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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和靖集》目录　别集类第三【宋】卷一 奏札【上】卷二 奏札【下】卷三 诗 杂文 书信 卷四 墙壁上的题帖 卷五 《师说》【上】卷六 《师说》【中】卷七 《师说》【下】卷八 年谱 【臣】等谨慎考订：《和靖集》八卷，是宋代徽猷阁待制、河南尹焞所撰。尹焞字彦明，十二岁参加进士考试，考官问及诛杀元祐党人的事情，他没有回答便离开了。靖康初年，赐号和靖处士。后来由于范冲、张浚推荐，进入经筵，位列侍从，不久请求退休。全书共八卷，开头列奏札二卷，其次是诗文一卷，再次是壁帖一卷，内容是他亲手书写的圣贤治理气息、涵养心性的要旨，张贴在屋壁上来警诫自己。又次为《师说》三卷，是他的门人王时敏编辑的。末附年谱，作为第八卷。朱子《语录》说，尹焞文章中那些关系朝廷大事的，多是门人代作，如今也无法再考证。但其中的指授和审定，也一定有尹焞亲自所为的部分。这也如同张孝祥《一品集》的序言虽是李商隐所作，最终仍以郑亚修改的本子为好，正不必篇篇都出自本人之手。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一　宋尹焞撰　奏札上 劝谏停止议和札子 【绍兴八年冬十一月，金人派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萧哲任明威将军副使，并且进入宋境。朝廷派起居舍人范同接待陪同。十一月甲申，殿中侍御史张戒说：“不称国而直接称江南，这是采用我太祖对待李氏晚年的礼数。”于是上奏章极力论说此事。礼部侍郎曾开也上奏，认为不应忘记仇敌而议和。秦桧大怒，罢免了曾开的职务。当时先生先前正在告假，朝廷的议论尚未决定。金使住在馆舍已经十天，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于是上奏札说】臣冒昧倾尽愚诚，上达圣上听闻。退下后想到自己僭越轻率，甘愿等待诛戮。臣私下想到，臣本是山野中的浅陋儒生，早已断绝了做官的念头。靖康之难时，幸而逃脱危难和耻辱。蒙陛下知遇，远道加以征聘召用，不容臣坚辞，臣勉强扶病来到朝廷。一年中四次升迁，请求退身却未获允许，便进入禁近之职；封章上奏八次，圣听仍未回转。臣疏陋愚钝，又年老多病，实在难以冒居其位。何况如今金使在朝廷，国家大事，臣深信圣上谋划已经确定，足以震慑敌人。可是现在十天过去仍未看见长远的谋划，朝廷内外忧虑愤懑，人心不得安宁。臣多次想亲自叩见圣上，略陈愚见，但臣自十二月十六日冒寒受凉、突然腹泻以来，告假卧病在家，虽加以药物治疗，至今尚未痊愈，因此不能勉强奉命入朝，希望得见圣颜。又担心一旦突然死去，带着遗恨归于九泉，辜负陛下眷顾知遇的恩意，所以臣这片微末诚心，不敢默默罢休。臣深切思量，本朝遭受戎夷祸乱，是亘古未有的事情；中原之所以受到他们的狡猾扰乱，是因为朝中无人。前些日子城下交战，敌人诡诈百出，徽宗、钦宗二帝被掳北去，皇族流离播迁，国家社稷已经断绝又勉强延续。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十二年，虽然中原尚未恢复，仇敌尚未消灭，但依靠祖宗深厚的德泽以及陛下极力勤勉地抚恤，所以亿万民众的心没有离散叛异，远近都爱戴陛下，国势仍可保全。假如人心轻易动摇，哪里会有今天？前年徽宗皇帝、宁德皇后去世的消息传来，金人突然来袭，却始终无法查明他们病情不安的实情，天下人都痛心疾首，而陛下也只得委屈心志，在九重宫禁中降意辱身，迎接奉还的灵柩。请问金人以徽宗、宁德皇后忌日为借口行事，竟使金人的意志更加骄横，认为我国无人，于是今天又重新提出和议，意图暗中谋求兼并统一，使我国成为他们的臣妾。陛下如果一定采纳这一议议，那么人心将日益离去，祖宗积累的基业和陛下十二年勤勉抚治的功业，就将在此决定毁败了。不知陛下是否也曾从容谋划、反复思考过呢？还是在朝廷上的臣子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您？臣看陛下不顾众议、竭力求和的原因，不过是认为梓宫尚未归还，父亲、兄长和宗族还被掌握在敌人手中。却不知道金人的性情专门崇尚奸诈，金人的要求没有止境；即使坐耗尽国库，征敛祸及百姓，动摇人心，挫败士气，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礼记》说：“父母的仇，不与仇人共同戴天；兄弟的仇，不能返回去取兵器。”如今陛下竟要相信仇敌的诡诈，希望他们肯于议和，以缓解眼前的急难，岂不是失去了不共戴天、不反兵的道义吗？何况使者到来，以诏谕为名义，以割地为要务，想在朝廷上同陛下行抗礼，又让陛下向北面朝拜他们的君主，这就是投降，不是议和。如今对不共戴天的仇敌，和他们议和尚且不可，何况实际向他们投降呢？臣实在替陛下痛惜。有人认为金国内部发生动乱，害怕我们袭击自己，所以用甜言蜜语来拖延我军。如果果真如此，就更应当整顿训诫军队，严明号令，严格执行赏罚，鼓舞士卒的士气，洗雪国家社稷的耻辱，还把议和当作什么要务呢？臣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广泛采纳众议，以保全国家大计。不要因为已有的谋划难以改变，就看重成算而不肯改弦更张，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仰仗圣上在默默运筹，必定能使事情万全，本来不是臣这种愚昧之人所能窥测的。然而朝廷内外的议论局促不安，机密事务的细微变化关系着百姓的生死。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屈尊赐览此奏。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译写给秦相的信 【先生上奏札议论和议而没有得到答复，金国使者在馆舍住了许多天，议论仍未决定，于是写信给当时的宰相秦桧，信中说】焞近来承蒙列入授官名单，随即被疾病缠身，想到自己疏陋愚谬，不能胜任进言献纳之职，便请求辞避，奏请多次却没有得到允许。如今金使在朝廷，天下忧虑愤懑，我起初想勉强接受诏命，侍奉圣上清闲的宴见，在圣上面前尽陈微末诚意。退下来后再拜见相公，讨论天下大势；但近来疾病日益加重，两脚寒冷麻痹，不能自我勉励来效尽诚意。前些时候我已经写好札子，略略陈述朝廷内外的议论，如今已经十天，仍没有听说朝廷有什么对付金人的计策，机会的细微变化间不容发。焞虽已昏愦，也不忍默然不言。相公难道也知道，今天天下人的心将要丧失，军队的士气将要动摇，士大夫的气节将要丧失，国家社稷的大计已危急万分吗？皇上南行以来已经十二年了，江淮之间长久没有盗贼突然发动，丰年歉年相继而来，却没有发展到流亡；再加以经营治理，足以自治。边境防务虽未尽善尽美，但每年竭尽国库使军队得到足够粮食，不吝惜优厚俸禄来实行有功必赏，将士们仍知道逗留不进、无功而返是可耻的，争相崇尚决战勇进。朝廷每逢有事便加以激励、惩罚和劝勉，便可以收到万全的效果，这难道不是因为获得了人心吗？如今如果同金人议和，他们一天比一天强大，我国一天比一天削弱，中原的号令都从金人发出，国家政事的废置都听从金人的命令；日久之后不断削弱侵夺，天下将有披发左衽的灾祸，谗言离间和互相猜疑，可能使将帅遭到诛杀、夺权的祸害，奸人盗贼也会生出异心，大势又将怎么办呢？将来一定会看到金人坐享成功，而相公遭受天下人的责难，却没有地方可以推卸罪责。希望相公在皇帝面前竭力陈述大计，说明金人与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自靖康以来我们屡次落入他们的诡计。如今如果一屈膝，就会给他们留下口实，使他们借此积怨整军，最终自困自毙，难道忍心直接主张这种议和吗？近来我深切听说，圣上因为父兄尚未回来，多年来在九重宫禁之中降志辱身；然而却没有听说金人悔过，将二帝从沙漠送回，后来连梓宫去世的消息也没有确切答复。天下人对此痛恨入骨，那么金人如虎狼一般贪婪吞噬的本性，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天下人正要把改变这种局面的希望寄托在相公身上，希望相公能够革除已经造成的局面，哪里想到您反而使它更加严重呢？如今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自治的关键，对内就是进用君子、远离小人；对外就是赏罚得当，使有功者受赏、有罪者受罚，使圣上的孝悌通达神明，使圣上的道德成就国家安定强盛。不要凭小聪明和片面的小义谋求大功，那就非常幸运了。焞病体衰弱日益严重，请求归田养老，前后已经上奏八次，愿老死山间。侧耳听说革新政事，这正是相公的恩赐，何况天下呢。【秦桧得到此信，读后已经很不高兴，读到“不要凭小聪明和片面的小义谋求大功”时，更加不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后来又看到先生辞免万寿观的札子，其中说：“近来曾经不自量力，不顾自己的身份职责，冒昧谈及国事，见识迂腐空疏，如今已经被事实验证。考察我的愚昧庸陋，哪里能够适应时世任用呢？”秦桧看到“哪里能够适应时世任用”几个字，深深地记恨他。于是秦桧拜见皇上，详细说尹焞的札子中有所议论，不能不加以施行，请求把尹焞上奏的文字全部交给中书省，自己将详细斟酌后施行。皇上于是把先生所上的奏札全部交给中书省，秦桧也因此对先生咬牙切齿。涪州接到征召后的辞免状 和靖处士尹焞：本月接到宣抚使司发来的尚书省札子一道：因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兼史馆修撰、资善堂翊善臣范冲奏请由自己举荐人选替代，六月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召尹焞赴行在，并命川陕宣抚司按照礼数送他前来。臣尹焞伏念，过去在靖康年间，多次接到征召，都因疾病竭力辞免；误承告命，赐给美名，准许退居，才得以安处乡里。不久金人侵犯河洛，全家遭到杀害，只剩臣一人，逃脱贼境，奔逃到三蜀，流离多年，疾病侵凌，志气意趣更加衰败。前些日子又因为平日所学习的迂阔之学，若施用于实际功业，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不等别人告知，臣自己已经非常清楚。谨具状申报宣抚使司，伏望您以宽厚慈爱采纳臣的陈状，转报尚书省，将此前颁下的圣旨和指挥全部停止施行，使臣得以安守愚陋本分。伏候钧旨。绍兴五年十月日，具位具状【初二日发出】第二状 右：尹焞近来接到宣抚使司转递来的尚书省札子一道，因为徽猷阁待制范冲奏请由自己举荐人选替代，奉圣旨召赴行在。臣已经具状申报宣抚使司，请求替臣详细转报朝廷。伏望停止此前颁下的圣旨和指挥，已经申报完毕。本月二十八日，又接到宣抚使司发下、御宝封发的尚书省札子一道，因为范冲奏请命所在州郡备礼恭敬遣送，并沿路供应舟车，迅速前来；奉圣旨，命川陕宣抚司调拨人力船只，优厚供应路费，按照礼数敦促遣送前来。臣伏念，臣的才赋极其浅陋，禀性非常迂拙，早年曾在程颐门下受学。大观年间曾有人向朝廷荐举臣；想到自己不过是卑贱的平民，姓名玷辱台谏章奏，于是闭门谢客，已经将近二十年。由此对世间事务懵然无知。过去因为靖康年间当权之士误信虚名，交相荐举到朝廷，多次接到诏命征召，都因疾病竭力辞免。蒙受恩典授予处士名号，确实实现了退处田野的本性。不久乡关沦陷，妻子儿女被杀，自己带着伤残一人，逃窜万里。如今忧患熏灼内心，惊惶失去志向，耳聋脚弱，不能承受行走和拜见，形体精神都已憔悴，更不是从前可比。哪里足以符合朝廷远道求取人才、亲自承受征召的要求？加上正值军国事务繁多、财用匮乏之际，有司送行所费无不出自民力，这对臣的愚陋本分尤其使臣不安。如今不避讳倾尽肝胆，详细陈述诚挚恳切的心意，希望能够感动朝廷，追回征召的命令。谨具状申报宣抚使司。伏望您以慈爱之心特意替臣奏闻，将此前颁下的圣旨和指挥停止施行。伏候钧旨。绍兴五年十月日，具位尹焞状【二十九日发出】第三状

译右：尹焞先在去年十月间两次申报宣抚使司，请求抄录转奏朝廷，辞免征召命令。尚未接到指挥期间，又于本月十二日接到宣抚使司派官员携带御前金字牌、转递角文一道，依据去年十一月八日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尹焞特授左宣教郎，任崇政殿说书，并命川陕宣抚司按照历次降下的指挥加礼敦促遣送赴行在。臣深切想到，国家极盛太平之时，西阁讲臣实在是从儒者中精选出来的人才。元祐初年，臣的老师程颐首先从平民身份被召来担任这一职务，记载在史册中，永远成为美好的典范。然而臣身份卑微、才干低下，资质浅薄、器量鄙陋，只因早年承受家训，勉强遵守老师的学说，便有幸玷辱这一美名，已经怀有冒犯之愧。哪里想到朝廷误听误信，屡次颁发征召，又接连下达任命文书，改授京官，使臣参与经筵？听到命令后震惊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臣伏念自己衰老多病、流离失所、伤残困穷而孤独的情形，如前面所陈述的那样。加上晚年遭遇许多艰难，平日的学业全部荒废，凭什么来辅佐天子成就五学，来承当儒者千载难逢的际遇呢？何况正值中兴图治、兼收群策的时期，讲读之臣有时还要充任顾问，哪里像平常只寻章摘句、专门从事论说而已？应当选取才俊之士，博通古代典训，深知当时事务的人来承担这一选任，大概不是我这种疲老疏愚之人可以冒居的。伏望朝廷察知臣的诚恳，核查臣所陈述的事理，特意停止最近颁下的任命，谨具状申报宣抚使司，请求替臣抄录转奏施行。伏候钧旨【六年正月十二日】第四状 右：尹焞本月十三日接到宣抚使司公文，派使臣史诫携捧行在内入内侍省御前金字牌转送来的告命一轴，特授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查核臣先于正月十二日接到尚书省札子，照奉圣旨，已经除授上述恩命。随即具状申报宣抚使司，伏乞抄录转奏朝廷，辞免此职，已经申报完毕。现正在涪州听候指挥。此次携来的告命，臣不敢接受。已经缴回，申报涪州寄存在军资库，谨具状申报宣抚使司，伏乞照察。谨状【六年二月十四日】第五状 右：尹焞先前接到圣旨，召赴行在，又接到告命，特授宣教郎、崇政殿说书，多次具状辞免；奉圣旨不准，不得再行陈请。臣恭敬接受圣训，不敢固执违抗诏旨，已经勉强扶病上路，出发前往。等到腰膝稍微安适的日子，再谢恩接受告命，申陈辞免之事。臣伏念，自己从夏季到秋季，因中暑饮冷水，脏腑不安，腰膝直到今天还未安适，跪拜仍然艰难，因而所颁告命不敢接受。又因为暑月江水泛涨尚未平息，难以乘船出发，未能恭敬承受严召。又因数月以来早晚忧惧，不敢安然起居。如今在九月十七日乘船出发前往。再次想到臣是山野中空疏之人，自知不足以符合朝廷招纳延请的礼意；加上流离以来多病少安，牙齿头发已经衰老，精神日益耗损。此次因疾病而耽误出发，虽然已经上路，也恐怕触犯风霜，不能承受寒暑，病势加重，筋力渐渐衰弱。既不能胜任朝廷职务，又不能入朝奉行朝请，白白辜负圣恩，实在无地自容。谨倾吐诚恳，另行详细陈述，希望朝廷察知臣的真实情状，并非敢于矫饰，请求将此前颁下给臣的告命停止施行，使臣衰老余生得以安守本分、顺遂本性，免得在前路上继续拖延，听候指挥。谨具状申报宣抚使司，请求替臣抄录转奏施行【此札于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发】【以上五状都在涪州具状申报四川宣抚司，请求代为申报朝廷。当时朝廷命令敦促遣送得非常急迫，川陕官属日夜按礼敦促，等候在门前不容停止，尹焞于是不得已辞去官职，勉强接受诏命，启程离开。】第六状【见绍兴七年正月十三日省札】第七状【见正月二十三日省札】第八状 右：自去年以来，屡次接到催促征召的命令，恩礼优厚，本不是臣敢于承当的。臣恳切辞免六七次，仍未获准；除了不敢接受告命以外，还扶病远道前来。到达江州后，所患疾病更加严重，不能继续前进。如今又奉圣旨，命所到州军按照礼数敦促遣送，这对臣的本分而言尤其不能安心。臣伏念自己不过是一根草芥般的草野之人，本来没有一技之长，旧日所学迂阔，几乎全部忘却废弃；年纪已七十，疾病交相侵扰，一天中有一半时间躺在床上，耳目昏聋，视听不明，行走艰难，这些都是众人共同知道的，并非故意伪装。假如还稍能支撑，臣也不敢拿浅陋作为辞谢的理由；按道义本应奔走到宫阙之下，稍稍思考如何报答，以符合圣朝招纳延请的本意，以合乎古人出仕退处的道理，哪里应当固执违抗严召，自取罪过呢？竭力请求罢免，实在是不得已。伏望朝廷特意替臣敷奏，收回已经作成的命令，使臣能够自行方便，访求医药，免得在道路上因病重而弃尸沟壑，实在承受国家保全性命的恩赐。伏候指挥。第九状 和靖处士尹焞：尹焞于本月十九日巳时接到尚书省绍兴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及七年正月十三日两次下达的札子和指挥，催促兼程赶来赴行在。查核臣自涪州出发之日起，每日具状申报四川制置大使司，请求代为申报辞免恩命，沿路听候指挥。正月二十一日到达鄂州，因疾病加重，具状申报尚书省；二月十九日到达江州，再次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求替臣奏闻，停止此前颁下的恩命。尚未接到指挥期间，今年四月十七日接到二月二十五日御前金字牌御封的尚书省札子；随后又接到都进奏院转来的四月初四日尚书省札子，催促迅速出发。十八日辰时，臣从江州两次具状缴申尚书省，再次请求代为奏闻。今后不敢重复冒犯，伏望怜悯察看臣的愚诚，并非敢于饰词欺骗朝廷，请查核此前的奏状，早赐指挥施行。第十状【并见所下省札】第十一状 第十二状 第十三状 第十四状【内容大略相同】

