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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吕衡州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吕衡州集》十卷，为唐代吕温所撰。吕温字和叔，又字化光，是河中人。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兼侍御史，后来被贬为道州刺史，又调任衡州，最终去世。事迹详见《唐书》本传。刘禹锡编次他的文章，称从《人文化成论》开始，至《诸葛武侯庙记》为上篇。此本先编诗赋，后编杂文，已经不是刘禹锡编次的旧本了。又有第六、七卷的志铭，已经缺少数篇，大概是后人搜集并重新编成的。吕温也是“八司马”一党的成员，王叔文失败时，他因为出使吐蕃而幸免。此人的品行本来并不纯粹，但他曾向陆淳学习《春秋》，向梁肃学习文章，因此学术传授颇有渊源。集中如《与族兄▯书》，对六经的旨意颇有所得；《送薛天信归临晋序》，深刻看到了文章的本源；《裴氏海昏集序》论诗，也十分精深；《古东周城铭》能够阐明君臣之义，用来纠正左氏的过失；他的《思子台铭序》说：“遇到一件事物，只要可以用来匡正世俗，执笔写作的人从来不能缺席。”由此可以看出他文章的根本。只有《代尹仆射度女为尼表》可以不予保存。至于《诸葛武侯庙记》，认为诸葛亮有才而无识，尤其喜欢发表高论，失于荒谬妄诞；把这些文章分别来看就可以了。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吕衡州集》原序 五行秀美之气大多聚集于一身的人，就是俊杰之士；这种气色在脸上显现，发为声音，便成为文章。上天所赐予他的才性，还有外物来相助。那些通过学习而获得成就的人，就像工匠染制五彩来与鸟羽相比，和天生之才有生死般的差别。贞元初年，天子的文章灿然发光，祥瑞之气高悬上空，万物呈现五彩，天下文人都被这种气象吸引，因此人才繁盛。灵芝、萐脯与百果一同萌发，但其中光彩灿烂、卓然出众，最终成为伟人的，又有几人呢？东平吕和叔正出生在这个时代，而且远远超出常人。他起初凭文学震动三川，三川的长官把他列为贡士之首；名声传遍四方，迅疾如羽檄。长安的诸生都避开他的锋芒，连续两科中第，才华锋刃更加显露。德宗听到他的名声，从集贤殿校书郎提拔为左拾遗。第二年，回纥请求和亲，皇上询问谁能出使绝域，您以奇异的才华和专擅应对的能力被选中，转任殿内史，赐给银章；回来后又授任尚书户部员外郎，转任司封，升任刑部郎中兼侍御史副治书的职务。后来因在宪台中执法，被牵连而降职，贬为道州刺史，因政绩优良而闻名，又改任衡州。四十岁时去世。十年以后，他的儿子安衡哭泣着捧着遗稿来拜访我，请我编次；我整理成一家之言，共二百篇。和叔名温，另字化光。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凭文学做到大官；他很早就向先侍郎学习《诗》《礼》，又拜吴郡陆质为师，通晓《春秋》，并向安定梁肃学习文章。他勇于从事文学技艺，各方面都有所承继。年岁渐长，志向更加远大，于是抛开文字末节，同俊杰贤能交往，重视气概，考察名实，欣然把辅佐君主、济益万物作为最大的愿望。每当与门徒讲论疑义、考察要旨时，关于帝王使国家富强的关键、臣子的忠孝之道，以及上下内外、千百年间的各种是非，他都反复诘难、辩论，接连提出有力的论说。得到一个好的见解，便扬眉击节，挥袖跺脚，面露自得之色，喜悦显露在眉宇之间，认为按照这个说法、遵循这个道理，既合乎内心，又有气势相助，明亮得仿佛高举日月而行，谁能够阻遏它的势头、与天光争辉呢？唉！言论本来可信而时代却不同，道路十分长远而寿命太短；精气凝聚而成为万物，难道也有它所归宿的地方吗？古代著书的人，先确立言论，然后才描摹事物；贾谊的文章先写《过秦论》，荀卿也把赋放在后面。和叔年轻时遇到君主赏识，却最终因贬谪而死，像贾谊一样能够阐明王道，又像荀卿一样，所以我按照二人的著作来安排先后，从《人文化成论》开始，至《诸葛武侯庙记》作为上篇，其余文章也都各有写作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他起初学习《左氏》之书，所以文章略微显得丰富华美。后羿张开弓，只有遇到巴蛇、九日之类的大目标，才能完全施展弓力；即使是回、注、鷃、爵之类的小鸟，也同样需要弓箭。箭射中寻常目标，并不是后羿对于弓有时能用、有时不能用，而是所遇目标使然。后来通达事理的人，应当由此推衍开来，知道我和他的平素交情，并不只在文字之中相求而已。

译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一 唐　吕温　撰 诗赋 《由鹿赋》【并序】贞元丁卯年，我向南经过襄、樊之间，遇到一个野人捆着一只鹿走来，便问他。野人回答说：“这叫由鹿，是利用这只鹿来诱引其他鹿来的。”他详细说了这种鹿的情况，并且说：“这只鹿每当诱来一群鹿，就总是哀鸣，连日不饮不食。”我叹息说：“虞人追捕鹿，必定要用同类把它引来；人要追捕人，也必定要用他的朋友把他引来。这样的事情实在很多，古来就是如此。”唉！鹿没有人的情感，却还知道悲痛；人与人合谋，却安然残酷地伤害同类。那是什么样的人啊？那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因微小事物而受到深刻感触，于是作赋说：鹿的生命，也承受天地之气；长有牙齿和角，却不与物争，只顺着本性自我牧养。即使对于行动和止息还有些懵懂，难道还不知道祸福相依吗？离开你高大的树林，轻轻游近山麓，偶然被巧设的网捕获，落入主人的完整饲养之中。给你饮淘洗过的井水，喂你芳香的庭草；让你睡在柔软的荃草上，听兰草间传来的声音。露水消退、霜降而来，日子安宁、月色平静；虽然改变了本性，却并非真正快乐，最终还是感念恩德而不惊惧。哪里知道饲养你并不是为了玩赏，而是另有深意；给你取名叫“由”，是要让你陷害同类。凉秋八月，景色清爽，空气澄澈；把你拘系到山谷，拴在小路上。设置伏兵等待，遮蔽在丛林中窥伺。同类相互寻求，诱骗它们实在容易。它们一定是思念同伴，哪里是贪恋饵食呢？呦呦地和鸣，麌麌地亲近而来。它们消除了猜疑，相信了眼前这个没有情感、却表现得真诚的同类，谁会想到仓促之间灾祸突然发生？毒箭倏忽如流星穿过，隐藏的机关像闪电一样发动；有的箭洞穿胸膛直达腋下，有的折断腿足、击碎骨头。远望树林山峦还并不遥远，回头看田野的轮廓还没有消失；风在泽边怒吼而向北传来，太阳遮没在山后向西沉落。惊奔的同伴跑入山岩烟霭中，饥饿的小鹿在涧边月色下哀叫。假使行路的人听到这声音，谁不会心碎而断绝思绪？看你这只由鹿，野性还在，却怀着仁慈的期待；被捆束起来，惊惧地回头张望；随着捕获它的车子迟疑前行，看着鼎中被煮烂的鹿肉，望着案板上被剖开的鹿体。忽然哀鸣而感伤同类，仿佛沉重的痛苦正在自己身上；即使再次把它安置在近旁，用丰美珍馐供养它，也如同栏中的猿猴惊骇跳跃，如同海上的乌鸟忧愁痛苦。哪里还敢选择迟早，只能等死；想要逃入险地，又能有什么缘故呢？痛恨自己无知而陷害同类，满怀怨恨苦毒，却无人能替它申诉。客人有感而说：“物类确实如此，人也应当如此吗？所取之事或许相似，推究内心却完全不同。比如淮阴侯韩信遭祸，冤屈在于神明；蒯通劝他拒绝陈豨的谋划，难道会使堂堂的萧公萧何突然兴起杀意吗？实在是把他当作知己，却欺骗他到钟室，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吕禄之乱中，谁不是汉朝的臣子？结交他是不义，出卖他也不仁。那位美好的郦生，既然已经成为朋友，诱骗他交出军印，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唉！小小野兽伤害同类，尚且不能容忍自己这样做；这个人却出卖朋友来享受功劳，毁灭交友之道，败坏道义风气，竟然还不如麋鹿，又有什么仁义诚信值得奉为准则呢？算了吧，想来就是这样！这个世道茫茫，我还没有看见它的始终。《黄龙负舟赋》【以“克己勤物，大川效灵”为韵】夏后氏疏导山川，治理洪水，使天下从沉溺走向安泰；玄圭赐命，已经完成了治理天下的功业，黄龙显现祥瑞，开始在四境中彰显伟大。当他停驻车驾于江边，船停泊在大河之中时，天道刚健而时运尚未通达，地势设置险阻，抬眼便在前方；他想到要顺利渡河以安抚百姓，于是精诚祷告上天。此时云气郁然升起，神光灿烂；黄龙在蛰伏无用的洞穴中奋起长须，在或跃之泉昂首而出；它使波涛安定、江面澄清，恭敬地承受天意；拖着长尾、垂下鬣毛，夹护着王船，把它背在身上。它使百代的灵符相合，表明千年的圣运。它徒然显得伟大，却能无情而奔驰于不可测之境，仿佛驱使风雷、长有羽翼；看它竭尽忠诚而发挥作用，仿佛列队而来、陈说自己的力量。它双目如电、流光闪烁，金色鳞片光彩耀目；天吴奔走，阳侯屏息，巨大的险阻终于渡过。哪里还需要借助剡木造船的本领？潜藏的怪物不能遇见，哪里还需要依赖画有鹢鸟的船饰？它应时变化以彰显感应，从沉潜中出来而刚健有为。它带来的庆祥多么盛大，蒙受福祉的是亿万百姓；它呈现的景象多么荣盛，执持玉帛前来朝见的是万国。若不是平治水土、填塞洪水，夏禹哭泣悔罪，以菲薄饮食显示节俭，降低宫室而思考治理，使德行超过创生万物之初、功业与开辟天地之始相齐，那么怎么会有这种非同寻常的神物，不经召唤便聚集而来，帮助渡过不通之处，彰显它完美的功德呢？至于汉武帝横渡汾水，秦始皇抵达沧海，实际上只是放纵自己的欲望，并不是崇尚美德；使百姓疲惫不堪，也不顾念，只听信方士的空话，姑且侥幸避免覆没溺水罢了。又哪里配望见神灵显耀呢？唉！行动违背正道，言语不能成为良好教化，那么人即使愚昧柔弱，也可能受其驱使，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只有使德行纯正而且极其诚恳，即使龙这样神奇变化的生物，也将不待役使而自行勤勉，这确实是可信的啊！如今国家使百姓得到苏息，治理合乎道理而无所郁结，超过了大禹；不必劳苦于舟车运输，黄龙也只不过成为宫苑池沼中的动物罢了。《白云起封中》诗【题目中用韵，六十字成篇】封山之间白云升起，汉帝坐在斋宫中；远望它仿佛浮在泥金之上，又疑似从秘藏的玉中生出。树枝初聚，缭绕不散；叶子铺展开来，渐渐浓密。日观峰与祥光相合，天门与瑞气相通。它无心而已经飘出山谷，有势头仿佛要凌驾长风。倘若上天遣它化成滋润万物的膏泽，从此便遍布广阔天空。《吏部试乐理心赋》【以“易、直、子、谅、油然而生”为韵】道没有形象，天没有声音，圣人如果不有所作为，怎么能观察教化的完成呢？于是鼓动天地，激发元气；因循人的本心而建立这种道理，以器物为形而勉强称之为音乐，用来调齐五方风俗，使万物的生长更加厚实。音乐开始由内心积聚而向外发出，最终充实本性而约束情感。音乐与内心相应，这就是所说的本来属于上天的放纵；内心遵循音乐的道理，也能达到自明而诚实的境界。若音乐用于朝廷，君臣合乎义理，一次奏发便阳声唱、阴声和，九次变调便云行雨施；在上可以看出做君主的艰难，在下可以知道做臣子的并不容易。拥有国家的人用这个道理来治理内心，必定会获得凤凰来仪的嘉瑞。若音乐用于闺门，父子宁静专一，大概取法于不荒淫而欢乐有节，以和谐宽厚来辅助严肃，以敬意保全亲爱；有家室的人用这个道理治理内心，必定能使天性恢复自然。况且音乐的发生，一动一息；音乐的道理，只有清正，然后才能使听者耳聪，进入任何方面都不会失去节制；秩序井然，可以看见贯珠般的连贯，却不是珠子本身；声音形成文理，在无色之中显现五色。若只是心存邪念，只想着隐藏恶意，那么即使琴瑟在前，管磬整备，建立音乐的原则既已失去，哪里还谈得上寻求治理内心的方法呢？改变浇薄的风气，使和气油然而生；表面上只看到内心尚且玄远，实际上通过音乐使交往畅达，明处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幽处探求鬼神的情状。

译礼节和节制都有极限，取法于它，行动便会合乎时宜；应对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模拟它，便会守正而不固执。高妙极了！最高的音乐无声无形，等待有美德的人用心去听，本来不依赖师旷，也不在于外在的声乐，更不必等待后世的知音。如今朝廷敦厚和谐、统一政令，返本复始；辨明六律以分掌职事，使八风调齐而同归轨道。洪钟空虚而能容纳声音，我便从中听见正直之言；朱弦遗留下来的声音，我便以不专擅美名自我警戒。这就是我们的君主用音乐治理内心，理当贵为天子。《终南精舍月中闻磬声诗》【题目中用韵，六十字成篇】月光照着山峰，禅室掩映着幽静的磬声；夜色沉静，我的思绪进入空门。美妙的声音从觉悟之路传来，清冷地充满空旷的山谷，幽远地从寒云中传出。仿佛难以分辨这是天籁，霜夜的钟声又怎能分开辨认？偶然来到佛法境界，便想辞别世俗人群。整夜聆听真实的声响，尘世之心自然解脱纷扰。《礼部试鉴止水赋》【以“澄虚纳照，遇物分形”为韵，韵脚不必依次使用，限定三百五十字以上】水停止流动了，静静地缓慢流淌，便能照见万物。时间久了更加空明，而且对于美丑没有分别之情，又何必议论亲疏呢？各物委身而来，所期望的是最高的善。共同追求利益而忘掉捕鱼的工具，已经明白了至清之水难道会忧虑无鱼吗？至于曲折的池塘怀抱着月影，高岸环绕相合；泥滓沉淀而自行下沉，金砂明亮而不相混杂。这同道德因空虚而能容纳万物不同于川泽只收纳污浊。有文采的君子，在这里可以得到明证。气息随着波浪平息，内心与水源一同澄明。端正的形体面对影子，仿佛木材依循墨绳。它显露细微之处，如悬挂金镜而正对图画；它探求幽隐之处，如隔着玉壶也能看见其中的冰。它的颜色必定透彻清明，光线没有摇荡；不蒸腾蓊郁的水气，不激起潺湲的声响。百丈之外尽收眼底，千仞之高仿佛在掌中。丑恶往往由内心显现，美好实在不是由外界夸奖而来。开始照见形体时，正像用自身观察自身；领会其中意趣时，便同于寻求意象而忘掉意象本身。只看见水下倒映着银河，上面披覆着烟云。守住常道而本性将与道相合，安居本位而万物因此各自分群。君主用它来鉴照内心，面对臣下必定简约；臣子用它来鉴照自己，在国家中必定声名显著。美丑本来没有固定形态，只由人召致；物我一并遗忘，而水的照见没有私心。廉洁之士凭它树立诚信，至人凭它观察玄妙。哪里像那种水流如激射的箭，波浪如倾倒的瓶水，昼夜不停，争相流入沧海，只是违背动静的道理，不能辨别真实与虚伪的形态呢？国家本来应以贤人为止水，鉴照万物而有余裕。各种形态如鱼鳞般聚集，众多形象如影子般相随。冒充有学问而窃取声誉的人，众人都指责他；精研义理、搜求实情的人，千年难遇。既然如此，只管自我整肃威仪，又有什么忧虑和畏惧呢？《青出蓝诗》【题目中用韵，限四十字成篇】万物都有无穷的美好，蓝草染出的青色又超过了蓝色；朱砂研磨，正可用来比拟德性；白色接受染料，才开始形成色彩。穿上袍服，应当从政；衣襟下垂，可以询问经义。当时若不采摘，佳美的色彩几乎就要飘零。奉和李相公早朝于中书，候传漏偶然写下心中所怀，奉呈门下武相公、中书郑相公。禁门处留下坐骑，吹响号角；在内省整理衣冠，渐渐辨认出旌旗衣裳的颜色，还能听见残余的钟漏声。九重天上的炉火气息温暖，六月里玉磬的声音却清寒。夜间的雾气在霞光楼观间散开，晨光浮现在承露盘上。希望辅佐君主使天下返朴归真，寻求朋友而得到如兰的知己。政令发出后共同归于治理之理，言论形成后共同做到不可刊削。以准绳面对百官，作为领袖映照群臣。鼙鼓收起，流沙地区安静；船只飞渡，涨海之滨安宁。尽力提出规谏来酬答君主的心意，和大家作赋以代替彼此欢聚。高雅的韵调充满人间，我很惭愧，私自唱和实在困难。奉和武中丞秋日在御史台寄怀，简赠各位同僚友人；当时西蕃使者回来，奉命追和。圣明的朝廷思考法度，宪府得到忠良贤能之士。举手顾盼之间，风行大地；作为仪范，月光照耀天空。不仁之人总会自行远离，治理政事又有什么应当优先的呢？空室之中只生出白光，闲适的心情却用来起草《玄》书。霜降迎来，红叶早早变色；雨后经过，碧苔更加鲜亮。鱼儿在秋水中翻跃，乌鸦的叫声隔着暮烟传来。旧日游宴多已断绝，感触外物便写成诗篇。还愿意到荒远的山谷，追随着《白雪》之歌吟唱。吐蕃别馆，和周十一郎中、杨七录事眺望白山而作。纯净的精气凝结成奇异的形状，明亮地处在天涯一方。玉石般的山峰拥抱清气，莲花般的山峰绽开白花。半山岩壁被云雪遮暗，高高的山顶澄澈地映着烟霞。早晚都面对宾馆，隐约映照，仿佛仙人居所。早就听说那里蕴含孤高的情趣，终究想穷尽幽深辽远之境。暂因出行劳役的空闲，偶然得以记下所欣赏的景物。政治清明的时代没有边远的门户阻隔，优美的境地就是中华。何况如今是舅甥相亲的国家，谁说还隔着流沙呢？奉和张舍人在阁中值夜时思念听雅琴，因而书写见闻之事，通简赠给同僚朋友。天上路途遥远，山丘之中却寂寞；因琴而思念你的山水，琴韵引发我的仁智之思。心神凝聚，情怀寄托在正始；超然的想象疏解烦忧。衣襟在子夜生出清凉，后半夜的月光照着禁苑的城墙；深远处风气和缓，兰花的香气微微传来，清露沾润梧桐的树阴，刚好侵袭而来。穿着黑色衣服，庆幸长久奉承南薰之曲吟咏。和舍弟恭惜花绝句【当时吐蕃使者回来】去年没有花可看，今年还没有来得及看花；又听说花已经飘落尽了，我骑马奔向谁家呢？和恭《晓听笼中山鹊》声音压抑，冲天的意气也被压住，心情凄怆。触动笼子的声音惊醒了清晨；一听到这个声音，便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心也因伤春而悲伤。和舍弟让《咏笼中鹰》尚未施展才能，只求安稳而不受猜疑。没有损伤九天之上的飞翔气势；在六月里，鹰的目光仍寒光闪动。触碰樊笼而厌倦闲困，想销毁肉食却很困难。主人厌恶它，鸟儿姑且试着等主人一声呼唤看看。同恭《夏日题寻真观李宽中秀才书院》。闲静的院子打开窗户，笑语声传来，江山都收入一壶之中。微风吹来，只觉得杉树香气充满四周；烈日之下，才知道竹子的气息清寒。在生白室中披阅书卷最为适宜，在步虚坛边吟诗最好。愿你在此专心攻读文章，如同炼制仙家九转丹。同舍弟恭岁暮寄晋州李六协律三十韵。古人尚且悲叹秋天，何况又到了岁末时节？急迫的日光催逼着流逝，想到穷尽的阴气便凝结成绵长的悲哀。太阳落下西岭，月下的乌鹊惊动南枝。我提衣走过结霜的台阶，倚杖来到结冰的池边。恍惚之间像是有所失去，寂静忧郁，仿佛心中不快。忽然听见清晨起身吟诗，宛然就是和我有同样心思的人。有美好的志向便应当奋发感激，却无端远远栖迟。才华的作用被摧折压抑，扶摇直上的姿态也被掩藏。时代俊杰哪里会虚生，上天的道理确实不会欺骗人。大河眼看将要渡过，寒冷山谷等待潜藏的春风。剑匣中的宝剑更加精利，藏在玉中的美质难道会因污垢而受损吗？警戒啊，不要轻易沽名；各自前行，自我珍重。我怀抱着微小的志向，二弟正是与我心意相期的人。我们从少年时便讨论学问，自幼形影相随却又时有参差。近来胸中的气概，想要照耀天下的奇才。云雨充沛却落在萧艾之上，烟阁中的两株草木都枯萎了。多少年来被困在方枘不能入圆凿的境地，一旦行动又迷失在许多岔路中。道理因穷究事理而悟得天命，以穷尽本性来认识事物。去掉同类的牵累，断绝弦歌；时运到来时，如规矩转动般自然。伊尹、吕尚偶然得到时机，孔子、墨子也不过如此。早早出行多有露水沾衣的悔恨，勉强前进又碰上藩篱而困顿。功名岂是为了自身获利，仁义也不是我的私有物。万物自行生长变化，一个人何必驱驰奔走？不如任凭进退，把自己的分际托付给适宜之处。劝你停止感叹，与我共同享受清虚淡泊。明年郊祀天地之后，恩泽盛大，年景繁茂。曲水边杏花如雪，香街上青柳吐丝。

译美好时光姑且暂时欢乐，拿起酒杯共同饮酒。闲暇时拜访漆园的老人，醉中观看五陵的少年。寄语我所思念的地方，希望你不远千里前来相追。《青海西寄窦三端公》此时我们同在任职，遭遇却不相同；在困穷的节操中经受阴冷的风。我出使在流沙之外，你入朝在紫禁之中。从容安闲不是我所羡慕的，辛苦奔波最终又有什么功劳？只愿显示报答恩德的道路，浮生任凭像蓬草一样飘转。蓬草般飘转，星霜已经更替；兰陵之地的奉养双亲之愿未能实现；在幽冥之下经历百死般的诀别，在绝域之中又死里逃生归来。对镜屡看，头发已经如丝；行囊中收着沾血的衣服。报答恩德又有什么力量？不过是舍弃自己如同舍弃一根毫毛罢了。《吐蕃别馆卧病寄朝中亲友》银河纵横，车马喧闹；风吹动玉佩，烛花繁盛。哪里知道我这个羸弱的病人正卧在穷荒之外，太阳照满深山，我却仍然闭门不出。《吐蕃别馆中和日寄朝中旧僚》政治清明的时节又逢节令，千官欢聚，而我却是穷山中的一个病人。遥想满堂歌舞欢笑的地方，有几个人会因为我而面向西边呢？《及第后答潼关主人》本来想像云雨那样施行教化，却随着波浪翻覆。一旦沾染太常之职，已经是第十次经过潼关门。志向和力量暂且都是空虚的，抛开功名又有谁再来谈论？主人特意来问候我，我惭愧地笑着，不能说出话来。《河中城南姚家浴后赠主人》刚洗完澡，抖动着轻薄的衣服，满堂都是清冷的月色。主人有美酒，何况又是曾经相识的人。早晨把马停在香街里，远远听见风中传来的说笑声。无事闭门，任凭太阳渐渐西斜；山桃花落尽，实在不胜感伤。《赠友人》南山有两株高大的乔松，树干拔地而起，达到千寻。傍晚承受膏露的滋润，清晨披着青云般的树阴。背负霜雪从深涧中挺出，迎风摇曳，倚靠高高的山峰。明堂长久没有营建，云中的树干为何还如此森然挺立？木匠正用心雕琢巧作，世俗风气却正夸耀浮艳。天生的材料终究有用，天地难道会没有安排吗？《道州夏日，郡内北桥新亭书怀，赠何元二处士》亭子构筑在池水之上，登临梁上，已经多少日子了？晴空中交错着浓密的树叶，阴岸上堆积着苍翠的苔藓。清爽之气从中央而来，四面都吹来清风。抖动衣服，仿佛生出羽翼；高枕而卧，超脱尘埃。把万物看作齐一，鱼儿有什么可快乐的；忘却机心，鸟儿也不会猜疑。闲适地消磨尽炎热的白昼，静谧胜过火云铺天。偏僻遥远适合柔弱的性情，安闲游乐有赖于无用之材。愿做一根长久漂浮的木梗，不要成为再次燃烧的灰烬。守道而处于困穷并不是过错，早早行动反而常常招来灾祸。寄语徐孺子，宾客之榻姑且让我徘徊停留。道州弘道县主簿，任知县三年，很有廉洁谨慎的声誉。任期届满，县中缺员，向使者申请请求留任。他将要赴衡州，题写此诗于县署中。治理地方依赖共同出力，升迁显达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荒废的田地正要开垦，新种的柘树还没有长成；阴谋和浅薄的功业难以完成，百姓疲惫，我对此感受很深。烦劳您停下归去的船桨，来慰藉我这颗不欺骗自己的心。布帛的精粗，应当任凭土地所宜而定。疲惫的百姓认识信用，常常提前缴纳。明天分别以后，没有别的嘱托；即使是蒲鞭，也请不要施用。《道州夏日早访荀参军林园，敬酬见赠》高卧到太阳升起才打开门，竹林小径旁通到后园。陶亮横琴，虽有此意却无人相和；任棠置水，终于默然无言。松窗中留宿的翠色含着微风，槿花院里清晨的花朵带着繁密露珠。山郡本来车马很少，更欢迎你来访，不要因喧闹而推辞。《道州敬酬何处士怀郡楼月夜之作》清润的月质悠远，素白的光彩融入长川；遥远的陆地合在空旷之中。美人离我很近，山城却闭锁着；整夜彼此相望，仿佛都在水镜之中。附：《新居寺院凉夜书情呈上吕和叔郎中》【峨眉山人】何玄上 庾公思念病体，正适宜清暑，于是派人到僧寺占住上方。月光如水，沾湿衣裳；松间的气息如秋天，枕席清凉。幸而凭借微薄才能，得以列在宾客之中；却没有机会让弱小的羽翼追随鸾凤高飞。怎样才能有人指示我通往云霄的道路？两鬓星星点点的白发，令人肝肠寸断。《道州敬酬何处士书情见赠》意气曾经压倒四国豪杰，偶然来到幽静寺院休息尘世劳苦。严陵钓鱼之处江水刚刚涨满，吟咏《梁甫吟》时月亮正高。新结交的几个人中，有谁知道我是栋梁之材？故园不知哪一年才能长出不再荒芜的蓬蒿。希望您自己登上青云，不必为两鬓斑白而伤心叹息。《戏赠灵澈上人》僧家也有芳春游兴，只是禅心没有滞碍的境界。你看池水澄澈宁静的时候，什么时候不曾映照花枝的影子呢？三月一日，是贞元旧节，有感而作绝句，寄给任黔南的窦三、任雒阳的卢七。我们曾共同侍奉先皇而建立功业，也曾同在玉阶前度过中和旧节；如今却支离分散，各自在观看花朵的地方，万里之外也知道彼此掩泪的时刻。《初发道州，答崔三连州题海阳亭见寄绝句》做官之中仍习惯于隐居，喜欢登高攀援；不去扰累疲惫的百姓，自己也就获得清闲。听说你殷勤经营海阳之事，使人转而想起舜祠山。附：《奉陪郎中使君城上夜把火看花》【段宏古】“城上芳园花满枝，城头太守夜看时。为报林中高举烛，感人情思欲题诗。” 《答段秀才》整天看花，你却不来。江城半夜为你开放，楼中共同指向南园。火红的灰烬随着花落，碧绿的苔藓相伴。《宗礼欲往桂州苦雨因以戏赠》农人辛苦耕作，绿色禾苗整齐旺盛。正是爱梅的天气，雨水已经涨满堤岸。知道你的使车赶路心情急切，只要让青骢马披上挡泥的障泥便好。《道州奉寄襄阳裴相公绝句》世路悠长，我只能任凭自己浮沉，哪里还顾问仁人贤者呢？只把心意等待着万物。最怀念过去留宴的地方，艳丽的歌声催促饮酒之后，亭子幽深。《吕衡州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二 唐　吕温　撰 诗 《吐蕃别馆月夜》三五之夜身在荒远之地，月亮也应该照到北堂。转过身面向昏暗处躺下，不忍看那圆满的月光。《望思台作》浸润日久，终于形成宫中蛊惑；苍黄之间，竟发动了弑父的兵乱。人情似乎从这里开始改变，天性却又重新生发。天下尚且能够和洽，闺门之内难道不能安宁吗？徒然使千载之后的人，面对“望思”之名而感到凄怆。《孟冬蒲津关河亭作》停下车驾并不是因为走到了穷途，尚未渡河难道就是迷失津渡？独自站在大河之上，北风吹向行人。从此开始降雪结霜，草木也应当更新。严酷的冬天如果不肃杀，凭什么显出温暖的春天呢？《巩路感怀》战马嘶鸣，白日将暮；宝剑鸣响，秋气已经到来。我的心胸浩荡无边，只在河上空自徘徊。《题梁宣帝陵二首》最终仇敌还是自相残杀，覆灭国家难道也能称雄？在孤城之中假托名号，和身处甬东又有什么不同？祭祀夏禹的功业为什么这样微薄，尊奉周室的大义终究没有实现。庾信那篇凄凉的赋，千古以来共同令人伤情。《岳阳怀古》清晨的风从荆州吹起，直到落日时分来到巴丘。这才知道剖木造船的便利，可以接引鬼神遨游。洞庭二湖向南敞开，九条支流奔向东面。三千里的山河如衣襟和带子，全都收在岳阳楼中。回想过去群雄争斗，这里曾是争夺上游的地方。吴国昌盛时驻扎虎贲军旅，晋朝强盛时驱使龙舟。宋、齐纷纷遭遇祸难，梁、陈结成仇敌。钟鼓长久震响耀目，鱼龙不得安宁。风云忽然消散，功业转眼如浮云。如今时代没有战事，空旷江面上只满是白鸥。道州途中即事 零陵、桂阳的山水美好，向来与荥阳旧地相同。一路行来美景看也看不尽，遇到的佳境说也说不完。重重山岭在青翠时相互连接，清澈的湘水漫流处一片空阔。船行如在明镜之中，道路仿佛进入画屏里面。岩谷与千家相接，松萝覆盖的小径彼此相通。渔火和炊烟在缥缈中升起，犬吠声从葱茏的林木间传来。嬉戏的鸟儿留下满眼翠色，幽僻的花朵含羞地带着暮色中的红。阳光在沙洲水滩上翻动，橘园的香气随风飘散。这里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乡；为国分忧，责任落在我这卑微的身上。身处偏僻之地，只能守拙自持；希望隐居的愿望，也寄托在年成丰收上。姑且保全内心的宁静，哪里敢求政绩一定精良？任期结束时若能免于获罪，便回到洛城东面奉养家人。登上少陵原，远望秦中各条河流。太原人王至德精通水利之术，因而借此抒发感叹。少陵原最高处，视野开阔，直达秋日长空；群山喷涌出清泉，水脉散布到秦川之中。人们扛着锄头便能兴云布雨，自古以来这并不是神鬼之功。如今正值盛明时代，为什么反而任其荒废，令人悲伤，简直有违《豳风》的本意？泾水、灞水徒然交错奔流，漆水、沮水也只是白白地相互阻隔。它们向东滔滔流去，肥沃的田野上却飘着秋日的蓬草。大禹治理水土，我们后人得以承继他的事业。发动机括可以扭转地势，运筹思虑可以与上天相通。我早就想献上奇策，增加财赋，安抚西戎。哪里料到年过三十，仍未能见到大明宫。卷起你这出岫的云吧，追随我这入网的鸿雁。不要去学那惊世骇俗的行为，狂醉之中哭诉自己走投无路。奉诏祭祀南岳十四韵 皇家举行祭祀赤帝的礼仪，我惭愧地负责封域之事。斋戒于紫盖峰下，夜宿祝融峰旁；山涧声声传来，警醒着夜间的睡梦，清猿的啼叫仿佛依次报时。沐浴洁身，早早起身办事；簪笏衣佩都想着尽力整饰。高高的祭坛形似南岳山脚，幽秘的殿宇翘起如飞鸟展翼。登坛拜祭，来不及回顾；斟酒献祭，连连屏息。赞礼引导的仪式并不繁琐，祝史宣读的祝词十分质直。忽然觉得心神悸动，仿佛有神灵逼近。蒙蒙的云气升起，森森的杉柏成林；黑风吹过空谷，仿佛传来箫声的韵律；露水洗润出寒玉般的光色。这里寂静，却有至公之神；香气弥漫，寄托着光明的德行。礼仪完成后，向地方官吏致谢，便准备回到郡府任所。途中在桑树下休息，访问养蚕之事；沿着田间道路行走，考察农耕的力量。所希望的只是风调雨顺，回头再仰望南方的南岳。经过河源军汉村时所作 一路行走，忽然来到旧日的河源，城外有千户人家，形成汉人村落。樵采还没有侵犯征虏将军的坟墓，耕种仍然依托着破羌城的屯田。坚固如金汤的天险长期完整设置，伏祭腊祭以及华夏风俗也暗中保存着。暂且停下单车，徒然流下眼泪；有心却无力，又能说些什么呢？题写河州赤岸村 在左南桥上，看见河州的遗老们相互扶持；赤岸之头，四周都是边塞。那些歌钟受恩的人究竟是谁？只可怜披散头发的人对着东流之水哭泣。题写阳人城 忠心驱使、义气感发，便能如风雷一般；谁说南方缺少勇武之才？天下起兵讨伐董卓时，长沙的子弟最先赶来。晋王龙骧墓 打着虎旗，驾着龙舰，顺着长风而行，坐看把整个吴国引入掌中。孙皓不过是一个小儿，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却让后世千年都笑他们争功。题写石勒城二首 长驱直入，所到之处堆积着人头；大旗连着营垒，压制着上游。建业城中乌鸦栖息，又有什么值得过问的？慨然归去，做中州之王。天生的杰出奇异之才，本来就难以驯服；随机应变、摧毁腐朽事物，仿佛有神助。王衍自己尚且能够怀疑，却只倚声长啸，怎忍心用虚妄荒诞的话误导当时的人？刘郎浦口号 吴、蜀两国结成婚姻，在这江水边以明珠作饰，以黄金制成步障和帷幕。谁会把一个女子看得轻于天下，却想用她来换取刘郎鼎足而立的雄心？从江华到衡阳途中所作绝句 孤舟缓缓前行，惆怅地感到即将离违。沿着湘江行了数日，停留在清辉之中。人生只能随缘，任凭忧愁或欢喜。回雁峰以南，正是向北归去。在吐蕃别馆送杨七录事先归绝句 愁云沉重地拂过大地，飞雪纷乱，遮蔽了遥远的归程。不要忧虑前方山路昏暗，归人的眼睛自然明亮。奉送范司空赴朔方〔得“游”字〕 筑起坛场，登用上将，使他屈膝而坐，交付先前筹划的谋略；使敌虏灭绝南侵的踪迹，朝廷分担北顾的忧患。高举旌旗回望广漠，抚剑使旄头星也为之震动。坐看黄云笼罩暮色，行军提防白草凋零的秋天。山岭横亘在旧日的秦地边塞，黄河环绕古老的灵州。善于守边而懂得军事，只应纵马游猎。送文畅上人向东游历 随缘暂且振动锡杖，高步走出东城。水停留在哪里没有固定之地，云彩飘行也不计算路程。到达之处便是彼岸，经过之地便如同前生。今天来到岔路口告别，我们同道之人自然情意深厚。喜逢俭自北方到来，送宗礼向南行 洞庭湖的船刚刚停泊，桂江的船又将启程。魂魄随着离别之处而断，愁绪却从笑容中生出。恍惚地看着将尽的残景，殷勤地祝愿，并举起这杯酒。衡阳〔原文有缺字〕刷羽等待羽翼长成，取道一行返回。送段九秀才归澧州 湘南有一枝孤生的白芷，幽幽地寄托在清水岸边。哪里会有香气散发出来？只是徒劳地让知情者探寻它幽深的所在。举荐贤能的道路已经阻隔，救济贫乏的力量也无从施展。惭愧我只能分给你一句话，却辜负了你行程千里的深情。一寸微薄的义气，还不如官印丝带；一片真诚，却可以抵得上兼金。正希望与你践履冰雪，不要让软弱的思绪侵扰自己。衡州送李十一兵曹赴浙东 慷慨地面对离别，宝剑发出凄清的寒光，离琴奏起悲声。前路通向楚地边塞，这离愁比洞庭湖还深。文章之道早已废弃，循良之政又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希望你登上碧云之上，相隔千里也传来一声佳音。还记得十五岁时在江边，听说平凉之事，姑且还半信半疑；哪里料到在殷勤相待的洮水边，竟把家信托付给袁师。江陵醉中留别在座宾客 平日里放纵任性，倚仗青春年华；若不合乎心中的期望，便不肯亲近。今天将乘烟波前往九疑山，与我相逢的全都是眼前知心之人。道州酬答送何山人前往容州 匣中有青萍宝剑，竹箱中有书。哪一家的门前不可以拖着长衣裾前去求见？应当选取真正了解我的人，派他面对明君，陈说《子虚赋》。道州送戴简处士前往贺州拜见杨侍郎。瘦弱的马，孤单的童仆，走在鸟也难行的险道上；三千门客已经散去，唯独我向南归行。山公念及旧情，特别了解我。今天因为你，眼泪沾满衣裳。春日游郭驸马大安亭子

