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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咏史诗》　别集类第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咏史诗》二卷，唐代胡曾撰写。胡曾是邵阳人。《文苑英华》收录他的两篇启，都是拜谒方镇的作品。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称，他在咸通末年任汉南从事。何光远《鉴戒录》“判木夹”一条记载，高骈镇守蜀地时，胡曾任记室，曾经起草檄文论述西山八国之事，大概最终终老于幕府。这部诗集杂咏历代史事，各以地名为题，从共工撞击的不周山，到隋代的汴水，共一百五十首。《文献通考》记载为三卷，此本不分卷，大概是后人合编而成。诗歌寄托兴感较浅，格调也低下。何光远称其中写陈后主、吴王夫差、隋炀帝的三首作品，然而在唐人作品中也算不上杰出。只是它追述兴亡，意在劝诫，作为防范之意，仍不违背《诗经》作者寄托讽谏的宗旨。每首诗下面都摘录史书，分别作注。前后没有序言，也没有记载注者姓名。看它所引用的证据，似乎出自南宋人之手。例如《钜桥》诗中“遂作商郊一聚灰”一句，注文说：“武王发放鹿台的财物，散发钜桥的粮食，大大施惠于四海，于是百姓都悦服。”这样看来，诗中说它成为商郊的一堆灰，是不对的。又如《渭滨》诗中“当时未入非熊梦”一句。注文说：“旧本作‘非罴’，俗本有误，后世无人知道如何订正。”其中也偶尔有驳正旧说的地方，但见闻浅陋得特别厉害。例如《洞庭》诗咏叹轩辕黄帝亲自指挥乐舞一事，注文却搁置《庄子》原文不引，反而引用《史记》中鼎湖的说法，未免近在眼前的材料反而错过了。这些注文只是因为旧本保存下来，才一并保留。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咏史诗》卷上 唐　胡曾　【署名字样】不周山 共工争夺帝位，力竭之后，因此舍弃生命，撞向不周山；于是使世间多了感伤的客子，直到今天，哀怨之水仍向东流。《列子·汤问》篇说：从前女娲氏炼成五色石来补天的缺口，砍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方；后来共工氏同颛顼争夺帝位，愤怒地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绝，所以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便向那里运行；大地东南方低陷，百川洪水便向那里汇流。不周山的名称。涿鹿 涿鹿一带茫茫无际，秋日白草萧瑟。轩辕黄帝曾在这里击败蚩尤，丹红的霞光远远映照着祠前的水，我怀疑那就是当年战死者的鲜血至今还在流淌。《史记》说：黄帝是有熊国的君主，少典的儿子，姓公孙。神农氏衰微以后，诸侯相互侵伐，蚩尤最为强暴，不服从黄帝的命令。黄帝于是征讨诸侯，同蚩尤在涿鹿郊野交战，终于擒获并杀死蚩尤，诸侯都尊奉黄帝为天子。应劭注说：蚩尤是古代的天子。瓒说：《孔子三朝记》说：蚩尤是平民中的贪婪之人。服防说：涿鹿是山名，在涿郡。张晏说：涿鹿在山谷之中。《皇览》说：蚩尤的坟墓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尺。百姓常在十月祭祀它，有红色的气体冒出，像一匹深红色的绢帛，百姓把它看作蚩尤旗。蚩尤肩髀的坟墓在山阳郡钜野县重聚，大小同阚乡的坟墓相等。传说黄帝同蚩尤在涿鹿郊野交战，黄帝杀死了蚩尤，使他的身体和头分处异地，所以分别埋葬。洞庭 五月里，乘一叶扁舟经过洞庭。鱼龙翻腾吹起波浪，水气和云气都带着腥味。轩辕黄帝如今在哪里？回头望向巴山，只见芦叶一片青葱。《史记·封禅书》说：黄帝采得首山的铜，在荆山脚下铸造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中跟随升天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向上飞去，其余小臣不能上去，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扯得披散开来，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黄帝升天以后，百姓从地上仰望，于是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所以后世便把这个地方称为鼎湖，把他的弓命名为乌号。箕山 箕山寂静冷落，春去秋来，再也没有人来到这里。溪头还留着被丢弃的瓢，岩石旁只有半夜的月光；千百年来，徒然听说这里属于许由。《庄子》说：尧将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说：“回去休息吧！” 君子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天下。《逸士传》说：许由隐居在箕山，没有杯子和器皿，便用手捧水喝。有人遗落一个瓢，他便拿来舀水饮用；喝完以后把它挂在树上，风吹过时瓢来回摆动发出声响，许由认为这很烦扰，于是把它丢掉了。《史记·伯夷列传》说：“我登上箕山，大概那里有许由的坟墓。” 苍梧 有虞氏舜驾龙升天，再也没有向西回来，徒然把《箫韶》的乐曲遗留在洞府之间；无法知道他的陵墓所在，忧愁的云彩长久笼罩着九疑山。《史记·舜本纪》说：舜向南巡行，死在苍梧郊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皇览》注说：舜的坟墓在零陵营浦县。那座山的九条溪流都很相似，所以称为九疑。传说说：舜葬在苍梧，大象替他耕田。《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二位妃子没有跟随。《山海经》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丹朱葬在山的北面。湘川 虞舜向南舍弃了万乘之尊，神灵般的妃子掩面流泪，泪水染得湘竹布满斑纹；不知他们的精魂游往何处，落日照着潇湘，只剩一片空白的云彩。《湘川记》说：舜巡行苍梧而死，二妃没有跟随，用眼泪染竹，竹子全都变成斑竹，二妃也因此悲伤而死。杜甫《湘夫人祠》一诗，王原叔注说：屈原《九歌》中有《湘夫人》。韩愈《黄陵庙碑》说：湘水旁有一座庙，名叫黄陵，自上古以来就建立，用来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庙庭中有石碑，断裂后分散在地上，碑文已经剥落残缺。考察图记可知，汉代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曾立题为《湘夫人庙碑》的碑。检验碑文，实际上是晋太康九年所立，碑额又题作《舜帝二妃之碑》，并非刘景升所立。秦始皇时的博士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即舜的妃子。刘向、郑玄都认为二妃就是湘君。《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水神，而湘夫人是舜的二妃。她们跟随舜向南征讨三苗，没有回来，途中死在沅水、湘水之间。《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怀疑，这两个女子既然是帝舜之后，就不应降为小君、成为他的夫人，因此把二女说成天帝的女儿。依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长女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他的次女女英自然应降称夫人。《九歌》的文辞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都是各自从尊贵的一面来说。《礼》中有“小君”的称呼，正妃便称为君。《尚书》说：舜巡视四方，终于在那里去世。