译右：尹焞本月二十五日戌时接到御前金字牌降下的御封尚书省札子一道，奉圣旨：“不许辞免，催促迅速赴行在供职。”臣再次想到，乡关沦陷，全家遭难，身陷盗贼之地，积累忧愁、怀抱愤恨，潜伏山谷多年。后来历尽艰险进入蜀地，万里之遥只有一人，年近七十，白发苍苍却无家可归，人生困穷孤独，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处境呢？如今正在奔波困顿之中，仰蒙圣君误信虚名，滥行征召。自绍兴五年十月起至今年四月，共五次接到御前金字牌，又两次接到尚书省札子，多次承受朝廷指挥，命所在州军按照礼数敦促遣送。凭臣困苦艰难、羁旅流离的处境，本来甘愿被圣明时代弃置不用；凭臣一介草野之人的卑贱身份，哪里应当等待皇帝车驾之后才行动？何况如今国势仍然艰难，正是臣子效忠的日子。仅从这些事情来说，按臣子的本分，没有一件可以辞免。实在是因为臣既老且病，学问没有可取之处，耳聋脚弱，行走拜见艰苦，疾病又在加重，每天都担心病倒，决不能支撑。此前多次具状陈述恳切之意，确实出于愚诚，并非敢有一丝一毫怀有私心、选择私利，故意以激烈言辞欺骗朝廷来招致罪过。而且臣已经在本月十八日两次具状申报江州，缴申尚书省，请求特意代为奏闻，允许臣自行方便，访求医药，免得在道路上病死、弃尸沟壑。臣伫立遥望宫阙，每日盼望得到批准。伏望早日赐予施行。第十五状 右：尹焞本月初四日午时接到五月二十九日巳时御前金字牌降下的御封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依尚书左仆射的奏请，因尹焞辞免新任命尚未上路，命江州守臣迅速按照礼数供应舟车遣送。臣伏念，臣从父祖以上，世代在本朝做官领取俸禄已有八代；像臣这样愚蠢的人，自知不堪为世所用，本来甘愿老死在圣明时代，却也曾经冒领了高于自身的美名，完全没有一点善行足以称道。臣对于国家有什么亏欠？回头看臣又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自从蒙受征召以来，实际是由于疾病侵凌，请求追回成命，已经上奏十四状。臣天性山野，言语多拙直，不知时宜，冒犯朝廷，只等着获罪；哪里想到朝廷仍加以宽贷，还要招来任用，礼意更加隆厚。仰见圣朝求贤待士到了极点，搜求卑微浅陋之人的诚意也到了极点。听到命令后震惊，感恩流泪；如果还敢高卧养病，傲慢无礼，抗拒请求，在朝廷看来即使立即诛杀也已经晚了，议论君臣分义的人也一定会对臣咬牙切齿。朝廷如果还怜悯而宽赦臣，也是天地所不能容、鬼神所不能赦的。臣深切看到，如今国势仍然艰难，中原尚未恢复，进退人才应当明辨轻重缓急。今日的事务无不繁重艰巨，应先任用俊杰来救济艰难。白首书生动辄迂阔，平时任用不过徒然博取好听好看的名声，用在今日又对实际功业有什么益处？即使让臣的犬马之年尚未衰老，患有背柴般的疾病还可以勉强出力，但臣一向不通晓时事，何况让臣独自凭着老病残余，列在豪杰之后，见闻偏狭浅陋，冒居经筵，又哪里足以阐明经义，启发圣聪，考察古今，辅佐皇帝的大化万分之一呢？侥幸得以进用，必定招致众人非议，背负罪名离去；臣对此有什么可惜的？难道不考虑给朝廷带来连累，成为四方的笑柄，上辱君相，下负师友吗？臣今年将近七十，只求安然等死，对时局没有补益，对自身又有什么呢？反求诸己，臣自己知道得非常明白；询问别人，谁不指点议论臣呢？再次想到臣如今疾病忧惧，全部时间都在床上，等待获罪之余惴惴不安地等死。前后所陈述的事情，实在出于迫切心情；虽然身在草野，哪里敢忘记爱君？如果说这是矫饰，就不是臣所学习的道理。伏望朝廷早日回施天地般的大恩，曲意宽贷蝼蚁般微贱的生命，允许臣自行方便，访求医药，使臣得以保全残余性命，实在承受国家的恩典。伏乞特赐敷奏施行。伏候指挥。第十六状 右：尹焞五月二十九日接到尚书省札子，查核四月二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的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催促迅速赴行在供职。查核臣于四月十八日及四月二十七日三次具状申报尚书省，以臣疾病逐渐加重、需要人扶持拖累，请求允准，访求医药，得以自行方便；至今四十多天，仍未见朝廷施行。臣切念，臣流离道路如今已经十个月，自到江州又已经三个多月，正值酷暑，不仅臣一人卧病在床，全家老幼也都疾病缠身，已经失去居所，不得不仰求朝廷怜悯体恤。请查核四月十八日及二十七日的三份状文，早日代为奏闻，放令臣自行方便，免得在道路上弃尸沟壑。伏候指挥。第十七状 右：尹焞自绍兴五年十月初二日接到征召命令，至绍兴六年二月十三日接到川陕宣抚司派官员携送的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告命一轴以及袍服、鞋履等物。臣因疾病在身，跪拜艰难，有妨碍拜受，当即具状申报并缴回，寄存在涪州军资库。到如今前后已经十七次具状申报朝廷，辞免上述恩命，请求归还田里，访求医药，自行方便。屡次接到朝廷指挥，却没有获准。臣因沿路州军不敢强行敦促，虽勉强扶持，已经到了国都门外。由于途中冲冒风霜，所患疾病转而加重，如今请医生调治，尚未痊愈。此次依据本月十一日尚书省札子再次下发的原有告命，确实无法接受。除另具状辞免，请求特赐指挥，仍将上述告命等交给原来寄存的官司收管。还请求查核历次奏状，早日代为奏闻施行。伏候指挥。第十八状 右：尹焞过去误承征召命令，被敦促遣送出蜀，扶病登船，日益增加惶恐。近来进入建康府境内，已经到了国都门外。臣私下想到，近来又患痢疾，一夜之间常常发作十几次；现在请建康府医生王琦调治，略微没有痊愈安宁。年老衰弱、疾病缠身，情形实在可怜。伏望特意代为奏闻，允许臣自行方便，以终余生。伏候指挥。第十九状

译右：尹焞过去误承征召命令，被敦促遣送出蜀，已经一再陈述自己愚陋，对实际功业没有补益；加上两年之间跋涉万里，疾病逐渐侵袭，多次困顿在道路上，近来又在国都门外卧病，以至于衰惫不支。蒙圣主亲自派遣中使前来抚慰劳问，宣召医生诊视，赏赐超过通常礼数，并且命臣调治残病之身，入朝觐见圣颜。然而臣体质瘦弱，需要加倍调养，虽然疾病渐趋安定，筋骨仍然羸弱，十分害怕久留而耽误君命，罪责大到不能诛罚；早晚思量，不知如何是好。臣伏念，前后恳切辞免，至今共二十状，实情切实恳至，不敢虚诞欺诬。虽然圣旨宽容，又允许臣入城调治，等待痊愈，但臣仰卧停留，哪里敢安心安处？日子渐渐长久，人们将会怎么说？又担心疏远卑贱之人的话未必都能上达圣听。谨将前后二十状抄录连附在前，伏望朝廷特意代为奏闻，收回恩命，以符合老师的教诲。伏候指挥。【以上是涪州官司通报的申状，共计二十状，都是到达宫阙之日缴连具申辞免的。到了闰十月初八日，又奉诏除授秘书省校书郎兼崇政殿说书，相关辞免札子录在后面；秘书郎的恩命也一共辞免了三次。】辞免除授秘书郎札子 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尹焞札子：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除授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伏念，臣远离草野，误承征召，经筵的任命已经不是臣所适宜的；正想在陛见答对时竭力陈述自己的浅陋，如今又越级任处秘书之职，更是优美的职位，恩宠荣誉重复加在身上，实在不能安心。伏望朝廷特意代为奏闻，收回已经作成的命令。伏候指挥。【闰月十一日有诏，不准辞免，命令阁门先安排入朝觐见、供职。】第二札 新授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尹焞札子奏：臣以卑微而没有才干之身，蒙陛下从万里之外征聘，连年在道路上奔波，疾病多次发作，恳切辞免数十次。上天的眷顾日益深厚，臣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样的特殊恩遇？如今背柴般的疾病偶然稍有痊愈，既已入朝，在轩陛之下拜见圣上，又在咫尺之间登堂面对圣颜，臣这个远方之臣，荣幸到了极点。臣伏念，自己资质平凡浅陋，学问迂阔疏浅，已经衰老，又加疾病，自知没有办法启发圣明、补益政治。伏乞依照臣前面所陈辞免之意，特意收回崇政殿说书的恩命，允许臣在外自行方便，请皇上裁决。十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第三札 近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除授臣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已经倾尽愚诚，请求停止施行。奉圣旨不准，先安排入朝觐见，赴经筵供职。臣伏念，臣以平庸空疏之才，充数参与劝讲，辞免又未获准，内心羞惭恐惧已经很深。正想到诚恳之意尚未伸张，恩宠又过于厚重，至于秘书省的优美职务，更加不合适。况且臣自从奉命以来，没有讲进一个字，经过数月，竟得此侥幸，哪里敢再冒领？伏望朝廷特意代为奏闻，收回新除秘书省秘书郎的恩命，使臣稍稍能够安心，勉强在经筵任职，粗略图求报效。伏候指挥。辞免除授秘书少监 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除授秘书少监，仍兼崇政殿说书。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伏念，臣本是草野之人，误承聘召，擢升为台郎，使臣侍奉经筵，受到的眷顾礼遇优厚而特殊，不准臣固辞；臣冒领此职已经数月，衰老疾病日益严重，却没有丝毫补益，白白耗费俸禄。臣虽然极其愚笨，难道不知道惭愧吗？只是因为奉有诏令，正在解释《论语》而尚未完成，不敢向朝廷请求归田。哪里还可以更加贪恋宠荣，越级进居优美职位？圣恩虽然深厚，实际上却没有名实根据。何况东观令承，是用来等待英俊之士进用的，哪里能让臣这个衰病废弃之人冒居呢？伏乞特意代为奏闻，追回已经作成的命令，使臣安守愚陋本分。伏候指挥。绍兴八年二月二十九日，左宣教郎、秘书省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尹焞状。第二状 本月初二日，接到尚书省札子，查核已经下达的指挥，除授秘书少监，奉圣旨，不等接受告命，立即先行供职。查核臣先前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除授上述差遣，已经具状申报尚书省，以臣衰老多病辞免，请求追回并停止恩命，尚未接到指挥。臣伏念，如今因疮病请假，不能行走，请求查核此前奏状所陈事理，代为奏闻，停止施行。伏候指挥。第三状 伏以图书之府，是朝廷用来等待天下英才、准备任用的地方。过去蒙圣恩除授秘书郎，臣自以为年老迂愚，名实不相称，回头看看同僚，已经非常惭愧。如今又越级处在上列，越发不合适，尚未获准，实在不知所措。臣再次想到，臣是草野中的寒士，本来没有见闻学识；过去蒙召延请，命臣侍奉劝讲，辞免而未获准，只想扶病来到朝廷，见圣主一面，便请求退居田里。恰逢有诏命臣讲解《论语》，又遇到车驾时巡、百司出发，因此不敢冒昧烦扰圣听。哪里想到误承恩典，反而再次升擢？揣度身份、衡量才干，没有一项能够胜任。伏望特意代为奏闻，收回已经作成的命令。伏候指挥。第四状 近来三次具状申报，冒昧烦扰朝廷，请求停止新除秘书少监的恩命。尚未得到怜悯准许，臣深切想到，臣是草野寒士，本来没有什么长处，误承圣主招纳延请，被置于讲席。臣并非不知道这是幸运；一生困顿，年老而流落，原来没有姓名为世人所称道，如今从平民中被起用，得以侍奉圣主清闲的宴见，难道不知道荣幸到了这个地步，实在超过本分吗？难道不想勉励愚钝，稍稍报答圣上的眷顾礼遇吗？只是臣才术浅陋笨拙，学问迂阔疏浅，疾病侵凌，志虑衰耗，能力仅止于此，对当今时局没有补益。只有知足安守本分，戒除贪得，或许可以不连累师友，不辱没圣朝，稍稍助长廉耻的风气，使天下人认为朝廷聘召来的人，粗略知道自己的身份职责，也足以成为朝廷的美事。情意真实诚恳，不敢虚妄欺骗，只是言辞笨拙，未能取得信任。伏望查核历次奏状，屈尊代为奏闻，追回并停止新除秘书少监的恩命。伏候指挥。【此札于三月十六日下，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不许再行陈请，应迅速就职，以符合崇重儒学的本意。】第五状

译近来四次具状请求停止新除秘书少监的恩命。臣伏念，臣虽然庸陋愚昧，却略知忠信，立身处世非常俭约，不敢过分求取。平生在乡里之间，关于进退取舍，从未用一句话欺骗别人，众人很因此信任臣。臣今年将近七十，滥称儒士，哪里敢矫饰情实、制造虚伪，以不忠不信的话欺骗君父之前呢？实在是学问荒疏，加上年老多病，过去蒙受聘召时，已经竭力陈述自己不能胜任。圣上过分听信，必定要见臣的面貌，三番五次催促召来，恩意礼遇隆厚；臣子本分在于害怕获罪诛杀，只想扶病来到朝廷，十天之内便请求退居闲处。没有想到连续蒙受越级升擢，突然位居同列之首；即使臣筋骨年龄稍能支撑，按照一向的志愿仍然不敢承当，何况如今身体羸弱、神志昏忘，举动艰难，少壮时的荣誉反而成了痛苦。只有退居闲处、自得其适，才是对臣最大的恩典；正想请求退身，哪里还敢冒领职位？这片微小的恳求，自始至终没有改变，都是出自真诚，完全没有矫饰虚伪。伏望朝廷再赐代为奏闻，收回上述秘书少监的恩命。伏候指挥。辞免兼任史馆日历之职状 左宣教郎、试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尹焞状：查核本省长官和副长官按照条例不参加修纂，到了绍兴元年七月间，因为秘书少监程俱申请，特命修纂日历。后来因为重修实录，于是又兼任史馆职事。臣切缘自己现任崇政殿说书，不但不擅长文笔，也不通晓史学；又要间日赴经筵进讲文字，并且另有专门指挥命臣解说《论语》，尚未完成，实在精力有限，难以兼顾修纂。希望允许依照旧有条例，特意免除史馆日历的职事。伏候指挥。四月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特准依从。《和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二　宋尹焞撰　奏札下 再次请求归田札子 臣伏为年老齿衰，疾病逐渐侵袭，自从最初接受征召以来，已经在奏对之日请求，等过十天半月便归回田里。近来又常常当面请求退职，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因尹焞近日疾病更加频繁，又加上吐血，请求特意代为奏闻，允许归田。伏候指挥。辞免除授职名、宫观二状【见四月二十一日及二十七日两札之中】辞免直徽猷阁职名状。右：尹焞【云云】臣伏念，臣虽然极其庸陋愚昧，难道不知道身逢圣明时代、眷恋君主恩德吗？只是年近七十，疾病百出，精神筋力勉强不前，所以一定请求退闲，保养残年。如今朝廷准许臣致仕离去，至于改授职名，奉祠宫观于京城，使臣在闲暇时仍可侍奉劝讲，圣恩深厚，臣不敢固辞。然而延阁之职，实在是清贵的选任，臣请求离去却又得到它，和主动要求有什么区别？臣如今不敢再竭力请求自行方便，只请求收回贴职，使臣稍稍安守愚陋本分。伏望朝廷特意代为奏闻施行。辞免赐绯色章服状 左宣教郎、新除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兼崇政殿说书尹焞：臣接到诏令，特赐绯色鱼袋。臣伏念，自从接受征召和任命以来，冒领荣宠，心中惭愧。近来因卧病，正请求退居闲处；如今又蒙赐予宠荣，身上章服更加隆重，实在是特殊的恩数。以臣山野之人的资质，对此有所不安。伏乞特意代为奏闻，收回上述恩命。伏候指挥。辞免除授太常少卿状【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所下文书】第二状 据尚书省劄子，因尹焞辞免新任太常少卿，奉圣旨不准，不得再次陈请。臣尹焞伏念自己年已六十九岁，昨日蒙朝廷察知臣衰老多病，罢免秘书少监，改授前述差遣。此后老病交相侵袭，比先前更加严重。臣想到自己只是坐享俸禄，以说书为职；正值圣上每日临御经筵，不敢请求离去，只想等秋讲结束后，乞归田里。如今又蒙任用，难道不知道这是荣耀

译吗？只是因为年老久病，筋力衰退，实在难以勉强任事。伏候敕旨。辞免授任礼部侍郎劄子。臣于十一月十九日收到尚书省劄子，三省一同奉圣旨，授臣权礼部侍郎，授张询太常少卿，并令当日供职。臣听到诏命，震惊得不知所措。只是因为臣近来冒着严寒湿气，脏腑突然泄泻，十一月十六日在假，暂且把职事交给次一等的官员主管。如今正在调养，尚未痊愈；今次任命既已遵照有关指挥，除当日把太常少卿职事交给张询之外，臣实在不敢承受。伏念臣本来庸陋空疏，误蒙征召任用，尸位素餐地列于朝班，内心深感惭愧。臣曾因学术迂疏、年齿衰迈，乞归田里，却没有得到允许。怎么可以再冒受宠荣，滥列于执掌法从的近臣之中？皇上的恩宠虽然深厚，公论将怎样看待呢？希望圣慈收回成命，因为臣如今衰老多病，卧病在床，乞授一处外任宫观，以安处自己的本分。伏候敕旨。第二劄。伏念臣久在经筵侍奉，对圣朝毫无补益，怎敢说又因误恩而升迁任用？想到臣的学问日益迂陋，老病不断侵袭，即使想再冒受宠荣，力气也只能勉强如此【以下略】。再次承奉圣上恩言，臣只感到深深的感激和恐惧，但尚有愚诚恳请，必定希望得到怜悯。伏念臣从民间被召来，擢升侍奉帷幄，徒然承受礼遇，对圣朝有什么补益？屡次乞归田里，确实不是虚假矫饰；后来请求致仕，实在是因为衰老迟暮，于是蒙恩安排在直祠奉祠，以养护老病之身。体察圣上的深意，不能坚决推辞，哪里想到又被简拔任用，听闻此事大为惊骇。再想皇上对臣的恩宠殊异越深，臣越惶恐；一年之中四次升迁，顾念恩荣已经到了极点，而十天中倒有九天生病，衰老迟钝也就可知了。臣深负国家俸禄，难逃清议。况且人没有老了以后重新强壮的道理，礼制又有辞尊居卑的谦逊；揣度自己的身份、估量事理，实在没有什么名义可以接受此职。何况臣近来患突然泄泻，更觉得骤然衰弱，导致精力昏疲，听觉、步履越发迟钝艰难。既然难以任事，哪里合宜贪恋荣宠？何况宗伯之职是名位清贵的官署，岂容臣妄自接受？经筵讲臣是清要的选任，臣怎能长久居之？伏望圣上洞察臣的赤诚，曲意保全臣一向的操守，赶快把臣投置闲散之地，使臣终了衰残之年。贪恋俸禄而忘记归去，已经在朝廷道路上厚着脸皮；如今见到所得便想到义理，哪里敢再次辱没师门。仰望圣上听纳，俯从臣下的愿望，以上所述恩命，乞求停止。伏候敕旨。第三劄。伏念臣久在经筵侍奉，略无报效，却白白耗费廪禄，按本分实在不安。加上如今患病卧床，日益困顿危殆，希望圣慈怜悯臣年老多病，特赐收回成命，以安置臣的本分。伏候敕旨。第四劄。伏念臣学识迂疏，哪里堪当时世任用？加上年老多病，精力日益衰退。近来因误蒙征召，越级升任显要职务。圣恩隆厚，不听臣坚决辞退。然而久受宠荣，实在更加惭愧恐惧。近日接受太常卿的新任命，仰体圣上的眷顾之意，不敢立即请求归田。又想到臣在接受上述恩命以前，已经因突然泄泻而痛苦，曾向台省申告，在假休养，丹药等交替服用，始终没有稍稍安定。如今又蒙简拔任用，更加感激流泪。只是从班职位清贵峻要，本来不是鄙陋之人所能冒居；而衰老多病长期缠绕，实在因筋力难以勉强。臣如今老病已经极重，日益危殆，希望圣慈曲加怜念，特许收回成命，使臣得以安心调养。伏候敕旨。第五劄。伏念臣年已六十九岁，如今因突然泄泻，气喘足弱，病势日益加重，还没有痊愈的期限。即使勉强支撑，也一定会跌倒。臣久蒙圣上知遇，勉强守持忠信，不敢虚伪妄称疾病来欺骗君父。希望圣慈特加怜悯，收回