译戚里容得下清闲的客人，山泉仿佛由此化成。寄情游赏，芳香小径正好；借此欣赏，彩船轻快。春天到来，花朵总是满园；年岁虽久，水反而更加清澈。这里如果只是传舍一般的暂居之所，也只管自行建立功名。楚州追制以后，舍弟在长安狱中任职，却发生了囚犯逃失之事。我们在花下共同饮酒。天子收回郡守的印信，京兆责问狱中逃囚。狂放的哥哥和狂放的弟弟，都不懂得面对花朵而忧愁。衡州岁末前游览合江亭，看见山樱花蕾尚未绽开，于是写道：‘含彩怜惊春’。山樱抢在春天之前开放，红色花蕊布满经霜的枝条。幽僻之处究竟有谁看见？芬芳的心意只能自己知晓。它仿佛羞于让朝阳照耀，又好像害怕暖风吹拂。想问它含蓄着光彩的心意，又恐怕惊动轻薄之人。娇艳的桃花临近芳香的池塘，暮色令人增添愁思。它扎根于此哪里是为了求取滋润？映照水中的影子也不是为了自我媚悦。青柳丝缠绕着它，花瓣零落在绿色钱纹般的地面上。美好的约期究竟在何处？不时有幽禽飞来。合江亭栏杆前有许多高竹，看不见远岸的花。客人命人把竹子剪掉，我感触而作此诗。吉凶难道能够事先占卜吗？人事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只是因为看了几天花，竟剪去了经霜的竹子。平常总说竹子符合君子的操守，如今却反而妨碍众人的视线。自古以来，令人忧患的事总在门前，谁说幽独之处就能逃脱呢？道州春日游览欧阳家的林亭 道州城北有欧阳家，距城郭一里，尽占烟霞之胜。主人虽然朴实，却很有情趣；他任由满地红桃花飘落，桃花落成泥也不必扫。明天还要去拜访那位桃源老人，政务办成、兴致满足便告辞归去。门前就是通往故乡山中的道路。衡州早春偶游黄溪口号 偶然寻访黄溪时，太阳将要落山；早梅还没有谢尽，山樱已经开放。没有什么事情，江城紧闭着城门；我这一身不得安坐，只等待花间的月亮。衡州夜后举火看花留客绝句 红花在昏暗中悄悄凋落，落在碧绿的池塘边；举火从远处观看花朵，暂且请你少留片刻。半夜忽然又刮起大风，明天早晨便不能再登上南楼。半夜举火观看南园的花，邀请李十一兵曹却没有来，写诗呈给座上诸公。娇艳的桃花和红烛正相互映照，鲜明夺目。傲慢的官吏闲居斋中，困倦而独自入眠。他应当是在梦中化作了蝴蝶，悠然飞舞，只停留在这些花朵之前。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挽词三首。远望轻视神圣的宝传，归属于圣明的谋略；尧的功业终究有所等待，文德本来没有忧患。安坐接受朝廷对汾水的治理，行将观看告祭岱丘。哪里知道鼎成之后，皇帝乘龙升天竟不肯久留。监国抚军将近三十年，声名德行遍及四方。礼制因驰道而彰显，圣明因开垦田地而显著；积累渐进成就宏大的功业，从容守成，达到太平。又留下修建园寝的诏令，恭敬地聆听其中遗留下来的芬芳。早秋时各地同轨来朝，清晨的旌旗沾满露珠；挽车的千夫哽咽，胡笳声凝滞，六匹马缓缓前行。宝剑悲伤地长久封闭，衣冠盼望着皇帝出游之时；风吹起西陵的树木，凄凉之意充满臣民的哀思。咏蜀地客人所赠石琴枕 可怜那来自他山的石头，多少年承受着坚贞的本性；后来被迁移而强行取用，雕凿加工反而伤害了它的天然。石面纹理含有巴江的浪色，也带着青城山的烟气；更能听到残余的玉石声，时时传入朱丝琴弦。河南府试赎帖赋得乡饮酒诗 斟酒吧，修明旧有的典礼；割取蒿草，开始登堂。宾客行百拜之礼，礼仪全部完成；乐曲演奏三终，声音悠长。想来众人如黄莺出谷，又仿佛鸿雁排成行。礼仪结束后，还不知将归向何处，只随着云彩进入帝乡。赋得失群鹤 高远无际的天空中，仙鹤直冲云天，风力排荡，使它暂时偏离了原来的气势。它有志向，常常自负，却没有同伴可以相互依靠。飞行万里哪里会嫌远？三座仙山又怎会让它留恋归去？只要羽毛还在，哪里不能翻飞？道州南楼更换柱子 大水灾害突然发生，没有明显征兆便被发现，并不是事先能够预知的。蚂蚁进入还不足以防范，柱子倾倒后又怎么能够追回？优秀的工匠拿起斧头，在这里沉吟思量。耗尽材料去修理朽坏废弃之物，哪里比得上制定新的宏大规制？道州北池放鹅 我并不是喜欢养鹅，只是可怜你没有鸣雁的姿态，怎能忍心看你被投入沸鼎？你淡然游在清池中，我看见你活着便不忍吃你。深厚的情意本来就在这里，你尽可以自己飞到远处去，不要挂念稻粱。回风有怀绝句 银色宫殿、翠绿仙岛，烟霭蒙蒙；珍珠般的树木玲珑剔透，朝阳照耀。神山看得见却到不了，只能追随着回旋的风，又要归向何处？蕃中答退浑词〔退浑部落仍在，却被吐蕃鞭挞。有译者向我诉说他们的情状，因此作此回答〕 退浑儿，退浑儿！朔风长年吹刮，气势为什么衰弱了？成群的铁骑，都成为奴虏。强弱由别人掌握，不要叹息时运。退浑儿，退浑儿！青海的冰融化，草长得像丝一样。天子在明堂接受万国朝见，神骏的龙驹又将归属于谁呢？上官昭容书楼歌〔贞元十四年，友人崔仁亮在东都买到一卷《研神记》，书缝处列有昭容的名字，于是有感而作此歌〕 汉家的婕妤，唐朝的昭容，擅长诗歌、能够作赋，千年以后同样闻名。她自称才艺出于天性，不服气男子胜过女子。歌唱舞蹈结束后，闲来无事，纵情优游于文字之间。玉楼宝架高居云天之中，封存着奇异珍秘的书籍，超过万卷。水晶装订的书帙，绿色镶饰的轴；云母捣成的纸张，用黄金书写。风吹花露，在清晨阳光中飘动；华丽的窗户高高悬挂，围着红色绡纱帷幕；香囊盛着烟气，绣带交错相连；翠鸟羽毛拂过书案，青色琉璃映照其间。吟咏、披阅、长啸、卷读，纷纷不止。明亮深邃的智慧，破解研磨出来的奥理；辞藻萦绕在彩色笔端，如紫鸾回旋。思绪在寥廓天空中耿耿不绝，碧云升起。碧云升起，心情悠远；境界越深，苦苦独坐越令人自我摧折。金梯上珠履的声音一旦断绝，瑶阶上日夜便生满青苔。青苔封闭了空寂的关门，曾经可与群玉山相比；神仙如今遥远地在何处？遗留下来的才华散落在人间。君不见，洛阳南市的书肆中，有人买到《研神记》，纸上香气太多，虫蛀得已经残破不成样子。昭容题字的地方仍然清晰可辨，令人惆怅，难以抑制感情。听到捣衣声有所感触 千门万户高耸如在云端，这里富贵人家聚集，盛行绫罗绸缎。秋月十五之夜，捣衣声响彻长安。幽居之人触动内心的情怀，静静聆听，泪水纵横。只遗憾那些正在捣衣的人，不知道天下还有人正在受寒。早起时有所怀想 东方还没有天亮，暗室中的虫子正在飞。最先醒来的人忽然先起了身，衣裳都穿得颠倒。此时正是严冬，寒冷而更漏漫长，这一夜该怎样度过？不能不思索。手持蜡烛，面对扶桑，那里有清明的光辉。冬日病中即事 墙下就是长安大道，喧嚣尘土近在咫尺。长期被身外的差役牵累，暂且因病得到清闲。背靠着墙，喜爱满面的朝阳；心中怜惜傍晚归巢的鸟儿。我的居所究竟在哪里？南面有白云山。病中由户部员外郎转任司封 卧病羸弱之身承受新的任命，蒙受宽容，终于得到安适之处。派儿子去迎接来道贺的客人，自己却没有力气拂拭尘土沾染的帽子。仰卧在晴朗轩窗下享受暖意，面对清晨的镜子却见形容憔悴、心中寒凉。哪里还能前去报答恩德？面对衰败的兰花，只能感激不已。久病初次上朝，途中即事 沉重的疾病使我耽搁了十旬之久，今天又经过直城门。老马还认识道路，瘦弱的童仆却怕见行人。又毁掉了归隐三径的打算，只能勉强支撑这百年之身。想要以身许国，还有什么力量？徒然让尘土沾满衣裳。道州城北楼观赏李花 夜里看它仿佛关山上的月亮，清晨看去又像沙场上的白雪。曾经使来自西域的人来到这里，幽深的情怀和高远的意趣都得到超越。将要思念时，思绪浩瀚无边；想要开口诉说，却忘了该说什么。难道是花朵使我感动吗？其实是我怜惜自己怀抱孤高的节操。道州秋夜南楼即事

译是谁让我独自坐在这南楼上，面对日暮而发愁？云彩飘走了，舜帝祠堂关闭着；月色明亮，潇水缓缓流淌。猿声从哪里传来？天将破晓，枫叶铺满秋日的山野。不知不觉，匣中的镜子还未使用，少年人却白了头。道州观看野火 南风吹起野火，熊熊燃烧楚地的沼泽。白日的阳光仿佛被拖慢，阴暗的天空在半夜烧得通红。火势经过之处如扫帚横扫，来临时又像闪电般猛烈。哪里还分辨得出蒿草和兰花，怎能区分玉石？虫蛇全都被烧灼熔烂，虎兕也被逼得奔逃。积存的污秽一旦荡除，和畅之气才开始融和。尧时已经恭敬地授民以时令，禹时的农耕也由此开创。到处生长着穗头丰满的禾稻，两穗并出的麦子开满田野。家家都有粮食堆积如山的歌咏，人人不再有陷入沟壑的忧愁。这样才明白焚烧清除的功效，来年终究会得到益处。衡州早春二首 碧绿的水流多么曲折悠长！东风吹动沙地上的青草，烟波曲折达千万处。已经辨认不出嵩阳的道路。肺病在身，不能饮酒；内心伤痛，也无心看花。只是惊觉在遥望故乡的地方，仍然隔着长沙。郡中抒写心怀寄给刘连州、窦防州 朱邑是什么样的人？桐乡还留有祭祀他的古祠，我心中一直仰慕他；两个郡的老人都知道。偶然作二首 忙碌不安又急迫奔波，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四十岁。今天泪水沾满衣裳，并不是因为伤春而哭泣。半夜里茫然独坐，默默无言，徒然流泪。大丈夫的志向和事业，儿女哪里能够理解？古兴 越地的欧冶子百炼宝剑，楚地的卞和曾三次哭泣；两地的宝物，无人识得，千百年来都被弃置。空岩中升起白虹，古老的牢狱里生出紫气。怎样才能得到当世的贤士，直接来揭开其中的奥秘？任凭宝剑砍削铜钟，再把美玉投入火中检验。一定要消除疑惑，然后再谈论这些奇异之物。咏风 防风生起于青萍之间，轻轻地从金塘吹出；它轻摇深林的翠色，静静猎取幽径的芬芳。风势收敛时尚未来临，连鸿毛也不会受到损伤。一旦乘着猛烈的气势，便在万里间呼号如清霜；向北奔去摧折邓林，向东而行吹落扶桑；扫尽高悬天际的云彩，使天地澄澈，毫无私蔽地放出光芒。最终悠然返回空寂之境，使平静的海面能够通行舟船。道州感兴 当今世上有谁知道我的文章？先皇却还记得我的姓名。七年之间立足于天下，万里之外远行到海西。苦守节操终究难以被辨明，劳碌一生竟被自己轻视。如今流落的地方，潇水环绕着孤城。春日与李六舍弟联句 刚看见花开满枝头，又看见花落满地〔景俭〕；姑且端起增加气力的酒，不要滴下伤心的泪〔温〕。深厚的诚意长久郁结，芳美的清晨自会妍丽〔防〕；且以笑歌消磨一整天，谁知道此时的心意〔景俭〕。对着镜子叹息白发 年纪超过潘岳，却才过了三年，已经看见两鬓生出点点白发。即使日后能够早早显达，也一定知道自己不会成为黑头公。友人邀请听歌有所感触 把文章事业全都抛下，只爱功名；三十岁仍一事无成，白发已经生出。辜负了自己的壮志，羞愧得几乎想死；劳烦你花重金买来这〔原文有缺字〕的歌声。贞元十四年，旱灾严重，看见权贵之家移栽芍药花。绿色的原野、青色的田垄渐渐干成尘土，权贵之家汲取井水开园，每天都焕然一新。四月里还带着花移栽芍药，却不知道忧虑国事的人是谁。冬夜即事 百般忧愁聚集在心头，起身又躺下，漫漫长夜令人耿耿难过。风吹雪片，像花朵飘落；月光照在冰纹上，仿佛破碎的镜子。道州郡斋卧病寄给东馆诸位贤士 东池送客，醉在年华之中。听说那里的风流胜过习家；我独自卧病郡斋，心情寥落。隔着帘子看细雨，沾湿了梨花。读小弟的诗有所感，因而口头作诗示给他 还记得你未满二十岁时，正欣赏青春年华；二十年之间，事情转眼就过去了。如今反而羡慕你正值看花的年纪，仿佛像你一样追忆昨日的花朵。读《句践传》大丈夫可以被杀死，却不能受羞辱。为什么竟把我送到海西尽头？只要重新活下来、重新聚集力量，终究一定要报仇。二十年之间，若不能报仇，死也甘休。道州月叹 别馆中的月亮，照着犁牛、冰河和金山上的积雪。道州的月亮下，霜林中的子规啼声仿佛鲜血。壮心被这景象感动，孤剑发出鸣声；沉埋在灰烬中的火，仍然没有熄灭。风叹 青海的风卷起飞沙，打在脸上，使人随着惊飞的蓬草飘荡。洞庭湖的风吹得危樯仿佛将要折断，身子好像悬在空中。向西奔驰、向南奔走，究竟是为了什么？只希望在百年人生中得到一次痛快。《吕衡州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三 唐代吕温撰 书、序

译给族兄吕皋请求学习《春秋》的信 儒学的风气衰微已经很久了。我生在百代之后，不顾自己愚昧低劣，仍然凛然立志，向往圣人的境界，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就像仰望高山、面对大河，既没有登山的梯子和渡水的舟船，却想渡过深水而到达极高之处。大凡求学之道，以严师为难；师友相资的传统已经丧失八百年了。自从凤凰不再出现、麒麟遭到捕杀，鲜血流遍战国，烈火烧遍暴秦，先王之道几乎坠落在地。幸赖汉氏勃然兴起而拯救它，淘去糟粕，振扬余烬，拨开云雾，揭示日月。孔子的文章毁灭后又重新光耀，同汉代火德一起明亮了四百多年。当时大教兴盛，距离圣人还不远，学士若不是依据师说，便不敢随意发言。博学的大儒、硕学的士人乐于善诱，弘扬道术，即使做了公卿，教授也不停止；门徒多的达到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有的登堂，有的入室，盛大而整齐，颇有古风。求学的人难道只是接受章句而已吗？关键是要寻求用来教化人的道理，天天更新自己，又一天比一天更新，直到终身。施教的人难道只是广博文字而已吗？关键是必须以忠孝为根本，以礼义加以申明，以诚信谦让加以敦厚，以廉耻加以激励；有过错就匡正，有失误就改正，像切磋、琢磨那样，直到没有瑕疵。所以两汉有很多名臣，进谏诤言的风气与三代相同，大概是因为他们亲身接受过师长保傅的教诲和朋友的规劝，既然知道自己的得失，便不忍心看着别人走向成败。魏晋以后，这种风气大坏。求学者都把不拜师说成天赋纵逸，把独自求学说成生来就懂；翻译注疏、转释音读，执着于疑义、预防过失，大多出于个人私意，攻击异端，把讽诵章句当作精深，把穿凿文字当作奥妙。至于圣贤隐微的防范、教化的根本、人伦的纪律、王道的根源，却全都茫然无知，不知如何措置。那些先进之士也把教授视为鄙事，公卿大夫以做人的老师为可耻，甚至乡校老人称他们为先生，他们就勃然变色；风俗改变人，真令人痛心。既然如此，所以今天的君子侍奉君主却不进谏，与人交往却没有切磋，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接受师长保傅的教诲和朋友的规劝，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得失，又哪里肯顾及别人的成败呢？从今以后，才知道不拜师、不交友的人，不可以和他一起处理政事，也不可以同他交往。而且不拜师，是废弃学业的开始。我恐怕几百年以后还不如今天，那么我们先师的道术就会坠入深泉。因此我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驰骋思考古今而慷慨激愤，抱着古代典籍长声叹息。我的兄长也曾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我年少而狂妄简率，确实有一点志向；把童年受到的防范铭记在心，寻求我的愿望，立志做到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与我共同立誓的，不只是博学硕大的老者和学识广博之士；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便是我的老师和兄长。略说我的志向，我所看重的道术有六类：诗、书、礼、乐、《大易》《春秋》吧？这些人人都知道，但我所崇尚的或许有所不同。所说的礼，不是斟酒献酬的礼数、周旋时解衣袭衣的仪容，而是必须能够经纬乾坤、运转阴阳、治理人情、安置天下的礼；这是我愿意学习的。所说的乐，不是缀兆屈伸的法度、铿锵鼓舞的节拍，而是必须能够敦厚风俗、使鬼神仁爱、和畅元气、茂盛万物的乐；这是我愿意学习的。所说的《易》，不是揲蓍演数的奥妙、画卦举爻的技能，而是必须能够端正性命、观察天地元化、贯通众妙、使万物归于正一的《易》；这是我愿意学习的。所说的《书》，不是古今文字的讹误、大小章句的差异，而是必须能够辨明帝王之道、考察道德、补益大政、建立皇极的《书》；这是我愿意学习的。所说的《诗》，不是描写山川风土的形状、罗列草木鸟兽的名称，而是必须能够警戒暴虐、讽刺淫乱昏昧、保全君主和亲属、穷尽忠孝之道的《诗》；这是我愿意学习的。所说的《春秋》，不是战争攻伐的事情、聘问祭享盟会的仪式，而是必须能够尊崇天子、讨伐诸侯、端正华夏与夷狄的区别、惩治乱臣贼子的《春秋》；这是我愿意学习的。其余不是圣人所论述的，不能用于君臣父子关系的，即使想博闻强识，也不敢学习。我的兄长是通达之人，难道可以不说是这样吗？我曾读过您的高明论说，发现您对《春秋》研究很深，其中的所得确实深厚而正确。我私下不揣浅陋，希望带着《春秋》三传，按执衣求教的礼节在您左右学习；我以童年时所受的防范来请求，兄长难道能推辞吗？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我难道可以违背吗？不要因为流俗所轻视的东西，而忽略圣贤所看重的东西。其余五经，当今谁可以做我的老师？希望您详察我的浅陋志向，替我选择老师。

译给族叔齐河南的信 大尹叔父阁下：我听说水官修治水道，龙就会出现；官员失去治水的方法，水中的生物便沉伏不出。就文章而言，先进之士就是后进之士的主管，也应该端正褒贬，区别雅乐与郑声，阐明六义，合乎三变，以修治文章之职，使后进之徒纷纷向往，明白知道方向；有才者受到勉励，无才者就此止步。这样，文章的功效便可以显现出来，犹如扫除阴霾、澄清波涛，使高天清朗而日月明耀，使沧海平静而蓬莱方丈显现。如今先进之士废弃这种职责已经很久了，文章还像龙一样，难道还能显现吗？伏惟叔父蕴含特进那样的明识，怜悯雅颂的缺失，常想用三代的制度来教导文章。此前您罢任南方镇守，入朝侍奉东掖，文苑之士仰望您，如同登临日观峰，人人无不连接车辙、连缀车马，怀抱文编、捧着卷轴，错杂奔走在道路上，追随您的光尘，人人都自以为遇到了齐公。等到您在金马门发表昌明的言论，在承明殿提出高明的议论，悬起《大雅》的尺度来衡量后进，却把小子我列为首位，使萌芽得到疏通而枝叶茂盛，使羽翼未丰的雏鸟能够与先达并飞；同类因此改变看法，众人听闻而惊异，声誉震动朝廷，名声驰传京城。我反复思量，实在承受不起。私下揣度叔父的心意，难道不是想让滥竽充数、偷声附和的人听到士会的事而向西逃入秦境，让敦厚实行、恪守正道的人仰望郭隗而向北奔赴燕国吗？这样说来，小子我敢于庆贺天下文章由废弛而复兴，却不敢把这种际遇自认为是我所应当承受的。然而大匠虽有智慧，也不能使臃肿的木材变成良材；大风虽强，也不能吹起凝滞不动的东西。从前我充任乡里贡士，屡次辱没于公议；昨天奉诏参加贤良之举，又冒昧玷污清正的选举。叔父因为唱高而少有应和，我因为声名浮薄而容易丧失，辗转困顿、郁结不通，终于没有成功，反而被浅薄之徒取笑，给您留下羞辱。即使像失去鹄鸟后知道回头，最终又怎能厚着脸皮安然自处？惭愧、恐惧、羞惭、惶恐，早晚都如临危地。叔父践履中和之德，逢遇兼济天下的时运，承受明主的深知，把巨大的希望寄托在苍生身上。将来一旦掌握唐朝的权柄，陶铸万物，而您的高明又不被个人偏见所夺，鄙人的资质也能够在日新月异中显明。前途茫茫，我不敢自我估量，难道竟以一次科第来判断得失吗？由此思考，我精神振作，便想收敛追逐声名利禄的脚步，专心于道术和学艺，穷究六经的纲纪，尽知正变的形态，使学问贯通天人，文章端正雅俗，然后与当代相抗衡，成为叔父的荣耀。虽知这很难，但志向不可改变。谨献上近作七首，只是仰望圣人的境界，还未达到作者的门径；姑且努力自强，用来酬答您对我的提携。伏愿您特别屈尊过目，光赐教诲，指示我追踪远方圣贤，要求我成就大业，您的恩惠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本来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代李侍郎给山南严仆射的信 仆射禀受上天赋予的完备才干，接受国家的重大寄托，控制全蜀咽喉之地，正当狂寇奔突凌辱的冲要。处在贫瘠土地上却使财赋十分丰足，训练疲弱的军队却使武力令人畏惧。稍稍分派麾下将士，暗中运筹掌握之中，再次打开剑阁的关隘，接着献上传来盐亭的捷报。应接制使，先借土地征发军需，以犄角之势配合王师，并且充当乡导，削平叛人的踪迹，解除梓州的围困。劳绩实在多一倍，功劳没有人可以与您争高下。圣上神武睿智而决断，关注西南，一名校尉的好坏必定知道，一个士卒的劳苦安逸也必定察知。何况阁下的功效已经显著于朝廷舆论，事迹传播在人们歌谣中，精神贯通神明，丰功伟业悬照日月。难道还会听信文书中的巧诋和笙簧般的滥调吗？来信所担忧的事情，不值得介意。我才疏德薄，却错误地承担重任，举动都关系国计，行动常受军期限制，早晚忧惧惭愧，不知能成就什么。您过分防护、称扬奖誉，使我深感惭愧警惕。只希望托付给地方长官的至公之心，共同遵守王法；即使估量事物的小事，也决无二心。共同谋划而遵行，也如同接受赐予一样；感戴之至，无法表达我的下情。某再拜。代李侍郎给宣武韩司空的信 我才非所长，却错误地担当重任，事情关系国家大计，举动常受军期限制；面对事务才知道艰难，早晚忧虑积聚。由于运输道路堵塞，私盐扰乱法令，力量不是有关官吏所能解决的，只能托付方镇长官的至公之心。伏惟司空文武全才，功勋德业盛大，朝廷倚重，内外共同仰望。勤王之时，知道的没有不去做；忧国之时，说出的意见都可以付诸实行。今年春天过后，承蒙您赐示旌麾，除了眷顾私情之外，已经谈及此事。您还答应与同志者共同立法，协力奉行公事。接受任命开始任职时，便已经具表奏闻，所以派裴郎中前去申述朝廷的意旨，商议建立规模，一切都请教托付给大贤，不敢专擅施行鄙陋的意见。昨天得到巡院的文状，伏承司空德量广大通达，忠诚受到激发，急切关心国家的病患，与同职官员共同忧虑。盐法的防禁，已经发下文书；斗门的开闭，也允许商议。您率先诸侯，首先赞助王法，义气显现于九州，忠心感动三军。您的心意一开，远近便承受教化；您的言语一发，神明也知道感动。何况我所承担的职分和承受的眷顾如此深厚，受赐而怀仁，岂能与平常相同？铭刻在心、感戴至极，无法表达我的下情。