译传说解释说：舜向南方升遐而死。嶓冢 夏禹去世，已经过去一万多个秋天，水仍从嶓冢山流到今天。如果当时有人能够诉说脚掌和胫骨磨出老茧的辛苦，又怎会让什么人来分别治理九州呢？《尚书·禹贡》说：疏导嶓冢山的水道直到荆山；又从嶓冢山疏导漾水，使它向东流成为汉水。《史记·李斯列传》说：禹疏通九条河流，疏导九条江河，结果小腿上没有肥肉，胫骨上没有汗毛，手脚都磨出了老茧，面孔眼睛都黑了，最终死在外地，葬在会稽。《庄子·天下篇》说：禹的小腿没有肥肉，胫骨上没有汗毛，经受大雨的冲刷，遭受大风的吹打，因而安置和治理万国。涂山 大禹在涂山打开御座，诸侯携带玉帛奔赴而来，声势如雷。防风氏即使有一节大到能装满一辆车的骨头，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最后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左传·哀公七年》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携带玉帛来朝见的有万国。《杜预注》说：涂山在寿春县北面。《孔子家语·辩物篇》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山，得到一节巨大的骨头，大得可以装满一辆车。他们向孔子询问，孔子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防风氏最后到来，禹把他杀死并陈尸示众，那骨头大得可以装满一辆车。” 《史记·禹本纪赞》注文引《皇览》说：禹的坟墓在山阴县会稽山上。会稽山原名苗山，在县城南面，距离县城十里。商郊 黄莺在商郊鸣啭，百草已经更新。殷汤的遗迹如今埋没在荒草丛中，谁知道继承夏桀成为天子的，正是当年那个为野兽解网的人。《史记·殷本纪》说：汤出行到野外，看见有人把网张在四面，祷告说：“从天上到地下、从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汤说：“唉，这样就把它们全杀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的网，只留下一个方向，并祷告说：“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诸侯听说后说：“汤的德行达到极致了！”后来连禽兽也受到感化。傅岩 傅岩前从事版筑的贤者，不求施展抱负；一个人的方寸之心，哪里能希求占据权要的渡口？正因为如此，武丁在安睡的夜晚，梦见贤人，第二天一早便在宫中得到他。《尚书·说命上》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便命令百官到各地广泛寻访；傅说正在傅岩筑墙，形貌与梦中相像，于是任命他为宰相。钜桥 粮食堆积得多到化成尘土，最终却没有打开分发；谁知道正因为拒绝劝谏，竟剖杀贤才。武王起兵以后，没有人能够抵挡，于是商郊便成为一堆灰烬。武王发放鹿台的财物，散发钜桥的粮食，大大施惠于四海，于是百姓全都悦服。诗中说它成为商郊的一堆灰，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首阳山 孤竹国的伯夷、叔齐以战争为耻，望见战车扬起的尘土便拦在道路上，请求停止用兵。首阳山倒塌，夷齐的遗迹化为平地，应该从此再也没有人谈论他们的姓名。《史记·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听说西伯昌善于养老，何不前去归附他呢？等到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称他为文王，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叩击马头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要发动战争，这能叫孝吗？臣下杀害君主，这能叫仁吗？”左右想杀掉他们，太公说：“这是义人。”于是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已经平定殷朝之乱，天下归附周朝，而伯夷、叔齐以守义为由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充饥。《论语·季氏篇》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孟津 秋风飒飒，在孟津渡口勒马站立，站在沙岸边看着水流。听说武王向东渡过孟津的那一天，穿着军衣，曾在这里呵斥水神阳侯。《尚书·武成》说：“武王讨伐纣王，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军队驻扎在商郊，等待上天赐予休命。甲子日黎明，纣王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迎战；没有谁能抵挡我军。前面的士卒倒戈，从后面进攻纣军，使他们败退，鲜血流得可以漂起舂米的杵。穿一次战衣，天下便完全安定。” 《淮南子·览冥训》说：“武王讨伐纣王，渡过孟津时，阳侯掀起的波涛逆流冲击，狂风使天昏地暗，人马彼此都看不见。于是武王闭上眼挥手说：‘我承担天下的责任，谁敢妨害我的意志？’于是风停云散，波涛也平息了。” 渭滨 岸边的青草一片青葱，渭水不断流淌。姜子牙曾经在这里独自垂钓。当时还没有应验非熊的征兆，他几次面对斜阳感叹自己已经白头。《六韬》说：文王将要出猎，史编占卜说：“到渭水北岸打猎，将会有大收获。不是龙，不是彪，不是虎，也不是罴；卦兆显示将得到公侯，上天赐给您一位老师，凭借他辅佐昌盛，恩泽施及三王。”文王说：“卦兆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吗？”史编说：“我的祖先太史畴曾为禹占卜，得到皋陶的卦兆，和这个相同。”文王于是斋戒三日，到渭水北岸打猎，最终看见太公坐在茅草中钓鱼。文王慰劳并询问他，便载着他一同回去，任命他为太师。旧本作“非熊非罴”，怀疑是流俗本的错误，后世没有人知道如何订正。” 汉江 汉江一带，碧绿的水流绵延不绝，两岸春风吹起，杨柳一片青绿。请问胶船沉没在什么地方？我想停下兰桨祭祀昭王。《史记·周本纪》说：昭王向南巡行，没有回来，最终死在江上。《左传·僖公四年》说：齐侯率军攻打楚国，楚王派人对齐军说：“没想到君王竟渡入我国境内，这是为什么？” 管仲回答说：“昭王向南征伐却没有回来，我们正是来追问这件事的。”对方回答说：“昭王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杜预注说：“昭王是成王的孙子，向南巡行时渡过汉水，船毁而淹死。周人忌讳这件事，不肯发丧，诸侯不知道其中原因，所以才来询问。” 瑶池 西王母啊，在瑶池设宴，穆王听着九天仙乐，饮下美玉般的琼浆；徒然夸耀八骏奔驰如电，回到人间时，国家已经灭亡。《列子·周穆王篇》说：西方极远之地有化人来，周穆王很喜欢他，便不顾国事，任意驾车远行。他乘坐八骏之车，住在昆仑山的山脚、赤水的北岸，登上昆仑山观看黄帝的宫殿，随后在西王母那里作宾客，在瑶池上饮酒。西王母为穆王作歌，穆王应和，歌词很是悲哀。穆王向西登上弇山，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天可以行走万里。穆王感叹说：“唉，我的德行不能充实自己，却沉溺于享乐，后世大概会追究、数说我的过错吧？”于是死去，世人认为他是升天远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褒城 仗恃宠爱而骄纵放肆，便可以任意行事。骊山点燃烽火，戏弄诸侯。只知道一笑便能倾覆国家，却没有察觉胡人的尘土已经布满宫楼。《史记·周本纪》说：褒姒，幽王立她为王后。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她却无论如何都不笑。幽王命人点燃烽火并击鼓，规定有敌寇到来便举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很高兴，便为她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犬戎攻打幽王；幽王再次举烽火征兵，军队没有人来，幽王终于在骊山下被杀，褒姒也被俘虏。流沙