译成命，使臣得以调养。再次乞归田里的劄子。新任左通直郎、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尹焞奏：臣任太常卿时，因为感受寒气而突然泄泻，于是向台省申告，在假休养。患病期间蒙受恩命，授权礼部侍郎兼侍讲，臣多次具状辞免，尚未奉到允许。忽然又蒙陛下哀怜，特赐告假；天地生成般的恩德，拿什么来报答？臣难道不愿带病勉强出仕，以符合陛下待遇臣下的用意吗？然而臣如今所患之病，逐渐导致虚弱到了极点，医药无效，没有痊愈的期限。何况臣大病卧床，已经二十多天；衰老到这种地步，如今正苦于滑泄，气虚气喘，双足无力、筋脉挛缩，耳聋眼花，心神昏耗，百病交相侵攻，实在难以勉强任事。希望圣慈放臣归田里，以便安心调养。伏候敕旨。第二劄。

译臣自十二月十六日第八次具奏，辞免前述新授恩命，并因年老多病乞归田里，至今十天还没有奉到允许。臣卧病在床，辗转呻吟，已经四十多天；药物杂进，几乎没有一点痊愈。几天以来，又加重了心痛、胸闷和眩晕，接连发作。臣自知衰弱羸病不容易医治，又想到臣一生寒微贫贱，晚年遇到圣明之主，一个月之间便达到侍从之列，难道没有一点眷恋，想报答生成之恩吗？可是臣在未蒙授官以前就得病休假，直到疲惫不堪。听到诏命那天，感激圣恩，虽然想自我激励前往供职，最终却难以勉强。况且臣平生所学，不过勉强守持忠信；如今已年近七十，怎么忍心欺骗君上？希望陛下念及臣确实有病，保全臣的残年，特降圣旨，放臣归田里，或者授一处外任宫观，使臣或许能够安心调养，渐至痊愈。臣病体苦楚，日夜延颈等待，必定希望得到允许。仰望天地父母般的恩德，稍加怜念。臣屡次冒犯天听，甘愿等待斧钺之诛。伏候敕旨。辞免授徽猷阁待制。新任左通直郎尹焞臣，近来因老病前后十次上章，请求收回新授礼部侍郎兼侍讲的恩命，放归田里。正月初十日收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授臣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臣听到诏命，震惊得不知所措。伏念臣本因衰病不能接受任命，所以才敢屡次冒犯天威，竭力请求退居闲散；如今又晋升职秩，进入西清，奉祠于行宫，却仍使臣以荒陋之才充任直讲经筵。皇上的眷顾加厚，臣感动深切，流泪不止；但臣的诚恳已经竭尽，辞说也已穷尽，仍不能感动圣心，曲赐允从。难道可以辞去劳职而趋向安逸，刚请求离去却又升迁，以欺骗朝廷来求取荣宠吗？这在义理和本分上更加不安。况且臣的衰病日益加重，几乎没有痊愈；希望追还成命，检视臣屡次奏章，放臣归田里。伏候敕旨。第二劄。伏念臣年老卧病，绝不是敢于欺诈。前后所陈说的理由和辞说都已经穷尽，诚意虽已竭尽，天意却还没有被感动。况且臣从草野起身，突然越级进入禁中仕途，得到君主知遇、适逢明时，这是千古少有的事情。臣难道不知道君命严肃、臣子事奉君主的义务吗？只应遵奉承受，哪里敢抗拒？之所以辞避恩命，实在是疾病沉重难愈，决不能勉强任职。凡在朝廷任职的人都看见、听见了这些情况。希望【以下略】第三劄。臣听说，君主按礼来役使臣下，臣下依义来事奉君主，这是君臣之间的大伦，也是报答施予的道理。臣能够侍奉圣上于燕闲之地已有一年之久，一年中五次升迁名位秩阶，而且都是清贵显要的职位，那么陛下役使臣下，可以说已经完全合乎礼了。臣难道敢不尽事君之义，设法报答陛下吗？臣自从辞免礼部侍郎恩命以来，章疏十次上呈，逐条恳切请求，诚意已经竭尽，却没有奉到允许。臣如草芥般微贱，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朝廷名器的重要性，哪里应该轻易授给别人？深恐辞说不够恳切，诚意不能上达，所以不避再三冒渎，重新陈说应当离去的道理，仰求天听。希望陛下宽赦臣的愚昧，使臣把话说完，以保全事君的义理，臣将万分庆幸。臣来到宫阙，职责在于劝导讲说，但本来没有学术，毫无发明。一个月之间，病假接连不断，白白承受厚礼，对圣聪没有补益。先圣有言：‘尽自己的力量去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这是臣按义理应当离去的第一个理由。臣从草野起身，误蒙召用；以前守道的言语已经写在训诫之中，而臣贪恋宠荣，终于违背平素操守，使朝廷非常规、越级的任用，落在贪图利益、苟且求得之人身上。这不只是连累圣上的知人之明，还将再次辱没师友。这是臣按义理应当离去的第二个理由。臣每每想到自己误受圣上宠信，却没有听到有什么补报；过去曾不自量力，随意谈及国事，见识迂腐愚陋，如今已经得到验证。考察臣的庸碌愚昧，哪里堪当时世任用？这是臣按义理应当离去的第三个理由。臣昨日才接受太常卿的任命，还不到一个月，正要因病告假，便仓促升为春官。臣卧病至今，从未供职，因为疾病乞退，反而又得到越级升迁。臣有什么功劳实绩，可以接受这一任命呢？这是臣按义理应当离去的第四个理由。臣听说本朝典故，按照《礼经》考察，年满七十都应当致仕。如今臣年龄已经达到，又加上衰病，卧床数月，实在难以支持。血气既然衰弱，所应戒惧的就在于贪得。先圣留下的训诫，其中的道理十分精微。这是臣按义理应当离去的第五个理由。臣听说圣明君主有顺从人愿的仁德，普通人有不可被夺取的志向。如今臣有五条应当离去的理由，没有一条可以留下的道理。仰望陛下眷顾知遇臣之深，洞察臣的实情，曲行上圣的仁德，俯成全普通人的志愿，特赐查阅臣屡次奏章，放臣归田里。伏候敕旨。授外任宫观后再次乞归劄子。臣近来因第三次辞免新授左通直郎充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恩命【以下略】。伏念臣先前陈述的，是事君的大义、人臣的常分，全都出于诚实，并非有意矫饰。希望圣慈查阅臣屡次奏章，特许臣退归田里，以养护衰病，终了残年。伏候敕旨。【二月八日奉圣旨：仍旧为徽猷阁待制，差遣提举江州太平观，任便居住。】乞辞免谢恩劄子。左通直郎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尹焞奏：臣近因疾病羸弱困顿，乞归田里。圣恩宽大，允许臣听从自便。臣接到诏令，提举江州太平观。臣不过是一介书生，怎么能够表达对朝廷成全、怜悯之意的感谢？切念臣卧病已久，筋力疲乏，行走、拜跪都不能勉强，因此没有办法出面赴任并致谢辞谢。希望特赐代为奏明，免除臣辞谢之礼，使羸弱的身体不至于因勉强而受损。请裁决。辞免授次对职名劄子。臣已于本月十五日扶病出门，前往平江府以来一直就医居住。伏念臣昨日蒙陛下从田野召来，置于经筵；虽曾蒙授礼部侍郎，但因卧病告假，原本从未供职。如今仰赖圣恩，允许臣听从自便，只是次对之职，臣难以冒受。希望【以下略】乞致仕劄子。伏念臣本来庸陋愚昧，老在田野。近来遇到圣明之主，远道加以征召。臣坚决辞拒而未能获准，误蒙宠光，从而起身侍奉经帷，终于进入禁中侍从之列。臣没有一点微小功效值得记载，实在是因为多病而得到休退。如今臣已到了七十岁的犬马之年，形体精神衰败，疾病不断侵凌。报效国家没有时日，抚躬自问深感惭愧，怎么还能再白白领取廪禄，坐食于祠禄职位？揣度自己的本分、依据礼法，实在应当赶快请求告老。希望圣旨允许臣依照条令致仕。伏候敕旨。遗表【上表是为了永远辞别轩陛之事】。

译臣尹焞说：臣听说有生就必然有死，这是事理的必然；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其最终，也是臣内心深知的道理。只是臣终身有一件遗憾，曾经没有丝毫报国【一作‘报主’】的功劳；临死将有话陈说，或许还有可取之处。臣尹焞拜谢。伏念臣幼年孤独困顿，长大后卑微贫穷，道路与时俗不合，志向只在师法古人；幸而有师承渊源，得以暗中窥见圣哲的心意。料想自己不可能实现志愿，便终身独善其身，断绝了在清平时代出仕的愿望，打算与后辈在舞雩之地游乐。没有想到垂老之年，竟遇到中兴之主，伸张靖康年间征聘贤士的本意，改变和靖安退之名，使臣从远方羁旅之中起身，置于劝讲侍从之列。臣跋涉崎岖道路万里，奉陪清闲燕见已经超过一年。感念能够遇到这样的时世，实在产生了彻底改变的志向；只是惆怅事奉君主已经太晚，微薄的身躯承受不了，最终卧病而乞归，不久便因年老请求告老。自始至终蒙受知遇，自以为古今无人能比，生死之间，又还有什么遗憾？伏望皇帝陛下更加尊崇圣学，广泛任用名贤，以祖宗作为陛下的规范，以方今形势作为陛下的鉴戒。深思我大宋，功业超过前代，子孙相承，有典章有法则；何况上天正悔过降祸，百姓获得小康，更应勤勉于宵衣旰食的忧劳，必定恢复国家的基业。永远辞别圣明时代，再也不能尽诉臣的愚诚。臣不胜仰瞻天颜、敬仰圣德、留恋不舍而内心忧郁至极，谨奉遗表上闻。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陈说。绍兴十二年十一月日，奉议郎充徽猷阁待制致仕臣尹焞。《和靖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三　宋尹焞撰写的诗。亡姑墓铭诗。唉，夫人的生命啊，是一股元气在混沌空蒙之中凝聚而成；变化而走向死亡啊，不知离去后归往何方。只有美好的德行留在人间，时间越久越不会被遗忘；归来安居在这墓室中啊，愿它千万年不毁坏、不受伤损。经过种明逸故居题写绝句。年轻时就没有了经世治国的志向，年老了，只剩下这一个身体。脸面像骷髅，头发像白雪，却来到山岩深谷，继承前人的事业。从秦地进入蜀地途中所作绝句三首。绿荫深处，竹篱笆遮掩着；红花映着白花。却想起故乡卿相的宅第，还不如张三李四的家。清晨雨过，槐树的树荫湿润；午后雨霁，风吹麦浪，透着寒意。惭愧自己这个人只是徒然忙碌，不知道哪里才可以暂且安身。南枝北枝，春天的景象都将歇息。啼叫的黄莺、哺乳的燕子，也都含着愁意。早晨回首望去，频频惆怅；我的身子已经走过秦川，到达最尽头。避贼逃到商山所作绝句。从西边来，几乎要被雪霜埋没；鸿雁声声哀鸣，不要勉强猜测我的心情。今天早晨才开始踏上商山的道路，放眼高视浮云，任凭它们来去。杂文。进呈《论语》解的奏状。自孔子以来，道学屡次断绝，言语文字离开根本而越来越疏远。因此先圣留下的书，即使靠讲诵来流传，有时也因解说而变得浅陋；何况其中所论述、所趋向的内容，难免有差错谬误，岂止没有益处，危害还很大。即使能够穷究根本、谨慎措辞，如果不亲身践行，也同样只是空话；这就是先圣重视讲解、极力告诫言辞的原因。何况像臣这样，资质十分愚钝，修养作为没有可取之处，用在自己身上尚未见功效，拿来事奉君主又能有什么呢？对于圣贤的言语行为，臣哪里足以窥测其奥妙、发明其旨归？臣厚着脸皮勉强撰写，只是为了塞责诏命；臣无任惭愧恐惧至极。《论语解》序。臣从平民进入经筵侍奉，奉诏解说《论语》进呈。臣职任劝讲，不敢以见识浅陋推辞。臣私下认为，这部书是辑录孔子的嘉言善行；如果能够就着其中的问答来体会，就像亲自在圣人门下受教，默默领会、从内心接受并亲身实行，那才可以说是善于学习。后世解说它的文义者有几十、上百家，让臣再在他们下面插入自己的说法，也不过是称赞而已。恭敬地想，陛下圣学高明，出于天性，像舜那样好问，像汤那样每日自新，举用贤人而远离不仁，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本来已经与夫子之道相合，并且施行在事业上了，又何必等待臣的解说？然而学习贵在努力践行，不贵在空谈。如果想要意义新奇、文辞华美丰富，那不是臣所知道的。姑且摘取自己所听闻的，用来符合圣明诏令。臣谨此上呈。题写《论语解》之后。绍兴七年十一月，焞奉召到京，获赐面见皇帝，押赴经筵，承接讲说《论语》“卫灵公”末章。第二天奉诏，赐给纸笔，命我解说《论语》进呈。想到自己的职务是说书，不敢以固陋推辞。当时正因病困顿危殆，蒙诏宽假。病情稍安一天，便解说进呈一篇。第二年二月，皇帝车驾返回钱塘，焞因病随百司先行。三月病情稍稍好转，勉强带病每日赴经筵。这月十三日，诏令催促成书进呈；当时手颤眼昏，心思荒乱错杂，深怕拖延诏命太久，于是勉强撰写，姑且塞住皇上的命令。四月二十一日进呈到这里时，学者祁寛、吕稽中、坚中都在场。书能够完成，都是三位先生的帮助。绍兴九年春天我又患病，乞求归去。蒙恩授给闲散俸禄，听任我自便，于是寄居平江府虎丘寺西庵。祁寛跟随我居住。后来在皇上空闲的日子，他看到了这部书，说：‘当时我暗中抄录它，想一辈子诵读，实在是太喜欢学习了。既然相从已经很久，像这部书，我也讲得很熟了。难道不知道这是当时应诏写成的，全都是前人的成说吗？即使有一两点自己的见解，也因为年老多病、笨拙迟钝，心中的精微之处无法用言辞表达。如今拿来观看，只是惭愧流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先圣不是说过：‘我没有什么行为不和你们几个人一起做，这就是我孔丘。’我对待诸位先生也是这样，这部书有什么用呢？’祁寛又请求把它收藏起来，于是我记下事情的始末，并告诫他不要拿给别人看，希望他体谅我这点心意。冬至后一天书写于三畏斋。《书易传后序》。焞到阆中，求取《易》传，从吕稽那里得到上十卦。中实是我的门生。后来到了武信，女婿邢纯多方寻求，得到完整的版本。便用所收集的纸张，借助笔吏抄成此书，作为给我祝贺生日的礼物。这实在不同于世俗的祝寿礼物。我恭敬地接受了它，于是说道：‘我发誓用完这一生，必当竭尽自己的才能，不辜负我夫子传道的心意。’壬子七月二十五日，门人尹焞书。