译代李侍郎给徐州张尚书的信 承奉别纸所作的示谕，您的眷顾礼待格外不同，谋划端正明晰；探究忠义的苦心直言，畅达经学通理的高明意旨，都足以感动朝野，光照古今。一字的珍贵，可以悬值千金；终身佩服它，哪里只是反复诵读三遍呢？实在太好了，太好了。伏以尚书才华非同寻常，见识蕴含于生知；家世承受功勋德业，行为遵循诗礼；由修养自身而通达国家，把孝亲转化为忠君。您在先朝接受任命，能够承当崇高事业，控制咽喉要地，成就节制一方的军队。举动必定勤王，志向全在忧国。忠诚真实地彰显于行事，义声感动四邻，流传于人们歌谣，充溢于当时舆论。鸣鹤发声必有应和，鼓钟敲响必定远闻。圣上神武聪明，正在更新覆盖天下的政教，振作精神处理军务，关注边远地区。如今正要从卑微之处广求人才，何况功勋贤能本来就显著呢？哪里还担心忠诚不能上达、道义不能大为发扬？这正是使太阿剑发挥锋利作用、穷尽彝鼎所载盛大功烈的时候吧？我才疏德薄，却错误地担任重任，承担赋税之事的重负，面对事务深感惭愧，只想竭尽愚见，陈述鄙陋意见，以防止朽坏、磨砺钝器，希望略尽微薄之力，竭诚捐躯，稍稍报答恩遇。知我者少，志同道合者实在难得。先前在江西，承蒙您过分厚待，我常常怀着仰慕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近来因为私盐触犯禁令，逐渐损耗国家利益，汴州运输停滞，屡屡耽误军期。我惭愧地任职其间，每每积累忧患和责任，便率直陈述诚恳意见，粗略说明条例，搜捕私自买卖粮食的人，调节疏通水道。实在是托付众位贤者，不敢专断于个人见解。果然承蒙您弘大至公的器量，推及救治急病的心情，率先诸侯，首先赞助王法，答应另行设置方略，大力建立防禁，彻底断绝奸邪的根源，使国家漕运通畅。神明听见并鉴察，您的话可以向天地复述。有始有终，事情必定建立于国家，等待观看您莫大的功绩，以成就不朽的美名。您是诸侯的表率、天子的心腹，千载难逢的时机，确实没有人能与您争胜。我所承担的职分，受到的恩赐极多，内心拳拳，早晚欣喜仰望。幸甚，幸甚。徐傪的事情一并在使者到来时口述，伏惟明察。代辛将军给普润刘尚书的信 我禀性鄙陋愚昧，才智没有可取之处，承蒙借助家门余绪，早年便在军府驱驰，竭尽劳苦，备尝艰难，只是白白尽了犬马之劳，哪里能继承弓裘之美？家业尚未成就，国恩尚未报答，却错误地掌管禁军机构，职务只是侍卫；良机自己已经错过，平日的志愿不能施展，愤懑之血仍然刚烈，忧虑却使头发先白。加上禀性不善合群，真正知音实在难得，只好甘心度过这一生，长久鸣叫却无所托付。哪里料到尚书推扩深厚的器量，开启卓异通达的心胸，不遗弃爱念，对我的眷顾知遇更加深重。前些日子四牡车马前来朝见，万乘天子虚心求贤，广泛寻求将帅之臣，等待清明至公的鉴识。这样一来，萧何称许的人必定是韩信，孝文帝有所询问，也应该推荐云中太守。而您在丹墀前应对陈奏，首先提到我这个庸人，铺陈事情始末，奖誉修饰超过限度，通达我的忠义诚心，认可我远大的志向。即使我亲自谈论志业、倾吐肺腑，纤细详尽，也哪里能达到这样？于是使郁结埋藏的志向，确实传达到宸聪之前；使樗木朽材，也得到皇帝的信任。言语从九天之上发出，声誉闻达四海之中；行走便如得到舟船，坐着也仿佛生出羽翼。即使管仲、鲍叔牙在齐国，也不能比拟我被深知的感激；即使王吉、贡禹在汉代做官，也不能比拟我弹冠相庆的喜悦。拿今天的情形相比，实在不足以说明。没想到知己竟在这里，义气激发我的赤诚，恩德缠绕我的骨髓。每当想到这里，不觉流泪叩首；即使粉身碎骨，哪里能够报答您的恩德？我只有竭尽诚心、砥砺节操，奉行道义、怀抱仁德，把这些奉持在身，时时刻刻不忘。青松得到适宜的土地，才会在岁寒时显出本色；明亮的太阳高悬天空，我愿意听从您心中的誓言，生死相随，幸甚，幸甚！近来正患有负薪之病，未能前来行拜谢恩的礼仪；仰望感戴至极，感激与惶恐一同深重。拳拳的下情，实在不知如何措置；等身体稍能承受行旅，便希望前往拜谒。伏惟明察如此。代窦中丞给襄阳于相公的信 我经学没有可取之处，退居丘园而自我屏弃，只希望保全自己的拙陋，哪里敢接近名声？二十五丈广泛地爱护、宽容各种人，不遗弃我这个孤陋之人，又以世交之好相待，以国士的身份礼遇我；我惭愧自己还没有入室，却辱蒙您以忘年之交相待，冒昧赐予吹嘘赞誉，错误地借得您的助力，于是身价在江左提高，名声传到朝廷。由布衣起家而任拾遗，再次受命为柱史，正逢变故，命运偶然遭遇艰难；孤鳞正困在小水洼中，穷鸟再次归向仁德。果然蒙您奏请领辖诸郡，提升为三军副职。您不计较我的瑕疵，让我在岁月中得到容纳；与我共同承担休戚，常常在言谈中表现出来。我的身世谋划全都奉行您的良好规劝，家中事务也全靠您的尽力扶助，然后向皇帝上表表达，推举我进入朝廷正常的仕途。南宫的繁剧官署，我任职还不到一年；宪府的显要官秩，也将接近通常的资历。回头看自己庸碌空虚，哪里敢说是凭自身取得的？魏国贤人子夏因为孔子的道术而更加尊贵；汉代任用淮阴侯韩信，相国萧何的话才受到重视。我只是才能辜负知己，名声悬同古人，远大成效还没有显现，蒙受羞辱的责任却已经到来。敢不砥砺微薄的本分，激励振作前途？借此彰明明君今日的恩德，凭借大贤长期积累的声誉，希望有所建树，以报答您的知遇。难道敢以尸位素餐为荣耀，而辜负平生的评论吗？伏惟鉴察。郡中榻前的诸生、军中旌旗下的旧吏，都承蒙您奖掖恩重，我对您的生成之恩感受深厚。仰望您的门庭，还未能前往拜谢、铭刻感戴，战战兢兢，不知如何自处。拳拳下情，纸笔难以完全表达。某再拜。

译《地志图》序 广陵李该，是一位博学通达的人，学问无所不通，尤其喜爱地理。他忧虑地理书籍门类繁多，历代逐渐增加，文辞浩瀚，学者疲惫衰老。因此凭借独到的明识，效法先圣的制度，废黜诸子的传说，记述仲尼所掌职方之事，会合源流，考察异同，务求完备畅达，遵从体要，明白地编成一家之说。他仍担心其中的深奥不足以启发后生，于是把白绢裁成方形，依据书中的记载绘图，按照方位加以区别，模拟形势来说明，题名为《地志图》。看它用朱粉分布百川，以青黛凝画群山，天地元气剖判开来，成现在笔端。各地土壤所生的物产、有生命的种类、天地大化的变化，没有不出现在图意之中。然后列画城郭，罗布聚落；内自五侯九伯，外自要荒蛮貊，直到禹迹所穷尽之处、汉代驿路所通达之地。五种色彩相互映衬，万国交错耸立；毫厘之差，便对应天下封疆；方寸之间，便上合天文分野。乾象坤势，灿然可观。至于像聚米来模拟大略、画地来陈述梗概的做法，本来不能与它比较详略。每当独居空室、闲坐安处，轻薄帷幕在晴日卷起，普天之下尽在屋壁之间，门户容纳四海，窗户笼罩八方；名山大川随着一看便如在眼前奔走，特殊遥远的地方一动心意便可到达。高高俯视华夏与夷狄，坐着便横览古今；观察帝王经营疆域，见到宇宙的广阔；出入遥远幽深之地，竟然不超过一个早晨。至于有人劳顿身心于岁月之中，穷尽车马足迹于四境之外，那更不能把他们的劳苦安逸等量齐观了。况且删削百代的弊病，综合众家言论的要领，内容繁多却不紊乱，取舍疏略却不遗漏；用才识加以润色，用丹青加以彰明，使好学之人还没有翻阅文字便能看见其中的义理，不必经过门户便能窥见其中的奥妙。这就是训导的明察。穷尽土地而加以叙述，囊括天下而加以记载；事情无论大小，义理无论显晦，都能贯通；统一一家文章的轨范，张大国家山河的襟带，考核人物的虚实，总括山川的要害，显明皇威的严整，说明王道没有边际。这就是功用的重大。看见苍梧、涂山，便想到舜、禹忧恤百姓的艰难；看见穷荒大漠，便悟到秦、汉劳师远征的弊害；浏览齐国疆土、晋国土地，便想到齐桓公、晋文公勤王称霸的事业；观看洞庭、荆门，便知道苗、蜀凭恃险要而失败的缘故。君王由此明白得失，诸侯由此鉴戒兴亡，这又是惩戒和劝勉作用的深远。既然这样，原本可以用来扩大见闻，流传下去可以用来辅佐宏业，留给后世可以用来示范，难道只是因为能够由近处看远方，以智识自娱，作为室中的一件玩物吗？可是当时没有知音，道理又不能徒然流行；把天下土地绘成地图，却听说上天没有通路，这正是志士和儒林之人为之叹息的原因。我长期跟随您交游，承蒙您命我撰写这篇序文，希望能够阐明作者的用意，使喜好此事的君子知道其中的缘由。《送友人游蜀序》。起初我观察至源的容貌，觉得仿佛陇山下堆积的白雪，在云雾笼罩的山谷中高耸着寒林。其次我阅读至源的文章，觉得仿佛骊龙彼此追逐，在泉窟中嬉弄明月。最后我听至源的议论，觉得仿佛泰山将要下雨，把云气倾倒在苍海之中。他的容貌，可以使周围的人振作肃敬；他的文章，可以使石渠阁增添光彩；他的议论，可以感动宣室中的君王，也可以使江海为之翻荡。这样过了将近二十年，我却不知道上天生他的用意是什么。贞元甲乙年间，他因亲属的缘故受到劝勉，来到京师游学。当时，他只有在言语确当之后才发言，并没有能打动众人的言辞；只有在快乐之后才发笑，却没有用来应接世人的欢笑；只有在合乎义理之后才取用，却没有足以安居的食物。他慨然悔恨此事，决意筑堤防水，长久离去。于是登上紫阁峰，指着西南说：“西南青色的山岭，连接着岷山、峨眉山，我此行要归向哪里？山尽之处便停下。”第二天，他向友人太原王玄运告别，回头对我说：“高云从山穴中升起，却没有遇到及时之雨，只能随风飘扬，转向远方而散去。像至源这样的人，大概也如同云吧？何不也赠给他一篇序文？”我应和你……【原文末“女”疑为缺字或讹字，句意未完】《送琴客摇兼济东归便道谒王虢州序》。东海人摇兼济，十三岁时跟随淮南大军，获得“奇童”的称誉。年满二十岁后，历任泗上重要职务，树立了能吏的声誉；同时崇尚气节，重视诺言，面对财物廉洁，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勇于去做，具备多种崇高美德。他弹奏雅琴，声音琅琅，好像佩玉上冲牙相互碰击。贞元丁丑年，他到京师展示才艺；能与他相逢的同道很少，能听到正声的人也很少。他不肯苟且迎合，浩然东归。水流本来无心，遇到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便停下。弘农守、御史中丞王公，最深知您，又是东方诸侯所仰望的人。假如他能辅翼我们的道义，使您的琴声铿锵作响，飞扬传播，一日千里，那么王公门下哪里不能让您拖曳长衣襟呢？大丈夫所经历的风波从来没有穷尽，连生死尚且不值得过问，更何况能够使人离开忧患吗？白露降下，秋云升起，抬头看见太华山，壮志顿时勃发。如果不激发征调之音、变徵之声和商声，那就辜负了我季恭的慷慨之气。诗中有逸宕之气，何不依照音律押韵，传播在丝竹琴弦之上呢？《联句诗序》。河南人柳茂直与我有潘岳、杨仲武那样的亲睦关系，而且在道义上志趣相投。我兄弟立志恪守质朴沉默，不与当世人物交往，早晚之外，安静地专居一室，来看望我的只有茂直罢了。我们认为相互切磋本是平常的事，讨论也有休息的时候；一想到引导志气，往往徒然激起对时事的愤慨，我便想要不再说话。有时晴天景色开阔，胸中思绪浩荡；有时长夜高月当空，清光耿耿而不能入睡；有时风露初起的清晨，恍惚间仿佛有所领悟；有时烟雨昏暗，深深追念所思之事。那么用什么来调节宣泄悲惨与舒畅，通达人的性情呢？有比诗更合适的吗？于是趁着笔墨之余、琴酒之暇，因眼前事物命题作诗，联缀成珠，交替唱和；审定韵脚，协调音律，同声便相互应和，推究情感，比较物象，营造的境界都彼此会合。这也如同众多山谷汇流，充沛地成为大河；群山升起云气，混合成一片气象，明朗地显现五色，微妙地阐发六义。虽然只是小道，其中也一定有可观之处，大概就在这里了。茂直命我作序叙述，将它保存于编册之中，使后来的观览者知道我们这一群人创作的开端。

译《送薛大信归临晋序》。先师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类，我能够得到他们，难道只是正直、诚信、博闻而已吗？能够旁通天地人与自然，谈论尧、舜之道的，有我族兄皋；能够以情性为根本，谈论颜回、伯夷行为的，有太原王师简；能够阐发古代训诫，论述三代文章的，有河东薛大信。这三位君子，有的以道义使我快乐，有的以德行约束我，有的以文章使我博学。他们遇到时运便能发扬光大，避世而居也没有忧闷。他们所给予的益处，岂不是很大吗？”大信与我是最早的朋友，当初都凭借行有余力的时间学习，一同在广陵的灵岩寺求学。他收敛自身，潜心讨论了数年。我曾经看见大信作文，必定以六经为根本：取《礼》的简约精要、《诗》的比兴、《书》的典章法度、《春秋》的褒贬、《大易》的变化，错落融合，峻拔独立；不离开圣人之域，却能逸出常轨、绝尘而行；不改变雅正的体制，却有瑰奇姿态、万般变化。它有如云气从日观峰升起，尽皆化成丹霞；又如山峰劈开灵掌山，无不呈现峻拔形势。都是天光朗照，秀美之气孤高挺立，难道是靠藻饰雕琢而成的吗？圣上正想观览天下人的文章，以润饰宏大功业；执笔作文的人，仿佛日月星三光得到上天的助力。我常常庆幸大信正逢这样的时代。不久，我受到乡里的声誉推举，在宫阙之下应试；因为文章不合时体，行为又不为世俗声誉所许，再次被有关官署黜退。这时大信也与计吏一同赴京应试，知道时机不利，便收敛才华，像匣中刀刃一样没有施展。从前赵简子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离去；我被黜退，大信也迟疑不前。事情虽然不同，所受到的感触却是一样的。八月，因为思念父母，向我告辞回归故乡。我想到古人出仕或退处时都有赠言，便对他说：“我听说贤人所立志的是大的事业，文章是道的文饰，道是文章的根本。专意于文饰，道就会丧失；返回根本，文章自然存在。即使文章不能保存，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您的家乡是帝尧遗留下来的风俗之地，也是唐叔所治理的地方，其中一定有像您一样忠信的人。问候父母之余，可以同他们相处，琢磨仁义，浸润道德，考察皇王治乱的踪迹，探求圣哲出仕退处的原则。显达时可以用来救济天下，困穷时可以发挥自己的光明，不要只是辛苦劳碌在笔砚之间。去吧，大信！如果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要轻易说出我的这些话。” 《道州律令要录序》。我近来屡次忝任尚书省、御史台的官职，遍观各曹，多把法令、格式、律文书写在屋壁上。如果不是把做官游宦当作应付差事，而是真心奉行职守的人，都能早晚省览这些文字，躺下、起身、出入之间，眼中有所保存，心中有所领悟，条理清楚得如同串联的珠子，又如循环不息。这样，属吏便无法欺骗，遇到事情不会迷惑，能够裁决繁难积滞，判明曲直而合于中正之道。中等资质以上的人，本来都可以依此循序达到。我不知道最先这样做的是谁？为什么古代贤者处置事务、用心防患，竟如此相同？至于州县，地位卑下而接近百姓，距离虽远却直接关系到得失，动辄牵系人的性命、关系风俗，稍有失误便会败坏；却把事情全交给一个小吏，望着空白文书署名。勤勉的人查阅堆积如山的文卷，精神疲惫，意气沮丧，最终也无从归结。政令的弊病，不正应当如此吗？本州掌管法律的官吏何洛庭，是一位贤良之士。我同他摘取其中的要点，讲明其中的意义，书写在办理政事的案牍左侧。我对法律并不精深，还担心有所遗漏，后来诸君，希望把它研究完成。这是州长官所急需的事。【元和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译《裴氏海昏集序》。《海昏集》是唐代一位文才与品行兼备的大臣、故度支郎中、专判度支事、追赠尚书左仆射、谥正平节公的裴氏之作，他名某，字某。他考察地理以培育德行，会合朋友以辅益仁德，气概志趣如同神明，英华显露于外，这些都是此集产生的原因。当初，公避开河洛地区的战乱，带着族人同行，攀登大别山，泛舟彭蠡湖，远望洞庭湖，回旋于巨湓水，流连眺望海昏。海昏有欧山的奇景、修江的清澈、阳溪的幽深、阳泉的灵异；竹林洞穴、花木园坞、仙人坛场、僧人寺舍，鸡鸣犬吠与钟声梵音，在清岚白云之间相互交织，数百里不断。当时，风俗因为地处偏远而未受扰乱，土地因为偏僻而安宁。开元年间的遗老还都在这里，仍然歌咏太平。公悠然喜爱这里，于是与我外祖父、故屯田郎中、集贤殿学士、河东柳公名某，叔祖、故相国、宜城伯名浑，以及故太常卿兰陵萧公定、故秘书少监范阳卢公虚舟、故左庶子陇西李公勋，结为尘世之外的交游，尽情享受彼此心意相契的赏会。只有故给事中汝南袁公高、故将作监河南元公亘，是以后辈身份参与其中。江东的士绅和诸生仰望他们如同神仙，遥远得不可企及。每写咏一处泉水，题刻一块石头，笔墨还没有干，传诵和吟咏已经遍及四方。他受到人们如此关注和仰慕。不久，朝廷命公主管东南漕运，运送吴、楚、中原的百万军民所仰赖的粮食。人们不堪其劳烦，而我若没有公务，常常佩带联印，拥着大伞，绕道经过从前的山林沟壑之间，琴与诗也不曾废弃。心中计算着军粮供应，屈指筹算军队的饱食供给；他难道不是具备大雅之才的完整人才吗？唉！太尉、侍中辛勤劳苦于王室，对活着的百姓施加恩惠。到了公的第二代，又因盛德而受到命运的压抑，福庆如同堵塞的河流，决口时必定声势浩大。因此，光耀显赫的功业再次集中到我郇公身上。郇公起初以大孝闻名，中年凭借重用而显达，后来以大忠成为三朝的藩屏；出入两府宰辅，继承先人的职务而掌管国家赋税，修明祖先的德业而登上台衡；治理荆地，功绩刻在乐石上；平定蜀地，武功收藏在册府中。汉南的教化正融洽于民间歌谣之中。又能从容优游于文学艺术，敦厚而喜好经术；自身身披华贵礼服，家门保全朴素家风；不畏强暴，不欺侮孤弱贫贱。长期交往的都是当代长者，所推举引进的必是一时俊杰。海内士大夫像鳞羽归附龙鸾一样归向他。君子说：郇公继承忠宪公的功勋德业和节公的高雅道义，必将永远不被遗忘。郇公因感于霜露，哭着编纂先人的遗文，思考怎样使它流传不朽，用来表现节公仕进、退处和行止的道理。起初从海昏开始，后来在正集之外，另行编次当时唱和、游览、饯别、慰劳的作品，共九十六篇，刻定为《海昏集》上、下两卷。他不远三千里，把文稿交给我这个后辈，使我斟酌其归趣来作序引。我平日忝居中台属官，实在承蒙郇公厚遇；如今奉命作序，恭敬而不敢以文辞自夸。先陈述古代的义理，用来赞美其中的风教。过去三代陈列诗歌，是为了观察民风；诈伪与淫邪、正义与躁静、柔和与刚强，都从中取察。喜怒哀乐、吉凶存亡，也从中观察。征兆在这里出现，必定在那里应验；结果在最后形成，必定能在开端看见。诗不可以作假。魏公子在南皮游宴，因为以浮华互相夸耀，所以他的诗放纵骄傲，志意专横，取胜而专断，勤劳而不安宁。晋代名士在金谷游集，因为以邪僻奢侈互相煽动，所以他们的诗放荡沉溺、志趣淫靡，妖冶而舒缓，放纵而不能回返。正平公在海昏聚会，因为以礼义相互教诲，所以他的诗表现出恬淡退处的志向，庄重正直而树立志业；退处是为了独自保全其道，立身是为了兼济当时。立身而不自夸，退处而不悲伤，适意而不放纵，快乐而不荒淫，亲近而不结党，交往有度而不轻慢。如同切磋琢磨，婉转之中含有正直。诗体称为比、兴，贴近事物却有深远的意趣。仁者见到它，可以退处避世而没有忧愁；智者见到它，可以爱惜自身而有所等待。它温和得如冬日阳光的温暖，滋润得如春日雨泽的浸润。它诱导人很容易，使人感动很深，最终却不知道它是怎样达到这样的效果的。既然如此，那么看南皮之诗，应、刘二人怎么能不早夭，魏国的国运怎么能不短促？看金谷之诗，潘岳、石崇怎么能不被诛杀，晋室怎么能不发生动乱？看海昏之诗，裴氏怎么能不兴盛，我大唐怎么能不安定？诗歌所体现的时代意义，岂不是重大吗！天地、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岂不是达到极致了吗！做节公、郇公子孙的人，难道能忘记这些吗！元和五年五月七日，朝议郎、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上骑都尉、赐绯鱼袋、东平吕某谨慎撰述。《吕衡州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第四卷。唐代吕温撰写。

译表。《代论伐剑南更发兵表》【元和元年】。臣某上言：臣恭敬地看到某月某日的诏书，发令再调发太原、凤翔以及神策诸镇的军队前往剑南、东川。陛下的睿智筹划毫无遗漏，神武决断必定英明；为百姓除害，顺应天意施行诛讨；进军如雷霆施威，乘着破竹之势，期望长久安逸而无所畏惧，以一次劳苦取得大治，使国家长久清除时世的灾异，这将是百王的盛事、千古的英声，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然而，时事的可行与否，兵家的利弊，道路的险易，将帅是否相称，都不能不深谋远虑，推究始末。狂妄之人也有可取的言语，愚笨之人也有一点所得的考虑；臣以管窥所见，愿意献上微薄的忠心。臣私下认为古今用兵，都在于将领勇敢、军队和睦、政令整齐、谋略取胜，并不一定要兵多众广才可以成功。现在高崇文等诸将所统领的军队，已经约有一万五千多人，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之敌，以顺讨逆；把它交付给朝廷的谋划，借助上天的威势，斩杀丑类、摧毁凶逆，力量已经绰绰有余。若再征发更多军镇，广泛会合军队，臣私下计算，这样的祸患有五项：第一，高崇文本来不是大将，是从偏远藩镇中擢拔出来的；忠诚勇敢虽然显著，威望声誉却还没有充分建立。他本来统领的军队已经不少，再兼任统帅，所辖部众便多；各位将领都是权宜隶属的士卒，并非平日亲自抚御的部属。这样虽然名义上是统帅，实际势力却如同乌合之众；平时还可以勉强胁制，临敌时又怎么指挥呢？” 这不只是高崇文才力有限，也是自古以来兵家所难以处理的问题。臣不敢广泛引用典籍，烦劳圣上听闻，只请直接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哥舒翰守潼关，郭子仪被围于相州，韩全义在溵水作战，都是因为兵多将杂而遭到失败；许叔冀保守灵昌，李光弼保全河阳，李晟收复京城，都是因为兵少而将帅专一，建立了大功。成败昭然可见，天下人的议论都已传布。第二，自贞元以来，天下没有战事，四方节度使各自心怀安逸。陛下覆育天下，政治首先应当清静；如今只是西南小丑长期拖延天诛，从春天到冬天，征发已经很多，现有兵力攻破贼军绰绰有余。若再一味增援，屡屡惊动众人；山涧深险阻隔，暑热湿气又会造成灾害，北方人到南方服役，谁不害怕出行？离开土地、背井离乡，动辄产生愁怨；往年泾州叛卒，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事情关系安危，不能不察。第三，吐蕃与我朝的盟好还没有确定，心中仍在窥伺；间谍往来，比驿传还急，又一定采取两面讨好的计策，同刘辟相互交通。若听说朝廷调兵西南，大量抽取边镇军队，秋风一到，吐蕃战马已经肥壮，便会乘隙袭击，必然有所侵扰。万一事情发生，后悔哪里还来得及？” 第四，刘辟是穷途末路、凭险据守的败寇，逃亡求生虽然罪祸深重，助顺讨逆、遵循天道的道理也十分明白；但兵器凶险、战争危急，人事却难以预料。倘若勇猛的军队稍有不如意，蜂群蚁聚的贼众仍会聚集，暂时苟延数日；攻守之间，动不动就需要援助，本来应当暗藏锋芒、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如今如果把兵力全部调去，后面将由谁来接续？第五，剑州土地贫瘠，居民连粮食都不能充足供给；蜀地道路险阻艰难，军粮运输没有办法大量到达。如今屯兵每天的费用，何止万金？几个州的米价昂贵，买粮也将要买尽；千里运送粮饷，能够救济多少？如果再增加军队，实在难以供养。一旦有一个士兵面露菜色，三军便不再有战斗之心。既然有希望用较少的兵力成功，何必增加兵力而造成祸患？现在太原以及神策等军已经上路的，数量相当多，足以办理军事。凤翔等镇尚未出发的军队，伏望圣上施恩，暂且下令权宜停止，随后等待事态变化，再议定是否行动。臣错误地承受重任，过分蒙受恩遇，却冒昧率直地献上愚昧之见，轻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赴汤蹈火、甘受鼎镬之刑也在所不惜，臣实在惶恐恳切到了极点，谨奉上此表陈奏，请圣上知悉。

译《代李侍郎贺德政表》。臣某奏言：臣听说，上天显示征象，分野所对应的地方首先能够感知；元后用心奉行职守，才会显现成效。因此，尧称德光遍及四岳，是从询问众人中获得的；舜号称文明，九官之职也是承受命令而来。难道不是随着各方情形表达忠诚，依据事情立言，把自己的力量参与到化育万物的根源之中，亲近进言而不迷失于日常政务吗？臣恭惟皇帝陛下，睿智谋略深远地发扬，玄德广泛运行，宏大地继承鸿业，确实登上大道，振兴千圣遗留下来的美德，恢复历代帝王废坠的典章。至于崇陵，竭尽心力，完全合乎礼制；长信宫恢复尊荣，出于至诚，所以令人感动。在内则仁德施行于九族，在外则合乎义理而协调万方；敦厚风俗，恩宠延及高年；推广孝道，荣誉加于锡类之亲；善于刑罚，朝廷没有隐藏的奸恶；善于任用人才，民间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修明文教，戎狄蛮夷前来称臣；整饬武备，南北接连获胜。这些事情都光照日月，声名遍及天下，是百姓所歌唱、士绅所拍手赞叹的。至于有些事情，机微足以防止灾变，意旨在事先便已有征兆，却因隔绝于民间传言，功劳隐没于朝廷听闻之外，若不是奉职之臣，凭借职务所能涉及，恐怕就没有办法称述了。臣以平庸低劣之才，错误地承当重任，调节盈虚而驾驭轻重，关系成败而联系安危，想到自己的职守和忧患，早晚都像临近危险一样警惕。每当尽力竭诚，披露自己的愚忠，屡次侍奉温和的圣颜，承受多次睿智教诲，便由此知道造化的意旨，也由此看见天地的心意；心胸豁然如同疑惑被启发，明白清晰如同疾病痊愈。以臣管窥所及，可以这样说。昨天臣以潮州刺史李璿放纵扰乱私盐、耗损废弃公利为由，请求免去他的职务，以警戒怠慢职守的官员。陛下认为法令已经有所更改，而且应当先加以申明告谕；道路遥远，他或许还不知道，所以暂且留作日后处理，缓和眼前的责罚。陛下的宏大宽恕包含着广大之德，明察贯通于精微之处。这是群臣不能仰望圣明的第四件事。江南西道观察使杨慿上奏说，所属支郡遭逢旱灾歉收，常规赋税不能充足，请求征收居地的余粮，并且修订茶税法令。陛下认为，天灾流行，也有止息的时候；人民怨恨郁结，一旦遗留下祸患就会很深。即使不能每天都有新的美政，怎么忍心再恢复已经废除的弊害？于是特地下令停止他的奏议，姑且致力于使物资流通，使有关部门知道统一办理的办法，使贩运负载的人有得到复苏的希望。这又是群臣不能仰望圣明的第二件事。臣曾任命推官、殿中侍御史崔太素出使淮南。臣认为他的名位官秩很低，而疏浚决堤的事务十分重要，征召命令郡县整训役夫，必须显示等级威仪，所以请求赐给他章服。陛下认为，他任职刚开始，勤勉功效尚未成就，将来必定有所可观，于是下令暂缓任命，等他再次陈述所急切请求的事情，才批准了他的奏议。虽然此事是权宜起步，而且符合救济万物的适宜之道，但赏赐不越分滥行，已经显现出长远谋划的防范。这又是群臣不能仰望圣明的第三件事。臣回答说：臣临行之日，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知道臣所掌管的使司经费不足，陛下必定要彰明俭德，振兴朴素的风气，以身作则，成为天下的先导，从宫中开始节省费用。陛下又说，台殿的旧有制度已经应当加以警惕思虑，营造改作之事不是心中所应考虑的；既然不会增高三尺台阶，难道还要商议十家的财产吗？这些话从圣心发出，显现在天颜之上；心意一开，河海自然澄清；言语一出，神灵也知道感动。这又是群臣不能仰望圣明的第四件事。陛下登临大宝，星霜将满一年，贵戚的赏赐没有听闻，受宠幸者的恩泽几乎断绝。至于供养军队、供应国家、施行赏赐、酬报功劳，陛下却把府库看得如同鸿毛，把金玉视为粪土，于是使夏州诸将遗憾自己效力浅薄而恩赏深厚，使剑外三军知道生命虽轻而义理极重。这又是群臣不能仰望圣明的第五件事。唐尧虞舜的盛大功业，周文王、周武王遗留下来的风范，无不通过声诗流传，载于典籍。即使匹夫匹妇，只要有一点善行也必定记载；即使飞鸟沉鱼，凡有一种祥瑞也都记录下来。何况陛下的举动关系教化，言语关乎政刑，治理防范达到至道的精微，亲自行盛德之事，却谦冲虚己、推让不言，郁积而未能发扬，将用什么来光大艺祖，昭示后世子孙呢？伏请下令交付史官，永远作为后代的法则。臣有幸承蒙深厚恩遇，得以侍奉昌盛之时；所言必亲耳听闻，所事都亲眼看见。恩义深入骨髓，忠诚激荡血心；即使轻率冒犯圣上的威严，也愿魂飞首越以报答。代国子监陆博士进呈《春秋》集注表 臣听说，只有睿智才能成就圣德；观察人文，通达时便能使教化完成，困厄时便能留下训诫。先师之所以继承尧舜之道，立志于《春秋》，是要为百王悬设衡鉴，平定三代末期的乱局，端正大盗乱贼的根本，澄清至公之道的源头，使各方以诚信正直相通，使天下归于一统；一举一动无不顺应道德的玄妙机理，裁断一事无不有助于帝王的治理利器。然而梁木已经毁坏，天生聪明的人大概很少了；《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各有得失，探索隐微之处仍不周全；群儒意见不同，想要通达远大义理却都陷于拘泥；微妙的言辞被繁蔓之说淹没，重要的旨意因歧路太多而亡失。深奥的门户一直没有打开，徒然超过千年，上天或许是在等待有人来完成它。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并日月，气候调和而万物茂盛，远方归服而近处安宁；欲以人情作为田地，讲学耕耘，镇定皇极，光辉使时世和谐。大道将要推行，实在就在今天。臣不揣量自己的浅陋，欣然立志，想窥见圣人深奥的旨意，仰承圣明。因此以故润州丹阳县主簿臣啖助为严师，以故洋州刺史臣赵匡为益友，考察《左传》的疏略与详密，辨析《公羊传》《谷梁传》的长处与不足，务求排除异端，以阐明本意。啖助有未尽之处，臣怎敢推让给应当承担之事；赵匡有可取之处，臣也砍除其中的芜杂而采用它。于是编集注释《春秋》经文，刻成十卷；上下千年，研求深思三纪，虽然玄发已白，浑浊的黄河也已经澄清。微臣有何等幸运，能够与大道相遇！我私下认为，德行若没有邻近之人，骨肉也不会响应；道若真正相合，古今也可以相互知晓。这样说来，尧舜的心意，没有宣尼不能显见；宣尼的志向，没有陛下不能推行。希望借仪凤之时，永远洗雪获麟之恨。况且臣身居国学官职，所思所为并未超越本位；把大道当作家传珍宝，若有罪便实在是欺罔上天。谨冒死书写前面所述之书，前往东上閤门奉上，恭候圣旨。