译战国七雄的兵戈纷乱如麻，四海之内没有人能够安坐家中。老子却想去天竺居住，于是带着徐甲前往流沙。《史记·老子列传》注文引《列仙传》说：关令尹喜是周朝大夫，向西出游时遇见老子，老子也知道他的奇异，便为他撰写书籍，并同他一起到流沙以西；尹喜也撰写了九篇著作，名为《关尹子》。《广志》说：流沙在玉门关外。叶县 叶公的坟丘已经化为尘土，云气高耸的城墙也有一半坍塌。试问当年真龙出现的那一天，如今还有多少风雨送它到来？刘向《新序》说：叶公子高喜欢龙，喜爱绘制龙；天上的真龙听说后降临下来，把头从窗户探入，叶公一见便丢下东西转身逃跑，跑了五里才停下。这说明叶公做人，是喜欢那些像龙的东西，并不是真的喜欢龙。邓城 邓侯的城垒建在汉江岸边，自以为根基深厚，可以安稳百代；不采纳三个外甥的谋划，直到楚国的计谋逼近危急之时，才明白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左传·庄公六年》说：楚文王讨伐申国，经过邓国，邓祁侯说：“他是我的外甥，留下来吧。”于是设宴款待他。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死楚王，邓侯不答应。三位外甥说：“使邓国灭亡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来君王即使悔恨得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现在谋划还来得及，正是时机。”邓侯说：“别人将会说我不肯留下余地。”三位外甥回答：“如果不听从我们三人，恐怕社稷真的会断绝祭祀，而君王又能留下什么余地呢？”邓侯仍然不听。从此过了几年，楚王讨伐邓国；庄公十六年，楚国再次攻打邓国，将其灭亡。息城 息国灭亡后，息妫进入楚王的后宫；回头望去，春风中只有一面花容。感念旧事却不说话，长久地掩面流泪；她大概只应反过来怨恨自己拥有这样的容貌。《左传·庄公十年》说：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蔡侯说：“她是我的小姨。”便把她留下来相见，却没有以宾礼相待。息侯听说后十分愤怒，派人对楚文王说：“请攻打我，我便向蔡国求救，您再攻打蔡国。”楚王听从了他。秋九月，楚军在莘地击败蔡军，将蔡侯作为俘虏献给楚王后带回。庄公十四年，蔡哀侯因为莘地之事，把息妫的事情告诉了楚王。楚王来到息国，带着食物进入，宴饮完毕便灭亡息国，把息妫带回楚国。息妫生下堵敖和成王。楚王不再提及蔡哀侯，蔡哀侯询问原因，回答说：“我只是一个妇人，却侍奉了两个丈夫；纵然不能为此而死，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楚王因蔡哀侯而灭掉息国，便又攻打蔡国。秋七月，楚军进入蔡国。君子说：“《商书》所谓‘罪恶蔓延起来，就像烈火燎原，不能靠近也不能面对；一旦还可以扑灭’，说的不正是蔡哀侯吗？” 召陵 小白匡正周室，进入楚国郊外。楚王雄强称霸，也发出咆哮。如果不是把管仲当作谋主，谁敢进言争辩？齐国前来征取楚国应贡的缩酒用茅草。《左传·僖公四年》说：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楚国。楚王派人同齐军交涉说：“您居住在北海，我居住在南海，彼此相距遥远，就像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您竟渡入我国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周王祭祀时没有足够的供品，无法用茅草滤酒，我们正是来追究这件事的。昭王向南征伐却没有回来，我们正是来追问这件事的。”对方回答说：“贡品没有送到，是我国君主的罪过，哪里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齐军前进，驻扎在陉地。后来楚王派屈完到齐军中交涉，齐军退兵，驻扎在召陵。杜预注说：“召陵是颍川县。” 绵山 主君还在世时，君王召见却不肯来；重重叠叠的乱山，使君王白白返回。为什么还要固执地坚持、责怪别人？他心甘情愿地走到岩石前，化作一堆死灰。《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晋侯赏赐跟随他的臣子，介之推没有谈及禄位，禄位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君王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国内外都抛弃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要为它安排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君王还能是谁？这是上天确立的。你们几个人却把它当作自己的力量，难道不是欺骗吗？”他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取禄位？即使死了，又能怨恨谁呢？”他回答说：“我姑且说些怨言，也不吃他的俸禄。”母亲说：“那么也让他知道这件事，怎么样？”他回答说：“言语是用来装饰自身的；我将要隐居，又何必用言语装饰自己？这样只是求取显达。”母亲说：“你真能这样吗？那我就和你一起隐居。”于是介之推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便把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来记住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刘向《新序》说：晋文公返回国都，介之推没有获得爵位，于是离开，逃到介山上。晋文公寻找他没有找到，便焚烧介山；介之推始终不出来，终于被烧死。周举任并州刺史时，太原郡一带的风俗认为介之推被焚烧遗骸是龙所忌讳的事，到了他死亡的月份，人人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到冬季便禁火一个月，不敢生火做饭，每年都有许多人因此死亡。周举到任后，写了一篇吊文放在介之推庙中，向愚昧的百姓宣示，使他们恢复温热的饮食，于是众人的迷惑逐渐消除。《魏志·武帝时明罚令》说：从太原到雁门，冬至以后第一百零五天都断绝烟火、停止熟食，说是为了介之推。况且北方是严寒之地，老年人、儿童和衰弱者将有难以承受的祸患。如今不许实行寒食，犯禁者家长判刑半年，主管官吏判刑一百日，县令、县长处以杖打一百下。鲁城 鲁公的城阙已经成为丘墟，荒草之中无从辨认宫殿的台阶。于是笑臧孙没有才智，竟在东门用钟鼓祭祀鶢鶋。《左传·文公二年》说：秋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牌位升到祖先之上，这是颠倒祭祀次序。仲尼说：“臧文仲有三件事不仁，有三件事不智：压制展禽，废除六关的关税，妾织蒲席，这是三件不仁；制造无用的礼器，放任颠倒祭祀次序，祭祀鶢鶋，这是三件不智。” 《鲁语》说：海鸟名叫鶢鶋，停留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便命令国人祭祀它。注文说：文仲不明智，把它当成了神。骕骦陂 一路向西来到一处荒芜的池坡，于是嘲笑唐成公看不清时机。不要吝惜把骕骦马送给令尹，汉水以东的宫阙早早就应当归还。《左传·定公三年》说：唐成公到楚国去，带有两匹骕骦马。子常想要它们，唐成公不给。楚国把他扣留了三年。唐国人有人谋划，请求代替先行的随从留下，楚国答应了。他们请先行随从饮酒，把他灌醉，偷走骕骦马献给子常。子常于是放唐成公回去，唐侯和唐国人亲自到司败那里拘禁自己，说：“君王因为玩弄马匹的缘故，隐瞒君王自身，抛弃国家；群臣请求让夫人抵偿马匹，一定要这样做。”唐侯说：“这是我的过错，你们诸位不要受辱。”于是全都得到赏赐。骕骦是骏马的名称。唐成公是惠侯的后代。夹谷