译《师说》序。焞二十岁时，才开始登门拜见先生，受到先生恳切不倦的教导，前后将近二十年。过去我得到朱公掞编纂的《杂说》，拿给先生看，问：‘这部书可以看吗？’先生把书留了半个月。一天我请问：‘前些日子我呈上的《杂说》怎么样？’先生说：‘有我在，何必看这个？如果不能得到我的心法，只是记住别人的意思，难道不会有差错吗？’后来兵乱之后到了蜀中，我得到几本，私下看它，其中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是根据提问来回答的。大概学习者见识有深有浅，所以记录有好有差，不能没有错误；我不敢改动。焞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先生的意思，但把自己所见而无疑的内容，逐条编成这部书，题名为《师说》。读者各自去领会，我不能详细告诉你们。绍兴六年四月二十一日，门人尹焞记。跋《西铭》。横渠先生作这篇铭文，有人怀疑它与墨氏的兼爱相同，便写信去询问伊川。先生回答说：‘《西铭》这篇文章，是推求义理来保存义，扩充前代圣人没有发明的道理，与孟子关于性善、养气的论说功用相同【这两种道理也是前代圣人没有发明的】；哪里能与墨氏相比呢？’《西铭》说明理本来是一而在人伦上有分别，墨子却是有两个根本而没有分别【爱老年人、幼年人以及别人，理是一致的；爱没有差等，就是两个根本】。有分别而不能明白其中的理一，弊病在于私心胜过公理而失去仁；没有分别的罪过，在于主张兼爱而没有义。建立分别，同时推明理一，用来遏止私心胜过公理的流弊，这是仁的途径；没有区别而迷于兼爱，以至达到无父的极端，这是义的贼害。你把二者等同起来，是错误的。况且说《西铭》只谈本体而没有涉及作用；它正是要推行实践，本来就是作用，反而说它没有涉及作用，不也奇怪吗？’ 题写《伊川先生语录》。焞登门拜在先生门下五年后，见到刘唐询通直，拿出朱公掞给事编纂的先生《杂说》给我看。焞欣然接受，抄录后呈给先生，说：‘这部书可以看吗？’先生把书留了半个月，我又请问：‘所留下的《杂说》怎么样？’先生说：‘有我在，何必看它？这部书如果不能得到我的心，只是记住我的意思，难道不会有差错吗？’焞此后便不敢再读。兵乱之后，偶然到了蜀中，看见人人都编有一部，大概由于见识有深有浅，所以记录有好有差。仔细看去，那些失去先生本意的地方，我没有时间一一说明。焞侍坐时，先生教导我说：‘夫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七十弟子死后，大义便发生乖离，确实如此！如今道学断绝讲习，亲自受教的人没有了，后世传述便迷妄失真，也确实很多，难道不可悲吗？【像世间流传的史评一类，都是先生没有写的。】’我寄居九江时，夏庭列惠然来访，谈到这个道理，便写下这些话以作记载。绍兴七年四月二十八日，门人河南尹焞书。题写《伊川先生像》。焞到蜀地多年，看见伊川先生的画像数本，其中最能得到先生的真实神态。可是远望时庄严肃穆，接近时又温和可亲，这大概不是画工所能传达的。学生祁寛喜好学习、守持道义，想把它刻在石上流传久远，他的志向更加可嘉。门人河南尹焞题。题写蜀本《周易》之后。《易》的道理，像太阳星辰一样明白。只是担心有人对道理研究不精，失去时机，于是便对道理昏暗不明。即使圣人复生，恐怕也不会改变我这句话。书写伊川先生《修禊序》帖。陈公廙，是我的舅父。元丰戊午年，他选择居住在洛阳。第二年举办这次聚会，年轻人常常到那里去。当时先生也在会中，留有这篇文章。黄循圣把这张精美的纸拿给我看，于是我为它书写。绍兴九年十月七日，平江虎丘西庵三畏斋，洛阳尹焞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题写《温公庄子节》帖。焞年轻时居住乡里，文正温公前来拜访；我的叔父，名材，得以侍立在他的左右。如今观看他的书法，用笔端正；扬子云说，书法是心灵的图画，难道不值得相信吗？绍兴十二年暮春最后一月，河南尹焞谨题。跋冯圣先墓志。我的朋友圣先每次到洛阳，都去见先生，常常共同相处讲论这个道理。焞贫困居家，闭门不出，从未去过。汝晦是他的儿子，名忠恕，喜好学习、以道为乐。丙午年秋九月，焞奉召赴京，忠恕来访，没有时间从容交谈。兵乱以后，逃奔到涪陵，又得以和他的儿子相聚，于是抄录这篇铭文送给他。时为绍兴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偶然写下这些以记岁月。又。东皋处士冯圣先，是我同门的朋友。汝水、洛水相距很远，圣先来到时，我们一定共同相处讲学，忘记钻研仰望的劳苦。不幸早逝，未能看见他的学问施行。涧上文人陈叔易，文章书法是当时的佳妙，叙述您的美好德行，深深表达了余意。焞的话不足以增加或减损文章的分量；他的儿子忠恕想题写在末尾，以取信于后世。谨书此文，用来安慰孝子的心，并不敢说能有所帮助。绍兴六年秋八月十八日，洛阳尹焞题。前一篇题记收藏在他家，后一篇题记交给忠恕。跋冯圣先诗集语。焞从前在洛阳与圣先相会，他于是拿出佳作给我看。兵乱之后，我到了涪陵，与他的儿子忠恕相会，便得以遍读诗集，也可以看见他志向所在。感叹之余，写下这些来记载岁月。绍兴六年重阳日，千福院三畏斋，洛阳尹焞谨题。告祭伊川先生祠文。绍兴六年，岁次丙辰，九月丙寅朔，二十五日庚寅，门人和靖处士尹焞到伊川先生侍讲祠告祭说：‘焞在甲寅年孟秋开始居住涪陵，乙卯年孟冬误蒙召命，接着又下达除授文书，实际承继了讲学之事。臣身份卑微、声望轻浅，哪里敢继承前人的足迹？辞谢而未获准，只得勉强前往行朝。对世道有没有补益还没有做到，但不辱没师门是有的。如今将要启程，只有先生能够鉴察这些，谨此告祭。’ 书信。

译遗书。右边是焞的启奏：我活着时，荣辱排在大夫之后；如果能守正而死，或许可以成为君子的归宿。冒昧陈说将死之言，用来告别终天之别。伏念焞从前身处羁旅，经历乱离，暗中仰慕先哲的风范，不改变身居陋巷而自得其乐的志向。晚年得到知遇，突然得以陪列侍从。因病不能入朝，获准完成赐骸归养的请求。想到始终进退的礼义，全都依靠天地生成般的广大恩德；既然不能再生，便成为永远的诀别。伏望平章仆射相公辅佐王室，安定救济百姓，竭力扶助圣明君主，赶快成就中兴事业。仰望依恋之情哪里能尽，眼泪也无从停止。谨奉遗书陈述心意，伏惟明察，不再一一陈说。答王信伯。焞叩头启：上月您特意屈尊来访，臣因病体不能从容接受教益，深以为恨。随后又承蒙赐书，并抄录示给臣定夫所撰的其叔父墓铭、显道书以及先生《易传》之后序，臣捧读接受，感激惭愧之心难以尽说。专使到来，又承蒙惠赐书信，感念您不忘眷顾，十分庆幸。焞在这里远承庇护，各事大致安顿，腰痛也减轻了七八分，不劳您远远挂念。曾宪来到虎丘寄居，每日得以相见；有人说这里距离可以居住十天的车程，听说您想来此，于是可以从容听取教益、增进讨论。未相见期间，还希望您为斯文更加自重保养，恳切恳切。随即专门写信问候，并兼致谢意，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我抄录所见《易传》的差错，并据焞所收藏的版本写出呈上，乞请您核查，也希望您订正其中的是非，其他事情等见面时再商议。焞再拜。焞叩头启：先前寄居虎丘时，承蒙您屈尊来访，极为感激您的眷顾勤意。去年秋天经过高隐，又承蒙您厚意设馆相待。拜别已久，对您的仰望日益加深。远远承蒙惠问，得知您的近况，感激和欣慰一同涌上。当今天气正值大暑，伏惟尊体万福。焞去年冬末来到会稽，一切都已安顿，不敢烦劳您远远挂念，只是没有机会前去拜会。只请求您为了斯文更加保重，以符合我的真切愿望。谨专门附上手书问候，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六月二十四日谨空】。焞再次启：自从来到会稽，因为退居闲散，不再讲学，又人事不相遇，便人所以很久没有寄上书信。料想您一定能深切体察。先前承蒙教诲的《论语》两件事，如今已经改正。如果还有不妥之处，请务必不要吝惜加以贬斥指教。朋友之间切磋砥砺的道理，已经废弃而无人讲论，正要依靠吾信伯，请千万留意。殷切仰望，殷切仰望。尊府眷属各自和合吉庆，时值暑热，愿保重自爱。小侄墺已经蒙恩，今年三月得到岳祠职位，也薄有俸禄，实在侥幸，也恐怕您不知道，所以告知。焞再拜。答祁居之。焞前年冬末与您分别，已经两次过了新年；衰老日益加重，幸而还没有昏聩，也不敢虚度时日。十二月末到达会稽，刚到时稍为困于应酬，如今已经安居，整个夏天没有别的苦楚，不劳远远挂念。半月前有人传言说我在余杭办事，正奇怪相距很近却没有一封信提到，忽然收到专门问候的信，得闻您的近况，欣慰可想而知。您说随信附来的书信我一封也没有收到，这是为什么？今后若不是便人，不能附带寄信；彼此都没有益处，因此我这里一向没有附信，大概就是这个缘故。蜀中的诸位朋友从未通问，冯贯道四月间专门派人来，信上仍署黔州通判的衔位。以前在桐庐听说授任梁山军，却未曾来到行朝，传消息的人是胡说。伯世为什么还留在枝江？缺额什么时候出现？仲志在庐山有官职，未景实来这里告别他的哥哥德元，往来经过此地，相聚很亲切，不谈人事，整天相从。德元在四明时曾通书信，敦智之间见过面；这里也有一两个学者来相见，不保他们以后是否还会来，恐怕您想知道。李习之《复性书》三篇，从前也常读，偶然记得韩退之给孟简的信说：‘籍、湜这些人虽然屡次指教，却不知道他们果真能够不背离而去吗？’ 李习之也是韩门弟子，却晚年跟从佛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古人尚且如此，何况如今的人时而来、时而去，究竟求取什么，究竟看见什么道理，却希望始终不改变，实在太难太难。居仁有时来信勉励我倡明此道；然而老拙担任这样的职责似乎是理所当然，只是力量薄弱，怎么办呢？此道如青天白日，谁看不见？昏昧的人被利欲搅乱，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进去，希望他知道道的极致，往往只见到没有什么益处。您努力吧！相会没有日期，暑气仍然炎热，千万倍加保重。令弟一定还在您左右，不敢专门问候。握笔挥汗，信手写下这些话，没有次序；读过一遍后烧掉也可以。六月二十五日焞书启上。

译答谢用休书。焞叩头拜启：先前在行朝，远远承蒙您惠赐问候，不久也曾回信致答，以表达谢意和恳请。不知道您是否已经收到并看到了？匆匆三年，没有承接到您的音问，想来是没有便人所致。正值季夏酷暑，伏惟您燕居多暇，尊体万福。焞在己未年仲春得到宫观祠禄的退闲许可，如今来居姑苏虎丘山寺，人事往来断绝，虽然想写信进呈，却没有办法送达，不知高明能否体谅。臣年老多病，去年乞求致仕，蒙恩允许。今年春初随女婿邢纯来到会稽寄居，偶然虞教授仲琳时常来访，他是有志于学的人。如今将赴仙乡新任，便专门附上手书问候，伏望明察言辞不周。焞叩头再拜。用休先辈友兄阁下【六月二十六日谨空】。焞又蒙您抄录示给先生《杂说》，感激至极，感激至极。《易传》一定有这部书，是先生亲自撰写的，没有一个字值得怀疑。过去也曾和虞君谈过。先前在蜀中看见刊印的先生文字，焞有几百字想加以辨析，还没有时间抄写呈上。思叔祭祀先生的文章，已经收到很久了；当时共同祭祀的是范棫、孟厚、焞四个人，这一点也恐怕您想知道。焞再拜。焞再拜启：焞居住在这里的乐趣如何，虞君都知道，我不再逐一陈述。先前得到退闲许可，很想谋求居住在仙乡，只因力量薄弱没有实现。恰好去年夏天，女婿被授予这里的差遣，离那里不远，而且属于同一路。这颗心始终想去一次，只是不知道您那里又是什么情况；人事很难预先约定。先前一同来到洛阳的诸位兄长，如今谁还安居乡里？后来俊秀之士中继承此学的又是谁？正有便人，切望告知。在洛阳时，曾经收到先生的文字，或者有当时回答学生问题的文章吗？老兄不怕麻烦，请为我寄来，幸甚幸甚。尊府眷属万福，令嗣防人，分别已经很久。南北相隔遥远，彼此都没有消息，也请一并批示告知。专门托虞公寻找高隐之士，尚未得到详细消息，也希望您明察。焞再拜启：收到虞教授的信，知道吾友编作《学录》，十分安慰我的心。如今虞君担任教官，吾友担任录使，乡校中懂得此道的人很多，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虞君在乡里的声誉非常好，对此道的信奉极其笃实。每次相见，多次谈到这些，只遗憾不能尽情说出想说的话。亲眼见到而知道，和听闻而知道，精神气味不可据此判断。此道在吾友身上，更应当努力。不要虚妄！不要虚妄！焞再拜上。《和靖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四　宋尹焞撰写的壁帖。圣学。圣人之道可以学习吗？答：可以。问：有关键吗？答：有。请问是什么？答：以‘一’为关键。所谓一，就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静时就能虚明，动时就能正直。静时虚明，就能明察；明察，就能通达。行动正直，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广博。能够明、通、公、溥，大概就差不多了吧！焞谨书。曾子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却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如同没有，充实却如同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经这样做过。’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不助长别人的恶行；小人正好相反。’ 公都子问：‘同样都是人，有的成为大人，有的成为小人，为什么？’孟子说：‘顺从人的大体就成为大人，顺从人的小体就成为小人。’公都子说：‘同样都是人，有的顺从大体，有的顺从小体，为什么？’孟子说：‘耳目这些器官不会思考，只会被外物蒙蔽；外物与外物相接触，便只是牵引人的心罢了。心这个器官能够思考，思考就能得到道理，不思考就得不到。这是上天赋予我的能力。先把心的大体确立起来，那么小体就不能夺走它；这样便成为大人了。’ 孟子说：‘处在下位而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取得上位者的信任有方法：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就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取得朋友的信任有方法：侍奉父母不能使父母喜悦，就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使父母喜悦有方法：反省自身却不诚实，就不能使父母喜悦。使自身诚实有方法：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因此，诚是上天的道；思求诚，是人的道。极其诚实却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这种事；不诚实而能感动人的，也从来没有这种事。求学的人如果舍弃礼义，就会整天饱食，却没有什么谋划作为，和普通百姓一样，所做的事不超出衣食之间，不过是宴饮游乐罢了。’ 君子的道路，是成就自身、成就本性，并把这作为功业。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都只是正在实践而尚未完成的阶段罢了。增益万物一定要真诚，就像上天生养万物，每天都在增长、滋息；自我增益也一定要真诚，就像河水正在汇来，每天都在增加、获得。施行虚妄，学习又不勤奋，还想自我增益并使别人受益，那就困难了啊！《易经》说：“增益，是使人不断长进、宽裕，而不是虚设。”【“设”是虚设的意思。】确实如此！我把这些话铭刻在窗户上，用来责问自己。绍兴八年正月二十二日，焞谨慎书写。子贡问：“有没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就是‘恕’吧！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 凡是值得愿望、值得追求的事，即使以圣人的智慧，也不能超出竭尽自己的才能去努力而已。因此，君子的道有四项，即使孔子自己也说，不能广泛施舍并救济众人，不能修养自己并使百姓安定，连尧、舜都为此感到困难；由此可知，人有愿望、有欲求，却不能穷尽自己的愿望和欲求。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有。厌恶憎恨别人的恶行却到处称说的人，厌恶身处下位却讥讪上位的人，厌恶勇敢却没有礼的人，厌恶果断勇敢却闭塞不通的人。”孔子又说：“赐啊，你也有厌恶的事吗？”子贡说：“厌恶把抄袭窃取当作聪明的人，厌恶把不谦逊当作勇敢的人，厌恶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的人。”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顺应它就吉祥，违逆它就凶险，这就是上天的命令】，敬畏大人【其德性与天地相合】，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不懂天命，因而不敬畏；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言论。” 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话却不与他谈，会失去人才；不可以同他谈话却偏要同他谈，会失言。聪明的人既不失去人才，也不失言。” 孔子说：“一个人说起话来毫不惭愧，那么他实际做起来就很困难了。”【内心有真实内容，所以说起来不惭愧。】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平日居处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认真，待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这些也不能舍弃。” 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他不接受就停止，不要自取羞辱。耳、目、口、鼻和四肢的欲望，是人的本性，但其中有各自的分限。不能说‘我必须得到这些’，那是命。仁、义、礼、智，是天道赋予人的，但各人的禀赋有厚有薄，这也是命。不过其中也有本性，可以通过学习而得到，所以不能全说成是本性。” 君子安守自己所处的地位而行事，不企求本分之外的事。处在富贵地位，就按富贵的处境行事；处在贫贱地位，就按贫贱的处境行事；处在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处境行事；处在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处境行事。君子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安然自得。在上位，不欺凌下位者；在下位，不攀援上位者。端正自己而不向别人索求，就不会有怨恨：上不怨天，下不责人。所以君子安处平易之道来等待天命，小人却冒险行事以求侥幸。孔子说：“射箭很像君子，箭若射不中正鹄，就回过头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君子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一概以敬慎对待而已。轻视琐碎小事来抬高自己，不是敬；炫耀私人的小聪明而自以为得意，不是敬。总之，只是不敢怠慢罢了。樊迟问仁，孔子说：“平日居处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认真，待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舍弃。”这样看来，认真办理事务本来就是仁的开端。把这种心推扩并成就它，就能达到笃厚恭敬而天下太平了。天气寥廓，秋意已经很高，我又倚着凌空百尺的高楼。世上的功名利禄，不过是一群微小的蠛蠓；古来的兴亡废替，也像浮沤一样短暂。退居陋巷，颜渊却感到快乐；看不见长安，李白因此忧愁。这两件事到头来都必须有所收获，我的心到处都能自在游乐。闲来无事，却不能从容。睡醒时，东窗的太阳已经红了。静观万物，都各自得到满足；四时的美好兴致，人人都能共同感受。道贯通于天地有形之物以外，思想进入风云变化的境界之中。富贵不能使我放纵，贫贱也能使我快乐。男子到了这种境界，才算豪杰雄强。【右题为《秋日偶成》。】绍兴十年十月初七日，天气清明，因而提笔写下。当时住在桐庐县官署西面的西斋。能够说话还不算难，能够做到才是真难。必须是真正的男子汉，才能做到不知羞惭。清晨都门外旌旗招展，晚风中铙鼓声吹入三座城池。知道您再次为百姓而出仕，这不是寻常刺史的行迹。《春秋》端正王道，彰明大法。孔子是为后世的君王而编修它的。在前代把乱臣贼子诛杀示众，是为了使后世活着的人感到畏惧。这样看来，万世无穷地由君王祭祀孔子，用来报答他的德行和功劳，实在是应该的。道德高尚深厚，教化无穷无尽，确实能与天地并列参赞，和四时同样运行的，大概只有孔子吧？颜子只有一竹篮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他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富贵是人们所喜爱的，颜子却不喜爱；不求取富贵，反而以贫困为乐，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天地之间有至为尊贵、至为可爱的东西可以求取，它与富贵不同；只是看见了大的道理，便忘记了小的富贵罢了。得到大的道理，内心就安泰；内心安泰，就没有什么不满足。这样，无论贵、富、贱、贫，处之都是一样的。处之如一，就能化育万物，使万物齐同。所以颜子仅次于圣人。敬畏天命，就可以不失去上天所授予的职责；敬畏大人，因为大人如此尊严，自己也应感到敬畏；敬畏圣人的言论，就可以增进道德。这三件事，是求学者应当谨慎对待的，我应当好好思考它们。