译代齐、贾二位宰相祝贺迁奉二祖神主表 臣等伏见本月十四日的制书：按照尊亲的义理，将懿祖、献祖附祀于徳明、兴圣庙室，确定太祖元皇帝面向东的尊位。十五日迁奉之事完毕，十六日祫享之礼完成。日月光明正大，乾坤纲纪安定；称合人情而没有差错，合乎敬意而各有归属。百神得到接受职分的正道，万国知道前来祭祀的根本。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国家有祭祀，没有比严肃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有常法，没有比尊崇祖先更为崇高的。夏、殷因而福禄繁盛，周、汉因而休美光明。自晋、魏以来，直到隋氏，有的因国运短促而来不及确定迁祧正位，有的因时局艰难而无暇讨论。诏令兴废不定，长久历经许多祭祀之年，终于空缺了盛美之典，实在应当归属于今日的昌盛时代。陛下的道贯通前代帝王，福庆聚集历代圣王，奉行无可匹敌的功业，能够扩大宏大的美德；瞻望显赫的神灵，思考端正宏大的典礼。陛下精诚感念，顾不上按时进食，广泛询问；内心以圣明裁断，俯察并裁定群臣议论。使祖宗安奉于恒常尊崇的位置，确定昭穆合乎礼制次序。清静庄严的宗庙肃穆和谐，苍天保佑。夷狄奔走归附，万物生灵欢欣鼓舞；光明显赫，显示一代的盛大光辉，接续千年的统绪。臣等自幼便遭逢命运乖舛，因衰病而困坐，不能亲自执笾豆之礼，在朝廷上称庆。实在仰慕陛下的圣敬，感动于孝道的深厚义理；身虽停留在这里，精神早已奔向那里，感情超过平常百倍。谢授左拾遗表【贞元十九年】臣恭承制命，授臣为左拾遗。又有中使毛进朝来到臣宅，奉宣圣旨，赐臣本官告身。恩泽润及困厄之鱼，雷声惊起幽闭的蛰虫。臣尘居近侍，官品超过常伦，震惊得失去主意，惶恐局促而不知所措。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常学习旧史，承受先臣的教训，都以奉事君上、凭自身努力取得成就为荣，以依附下位、苟且求进为耻。所以臣在父亲去世以后，义不依附他人，卖掉洛中微薄的田产，回到宫阙之下的旧宅，退藏踪迹，私自在心中发誓：不向权贵之门邀求利益，不向众人之口求取名声。历经岁月而苦守节操，早晚都精诚不懈。只愿投身盛世，自我结纳于明主。愚诚感动神明，人的愿望终于得到上天顺从。果然陛下亲自记得臣的姓名，格外怜悯臣的孤直，从绝望中振拔孤独之身，从没有门路的昏暗处提拔出来。以圣明独断，起用臣置于清贵的班列；俯降中贵之使，宫中赐下官告。特意违背惯例，光荣宠幸卑贱之臣，使臣不出门户便坐获羽翼。天子知道已有臣下，一鸣便使人惊异。公朝获得臣下尽节的办法，私室却没有报答恩德的处所。回顾自己凡庸琐陋，却承受如此特殊的荣遇，血诚纠结激荡，铭刻在肌肤骨髓。承受深重的恩泽，身在泥涂也感到恩情深厚。臣将以终身竭尽报效为期，即使剖裂肝胆，又哪里能尽述恩德？唯有竭尽诚心、贡献力量，效忠守节，使丹心真实可信，直到白首也没有污点。这样以后，臣才敢希望拨开云雾、捧持太阳，亲自一见天颜；那么全家的灰粉也算有了归宿，百世以来最大的愿望也就完成了。臣实在承担不起这感恩荣耀的至极之情。御答 卿能够修习学问技艺，确实禀具温和善良的品性，因此任命你为官，列于近侍官署。敬重朝廷典制，烦劳你上表章的事情，朕已知道了。谢赐章服表 本月二十一日，高品薛盈珍来到奉翔府，奉宣圣旨，赐臣绯衣、鱼袋、笏，并赐紫衣一副。此事发扬圣心，彰明灿烂的恩光；仰望承受来自上天的恩赐，臣战栗局促，无地自容。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孤陋无能，却过分承受了奖赏录用；圣上的慈爱周遍，天意曲意成全，恩惠重过出疆，使臣得以完备服饰。九重宫阙的清秘之中，不忘臣远在绝域的单车；天子万乘忧劳，特意记着微臣的命服。衣服从内府发出，赏赐延及近藩；臣尚未申报汗马之劳，突然承受濡鹈之刺。在衣箱中看到它越发感动，抚摸自身如同受到惊吓；跌跋惶恐而惭愧，不知所措。代孔侍御蕃中祝贺顺宗登极表 六月十四日，入蕃告哀使、左金吾将军兼御史中丞田景度抵达吐蕃列馆。臣恭承陛下于正月二十六日以光明德行奉承上天，登临宸极；光明重现，日月升耀，百般教化焕然一新，恩泽遍及幽远之地，庆福延及动植物。臣等中间省略祝贺的话。臣听说，和气既已蒸腾，草木的萌芽全都舒展；时雨将要降下，连柱础都还能预知。臣随一辆车被留在绝域，天子临照、日光照耀，却偏偏身处幽暗之地；雷声震动，声闻四方，臣却仍如聋盲一般。恭承陛下以义理厚待远方，恩德及于穷荒之地，才得以亲自承受圣上教诲，仰承圣泽。百官都已就列，臣却无法最初便入朝欢跃；万物显现灵异，臣独在飞鸟潜鱼之后。臣命运乖舛而承受使命，羞惭自己玷辱使命；内心愧疚而脸皮深厚，不知所措。本月七日，臣从列馆返回到河州大夏川，于十二日启程。仰望星辰赶路，早晚警惕，不敢稍有安宁。瞻望宫阙，感动欢跃更加深厚。臣实在承受不起喜悦拍手、惶恐不安的至情。

译代文武百官上尊号第三表 臣等以管窥天，以凡人之见揣度圣心，恭承徽号，竭尽至诚陈述，陛下却再次降下谦光，尚未回顾圣意，臣等惭愧局促、不知所措，彷徨失去主意。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勉强命名为道，尚且不能完全体现混元的功绩；把它推尊到超过上天的程度，难道是执着于所谓大成之德吗？不过是从万物来观察德行，从人的境界来衡量它，使其归宿有所依托罢了。伏惟皇帝陛下，能够扩充睿智谋略，继承圣明美德，顺着考察古代训典，盛大地宣扬重光；养育万物以辅助天和，震动光耀以除去人间祸害；本性与大道相合，亲身成为教化的先导；精神运行于六幽，威势震动九服；在赤水求取宝珠，随处体察玄妙的作用；在名山封玉，告示功业即将完成。怎么可以反而过分损抑盛德，使宏大功业不能彰明？拒绝臣子沥血的忠诚，阻碍华夏与夷狄俯首归向的希望。面对应当承担的仁德就必须接受，这才称得上至公；与万物相处而无私，怎么会嫌它归于自身？处在卑下地位是大地的道理，山岳何曾因高峻而惭愧；难道好谦让的上天会因日月的光明而惭愧吗？何必推辞大道贵在传承，礼制应当依宜称述；国家的旧典不可以废弃，天人相合的应验不可以违背。臣等错误地身居官职，亲自承受至高教化；一次披露肝胆，三次冒犯圣上威严，甘愿跌越获罪，俯伏等候圣裁。实在希望陛下顺应时势树立教化，按照众人的愿望行事；神游于无为之境，屈己于有名之域，润饰大宝，发扬皇帝的事业。古今同逢此时，天下幸甚。代文武百官谢宣示《元和观象历》表。臣等奏言：伏见本月十三日，宰臣奉宣圣旨，因为开始建立元和年号，重新制定宝历，探究极其幽深玄妙的道理，以睿智文章为冠首，想要向群臣展示，使万国明白庆贺。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清浊既已分判，天象与数理相互产生；一元起于帝王的谋略，三统成于人道；形器之外的事物，可以推演步算而得；恍惚之间，细微差别也不容有失。有所开启必有先导，圣人创制便使万物得以观察。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伟大的天命，敬慎地授予百姓时令，于是诏令日官确定历法，使元气按时开闭，使万物得到调节；以文字役使五行，以珠璧贯联七曜。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确实与神明的美善相合；春耕秋收，永远合乎农时。夷夏感动，飞鸟潜鱼都欢歌起舞。天子的大政由此施行，圣人的能事由此完成。臣等有幸列身朝班，亲自承逢昌盛时代，私下窥见天心，岂敢迷失于日常事务？实在承担不起歌咏赞叹的至情。代文武百官祝贺免除浙西租赋表 臣等奏言：伏见本月十五日的制书，因为天下常规赋税以东南为首，而浙右诸州接连遭受灾害歉收，便全部免除拖欠的赋税，大大施加深厚恩泽；民间歌谣蓬勃兴起，朝廷听闻震动。臣等中间省略祝贺的话。臣听说，三王以后，绵延空旷千年，治理国家的政事，全在于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君主；这样的人很多，无不懂得传述劝戒，唯独丰厚的言辞称说满足。至于爱护百姓、节省费用的时候，约束自身、宽缓国家的时候，却必定随事情变化而改变心意，以欲望忘却道义，所以说人很少能够实行，真正困难的是实行它。伏惟皇帝陛下深发睿智谋略，继承圣明美德，亲自奉行慈爱俭朴，像抚养子女一样养育困穷之人；圣明照察幽隐，惠民教训不知疲倦；抚临万国，还没有经历两年，便深入探求疾苦的根源，多次下达蠲免除减的诏令，裁减军务祭祀的经费，减少乘舆的服饰器用。即使计吏所收赋税有余，也为尚未发生的忧患担忧；即使百姓乐于输纳，也还要再减省。号令像风一样推行，精诚每日贯通；明神听到这样的德音，和气从诏令文字中产生。将使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都升入至治之世，难道唯独江湖下方才能蒙受曲意成全的恩泽吗？臣等尸位素餐已有多日，进言纳谏没有声闻，却还劳烦圣心忧恤百姓的隐忧，甘愿与普通人同列，不敢仰望圣明，私下与疲惫的百姓一起感谢上天造化赐予生路。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激欢跃的至情。代文武百官谢准许游宴表 臣某等奏言：本月二十三日，宰臣奉宣圣旨。听说百官士庶等与亲友结伴出游，公私宴饮聚会，以及白天出城饯行送别，常常担心要上奏报告。从今以后，各自都可以尽情抒发心怀；意志既存便一定守信，情义深切便共同享受安乐。政令施行如春风，神灵响应如回声；寒水受到光辉而滋润，凛冽的风转为和暖。推己及人的感情已经感动人心，万物发生先于上天的意旨。臣某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与人共同享受快乐，不一定非要让他完全进入韶夏那样的盛大庭堂，只要不夺去他的欢乐就够了；对万物表示诚意，不一定每天都要用丹青记录信用，只要不苛察细小之处就够了。何况士绅的游乐，都是名教之人依类聚集；臣子侍奉君父，出游也必有合宜的地方，哪里值得轻率地惊动人情，突然烦扰天听？伏惟皇帝陛下，光大继承十位圣主，威临万国；神武功业已成，人文教化已经完成；大海没有风波，丰收之年即将结束；乐声演奏穆清之曲，深深体会共同欢乐的道理。陛下将要出游临幸，思考使百姓适意的办法，于是诏令抚臣奉行明命，优厚地晓谕卿士，传达于庶人；允许琴瑟筑器之声和结伴游乐，不必顾忌京城车毂；允许车马出城送远，不受城门限制；禁止官吏部门苛细察问，使朝野都尽享欢乐安泰。于是才觉察到飞鸟潜鱼的快乐、天地宇宙的宽广；万物不再自我疑惧，人们都知道自己所得的处所。宗室载考在夜间饮宴，承受甘露般的恩典；朋友相互唱和，时常设宴，奉行需云般的庆典。美好的声誉遍及夷夏，喜气蒸腾于山川。千年的昌盛国运，确实符合百王遗留下来的美德。臣等参与此次举动，错误地承当寄托的职任，亲自承受美好光明的时代，正为天地生成之德而感动，又蒙受宽免优待的诏令，恭敬承受睿智教诲，务必竭尽欢乐之心；吃饱了便想到适可而止，醉后仍想着温和自持，戒除竹林名士的虚妄放诞，摒弃金谷园的浮华奢侈。君主即使不察看泉中的鱼，臣下怎敢对不起屋漏之神？承受欢娱却又恐惧，身居宠幸越发惊惶；叩首自知惭愧，即使牺牲性命又如何报答？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恩警惕的至情。

译代文武百官进呈《农书》表 臣某等奏言：臣等恭敬遵照旧例，每年二月一日，因为农事正开始兴起，命令百官将则天大圣皇后删定的《兆人本业记》备具进呈。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不吝惜牲畜玉帛，在圆丘祈谷，可以表达诚意，却不足以劝导众人；亲自执持耒耜，在千亩籍田举行耕作，可以表示劝农，却不足以教化百姓。一定要顺应天地的和气，遵循阴阳的规律，使器用便利，使法式精良，改变而不疲倦，推动而不劳苦。四海百姓都像草木随风而倒，风气流行；百姓迷惑于日常事务，要弘扬我的治国根本，实在只有农书。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行茂盛而生成万物，道德光明而慈爱俭朴，舍弃金钱而珍重谷物，减少膳食而使百姓丰衣足食；考察尧典来授予农时，考核《禹贡》来根据土地任用；洁净祭品，重大事务在于祭祀；销毁兵器，尽力从事农业。丰收之年屡次在郊外祭歌中出现，嘉祥瑞兆接连照耀国史，而陛下并不自满自得，只是心怀长远谋划。每到新年阳气初生、仲春上旬吉日，俯察土地肥沃的时候，仰观晨星正中的祥兆，开始经营一年的农功，导扬万物生长的恩德。征召有关部门遵循旧典，奉行先后的遗文；陛下深居穆清之地，亲自阅览其中奥妙，不到一个早晨便使田亩全部改变，不出门户便使人情普遍得到和洽。看到农民拔草拍土的艰辛，知道寒天耕作、热天除草的苦楚。圣心感动顾念，田间沟亩重新苏醒；一声叹息，时雨便先行飞降；反复诵读三遍，春雷自然响起。臣等本来惭愧于不懂得学习农事，所得俸禄超过代人耕作的待遇；亲自承受重视农业的风气，每天奉行勤劳不懈的训诫。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观望氤氲之气中的玉烛祥瑞；九扈之官职充分修治，向生灵祝贺富足丰盛。谨慎缮写前面所述之书，共二十卷，合成三卷；谨前往东上阁门奉表陈献，报告此事。代杜司徒谢加上尊号表 臣某奏言：臣恭承圣恩，因为臣长久更任重职，错误地登上中台，于是诏令有关部门选择良辰，授予节册命书，完备礼仪而到任；这是千载难逢的盛事，又恢复了三公的旧典。臣俯身恭敬接受命令，震惊得失去主意。臣等中间省略致谢的话。臣听说，官职用来彰明德行，器物用来表彰功劳；赏赐不可越分滥行，礼仪不可以徒具形式。臣见识不能通达远大，才干缺少辅佐明断；凭借恩遇而得以任职，蒙受寄任，长达三十多年，恭敬侍奉四朝，只是竭尽筋力勤劳，未曾有尘露般的功效。陛下怜悯臣衰老多病，允许臣解除烦重职务，却仍把代天理政的事务交付给臣，令臣主持论道之司。臣在朱红宫廷接受册命，奉谒清净宗庙，穿上法服，由羽仪导引；会府早已安排，群官按序送行；由中贵人传降圣上德音，从御厨分赐酒肴。事情出于特殊恩典，每一项都成为荣耀的景观。礼成退下，臣身受日月之光而惊惧；宠荣达到极点，想到云天般的恩泽便心醉。白发垂到衣领，华衮穿在身上；喜悦过度转为悲伤，感动深切而流泪。虽然志向如同犬马，愿为君主效劳无穷，但年岁已到桑榆晚景，将以什么力量报答恩德？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激欢跃、惶恐不安的至情。代杜司徒祝贺大赦表 臣某奏言：伏见本月二日的制书，改元元和，大赦天下。新的雷雨般恩泽降下，重新焕发日月之光；仁恩遍及幽远之地，庆福延及动植物。三元重新开始，万物教化全都更新。臣某诚心欢喜，诚心庆贺，叩头叩头。臣听说，伏羲、轩辕驾驭天下，尧舜成为君主，德行没有比爱惜生命更盛大的，政事没有比宽缓仁厚更宏大的。然而这件事依赖于把握根本要领，理义极为精微，是百王所难以做到的，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伏惟皇帝陛下登临大宝，光明地开启睿智谋略，正值新年的开端，顺应阳春之气；临朝于前殿，驾临正门，发布德音，施布慈恩，彰明大孝的根本，褒奖至忠之后；减省徭役，免除税赋，以清除疾苦的根源；荡除累害，洗涤瑕疵，以厚重廉耻的风俗。往日典章所没有施行的，前代所没有包括的，无不全部出自圣心，都归入圣明政治。坐看仁寿之境开启，静待雍熙之朝出现。凡是有生命的，谁不庆幸？何况臣效力已久，受恩最深；如今像蒲柳一样的残年，又多有犬马般的疾病，不能在丹陛前捧酒祝寿，不能在康衢大道上歌咏盛德。仍蒙上天眷顾，圣上慈爱留念臣的家中，特意曲意降下中使，俯身加以慰问勉励。衰弱疲惫之身因此增加了精神，枯朽之躯因此生出光彩；恩施重如丘山，感动深入骨髓。全家即使化作灰粉，又哪里足以报答恩德？臣实在承担不起喜悦、恐惧和惶恐不安的至情。《吕衡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五 唐·吕温撰 表、状 代李侍郎祝贺收复西川表 臣某奏言：伏见高崇文上奏，本月九月二十一日官军进入成都府，逆贼刘辟逃出，现已下令发兵追捕。臣听说，夏季雷震、秋季草木凋落，才可观察万物成熟的功效；善于布阵便能取胜，才显现平定残暴、以礼安民的道理。这样说来，杀戮正是为了使其获得新生，行动正是为了使其得到安宁。气候调和，年功便早早完成；德行胜过敌人，朝廷谋略便能预先定胜。不费一箭便使大盗穷途奔逃，不动刀兵便使整个蜀地安定；夷狄奔走归附，百姓歌舞欢腾；祥瑞之气腾跃，吉祥之风吹拂，众人仰承庆云而捧持白日。臣等中间省略祝贺的话。伏以陛下登临宸极，更新各项政务，正是拓展疆土、开启统绪的开始，制定法令、确定制度的开端。而刘辟胆敢触犯天威，首先违犯国家大法，倚仗险要地势和路途遥远，穷凶极恶。虽然祸害淫滥而上天助顺，确实是天道必然；但取得胜利并使全蜀平定，都是圣上谋略亲自制定的。前些日子诸军已经集结，锋镝争先；陛下认为正值暑热用兵，冒犯暑热会伤害士卒，又如果急于剿灭敌人，宁可保全众人而让功业稍迟，于是下令暂缓如蝼蚁般的诛伐，压住貔貅勇士的锐气，休养磨砺，等待秋季时机。由此感恩而思奋发的人，万众一心。又因高崇文痛恨恶人太过，陛下认为即使要伤惩小过，也应推行吊民伐罪的义理，弘扬覆盖保护众人的慈爱：叛逆应当诛灭，我们普通人有什么罪呢？于是下令追击败军时以活捉送到朝廷为上策，被胁迫跟从的人一经擒获便予以赦免，并且宣示皇帝广大的私恩，仍加以安抚慰问。因此，受到恩泽而回心转意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又加上圣上的慈爱曲意施加，大信确实得到彰显；正当需要挟纩赐暖之时，赏赐战士的物资全部从内府发出，开辟供给食物的道路；赏赐投降者从不超过一个早晨，于是使昏迷之人改变心意，义勇之士增加气势。江山自然被拔除障碍，雷雨般的军势长驱直入；首领暂且苟息而逃，威武的士众顺风而行，放下兵杖；市场不改变店铺，街巷没有惊犬；百姓保全骨肉，家家解除倒悬之苦；旌旗引导滋长养育的风气，金鼓激发万物发生的气象。这以后才知道，至仁也能诛杀，睿智谋略没有边际；大典由此彰显神武，足以慰藉全蜀。形气所及之内，有罪必定诛罚；天地四方之外，没有不服从的思想。臣错误地承当重任，亲自承逢昌盛时代，坐看阴霾妖气清除，每天看见鲸鲵般的叛逆被诛杀，手舞足蹈，感情超过平常万倍。

译代李侍郎谢以内库钱充作军费表 臣某奏言：本月十三日，臣当面承受圣旨：南郊赏赐所需的钱，恐怕度支经费支用不足，便以内库钱充用。臣听说，君王以四海为家，君道只在使百姓富足；像上天公平施布而无所区别，像大地生财而不存私心；薄待自身而厚待公家，看重顺从众人而轻视顺从欲望。知道它非常容易，实行它却极为艰难；历代少有听闻，今日才遇到。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伟大的天命，富有万邦，却能珍重玄元慈俭的宗旨，奉行列圣忧勤的传统。臣错误地思考《禹贡》，私下看见尧的心意：不是军务祭祀所急需的物资，绝不宣发；不是制度礼法所规定的供应，绝不另行进献；土木工程终于听闻停止，恩幸赏赐几乎不再泛滥。早已使行路之人歌咏，士绅拍手赞叹很久了。又想到南郊祭祀日期将近，庆泽来自上天，楚军想起挟纩赐暖之恩，汉将期望解衣推食之惠。国家保存旧典，事务有固定规则；臣身居职司，怎敢不供给筹集？陛下怜悯江淮刚遭旱灾歉收，又想到庸蜀刚刚结束大战；虽然经费还有余裕，圣心仍然忧虑。昨天因臣上奏，亲自承受圣上教诲，陛下全都打算发出内府金钱和御用服饰丝帛，约束自身、节省用度，宽缓国家负担、供给军队，确实符合军队和谐的道理，也足以完成祭祀之事。这样一定能感动神灵和人的恩德，还未斟酒献祭便已与幽冥相通；天地的真诚已经发动，还未焚烧祭品，烟气便先上达。各种祥瑞都来降临，万种福禄都相宜，确实可以使恩泽光照天下，远远超过图籍所记载的盛美。家家知道各遂其愿，户户明白至公之理；采诗之人停止织机旁的怨诗，百姓达到富足丰盛的境地。微臣何等幸运，得以看见升平盛世中至高的德行，实在感动欢跃，承担不起欢喜庆贺、激切至诚的心情，谨奉表陈谢上闻。代祝贺瑞雪表 臣某奏言：臣听说，周代陈述《洪范》，君王首先考虑的政事就是农业；鲁国作《春秋》，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农事担忧旱灾造成的暴虐，祭祀警戒降雨失时，也都由于圣心感应、调节宣泄，谁能说祥瑞灾异的数理早已固定呢？臣伏见近来冬日失常，越冬麦苗尚未滋长，陛下因此减少膳食、撤去悬乐，早起晚间警惕；加上郊祀日期临近，车驾经过的道路尘土飞扬，臣私下担心这会增加圣上的忧虑，使羽卫队伍劳苦。皇帝的诚心感动神灵，人的愿望得到上天顺从，果然获得风雨调和的时令；阴阳明暗，彼此契合。每当车驾到达行宫、进入御幄安居，然后便有清扫前导道路的助力，降下滋润道路的雨水。到了宗庙奏起金石之乐时，银河般的瑞气光明回旋；坛场祭烟升起时，细藤也纹丝不动；从容完成礼仪，鼓吹簇拥车驾回宫。陛下驾临正阳门，颁布解除禁令的诏令，夷夏欢呼，万物生灵踊跃。三代完备的礼器祭物，由此完成百王未尽的能事；神明的休美既已完成，瑞气便从座前降下，玉鸾暗中蒸腾，几乎停止了行进；洁白的雪已经飞到前殿。满天显现庆祥，雪花形成花朵而显示奇异，遍及万国的欢心，开启千年的昌运。若不是陛下孝德超过舜，勤劳超过尧，又怎么会一接近礼仪，幽冥的报应便随即显现；景象还没有移动，明显的征兆便突然来到？在上辛日接受福祐，新年报告丰收；天地因精诚而回旋震动，阴阳因圣心而变化。由此才明白，竹宫中的望拜，只是徒然仰仗神灵无用的光辉；在交门作歌，竟成了谈说怪异之事。臣错误地承当重任，有幸侍奉庄严的祭祀；美好的时令和特别的祥瑞，令人心满意足，亲眼看见。承受的恩德既然深厚，便应与众类共同享受安乐，哪里只是平常的感情所能相比？臣手舞足蹈，不知所措，实在承担不起感动欢跃、惶恐不安的至情。代祝贺生擒李锜表 臣某奏言：臣收到某官某乙的状报，恭承本月十三日夜，浙西将士张子良等相率归顺，生擒李锜。上天讨伐有罪，国家不用久拖便诛除逆贼，夷夏共同欢庆，飞鸟潜鱼全都欢跃。臣等中间省略祝贺的话。臣听说，阳气正在蒸腾，潜伏的阴气不能隐藏其源头，必定要通过战争发动并宣泄，以彰明正阳的功效；至高教化正在融和，大奸之人不敢隐藏罪恶，必定会因触犯而被诛灭，以显示圣人的武威。灾气不能全部消除，生养万物的德行就不能完成；奸邪不能全部揭露，圣功就不能成就。这是自然的明证，也是必然到来的常理。伏惟皇帝陛下光明地承受伟大天命，宏大继承鸿业，仁爱养育群生，义理征讨不顺服者；并非没有可以退让而仍修养文德，而是出于不得已才有这次武功。近来一年之间，两次发动大刑：北方边陲的叛将把首级献于九庙庭前，益部的凶恶首领在万人注视下伏于刑具。即使披发左衽的夷人尚且知道畏惧，有形有气的众生，谁不改变心意？贼李锜身居人伦之中，家族承袭宗室籍贯，三朝受到任用恩遇，五族都享有荣耀，却独自暗藏祸谋，秘密聚集奸党。讨伐刘辟的旗帜还在，李锜忽然已经发狂；诛戮刘辟的刀刃血迹未干，他竟敢在此时抗拒命令。陛下重视动用兵戈，深切怜悯远方百姓，先行招抚晓谕，随后才加以讨伐。方伯严整军队，有司调集粮食；经略的命令刚刚下达，形势已经展开，果然得到义勇之士，齐心协力，仿佛鬼神借手相助。大旗回转指向敌方，长长的防线合围；兵火之气直连天空，金鼓之声震动海内。还不到一夜，便擒获元凶；巷中有居民，市场没有改变店铺。滔天的叛逆，过了一个月便平定。去年西征，善于布阵而不用交战便取胜；如今东伐，善于用兵而不用列阵便取胜。由此可见陛下睿智谋略出于天纵，神武之功日益更新；圣道长久流行，兵刃投入也都徒然；德泽深厚，用力便更加少。从此灾害穷尽，邪气消除，风俗改变，百蛮成为衣冠礼义之乡，五兵成为耕作农具。天下同一轨道，家家都可以受到封爵；古今同逢一时，尧舜又有多远？臣错误地承当重任，特别承受特殊恩典，再次遇到河海澄清的盛世，第三次看见鲸鲵般的叛逆被诛杀；除恶的志向深厚，共享安乐的情义迫切。臣欢喜庆贺的诚心超过寻常万倍，承担不起手舞足蹈的至情，谨奉表陈贺上闻。代武相公谢赐枪旗器甲鞍马表 臣某奏言：今日中使某乙来到臣宅，奉宣圣旨，赐臣枪、旗、铠甲、器械、鞍、马、锦、缯等物。礼遇特殊而数量丰厚，器物完备而仪容显盛；肃然足以助长威势，灿然足以彰显宠荣。云雨般的恩泽润泽身躯，天光照临门户；臣欢喜惊骇而失去主意，战栗惶恐而不知所措。臣某诚心承受恩荷，诚心感激，叩头叩头。臣才干不足取，晋升也不是凭借依附他人。陛下怜悯臣谨慎小心，知道臣尽心守节，特意屈尊眷顾，却错误地委任臣掌管台司。臣辅佐弥补的功效没有声闻，匡正辅弼的成效也未显著。正等待严厉责罚，忽然承受特殊恩典；寄托西南重任，兼任内外军政。封爵开设大郡，官秩正居黄枢；登坛于六符之阶，穿衮服成为三军统帅。古今盛典，今天全都集中于此。臣下的富贵，竟全都聚集于一身，哪里是臣这样孱弱的人所能承受？也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厚重锦衣、名贵骏马、玄色铠甲、朱红旗帜，王事没有止息，已经显出即将出行的模样。天颜近在咫尺，忽然就要远离；感恋彷徨，拜受恩赐时泪流哽咽。臣分掌军权、镇守一方，却惭愧自己没有抵御敌人的才能；荣耀来自天上，却承受了专征之赏。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恩激切的至情，谨奉表陈谢上闻。