译夹谷一带黄莺啼鸣，正是三月的天气；野花芳草一片鲜艳。来得迟了，没看见侏儒被杀，只能白白讥笑齐人当年惊慌失措。按《家语·相鲁篇》记载：鲁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盟，孔子代理司仪之职，说：“古代诸侯出境，必定带齐官属随行，请准备左右司马。”定公听从了。到了会盟处，依照礼仪相见，双方作揖谦让后登堂，献酒、酬酒等礼节完毕。齐侯派莱人带兵劫持定公，孔子登阶上前，使定公退后，说：“士人竟敢用兵威胁两国国君；我们两国正在友好相处，夷狄之人却敢用武力扰乱，这不是齐君用来命令诸侯的做法。”齐侯惭愧，挥手让他们退避。过了一会儿，齐国演奏宫中乐曲，俳优和侏儒在面前嬉戏。孔子快步上前，登阶而上，说：“平民竟敢迷惑诸侯，罪当处死，请主管官员赶快依法惩处。”于是把侏儒斩了。齐侯害怕，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将要盟誓时，齐侯在盟书上增加一句：“齐军出境，如果不让三百辆兵车跟随我，就像这样处理。”孔子派兹无还回答：“如果你们不归还我鲁国汶阳的田地，那么我奉行君命，也照此办理。” 姑苏台 吴王倚仗霸业，抛弃了雄才大略，只顾在姑苏台贪饮美酒，沉醉其中；不知不觉间，钱塘江上的月亮一夜之间已经向西沉落，越国的军队也来临了。按《国语·吴语》：吴王夫差想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越国对于吴国，就像人的心腹之患；齐国对于吴国，不过像皮肤上的疥癣。如今大王在姑苏台上高高低低地游乐，使百姓疲惫，越国一定会袭击我们。”吴王不听。伍子胥说：“我伍员不忍看见大王亲自被越国擒获，请让我先死。”临死时说：“把我的眼睛悬挂在东市门上，让我看见越军攻入吴国。” 注说：“姑苏是台的名称，在吴国，靠近湖泊；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包围了姑苏台。吴王说：‘我的土地和人民，越国已经占有了，我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伍员呢？’于是自杀。” 《前汉书·伍被传》说：“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于是他说：‘如今我将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 章华台。茫茫的春草已经淹没了章华台，因此可笑楚灵王当年竟如此喜好奢侈。台上的泥土还没有干，箫管之声便已经断绝；可怜他死在野人家中。《国语·楚语上》记载：灵王修建章华台，和伍举一起登台，说：“这台子真美啊。”伍举回答：“臣听说，君主使百姓安乐，并以此为乐，没听说把土木建筑得高大、雕饰得鲜艳作为美。如果认为这台子美而修建它，楚国恐怕就危险了。” 《史记·楚世家》说：灵王七年，开始修筑章华台，下令把国内逃亡的人召集来充实工程。十二年，吴王击败楚国，楚灵王独自在山中徘徊，遇到了他过去的宦官，对他说：“替我找些吃的来，我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宦官说：“新王颁布法令，谁敢给跟随大王的人送食物，就要连坐诛及三族。”灵王于是饥饿得不能起身。夏五月癸丑日，灵王死在申亥家中。太史公说：楚灵王在申地抵御诸侯、杀死齐国庆封、修建章华台、寻求周室九鼎之时，志向小看天下人。等到他饿死在申亥家中，便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杜预注说：南郡华容县城内有一座台。细腰宫。楚王辛苦征战却没有功业，国都破败，城郭荒芜，称霸的事业化为空。只有春日花上的露水，至今还像在细腰宫中哭泣。《后汉书·马廖传》说：“楚王喜欢细腰，宫中因此饿死了许多人。” 注中说：《墨子》记载，楚王喜欢细腰，国内因此有许多人饿死。阳台。楚国的城池已经萧瑟空虚，阳台上的云雨也无影无踪，谁还会有襄王那样的梦？巫山十二峰如今一片寂静。《文选·高唐赋》记载：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之台，望见高唐宫观上独有云气。襄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是所谓的朝云。”襄王问：“为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常游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子，住在高唐宫中，听说大王游览高唐，愿意为您侍寝。’先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开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北面，早晨化为朝云，晚上化为行雨，朝朝暮暮都在阳台之下。’” 《神女赋》序说：“楚襄王和宋玉游于云梦水边，让宋玉写高唐之事。当夜襄王睡觉，梦见和神女相遇。宋玉问：‘梦中情形怎样？’襄王说：‘看见一个女子，样貌非常奇异。’后来襄王又做梦，宋玉再次问：‘她的样貌怎样？’襄王说：‘她刚到来时，明亮得像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屋梁；稍稍走近一些，皎洁得像舒展光芒的明月。片刻之间，美丽的姿态纷纷显现，光彩灿烂如花，温润如美玉，五彩交相辉映，无法穷尽地描绘她的形貌。仔细看她，简直夺人眼目。武关。战国诸国相持，最终没有休止；武关刚一关闭，便加深了楚王的忧患。倘若他出城时能听取灵均的话，哪里会成为死在咸阳的囚徒？《史记·楚世家》记载：秦昭王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昭王给楚王写信说：“我和楚国结为婚姻之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楚不和，我愿和大王在武关相会，面对面约定结盟，然后离去。”楚国昭睢说：“大王不要前去，只应发兵守卫自己。秦国如虎似狼，不可相信。”怀王的儿子子兰却劝怀王前往。昭王暗中命一名将军在武关埋伏，楚王一到，武关便关闭，于是押送他向西到了咸阳。楚王在章台朝见秦王，如同藩臣，不敢与秦王行平等礼。楚怀王十分愤怒，后悔没有听昭睢的话。秦国于是扣留楚王，要求他割让巫郡、黔中之地。楚王想先结盟，秦国却要先得到土地。楚王愤怒地说：“秦国欺骗我，还强行要我割地，我不再答应。”秦国于是把他扣留下来。后来楚怀王逃回楚国，秦国察觉后拦截楚国道路，楚王只得又被秦军追上。楚怀王在秦国发病而死。《屈原传》说：屈原劝楚王不要前往，楚王没有听从。灵均，是屈原的字。汨罗。楚襄王不用正直的大臣，使屈原被放逐到南方。泽国之中，秋风自向水波间吹来，鱼儿沉入腹中；楚人只能徒然倚着渡船。《史记·屈原传》记载：楚怀王时，秦昭王想和怀王在边境相会，怀王打算前往。屈原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能相信，不如不要去。”怀王的儿子子兰劝他前往，怀王便进入武关。秦国埋伏军队截断他的后路，怀王死在秦国。长子顷襄王即位，任命子兰为令尹。屈原曾说：“君王昏暗不明，哪里能够带来福祉呢？”子兰便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诬陷屈原。襄王大怒，把屈原放逐到江南。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形容憔悴，身体枯槁。渔父看见他，便询问缘故。屈原说：“全世界都混浊，只有我清白，所以被放逐。我宁愿葬身江鱼腹中！”于是写下《怀沙赋》，投汨罗江而死。