译处于困穷时不能自我收敛，处于通达时又不能舒展自如，却说自己懂得道，不也是很困难吗？【右题为《穷达吟》。】《中庸》说：“圣人的道多么广大啊！浩浩荡荡，生发养育万物，高峻得直达上天。宽裕从容而广大啊！礼仪有三百项，威仪有三千项，都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实行。”所以说：“如果不是达到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成就。”这些道理都是一以贯之的。万物生长的生机最值得观赏，这是“元”，是善的首领。周敦颐窗前的草不锄掉，说它同自己胸中的意趣相同。观察天地生养万物的气象，静坐独处并不难；居于宽广之地而承担天下，却很难。百姓都秉持常道，所以喜爱这种美德。万物都有自己的道理，顺着它就容易，违逆它就困难。各自遵循自己的道理，哪里需要劳烦自己呢？人的心没有不具备知觉的，只是被人欲蒙蔽，就失去了知觉。天理都是真实的道理，人要真正相信它却很难。孔子说：“治乱是时运，有人乘着时运而起，有人改变时运；穷达是时势，有人施行它，有人遭逢它；吉凶是命运，有人造成它，有人偶然遇到它。一来一往，各自按照一定的数理到来，难道只是随便说说的吗！” 意念还没有在心中萌发，言语还没有从口中说出，精神就没有人能够窥见，别人也没有办法责怪。君子看重慎独，在无人处也不愧对屋漏；在人和神面前，也只是依照自己的心意和言语而处。后来又说：“上天所赋予人的叫作性，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修明道叫作教。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见的地方恐惧。没有什么比隐藏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明显，所以君子慎独。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 我的身体产生在天地之后，我的心却存在于天地之前。天地从我这里产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右题为《自余吟》。】家里请托，官府供给，却不加以报答，就和麻雀偷取太仓的粮食没有区别。先生说，读书的人应当考察圣人为什么要作经，圣人怎样用心，圣人怎样达到圣人的境界，以及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达到、为什么还没有得到；应当逐句追求这些道理，白天诵读而体味，半夜思考，使心平静，使气和缓，保留自己的疑问；这样，就能看见圣人的见解了。困顿和羞辱本身不是忧愁，主动招致困顿和羞辱才是忧愁；荣华和利益本身不是快乐，忘掉荣华和利益才是快乐。子张问怎样才能通行于世。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陌之邦也能通行。说话不忠信，行为不笃敬，即使在本乡本里，能通行吗？”站立时，就好像看见这两句话并列在眼前；坐车时，就好像看见它们倚在车前的横木上。这样以后才能实行。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我不出仕，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我不妄动，所以没有悔恨；我不广泛求取，所以能够有所获得；我不杂乱学习，所以能够明白。谈论本性而不谈论气质，是不完备的；谈论气质而不谈论本性，是不明白的。把二者分开来说，就不对。薛收问《易经》，先生说：“天地的中心，并不是别的，就是人。”薛收退下后感叹说：“如今才知道，人事就是修治天地之理的所得。” 周国人把含藏美玉的石头叫作璞，郑国人却把含有腊的石头叫作璞。郑国人对周国人说：“想看璞吗？”周国人大喜，希望专心注目，走出来观看；发现是死蛙，便唾弃它离开了。视、听、言、动，以及行、住、坐、卧，都要谨慎小心。每天都追求少犯过错。君子行礼，不以改变风俗为目的。践行本性自有道理，常常希望达到孟子的快乐，内心没有可以同颜回相比的功夫。孔子说：“把话告诉他而不懈怠的，是颜回。至于一个人说起话来毫不惭愧，那么他实际做起来就困难了。” 言语轻率会招来忧患，行为轻率会招来罪过，容貌轻浮会招来羞辱，爱好轻浮会招来淫乱。视、听、思虑、行动，都是天性；只是人在其中必须辨识真实与虚妄。不能感动别人，只是因为真诚还不够；做事感到厌倦，都是没有真诚的地方。由孟子之道，就可以观察《易经》。言语要有教益，行动要有法则，白天要有所作为，夜晚要有所收获，休息时要有所涵养，转瞬之间也要保持本心。二月二日，到这里闲散度日的时间已经很多了，处在这个房间里却不勤于学习，实在是我辜负老师、成为老师罪人的缘故。三月十五日书写。九月十九日以后，人的长处和短处、是非，不必再议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所认为的是对的，而认为自己所认为的不是错的；这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怎么知道别人不会把你认为对的看作错的呢？要警戒，要谨慎，不要重蹈以前的过错。把这些话放在眼前，每天应当反省三次。治理内心要靠端正，保全自身要靠安静；进退有义，得失有命；守住道在于自己，成就则听凭上天；强行作为反而会败坏，不如顺其自然。【温公《无为赞》。】多听闻前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考察他们的事迹来观察其作用，察看他们的话来探求他们的内心；认识并得到这些道理，用来积累并成就自己的德行。先生在家中，即使对幼儿，也不轻慢地役使他们；即使对童仆，也一定收敛容色、保持庄重。罪过没有比喜好求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多言更大的，毛病没有比听不进别人的过错指责更大的，羞辱没有比不知道羞耻更大的。有人问：“有一天静坐时，看到万事万物都平等而没有障碍，仿佛都处在我的和气之中，这就是仁吗？”回答说：“是，这是静坐中的功夫。大概是因为心虚静、气平和才这样；还必须在处理事务时常常保持这种气象，才好。”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多么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它体现于万物之中，却没有一物遗漏。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奉祭祀。浩浩荡荡啊，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诗经》说：“神灵降临，不可揣测，哪里还敢懈怠？”微小之物变得显著，真诚不可遮掩，就是这样啊！君子宁可说了话而不去顾虑是否兑现，也不拘拘于非义的信用；宁可自身遭受困苦羞辱，也不为了顺从别人而失去合乎礼的恭敬；宁可孤立无援，也不与可以轻贱的人失去亲疏界限。这三件事，是懂得和而又能用礼来节制的表现。这话确实正确，应当守住它，不要失掉。喜爱仁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才算是真正深切地喜爱仁；看见自己的过错便在内心责问自己，厌恶不仁而不让它加到自身，才算是真正深切地厌恶不仁。求学的人若不能这样，就不足以使自身真诚。所以孔子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必定叹息说：“完了啊，他想得太深了。” 孔子说：“专门探求隐僻之理、实行怪异行为，后世或许有人称述他，我不做这种事。君子遵循正道而行，走到半途便废止，我不能这样停止。君子依循中庸，即使隐退一世而不被人理解，也不悔恨，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古人避开祸乱而隐居，必须谨慎选择自己的处所；连姓名都不让人知道，才算善于处世。我还不能彻底断绝交往、停止奔走，因此这是我深重的忧病。年近七十，学业没有日益进步，道德修养没有更加提高，庸庸碌碌地随从众人，实在是人世间的一条蛀虫。写下这些话来责问自己。九月初七日谨慎书写。可以勉力去做的，就实行；可以相信的，就说出来；可以托付的，就听凭命运；可以寄托的，就归之于上天。【《四可吟》。】言语不可妄发，行为不可毁坏，命运不可忽视，上天不可违背。【《四不可吟》。】

译耳朵不妄听，眼睛不妄看，嘴里不妄言，心中不妄想。这四种不妄，是圣贤所具备的德行，我是什么人呢？怎敢不仰慕追求！季春初九日，焞谨慎书写。方寸之心明净通透，万物难以与之相比，正是从来气势和光焰都在增长。为什么偏僻居所竟藏不住它？原来是画堂金殿也借着我的余光。百年的光阴，像织梭一样飞掷而过，仿佛无事；不要让世俗的罗网拘束遮蔽天地，承接古今，最终都归于争名逐利而成空。绍兴十年三月中旬，虎丘西庵三畏斋书写。这是一卷和靖尹公先生的遗墨，都是先生晚年用片纸亲手写下的圣贤所指示的治气养心要旨，贴在屋壁上用来自我警戒；他的家人将它们搜集整理并收藏起来。如今阳夏赵侯把它刻出，置于临川郡斋，并寄来摹本。我私下想到，前代贤人进德修业从不倦怠，直到死后才停止；他们的心志光明，至今仿佛仍可辨识。而赵侯摹刻它的用意，又哪里只是因为字画工整，供好事者传观玩赏而已呢？我捧读全卷，恍然间若有所失，于是恭敬地写在卷后，用来告诫自己。淳熙丙申三月丁巳，新安朱熹恭敬书写。和靖先生所居的书斋，多用片纸书写格言和至理，放在窗壁之间；如今往往收藏在他的家中，这次刻本就是这样。反复玩味推究，遥想它们激发感悟的情趣；它们深厚地存养、体察的功夫极其深至，浸润融合的意味无穷无尽。唉，求学的人从这里也可以得到老师了。淳熙丙申三月壬戌，广汉张栻谨慎书写。《和靖集》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第五卷。宋代尹焞撰。师说上。《中庸》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知道饮食的滋味。” 有一天，时敏问求进德行的次序。先生说：“增进德行必须靠忠信。忠，就是不欺骗；信，就是不诈伪。不诈伪、不欺骗，所以可以进入德的境界。从前孔夫子大概曾经用‘以忠信为主’告诫子张。《易经》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 先生每次同时敏讲解经书，必定穿戴好衣冠，有时还穿深衣。讲完便说：“竭尽真诚而施及万物的人是我；能够实行真诚的，难道不在你吗？”有时引用吕与叔《中庸》后序的话说：“诸位如果有心，今天的讲论还可以有所希望；如果无心，那么只是我不肖之人在那里喧嚷，毫无益处，岂不是近于侮慢圣人之言吗？” 先生说：“求学的人千万不可以把富贵看成大事。富贵是偶然到来的东西，一旦把心力用在这上面，就不能求学了。” 先生说：“求学的人必须真诚，必须敬慎。有敬就能真诚。所以《易经》说：‘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如果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拿小人来作比方，大概就像穿墙打洞偷窃之类的人吧？”先生又说：“君子做学问，思考要切实，所求要贴近实际。如果泛泛地发问而思想却离题遥远，哪里会有所得呢？即使这是子夏的话，实际上也有可取之处。” 先生说：“求学的人不可以没有老师和朋友。师道必须严肃；至于朋友，可以从《易经》的兑卦看出，它全篇都在说朋友，你且看一看。樊迟问仁，孔子告诉他要爱人；问智，告诉他要知人。孔子从始至终把这些都说尽了，当时樊迟没有进展，所以又告诉他要举用正直的人，置于曲枉者之上，使曲枉者也能变直。樊迟仍没有进展，等退下去见到子夏，子夏又用舜、汤的事情来说明，樊迟这才豁然明白，不再追问。朋友的作用，可以说很大了。于是又说：‘我从前跟随伊川求学，问得不切实，他就不回答；如果要彼此恳切劝勉、互相切磋，这才是朋友。’ 先生说：“孔子、孟子的门下之所以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因为竭尽真诚。孔子闲居时，闵子骞在旁侍奉，表现得和悦正直；子路表现得刚强有力；冉有、子贡表现得和乐坦荡。孔子很快乐，他所快乐的，大概就是这四个人，完全没有虚伪修饰。至于子路最终不得善终，这从他的刚强表现中已经可以看出

译，难道其中还有虚假吗？” 先生说：“孔子、孟子的门庭中，再没有什么隐情，有疑问就应当发问。比如短丧、学习种田、樊迟、宰我这些事，难道他们不知道那是小人不仁的行为吗？只是心中有疑问，不得不问；如果不问，最终就会自以为是。又如公孙丑问孟子：‘先生如果在齐国执掌政权，管仲、晏子的功业还能再达到吗？’孟子于是回答说，自己的愿望是学习孔子。公孙丑难道不知道吗？他也是看见管仲、晏子的功劳很大，所以举出来作比较。听到孟子这句话以后，才知道孟子的志向在道，而不在功业。后人有所进益，也有公孙丑的力量。” 先生说：“我在经筵进呈《论语解》，没有别的可取之处，只有一篇序是我的意思。序中说：‘求学贵在努力实行，不贵在空谈。如果想要意义新奇、文辞华美丰富，那不是臣所知道的。’这就是我的意思。” 时敏想学习阅读《孟子》，问：“《孟子》不知道谁的解说最好？”先生说：“没有超过赵氏的。你且看赵氏的注。”于是又说：“我曾经被要求解说《孟子》。《孟子》每段本来都说得清楚明白，现在不再另作解释，只是逐段作一番说明，提炼其中要旨罢了。”先生说：“《孟子》说‘只有仁者能够以大事小，只有智者能够以小事大’，这两句话好像互不相干。”几天后，先生又申说前面的意思。时敏说：“莫非仁和智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以我的大国侍奉对方的小国，不是仁者不能做到；大势虽然允许这样做，却不忍心这样做，这就是所谓乐天而以小事大。只是形势不敌，只能勉强侍奉它，这就是所谓智者懂得时势，所以说敬畏天命。”先生说：“对。”王者与霸者的区别，从这里可以看出。先生说：“《孟子》这部书，读来读去，不知不觉就感到痛快活泼。”时敏问：“为什么？”先生说：“你且看‘关’这一字，这是一个意思。古代设置关卡是为了抵御暴乱，现在设置关卡却是为了制造暴乱；制造暴乱根本不合乎事理。” 先生说：“明道说‘一万取其一千，一千取其一百’，最好。《齐语》说某处与某处相距远近，正是这个意思。” 先生说：“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如果没有公孙丑的发问，终究不会说出来。公孙丑可以说是有功劳了。” 时敏问：“周公为什么必须兼有三王的功业？”先生说：“这是圣人的功劳。”吕紫微写信来问：“‘配义与道’中的道和义怎样区分？”先生说：“道是总称，义则表现在具体事情上。” 时敏问：“许大夫说伊尹和孟子只是有一个‘任’字，恐怕还不足以穷尽伊尹。”先生说：“不是这样。孟子说话，一个字一个字都要称量妥当。贤人认为伊尹在田野时，只知道以尧、舜之道为自己的责任；等到毅然出仕，便以天下为己任，所以说‘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妇女没有受到尧舜之泽润，就好像是我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不是以天下为己任又是什么？” 先生说：“孟子说话，字字称量妥当，不肯妄加评说。例如他说：‘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大舜在这方面更伟大，能够同别人共同为善，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高兴和拜谢本来就不同，何况能够舍己从人？他的气象又更加宏大了！若不是孟子，谁能认识这一点？” 先生说：“《孟子》实在是很好的文章。”时敏请求进一步指教。先生说：“孟子只说治理政事，不依据先王之道，难道可以称为有智慧吗？”这话直接从《离娄》篇开头讲明白了，三代以后哪里还有这样的文章！” 时敏问：“什么叫责难？什么叫恭敬地陈述善道、闭塞邪道？什么叫敬？”先生说：“敬主要在内心，言语陈述不陈述在于我；恭主要表现在外，言语被不被听取在于君主。对自己所能掌握的，不能不敬；对君主，则应当尽到恭敬而已。所以孔子说九种思考：办事要想敬慎，容貌要想恭敬。孟子也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陈述；

译没有比我敬爱君王更重要的了。’先生又说：读书要认识贤人的气象。乐正子自然和孟子不同。鲁平公将要见孟子，宠臣臧仓阻止了他，乐正子不免为此进言。孟子却另说：‘我不能被任用，是天意；臧氏的小子怎么能使我不能被任用？’这正同公伯寮向孔子诬告子路的意思相同。”