译代武相公谢借飞龙马表 臣某奏言：恭承圣上慈恩，借给飞龙马若干匹，送到京兆府界首。臣错误地位居台司，匡正辅弼没有功效；自从忝任方镇，陛下恩典礼遇特别加厚，奖谕周到，宠赐光彩灿烂；寒衣、病药，全都出自圣慈；一匹马、一名骑者，也都经过御前选定。远考图史，近听耳目，像臣这样幸运的，未曾见过同类；实在有什么功劳，敢当这样的待遇？尽节竭诚，是臣子本分；牺牲性命报答君亲，是臣下常道。究竟拿什么力量报答特殊私恩？只能空守丹心，以至于化作灰粉。王事行程没有停处，天驷即将回旋；仰望服皂色衣服的使者有归来之期，却遗憾刚刚开始便要违离圣颜。精神自然飞越，回头留步也不能做到；奇骏的姿态，独自向着云阙离去；诚挚的眷恋，与星光一同奔驰。瞻望天庭，不知所措，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戴彷徨的至情，谨奉表陈谢上闻。代张侍郎起居表 臣某奏言：初秋天气还很炎热，伏惟圣躬万福。臣于上月二十一日到达薄寒山，见到蕃胡尚绮里、徐等，便坚决命令薛盈珍等返回奏事。如今臣在本月启程前往衙帐。伏惟圣上恩泽安抚远方，圣明照察幽隐；蕃地人情十分欢悦，酋长将帅都知道感恩。恭承朝廷诏令，宾礼使臣，迎接慰劳而整肃礼仪，馈赠粮食丰厚洁净；这更加彰明归向王化，也更加表现出改变心志。臣驾着一辆车，不能胜任庆贺欢悦之情。严格的行程才刚开始，绝域尚未走尽；白日在天，仰望圣上仿佛就在近处。青蒲之地，黄云覆盖边塞，欣喜欢乐与丹凤城没有不同。臣实在承担不起犬马般惶恐不安的至情，谨借中使奉表称贺，并恭祝圣上起居安康。代伊仆射谢其子宥授安州刺史表。臣慎言恭承某月某日的制书，授臣之子宥为安州刺史兼侍御史，充任武昌军兵马留后，仍赐紫金鱼袋。此事如雷震惊里巷，如日光照耀闺门；宠命来自上天，臣战栗惶恐而无地自容。臣诚心恐惧，诚心感激，叩头叩头。臣听说，只有君主任用臣下，才不会虚授；了解儿子的只有父亲，怎敢私下说他没有才能？臣近来考虑圣政全新，时局清平无事，于是断绝了指挥军队的希望，寻求表达眷恋君主的忠诚。陛下认为臣统领军队多年，周旋于艰险之中，长久带领三军子弟，积累了百战创伤；将来无论去留，都应顾念他们的情义，事情也贵在便利安定，于是命臣之子试任统领军务。臣虽以义理训诫他，以忠诚教导他，但自己的衰朽愚钝有极限，谋略磨砺也不能达到；让童子代替自己砍削，常常怀有伤手之忧。小儿处在边疆，却曾没有折屐那样的喜悦。将怎么突然承受宠命，接连沐浴恩光？直接授予竹符，又加赐金印紫绶。况且祁午担任军尉时，父亲已经退休；陆抗将要统领父亲的军队时，儿子并非未成年。哪里比得上臣身居端右，儿子统领一方州郡？佩玉入朝，乘朱轓出行游乐，光耀内外，冠绝古今。名教之乐，哪里比得上做臣子的荣耀？这是千载以来最公正的盛运，却唯独使臣承受特殊的私恩。在万物都得到成就的时辰，首先承受了曲意施加的恩泽。即使沥尽肝胆呈献，也不能穷尽忠诚；即使毁灭家族、丧失名声，也哪里足以报答上恩？臣实在承担不起感恩而粉身碎骨的至情，谨奉表陈谢上闻。道州刺史谢加官表 臣某言：臣于去年十月十七日，蒙受恩命，授任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臣奉命星夜奔驰，不敢稍有停息，于本月七日抵达州府，已上任并恭敬接受恩宠。自从天子使臣掌理此州以来，臣某实在又惶恐又感激，叩头叩头。臣愚昧而才能低劣，早年忝列朝班，又两度任职御史府，三度担任文昌官职，终究不能建立声誉，辅佐治理国家，整肃纲纪，按理应当受到斥退，却反而蒙受奖赏任用。这是共同秉持至公之理，分担百姓忧患。自古以来考察官吏，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才力不足以任吏职，见识又不通晓治理之道，将凭什么才能符合圣上的心意，安抚远方百姓？只有勤勉宣扬皇帝的教化，恭敬奉行法令，苦心守节、振作精神，或许稍稍报答万分之一。臣承受恩德、感激至极，谨奉表章陈述谢意，谨此上闻。祝贺册立皇太子的表章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十月十二日的诏书。恭闻皇太子于四月二十一日册立礼仪完毕，光大继承前代典制，心怀长远谋略，神明与人共同赞许，万物都因此得到依靠。臣某实在欢喜雀跃，叩头叩头。臣听说，燕翼遗谋，是帝王最大的孝道；立嫡子为太子、主持国器，是《礼经》《易经》的明确训诫。恭惟皇帝陛下发扬光大美德，继承宏伟功业，武功已经成就，文治也已安定，于是弘扬三王的教化，树立万国的贤良储君。凡是有生命的，谁不庆幸？臣守职于荒远之地，没有途径前来称贺，只能私下在岭南角落欢喜，其情感超过平常万倍。臣感悦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贺，谨此上闻。衡州刺史谢恩上表 臣某言：臣恭敬接受五月十一日的恩诏，授臣使持节、衡州诸军事，守衡州刺史，原有的散官、勋阶和赏赐仍照旧。臣谨于七月十五日抵达本州，已经上任。恭敬承受宠命，回顾自己庸劣空疏，感激得手足无措，实在无地自容。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任职三年后考察升进贤能，是《虞书》的盛典；考核六条政绩、选拔最优，是汉代的宏大制度。这必须得到上级认可、符合皇帝的旨意，并且下合众人的意见。臣错误地担任郡政，平素没有治理才能，只能恭守国家法令，宣扬皇帝教化。不敢不日夜勤勉，经历寒暑更替，仰承陛下勤劳忧民之心，以体恤远方百姓的困顿。臣虽检点自身、严肃部下，不敢有愧于神明；但使民俗富足、移风易俗，终究没有显著的政绩。将凭什么特别承受圣上的奖赏，得到皇帝的知遇？应当在慈和之道下广求贤能，蒙受选拔为贤良循吏的殊荣。反省自身，更加警惕，即使粉身碎骨也知惭愧。谨当竭尽精诚，磨砺自己的拙钝，希望建立日新月异的功效，稍稍报答上天覆护的恩德。实在希望圣上慈悲，明察臣的忠心。臣感激雀跃、惶恐不安至极，谨派某官某乙奉表陈谢，谨此上闻。

译代郑南海所作的谢恩上表 臣某言：臣自从离开宫阙，早晚奔波跋涉，恭敬接受宠命，不敢安闲，谨于某月某日抵达所属部地，已经上任。奉行圣上旨意，亲自教谕远方百姓，报答恩德的功效还未显现，眷恋君主的忠诚却已经积累。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本是研习经书的儒生，才器没有可取之处，只因谨慎敬畏，错误地被先圣所知，趋奉禁宫，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年。正值内外危疑、是非刚开始辨明之际，臣实以坚贞自守，处中立而不依附任何一方；幸而天高听近，使愚诚得以申达，神明幽微却鉴察清楚，昌盛的时运正好到来。于是陛下从侍从中提拔臣，越级置于同列之上，采纳臣忧国的一点忠心，把代天理政的重大事务交给臣。臣低身接受三次任命，经历五次寒暑更替；登车奉命出行，虽才朽拙，却承蒙信任；只是愚昧无能，不能领会陛下夙兴夜寐的志向，徒然耗费圣上的心力，不能明白地辅佐政务。臣满箱都是毁谤，却正蒙赐给駃騠；鼎足折断，却仍未忘记臣这旧日簪履之臣；最终因陈情请求，反而得到宽厚容纳。臣没有绮季、黄公、夏黄公、甪里先生那样的德行，却蒙受调护任用；没有窦融、贾复那样的功劳，却得以奉行朝请。即使终身如此，也仍然认为自己辜负了恩德。哪里料到还不到一年，忽然又受到破格擢拔，在朝廷授予斧钺，在宫庭赐给旌旗，使臣这个懦弱之人承担如此重大任务，节制五岭，统辖万里疆域。伏波将军的铜柱还在，臣却永远惭愧自己没有建立奇功；士燮的鼓吹声日日可闻，臣更加惭愧自己没有武略。将凭什么宣扬皇帝的美好教化，振作国家声威，在千年之后洗清过失，报答再造之恩？只有奉行章程、修明法令，苦守节操、清正内心，安抚强悍的民俗而思行柔顺之政，面对贪泉也不畏惧，希望能稍稍报答万分之一，仰望符合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只是白日高悬天空，却看不见长安；丹崖阻隔道路，大海又深远。回顾自己如蒲柳般早衰，奉侍轩墀却仍然遥远。臣感激眷恋、惶恐不安至极，谨派某官某奉表陈谢，谨此上闻。代都监使上奏吐蕃事务的奏状 臣于上月十四日抵达清水县。西吐蕃舍人郭至崇前来迎接，随即请求先带着书诏离去。臣于二十一日抵达薄寒山以西，在距吐蕃统帅帐幕二十多里的地方停下。到二十三日，才见到尚绮里徐拨布论乞心热，他宣读圣上旨意，兼且交付赏赐之物。吐蕃人无不恭敬接受圣恩，感激喜悦超过所望；部落欢欣跳跃，道路上唱歌庆贺。加上他们接待殷勤，供给丰厚，竭诚归顺，其情形由此可知。臣亲眼看到吐蕃人的情况，欢喜雀跃不能自胜。绮里徐等坚持要让臣和薛伾带领吐蕃使者返回，另行奏报事务。臣当时极力争辩，请求前往衙署帐幕，从辰时到午时，意见始终没有改变。今日再次相见，他们恳切陈说，已经把话说尽；来回交涉，情势实在难以拒绝，又恐怕贻误事务。于是于本月五日，让臣与张荐分道背离，立即出发。臣在半路上彷徨，忧惧实在深重，心神震惊，进退都没有依据。谨命某官某乙陈奏此事，谨此上闻。谨奏。代伊仆射奏请女儿出家为尼的奏状 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南充郡王臣，请求让女儿出家为尼某乙。臣以为，陛下降生的日子，天下无不庆幸；臣在众生之中，所受恩德尤其深厚。臣思考用什么来表达庆贺，虽愿像南山一样奉献忠心，仍割舍骨肉之爱，使女儿归入寂静佛门，在金仙佛法中结下深远心愿，在宝寿寺奉行殊胜善因。臣冒昧上请，实出于专一诚心。陛下因为改革法令刚刚开始实行，诏令既已发布便不能收回，怜悯臣竭尽心意，事情却与恩制相违；又念及臣愚鲁而忠诚的心，法外宽免，特派中使前来，屈尊加以慰谕。臣忝居宰辅近臣之位，却首先触犯统一法令的条文，虽然确是奉上之意，义理上却违背了率先遵守法令的原则，按理应当受到严厉谴责，忽然蒙受特殊恩私，震惊得不知所措，惭愧惶恐，无所凭据。承蒙陛下明察，原谅臣的实情，曲加保全的恩泽如此深厚，臣感激更深。轻率冒犯天威，伏增惶恐，谨奉此表。代郑相公谢赐旌旗的奏状 门戟十二竿。今天中使某乙到臣的私第，宣读圣旨，赐给臣前面所说的门戟。臣以为，本朝制度对名位器物尤其慎重：官吏考核三十年才开始获得银印青绶，军功达到十二等才称为柱国；一定要具备各种美德，才赐予特殊荣誉。因此赐给命服，使之在朝廷加身；赐给门戟，使之置于门户，既是勉励功劳而考察实绩，也是驾驭贵臣而尊崇名位。上面没有滥施恩赏，下面也不敢虚受。臣的功迹并无奇异之处，却从诸生中被提拔；先皇因为臣廉洁谨慎而知遇，参与机密事务还不到十二年；陛下因为忧劳国事而过分听信臣，任用臣居于群臣之首。臣忝居枢密重地，转眼已过数年；雷霆般运用武力，臣从未有犬马般的劳绩；日月般彰显文治，臣也没有萤火蜡烛般的微小辅助。只是因为侍奉太庙祭祀、拜受祝寿的美名，屡次遇到庆贺赏赐，骤然被授予勋秩。礼制因而提高规格，仪物因而盛大，门闾也因而改观；赐给臣棨戟，低矮门户前的燕雀忽然在朱红门柱间相互庆贺，武库中的龙蛇般旌旗忽然追逐飞入陋巷。光耀当代，宠命来自上天。全族聚集，深知惭愧；即使杀身也难以报答。臣承受恩德而惶恐不安至极，谨奉状陈谢，谨此上闻。代郑相公请求删定并施行《六典》《开元礼》的奏状 臣听说，教化人民、形成风俗，没有比礼乐更重要的；传承统绪、建立中正制度，必定要凭借制度。然而，忠敬之道各有弊病，质朴与文饰的制度也各有不同；群儒的得失纷纷而起，历代沿革纷乱如丝。有的尊崇古代而遗漏当今，名实两方面都丧失；有的违背经义而图便利办事，忘记根本与枝末的区别；有的把烦琐轻慢当作详细，有的把润饰简略当作紧要，从未听说有人折中取舍，使之合于通达的原则。国家顺应上天而更新万物，太宗从拯救焚溺的局面中兴起，才大致建立统纪；玄宗继承富庶的基业之后，才有空闲研讨政务。于是下诏命宰臣阐明圣上旨意，召集儒学贤才于别殿，考察秘藏文献中的古训，用来论定选材任官的方法，编成《大唐六典》三十卷；用来阐明以道德整齐礼制的方法，编成《开元新礼》一百五十卷。搜罗遗失的制度，删除奇异邪僻之说，贯通百代，确立一代的定制。奏疏草稿反复审阅三遍，只等待宣布给内外臣民。可是六十年过去，还没有明确诏令施行。于是祭祀、丧事、冠礼、婚礼等，家家仍有不同礼制；等级威仪和名分，官府也没有成规。如果不及时裁定改正，遗留的弊病将会流传久远。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扩大继承宏伟功业，确实登上伟大治道。雷霆奋发，施行有截然分明的威势；日月普照，施行毫无偏私的光明。三叛已经诛戮，四方夷狄前来宾服。

译牛马散布在农田郊野，兵器铠甲收藏在武库。陛下严肃祭祀上帝，恭敬接受盛大名号；心怀长远谋略，从不自满。天刚亮便处理政务，半夜仍然读书；身处功成之境却不休息，追求至理好像唯恐赶不上。每当思考创业，就知道贞观之治难以言说；想到守成，便思念开元盛世。臣错误地忝居枢务，又兼管图籍，却没有能力匡正补益，已经辜负了恩私。即使有所建言，难道能先于典礼制度吗？臣见到前面所说的《开元礼》《六典》等，是先朝所制定的制度，却长期被搁置而没有施行。发扬先朝遗留下来的美德，实在属于陛下的明察。但其中有的在增减方面讨论还不完备，有的在宽严方面与当前情势不相适合。如果要留下永远的制度，必须等待不可磨灭的完善之作。臣请求在常参官中选取三五名学问技艺高深、理识通达敏捷的人，集中到集贤院，各自详细讨论异同，酌情加以删改订正。然后希望能够减轻圣上阅览的劳神，请陛下降下特别恩诏，明确命令有关部门，写定为永久制度，使公私上下共同遵守，贵贱一体奉行。如果有人僭越违误，必按刑法正治。这样，官职制度便有了规范，将兴起人才济济的歌咏；风俗普遍同化，坐待即可达到和乐太平的赞歌。见到可行之事便进献，知道的无不尽力，却冒昧触犯天威，伏增惶恐，谨此奏状。故博陵崔公行状 曾祖讳承福，本朝大中大夫，广、越二府都督。祖父讳先意，本朝朝议大夫，邓州刺史。父亲讳巘，本朝朝议大夫，郑州长史，追赠散骑常侍。行状。用斧削饰而显明天理，树立做人最高的准则，慎重对待身后之事、端正根本；这就是用来成就诚信光明、褒扬死者而劝勉生者的道理。然而，道德实行已经衰微却更加光大，是君子的品行；按照法度考察行为，正直而不结党，是贤能官吏的职责。况且既然是进献行状，就只叙述所亲自知道的：崔公清正庄重而平和，博厚而敏捷，幼年聪颖早慧，年少时便老成持重；性情简约而内心充实，静时专一，行动正直；出入之间尽孝尽悌，周旋处世忠诚守信。他起初因经学明通考取上等，调任夏阳佐官；后来又因文辞华美考中甲科，越级任王屋县尉。政务紧迫而需要官员，举荐言论也因事务紧迫而得以宣扬；他想隐藏才智却恐怕才华被埋没，于是来求取不近声名，而声誉文采却偏偏逼人显现。故相、左仆射张公当时任洛京尹，首先发现他的才干实际；等到张公镇守荆蜀，又把他召入幕府，两次兼任治事官，专门掌管记室。文笔健劲、谋划优良，在两地都有声誉。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毁伤瘦弱得几乎不能站立，居丧合乎礼制，宗族亲党都称赞他。服丧期满那一年，天子南巡，太尉西平王大防统率军队，正谋划匡复国事，崔公首先接受征辟，深深激发义心；琴声尚未奏成，脚已经踏上道路。由于感激奋发，将星仿佛怒放光芒；经过谋划，兵灾得以廓清。天子车驾返回后，优厚的典礼也随之到来，授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有受宠之臣担任京兆尹，政事以暴虐闻名，官吏中又有冤屈弊害。崔公上表陈述曲直，在阁门前伏地等待天明；由于言辞忠诚使君主醒悟，此事便停止，风声也随之传播。因以纠正违法而称职，转任侍御史；又因访求民间疾苦、慎重选任，出任华原县令。大军之后，旱灾连年为害，崔公慰劳招抚百姓从不疲倦，宽严得宜；又使流亡劳动力回到富裕人家，开辟荒地，广种庄稼。不久改任歙州刺史。当地杂居瓯骆人，号称难以治理；他到任后简化约束，过了一月便使自己的信约明确，于是打散溪谷聚落，铲除山中豪强。既除去危害群体的奸人，便使挺险强悍的风俗安定下来。征召授任长安县令，威名声誉走在前面，不用严厉整肃便能治理，锋刃所指之处都没有可施展的余地。提拔为同州刺史，国家的丰歉无法满足粮食需要，他赈济百姓、平价籴粮，在里巷设置三百处粮所，于是凶年有了准备。他告诫百姓不要任尸暴露，劝导他们迅速收葬，完成薄葬的有九百家，奢侈风俗因此得到惩戒。京城人中有豪强强夺乡里孤弱，又暗中抓住官吏的过失，结党构成诉讼案件，这是历任政令都感到忧患的事；崔公用斧头砍破他们的钱袋，百姓乐于看到他惩治豪强，法制于是得以实行。郡城自从抵御敌寇之后，城墙和护城壕几乎都毁坏了；朝贡使者往来经过，夷人和汉人靠什么仰赖？崔公欢迎使者背负幼儿而来，大规模兴建城墙，下面的百姓还不知道服役，城墙却已经坚固建立起来。其余政绩，离任后百姓思念他，已有碑刻记载，详细内容在碑文中，可以查阅。朝廷考察贤能后，他迁任陕地，封锁晋、楚之间的要道，寄托分掌函谷关与洛阳的职责；但当时戒备没有修整，兵库空虚关闭。崔公于是召集工匠修理兵器，核实军籍、训练士卒，使兵器铠甲都处于完备状态。又估量义勇之士，知道军事谋略。后来发生淮西战事，早晨下令，晚上便准备齐全，军容凛然，足以观瞻。河水从城下流过，他造船架桥；工程开始时并不劳烦大力，堤岸却接连溃决。崔公于是沉置石块，稳固中间水洲；减少船只，又把大河分成三道，水势与防御相合，形势仿佛天然形成。后来又遇到奔腾洪涛的灾害，凭智慧战胜水势，功效显著，最终没有造成祸害。其余事迹，还有三次受到皇帝玺书褒奖，接连加授爵位官秩，这些都是明确的征验。他因病入朝觐见，兼任冬官职务；归来时车载的不过是图书，留在府中的却满是粟帛，丰厚的公家财物而自己约束私欲，正在这里体现。后来既然上表请求以尚书身份退休，家中不再接待权要宾客，口中不谈当代政事，安于退处、顺从天命，谈论他的人多加赞美。崔公自从解下头巾出仕，直到撤去乐舞，思想不越过规矩，行动不超越思虑；以忠贞作为做官的准则，以勤俭作为治家的训诫。身居侯爵宅第，清白节操一如当初；儿子娶了王室女儿，朴素家风反而更加严厉；孤儿聚集在家中，人人都忘记自己的身世；身穿布衣与人分庭相处，士人们不知道他的尊贵。他体性温柔，遇到事情却能有所防备；性情坦率平易，而外物没有谁能窥测他的内心。他任官时不追求名声，离任后必定留下功利。民间歌谣至今还在，时论可以作为证明。如今已经超过请示葬期的时间，请举行改定谥号的典礼。谨状。元和三年四月某日，故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致仕、赠陕州大都督、博陵崔公的外甥孙，朝议郎、司封员外郎、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吕温谨上。《吕衡州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六。唐代吕温撰。碑铭。《三受降城碑铭》并序。夏后氏治服洪水，驱逐龙蛇，能够抵御大灾，使百姓得以生存。周文王在朔方筑城，驱逐猃狁，能够抵御大患，使中原安定。如果没有高大的城防、险峻的关塞、重重城门和击柝巡夜，即使具有盛大德行，又怎能看见成功？那么，掌握璇玑而使政事张弛，是上天万象运行的妙用；扼制有利形势而擒纵敌人，是四方之内王者的宏图。道理虽然无所不在，权变却必须有所防备；变化消长，全在于用事之人。三受降城，是大唐占据优势形势的所在。从前秦朝不自量力，在北方修筑长城，右边扼守临洮，左边延伸到碣石，百姓几乎全被迁走，却还不足以凭借城障自守。两汉以后，长城衰颓成为荒丘，防线退居河边，历代都没有再推进。纠正亡秦的弊病可以做到，但要完全利用中原的地利却还没有做到。唐朝兴起后，因循旧制，一时还无暇经营。经行启有一座拂云祠，在黄河以北，地势雄伟平坦，控制险要枢纽；敌人潜伏在祠下，窥伺中原。祈祷神灵、观看军队之后，便入侵中原，铠甲还来不及穿好，敌人已经突然到来。巨鲸一跃便能吞舟，猛虎几步便能择取人肉。边塞草木凋落，边地百姓便恐惧；黄河冰层坚硬，紧急军书便飞驰而来。自从受命治理边疆直到中兴，国家没有安宁的岁月。景龙二年，默啜强暴无理，冒犯邻国、结怨四方，扫荡边境向西征伐，汉水以南空虚。朔方大总管、韩国公张仁愿抓住时机谋划，请求修筑三座城池，占据那片土地，横跨黄河以北，从而向南制约胡人骑兵的放牧。中宗下诏准许，众人的非议也没有动摇他的计划【当时唐休璟曾建议反对】。于是留下将要轮换的戍卒，斩杀奸邪的逃兵，六十天内雷厉风行，三座城池像山岳一样耸立起来。以拂云祠作为中城，东西两城分别相距四百里；越过朝那向北，开辟设置彼此可以望见的侦察哨所，接近二千处，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士兵一万人，分据各处而互相支援，同心协力防守。东边直到大海，西边穷尽天际；阴山尽收眼底，大漠仿佛可以握在掌中。惊尘飞起，烽火闪耀；孤雁飞起，刁斗声鸣。渡过黄河向南，城门便可以很晚才关闭。韩公仍认为这还不够，正要树起大旗，提起金鼓，奔驰施展神妙谋略，统率精锐军队，观察昴星的明灭，与太白星的进退相应。小则责令敌人进献珍宝，接受其叩头归服，安定保卫边塞一隅；大则倾覆狼居胥山，穷尽瀚海，使万里苦寒之地空虚。宏大的谋略正要施行，建立大功却没有实现。难道上天还没有使我大唐摆脱北方顾虑吗？后来贤愚之人交替任用，工程成败形势各异；刚强者滥用武力，柔弱者败坏法纪；城池毁坏，险固之地失守，敌寇得以纵横凌辱。有时驱马到河边饮水后离去，有时拉满弓弦攻打坚固营垒后返回。我知道韩公在地下也会死不瞑目。如今皇帝广泛施行文德，厚养群生，停止战争、与各族和亲，七狄都向右边衣襟而服从。然而《军志》说“接受投降者也要像对待敌人一样戒备”，《大易》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高大的城墙已经巍然耸立，难道还可以不设置巡夜击柝吗？也应当用元老镇守它，把朝廷的谋略交给他；修整韩公旧日的职守，恢复他遗留的功业。对外勤勉抚慰安定，对内谨慎经营谋划，使来者不敢抬头仰视，离去者不敢回头顾望；永远震慑勇猛之气，使他们不生祸乱之心；树立威势而施加恩惠，使荒远之地安居，万代都安定坚固。还有什么方法能超过这些呢？我谨在城角刻写碑铭，希望城池重新修固，使韩公的光辉功烈不至于湮没。铭曰：韩侯奉命，志向在于改变朔方的形势。北方强敌，以周全谋略制驭；横贯汉地、横塞北方，树立这雄伟的壁垒。像三条蛟龙跃出大泽，分别分开衣襟带子，各自关闭风雷。俯视阴山，仰望昭回之天。一人登上城墙，万里形势尽在洞察之中。直到日暮、秋尽，细微尘埃也不再来到。此时只有韩侯，正施展神妙谋略；看到敌人出现间隙便行动，于是该诛杀的诛杀，该慰问的慰问。广大无边的荒远地域，全都在阳光照耀之下。上天啊，还没有帮助他，不能把这功业谋划于清庙之中。我国圣主彰显德行，停止关闭北门，不再以武力强制，而以宽柔安抚，使天下百姓休息。哪里比得上完善守备，推翻衰亡、巩固生存？使天下安定平夷，永远使后代子孙富裕。故太子少保、追赠尚书左仆射、京兆韦府君神道碑。山中最大的山，藏有峰峦，包含气象，积聚高大而没有边际，却看不出它的险峻；孕育精粹而内含万物，却不知道它的神妙。这就是它所以伟大的原因。德行完备的人，毁弃圭角方棱，收敛光明刚烈；神妙的心机秘密运行，而智慧不显惊动；外表似愚而内心高远，操守独立特出，行迹却不随俗改变。这就是德行所以完备的原因。这样看来，泰山虽高却可以攀登，完备的德行近在眼前却难以知晓。我寻找这种同类，在少师公身上看见了。公讳某，字某，是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是帝尧，光大宅心仁德、谦让美德；后代积蓄庆善、建立国家，受命取氏，列于夏商；相国后裔、卿大夫族，繁盛于汉魏，世代承继而不衰，成为显赫门第。高祖讳某，本朝主客郎中，莱、济、商三州刺史。曾祖讳某，仓部郎中、太原少尹，追赠秘书监。父亲讳某，检校都官郎中、岭南节度行军司马，追赠同州刺史。有的具备瑚琏之器，才能施展于郡政；有的具有登朝为相的资质，却只能任军中辅佐之职。随着时势一起消长，顺从大道而暂时屈抑，生前没有得到施展，反而在身后开启了最高的声名。公生来聪颖，年少便老成，浑厚精粹而不外散，清明虚静而内含光彩。好比朱弦遗留的余音，宫商自然和谐；又如未经雕琢的大圭，浮动的光彩自然溢出。高远的天爵显现，灿烂的人文也随之彰明。鼓钟之声日渐远去，乡里的声誉却不断逼近。脱去布衣，任太子正字；与二弟正卿一同因贤良方正被征召，策论考入异等，兄弟二人同时得举，当时人以此为荣。授任高陵主簿，升任监察御史，改任殿中内供奉，任东都留守判官，随即授任东台侍御史。参与谋划总能允当，执掌法绳从不回避。河洛之间至今还流传着他的声誉。德宗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以尚书省为根本，要求各曹郎官综理考察人才，荐举他们出任地方长官。当时二十年间越级升任副长官的人，这是最高的选拔。公因此先后任刑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升吏部郎中。所上奏议受到推许，辅佐治理的功绩卓著，南宫的旧事因而得以延续。当时恢复国事的日子已经临近，有功劳勤劳的人很多；京城中游手好闲之徒都将佩戴金印紫绶，京畿豪强半数都被赐予丹书。轻捷的禽鸟逃出稀疏的罗网，强悍的马匹在柔弱的缰绳下受惊。皇上想要惩罚压制他们，必定要等待贤能之人。公因此先后历任奉天、长安二县县令，以仁爱防护鳏寡孤独，以智慧制驭豪强权贵，百姓至今还传诵他的遗爱诗歌。朝廷看重他的实际功效，又因声望而任用他。任职选曹不久，升任给事中。既然居于驳正谏诤的官署，便不屈从任何当权者的议论。适逢东南年成歉收，治理此地十分艰难，于是出任常州刺史。

译天宝以后，中原停止耕作，衣物从越地运来，粮食从吴地漕运而来；一方土地困顿严重，至今已有五十年。公到任后，以清正坚贞结合忠恕之道，周济贫困，务求节俭勤劳，专门制定一套法令以消除侵夺渔利，又多方准备以防备灾患；用使民安逸的方式督促修缮，使赋税征收确实符合道理。政绩声名提前传到朝廷，考核成绩连续列为最优，转任苏州刺史。两地相距不过百里，水源同出而分流，水质同样清澈；恩泽所到，不同地域都共同受益。他到任一月，政绩就如初任时一样显著，加官赐金，百姓请求借留，连续多年。没有多久，彭城、沛郡军队败亡，军队骄横而土地逼近，国家安危所系，朝廷议论认为困难，于是任命公检校秘书监，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充任徐泗节度行军司马。朝廷重视他的威望，准备授予旄钺却还没有正式下令；程伯治理徐方的旧有轨迹已经相同，没想到贾谊被召见宣室的征兆很快来到，公被擢升为吏部侍郎。他辨明等级品类，通达简约而节制得宜；形势有如滚汤般炽热，我以安静洗涤它；众人有如笙簧般喧闹，我以心静听。逐渐使美德得到成就，暗中日益彰显；不追求让官吏一概没有失职，而是使官吏自己认为不能失职。召拜京兆尹，德治刑罚一同修明，宽厚和严厉相互补济；不用设置钩距去试探，百姓没有谁能隐藏实情。不用炫耀锋芒，政务机要也没有停滞阻碍。浩大繁盛的治理，不待严肃整顿便自然成功；不要求官吏都不欺骗，官吏却自然认为不能欺骗。很快改任太子宾客，辞去繁剧职务而就任闲职；图南之志暂且停息。朝廷选取有德之人、寻求旧臣，东都留守的任命尤其重要，于是迁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自从盗贼在幽陵兴起，军队屯驻中原各地；淮河以北，军务与国家政务呈现不同情势；陕州以东，古今所托付的职责也不同。公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对外推行保卫安定的政务，使防御完备；对内训练军队，寓含折冲御侮的命令，兵器不显露锋芒，德威却显得和蔼广大。远近之人都叩头承受他的风化，强暴者改变心意而知道畏惧。今上继承帝位后，加授公检校吏部尚书；正要进入朝廷，与众臣协调，共同辅佐大化，不幸染病，上表请求退归。皇帝下优诏授太子少保，希望他休养康复，后来还准备另有任命。可是神明终究没有因药物和祈祷而降下救助，元和元年三月十二日，公在东都履信里私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尚书左仆射，用輤车送归西方，皇帝派使者赙赠吊祭，太常褒议，定谥为某公，哀荣完备。夫人河东裴氏，是侍中裴耀卿的孙女、给事中裴皋的女儿，德门积聚美善，贤淑声名充满四方；她像木槿花一样早早凋落，蓍草占卜的征兆与日期相合，于是就在这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与公合葬于万年县高平乡少陵原，合乎礼制。公的孝悌出于天性，行有余力；仁义是他的本性和德行，不必等到勉强牢记；不装饰外表以求接近名声，总是放开心胸而合乎规矩；清虚简淡，却应接外物而不知疲倦；通达旷朗平易，登门求教者没有杂乱不正之人；不崇尚意气，却对诺言坚定守信；不喜欢品评人物。然而他的鉴识超越常人，与故相国齐江西、宣州刺史穆赞的弟弟侍御史穆员，结为文章道义之友，从他亲近的人便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如今吏部郎中、扶风人窦群，卓然立身于毗陵，退处自身而进求道义；公在郡府厅榻上三次礼敬他，又在天子殿阶下大力荐举他，不几年间，窦群便成为朝廷重器，从公所荐举的人便可以看出他的眼光。公分掌东郊事务，开府征辟士人时，有右司郎中敦煌段平仲、仓部员外郎安定皇甫镈、礼部员外郎清河张贾、代理京兆尹韦嗣、陇西李景俭、中山卫中行、平阳路随，都是群才中的俊秀，是一时的杰出选择，从公所任用的人便可以看出他的才识。加之他志向深远，喜好搜求古物；所居宅第必有松石的风致。退朝闲暇，常以图书自娱；一字合意，连金玉也不顾；片言同趣，即使布衣也毫无隔阂。孜孜不倦，仿佛见到了道义的所在；陶然自得，竟不知道岁月已经将晚。唉！公登记入仕、从事政务四十多年，朋友很少听到他谈论得失，家人也没有见过他显露喜怒的神色。他坦然自处，推己及人；自己不怨恨任何人，别人也不怨恨他；自己不猜疑外物，外物也不猜疑他。践履诚信和顺之道而从容自得，保持福禄直到始终，这难道是名教中最为高雅的人吗？公有九个儿子，长子名元贸，曾任常州义兴县尉；次子名谷，曾任邠州司仓；次子名璋，是乡贡进士，能够修饰文辞、树立诚信，继承家业而增益美善，大力弘扬家风训诫，确实有美好的声誉；其余某某等，也都资质奇异、见识非凡，年幼便登进士之籍，都是庆善积累的余泽。我得以窥见公学问道德的门墙，承托为他撰写碑文；考察贤人的事业，真实而无愧；申述孝子的心志，质直而不事文饰。铭曰：利侯建立功业于商代，介圭作为宝器；在汉代建立功勋，改穿缁衣；能够使后代昌盛，世世代代都得到考察。亚尹以声名自负，郎中怀抱道义；没有人登上显贵仕途，也没有人享尽长寿。积蓄灵秀、储存福善，因而开启少保；少保的光明显著，他的德行深沉。令人感到温暖如冬日阳光，和蔼如春日树荫。反复诵读白圭之诗，能够保全清明之心；黄钟九次变调，无不成为和谐之音。静时专一，动时正直；谦退柔顺而能克制自己。本应登上公卿辅弼之位，成为国家栋梁；道路刚刚展开，车轨却突然停顿，半空中折断羽翼。少陵古老原野，环抱坟墓的树木呈现寒色；黄肠题凑终将腐朽，唯有名声不会丧失。把它刻在金石上流传永久，以安慰无穷的哀思。刘公神道碑【缺】