译《隋书·地理志》说：“荆州举行竞渡，是因为传说屈原在五月十五日投汨罗江，人们追赶到洞庭湖，见湖面广大而船只狭小，无法渡过，于是击鼓划桨争相返回竞渡亭，后来相沿成为竞渡的游戏。” 《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都为他悲哀。到了这一天，人们便用竹筒装米来祭祀他。建元元年，长沙人看见屈原自称三闾大夫，说：‘祭祀我的米常常被蛟龙夺去，希望用五色丝带把竹筒缠起来，这样蛟龙就会害怕。兰台宫。春日迟迟，阳光布满长空；亡国的离宫，已经湮没在蔓草之中。宋玉却不忧虑人事的变迁，跟随楚王游览，哪里还会去写大王之风呢？《文选·宋玉〈风赋〉》记载：楚襄王游于兰台宫，宋玉侍从。有一阵风飒然吹来，襄王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畅快啊！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和您共同享有呢？”襄王说：“风是天地间的气，不分贵贱地吹拂万物。如今你却说这是我的风，为什么呢？”宋玉说：“气和风是不同的。”襄王说：“风最初是从哪里产生的？”宋玉说：“它从青苹草末端开始，在土囊山口猛烈起来，沿着泰山山曲上升，在松柏下飞舞，在椒树桂树之间徘徊，飞翔激荡在水面上，升入罗帐，穿过深宫，于是成为大王的雄风。百姓的风，则从偏僻小巷吹起，吹动死灰，扬起腐朽的残余，进入破瓮小窗，吹到普通屋舍，这就是百姓的雌风。荆山。抱玉岩前桂树叶子繁密，碧绿溪流的寒水至今仍在流淌。空山落日中传来猿声哀叫，仿佛是楚人至今还在荆山哭泣不止。《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说那只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诈，砍断了他的左脚。武王即位后，卞和又献上玉璞。武王让玉工鉴定，玉工又说那是石头。武王再次认为卞和欺诈，砍断了他的右脚。文王即位后，卞和抱着楚璞在荆山下痛哭，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又哭出血来。文王听说后，派人问他原因：“天下被砍断双脚的人很多，你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卞和说：“我并不是悲伤自己的脚被砍断，而是悲伤宝玉被说成石头，忠贞之士被说成骗子，这才是我悲伤的原因。”文王让玉工剖开玉璞，果然得到美玉，于是命名为和氏璧。吴宫。黄池一带野草长满，绵延千里；吴王回来时，宗庙已经成为丘墟。出兵却不听忠臣的劝谏，最终只能羞惭于黄泉之下再见伍子胥。《史记·越世家》记载：起初，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吴军击败了他。勾践带着残余军队退守会稽，命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吴王赦免了他，勾践回国后，安抚士民，并表面上侍奉吴国。吴王准备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说：“吴国有越国，是心腹之患；齐国对于吴国，只是皮肤上的疥癣。希望大王放过齐国而攻打越国。”吴王不听。伍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以后，吴国恐怕就要成为沼泽了。”太宰嚭在吴王面前诋毁伍子胥，吴王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说：“一定要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军攻入吴国。”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吴军战败，越军杀死吴太子。吴王正在黄池会见诸侯，派人向越国求和，越国不答应，派人对吴王说：“我把您安置在甬东，封给您一百户人家。”吴王答谢说：“我不能侍奉您。”于是自杀，并遮住自己的脸说：“不要让我无颜再见伍子胥。会稽山。越王军队已经战败，只能退居山中，哪里还指望保全性命？走出会稽山还能做什么？夫差没有长远打算，轻易打开罗网，放走了鲸鲵。《史记·越世家》说：越王勾践和吴王阖闾交战，射伤了阖闾。阖闾死时对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 夫差日夜训练军队，想向越国报仇。越国想先发兵攻打吴国，尚未出兵时，夫差便前去攻伐越国。吴王调集全部精锐军队，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带着残余军队退守会稽山，派大夫文种向吴王求和，并贿赂吴国太宰嚭。嚭劝吴王说：“越国已经屈服，愿意做臣下，这是国家的利益。”吴王答应了。伍子胥劝谏说：“现在不灭掉越国，勾践是贤明的君主；如果他回到越国，必将成为祸乱。”吴王不听，最终赦免勾践，让他回国。二十一年，越国终于灭掉吴国。注说：夫椒，是吴郡吴县太湖中的椒山。吴江。伍子胥今天沉入东流之水，吴国明天也将成为古老的丘墟。真该大笑夫差和他的将相，如今再没有人懂得守卫苏州了。注：见前面的《吴宫诗》；苏州是吴国的都城。五湖。向东登上高山眺望五湖，云涛烟浪从天边涌起。不知范蠡乘舟离去以后，还有没有功臣能够接踵而来。《国语·越语》说：越国和范蠡谋划灭掉吴国，终于灭吴，返回五湖。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请努力吧，臣不再进入越国了。’于是乘坐轻舟游于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越王命金工用良金铸造范蠡的像，在朝廷上礼敬他。《隗嚣传》说：“范蠡功成名就后隐退，勾践乘坐小船游于五湖。” 《周礼·秋官·职方氏》说：“扬州的水泽是五湖。” 注说：“这些湖方圆五百里，所以称为五湖。” 摩笄山。春草绵延不绝，泰山上空的太阳已经低斜。我在山边勒马停下，眺望摩笄山。黄莺也懂得追念往事，飞来在那位夫人死去的地方啼叫。《史记·赵世家》记载：赵简子死后，立太子无恤为君，这就是赵襄子。襄子的姐姐原是代王夫人，襄子请代王前来，让厨人拿铜勺击杀了他，随后发兵平定代地。他的姐姐哭喊着呼天，拔下发簪自杀。代人怜悯她，于是把那地方命名为摩笄山。房陵。赵王一旦到了房陵，便国破家亡，增添了无数遗恨；魂断丛台，却再也回不去了。夜间升起的明月，又是为谁照耀？《史记·赵世家》记载：赵王迁即位七年，秦军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和将军司马尚率军迎战。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职。赵忽取代司马尚，齐将颜聚取代赵忽。赵军很快战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八年十月，邯郸被秦国攻陷。注说：《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因为思念故乡，创作了《山木》歌。听到这首歌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黄金台。

译向北骑着瘦弱的马来到燕然，这个地方还有谁再礼遇贤才？想要询问昭王的遗迹，却已经无处寻找；黄金台上，野草一直长到天边。《史记·燕世家》记载：燕昭王即位后，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招揽贤士。他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动乱而袭击并打败燕国，我非常清楚燕国力量弱小，不足以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他们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就是我的愿望。先生请考察合适的人才，我愿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如果想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还会嫌路远千里吗？”于是昭王为郭隗另建宫室，并以师礼侍奉他。乐毅从魏国来，邹衍从齐国来，剧辛从赵国来，士人争相奔赴燕国。后来燕国联合秦、楚和三晋共同攻打齐国，终于攻克齐国。孔融给曹操的信说：“昭王筑台来尊崇郭隗，这就是黄金台。燕昭王把千金放在台上，用来招揽天下的贤士。” 濮水。青春时节出行服役，思绪绵长。一曲水边的蒲草旁，濮水缓缓流淌。正好看见路途中乌龟拖着尾巴爬行，使人特别感慨庄周。《庄子·秋水》记载：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大夫前去见他，说：“希望把楚国政事托付给您。”庄子拿着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去已经三千年了，楚王用巾箱收藏它，把它供奉在宗庙之上。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枯骨而获得尊贵呢，还是愿意活着在泥地中拖着尾巴爬行呢？”大夫说：“愿意活着。”