译时敏问：“奉养活着的父母为什么不足以承担大事？只有送葬死去的父母才可以承担大事。”先生说：“父母活着时，对于好恶取舍，尚且还会有所言说；孝子只要顺从他们的心意就可以了，所以还不足以称为承担大事。等父母去世以后，儿子再没有什么可以请示，亲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言说；好恶取舍全凭儿子的心，也就是亲人的心，这才足以尽到自己的事情。所以说：‘只有送葬死者才可以承担大事。’” 时敏问：“告子说‘生来所具有的就叫作性’，这话怎么样？”先生说：“‘生之谓性’说得自有道理。白玉、白羽、白雪，它们的白是相同的。只是孟子拿‘牛的本性’和‘人的本性’来发问，于是就错了。问题倒置了，只是内心不明白。” 时敏问：“《易传》解释‘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引始终条理’，它的意义怎样？”先生说：“这一段孟子另外解释得很明白。孟子说：‘开始有条理，是知的事情。’所以打比方说是技巧；如今人们运用智巧来求得符合事情的意旨，都是这一类。至于最后有条理，则必须是圣人的事情，所以打比方说是力量，不是智巧所能相比的。《易经》说‘可以参与谋划’，这是智的事情；‘也可以参与保存义理’，这是圣人的事情。孟子还担心人们不明白，便直接用射箭作比喻，说：‘箭射到靶心虽靠力量所能达到，但箭在靶心之中并不是力量造成的，只是运用了技巧。’三子从技巧到圣境，都只得到一方面；孔子则集大成，所以‘集大成’是孟子指孔子说的。所谓‘集’，不是把三子各自的东西取来拼合。” 先生说：“挖井挖到九仞深还没有挖到泉水，仍然只能算是废弃的井。”这句话已经把《井卦》说尽了，谁说孟子尤其长于《诗》《书》呢？想要通晓《易经》，先读一遍《孟子》。先生又说：“把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它的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这句话是孟子在说心，不是在说本性。先生说：“德寿问我：‘纣也是君主，孟子为什么称他为独夫？’我说：‘这不是孟子的话。’皇上问：‘是谁说的？’我说：‘这是武王誓师时的话。独夫纣，大肆施行威暴。’皇上又说：‘君主把臣下看作泥土草芥，臣下也就可以把君主看作仇敌。’我说：‘这也不是孟子的话。’皇上问：‘是谁说的？’我说：‘这是三代百姓说的：抚慰我，就奉他为君主；虐待我，就把他当作仇敌。’皇上非常高兴。后来对赵丞相说：‘朕曾经把这件事问张九成，九成说：只要不再成为君主，便是独夫。像尹某这样，才可以说是明白；像九成这样，实在不懂其中的意思。’” 先生对时敏说：“齐宣王问汤、武的事情，是否有这样的事？孟子回答说是一个独夫，大概是用来警戒当时的君主，不要把百姓看作土芥。孟子告诫齐宣王的一段话，这里的‘告’字，应当同《尚书》中‘入告’以及后面的‘告’字意义相同。意思是君臣的义理相合，报答和施与的道理必然如此，也是用来深切启发当时的君主。” 时敏因侍坐而谈到《孟子》。先生说：“近来领会得怎样？”时敏回答：“这几天领会到：不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不要想要自己不愿意得到的东西。”先生大声说：“像这样就够了！”随后又说：“完全做到这一点，便是圣人。” 时敏请教《论语》。先生说：“必须庄重恭敬，体会弟子怎样问、孔子怎样回答；还要看出弟子的话和孔子的话，本身也有轻重之别。”于是说：“我从前在伊川门下，有一天伊川问我：‘你看《论语》怎么样？’我说：‘我看《论语》句句都是实理。’伊川说：‘很好，这是自我涵养。’” 先生说：“有一天我侍坐在伊川身边，请教说：‘我看曾子的三省，实质只是诚而已。’伊川说：‘没想到你能领会到这个紧要之处。’” 紫微吕公带着儿子文一同向先生求学。先生说：“弟子在家就孝顺父母，出外就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爱众而亲近仁者；实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吕公立即让文起身下拜，并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时敏侍坐时，有蚵蚾从篱笆下出来。先生指着它说：“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东西不被养育；即使这种细小微物，也不应舍弃。”于是说：“我往年在伊川门下，张思叔也在那里。我问先生：‘人不可以没有一定的器量。’先生说：‘你的意思是器量要多大？’我说：‘必须像江河一样大。’先生说：‘圣人的器量有什么穷尽呢？’我说：‘先生凭什么看出它没有穷尽？’先生说：‘从孔子身上可以看出。孔子侍奉君主完全合乎礼，人们却认为他谄媚；若换作别人，就必须加上一个“小人”的称呼。你且想一想，圣人的器量是多么广大？’” 时敏问：“三年内不改变父亲的道路，可以说是孝了。如果父亲的道是正确的，终身不改变也可以；如果不是正道，为什么要等三年？”先生说：“丧期不超过三年，是向百姓表示事情有终止。三年之后，天时已经变换一次，先王制定礼制，设置适中的制度，使聪明的人不敢超过，资质不肖的人也不敢达不到。三年不改，是因为孝子的内心有所不忍。”时敏说：“鲧被处死，禹继承而兴起，便改变了鲧的做法，为什么这么快？”先生沉默了很久，说：“你读书不仔细。鲧九年治水，功绩没有成效，尧诛杀了他。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才任命禹治理水土，哪里只是三年呢？”时敏回去把这话告诉吕文，吕文说：“‘仔细’两个字说得极好。”所以吕文教人一定强调仔细，先生教人则全在涵养。时敏问有子所说的“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有一段话请求先生指教。先生说：“你且读来，我来教你句法，使它清楚明白。”时敏说：“‘礼之用’是一句，‘以和为贵’是一句。因此先王之道以此为美，无论大事小事都由此而行，意思是君子、小人都能实行这一原则，把和谐看得重要。但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只知道和谐，却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可以的；实行时还要以礼为重。总的说，读书必须使句法清楚明白，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译时敏问有子所说的：“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这里“好”字，是否应当同“仁者能好人”的“好”字一样理解？先生说：“不必这样说，只是因为孝悌是顺从的德行。具备顺德，自然不会冒犯上级，何况会作乱吗？”省试出了《克己复礼为仁论》。▯详朱希直来问：“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为什么天下都归于仁？”先生说：“天下哪里有两种道理？孟子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在我身上，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到了真诚的境界，天下自然归于仁。”朱希直退下。时敏问：“为什么到了真诚的境界，天下就归于仁？”先生说：“孔子只说仁，不说诚；子思、孟子把诚说了出来，所以说：‘诚，是上天的道。’又说：‘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到了真诚的境界就是仁，天下怎么能超出这之外呢？所以说天下归于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生说：“《论语》说：‘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仍然以臣服之礼侍奉殷。’周人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这一段极值得玩味。周从后稷受封于邰，到太王从邠迁到岐，这时已经成为西伯。文王受天命的祖先，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并不是从殷那里夺取来的；不是从殷那里夺取，却拥有三分之二的天下而不失臣节，这大概正是最高的德行吧？”又如舜空手把一个天下交给禹，这两位圣人的气象多么宏大！疆域广大，所以说“舜、文王就像符节相合”。时敏问：“孔子站在河边说的那一段，先儒有人用生死来解释，这种说法怎么样？”先生说：“不是这样。我曾经用这件事问伊川，伊川说：‘这大概是在形容道的本体。天运行不停止，太阳去了月亮来，寒气去了暑气来，水流不息，万物生长没有穷尽。可以看见而容易明白的，没有比河流更合适的了。君子以此为法，自强不息；等到达到最高境界，纯粹也同样不停止。’”我也引用过这段解释，见于第九篇。先生对时敏说：“你在这里吃饭，恐怕饭食粗劣。”时敏起身致谢说：“时敏是农家子弟，本来就没有享受俸禄的资格；如今来分食先生的俸禄，实在是大大僭越，哪里还会计较粗劣呢？” 先生笑着说：“读书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吃粗食为可耻，不值得同他谈论。如今士大夫喜好讲究饮食，这就是所谓滋养身体的小部分而成为小人。”于是指着身边的人说。先生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正因为他们明白的不同，所以各自喜爱不同。”时敏问：“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得到；夫子关于本性和天道的言论，却不能听闻得到。’可是夫子的文章未必曾明确谈说，子贡却说可以听闻；关于本性和天道，夫子既然已经谈到，子贡却说不可听闻。而且本性和天道怎样区分？”先生说：“怎么能够区分呢？”子思说：“上天赋予人的叫作本性，这就是把天和人合起来说了。”大概子贡在这里才有所领会。既然说“文章可以得到而容易言说”，所以说“可以听闻”；本性和天道不像文章那样可以得到、可以容易言说。所谓“言”，只是说“言说夫子关于本性和天道的事情”罢了，所以说“不能听闻”。时敏问：“孔子去见南子，子路为什么不高兴？”先生说：“从前在洛阳，沈元用也这样问我，说：‘圣人所做的事，贤人自然不能理解。’子路当时已经疑惑，何况您生在千年之后，自然会疑惑。”沈元用说：“那么先生会去见南子吗？”我说：“我不敢见。”沈元用问：“为什么？”我说：“等到他的品格磨而不损、染而不黑，即使佛肸召唤，也会前往，何况南子呢？”沈元用说：“我七年的疑惑，今天顿时解开了。”我说：“还没有；离开这里以后，你又会疑惑。”于是对时敏说：“南子不是正派人物，而卫灵公把她立为夫人，让她来见孔子。孔子虽然不想见她，怎么能够拒绝呢？子路认为孔子是被她强迫的，所以不高兴。孔子向陈国说明自己不得已的缘故；至于道为何闭塞，大概是上天厌弃它。《易经》说：‘见到恶人，没有灾祸。’《象传》说：‘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时敏问：“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为什么不回答？莫非是子路讥讽叶公，认为他拥有这样伟大的夫子却不了解，所以不回答吗？”我说：“不是这样，而是夫子难以形容。你且想一想，夫子自己谈到自己，不过说：‘发愤时忘记吃饭，以快乐忘记忧愁。’” 仅此而已。“发愤忘食”，是智的事情；“乐以忘忧”，是仁的事情。既仁且智，夫子大概就是圣人了吧？如果是普通人，不过是在夸大自己罢了。有个新科进士来拜见先生，退下后，先生为时敏讲解《论语》第七篇。吕宪又送来改官的文书，邢叔端全家都很高兴。先生说：“人的欲望本来就不会满足，秀才希望考取解额，考取解额又希望中进士，穿绿衫又希望穿绯衫，穿绯衫又希望穿紫衫，什么时候才算完呢？这就是所谓‘小人长戚戚’。”于是又说：“前辈各不相同。欧阳公中进士后，放弃原来所学的业艺，跟伯祖师鲁学习古文。近来如谢显道、杨中立，也都是因为中进士，后来才跟随伊川学习。”时敏回去把这话告诉吕文，吕文说：“先生是长者，说话很有益。”我祖父侍讲在家时，也有个新科进士来拜见，是亲戚，不愿说出他的姓名；过了很久，他说：“我打算等三经新义编成门类，以便学者学习。”侍讲说：“您还打算再参加科举吗？”那人十分惭愧。《和靖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六　　　　　　　宋·尹焞撰　《师说》中 先生已经进呈《语解》后，有一天，德寿忽然对赵丞相说：“朕看尹某平日所做的事，完全就是一部《论语》。”赵丞相说：“陛下真可以说是知人。”德寿问先生：“卿是怎样修养得这样纯粹厚重的？”先生说：“臣只是一生不敢做错事。”皇上笑了。汪圣锡也曾引用过这件事。先生为时敏讲说：“《中庸》说到处于下位而不受上位者喜爱，百姓便无法治理；说到没有诚意，就没有能够感动人的。先生拱手说：孟子从曾子那里得到的道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诚’罢了。如今孟子把这一段全部载入自己的书中，只是把‘诚之者’改成了一个‘思诚’而已。它的根本在于曾子的‘三省’和‘一唯’，可以说学问的源流久远而有端绪，没有失去正道。先生曾把横渠的几句话写在墙上：‘增益万物必须真诚，就像上天生育万物，每天不断增进；自我增益也必须真诚，就像河水正向前涌来，每天都在增加、每天都有所得。施行如果虚妄，学习如果不勤勉，想要增益自己并且增益别人，就困难了啊！’《易·益》说‘长裕而不设’【‘设’是虚设的意思】，确实如此。我把它铭刻在窗户上，用来责备自己。某年某月某日，某谨慎地写下。又对时敏说：横渠的学问可以说是勤勉了，他的心从未闲散。” 先生曾把“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过错，行为传遍天下而没有怨恨”两句话写成帖，贴在座位旁边，回头对时敏说：“我写这两句话，有人来称赞它好，也有人喜欢字而请求拿走，却不知道他们是否懂得我的意思？”时敏问先生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我的意思就在这两句话里：还没有达到贤人的境界，姑且不敢在上面下工夫，只这样做来做去，做到无可挑剔的境界，自然就能传遍天下而没有过错。”时敏又请教说：“前面从‘非先王之法服’到‘说言行则不言服’，最后又说‘三者备矣’，难道是说言语和行为没有穷尽，而服饰不能再增加吗？”先生说：“不是这样。天子用德来说，诸侯用爵位来说，卿大夫用服饰来说，士用行为来说，庶人则用利益来说，这是大概的区别。服饰到了卿大夫这一层，只能降低而不能增加；若再增加就成了王的服饰，所以只说言语和行为。”后来又在后面写道：“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要警戒，要谨慎！一天比一天谨慎，在仓促困顿之时也始终在这上面。”某月某日，某谨慎地写下。先生说：“我过去在洛阳参加考试，考官出题为《终于事君论》，我对朋友说：如果题目是‘终于立身’，那才是最难的。”时敏问：“为什么？”先生说：“孔子偏偏不说‘终于事君’，而说‘终于立身’，因为立身最难。”孟子说：‘侍奉什么最重要？侍奉父母最重要。守护什么最重要？守护自身最重要。不失去自身而能够侍奉父母的人，我听说过；失去自身而还能侍奉父母的人，我从未听说过。’所以说‘终于立身’。” 时敏问：“侍奉父母孝顺，为什么就能明白侍奉天、察知侍奉地的道理？所谓明察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天地本是一体，但尊卑的区别不能不如此。天地是万物的父母，父母是子女的天地，哪里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呢？所以侍奉父母孝顺，自然就能明白并察知侍奉天地的道理，也就是审慎地察知罢了。舜明白各种事物，察知人伦，就是这个意思。贤者在此基础上还应当涵养，使自己的教养更加明白。” 时敏问：“身体、头发、皮肤，是孝的开始；立身行道，是孝的终点。孝道从开始到终点，都已经包括在这里了。又说‘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前面两项，后面三项；而立身行道，难道不就是‘中于事君’吗？”先生说：“前两种说法，是说孝道的始终，并不超出实行这三件事；说实行孝道，则不能没有开始、中间、终点的次序。”墨子讲‘二本’，所以把次序颠倒了。吕紫微写信询问佛教关于生死轮回的说法，先生对时敏说：“居仁沉溺于生死轮回的说法，我已经写信劝告他了。他拿潮水来比喻轮回，说得很好。后来我见他写信向我致意，就问他：‘今生既然已经做了中书舍人，来世还想做宰相，轮回的说法是不是佛家贪图便宜呢？’后来吕紫微又来信说：‘既然没有轮回，人为什么还要行善而不作恶？’先生笑着说：‘问题就在这里，这正是私心。’经书说：‘天地的本性以人为贵。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其根本本来就是善的。谁曾教你作恶、把自己看轻呢？从太虚中来，归还太虚，我又在什么地方呢？’”},{ 先生有一封答复吕文的信，询问胡安国《春秋》与他祖父所问的说法不同，信中说：“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屡次承蒙您下问，之所以没能一一拜答，是因为居仁聪明，又加上勤奋学习，哪里还需要我这个老朽来教？难道不是想让我说出狂妄的话吗？您问到《春秋》改用夏历的说法，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把《左传》当作依据，把经文作为裁断，尤其违背道理。往年我侍坐时，曾说过一个道理：诸经好比法律，《春秋》好比判决；从来没有把《左传》作为依据的说法。以前夏君廷来访，我曾写了几个字给他，说：‘如果不能得到我的本意，那也只是记下了我的意思。’这是先生说过的话；如果不是居仁提出疑问，怎么会知道其中的错误？实在幸甚，实在幸甚！”遇到荒年歉收便忧虑死亡，遇到患难便产生恐惧，这是士大夫的常情。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这大概是见识还不明白、涵养还不成熟，所以遇到事情才会如此。冒昧把我的看法告诉您，您或许认为有道理，请不要吝惜指教。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先生写完信后，对时敏说：“前辈都认为《左传》是按据，《春秋》是断决；这样说来，就是孔子依据《左传》而作成经书了。孔子反倒和左丘明一样，先生怎么会有这种说法呢？”

译时敏想请教伊川关于编成书籍的说法，先生说：“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今天我对贤者所说的话，都是平日先生教导我的话，您只管记下来。如果要防止杂说，不如防止《易传》。《易传》是先生亲自写成的书，杂说则是别人记录下来的。”于是拿出一张纸，说：“我拜入先生门下五年以后，看见刘唐询拿出朱公掞编纂的文字杂说给我看，我高兴地接受了，拿去呈给先生，说：‘这部书值得看吗？’先生把它留了半个月。后来我又请问：‘您留下的杂说怎么样？’先生说：‘有我在，何必防备这部书？如果不能得到我的本意，那也只是记下了我的意思，难道不会有差错吗？’我后来再也不敢请问了。兵火之后，偶然到了蜀中，看见人人都在编书，大概是因为所见有深浅，所以记录有工拙。仔细观察起来，误失先生本意的，简直不止一两处。”我侍坐时，先生教导我说：“孔子去世而微言绝传，七十弟子去世而大义乖离，这确实如此。如今道学断绝了讲习，能够亲自接受教诲的人没有了，因此防止迷妄、失去真传的事情本来就很多了，难道不可悲吗？【像世间流传的史评一类，都是不是先生所著的】我住在九江时，夏君廷欣然来访，谈到这个道理，便写下这些话来告知他。绍兴七年四月二十八日，门人河南尹焞书写。绍兴十二年五月五日，又抄写一遍，送给秀才王时敏；这份抄本如今留在汪尚书家中。吕紫微写信询问先生：“我的祖父曾任侍讲，过去说起过伊川。各位儒者解释经书，往往不能全部解释，认为圣人的语言自有儒者不能达到的地方。又经过秦代焚书之灾，经文的言义难道没有续补的吗？我对《易传》偶有所见，就随手记录下来。如今《易传》竟成为一部完整的书，和祖父所听到的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先生说：“我在先生门下学习数年以后，才开始学习《易》。序中列有七十二家《易传》。先生起初教我，有时只让我解释一象一爻，必须把它说尽。等到各位儒者的解释有未尽之处，然后先生才从巾箱中拿出他自己的说法；临终时把它们连同封好，交给张思叔。思叔是善于写文章的人，希望他能加以润色。第二年思叔去世，他的儿子把书带回四明，交给高抑崇。如今慈谿的版本就是这部书。现在所存的本子，据当时所见来考校，究竟是完整的书还是不完整的书，也还不能确定。” 时敏问伊川为什么不解释《系辞》。先生说：“洛地的人也曾问过这件事。伊川说：‘《系辞》是用来阐明《易》的，古人称它为《大传》。如果再加以解释，就是屋下再架一屋了。’我如今只在《易传》中引用一处作为证据，也算勉强完成阐明一端的举动。” 吕紫微写信询问伊川：“退朝后接受他的告勅时，他说：‘臣本来是平民，错误地蒙受圣上听察，把我置于讲官之列，对世间没有什么补益。如今既然回到乡里，也只愿求得以平民身份为荣耀。’如今先生也应该请求恢复平民身份回乡，却接受四品服色退休，这和伊川不同，是什么原因呢？”先生对时敏说：“居仁责备我，这是对的。但我承受圣上的恩典，四次上章辞职都没有获准，反而又赐给我象简、笔墨、茶各一百端，砚台、金丝匣、金鼎砚滴各一件，命我讲解《孟子》进呈。”