译南岳大师远公塔铭记。推究起来，佛法起于无色界，由虚妄的追求而产生；离开色相的人还没有达到一切皆空，执着于“无”的念头，反而仍然是有。由此可知，至人心中无所念，也无所求；利益尚未发动便求得安定，本来并非如此，又有什么可以灭除？然而利根难以培植，顿悟直达之道很少听闻；若没有舟桥，谁能广大地救度众生？若不借助台阶，就不能登上堂屋，必须竭尽力量守持善心，以慈惠之念夺去浮妄之想；若不以自身率先示范，谁来作为教化的先导？谁能弘扬这种道理？那就是南岳大师。大师讳承远，是汉州绵竹县谢氏之子；积累修行而成就妙性，宿世早已种下佛法因缘，乘报应而现身，应时弘扬佛道。上天赋予他美质，大地使他禀受灵性；七尺完整身躯，具有峨眉、岷山之神采，足以让人瞻仰敬重；九孔欲漏得到解脱，江汉之地仿佛成为清净源流；特殊相貌早已形成，隐微的光明潜在发出。大师刚刚立志求学，开始游学乡校，惊觉礼乐是陷阱，诗书是枷锁，忽忽不乐，却不知道应逃往何处。不久有信士以《尊胜真言》向他质疑求学之事，他欣然肃然倾听，探究起来如同早已听过；心神相契，意念被吸引，于是流泪告别慈爱的亲人，践行幽深的因缘。起初侍奉蜀郡康禅师，康禅师向资州诜公学习，诜公又得法于东山弘忍；坚林一脉没有把深奥秘钥全部传授。大师于是委身为僮仆，辛勤服劳多年，从旁窥探深奥法门，暗中悟得真实大乘。成年后游历四方，沿三峡向东而下；开元二十三年，来到荆州玉泉寺，拜见兰若真和尚。荆楚蛮地所奉的高僧大德仍然存在，经历多劫才相契合的幽深追求，此时一言便悬契于虚心接受者。于是大师跟从他剃发，开始具备出家僧人的身份。容貌昂然古朴，森然映照着高松。真公向南指向衡山，让他分承法派；大师越过洞庭湖，泛舟沅湘，停留在天柱峰南面，从通相先师受声闻具足戒。三乘经教、四分律戒、八正道的纲要、六度的根源，无不再次赞叹他的神机，逐一归入他的心术。听说京师有慈敏三藏出游在广州，于是不畏艰险远道前去拜见，学习唯恐赶不上，求取尚未穷尽的道理；一旦心地照彻，便舍弃言语工具。敏公说：“如来把传授佛法的使命交给我们，是为了弘大救度众生；超然独自求善，难道能称为能仁吗？应当依照《无量寿经》修行念佛三昧，树立长久的功德，以救济群生。”从此大师顿然止息一切外缘，专心归于一念。天宝初年，回到旧日山中，在山的西南另建精舍，号为弥陀台。拔草编茅，仅仅遮蔽经书佛像；居处没有童仆侍奉，室中没有一斗粮食，一餐若得不到食物，便吃草度过；破旧僧衣不足以御寒，却一年到头安然自若。大师奉持佛法、赞叹佛德，苦修极其精勤专一，常常在真实境界中静静见到佛的大身，莲花座仿佛在心田中涌起，宝月悬挂在眼界之中。永泰年间有位高僧法照，从东吴越地而来，游历庐山，寻访远公的教化遗迹，建立西方净土道场。他入定观想数十天，观想深入，忽然在旁边看见阿弥陀佛座下有一位老比丘。问他是什么人，回答说：“南岳承远。”又愿意告诉他：我乡的殊胜因缘已经结成，真身形影将会显现。法照公出定后惊叹仰慕，径直登上衡山；一旦拂去云水尘埃，便与定中所见完全相合。因缘清楚显现，悲喜交集而流泪，于是执持衣襟行弟子礼，希望承蒙大师收为入室弟子。大师的德行因缘感动显著，道法因此证明，声名远近闻知，人们接连前来归依。于是大规模兴建佛寺，以顺应众人愿望，楼阁轮奂如云涌起，丹砂彩绘也相继完成。把檀越的姓名送往四方记录，尽力庄严五方佛土。香花交相散落，钟声梵音彼此应和。火宅中的烟焰全都虚妄，欲海的波澜自然平定。又用宝物装饰秘偈，在台前建立经幢；用玉篆书写真文，在道路左边树立碑刻。施行随求印法，以广泛消除罪业牵累；建造轮转经藏，以充分收藏佛教经典。劝人念佛的文字遍布山崖谷地，勉励学习的文章也写在绢帛纸张上。他把众生当作自身一样，慈惠恳切周至，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大师栖居山峰树下六十多年，苦守节操、真实修行，年老后更加笃定。他很早便开启佛法门户，长久以来为人开通津梁。法界尊崇的地位正在这里，人与天神的瞻仰也由此而来。他常常居住在简陋的方丈室，志向和行为平等；饮食不重口味，寒冷时也不多穿一件衣服。王公的珍贵服装装满箱笼，百姓的金钱铺满地面，无不回转用来修建佛事、赡养孤儿老人。对于施舍的人，大师都以这种方式回报。百岁之期将近，志力却没有改变。中钟一响，斋食送到时总在众人之前；晚磬一响，便开始念佛，常常持续到清晨。他能够克制自己、锻炼心志，谨慎到终始如一，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大历末年，弟子法照辞别前往五台山，向北行进，声名传扬，奉诏入朝觐见。在内殿坛场中，他成为京城僧侣的领袖；托付法昙法师的远大教法，感念最初的因缘，分得智慧之日的余光。他哪里敢忘记本源的照耀，便陈述大师的德行，请求皇帝降下恩典。于是道场获得般舟的名号。贞元年间，某有幸分掌朝廷使命，巡察湘中，接近法照的德辉，充分探求各种妙理。况且灵岳正当午位，又是先皇的本命山，理应有高僧在此。于是上表请求兴修崇建，诏令答应了诚挚愿望。法台虽然沿用旧号，命名却焕然一新。寺院因此得到“弥陀”的匾额，度化众生二十七人，常备供养千人。权贵中使巡行焚香，守臣亲自查看饮食；玉轴图画捧持花朵，宝字碑文间烟气缭绕。宠恩从九天降下，光辉映照三界。大师又建造不坏之塔，用来祝愿君主和双亲长寿；修积无边功德，用来福佑国家。梵王所能做的事业已经完成，佛门的荣盛景象也完备了。贞元十八年初秋望日之后，大师回顾弟子，命令他们接受教诫；扫净室内，结跏趺坐，安然化灭。享年九十一岁，僧腊六十五年。在此以前，他忽然告诉门人说：“国土空旷，各人都应当努力。几个月后，灾火会焚烧佛寺；满一年后，我的身体将解脱。大概这是宝物离去、山峰枯竭，龙离开而水源干涸，空旷的道理由此显明。”此前大师预知法众悲痛，如栋梁折毁；地方百姓号哭奔赴，如同失去舟船航道。就在这一年九月七日，将大师的神灵迁葬到寺院南冈，随即安置灵塔。前后接受佛法的弟子有一百多人，而能完全守持戒珠、秘密传承心印的，实在也没有多少。比丘惠诠、知明、道侦、超然等，都是大师深奥法室中的俊秀。因为瞻仰奉持将要长久，经过行走坐卧之处也逐渐荒芜，永远怀念佛法宗极。承蒙托付撰写碑文，把有道之人的事迹移写到尘世之外，文字真实而无愧；比量他在人间留下的遗爱，确实应当使人落泪。铭曰：清净尘世浩浩荡荡，逝去的河流茫茫无尽。大雄佛已经出现，以救度众生为首要。智慧光明并非有固定照耀，慈悲也不因某种缘分而存在。并不主宰而功德自立，忘却机心而智慧圆满。谁能弘扬它？南岳大师应时而生，学习并觉悟空寂之理。应化之身圆满相对，真理最终归于空寂。教法唯有不昧，末流动摇而根本安静。形体虽苦，精神安泰；如云踪迹一旦消灭，便再无形迹。天上星辰运行六周，烦恼热苦得到洗涤。童子弟子来求教，大师以静念摄受他们；驱策他们努力修行，我的佛法因此有了入门。谁能不由此道而行？甘露在清晨消散，香云在傍晚卷起。彼岸刚刚渡到，慈悲之舟忽然远去。炉中香烟仿佛仍在，塔旁树木不要砍伐。刻写丰碑，永远追想正法之眼。

译韦公神道碑铭【缺】《吕衡州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七。唐代吕温撰。志铭。《郑夫人墓志铭》【缺】《大长公主墓志铭》【缺】《李夫人墓志铭》【缺】《柳夫人墓志铭》【缺】陈先生墓表。唐朝有位贞晦先生，广陵郡棠邑乡人，姓陈名融，字已不可考，享年七十二岁。他一生交游没有走出乡里，终于在家中安享天年。唉，真是完美啊！美玉虽然洁白，却不接受人为的文饰；醴泉自然甘美，并非靠调和而成。正因为他的品德纯贞而细密，丹青文饰无从进入；他的精神滋味天然生成，也不需要麴蘖来助成。所以先生长大后却不求学，就像未经雕琢的大木，不通于车轮和车辕的制作；他的至高声音不合宫商之调，曲直浑然一体，巧匠也无法给它取材；清音浊音浑然一致，伶伦也无法把它制成乐器。因此先生年老而不做官：土地空旷，踩上去便会留下脚印；器物疏朗，敲击它便会发出声音。我踩他，却只感到实在，脚印无从显现；我敲他，却只感到细密，声音无从听见。因此先生死后没有得到声名。至于他奉养父母能够尽孝，居丧能够哀毁过度，侍奉亡亲如同侍奉在世之人；对朋友勤勉不懈，对兄弟和乐亲爱；在乡里恭谨诚实，与万物和乐相处。天性和人道，全都在这里体现了。何必一定读书以后才算求学？知晓天命就是通达，使精神怡悦就是荣誉，乐于顺应天命而忘却忧愁，自己尊重自己而不受惊扰，以道义使自己尊贵，这难道不就是俸禄吗？何必一定入仕做官以后才算仕进？我有诚信和顺从，自然会得到上天保佑。说上天大概高远，我已经知道了；说神灵大概幽深，我也已经听闻了。何必一定要有世俗的声誉以后才算成名？伟大啊！先生奉行不求学的道路，占有不做官的尊贵，承受没有声名的名声。通达之人看见这些，也就达到极致了。我在贞元初年寄居此乡，返回京城的路上经过这里，走出他的乡里，才第一次见到全乡的人：父亲讲义，儿子尽孝；长者仁惠，幼者恭敬，都表现在言辞语气中，流露在面色上。听不见忿怒争吵的声音，看不见傲慢无礼的神态，和睦肃敬，实在很值得惊异。于是我推究其中的原因，感叹说：芳香的兰花生长之处，那里的草都带有香气；美玉聚集的山，必然有光彩。这个乡里的人难道一定全都仁慈吗？其中一定有贤者出生在这里。于是我停车多日，遍访乡里的老人，果然有人说：我们乡里曾有个陈融，孝顺慈爱、仁厚守信，不求学，也不做官。乡人见到他，都自然想要改过向善、远离罪过，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已经去世了，但他的清风仍然存在。我于是慨叹而悲痛：先生以纯厚的德行和极高的操守，却沉没了本应照耀官府的光辉；按照礼制本应为他立庐致祭，士人却没有替他撰写墓表。我明知此事却没有记述，责任在我。于是我翻阅典籍，考定他的德行与谥号，称他为“贞晦处士”；详尽考察事实，在道路旁立碑，用来告知后世有见识的人，如此而已。贞元五年秋八月，东平吕某撰述。《吕府君权殡记》【缺文】《吕衡州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八 唐代吕温撰写 铭文 《傅岩铭》并序 从前殷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至诚感动上天，上天将以傅说作为祥瑞来报答他。高宗在寝宫中，神灵在梦里降临，使他看清傅说的形貌；他广泛寻求，终于在那里找到了真实的人才。根本没有等到他用言辞陈奏，再用功绩加以验证，便脱下罪人的衣服，让他立即穿上公卿的礼服。在君臣授受之际，君主没有怀疑，臣下也没有惭愧。伟大而深远啊，这就是殷朝兴盛的原因。如果不是武丁的心胸周遍天地，傅说的德行通达神明，怎么会有这样容易的感应和契合？后来只有周文王凭借梦兆，任用太公，使他从渔父登上国师之位；白旄一挥，光明覆盖天下。这大概是他的邻近先例吧？从此以后，人才往往先被显用而后被幽弃，或者只凭资历而不看德行，用汉代官阶加以刻录，用周代官制加以束缚，使那些特异通达、能够自我奋发的人才无法闻名。唉，真可叹啊！譬如天马的资质，若由造父来驾驭，必定翅膀般轻快地奔驰车舆，飞驰于大道，像风飞电行，一天跑千里。若驾驭者不是合适的人，车也不是合适的车，忘却权变奇略，只知牵制束缚，挫伤它旺盛的气势，使它只能遵循平常马匹的步伐，那么即使一年到头快速奔驰，也会望着劣马而追赶不上。遇到知己与否，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唉！发现贤才并不难，认识贤才才难；认识贤才并不难，任用贤才才难；任用贤才并不难，使他充分施展才华才难。做君主的人，如果真把使人才充分施展作为自己的心愿，即使没有殷宗的梦，也一定会自己找到傅说。否则，即使让皋陶、夔、稷、契全都进入他的朝廷，也会像叶公见到真龙一样，反而怀疑害怕。何况是在氤氲朦胧之中呢？何况是在恍惚不定之际呢？贞元九年，我从镐京前往洛阳，在虞、虢之间停下车驾，登高俯瞰原野，依稀辨认出那片土地；虽然远古遗迹已经模糊，清高的遗风仿佛仍然存在。我想到《说命》三篇，几乎要毁于秦火，百代之后，它的美德声誉将会怎样呢？于是作铭说：显赫的成汤之德，如烈火永不熄灭；浩大的商朝国运，如大海永不枯竭。祥瑞由此发生，元气由此播布，世世代代产生圣贤。国家诞生了武丁，荒野中产生了傅说。傅说起初是服刑劳作的人，武丁即位后，德行与神明相通。忽然在梦中如同醒悟，仿佛上帝引导我，在高远洁白、若有若无之间与他邂逅相遇。武丁天未明便穿衣起身，于是找到了这个人。容貌相合，心志相应，仿佛旧日的君臣。飞龙升天，山川便涌出云气；二人感奋激发，自然在其中相遇。傅说离开筑墙之处，脱去鳞介，踏上鹏程；成为及时的甘霖，调和四时；奋力划桨，使河川澄清。金在我的砥石上磨砺，木依从我的墨绳裁正。君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殷道由此中兴。元凯攀附尧帝，皋陶辅佐舜帝，哪有这样的台阶可比？伊尹辅佐成汤，曾背负鼎在途中徘徊，君臣相遇之时，难道不是十分艰难吗？哪里比得上梦中由上天授予，神意开启，只让贤者登用？大道贵在让特异人才充分施展，并不是按资次逐级使用。才华如果被阻塞，直到高宗得到傅说，才在恍惚之间揭示这一道理；把它写在铭文中，使光辉万古不灭。《望思台铭》并序 望思台，是汉武帝思念戾太子时所建的台。事情详见《汉书》。建立人的道德规范，根本在于人的性情。生来具有的叫作性，受到感触而发动的叫作情。性虽能产生情，情有时也会毁灭性。因此圣人忧虑这种情况，便为它制定节制；使诚实与明察处于中正，以此实行常道，建立人伦大纲，以至顺来统摄。人伦没有比父子更重要的，顺理没有比慈爱和孝顺更优先的。然而要使它们完整，关键在于正当。慈爱不得其正，就会失去子女；孝顺不得其正，就会失去父亲。挽救这种失常的方法，在于良好的教化。从前三王教导太子，像周公那样担任太傅，像召公那样担任太保，像太公那样担任太师；太子左右前后没有不是端正之士的。用礼来专一他的视线，用乐来纯一他的听闻，用仁来约束他的气质，用义来凝聚他的感情。因此邪僻之心无从进入，谗邪之人的言语也无法离间，父子和君臣之道因此得以保全。汉代却不是这样：太子不像三代太子那样贤明，保傅也没有二南地区那样的老成之士；左右前后全是受过刑的罪人。眼睛流连于靡乱怠慢，耳朵沉溺于淫邪的音乐，气质因过分宠爱而外溢，感情被骄奢放纵。于是邪僻之心得以进入，谗邪之言得以离间，父子君臣之道因此离散。假使太子的老师和朋友端正严肃，左右侍从端庄恭敬，即使江充那样的欺诈之徒，难道敢把不义之事加到太子身上吗？假使太子的孝德早已彰明，仁爱的声誉广泛流传，即使汉武帝受到迷惑，难道会突然怀疑他犯了大逆之罪吗？假使太子早些接受师长教诲，稍微懂得教化和义理，难道忍心因为一时的愤怒抛弃亲人、忘掉自身吗？由此说来，他陷入这种境地，是逐渐形成的。当时的形势真危险啊！国家失去了嫡长继承人，武帝年老而昭帝年幼，京师血流遍地，天下疑惧动荡。如果没有霍光接受托付国家的重任，秉持不可夺移的节操，斥退昏乱而建立光明，镇定并辅佐汉朝的大业，那么庶出的诸王必将寻衅动兵，酿成商臣、楚共王之祸；奸臣也会乘机行使后羿、寒浞那样的篡夺之事。汉家的灾难，难道只会延续二十七年吗？这是拥有社稷的人应当深切警戒的。乙亥年，我经过湖地，登上这座荒台，面对古迹长叹，认为遇到一件事，只要有可以用来端正世人的教训，执笔作文的人就不应缺席。于是作铭说：人伦的最大纲纪，以天性为珍宝。虽然说它出于自然，也还需要文饰教化。汉朝皇帝父子一旦失去正道，四海虽成为一家，却不能彼此保全。荒台高耸，留下千古悲哀；悔恨的目光无穷无尽，冤魂也不得归来。疑心产生于防范，灾祸积累于根基。假如拥有明确的义理，谁能离间继承人呢？这正是国家的根本，却使国家陷于危险。唉！后世君王应当以此为鉴，就在这里鉴戒。《古东周城铭》并序 鲁昭公三十二年，周国的苌弘召集诸侯的大夫，修筑成周城。卫国的彪傒说：“上天要毁坏的东西，是无法支撑的。”苌叔违背天意，一定会遭受灾祸。第二年，周人杀死了苌弘。《左传》对此有明确记载，足以作为后世的规范。假如让那些扶持倾覆局势的大臣受到阻止、挫减他们的锐气，这并不是用来鼓励尊崇周王、流传重大教训的方法。我经过此地，于是作了这篇铭。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开始兴起于西土。周公营建洛邑，开始会合各方风俗与力量，居于中央，端正根本，拓展统绪，开创国运。国家强盛时，诸侯奔走朝见；国家衰弱时，仍有辅弼。平王东迁，九鼎一天比一天轻。齐桓公、晋文公之后，时代已没有彰明义理的声誉。大夫苌弘想要抗拒国家的倾覆，于是召集诸侯，扩建并崇饰王城。虽然防止灾患的谋划深远，实际上却蒙受了美名。应得福却遭祸，又怎么会损害贤臣树立名节的根本？既然献身确定名分，行仁便不必占卜，面对义理也不必犹豫。不依靠上天，不依靠神灵，只信奉道义。国家危急一定扶助，国威衰弱一定振兴。求取成功而不能得到，便以自身殉国。国家的兴亡、政治的治乱，在于德行而不在于时运。若因违背天意而加罪，不能拿来训诫后人。我登上废墟凭吊古迹，遥远的愤懑慨然涌起。在颓败的角落刻下铭文，用来劝勉人们遵循大义。《成皋铭》

译茫茫大地上，万国交错而立。只有君王守卫国家，在这里设置险要。深谷如沟堑，高峰像营垒，地势高过赤霄，气势吞没千里。大河流经下方，太室山在旁依靠；山冈盘曲，山岭紧缩，像猛虎伏卧、蛟龙腾起，锁住天下的中心，控制大地西部的边境。出去必定经过门户，进入都遵循同一轨道；拒绝昏乱，接纳光明；关闭祸乱，开启治理。从前秦朝灭亡时，雷雨昏暗，刘邦、项羽分据险要，扼住咽喉相互争夺。汉高祖从镐京出兵，羽山斩杀东城，德行有厚薄，而此山本身无情。唐朝初兴时，天下尚未完全统一，君王向东征伐，烈火顺风而进，居高临下，擒获建成，拘系李元吉，迅速占有天下，于是在这里建立功业。二百年间，淳朴之道已经恢复，周道平坦如砥，成皋不必关闭；顺从者到达这里便平安，悖逆者则处处艰难。怎敢追述成败，只在这孱弱的山崖上刻下铭文。《谒舜庙文》唐贞元十一年，岁次乙亥，十一月一日，东平吕某恭敬地沐浴斋戒，前来拜谒帝舜之神。我恭敬地思念：您的仁德至大无边，您的大孝永不匮乏；德行的馨香上达天听，确实能够整治百官。以圣人传授给圣人，还要说历经考察、选择合适的君主，实在不能轻易改变。圣人的功业没有能够独自完成的，必须相互配合才能显扬。您驱逐雷厉风行地除掉四凶，云集般任用八元；以火治理陶唐之世，转动璇玑以观天象；垂衣端坐于朝廷，万物浩然和顺，这就称为至理，这就叫作帝王。天下混同而和乐，永远赐予巨大福祉。于是回头眷顾南方，来到苍梧之野，把尧的盛大名号归还给他，将天下交给禹。茫茫时序不断推移，距离那时已经遥远了万年。三代以后，谁还能成为圣贤？政治像倾颓的水流，风俗像崩坏的山岳。韶乐还在，却再没有回转的薰风。唉！道有通达和变通，事情有相同和不同。称帝称王，各有随时而行的道理。揖让禅位本来不是凭武力取得，所以有见识的人只存其理而不加非议。至于辅佐君相的原则、裁成天下的规范，以及灿烂的礼乐文章，都可以让百代知晓。九官仍遵循旧制，七政各有常法。弘扬大道在于人，太平却没有固定的时代。后世君王为什么竟然从不思考这些？道理极其容易，政事极其简明，却舍弃而不去实行。历山高耸，河水向东流去。唐虞时代已经遥远，谁来抵制杨朱、墨子的学说？瞻望那座清净的庙宇，我姑且前往诉说。但愿我的精诚足以感动您，您一定成为我的依凭。请您使我跃过清澈的源流，使我飞上重重云层；请神灵按照这样的道路行动，使我得以辅佐我的君主。否则，我归来之后只能与鸟兽为群。我谨竭尽至诚，把心意寄托给神明。《华山下酹王景略文》唐贞元十二年十一月六日，河东男子吕某恭敬地在苻秦丞相王公景略的墓前酹酒。过去马氏暴然兴起，国运没有超过三世；祸根盘结于河洛，残余势力遗留在东南，铭刻般的兵器和雷霆般的声势，使贪婪争夺充满天下，天下成为血海。晋朝仍沉溺于清谈，皇帝任命景略，使他兼具文武才略；他秉持无所争竞的心志，得到任用便把国家视为己任。只有秦国哀悼时世，向草野寻求人才；您振衣投身军旅，奋起而作雷雨。雨所到之处无不滋润，雷所到之处无不震动；吞并凉、燕，兼并魏、晋，像海水荡涤、狂风扫除，威势如天临高山。功业保存了百姓的生命，这叫作大顺；武功成就了，文治也安定了，太平大开，几乎延续三十年。您的儿子寿命不长，秦国因此断绝祭祀；太阳沉落，天空昏暗，水流枯竭，蛟龙死去。时代更替，运势转移，道路经历消长。那雄伟的遗骨，如今沉没为腐土；刚烈的气概仍在，英武的风采可以想见。云层在华山上散开，仿佛能够看见您的精魂。乐毅辅佐燕国，功劳超过名声；汉代还寻求他的后代，赐予华成的尊号。哪里比得上您辅佐时运而前进，廓清平定八州，使恩泽流布于众生？历代的君王，直到我朝圣明之世，也没有听闻如此盛大的德行；荒凉的坟墓将要被夷平。我从东方来，在此停下车驾，斟酒祭奠。才华哪里敢望您，时运也没有相逢；但愿您最终自行成就，在幽冥之门向我窥望。如果您的精魂仍然存在，愿您在死后成为我的知己。《代齐常侍祭樊襄阳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以清酒薄奠，恭敬祭奠已故襄阳节度使、右仆射、赠司空南阳樊公之灵。您的品格正直方正、忠诚厚重，深沉敏捷、庄严而有才干；才智通达如川流，操守坚定如山立。精神正当运行，声名高入云天而难以收敛。建中年间朝廷广求人才，您的美名上达皇帝；您在中书省进献正直的言论，步入南宫任职。于是承受使者的选任，将要奉命整顿军务；诚信表现在言语之前，知行相合而诚意发自内心。您斟酌进退，使车书制度归于统一；当贼寇逼近汉水以南，便辅佐军法，率领偏师平定祸难，凭完整功劳接受节钺。兵荒之后，政令能够整齐划一；以正直的准绳威服奸邪，以柔和的缰辔惠及万物。一次镇守荆门，再次安抚岘阳。积累德行超过十年，默默无闻之中反而更加彰显。上天不肯留下您，人们都说您已经亡故，朝廷内外震惊悲悼。难道只是一方之内悲痛吗？此后清平长久，您本可以和我一同为国事效力。相府举荐您，我也有幸错误地列入公议。又加上内外相互维系，亲近的情谊彼此观照；全才完备而归于一处，精微义理相交，情谊由道义而达到。反躬自省虽感惭愧，但仰望古人也无所羞愧。您曾说有德者必获福佑，愿长久辅佐元圣，使大道得以宣扬，百姓击壤鼓腹，安享太平；我也将终老于此。如今却已经如此了，谁还来向苍天追问？日月将要下葬，哀荣之礼都已具备。礼制要求执绋送葬，官员也不能离开职守；打开寝门便引发满堂哀痛，这悲哀怎么能够止息？遥远地奉上微薄的祭奠，愿您享用这片真诚的心意。唉，悲痛啊！请来享用祭品。《代宰相祭故齐相公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恭敬祭奠中书侍郎、平章事、太子宾客、赠户部尚书齐公之灵。古人所难以做到的，是既有道德又遇时运；只有您挺然出生，能够符合昌盛的时代。云气牵引高大的树干，雷霆激发幽深的姿态。您的礼义如诚信的衡器，文章如元龟般可为典范；学问通晓儒家奥旨，政务足为官吏的老师；声誉如金玉铿锵，仪容如玉树挺立而清雅。起初任职于南宫，后来进入中书省。旌旗、符节、竹使，礼乐、图籍，无不繁盛光耀。出入朝廷，声名传播，处于隐晦时反而更加显明，处于空虚时反而更能受益。于是登上重任，光大并辅佐各项功业。栋梁之材得以完备，宰相调和鼎中滋味，使政道适宜。开始施展通泰的志向，只有不顾自身，方能穷尽美善的谋略，以奉行时世的和谐。因疾病退居私宅，却仍受到宠遇，成为太子宫的宾客。每日都盼望您病愈，再次共同辅佐至公之道。为什么忽然降下命运，竟使您不得长生，最终辜负了皇帝的眷顾？谁来追问苍天？我早年有幸受到您的赏识，深深契合于您的风义；有幸一同任职枢密近臣，近距离领略您纯美如玉的德行。三次在宫中交替值宿，后来又在中书两省共同任事。气质因正道而相合，情谊由道义而达到。看见遗孤便心中有感，悲恸得寝食难安而不觉惭愧。卜兆显示吉利，白车向东行驶。皇帝追赠官职，给予辅弼大臣特别的恩典。魂魄留在魏阙，形体归返周原。我们这些同僚旧交，一起举杯致辞。愿神灵听闻而不昧，知道我们的深厚情意，请来享用祭品。《祭陆给事文》