庄子说：“那么我将选择在泥地中拖着尾巴爬行。” 马陵。落叶萧萧，正是九月的天空；我赶着瘦马，独自经过马陵前。路旁古树上刻有虫书的地方，还记得当年将军在这里击败敌军。《史记·孙武子传》记载：孙膑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侍奉魏惠王，做了将军，担心孙膑比自己贤能，便以法术砍断了孙膑的双脚。孙膑后来见到齐国将军田忌，田忌善待他。后来魏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救援韩国。庞涓于是率领轻装精锐军队，日夜兼程追赶齐军。孙膑估计魏军傍晚将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有险阻，适合埋伏，于是砍倒一棵大树，削白树皮并写道：“庞涓死在这棵树下。”又命令齐军善于射箭的一万名弩手夹道埋伏，约定日暮见到火光举起便一齐发射。庞涓果然在夜里到达，砍树时看见白色树皮上的字，便点火照读，尚未读完，齐军一万张弩同时发射，魏军大乱，彼此失散。庞涓知道自己智谋已尽、军队已经败亡，便自刎说：“终于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军乘胜彻底击溃魏军，俘虏魏太子申带回。孙膑因此声名显赫，世人也流传他的兵法。秦庭。楚国的君臣困在草野之间，吴王的戈甲还没有向东返回；申包胥不肯停止，在咸阳痛哭，终于求得秦军从武关出兵。《史记·伍子胥传》记载：吴王阖闾发兵攻打楚国，经过五次战斗到达郢都，楚昭王逃入云梦。起初，楚平王杀了伍子胥的父亲伍奢，子胥逃到吴国，因此发动这次行动。起初伍员和申包胥结交。伍员逃亡时对包胥说：“我一定要颠覆楚国。”包胥说：“我一定要保存楚国。”吴军攻入郢都后，伍子胥找不到楚昭王，便挖掘楚平王的坟墓，掘出尸体鞭打三百下才停止。申包胥逃到山中，派人对伍子胥说：“你报仇，难道已经太过分了吗？我听说人多可以胜天，天意已定也能胜人。如今你原本是平王的臣子，曾亲自面向北方侍奉他，现在竟侮辱死者，这难道不是违背天道到了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天色已晚而道路遥远，所以我只好倒行逆施。”于是申包胥奔赴秦国，向秦国告急求救。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庭，昼夜哭泣，连续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王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救存楚国吗？” 于是秦国派遣五百辆战车援救楚国，攻打吴军，在稷地击败吴军。柏举。野田一望无际，野草茫茫；吴国和楚国交战，就在这条道路旁。谁能料到伍员攻入郢都之后，竟大肆挖掘陵寝，鞭打楚平王。注：同前面的《秦庭诗》。《战国策·魏策》记载，楚国攻打张仪时说：“吴、楚在柏举交战，经过三次战斗便攻入郢都。” 故宜城。武安君向南攻伐，统率齐国军队防守；有人竟把他的功劳比作夏禹，难道谁能说长渠绵延千里？后来蛮流依然流入故宜城。《史记·白起传》记载：白起做秦国将领，被封为武安君，常常攻打楚国，攻下鄢、邓五城，又攻下郢都，焚烧夷陵。楚王逃离郢都，向东逃到陈地。秦国把郢都设置为南郡。《前汉书·地理志》说：“南郡有宜城，就是楚国的鄢城。” 旧注说胡公把白起一战的功劳比作夏禹，实际上正可见胡公的荒谬。他这句话十分恰当。夷陵。夷陵的城阙依傍朝云，楚军战败秦军后，纵火焚烧这里。为什么有三千名佩戴珍珠鞋的宾客，却不能向西抵御武安君？注：与《故宜城》相同。《春申君传》说，春申君的门客有三千多人，其中上等门客都穿着缀有珍珠的鞋。杜邮。自古以来，功业成就之后祸患也会随之而来；武安君含冤死在杜邮深处。五湖的烟月和无尽的水面都还在，为什么却拖延到沉入地下才罢休？《史记·白起传》记载：秦国因白起的功劳封他为武安君。秦国派王陵攻打赵国邯郸，武安君生病没有前往。病愈后，秦国又派武安君取代王陵，他称病不出征。秦王大怒，命令武安君离开，不得留在咸阳。武安君出发后，从咸阳西门走了十里到达杜邮。秦昭王和应侯及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贬，心中仍然怏怏不服，恐怕还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拔剑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他又说：“我本来确实应该死。长平之战中，赵国投降的士卒有几十万人，我用欺骗手段把他们全部坑杀，这已经足够判死罪了。”于是自杀。函谷关。寂静的函谷关大门还没有打开，田文的车马却已经从秦国出来。朱门之中若没有收养三千门客，谁能凭借鸡鸣之术使他获释返回？《史记·田文传》记载：孟尝君是齐国人，名文，姓田，招揽诸侯宾客数千人。齐湣王派孟尝君出使秦国，秦昭王任命他为相国。有人劝秦昭王说：“孟尝君如今做秦国相国，一定会先顾齐国而后顾秦国，秦国将要危险了。”昭王于是囚禁孟尝君，谋划杀死他。孟尝君把狐白裘献给昭王宠爱的姬妾，宠姬替他说情，昭王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得以出城，立即驰马离去。半夜到了函谷关，昭王后来又后悔放走孟尝君，立即派使者骑快马追赶。孟尝君到达关口时，关法规定必须等鸡鸣才开关。孟尝君的门客担心追兵赶到，处在下等席位的门客中有人会学鸡叫，便一声鸡叫，周围的鸡也都跟着叫起来，于是关门打开，孟尝君得以出关。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秦国追兵果然赶到关口，孟尝君已经出关，追兵只得返回。夷门。

译六条龙缓缓运行，昼夜不断；魏国的贤才已经杳然无存。只有侯嬴还在，时至月夜，仍然自行照耀着夷门。《史记·魏公子无忌传》记载：有一位隐士叫侯嬴，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厚礼赠送他，他不肯接受，于是公子亲自去迎接他。侯嬴说：“我有个朋友朱亥，在市场上屠宰牲畜，希望您屈尊驾车经过他那里。”后来侯嬴来到公子府中，公子请他上座。秦昭王在长平击败赵国后，赵国向魏国求救。魏国派将军晋鄙率军救赵，晋鄙却持观望态度。魏公子无忌再次经过夷门去见侯嬴，商议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在魏王卧室里，而如姬是魏王最宠爱的人。如姬的父亲过去被人杀害，公子派门客杀掉仇人，把仇人的头献给如姬，因此如姬愿意为公子赴死也不推辞。公子如果真能请求如姬，如姬一定会答应，取得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援救赵国，向西击退秦军，这就是五霸那样的征伐。”公子依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取得兵符，假传诏令代替晋鄙。侯嬴又说：“如果晋鄙不把军队交给公子，事情就危险了。”于是推荐朱亥同行。晋鄙果然不肯交出军队，朱亥把四十斤重的铁锤藏在袖中，击杀晋鄙，随后整顿军队击退秦军，保全了赵国。这些都是侯嬴的谋划。邯郸。清晨进入邯郸，十里春风吹来，吹落玉楼上的尘土。美人们不要责怪我频频含笑，我还记得当年那个跛脚的人。《史记·平原君传》记载：平原君赵胜被封在东武城。平原君家的楼房临近百姓住宅，百姓家有个跛脚的人，走路一瘸一拐。平原君的美人住在楼上，临窗看见他便大笑。第二天，跛脚的人来到平原君门前，请求说：“我听说，您喜欢贤士，贤士不远千里来投奔您，是因为您能够尊重士人而轻视妾妇。可是我不幸患有跛足之病，您的后宫却临窗嘲笑我。我希望得到那个嘲笑我的人的头。”平原君笑着答应说：“好。”跛脚的人离开后，平原君笑道：“看这个小子，竟然想因为一笑就杀掉我的美人，不也太过分了吗？”最终没有杀她。过了一年多，门下宾客和舍人逐渐离去，超过一半。平原君对此感到奇怪，说：“我用来对待各位宾客的礼节，从来不敢有失，为什么离去的人这样多？”门客中有人上前回答：“因为您不杀那个嘲笑跛脚者的美人，大家认为您爱美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都离开了。”于是平原君便斩下那个嘲笑跛脚者的美人的头，亲自到门前送给跛脚者，并向他道歉。