译书写成的那一天，赐给我四品服色；我应当随着这件事一并上缴。” 会稽有位学者想把伊川的话按门类编纂，请先生加以订正。先生说：“我的学术浅陋，哪里能够订正先生的话？况且这些是别人记录下来的，我如果说它们是真的，人们就会相信，岂不是会造成误导吗？不如只依据现成的记录，明白的人自然会知道其中的错误。况且分成门类，不过是科举应试之学罢了。” 时敏想学习诵读《诗经》，先生非常高兴，说：“孔子教自己的儿子，必定先教这个，于是举出横渠的诗说：‘使心境平和简易，才开始能够通晓《诗经》。’又说：‘如今的人越级求学，才一见面就问《易》，问《春秋》，却不知道孔子读《易》时，穿连竹简的皮带都断了三次。仲尼修订经书时，连夏代的一句话都不轻易下笔，这两部经哪里是容易谈论的呢？’至于居仁，我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研究了；贤者想学习《诗经》，很好。” 先生给时敏讲完《诗序》后，说：“六经遭遇秦代以后，可惜烧掉了多少好文字。比如《诗序》和《易·系辞》，都必须是圣人所作，不是后世儒者所能比的。所以读《诗经》却不先读《大序》，就像进屋却不经过门一样；读《易》却不读完《系辞》，就像饮食却不知道它的滋味一样。”时敏问：“《大序》是孔子作的，那么《小序》是谁作的？”先生说：“伊川说，是国史官作的。既然采录了这首诗，就一定知道作诗的人，也一定知道其中讽刺或赞美的意义。如今开头一句是这样，下面却是解说者增加的内容，如把‘荡’解释为天下荡荡，把‘赉’解释为给予，把‘酌’解释为斟酌先祖之道；这些都和开头一句完全没有关系，和诗的内容也不相称，所以可以断定是解说者增加的，毫无疑问。” 先生说：“伊川作过两篇《诗序》，外人传抄的并不真实。我有一个月曾请问他是否作过，他说：‘有，但不想给人看。’我再三请求，他才说：‘为你拿出这两篇来，如今流传的就是它们。’” 时敏问先生：“伊川对五经都有解释吗？”先生说：“只有《易传》，其他各经则分给门人分别研究，等以后还想汇编到一起。”等到不久被贬谪到涪州，临终时却有一部《中庸》解，先生拿出来烧掉了，说：“有《易传》就够了，何必再多作呢？”先生又说：“能让他把这部书留下来也好，烧掉实在可惜。”听说《春秋》分给了刘质夫，《诗》《书》不知道分给了谁；至于《诗序》两篇，则是先生亲自作的，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先生说：“我从前在伊川门下时，有位学者说：‘关中的诸位先生想删节《礼记》，另编一部书。’伊川说：‘圣人的语言和汉代儒者的语言很不相同，再过一段时间，我恐怕会为此感到惋惜！’伊川还没来得及按这句话去做就去世了。” 先生到达国都城门时，作诗两首。一首说：【首句缺失】身为儒者，能够凭道理取得声名；可怜白发已经违背了从前的志向，懒得再穿青衫去追随后生。另一首说：年轻时承蒙老师教导，为我指明迷津；年老仍诵读伏羲的《易经》，其中的意味已深入神魂。无边的青山任意看去都很美好，我却勉强骑马踏入红尘。沈元用想把《易传》逐爻取证于诸子百史，凡是一句话或一个字，或者某人的行为与这一爻相符合的，都分类列出作为证据。先生说：“这样一来，三百八十四爻就成了三百八十四件事情了。”沈元默默无言，只是笑了笑。先生在经筵讲解《尚书》时，讲到《尧典》《舜典》二典，读到“道”字，便说：“道只有一个，怎么可以分成两个呢？”孔安国把它分为大道、常道，这就不对了。张子韶敬佩地说：“师门中有人继承了！” 先生说：“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极其值得玩味：第一种归于上天，第二种由自己得到，第三种施加给别人。至于统治天下，果然是在自身之外的事情。” 先生曾对时敏说：“你想学习写文章，必须熟读韩文公六月二十六日写给李生的一封信，查找后就是答复李翊的那篇文章，其中说：‘不要希望它很快成功，不要被权势利禄所诱惑；培育它的根本，等待它结出果实；增加它的灯油，希望它发出光芒。’先生的意思就在这里。” 先生说：“《诗经》称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臭，接着便说‘以文王为法则，天下万邦都产生信任’；《中庸》这部书称说它，便说‘达到极点了’。你知道其中的意思吗？”时敏说：“不知道。”先生说：“道哪里有什么穷尽？《诗经》是为文王而作的，所以结尾归到文王；《中庸》是为万世而作的，所以结尾说‘达到极点了’。难道上天的作为，只做到以文王为法则就完了吗？” 先生说：“《乡党》一篇，是门人弟子记录写出的一个圣人的德行和仪容，学习的人应当潜心体会。”于是又说：“《中庸》从仲尼效法远古圣王、继承先圣开始，一直说到无声无臭，这已经达到极点了。它是说孔子的伟大；《乡党》一篇则从头到尾，讲的是孔子在日常细节上的一面。”思说：“天地这样广大，人还会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大的方面，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谈论小的方面，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剖析它。”《诗经》说：“鹰飞到高天，鱼跃入深渊。”这是说上下万物都能显明其理。” 时敏问：“‘寝不尸’这一句，江山徐先生想把‘坐如尸’的‘尸’解释为尸体，怎么样？”先生说：“既然有寝衣，长度有一个人身长半，那么睡觉时就没有舒展身体如尸体那样的时候了。”先生说：“不必这样解释，只是说睡觉时一定要穿寝衣。”伊川怀疑上文应当和“斋”字连起来说，所以说“必有”。先生读《论语》读到“柴也愚，参也鲁”时，交叉着手站起来说：“我这一生也总算得到一个‘鲁’字了！”【末有“力”字，疑为衍文或残文，原义不明。】时敏问：“‘善人治理国家，经过百年也可以胜过残暴、废除杀戮’，这一定是先民的话，孔子引用它，所以说‘这话确实正确’。”先生说：“是的，也像南方人有句话，孔子引用它，就说‘说得好’。” 先生引用东坡的话说：“孔子从来没有轻易把‘仁’许给别人，也从来没有轻易因为别人不能做到‘仁’就把他拒之门外。没有轻易把‘仁’许给别人，所以能够做到不逞强、不自夸、不怨恨、不贪求，只能说是很难做到罢了。没有轻易因为别人不能做到‘仁’就把他拒之门外，所以刚强坚毅、质朴迟钝的人，也可以说接近仁。这样立论写出来，也很适合写成文章。”

译时敏问：“从前鲍商霖问伊川：‘如今所谓成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一段，是孔子说的吗？伊川一定要作孔子说；如果作子路说，其实也很好。”先生说：“您是疑惑其中一个‘曰’字吗？意思是，记录话语的人既然说兼有这四个人的长处便可以成为成人，就不应当用‘曰’字起头，所以怀疑是子路说的吗？”时敏说：“不是。按照文义考察，我以为是子路先开口，因为子路为人，见到利益便想到义，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长期处于困窘也不忘平日的诺言；他认为集中了四个人的长处，就已经是伟大的成人，所以说：‘如今所谓成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是子路自己说的。孔子没有回答，大概有深意。”先生说：“不是这样。四人的长处出于德性，三件事则在于用心思考；德性是自然的，用心思考则需要勉强努力，所以说‘也可以算成人了’。若有‘曰’字，是门人记录他说话开头的语词，也如‘在齐国听到《韶》乐，说：“想不到音乐竟达到这样的境界！”’一样；不能因为有‘曰’字，就说一定是别人说的。” 先生说：“我过去在虎丘，有一天闲行，想到孔子说：‘说话时不惭愧，真正做起来就困难。’这两句话让我大有所得。”时敏问：“得到什么？”先生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如今人想做圣贤，尽管说得很好，到了实际行动时却连一寸也走不动，都是因为说话时不惭愧。” 先生说：“不预先猜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守信，必须是先有所觉察的人才能做到。若您不能自己明白，就会被别人欺诈蒙骗。所以《大学》说‘克明德’，都是自己使德性明白。时敏请先生进一步说明，先生说：必须靠求学。求，是求学，用来明白道理；道理明白，万物就不能遮蔽自己。所以孔子把六种言语、六种弊病告诉仲由，根源都在于爱好学习。”先生又说：“孔子称赞‘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已。扬子却说得好：‘承继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垂衣拱手仰视上天，百姓富足，这就是无为。’” 《和靖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七　　　　　　　宋·尹焞撰　《师说》下 先生说：“我过去居住在涪陵千佛寺，把坐处题作‘三畏斋’。到了这里，又取出旧匾，挂在坐榻前，姑且用来警戒自己。后来有人编《伊川师说》，说到‘三畏’时写道：‘敬畏天命，就是不辜负它所交付的使命；敬畏大人，也就是以大人为戒而自我敬畏；敬畏圣人的言语，是用来使自己的德行不断进步。’我不知不觉内心惭愧了好几天。平时以此为斋名，自以为有深刻体会；比如敬畏圣人的言语，只是说敬畏道所在罢了，我又何曾推求到这一步？由此才知道伊川凡是说话，必定推及自身来实行。从今以后，我也应当稍加戒惧，不要轻率地替人解释圣人的话。”又说：“敬畏大人时，即使端庄地坐着，也正是自我敬畏的一种表现。” 时敏问“这就知道渡口了”一句，先儒认为这是长沮讥讽孔子的话。时敏认为两人并肩耕作，说“这就知道渡口了”，是指着桀溺说的。怎么样？”先生说：“不必这样说。大体说来，学问不在新奇，全在涵养，只是用来涵养自己的气质罢了。” 时敏问：“《论语》从第十八篇起，都是门人追记孔子的言论，辨析门人的优劣；第十九篇都是门人自己叙述所记所闻，所以没有孔子的言辞；到了第二十篇，则是孔子平日所论的二帝三王之道。孔子去世后，门人把这些一并记下来，是这样吗？”先生说：“以后再想想，竟然没有想出来。”时敏再次请教。先生说：“我过去在伊川门下，有学者来问六十四卦。依我看，根本不必全要，只要乾坤两卦就够了。”伊川说：“要在谁的方面如此？”那人说：“在圣人的方面。”伊川说：“在圣人的方面，一个字也不需要。”先生说：“文中子说得也好。薛收问《易》，文中子便到孔子庙中赞叹《易》；讲到《序卦》说：‘时序相互生成，真伟大啊！通达的人可以同他谈论了。’讲到《杂卦》说：‘旁行而不流失，守道的人可以保存其中的义理了。’又说：‘名与实相互生成，利益与成就相互促成，是非相互彰明，进退相互安顿。’这些话我都贴在墙上，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 先生说：“文中子远胜荀子。荀子连人性都尚且没有认识，如说‘养心没有比真诚更好的’，却不知道真诚究竟是什么。孟子关于寡欲的话已经把它说尽了。韩愈说‘孟轲死后没有得到他的传承’，确实是有所依据的。” 先生喜爱洁净，地上有污秽一定要清除。他曾说：“我只有这些东西还不能克服。”时敏问：“孔子告诉颜子‘克己复礼’，对于不合礼的视、听、言、动，也必须这样克制吗？”先生说：“是的。”于是说伊川也是这样，曾有一件黄衲道服，穿到破了仍然洁净。他曾说：“衣服不求与众不同，只求洁净；饮食不求与众不同，只求精美。” 先生说：“学者必须勇敢，有勇气就一定有所作为。孔子说：‘德行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却不能实行，发现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是我的忧虑。’为什么忧虑？因为没有勇气。《易》的象辞说：‘雷在天上，是大壮卦。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不去践履。’不合礼的事不去践履，如果不是大壮之人，果真能做到吗？” 先生说：“读圣人的书，必须有自己的所得。比如《论语》《孟子》，从小就知道是孔子、孟子的书，只是不敢这样说，并不是真正知道。要做到仿佛不知道有孔子、孟子，却知道这是孔子、孟子所说的道理，才叫真正知道。” 先生曾写下几句话论《易》：“《易》的道理如同日月星辰，只是担心对道理研究得不精，又错失时机，于是就会对道理昏暗不明。”即使圣人再生，恐怕也不会改变我的话。祁宽问其中的意思，先生说：“我讲的是《易》的运数，所以有这番话。还没有到泰卦上六，就要知道泰将要走到尽头；还没有到否卦上九，就要知道否将要倾覆。” 时敏问：“《伊川语录》记载，有人问‘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伊川回答说：‘领会到了，就是活泼泼的；领会不到，就只是在弄精神。’不知道当时是否真有这句话？”先生说：“这正是学者不善于记录。伊川教人时，对于不太明白的人，多用平常的俗语引导，别人便把这两句话记下来了。我曾问：‘难道只是顺应义理吗？’伊川说：‘到了这里，我们只能说个大概；如今不能把它写成书。’先生教我说个大概，于是说：‘在蜀中有《师说》传出。’我曾作一篇小序说：‘焞二十岁时，才登上老师的门下，受他的教导诱掖，谆谆不倦，近二十年。过去得到朱公掞编的杂说，拿给先生看，问：“这部书值得看吗？”先生留了半月。有一天我问：“先前留下的杂说怎么样？”先生说：“有我在，何必看这部书？如果不能得到我的心意，只是记住我的意思，难道不会有差错吗？”我因避寇来到蜀中，得到几种本子，仔细考察，其中有的详尽，有的简略，都是随着所问而回答。大概学者的见识有深浅，所以记录有工拙，未能没有错误，我不敢改动。然而即使没有完全认识先生的意思，对于自己认为无疑的地方，便据此编成此书，自称为《师说》。” 读者各自体会其中的所得，我不能详细告诉你们。绍兴六年四月一日，门人尹焞记录。时敏问：“君子不施恩于亲族吗？”先生说：“亲族自然不会失去亲族的关系，所以不需要另外施恩。” 先生说：“乾坤列成之后，变化便在其中运行。圣人正是顺应变化的时候，时敏说到《易》已经讲到井卦。先生说：我们今天应当先下第四爻的工夫，就是‘修井’。” 时敏问：“印行的四先生《中庸明道集》记载先生从未讲经，那么这部《中庸》是谁解释的？”先生说：“是吕与叔在经筵所作的解释，后来删修时没有采用，却被人拿来当作明道的著作，实在奇怪。” 先生说：“伊川解释《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个‘致’字，如果不是圣人，谁能说得出来？” 先生说：“横渠把《考槃》看作小人之诗，这是不对的；伊川和我所说的最好。大概是贤者自我叹息的话：‘我将永远离去，不能越过这里，不能到达君王的朝廷。’先生说：‘《十亩之间》伊川也不应这样解释。先儒说国家被削弱，百姓没有居处；国家即使被削弱，百姓哪里至于没有居处呢？这大概是魏国人看见邻国有十亩桑田的人，悠闲自在，便相约离开，说：“走吧，和你一起回去；走吧，和你一起离去。”所以下一篇又有“到那快乐的国家，快乐的郊野”的话。’

译时敏陪先生闲坐，听到寺中木鱼声，先生回头问时敏：“寺中敲木鱼，是什么意思？”时敏回答：“曾有小说《石滕和尚》说，动物死后眼睛都闭上，只有鱼死后不闭眼，用来表示警醒。”先生笑着说：“即使是小道，也有可观之处。”又说：“古人用鱼来比喻百姓，如今品级达到一定等级的人一定佩鱼，原来是为了不忘体恤百姓的意思。” 邢叔端有一天回来，对先生说：“府中诸公说先生的官已经是四品，即使穿小衫，也应该使用红鞓带。”先生笑着说：“我已经退休，自然不再是官，为什么要用这个？皂带还嫌不够，又要红鞓带；红鞓带还嫌不够，又要兼金。”孟子说：“人年幼时爱慕父母，知道喜爱美色后就爱慕年轻美貌的人，有了妻子儿女就爱慕妻子儿女，做官就爱慕君主；得不到君主赏识，内心就热切焦灼。”这样转来转去，到了内心焦热，就没有什么不做的了。先生病势危急，见到时敏，问：“近来读了什么书？”时敏回答：“先生生病，每天只和德元一起等候您的安否，也没有空读书。”先生说：“不应当有疑惑；即使问病，也不妨把疑惑处问出来，再和德元商量。德元跟随我也很久了，想来不会弄错。”又说：“人的心必须经常有所从事。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就是这个意思。孔子说‘七十岁随心所欲’，紧接着又说‘所想所做不越出规矩’；‘无暇’这一说，难道不是说心已经放纵了吗？”吕德元请先生写遗表，先生说：“我的一部《孟子》就是遗表。”德元请先生把《孟子》交给他，先生说：“《孟子》也还不是完整的书，第三篇以及第十四篇某章尚未完备，你们将来拿去补修。”时敏和德元都哭了。德元说：“像我这样愚陋的人，哪里敢修先生的书？朝廷幸而来取，也只能把稿本进呈罢了。”先生点头赞同。先生临终前一个月，高抑崇以弟子礼前来拜见，先生以疾病推辞。先生没有后代，时敏和德元商定让镇作为后嗣【师鲁的后嗣】，所以高抑崇的挽诗说：“七日梦中栋梁已有后嗣，三年筑室却遗憾未能从师。”先生去世后，时敏和德元疑惑应穿什么丧服，写信询问高抑崇。孔子去世时，门人也曾疑惑丧服。子贡说：“过去夫子之丧，颜渊像丧父一样却没有丧服；请让我们像丧父一样服丧却没有正式丧服。”又说：“孔子之丧，诸位弟子都披麻带孝出门；聚居时披麻，出门则不披。”先儒说是吊丧服上加麻带。离古代已经很远，所谓吊丧服究竟是什么服色也不知道。近世士大夫都把黑衫、单带、幞头作为吊服；然而羔裘元冠难道可以用来吊丧吗？如果想不穿丧服，就不近人情；如果想加麻带，又没有古代制度。如今和靖不幸去世，时敏等人不肖，在情理礼制上实在未能安妥。您博通古今，一定有所见解，希望推求其理来教导我们；即使高先生回信，也不过是说礼制应当酌情变通罢了。先生去世后，朝廷赐三百匹绢、两以供安葬。时敏等门人列具状文，退还所赐。绍兴十三年正月中旬，门人王时敏编。《师说》附录 冯忠恕说：“先生是学习圣人之学的人。圣人所说的，我应当说；圣人所做的，我应当做。难道只是词章吗？”其要点有三：第一，玩味、讽诵圣贤的言辞，研究探索其归趣，以求得圣贤用心的精微；第二，涵养浸润，使所得蕴积于内，不懈怠于存养气质，使其成就充实，达到刚大，然后才算有所得；第三，践履。不只是说空话，必须在处理事务时表现出来，亲身实行，落实到日常生活，显现在行动、静止、言语、沉默以及开物成务之际，始终不离开这条道理。所谓这样修学罢了，所谓这样读书罢了【《记善录序》】。祁宽问：“什么叫主一？希望先生好好教导我。”冯忠恕说：“敬有什么具体形影呢？只是收敛身心，就是主一。比如人到了神祠中表示敬意时，心神收敛，再也容不下丝毫别的事情，这不是主一是什么？” 明道曾说：“天下的事情只是感与应罢了。”冯忠恕最初听到后，拿这话问伊川。伊川说：“这件事很重大，应当自己体会。”冯忠恕说：“安抚他，他就来归附；感动他，他就和顺，这也是感与应吗？”伊川说：“是。” 我曾向伊川请教说：“我认为动与静是同一个道理。”伊川说：“试着打个比方。”正好听到钟声，我说：“譬如钟还没有被撞击时，声音本来就存在。”伊川高兴地说：“还要再加以涵养。” 温州鲍若雨和同乡十多人长期跟随伊川学习，伊川让他们离开。鲍若雨见到和靖，第二天伊川说：“那些人说你吝惜学问，不肯教给他们，是真的吗？”冯忠恕说：“他们是到伊川先生门下受学的，我哪里敢擅自替先生传说？万一有差错，岂不是耽误他们一生？”伊川点头表示赞许。冯忠恕与张绎同时拜伊川为师，张绎以见识高明著称，冯忠恕以笃实行持著称，两人都受到伊川称许。伊川问冯忠恕：“你和张绎平常见解有相同之处吗？有不同之处吗？自己觉得怎么样？说给我听。”冯忠恕说：“我比不上思叔。比如凡是请教而没有明白，三四次请求进一步指教，仍有未得到的地方，过很久才明白。思叔则先生刚一说，他便能领会其中大意，往往达到精妙处。我虽然愚钝，却还能够守住自己；至于思叔，我不敢保证他能守住。”伊川笑着说：“也是，也是。”从此每次两人一起请教后退下，伊川必定对诸位学生说：“张秀才这样，不等尹秀才也能明白。”【祁宽《语录》】冯忠恕说：“我和思叔既然成为好友，伊川从涪陵回来后，思叔才显出颖悟通达，伊川也因此喜欢他，从此和他一同交游。伊川把族女嫁给他，对他十分敬重礼待。”和靖曾在侍坐时禀告伊川说：“张某每次听到先生的话，立即就能领悟；我听到先生的话，却必须反复思考，有时还要再请教，然后才能领悟。不过以后在持守方面，思叔恐怕不如我。”先生认为他说得对。思叔长于作文，又善于办事。先生去世还不到一年，思叔也去世了。和靖被召用时曾说：“如果思叔还在，到今天自然应当被召用，一定能对世道有所作为。”伊川曾说：“晚年得到两位贤士。”【《记善录》】