译贞元元年，岁次乙丑，十月丙申朔，十日乙巳，将仕郎、守尚书户部员外郎、赐绯鱼袋吕某，洁净酒器，怀着诚敬祭奠已故给事中、吴郡陆公之灵。唉！哎呀！大道难以实行，是古人所悲伤的。有时有贤人却没有时机，有时有时机却没有贤人；时机和贤人都具备时，天命又夺走了他。您起初胸怀大道，年纪和志向都正盛，已经能够承担辅佐君主、实现太平的责任。德宗广泛求取人才，您开始成为朝廷宾客，超出同类，很快便有了声誉。您确实想以至公大当的心意，洗涤明主的心灵；以简明易知的方法，彰明明主的大道。这种机会难得而容易失去。您安然退处以自守，有时勉强从事政务，有时闲居闭门。二十年间，做郎官做到老。您曾说：“我虽然已经老了，大道却不能停止。”我一直思念您这样的人，能见到您以后，即使死去也无憾。我年少时有幸拜见您，跨越时代的相知，一句话便彼此相合。您还说：“你不是进入我的境界，而是进入尧舜的境界；你不是看见我的深奥，而是看见宣尼的深奥。”良好的时机尚未来临，而我年老、您年少。将来河图出现、凤凰到来，天子威临天下，泰阶清明，询问治理根本的才能，以百姓为重、社稷次之的道理，启发我君主的聪明，使盛唐达到太平和乐的境界；如果您不死，我对此是有希望的。我没有什么才德，却错误地承受了大贤的教诲，凭什么来充实自己的见识，能够当得起这些话呢？姑且用带子系在腰间时所写的文字，收入文牍而珍藏，传给子孙，作为家门的光荣。后来我们各自沉沦于风波之中，分隔在秦地和吴地。我并不是因为仕进或退隐而迫于琐屑事务，终于没有余暇；先生却高翔于海郡，与大道从容相处，还想着给我留下教训，研习探究事物的根本，撰作《君臣得失图》，完成了一部如《春秋》般不可磨灭的著作。今年太皇承受天命，元圣正在东宫征召人才，先生早晚入朝侍讲古代训典，将皇帝和君王的秘宝，亲近皇帝进献；真诚像把石头投入水中一样没有痕迹。讨论还没有完成，先生却已经病重，重光之日升起了。先生病得不能起身，河海虽安宁，航船和船桨却自行毁坏；礼乐刚刚兴起，龟玉这样的重器却先行毁坏。与其说时运夺去了先生的寿命，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唉，太可惜了！我奉使无能，被闭留在昆夷之地，历经两次寒暑更替，归期还没有确定。先生正沉重患病，却忘了自己的危险，想到我远隔受困，发言时眼泪涟涟；并把所著的书交给我的幼子，说：“大道将要兴起，而你父亲将要归来；只怕不能等到那一天，所以把心意寄托在这些书中，仿佛有明神会感应。”我在穷荒之地蒙受厚待而得以生还，只赶上先生还活着，但他已经病弱疲惫地躺在床上，深堂白日昏暗，点燃蜡烛才能睁开眼睛；他握着我的手，却说不出话。从这时到他去世，还不到十二天。凡是认识他的人，谁能承受这种酸楚悲辛？何况我的感情，难道能说同别人一样吗？眼泪流尽而痛哭，悲痛仿佛缠绕百身。礼制不忘根本，我占卜决定把灵柩归葬江边，亲自执酒薄祭，心神摧折，气息郁塞。倘若您临终所说的话可以得到验证，平生的志愿便有实现的一天。愿吕氏与陆氏的休戚永远相同；如果您的魂魄有知，请享用、听闻我的祭告。唉，悲痛啊！请来享用祭品。《道州祭百姓邓助费念文》元和五年，岁次庚寅，五月庚子朔，七日丙午，刺史吕某派衙前虞候蒋沼，以酒肉祭品，告祭邓助、费念的灵魂：我受命担任使君来治理、保护你们，却不能庇护你们，使盗贼孟鸾等敢于作恶，以残酷手段杀害你们。因此我内心惭愧而头痛，想尽办法讨伐擒拿他们。廉使仁慈明察，不宽赦凶恶之徒，使你们在黄泉中的冤痛今天才得以申雪。惭愧和悔念已经来不及了，我悲伤地流下眼泪。所以特意在你们死亡的地方，陈告你们的尸魂；如果你们有知，请享用这篇祭告和祭酒。唉，悲痛啊！《祭候官十七房叔文》元和五年，岁次庚寅，九月戊戌朔，三日庚子，堂侄男朝议郎、使持节衡州诸军事、守衡州刺史、上骑都尉、赐绯鱼袋某，乡贡进士让，前来祭奠十七房叔候官府君的灵魂：我们这一房门福分浅薄，最终没有几位叔父；堂房兄弟之中，只有叔父您一人。从小相互依靠，一同读书写字；长久回忆往日的情谊，感情实在比寻常更加深厚。我早年曾说过真诚的话，请您托付身后之事给我办理，但我力量孤单而薄弱，最终没有办成，实在有愧于幽明两界。一想到这些便悲痛哽咽。叔父没有后代，身后的事务又有谁来完成？按照礼制，应当葬入河中的大墓与祖先合葬。十五房还住在淮地，当时力量尚不能会合，暂且在江陵商议权宜安葬，最终约定等到年终，哪怕身处不同土地也要归葬一处。明亮的太阳在天上，我发誓绝无二心。唉，悲痛啊！当年我们一同进入五湖三湘，如今却只剩孤舟单旗，今天您要往哪里去呢？在江边悲痛诀别，摧折和思慕更加深重。谨备祖奠，伏望您来享用祭品。《衡州祭柘里渡溺死百姓文》元和五年，岁次庚寅，十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刺史吕某派故衙前虞候何防，以猪和酒作为祭品，祭奠苏升、陈▯、李宽、秦陈甫、鲁余的灵魂。你们五人感念我的诚信，努力缴纳公税，争先赶赴期限；溪山深险，暴雨洪水突然到来，你们不忍欺骗我，忘记了道路的危险；州里的命令没有明确，渡口管理也不谨慎，以致你们沉溺而死。过错在于我这个使君。一想到这些便流泪，痛切怀念又哪里来得及？姑且献上微薄的祭奠，同时送上助祭的钱物，替你们缴纳未完的税款，全都出自我的俸钱。如果魂魄有知，希望谅解这片深厚心意，请来享用祭品。《吕衡州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九 唐代吕温撰写

译颂、赞 《凌烟阁勋臣颂》并序 我朝太祖、太宗二位皇帝接受完整的天命，抚育兴盛的时运，转动大地的轴心，撼动上天的枢纽，鼓动天地元气，使雷霆震响于四域，推动百川奔流，使雨水降遍天下。雷声收止，雨势放晴，仿佛重新开辟天地，荡涤一切，与太极同样建立功业。贞观十七年，太宗认为功业已经成就、治理已经安定，秉持有作为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的原则，把德行推让给祖先，把功劳归于群臣；想到他们在艰难中匡正救济，感念往昔风云际会，思考如何使这些功劳永远流传，于是下诏命有关官员描摹他们的形貌，将二十四人画像于凌烟阁，大概是取象于二十四节气辅佐上天，以彰明他们的功勋德行。从前舜凭九官实现治理，周朝凭十位贤臣恢复正道，汉高祖凭三位杰出人才建立汉朝，光武帝凭二十八将使国家中兴。至于综合安排历代勋臣贤士，包罗古今，而能雄视四代的，大概只有圣唐吧！至于唐国公李渊、莒公唐俭、渝公刘政会之流，探求天意的符命，建立帝王的谋略，首先拥戴神尧，在晋阳起兵而拯救天下，这就是大禹拯救溺水者的功劳。魏郑公以辅佐君主为己任，进谏唯恐来不及，忠直地侍立左右，秉持心志宣扬谋略，这就是皋陶陈述正言的功劳。虞永兴聚合群儒，旁求百代典籍，阐明完备的帝王礼制，协调帝王的音乐，使我大国文采灿然，这就是伯夷、夔创制礼乐的功劳。长孙赵公倡举大义，铲除二凶，安定宗庙，决定社稷，从而振兴我朝盛大显赫、无穷无尽的美德，这就是周公匡扶救济的功劳。英公、卫公承受上天赋予的勇武，通晓雄才武略，辅佐圣主击鼓进军天下，挥师平定四方，这就是太公鹰扬的功劳。房玄龄、杜如晦才智深远明达，一同运筹帷幄，神机一发便产生响应，谋略成就了上天般的功业，这就是萧何指示踪迹、张良决胜千里的功劳。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刚强坚毅而质朴木讷，气势镇服三军，力量能够击溃强敌，单骑匹马、手持孤剑为君王冲锋在前，这就是吴汉的朴实忠诚、贾复的雄健勇武。其余诸人也都是栋梁中的特殊人才、礼制文章中的杰出制作，与古代的功臣相比，没有谁在德行上感到惭愧。皇帝与贤臣相遇之际，盛况在此时最为突出。开始时，文臣以文为经，武将以武为纬；智慧由此发挥，忠诚由此传述。最后，大才不受压迫，小才不被阻遏；退处者得到保全，前来者得以通达；控制他们又放开他们，使他们自行发挥；推举他们又引导他们，使他们竭尽才力。不设置笼槛来限制他们施展远大才能，不烦扰缰锁来穷尽他们权变奇略；执守一种共同的德行，使众人的力量都能展开；悬示最大的信义，使群臣的情志全都竭尽。高祖以义聚集他们，太宗以道任用他们，高宗以仁完成他们的事业，使圣德传至万代，享有他们功业带来的利益。这难道不是盛大吗？这难道不是盛大吗？从前陆机、袁宏身为晋人，却为汉、魏歌颂功德，后来的作者尚且有时称赞他们；何况我生逢圣代，观看国家的光辉，亲眼看见凌烟阁，却不写颂词呢？我不自量才德浅薄，怀着诚挚的志愿，便尽力写下所能积蓄的心意。为每位功臣各作一章赞辞：上篇用来表现王业的艰难，中篇用来说明圣贤彼此需要，下篇用来发扬前代贤哲的光辉风韵，末篇用来激励后人的诚心和节操。侯君集、张亮恃有功勋而骄横跋扈，自己陷入大逆之罪；我特意不写出他们的姓名，以彰显上天的刑罚，使那些夸耀功劳而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畏惧。《春秋》的义例，是让异姓者列在后面，所以把河间元王作为赞辞的开头。河间王李孝恭 太极构成天地，本来由一元之气形成。伟大的人开创事业，凭借我同族的人才。堂堂河间王，以仁爱和勇武为根本；声名远播，成为唐朝宗室中的英杰。暴虐的隋朝天亡，群盗猖獗。我们的征伐由此展开，当时正有贤明的君王。武功具有强烈光辉，成为君王的爪牙羽翼；他筹划国政，八方由南到东都被平定。海水安定，江流澄清【平定萧铣、辅公祏】，使父兄成为天下共主，使私家转化为国家。您竭尽力量，恩宠达到最高。言语上不夸耀功劳，神色上不自以为有德；谦逊沉默，温柔美善成为准则。辅佐高祖建立大功，如同周公旦、召公奭；与太宗守成大业，如同汉代的绛侯周勃、曲逆侯陈平。合宜的谋略使天下如磐石般永固。房梁公玄龄 梁公早已洞察天命，像龙潜伏等待君主；长长的彗星流泻光芒，扫荡天空而布置新局。义军如雷震动，您跃起展露才能，持策奔走千里，前来叩开帝王宫门。温文的梁公，实在美善，实在聪明，实在光明，实在通达；以义为羽翼，以忠为辅佐，如鸾如鸿。大风震动大地，您身穿儒服而从容不迫；静静运筹胸中，施展张弛和折冲之术；辅佐太宗，扫平艰难、拓展疆域；成就高祖功业，功劳告成、武功实现，辅佐开创太平。我心中虽然劳苦，却始终没有争竞。搜罗遗落的贤才，推举天下英杰。美玉不隐藏光辉，兰花不沉没香气；飞鸿从边地而出，振翅的白鹭立于朝廷。贤士众多，太宗因此安宁。您的事务已经完成，宫阙衣冠仍有补益，只有仲山甫可以相比。经营四方，如同方叔、召虎；在大国中掌握枢轴。您一到任便把重任交给您，闲居时仍处于宰辅地位；您谦逊自守，也没有人敢侮辱我。高明而善终，唉，梁公啊！杜莱公如晦 庄重和美的莱公，姿态奇伟而精粹灵秀；蕴含天地元和之气，成为大国的栋梁。乘着时势，能够恢复唐室；广泛招纳旧日同道，携手【杜如晦与房玄龄同样怀有匡扶济世的志向】直登泰阶。又使阴阳交替运行，日月辅助光明，四方共同赞助并养育万物。王者法度令人敬仰，如玉如金。美好的声誉深沉悠长，千秋万古永远称颂房玄龄、杜如晦，如同称颂周公、召公、申伯、甫侯。魏郑公魏征 堂堂魏公，崇尚节操，怀抱大志；像高大的树干直冲云天，凭自身努力达到高处。遇到风云际会的时机，获得霸王般的器度；一旦献身效忠，至死不改。安抚我的君主，使君臣各自尽展志向【魏征曾任李密属官，后来辅佐隐太子】；随着时势沉浮变化，龙争已经结束，皇帝建立了最高的法度，让他补任宰辅之职。他的准绳正直，直言敢谏而坚定；危急时进正言，神色严正，保全太宗的德业。纠正错误、替代昏乱，使日月不受遮蔽；贬斥汉代霸道的杂乱，实行周王的正道。人们还说：持守德行而不屈挠【此事见与封德彝在朝廷上的争论】。礼制兴盛，音乐崇高，德泽普及，道义丰厚；保合太和，光明融洽。自贞观四年起，恢复三代风俗；言语一出，教化便成，功绩神妙啊！伊尹亲自辅佐商朝，尚且对成汤怀有惭愧；您怀着同样的心志，匡扶圣明的唐朝，成为唐宗室之臣，使唐朝基业无穷无疆，使唐朝基业无穷无疆，永远成为万邦的法式。长孙赵公无忌 赵国公的祖先，在北方朔土兴起祥瑞；祖先和父辈都承受上天的福佑。有女儿而且圣明【文德皇后】，成为天下人的母亲；有儿子而且贤能，成为唐王室的辅佐。圣贤同出一族，千年才见一次。赵公声名显赫，文武兼备，忠诚仁厚，实在有大功勋。高祖接受天命，太宗归于尊位；您恭敬勤勉，谨慎地处在藩王的位置。群邪扰乱继承人，争相窥伺帝位，大业将要坠落。您揭举大义，一举匡正天下；直到今天，百姓家家都承受着您的恩惠。皇帝将要把圣位传给后代，于是留下顾命：你要忠诚，不要和京城权势相争；与我的圣明儿子一起，守护唐朝的太平。您辅佐高宗，具有太宗遗留的风范；刑罚几乎不用，财物丰足，八方归于一统，和顺之气极其融洽。妖星侵犯月亮，灾祸从后宫兴起。您将要纠正它，以玉石般的刚正面对皇帝亲身【武氏谋求帝位，长孙无忌竭力抗争】；群邪的力量压倒了您，忠诚反而阻塞了天子的听闻，最终被贬黜，并非因为您有过错。您的美名永无穷尽。唐莒公唐俭

译正值岁寒，阴气凝结，冰雪一片洁白。有鸟选择树木，先于阳春而来。谁能比得上莒公？这是辅佐君王的栋梁之材，只是时运尚未开启。登上潜龙台，替万民请求生命，与上天作媒介。扶助潜龙兴起，振动云雷；开创帝王的谋略，奠定唐朝的根基。起初只是覆盖一筐土，转眼便巍然高大。《易》说：“时机难以预知，只有从细微征兆中知晓时机，才是神妙。”这就是莒公的大功。刘渝公政会 黄河发源于昆仑，流来滋润中原；群山连绵重叠，横向拥抱它的水流。巨灵神勃然奋起，徒手折断太华山，决开水流向东奔注，功劳可以和造化相比。到了我圣唐将要举兵晋阳之时，皇帝命令这位将军，前往拯救四方溺水般的危局。既已载起旌旗，既已执掌节钺，强暴凶恶者挡在道路上【王威、高君雅】，拒绝让大军前进。渝公慷慨感于大义，激发节操而施展奇谋；应对变化、决定大事，迅速如雷奋起，疾越如电横过天路，八方道路畅通，便没有谁敢阻挡我们。如同巨灵神劈开山岭，河流的形势才开始豁然开朗。显赫啊，渝公，和神灵一样壮烈；功迹如同仙人掌印，光明灿烂而永不磨灭。李卫公靖 隋朝末年，群盗炽盛燃烧。皇帝震怒，五星随太白星出现，光明照耀参宿之野。将有圣人出现，以兵力平定天下。金之精气下射，勇猛刚毅的人受到感发。李公英姿勃发，从此奋起显露踪迹，跃入中原。凡是王者都能获得，勇士却不会死【李靖起初不利于唐，皇帝想杀他，后来认为他言论壮烈而赦免；“壮士”是李靖自称】。唐朝威势极其显赫，皇帝说：“你这杰出之才，招致上天的惩罚；亲手授予你金钺，让你前往制服不守法的敌人。这样杀敌就像暴风骤发，兵势如烈火，摧毁枯木、融化积雪；响应战鼓，敌军便如被截断。即使远如荆、巫，险如江河湖海，强如匈奴，也没有不率领部众归顺、没有不震动恭敬的。车轨书文归于一统，凶恶的气氛荡然无存。”卫国公的功劳究竟是什么？是威严明察、仁惠和顺，以谋略和勇武驾驭智慧，长驱于仁义之道。仁义广大无边，这是帝王的将领，万古以来哪里还能看见？铁山高峻险峭【诏令修筑坟墓和墓阙，形状仿照铁山、积石山】。李英公勣 洪水横流没有尽头，大乱之中没有秩序。英公杰出，应合时运成为将领。遇到楚国，就是楚国的霸王；遇到汉朝，就是汉家的王者。天时人事，随着我的方向而转。长蛇纵横施毒【王充】，向东据守河洛；贪婪的野猪【窦建德】前来相助，共同作恶。号叫声连续不断，如雷如霆，震惊万里。正当此时有英公，实在是太宗的知己。用钺斩杀野猪，从洞穴中捉出长蛇。群丑全部灭亡，于是安定九鼎，于是开启明堂。完全占有大国，金甲一同闪耀。向皇帝报告成功【太宗向高祖献捷，和李勣都穿金甲，分别担任上下将领】。皇帝的基业因此昌盛，皇帝命令英公北伐玁狁。战鼓声隆隆，敌人的旄头几乎陨落。扫平黑山的积雪，播布唐朝的阳春；五原草木青绿，再也看不见南下放牧的敌人。岛夷还没有归服，天子亲自出征；锋芒就在英公，无人能拒绝，无人能抵抗。震动四方，荡平东海的风浪。天下已经和顺，便解下马鞍，投掉兵戈。帝王礼服舒展，白发苍苍。始终经历高祖、太宗、高宗三朝，没有一点污点可以磨灭。刘夔公弘基 夔公雄伟峻拔，是金虎之精，应时而生，随着国运同行。统领皇帝的精锐军队，震扬唐朝的天威。他瞪目张胆，勇往直前，面前没有不可攻克的坚城；另行建立龙节，分领虎旅。行军万里，乘着气势一鼓作气；宝剑挥动如雷霆，旌旗卷起风雨。先驱兵马驰入咸阳，锁定关中天府。天府平定以后，唐朝汇聚了上天赋予的大命；入朝宣扬王道，出外掌握兵权。轻易征伐玁狁，北风也不能逞强；又出征岛夷。东海平静如镜，义理由此开端，忠诚终于完成。这是元勋中最盛大的功业。长孙邳公顺德 泰山天还未明，云气郁结在幽深的山崖；日观峰赫然敞开，舒展为丹红色的霞光。从前我们太原的贤杰，暗中屯聚，等待皇帝出世；在震动中光辉灿烂，门庭盈满。邳公光明显耀，确实在其中大放光彩。功业可以参与造化，谋略符合先天。手执长矛走在前面，捧扶车毂向南进发；凭借劳绩和旧交，成为辅佐天命的元勋。虞永兴公世南 英杰的永兴公，德行华美，操守纯正；用文章充实国家，用大道辅佐天命。天下已经平定，成为唐朝儒者的宗师。在东观、石渠阁中，首先发扬古代风范；持守精义，推演思考，凭借经籍园圃来求道，驰骋于百代，出入于三古。询问伏羲时代的心志，听取尧舜时代的言语。回到皇帝身边，进献可行之策，纠正错误。皇帝告诉永兴公：和博大硕学之士一起，阐明六经和三坟，建立音乐篇章与礼仪文章；以先师为宗主，以先圣为崇敬对象。宏大的辟雍啊，辟雍深沉广大；天子亲临，有时奏弦歌，有时歌咏，讲说古代、叙述当今。门徒八千，冠帽衣带森然整齐。獩貊、羌、髳等族全都歌咏美好的德音；羽林孤儿也都垂下青色衣襟听学。声教洋洋，无论远近都能到达。凡日月照耀之处，都成为有文字教化的地方。蓬勃地开启古代的开端，扫荡衰薄末世的风气，实在是我们群儒共同成就了太宗的志愿。英杰的永兴公，应当谥为“文懿”【这是虞世南的谥号】。尉迟鄂公敬德 威武雄壮的鄂公，像百炼成的龙形宝剑；锋芒深藏未曾显露，气势直冲斗宿之间。宝剑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尉迟敬德起初侍奉宋金刚】，便跃入大河；神武之才终于被发现，提携它直上青天。在天地之内，指挥调度而所向无前；熊的威势、虎的力量，隐然足以抵抗一个国家。刚强坚毅而质朴木讷，像安定刘氏天下的勃；武德年间国运艰难，亲手拔除祸根，扫除昏暗的凶气，捧出白日，使光辉照耀天门。功业成就、名声建立后，高尚地辞别军旅；烈烈的勇猛志气，化为和顺之气。身处深宅高堂，保养性情、安守常道；以琼玉般的饮食、露水般的清润自娱，静静演奏清商之乐；清商之乐用来激励臣子，这就是鄂公侍奉君主的志向和仁德【贞观以后，鄂公不再参与人事，常炼气服食，奏清商乐以自娱】。萧宋公瑀 隋氏不能做合格的君主，忠臣贤士都得不到任用。梧桐生长在朝阳之地，只有凤凰来聚集。离开那座将要倾塌的大厦，郁然成为新的栋梁。乘坐路车、穿着玄色公卿礼服，宋公开创了国家。武德末年，群邪从内部侵蚀。巍巍宋公，节操高峻，步履高迈；不吐露迎合之言，不吞下正直之气，不随意来去。高高挺立于中央，成为上天之下一根柱石。从容进言，社稷于是安定。持守诚信，秉承忠贞，光明地辅佐两位君主；激浊扬清，希望人们像爱护自身一样修德。大道极其广大，我敢在群臣中立定；至大的气节不容细微尘埃，如雪山倚立空中、冰谷照见人心。耿介独立、无可匹敌，成为唐朝坚贞的臣子。张郯公公谨 有一位卓异的郯公，品格高峻而坚贞，气势盛壮而仁厚，实在是太宗信任的臣子。太宗镇守藩地时，朝廷内部的祸难尚未平定，谋划这件事就能安定，放任它就会危险。皇帝身在临安，面对危机而恐惧、疑惑，认为蓍草有知，于是占筮并询问。郯公毅然推门而入，折断蓍草，激愤抗争，以正直的言辞任用人才；事情平定后，证明这是天意，他自身便成了最大的卜兆。他不显山露水，只顺应义理，因而安定了社稷。郯公的功劳如此巨大；郯公去世后，皇帝念及他的勤劳，仿佛痛苦切身，内心悲伤发作，哭泣得不顾时辰。这样的君臣情谊，极其古远以来都未曾听闻。屈突蒋公通

译五行运转相推，土德与火德更替的时期到来，隋朝变成了唐朝。忠臣屈突通不知这一点，仍然率领义军，奋力抵抗唐王的军队，指着自己的心向上天发誓，摩挲脖颈等待时机。人心归附有德之人，四海都在反叛；春日已照满河川，唯独他的孤忠还未融化。家亡而殉国，内心丝毫不乱；力量用尽、形势穷困，仍奋笔写下表章。东南一带悲痛哭泣，直到血尽魂断；他凭借忠义被擒获。万国都仰望汉王，皇帝说：“你屈突通是古代以来的烈士，对父母孝顺，谁不希望有这样的儿子？让你在蒋地封侯，授予师纪之职，以报答你的恩德，至死不忘。”你就是这样竭尽力量，辅助唐朝、扶持隋室，实在体现了名教的美德。高申公士廉 山岳降下神灵，辅佐唐朝生出申公；他的忠贞来自上天，孝顺友爱如春风，德行是国家的根基，行为敦厚而合乎人伦，庄严和美，真是帝王的臣子。因婚姻关系而得到庆福，光彩延及天子的配偶【指文德皇后与他同出一族】；在婚姻之中，云龙暗中相护。任命申公镇守南海，使我朝疆域无远不至；确实凭武力平定乱局，辅佐文治开创太平。遥远的庸、蜀一带，接连遭逢衰败末世，文翁的教化仿佛被扫到地上一样。申公到那里去，施教而不区别对象；父子兄弟都闻风自惭。儒雅之风勃然兴起，礼义大为恢复，西南的颂歌直到今天仍未断绝。他的姓名列入首等功臣，治理才能冠绝群吏，是完备的栋梁之材，真是光明美善。殷郧公开山 温厚的殷公，起初看起来像个懦弱的人。他拿着铜印任试用官吏，穿着宽大的衣服，像个儒生。大风驱散云气，他忽然随风而起。遇到英明的君主，参与谋划开创天地的大业。天地既已开辟，他的功劳十分显赫。跟随君王勇往直前，辅佐皇帝使天下光明广大。远行施展骏马般的才力，高高振动凤凰般的羽翼。凭此永远留下美誉，流传在竹帛之上。秦胡公叔宝 洛水弯曲处的战役中，双方如龙相斗，胜负尚未决定【我军与王充在九曲列阵】。秦公随机应变，临阵时如雷霆般奋发，锐气全部迸发出来；我军士气充盈，敌军力量衰竭，成败反掌之间即可决定，生死转眼便见分晓。猛虎出现便有风势壮大，巨鳌翻转便使山岳沉没。于是他成为核心力量，跟随军队讨伐敌人，冲破包围、攻陷敌阵；火焰迸裂如冰层崩碎，军阵聚合如鹗鸟耸立，放纵突进如巨鲸冲击。功业成就，国家安定，万世之后仍然壮烈有力。程卢公知节 卢公卓然奋发，行动超群，几乎在祸患发生之前就能把灾祸转成福祉【与秦胡公一起在九曲归降】。攀附真龙升上天空，鹏翼纷飞，凭借积聚的风势才高飞而起。将军威武雄壮，面对大敌便更加勇猛；如雷霆崩裂山谷，貔虎般的敌军顿时伏倒；如暴风倾覆大海，鲸鲵之类的敌人也狼狈失措。看见危急便向前，当死也不退让；三朝以来都是国家的干城，虽年老而气概更加壮盛。段褒公志玄 褒公是如虎的良将，早早看清时势而来到太原拜见皇帝，许诺把唐朝和自身都交付给皇帝；他手持宝剑、气势凌厉，腾跃于风云之间，积累忠诚仁德，因而光显功勋。树起军旗向北征伐，在细柳驻军夜宿；风声平息，霜气凝结，严密关闭营门直到天明。天子的使者来到军营门前，军队仍然驻守不动【军队驻扎在肃章门外，营门夜间关闭，不接纳制使】。他安定众人而秉持威严，真是将军，气势盛壮威武，足以成就壮举而闻名后世。许谯公绍 群雄互相吞食，中原血流成河。谯公镇守夷陵，与豺狼虎豹为邻；境界相连，城池相接，火焰炽盛，烟雾昏暗。唯有他所守的一方明亮清白，如玉石一般不被焚毁。三光忽然重新显现，万物都焕然一新。谁将拥有天下？平生的老朋友【谯公与高祖旧日相识】引导忠义之士归附诚服，如豹子改变花纹、尺蠖伸展身体一般迅速振作。金石般坚固的交情，转变成君臣关系。光明盛大，成为真龙，成为光辉。大军开始出发，军旗盛大飘扬；于是阻遏大江，很快征讨南方。皇帝的恩德与谯公的勤劳，两者都无法阻挡。皇帝亲自处理庶政颂【并序】臣听说，光大帝业、养育万民，能够神明洞察而做到这一点的，必定是上圣之君。既然如此，所共同遵循的是道，所不同的是时势；有的君主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事；有的君主励精图治，亲自取得成功。等到风俗达到仁爱长寿、政治和谐太平的境地，政事的张弛虽然没有不同，但劳逸所产生的功效却相差很多。我们的皇帝体察至高的教化，含有天地元气，包藏乾刚之德，履行坤顺之道，承受伟大的天命，恢弘地继承宏大的功业，发扬八位圣人的光辉，汇聚百神深厚的福祉。像天空一样覆盖，像大地一样包容；鼓动义理如雷霆，奋发仁德如风雨。转动天上的璇衡，使七曜运行；悬挂金镜，照见并容纳九州；驱散阴霾，使河川澄清；众多祥瑞汇集，仿佛堆满山岳。过去轩辕氏斩杀蚩尤、消灭火帝，功劳极大；但若不是依靠风后的帮助、接受玄女的符策，也不能取胜。陶唐氏诛灭四罪、平定水灾，德行极其深厚；若不是大舜任用贤能、伯禹竭尽力量，也不能成功。商汤以伊尹为相，才开始奠定殷朝的功业；周武王以太公为师，才使周道安定。高宗恢复祖业，依靠傅说启发辅弼的言论；宣王实现中兴，依赖仲山甫阐明政事。如今陛下使四海大为安康，雄伟的功业超过二纪，百姓甚至不知道日常生活受到谁的恩惠，群臣也不再盼望清明之风；然而您的事业超过前代君王，功劳高过古代的烈士。圣人的作为显现在万物之中，谁能知道它的源头？我私下里用竹管窥测天道，用蠡勺测量大海，希望可以说出其中的大概。陛下自从代替上天统治万物开始，便把委屈自己、救济百姓作为心愿；亲自临御各种政务，总揽天下万事。多次考察贤良，亲自主持郊祀，勤勉体恤万物，竭尽心力于百姓，详察历代所未详察之事，忧虑历代君主所未忧虑之事。夏日炎热仍未到进食时便处理政务，寒星已经出现仍在求取衣服；一寸光阴也不舍得离开思考谋议，到了半夜还在阅览奏事。除去一件事物的祸患，各类事物便得到安宁；替一个平民伸张冤屈，各种讼狱自然平息。抛弃人的瑕疵而录用他，包容污垢而宽赦过错；微小的善行可以记取，必定从皇帝心中选拔；片言只语只要确实可信，也不会被睿智的耳目遗漏。至于天时的丰歉、地利的平险、国家赋税的盈亏、军队法令的严暴、民间百姓的疾苦、农耕收获的艰难、民风人情的真伪、官吏治理的得失，无不秘密归入圣明的谋算，暗中纳入皇帝的明察。即使阴阳也不能用气机欺骗您，即使鬼神也不能凭形迹逃脱您的洞察。还有什么细微之事顾及不到？还有什么重大之事包容不了？还有什么隐秘之事不能显明？还有什么困难之事不能办成？您还登台想到阴暗处百姓的凄惨，听到音乐便想到身处角落者的心情，穿着御寒皮衣便感到穿短褐者的寒冷，临近膳食便忧虑贫民连箪食都吃不饱。一天比一天谨慎，已经太平却不自以为太平，已经安定却不自以为安定，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这就是您所以能够广大运行并取得成就、使全部功业得以完成的原因。然而感受到上天覆护恩德的人，希望天空更加高远；承受大地容载德行的人，希望大地更加厚重；仰望日月照临光明的人，希望日月更加明亮。臣下沐浴淳厚的教化，饮受深厚的恩泽，亲自考察您的施政，亲眼看见太平；忧劳确实艰难，只愿陛下继续努力罢了。美善确实已经达到极点，只愿陛下继续保持罢了。至于虽有休美却不自称休美，深沉安静、宽厚柔和，这是君上的本分。考察并期待事业成功，手舞足蹈地歌颂，这是臣下的职责。做成事情却不据为己有，德行没有比这更高的；知道功德却不称颂，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臣某冒死再拜叩首，献上《皇帝亲庶政颂》一首。诗辞如下：