此后，门下士人又渐渐回来。渑池。阳光照着荒凉的城池，芳草刚刚萌发。蔺相如曾在这里挫败强大的秦国，使拥有百二山河的赵王，竟成为宴席前为秦王击缶的人。《史记·蔺相如传》记载：秦国因为没有得到赵国的和氏璧，多次攻打赵国，想和赵王在西河以外的渑池相会。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就显得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动身，蔺相如随行。廉颇把赵王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见礼仪办完后回来，不会超过三十天。三十天还不回来，就请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于是和秦王在渑池相会。秦王饮酒到兴浓时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欢音乐，请奏瑟。”赵王便弹瑟。秦国御史上前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和赵王相会饮酒，命赵王弹瑟。”蔺相如说：“我私下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地乐曲，请拿瓦盆请秦王敲击，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肯答应。于是蔺相如上前递上瓦盆，跪下请求秦王。秦王不肯击缶。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可以把脖颈中的鲜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左右侍臣想拔刀刺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眼呵斥他们，侍臣们都退缩了。于是秦王替赵王击缶。蔺相如便召来赵国御史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替赵王击缶。”秦国大臣说：“请把赵国十五座城作为秦王的寿礼。”蔺相如也说：“请把秦国的咸阳作为赵王的寿礼。” 长平。长平军队瓦解，武安君白起一开始并未出战，赵国士卒很快就成了供人戏弄的对象；四十万降卒像釜中之鱼一样一起被坑杀，世间所谓的元帅读兵书又有什么用呢？《史记·赵奢传》记载：秦军和赵军在长平相持时，赵奢已经去世，赵王任命他的儿子赵括为将军。蔺相如劝谏说：“赵括只是能够读父亲留下的兵书，却不知道随机应变。”起初赵括和赵奢谈论军事，赵奢难不倒他，但并不认为他有才能。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缘故，赵奢说：“用兵是关系生死的事，赵括却把它说得轻易；将来使赵国军队败亡的，一定是赵括。”赵括做了将军后，全部更改军中规章，调换军官。秦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截断赵军粮道。赵军饥饿，秦军射杀赵括，几十万赵军于是投降秦国，白起把他们全部坑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人〕 即墨。即墨城门打开，放出火牛；燕军营中血流成河。倘若没有田单的计策，齐国很快就会成为一座土丘。《史记·田单传》记载：齐湣王时，燕国派乐毅击败齐国，湣王逃到莒地，田单守卫即墨。即墨人推举田单为将军，抵抗燕军。田单于是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牛穿上绛色丝绸制成的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刃捆在牛角上，在牛尾上浇油并束上芦苇，点燃芦苇。又在城墙上凿出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火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灼热，愤怒地奔向燕军，乐毅大惊，看到牛身上全是龙纹。牛撞到的人都死了，城中士卒击鼓呐喊跟随而出，老弱也敲击铜器，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败，齐国于是收复七十多座城，并在莒地迎接襄王。豫让桥。豫让报答知遇之恩，岁月已经很久，他的高尚名声却永不磨灭。直到今天，年年都有行人经过桥上，但谁还有当年国士那样的心志？《史记·豫让传》记载：豫让是晋国人，曾侍奉范氏和中行氏，后来离开他们侍奉智伯。智伯尊敬宠信他。赵襄子灭掉智伯后，又怨恨智伯，把他的头涂漆制成饮器。豫让说：“我一定要替智伯报仇。”于是改名换姓进入宫中，在厕所里涂抹泥土，伺机刺杀襄子。襄子到厕所时心中惊动，询问后得知是豫让，便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体涂成癞疮，吞炭使声音嘶哑，埋伏在桥下。襄子经过桥时，马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襄子问：“你曾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他们被智伯灭掉，你不替他们报仇，反而做了智伯的臣子。智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独独这样深重地替他报仇？”豫让回答：“我侍奉范氏和中行氏时，他们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以普通人的方式报答他们；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襄子说：“我赦免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另作打算吧。”豫让说：“臣本来确实犯了罪，但希望请求得到您的衣服，刺击它来表达报仇的心意。”襄子把衣服给他，豫让拔剑，跳起来连续刺击衣服，说：“这样我就可以到地下向智伯报仇了。”于是伏剑自杀。成都。

译杜宇曾经做过蜀国的帝王，王化已经随着鸟飞去，旧城也荒芜了。年年桃花开放，杜鹃啼叫，仿佛向着春风诉说国家灭亡。《成都记》说：杜宇，一名杜主，从天而降，自称望帝，喜好农耕，教人从事农业，治理郫城，也称望帝。直到今天，蜀人将要务农时，一定先祭祀杜主。当时荆州人鳖令死后，尸体逆流而上到达文山脚下，又复活了，见到望帝。望帝于是任命他为相，号称开明。开明在巫山筑坝堵塞江水，百姓遭受洪灾，他凿通水道使水流通畅，立下大功。望帝于是把帝位禅让给他。后来望帝死去，魂魄化为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又有人说，子规到了深春才啼叫，只是表达怨恨，与这里所说的思归、乐都不同。洛阳城东西两边有很多这种鸟，人们把它们都认为是子规，实在是错误的。又有人说，杜宇把帝位禅让给开明后，登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三月，子规鸟啼叫，所以蜀人为子规鸟感到悲伤。虞坂。虞坂的道路漫长而遥远，山路倾斜崎岖；迟迟的春日和暖风聚拢着野花。不知道孙阳去世以后，还有多少千里马困在运盐车下。《战国策》记载：千里马驮着盐车上虞坂，看见伯乐便长声嘶鸣，因为知道伯乐能够识别自己。《马援传》注引桓宽《盐铁论》说：千里马驮着盐车，低垂着头走在太行山的坂道上；一见到伯乐，便回头长声嘶鸣。朝歌。长长叹息墨翟缺少风雅情致，急促的管乐和繁密的弦乐在他听来仿佛仇敌。假如懂得听《韶》乐便知道肉味，也曾到过朝歌，他难道肯回头吗？《史记·乐书》说：纣王创作朝歌北方边地的音乐，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淮南子·说山训》说：曾子极为孝顺，也不过不经过胜母之闾。墨子反对音乐，所以不进入朝歌城。望夫山。一登上青山便化成了身影，不知是哪一个时代怨恨离别的人。自古以来的节妇都已经腐朽消亡，唯独你没有成为黄泉下的尘土。