译先生曾说，学者之所以学习，是为了学做人【徐名度，字惇立，尹先生的门人】。有人问：“我有志于学习，却不知道怎样才算求学。”先生说：“这句话本身很好。如果果真有这种志向，回去求取学问，天下处处都有老师。”先生又对人说：“让心空闲下来，自然就能见到道。”先生在从班任职时，朝廷官员到郊外迎接天竺观音，先生也一同前往。有人问：“为什么要迎接观音？”先生说：“众人都去迎接，我怎么敢违背众人？”又问：“那么您会下拜吗？”先生说：“本来就要拜。”问者说：“是不得已才拜，还是诚心下拜？”先生说：“他也是贤者，见到贤者就应当诚心敬重而拜。” 徐度谈到苏氏，说苏氏使百姓战栗。义问：“怎么样？”先生怒容满面地说：“解释经书却一味追求新奇，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了。” 先生每天读一部《光明经》。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母亲的命令不敢违背。”朱子说：“这样做，正是平日缺少了劝告父母归于正道这一节，所以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和靖说：“经书虽因诵读讲说而流传，也因只作讲解而显得浅陋。”这话很值得深思。” 《和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和靖集》卷八 年谱 神宗皇帝熙宁四年辛亥 这一年七月【辛未日戊戌时】，先生出生于河南府河南县嘉善坊的宅第。祖父是河内先生，名源，字子渐；叔祖是河南先生，名洙，字师鲁，二人都有文集流传于世。父亲是虞部员外郎，名林；母亲陈氏，是涧上陈公廙（字叔易）的女儿。五年壬子　　　　　　六年癸丑 七年甲寅　　　　　　八年乙卯 九年丙辰　　　　　　十年丁巳 元丰元年戊午 先生八岁时，父亲虞部去世。二年己未　　　　　　三年庚申 四年辛酉　　　　　　五年壬戌 六年癸亥　　　　　　七年甲子 八年乙丑 哲宗皇帝元祐元年丙寅 先生十六岁。二年丁卯 先生十七岁，还是应试举子的时期，教授苏昞（字季明）一见到他就非常惊异，对先生说：“你是想凭状元及第，还是学习呢？难道科举之外，另有一种所谓的学问吗？”先生感到疑惑。一天，苏昞趁着聚会喝茶，举起茶盏给他看，说：“这难道不是学问吗？”先生于是前去拜见伊川先生。三年戊辰 伊川先生把《大学》《西铭》传授给先生，又教导他防守、持守“敬”字。四年己巳　　　　　　五年庚午 先生十九岁时，参加进士科考试，考题问到诛杀元祐党人的事。先生叹息说：“拿这种题目来考士人，我还怎么能求取禄位呢？”他没有作答便出来了，告诉伊川说：“我不再参加进士考试了。”伊川说：“你有母亲，靠什么来奉养她呢？”先生回去把情况告诉陈夫人，说：“焞昨天参加考试，考题问的是这种事，我不忍心作答便出来了；我将不再参加科举考试，恐怕没有办法奉养母亲。”夫人说：“你认为做官可以行善吗？你认为求学可以行善吗？”先生说：“都可以行善。”夫人说：“我只知道你用善行来奉养我，不知道用俸禄来奉养我。”先生很高兴，出来告诉伊川。伊川说：“你的母亲真贤明啊。” 六年辛未 先生向伊川学习《易》。七年壬申 先生二十二岁，娶张氏为妻。八年癸酉 绍圣元年甲戌四月十二日，改年号。二年乙亥　　　　　　三年丙子 四年丁丑 伊川先生被贬谪到涪州。元符元年戊寅六月一日改年号。二年己邜　　　　　　三年庚辰 徽宗皇帝建中靖国元年辛巳 先生三十一岁。崇宁元年壬午　　　　二年癸未 三年甲申　　　　　四年乙酉 五年丙戌 伊川先生把《易传》传授给先生。大观元年丁亥 先生三十七岁时，新学日益兴

译盛，谏官范致虚上言说：“程頥倡导异端学说，尹焞、张绎是他的羽翼。” 二年戊子　　　　　　三年己丑 四年庚寅 致和元年辛邜　　　　二年壬辰 三年癸巳　　　　　　四年甲午 五年乙未　　　　　　六年丙申 七年丁酉　　　　　　八年戊戌 重和元年　　　　　　二年己亥 宣和元年三月一日改年号。二年庚子　　　　　　三年辛丑 四年壬寅　　　　　　五年癸卯 六年甲辰　　　　　　七年乙巳 钦宗皇帝靖康元年 这一年九月，镇洮军节度使、同知枢密院事、京畿河北东路宣抚使种师道上表推荐先生，请求召他入朝担任经筵官【奏札说：臣私下认为，陛下自即位以来，德政不断更新，朝廷内外的人才，凡是得到公论认可的，无不收用；何况是崇尚德行的选任，如果确有这样的人，按理不应遗漏。臣近来见河南府布衣尹焞，是已故尹源的孙子、尹洙的侄孙，专心以古人为师，品行足以激励风俗，潜心实践正道，已经超过三十年，西都的学者都称赞仰慕他。他从未应试，也不求做官。如果下诏召来，使他参与讲说，一定有所补益。臣并非因职务而一向熟知此人，冒昧举荐上闻，惶恐至极，谨请陛下裁决】。皇帝下诏召他入朝，命河南府按礼仪护送。先生辞谢说：“想要少犯过错尚且做不到，哪里足以符合这种护送的期望？”河南府守臣王襄引用孔子“不等候车驾”的话催促他上路。先生说：“焞是草野之臣，不敢承当君命。‘不等候车驾’是孔子身居其位时的事情；如果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是这样了。”王襄说：“先生真善于辩说。”后来又下诏催召，先生不得已到达京城，又谢绝入朝觐见。皇上知道不能留住他。十月，诏赐和靖处士名号，放他回山【告词说：敕命西京布衣尹焞：庆历年间有贤臣，我没有见到。每次读国史，都赞叹他的节操气概。你能够努力求学、操守品行，使家世流传；甘于贫困，恪守简约，不争逐荣华利禄，这也值得嘉奖。因此赐给你美名，用来劝勉衰颓的风俗。你应当用品行义理教导乡里，使他们有所矜式，那么我就会更加嘉许你。特赐和靖处士。靖康元年九月日，中书舍人刘正行】户部尚书梅执礼、兵部尚书孙传、御史中丞吕好问、户部侍郎邵溥、中书舍人胡安国、谏议大夫徐秉哲，又一同上奏请求特别加官擢升【奏称：臣等恭敬地看到，河南布衣尹焞，德行具备中和之美，学问穷究根本，言语行动都合乎时宜，一切都可以作为师法；器量见识宏大深远，足以担任大臣。臣等浅陋，不能完全了解他；然而近来招请延纳的士人，没有谁能超过他。日前皇帝下诏特召尹焞，由河南府护送入朝，近日却听说命令他作为处士返回，使尹焞把国家的栋梁之才隐藏起来，不能为时所用，这不符合朝廷侧席求贤的用意。伏望圣上慈悲，特加官职擢升，以慰天下士大夫的期望。谨录奏章上报，恭候诏令】。二年丙午，金人攻陷洛阳。先生全家闭门避难而遭杀害，张夫人和儿子钧都死于贼兵之手。先生死而复苏，门人暗中用车载着他逃走。不久寻找尹氏遗族，遇到先生的弟弟武功府君尹烛和武功夫人全氏，他们带着侄子墺逃到民舍藏匿。当时乱兵交错，尹氏仅存的只有先生、尹烛、墺三人【墺当时才八岁，后来因先生的郊祀恩典补授将仕郎，最终官至金州通判】。先生伤势严重，不能行走，家人用轿子抬着他藏在山谷之间。高宗皇帝建炎元年丁未 先生五十七岁，住在长水山中。二年戊申 先生住在长水山中。长安陷落后，刘豫僭越称帝，派他的伪将赵斌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仪仗随从十分盛大，率兵到山中劫持

译先生。先生抗声辱骂，坚决不屈，夜里徒步渡过渭水，带着墺和邢氏的女儿，暗中藏在▯水谷中。三年己酉 先生在▯水。四年庚戌 先生从秦中来到永兴军黄萯谷。绍兴元年辛亥 先生六十一岁。二年壬子

译先生随杨彦中入蜀，到了阆州。当时张浚任川陕宣抚使，门人吕稽中任计议官，请先生到阆中居住，于是先生到了遂宁，又前往泸南，去女婿邢纯任职的地方，还经过戎、叙二地。七月二十五日，写了题在《伊川易传》后面的跋语。三年癸丑 先生往来到了巴中，广安军的弟弟、武功府君尹烛在广安去世。四年甲寅 七月二十三日，邢纯任涪陵酒税监，再次迎接并侍奉先生前往。先生寄居在涪州千福院。十二月十五日，门人冯忠恕到来。写了一篇题为《冯圣先墓铭跋》的文字。五年乙卯 先生寄居涪州，把一间屋子题名为“六有斋”，把居室命名为“习堂”。六月十五日，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兼史馆修撰、兼侍讲、兼资善堂翊善范冲举荐先生代替自己。有诏召尹焞赴行在，仍命川陕宣抚司按礼护送。九月十二日，左朝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兼史馆修撰、兼侍讲、兼资善堂翊善臣范冲再次上奏：蜀道虽然已经通行，但行旅艰难，如果不是州郡周详地负责护送，就没有办法启程。十三日，三省共同接受圣旨，命川陕宣抚司调拨人员和船只，优厚供应路费，按礼敦促护送前来行在。十月初三日，宣抚司发省札到涪州，当时涪州守臣李瞻备办礼仪，到千福院护送。先生向宣抚司申述辞免。二十八日，宣抚司再次发文给涪州，依据圣旨指挥，调拨人员船只按礼护送。先生再次向宣抚司申述，请求备录上奏免除这件事。当时皇上对侍臣说：“从前召程頥，正是从布衣直接授任崇政殿说书。”十一月六日，于是下诏尹焞特授左宣教郎，任崇政殿说书，仍命川陕宣抚司依照屡次下达的指挥，加以礼遇护送到行在。十一月二十七日，宣抚司收到入内内侍省发下的御前金字牌和御前实封札子，并下发左宣教郎、说书的告身；又派干办官蒋世雄到涪州寻找先生的住处，催促他启程。涪州守臣李瞻申报说，尹处士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安于退隐，涵养浩然之气，志向崇尚高洁，当地人没有机会见到他，不是官府公文能够召致的。六年丙辰 正月，宣抚司派官员委派路运副韩固、运判王肇、涪州知州李瞻到先生住处，备办礼仪，再三劝勉他启程。十三日，先生把告身缴纳到涪州军资库，再次向宣抚司申述辞免。三月六日，又下诏催促召见。四月六日，又收到尚书省札子催促。五月七日，宣抚司再次收到诏令催促，并又派使臣史诫等带着袍服、笏板等物前来，先生不接受，仍把它们缴纳到涪州军资库。八月十八日，有题为《冯圣先墓铭后序》的文字。自五月以来，宣抚司派来的官员早晚守候在门外，不敢离去。直到九月十七日，先生被迫不得已登船启程，又向制置司申述，因病不敢接受诰命，请求在前方等待指挥。此前，伊川先生在涪州北岩有祠堂。九月二十五日，先生写文到伊川祠堂告别后出行【文中说：对世间有所补益还没有做到，但不辱没他的门庭是做到了，等等】。先生离开后，蜀人又在北岩建立了先生的祠堂。十月到达行在，十二月二十六日，朝廷又下札催促，命令他快速兼程前来，并且不许再次辞免。七年丁巳 正月十三日，先生到达荆南。朝廷再次下札催召。二十一日，到达鄂州。二十三日，又收到尚书省和御前实封札子催召。先生又以生病为由，请求自行方便调养。二月十九日，到达江州。二十五日和三月十七日，又接连收到省札催促。二十一日，又向江州申述，请求具文上奏辞免。四月四日至五月五日，共三次下札催促。五月二十日，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张浚又上奏极力推荐，请求更加礼遇护送。五月二十日，三省共同接受圣旨，依照奏请办理。五月二十九日巳时，御前金字牌随张浚的札子发下，又加紧催召。先生又把文书缴还并向江州申述，请求自行方便寻医。六月二十四日，又收到省札催促。先生又以疾病辞谢。八月，又收到诏令，命江州守臣按礼护送。九月，先生到达建康府境内。此前，左司谏陈辅上言，请求禁止伊川学说。到了这时，先生因而一并引用此事辞免。涪州派来随行的军员何伸，拿着本州缴纳的崇政殿说书告身，请求把袍服、笏板等缴纳到行在的激赏库【何伸的文状见附集】。九月十一日，朝廷又把官告、袍服、笏板等物随札子发下，责令交给先生家属领取。先生又辞谢，皇上说：“尹焞可以说是安于退隐了。”辞免的奏章上了十多次仍未停止，等他的疾病痊愈后就召见他。又下诏派遣，宰相赵鼎和参知政事秦桧出城慰问劳勉，并先赐给御府金帛、药物等。先生再次极力以疾病为由辞去官职。九月十三日，又下诏札，命他根据事理迅速恭敬接受告命，并具文说明情况报送尚书省。先生又列出前后所上二十份奏状，连同缴还，请求收回恩命。十月八日，又下札命令，等病痊愈后由閤门引见入殿。先生因病不敢接受告命。闰十月一日，又下札说，听说本官现在已经痊愈，所有告命立即迅速恭敬接受。闰月初八日，奉圣旨，尹焞任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先生又辞谢。十一日，奉圣旨不准辞免，命他先入朝觐见，赴经筵任职。十二日，先生才入宫觐见，在皇上面前极力辞谢。皇上说：“朕渴望卿已经很久了，知道卿跟随程頥学习，等待卿来讲学，不敢另有所求。”先生谦逊推辞，未获准许，于是到经筵任职。承接讲解《卫灵公》末章，称赞孔子，于是皇上赐给纸笔，命他解说《论语》进呈。当时先生又极力辞去秘书郎的任命，十五日奉圣旨不准。先生再次辞谢而未获准，又请求致仕。左仆射赵鼎上奏说：“尹焞有归隐山林的志向，不乐意留在这里，希望按照礼节挽留他。”皇上于是再次加以赏赐。八年戊午

译二月，皇帝车驾回到钱塘，先生因病随百官先行。二十七日，任命为秘书少监，仍兼崇政殿说书。先生又先后五次辞谢。三月，病情稍有好转，仍勉强赴经筵。先生每次在赴讲的前一天晚上，必定沐浴更衣，把所讲的书放在案上，穿朝服拜两拜，在燕室斋戒。学者问他原因，先生说：“如果一定想用所讲的话感动、启发君父，怎么能不恭敬？君主尊贵如天，必须竭尽自己的诚意。我的话如果能够被采纳，天下就会得到利益；如果不能被采纳，结果就会相反，又怎么能不恭敬？”十三日，诏令催促他解说《论语》。四月九日，请求免去史馆及修撰日历的职事，获准。十四日，再次请求回归乡里。十七日，又在经筵留下来请求离职，并且说：“士大夫不懂得处理进退，学到的东西有什么用？”皇上说：“等我和卿在内宫观看。”先生极力辞谢。第二天，皇上对参知政事刘大中说：“尹焞学问渊源深厚，足以成为后学的榜样。朝班中能有一位老成之人来统领，也足以显示朝廷的气象。”十八日，任命为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仍旧兼任崇政殿说书。总共三次辞谢，皇上都不准，又请求致仕，也不准。二十日，进呈他所解说的《论语》。五月四日，诏赐绯衣银鱼袋，又重新命他解说《孟子》。皇上说：“杨时已经去世，胡安国、朱震也已亡故，同学之人如今没有留下的了，朕对此十分痛惜。”赵鼎说：“尹焞学问渊源深厚，可以接续朱震。”皇上说：“朱震也曾推荐尹焞。”八月十三日，诏令先生讲解《尚书》。冬季经筵刚开时，有人认为喜好它，不如有人以它为乐。先生说：“这是安然自得地拥有它。”皇上对中书舍人吕本中说：“这正是尹焞受用之处。”二十三日，任命为试太常少卿，兼任职务照旧。先生极力辞谢，未获准许。十一月十六日，先生因病请假。十九日，任命为左通直郎，权任礼部侍郎。当时先生已经再次请求任宫观职，也没有获准。二十一日，又任命他兼任侍讲，前后十次辞谢都没有获准。当时秦桧独任宰相，极力主张和议。金人派张通古担任诏谕江南使，张通古在馆舍住了十多天，朝廷议论仍未决定，人心汹汹。先生在病中勉强支撑，上奏极力劝谏，认为不能落入金人的计谋；陛下这一跪，一旦屈膝，就再也不能伸直。他反复陈说一千多字，又写信严厉责备秦桧。秦桧大怒【这封书信和奏札都见于文集】。九年己未 正月，任命为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仍兼侍讲。先生说：“我有病不能上朝，恩宠俸禄却每天增加。即使君主认为我贤能，大臣安抚我，我有什么功德可以承当这些呢？”上表极力陈述应当离职的五条理由。秦桧见到后更加防备他。于是面见皇上，详细说尹焞负有天下重望，凡是他所上奏陈述的，请交给中书省详细斟酌施行。先生又极力辞谢，请求回归乡里。于是派他提举江州太平观，待制一职照旧。十五日，先生既然获得祠禄职，便离开京城，仍请求追还待制的职名，未获准许。二十日到达平江，寄居于虎丘西庵，把居室题名为“三畏斋”。当时门人吕稽中、吕坚中、祁宽、蔡仍、蔡迨、黄循圣、徐正夫侍奉在侧。十月十七日，有题写《伊川修禊帖》的跋语。十年庚申 先生七十岁。正月十七日，有题写《兰亭碑轴后语》。先生说：“我没有功劳却做了近臣，想离开却不能再次推辞。七十岁而老，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上章请求致仕。二十二日得到诏令，升一官，按照所请求准许致仕。当时先生的女婿程暐任桐庐县令。九月十五日，先生从平江前往桐庐，住在县斋。二十五日有题写《桐庐县斋诗》。十月初十日有题写《杂后语》。十二月，女婿邢纯任浙东抚属，于是迎接先生前往会稽。当时门人吕稽中、吕坚中、虞仲琳、祁宽随行。十一年辛酉 先生寄居会稽。十二年壬戌 三月最后一天，有题写温公《庄子》节帖。六月二十六日，有答谢用休的书信。十月，先生生病。十一月初四日，先生病势危重。初五日，先生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上听闻后哀悼惋惜，命令特别追赠四官，从奉议郎追赠为朝请郎、徽猷阁待制，依照条令给予致仕遗表的恩泽，赐银绢三百匹两，供给丧葬事宜，并派宦官宣诏，将他的灵柩葬在会稽县五云乡龙瑞宫山的原地。《和靖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