译士师弘扬德行，玄妙的元气积聚福庆，幽暗之后重新发出光辉。高祖承受天命，贞观实现大治，开元盛世繁盛；艰难之后重新康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所承受的天命是什么？愿它遥远地延续万年。亲自处理政务要做什么？早晚警惕勤勉。天道使谦逊者获福，我便奉行天道。人生在于勤劳，我便率先勤劳。怀着忧虑尧帝的心，承受劳苦如禹的身体，寻求百姓的疾苦，思考国家的常道。年成也丰收了，御膳却不香。夜里怎么样了？皇帝仍未安睡。停止武事而修习文教，太和之气氤氲弥漫。海上不起波浪，天空没有一丝尘氛。鸟章之长、椎髻之君，都来朝见光明的朝廷，随从如云。巍峨崇高，和美而光明。应当演奏盛大的音乐，以宣扬皇帝的威德。铿锵之声歌颂盛德，手舞足蹈赞美神功。臣下作此颂歌，永远流传而无穷无尽。狄梁公为《庐陵王传》所作的赞【并序】梁公面对武氏篡夺国命的局势，像用羽翼扶持宗庙社稷；如果不是我来做，还能是谁？因此他承受最大的耻辱，踏入最大的险境，振奋节操、振兴正义，以维系天下人的心。他把高祖的天下收藏在方寸之间，即使盗贼势力强盛，也没有人敢窥伺。唐朝重新成为唐朝，实在依赖梁公。后代不明白的人往往把功劳归给五位大臣，却不知道五臣的功劳，是梁公所授予的。有人把李北海所传的文字拿给我看，记述庐陵王被废立的时期，使梁公如同活现在眼前，可以留给后世，使人不受迷惑。我敢于抒发愤懑，为此作赞。赞辞如下：啊，美好啊，梁公是社稷之臣，随着形势变化而应对，与唐朝一同屈伸。妖异的虹霓横在天空，牝鸡报晓而专擅朝政；他独自站立于大道之上，为天下百姓指明方向。开合自有时机，天命早于我而先行；于是建立国家的根本，代替上天张设机括。到虞泉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辉，暗中把五龙交给它们，让五龙夹扶着太阳飞行。临终时仍指挥部署，使皇帝的事业再次建立；国运在他死后才兴起，功业成就而本人却不知道。肃穆如清风，卓然具有宏大的谋略。凡是做臣子的，难道不应当深思吗？张荆州画像赞【并序】中书令始兴文献公，是唐朝刚直明亮的臣子。开元二十二年以后，玄宗年事已高，自以为可以凭借太平局面而有所作为，对天下事务颇为轻忽，综合考核渐渐懈怠，推举接纳越来越宽泛。君子和小人摩肩接踵地处在朝廷，直言的声音于是沉寂，邪气开始胜过正气。中兴的事业由此衰落。文献公于是把百姓作为自身之事，把社稷由自己承担；抗拒并进谏，无所回避；秉持大节，不可夺取。小事一定劝谏，大事一定争辩；攀着皇帝的栏杆，登历天子的台阶，冒犯雷霆之威，不得到采纳便不停止。日月将要发生蚀变，仿佛也因公而退却光明。戴着虎皮冠帽的凶暴之人，也不敢凶猛地注视他。群贤倚赖他，天下仰望而得以喘息，真是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望的人物。没有料到上天将开启幽蓟的祸乱，使奸臣乘机而起，加速招致兵戎。奸诈得逞，谗言获胜，圣明的皇帝也不能保全他；于是剥夺我公的衮服，把他置于诸侯的服色之中。身体虽然远离朝廷，进谏却更加急切；道路虽然已经阻塞，忠诚却更加坚定。忧愁而不怨恨，最终老死在南方。唉！功业显现在时势变化之中，而这种变化有两种：处在闭塞时就能通达，处在太平时反而困穷。开元初年，天子刚刚脱离艰难，长期痛恨荒废政事，乐于和群臣一起励精图治；于是闭塞到了极点而发生转变，姚崇、宋璟坐享其势，成为当时的要臣，举动符合皇帝心意，天光照耀其身，宇宙仿佛掌握在手中，形势如同舟与舵相互配合，面对洪流、驾驭疾风，一早之间行驶万里，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开元末年，天子厌倦勤政而安于现状，高高地俯视清明之境，心满意足；于是太平到了极点而发生转变。张荆州起身扶持时局，却被视为当时的祸害，举动触犯皇帝的意愿，天天与谗党在朝廷内外相抗衡。形势就像微弱的阳光与阴云交战，冲破密云吐出红色光气，忽然照耀一下便又熄灭了，这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可悲的是，遇到一个时代，侍奉一位圣主，踏着他的事业道路，掌握着他的权柄，却有的事情可以做、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能够成功、有的不能成功；何况那些身处草野、光辉沉沦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曹溪沙门灵澈虽然脱离世俗事务，却仍然喜爱正直，带着张公的画像来给我看。我观看之后有所感触，于是作铭。唐朝有一位栋梁之臣已经去世了，他留下流传于后世的画像，用来启发后来觉悟的人。德行容貌广大安详，天生骨相高峻挺拔；如东海波涛澄清，如太岳被日光照耀。众人共同仰望其崇高，由此产生敬意和忠心。容貌与精神相互映照，凛然仿佛生出风气；蕴含着触犯皇帝逆鳞的神色，形貌虽不在当时，事情的是非曲直却仿佛都在胸中。鲲鱼刚刚脱离鱼鳞，激荡大海而化为鹏；羊角旋风中途衰颓，鹏鸟便从摩天高处降下。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画像中的神情也是如此。唉，做臣子的，应当早晚以此自我警戒。

译续《羊叔子传》赞 上天厌弃三国鼎立的局面，蜀国灭亡，魏国改朝，天命归于晋。羊公希望使天下统一，穿着儒服登上将坛，镇抚荆蛮之地。十万军众跟随羊公闲适地行动，在岘山之南逍遥自在，傲视强敌，以仁德作为间隙和策略，出入行动毫无踪迹。吴国虽然仍在守卫，吴人的心已经降服；他把吴国吞入胸中，眼里已看不见长江。勤于治理万物而忘记自己，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留下功业遗惠后人。国家逐渐强盛而自身却日渐衰病；江汉旧日的疆域，德泽暗中蒸腾，教化施行于军队之中，兵事停止而教化兴盛。谋略虽然足以平定吴国，道义却没有使晋朝真正统一。永嘉年间南迁，难道就说功业完全消亡了吗？药师如来绣像赞【并序】药师如来的画像，是我的妻子兰陵萧氏亲手绣成的。贞元二十年，我奉德宗皇帝的命令出使吐蕃，辞别高堂父母而出发，冒着万死，驾着一辆车疾驰而去。不料国外发生变故，突然遇到戎情猜疑、道路闭塞的局面；经历一次险难，星霜已经更替两年。夫人在盥洗、进献饮食之余，不再使用脂粉，每天披散蓬乱的头发，坐着消磨如木槿花般短暂的年华。身在异域归期无定，美好时光自然渐晚；刚开始怨恨冬夜灯火漫长，红花已经凋零；正苦于夏日白昼太长，碧树又将零落。书信被弃置在积尘的箱笥中，足迹沉没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渐渐模糊了声音和容貌，谁知道彼此是生是死？占卜也得不到消息，凭借梦境也无法验证。触动思虑便生出端绪，顺着感情又产生许多思绪。黄昏时盼望的念头断绝，看见有人偶然交谈便疑心是故人的消息；清晨旭日初升，心意又重新振作，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便误以为是喜讯。这样循环不止，像刻舟求剑一般无法寻得；隔着浩瀚距离寻求道理，幽深难以谋划。听说东方有金色世界的极乐之境，大雄如来散布琉璃宝光，光明照耀恒河沙数的国土，能够使众生脱离各种幽暗困厄，一念发起便一定得到回应，万种感应都能够相通。因此她深深发掘智慧根性，精妙地寻求如来的真像；截断织机上的丝，亲自纺织白素；染制美好竹筐中的丝线，亲手缋绣；竭尽心力装饰庄严，彰显施设并加以刺绣，把苦心缠绕在香线上，将精诚专注倾注在针锋之上。针指落下，青莲仿佛染露而现；思念穷尽，白月仿佛拨云而出。随后选择吉时，清洁室内，陈设鲜花和珍贵供品；夜晚传递火炬照明，清晨炉中接续香烟。夫妻一同献上至诚，哭泣着陈述恳切愿望，终于得到慈悲之舟暗中渡济，觉悟之路在暗中引导。道场发愿的那一天，正是我从荒远之地归来的日子，幽冥感应彼此符合，是多么明显啊！这才知道，织回文锦并不能弥补离别的忧愁；登上望归台，也只是白白消磨时日。至于内心契合妙理、双手结下殊胜因缘，进可以有救济度化的功德，退也不离清净为本；从长远选择善行，哪里能与普通事情同日而语呢？我感念她的志向，于是依照此事作序作赞；虽然对象是妻子，也没有什么惭愧的言辞，收藏在闺门之中，永远作为信物流传。赞辞如下：大地相隔万里啊，天空只有一个尽头；我要去却没有途径啊，你要来却不能到达。愿求解脱啊，慈悲如刀。五色丝线绣成啊，以黄金加以装饰。澄清昏暗的烟气啊，圆满的法相显现；清湛如水中的月啊，莲花高台庄严。慈悲的眼睛顾盼啊，使粗暴的心回转；经历死别啊，活着归来。大海变成田地啊，劫运化为灰烬；此身和此念念念不息啊，永远没有穷尽。《吕衡州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吕衡州集》卷十 唐代吕温撰写 杂著 关于功臣免死的议论 从前卫国的蒯瞆凭借窃取国权的阴谋，与他的陪臣结盟，穿着冕服，乘坐轩车，即使三次犯死罪也不加惩处。近代迷惑不明的人因此编成口号，于是有了功臣免死的典章。考察古代训诫，这难道不是异端吗？考察当时的事实，这难道不是祸乱的根源吗？为什么呢？统治国家的权柄，没有比刑罚和赏赐更重要的。人有欲望，不能不加以约束。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不能不施以刑罚。刑罚，是圣王有时用来辅助道德、整齐天下的手段。功劳有益于万物，不能不奖赏；赏赐用来鼓励功劳，不能不守信用。守信，是圣王用来统一号令、使天下敦厚的手段。既然如此，免死的典章抛弃信用、废除刑罚，凭什么这样说呢？那些立下功劳的人，自从八元、十乱以后，并不全都是贤能之士；有的人从屠夫、商贩、田野和军阵之间起身，乘着帝王顺应天命、顺从人心的势力，实际上并没有出多少力，却贪图把天功据为己有，迅速腾达于风云之中，各自取得变化的机会；他们往往依仗功劳和宠爱，性情强横而自负，僭越冒犯而不知满足，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对于这种人，本应提高威严、严峻法令，大力加以防范，却反而赐给丹书铁券，允许他们不死。功劳大的，即使五次作乱、十次犯上也可以不死，那么谁不会认为暴行没有危害呢？况且君主的话，像汗水流出后不能收回；既然已经与他们约定于天地、向山河发誓，最终【“卒”读作“仓忽反”】有一天失去控制，不得不因类似黥布、韩信之罪而诛杀他们，使神明愤怒、众人怨恨，这就是抛弃信用。如果任凭他们肆意施行凶险行为，冲撞破坏法纪，或者奸邪的锋芒将要发作，祸患逼近宗庙社稷，却想到过去那句话的污点而忍心不诛杀他们，这就是废弃刑罚。先前不过刚刚得到他们像尘埃、涓流那样微小的功效，像萤火、烛光那样微弱的帮助，却要抛弃信用、废除刑罚，那么还要他们做什么？假如是贤能而有功的人，已经受到过度宠爱而惊惧自满，自处于不犯罪的地位，为什么还要免除他的死罪？假如是愚昧而有功的人，已经是小人的不幸，又告诉他可以不死，这只会增加骄横、开启奸邪，正是所谓赏赐造成的祸害。即使赦免他的死罪，难道就能免除其他惩罚吗？如果他贤能如太公、忠诚如伊尹，只有君主了解臣下，可以不怀疑他，却突然赦免他的死罪，这是怀疑他不能始终如一，并不是以诚信对待他，也没有尽到君子之心。至于狡猾得像盗狗之徒、庸碌得像受黥刑的罪徒，在还没有犯罪之前就先赦免其死罪，这是不给他们仰慕生命、保持廉耻、巩固名节的机会，并不是用德行引导他们、鼓励小人向善的办法。明君安置有功劳的臣子，应当用爵禄使他安定，用纪律防范他，用赏罚明确是非，用祸福使他警醒，使他能够改过向善、远离罪过，保全功勋、保全名声，剖分符节、传递福庆，与国家共始终；这样防范并安抚他们，也就达到极点了。为什么还要扰乱权柄、破坏法度，用罪行来宠幸人，毁掉有信用、该赏必赏、该罚必罚的典章，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恐怕这不是明智君王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慎地提出这篇议论。关于恢复汉代以粮食作为赏罚手段的议论 议论说：先王用赏赐来表达喜悦，用刑罚来表达愤怒。喜悦一定要等到有功劳才赏赐，不任意僭越施行；愤怒只要确实犯了罪便加刑，不轻易赦免。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汉朝把霸道与王道混杂起来，毁坏王者制度，不明白宏大的法则而贪图小利，使人缴纳粮食来免除罪行、授予爵位来惩罚人，于是用它赏人便废弃功劳，用它储蓄便废弃根本。这是在阻挠勤劳、优待奸邪，使人懈怠而放弃农田。为什么这么说呢？名位和礼器不能假借给人，却把爵位授给兼并土地之家，把圭爵分给积滞粮食的富室，使屠夫、商贩和卑贱奴仆凌驾于英豪之上。假如还有怀有廉耻之心的人，哪里还会在患难中拼死效命？即使每月向天地盟誓、每天向山河发誓，赏赐也不足以鼓励人了。上天讨伐有罪者，刑罚施加于此而不赦免；如果对残暴凶贼之徒枉曲权力，对奸邪之党屈从法令，使凶人和酷吏认为施暴没有危害，假如开启必定获免的门路，谁还惩罚太过分的恶行？即使让他们面对斧钺、驱赶到鼎镬之中，刑罚也不足以使人畏惧了。况且朝廷用粮食授受优良爵位，国家用粮食出入于固定刑罚；贪图利益、爱惜生命的人，谁不愿意空置田地而换取圭组，耗尽仓廪来救自己免于死亡？接受爵位的人坐等成为封君，于是忘掉本业；免除罪行的人家中空虚如悬挂的磬，怎么能保住他们的生计和聚居呢？即使让三公九卿亲自拿着耒耜耕作，农业也无法专心经营了。唉！赏罚是统治人民的重大权柄，农桑是国家长久的谋略。忽视并抛弃它们，难道不曾考虑过只顾眼前利益吗？国家仓储暂时充实，军队粮食勉强得到供应，这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中原耗损衰弱；高祖、惠帝致力于恢复整顿，孝文帝以恭敬节俭守成，德行还没有遍及海外，威势还没有施行于四夷，边塞仍然听见击柝声，戍边士兵不能解下铠甲。晁错因此提出权宜的对策，作为救弊的方法，在当时暂且获取利益，侥幸在一时取得成功；虽然说是有所因循而施行，最终仍留下给有识之士的讥刺。如今国家承受天地之正气，建立天下的准则，继承上天而兴起，功业超过殷、周，继承唐、虞的美好事业，率领百姓登上长寿安乐之域。王者经过一次变化而成为帝，帝者经过一次变化而成为皇；不是正大之谋就不听，不是盛德之事就不询问。怎么会沿袭近古的错误策略，采纳庸臣的诡诈议论呢？如果忧虑国库仍然空虚、边疆粮饷不能接续，不如兴办李悝的平籴法，推行充国的屯田，训练将领、精选士兵来节省军费，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来使民心喜悦。春耕一兴起，秋收再有次序，那么太仓的粮食就会像京城一样充足，塞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茂盛。又何必损害彰明德行、堵塞违逆的道理，毁掉有信用、该赏必赏、该罚必罚的典章？恐怕这不是盛唐治理国家、规范万物的制度。谨慎地提出这篇议论。

译人文化成论 《易》说：“观察人文，便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能够吟诵这句话的人大概有，但还没有真正明白它含义的人。试来论述它：一与二相互生成，天地大化创造万物，百般变化交错，六气按时调节；有时阴气闭合而阳气开放，有时天有常经而地有常纪。圣人制定法则，才真正叫作人文。比如丈夫以刚强自立，妻子以柔顺立身；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劝谏，这是家庭的人文。君主以仁德役使臣下，臣下以义理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臣下便辅弼纠正；臣下提出可行之事，便替君主废除不可行之事，这是朝廷的人文。三公讨论治国之道，六卿各自分掌职务，九流各有不同旨趣，百官最终同归于治理天下，这是官府的人文。宽厚会使人怠慢，便用严猛来纠正；严猛会使人残酷，便施行宽厚。用宽厚补救严猛，用严猛补救宽厚，这是刑罚政令的人文。音乐过度便会使人放纵，用礼来遏制；礼过度便会使人疏离，用音乐来调和。随着时势消长，依据风俗变通，这是教化的人文。所谓“文”，大概是说错综安排各种政务、文饰描绘人的情性，如同形成文理，以达到治理的道理。这样说来，“人文化成”的意义，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可是近代谄媚的臣子，特意因为当时君主不能效法乾坤、祖述尧舜，便撰写所谓“化成天下”的文章，把旂旗、衣裳、冕服和笔墨章句当作人文。于是使做君主的人浩然忘记根本，洋洋自得，只盛大展示威仪来求取最高的道理，坐在那里吟咏诗文而等待太平；任凭流荡因循，败坏了还不知道，这不是很可痛惜吗？如果一定把旂旗、衣裳、冕服当作人文，那么秦、汉、魏、晋的声名文物，礼制比五帝还繁盛，仪式比三王还复杂，也可以说“光明灿烂，具有文采”了，为什么衰败祸乱如此严重？如果一定把章句和笔墨当作人文，那么陈后主、隋炀帝举止雍容而文辞绮丽，文章充满典籍，也可以说“文思安宁”了，为什么灭亡得如此迅速？用名义来核验，用事实来研究，已经是那样；用古今来比较，用成败来验证，又是这样。《左传》不是说过吗：“能够经纬天地，就叫作文。” 《礼记》不是说过吗：“文王以文德治理。”这样看来，文的时宜和意义是多么重大啊！怎么可以把末流的名目数量、雕虫小技混杂在其中呢？三种使人不欺的先后论 从前宓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国侨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地，百姓不敢欺骗他。这三人的施政各不相同，却都归于治理之理，成为办理政事者的首要典范，给后世治理百姓的人留下准则。他们的事迹纵贯古今，辉耀图籍史册；若穷究道理来评说，当然有高下；选择善道来实行，难道没有先后吗？请让我试作论述。宓子贱在内乱的鲁国做官，而他的城邑逼近强大的齐国；他凭仗义理把它当作城池，依靠仁德把它当作盾牌。在强敌如鲸吞噬、遗民如狼回顾的情况下，百姓离散而失去形迹，他巧妙地运用心术，不知疲倦地施行惠爱和教诲，于是没有什么可以称述。视百姓如同身受伤害，却不把爱护据为己有；百姓受到感动而行动，阴阳在无言中运行；以诚意使他们明白，日月仿佛悬挂在方寸之间。这就是不求百姓不欺骗自己，而百姓自然不忍心欺骗他。子产处在晋、楚之间，安静恭敬地安守自己的位置；运用智慧使百姓得利，修饰自身、鼓励风俗，以信用守持，以礼义施行，用慈爱恩惠告诫他们，用明察面对他们。像明镜一样洞彻照见，像秤一样真实悬挂。这就是要求人们不欺骗自己，而人们也不能欺骗他。西门豹处在战国初期，却能够成就丰厚的功绩；自身有纪律，言语有典章，刚强之中包含柔和，威严胜过爱护，用法制衡量约束，用刑罚督促管理；威势像烈火使人仰望，心地像秋霜般清明。这就是责求人们不欺骗，而人们本来就不敢欺骗他。不忍心欺骗，是至诚暗中感化，这叫作上等的德行，是尧、舜时代的官吏；不能欺骗，是明智遍及各处，这叫作善于治理，是三王时代的官吏；不敢欺骗，是严威确实发挥作用，这叫作善于用刑，是五霸时代的官吏。诚信还不足以达到最高境界，智慧还不足以达到威严；三者的大小差别，清清楚楚可以看见。然而事情在于折中，道理要靠逐渐达到；德行应当全面施行，道术贵在兼备贯通。如果只修养诚信而抛弃智慧，诚信尚未达到最高境界，治理之理或许就会亏缺；只任用智慧而废弃威严，智慧尚未周全，暴乱就要兴起。不如把三者总合起来实行，交替取得它们的功效。第一天、第二天，刑法明白、威势建立，使人畏惧而不敢欺骗；第三天、第四天，智慧通达、政事成功，使人敬畏而不能欺骗；第五天、第六天，意志得到信任、诚意感动人，使人感动而不忍心欺骗。用宽厚来补救严猛，像阴阳二气调和而和平；从近处逐渐登临远方，如同天地人三才共同具备美善。假如不是德行全面、器度宏大的人，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如果不顾及源流、统摄根本，而姑且只评定优劣，直说先后，那么尧舜时代的官吏与王霸时代的官吏，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译虢州三堂记 应龙乘着风云，兴起雷雨；退下后一定盘曲蛰伏，以保存自己的力量。君子运用才智，统理繁杂事务；退下后一定安闲休息，以保全自己的性情。力量保全，神妙变化便无穷；性情保全，精神作用便不会穷尽。深山大泽，难道不正是应龙盘曲蛰伏的地方吗？高斋清池，难道不正是君子安闲休息的地方吗？虢州三堂，就是君子安闲休息的境地。开元初年，天子思念二南的遗风，一同选拔宗室英才，共同掌握治理国家的权柄。虢州地域广大而且邻近京城，不是亲近宗室不能居此，当时只有五位王爷轮流出任。太平时代容易治理，清闲政事有许多空暇，于是考察选择胜地，建造三堂。三座堂表明臣子侍奉君主有“三”的节义，堂宇则勉励宗室承担继承先业的意义，哪里只是为了营造舒适之处，实在是要垂示教训。居有德行而乐于善事，这是多么盛美啊！但当时汉代同姓宗室如同家人，鲁国使用王者礼制，房屋建筑和制度并不是普通诸侯能够居住的。后来刺史马君锡因其坍塌，才开始改建基础结构，扩大却不奢侈，简约却不简陋。用琴、竹、诗、书的幽静素雅，替换绮罗丝织和钟鼓音乐的繁华喧闹。只有树林池水和烟霞景色不逊于往日。看那园林广大超过百亩，深处有重重门户；回环的池塘曲折盘绕，层叠的岛屿彼此映照；大海仿佛转动于四壁之内，蓬莱、方壶仿佛从庭院中升起；浩荡自然生成，谁能说这是人的智慧？到了春天，群木花朵绽开，岸边铺展、岛屿交织；沉浮的光影照耀着五色水面。于是人们迎着香气采摘奇花，乘坐并行的船只曲折前行；鱼儿不时跃起，飘落的花蕊像雪飞舞；船只逆水环回，景物隐约错落，近在咫尺却迷失道路，不知归向何处。这样的景色，即使武陵桃源也不足以穷尽它的幽深绝妙。夏日里，石头寒凉，水流清澈；松树茂密，竹林深邃；大柳树迎风而起，甘棠树垂下浓荫。于是可以在水波中洗濯帽缨，解开衣带登堂；畏惧烈日火云隔着树林而照不进来，空旷的屋檐深沉幽暗，洁白的墙壁如霜；羽扇不动，南窗清凉。这样的景色，即使楚襄王的兰台也不足以洗涤炎热郁闷。秋日里，金风扫过树林，蓊郁之气洞然开朗；太华山的爽气从关中吹来。于是弹琴端坐，景物开阔明朗；月光铺洒皎洁，水面容纳天空；鸟儿惊起于寒沙，露水滴落在高大的梧桐上。境界随着夜深而变化，仿佛与尘世不同。这样的景色，即使庾公的西楼也不足以澄清心神思虑。冬日里，阴云铺满千里，大雪积有一尺；四面眺望都没有道路，三堂一片空白。于是置办酒席、撩起帷帘，靠着轩窗、倚着楹柱；美玉般的台阶如同真的玉石，玉树般的景物罗列生长；日暮时天空相接，云开而月明，冰泉潺潺，整夜都有声响。这样的景色，即使子猷游山阴也不足以尽情吟咏长啸。唉！不离开官场礼服而踏入平坦旷达的境域，不走出门户而获得江海般的胸襟；情趣接近于悬解，行迹近似于大隐；依次阅尽四时胜景，调和六气的和顺。身居尊贵而能拥有这些，可以说是厚重了。如果知道自身已经安适，便思考使他人安适；自身性情已经舒适，便思考使万物舒适。不要只顾自己享乐，而忽视鳏夫寡妇的痛苦；不要只顾自己安逸，而忘记农耕收获的辛劳。能够把这种心意推广出去，施惠于境内百姓，就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如今百姓也正疲劳不堪，皇帝正思考让他们休息。因此州郡官员的选任重视得如同朝廷大臣；南阳张公由此停止挥笔作文的职任，接受剖分符节、出任地方长官的使命，游刃有余地治理这里。他安坐长啸而使政事安静，政令像水木一样自然；使人民如鱼鸟般闲适，驯化引导他们走上正道，默默地使德化日益显著。我因为世代通家的情谊，有幸拜见于您的床下，并且与诸位公子同列，陪坐在三堂之中。您知道我会作文，我不敢不有所记述。于是捧笔离席，请求把这篇文字写在堂的北墙上，使后人知道这座堂不只是宴饮游赏之处，也可以用来观察以清静之道治理政事的方法。诸葛武侯庙记 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使它的纲纪断绝；百姓坠入泥途，四海如水飞溅般动荡。武侯应时而生，实在心怀天下的皇极。魏国奸诈，吴国轻浮【“轻”读去声】，尚未得到真正的心腹辅佐，武侯便居住在南阳，坚定地躺卧等待明主。三次拜访稍晚，群雄刚刚平定；一定要借助彗星扫除的力量。三国鼎立的变化，消长之机和谋略成败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战事如玄黄二龙相斗，再次得到风雨之助。于是右边揭起如天府般的魏国，左边提挈凭武力建立的蜀国；借山势分布力量，与水势合成形势；蜿蜒绵延万里，张开形成龙的形状。也想先吞并咸阳、镐京，尾部束住河洛，羽翼伸出中原，飞向天路；然后驱逐吴、越，向东进入安静的大海。大功尚未完成，上天便夺去了他的精神。极其真诚而没有虚妄，光明照耀如同日月；刚烈之气不散，长久成为风雷。英雄痛心这件事，已经六百年了。唉！凭武侯的才干，知道自己已经接受了托付；土地虽然狭小、国家虽然有限，却凭勤俭使百姓富足；军队虽然少，却凭节制使力量强盛。魏武帝虽然死去，晋宣帝也不是他的敌手，但战车屡次出动，终究不能恢复中原。有人说他的奇谋不是长处，那么斩将覆军就不会每次都成功；有人说粮饷不能接续，那么筑室反耕就不会有成算。试着思考这些，便颇能探究其中根由。百姓如果没有归附德行、把归附和抚慰作为归宿，就会因为思念而忘却；他们的思念不能使他们忘却，他们的忘却也不能使他们思念。当汉朝的道路正要休止时，哀帝、平帝并没有罪过，王莽却想凭借宠爱和外戚关系制造符命，用威势胁迫他们，用神异之说煽动他们，使人忘记汉朝，终究做不到。等到高祖、光武遗留的德行与时代相隔久远，桓帝、灵帝流下的毒害深入人心和骨髓，武侯才想要开辟并振兴末世，兴复断绝的事业，把根本告诉百姓，以忠诚面对他们，使人思念汉朝，也同样做不到。假如当初武侯奉先主的命令，告诉天下人说：“我的举动不是为了偏私刘氏宗族，只是为了使百姓活下去。曹氏对你们有利吗？我就侍奉他；曹氏损害你们吗？我就除掉他。”使受到魏国虐待、被迫服从的百姓真诚感动，然后考察武力、寻找时机，以正义的声势长驱直入，那么咸阳、洛阳是不足以平定的。为什么偏偏在最公正的时运中，却强迫人们服从私心？这就像双方只是用力量争斗，对方内心尚未服服；辛劳而没有收获，不也是理所当然吗？由此可知，致力于开创、救济天下事业的人，如果不能审察时势、确定形势，大大顺应人心而取得成功，我是不相信的。可惜他的才干有余，而见识还没有达到。把这些写在遗留的庙宇中，以等待通达事理的人。唐贞元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东平吕某记。

译【附】道州刺史厅壁记 刺史河南元结，字次山撰写 天下太平时，在方圆千里之内，生长的植物和有牙齿的动物，刺史能够决定它们的生死休戚。天下兵乱时，在方圆千里之内，能够保全百姓、排除祸患和灾难，也在刺史。凡是刺史，如果没有文武才略，如果不清廉严肃地治理下属，如果不明智仁惠、公正正直，那么一州的百姓都会受到灾害和羞辱。唉！自从我来到这个州，看到井邑丘墟，百姓几乎死尽；试着询问其中缘故，不觉流下眼泪。从前的刺史，有的贪婪猥琐、昏暗软弱，不辨是非，只把衣服饮食当作事情；几年之间，百姓全都被他们的私欲侵夺，又加上公家的驱迫，除了奸恶强横富有的人，几乎没有能够存活的。询问年长者，前后刺史中能够体恤养护贫弱、专心守持法令的，只有徐公履道、李公廙而已。遍问各位刺史，善行或许比不上徐公、李公，恶行却有不堪言说的。所以写下这篇记，给刺史作为戒鉴。自从设置道州以来，各位刺史改任、升迁、贬黜的年月，旧日的记载还保存着。道州刺史厅后记 在厅堂墙壁上作记并不是古制。如果要记录冠服、印绶、任命和品秩的差别，有法令格文存在；要辨别山川风物，有图籍记录。之所以作这种记，难道不是想要叙述治道、列出贤能与不肖，以此教训后人，希望中等才能以上的人能够受到感化吗？后世撰写的人大多不是这样，有的夸耀学问名数，有的专门追求文章工巧。在任官时自己作记，是谄媚自己；不在任官而替别人作记，是谄媚别人。《春秋》的褒贬之法，大概已经丢到地上了。贤能的二千石官员河南元结，字次山，亲自写作《道州刺史厅事记》，彰明善行而不偏党，指责恶行而不诬陷，直抒胸臆，用作鉴戒。光明昭著的官吏师表，长久存在屋壁之间。那些贪婪残暴、放纵肆意、把百姓生命当作游戏的人，难道唯独在内心不感到惭愧吗？我从幼年读《循吏传》，仰慕其中人物，认为士大夫要在当世树立名声，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前年冬天，我由尚书刑部郎中出任这个州，虽然事务艰苦繁重，自己也努力督责，却还没有达到他的志意。从前有一位刺史许子良，总是把元次山的记移到北窗之下，用自己的文章取代它。后来也有当时号称清廉的君子来到这里，谁都看见了，却没有人改正。难道在是非的关头，事情真的这样困难吗？我很愚鲁，哪里知道其他事情呢？于是命人用泥灰修整墙壁，把它重新书写上去，使它恢复原来的样子，并且作这篇后记，以扩大元次山的志意。湖南都团练副使厅壁记 湘中七郡，罗列压据上游，右方振作以防御蛮夷，左方直达瓯越，控制着交、广的门户，扼守着吴、蜀的咽喉，像鸟翼张开覆盖四方，又如衣襟束拢万里疆域，天下安危有一半系于此地。大唐圣朝的治理即使能使草木偃伏，制度上也不能撤去防备；局势的消长变化，必定要把握时机。因此分割荆、衡之地，恢复古代南镇的建制，控制其军队而加重统帅的权力，改换将校而慎重选择防御辅佐之臣；这样做，是为了显露仁德而隐藏功用，彰明正道而隐蓄权变，使军队在礼乐之中形成，在文章之内讲习武备。四十多年间，政事宽和而法令简易，声名事迹和遗风流韵冠绝当代。起初，裴谏议虬凭借卓异的才能和奇特的谋略，傲然视之而使荒蛮盗寇安定；其次，赵相公璟凭借崇高的品格和高雅的声望，蓬勃兴起而成为国家的栋梁。其余如冯郎中嶷的硕大厚重，房容州孺复的英明通达，郑评事冽、张著作季文的美好秀异，以及张和州惟俭、卢侍御澥，辅佐我已故大夫宣慈明允，确实都取得了成就。这些人都在朝廷的议论中声名显著，在百姓的歌谣中留下清名。元和三年冬天，天子任命御史中丞、陇西人李公，以永嘉的善政、京兆的美好法则，朝廷特赐大旗，让他来安抚衡、湘。威严如秋霜，不因私情而使万物凋零；恩惠如冬日，不因私情而有所偏爱地温暖；他任用人才如同止水，公正无私地照鉴一切。刚一到任，便表彰前任副使、殿中侍御史扶风人窦君常，字中行，使他以原任官职复出任职。于是监察御史河南人穆君寂、河内人司马君纾、范阳人卢君璠、太常协律郎河东人范君存庆、前咸阳尉吴郡人顾君师闵、前太子正字陇西人李君础、前太常寺奉礼郎京兆人杜君周士、前延陵县尉同郡人杜君赏，各类人才纷纷响应，按类别接踵而来。文雅之士和可用之才，一年多便大为齐备，犹如晴朗山谷间交错着金碧之色，春日树林中汇聚着孔雀翠羽般的绚丽色彩。远近之人都欣然归附，称这里为盛大的府署。中行感念【防知巳】（原文如此，疑有讹误），竭尽自己的忠诚和才能；如黄钟的音调在嶰谷的竹子上调和，又如太阿剑的锋芒用华山之土磨拭。他所聚集的人才如鸾凤汇集、【断】犀兕（原文“集鸾凤断”，语意疑有脱讹），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窦氏兄弟七人同时显达：一人任方伯，二人位列华省，四人在诸侯的官馆任职；这种尊崇名教的荣耀，使士大夫都羡慕他们。我近来任职于一个支郡，又了解其中的旧事，得到请求后，便让连帅命我书写在公堂上。只是惭愧自己文才不足，哪里敢坚决推辞呢？元和五年七月五日，东平吕某记。《吕衡州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