《初学记》引刘义庆《幽明录》说：武昌北山上有一块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传说从前有位贞洁的妇人，她的丈夫服役远行，前往外地抵御国难；她带着年幼的孩子到这座山为丈夫送行，站在那里遥望丈夫，后来化成石头，因此以望夫为名。金义岭。凿开山岭，引湘江水流向上方。离昭回并没有多少路，却有无数喜鹊站在桥边。恰好像是从天道经过天河。注：这条水道连接湘江，源头很高，所以称为天河。世俗传说，七夕时喜鹊会填平天河。易水。一旦秦始皇的马生出角来，燕太子丹也不会改变在这里为荆轲送行的事实。行人若想知道无穷的怨恨，就请听东流的易水之声。《史记·刺客列传》记载：荆轲是齐国人，后来到了燕国，燕国人称他为荆卿。当时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他不好，太子丹怨恨秦王而逃回燕国，谋求报复秦国。不久，秦国将领樊于期获罪于秦，逃亡到燕国。燕国有个叫田光的人，太子前去拜访他，想和他谋划报秦之事。田光于是把荆轲推荐给太子。太子会见荆轲，荆轲说：“秦王悬赏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来购买樊将军的首级。如果真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接见我，我才有机会报答太子。”太子说：“樊将军走投无路才来归附我，我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私仇伤害长者的心意。”樊于期听到后，便自刎而死。于是把樊于期的首级装入匣中密封起来。荆卿出发到达易水，高渐离击筑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到达秦国后，荆轲通过秦王宠臣蒙嘉向秦王进言：“燕王恭敬地斩下樊于期的首级，并献上燕国督亢的地图，用匣子封好，由燕王在朝廷上拜送，派使者来禀告，只听凭大王的命令。” 秦王大喜。荆轲取出地图进献，秦王展开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露出来。秦王绕着柱子逃跑，拔剑攻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秦王发怒，发兵灭掉燕国。金牛驿。山岭重重叠叠，拥护着蜀地门户；成都自成一方天地。若不是五丁开凿出金牛道，秦惠王又凭什么能够吞并蜀国？《蜀记》说：从前蜀地没有道路通入秦国，秦惠王听说蜀中有五名力大勇猛的壮士，于是用铁铸成五头牛，谎称这些牛每天能拉出三斗黄金。蜀侯听说后，便派五丁开山修路通往秦国，去取这些牛。五丁进入秦地后，看清楚了牛，才知道每天粪金是骗局，但道路也因此打通了。后来五丁死去，秦惠王便派张仪率军攻打蜀国，蜀国于是灭亡。凤凰台。秦娥与凤凰台一别，向东进入青山，再也没有回来。空有玉箫的声音，千年之后，遗留下的声调还不时在人世间传来。《列仙传》记载：箫史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吹箫，能够招来孔雀和白鹤。他居住几年后，吹奏出像凤凰一样的声音，凤凰便来到屋旁栖息。秦穆公为他修建凤凰台，箫史和妻子住在台上，数年不下台。有一天，两人都随凤凰飞走了。因此秦国人建造了弄玉祠，供奉在雍宫之中，时常能听到箫声。云云亭。一登上高亭，正是日晡时分；青山重重叠叠，天上没有一片云。万年长青的松树，多得数不清。哪一条盘曲的枝干，是被封为大夫的那棵呢？【“虬”读作渠幽切】《史记·秦本纪》记载：秦始皇二十八年，和鲁地的诸儒生商议刻石歌颂秦的功德，登上泰山立石；下山时突然风雨大作，便在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五大夫”。《前汉书·郊祀志》记载：古时封禅泰山、禅祭梁父山，据记载共有七十二家。昔日无怀氏封禅泰山，禅祭云云山。晋灼说：“云云山在防阴县旧城东北，山下有云云亭。” 宋代黄朝英《缃素杂记》卷二说：《史记》记载，秦始皇于是登上泰山，在立石封禅的祠下举行仪式；突然风雨大作，便在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五大夫”，又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刻写所立的石碑。大概“五大夫”是秦代官名，也是第九级爵位。唐代陆贽作《禁中春松诗》说：“不羡五株封。”考察《史记》，只说封那棵树为五大夫，没有听说有“五株松”的说法；陆贽为什么这样说呢？李商隐有《五松驿诗》说：“独下长亭念过秦，五松不见见舆薪。只应既斩斯高俊，寻被樵人用斧斤。”商隐也说“五松”，这是为什么呢？舒王咏柏树诗说：“老松先得大夫官。”这样说才是恰当的。长城 以舜为祖、以尧为宗，自古就是太平之世。秦始皇为什么要苦苦残害百姓？他不知道祸患起于宫墙内部，却白白修筑了防御胡人的万里长城。《史记·秦本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二年，燕人卢生谈论鬼神之事，趁机上奏图书说：“灭亡秦国的是胡。”秦始皇于是派【防，疑“蒙”】恬渡过黄河，占取高阙、陶山和北假一带，修筑亭障来驱逐戎人，并迁徙被贬谪的人充实那里。贾谊《过秦论》说：“于是派【防，疑‘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秦纪注》说：“胡亥是秦二世，‘亥’是他的名。秦始皇看到图书，却不知道这里的‘胡’是人名。” 阿房宫

译新建的阿房宫墙壁还没有干，沛公的军队已经进入长安。帝王苦苦耗尽百姓的力量，大业像沙堆一样崩塌，原本就不难。《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五年，在渭水南面修建前殿阿房宫，四周修筑阁道，从宫殿直达南山，并在南山顶上立标志作为宫门；又修筑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咸阳，用来象征天上的阁道，阁道高峻直达营室星宿。阿房宫尚未建成，秦始皇打算另选一个美名给它命名，因其工程始于阿房，便称作阿房宫。东海 向东巡视时，皇帝的玉辇已经弃置在黄泉之下，徐福乘坐的楼船却还没有回来。原来祖龙已经先死于人世，这并不是因为没有登上蓬莱的道路。《史记·封禅书》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世人传说在渤海之中，众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山上。秦始皇派方士带着童男童女入海求仙，船到海中，全都被风吹漂、淹没。后来秦始皇到海上求药没有得到，返回沙丘时便驾崩。《秦纪》说，方士是徐福。又说，有使者经过华阴，遇到一个拿着玉璧的人迎接使者，说：‘今年祖龙死。’说完忽然不见了。使者捧着玉璧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秦始皇沉默了很久，说：‘仙人也不过只能知道一年的事情。’退朝后又说：‘祖龙，是人的祖先。’于是命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注说：‘祖’就是始；‘龙’是君主的象征。” 《咏史诗》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咏史诗》卷下 唐代胡曾撰写 沙丘 年年出游观览从未停歇，天下的山川几乎都想走遍。可笑的是刚刚经过沙丘，皇帝的车驾便被风吹来阵阵鲍鱼腥味。《秦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亲自巡视天下，到了平原便病倒。七月丙寅日，驾崩于沙丘。丞相李斯认为皇帝死在外地，恐怕诸公子和天下发生变乱，于是没有立即发丧。棺材装在輼凉车中，所以让受宠的宦官陪乘。车驾所到之处，仍照常进献饮食，百官照常奏事，宦官便在车中替皇帝批准奏章。只有胡亥、赵高和五六个受宠宦官知道皇帝已经死了，便赶往九原避暑。輼凉车中开始发臭，于是装载鲍鱼来混淆尸臭。到了咸阳，才发丧，并葬于骊山。咸阳 一旦阎乐统领群凶而来，秦二世的朝廷便被扫荡一空。只有渭水长流不尽，直到今天还环绕着望夷宫。《秦纪》记载：秦二世任命赵高为丞相，燕、赵、齐、楚、韩、魏都已各自立王。赵高害怕，便称病不上朝。秦二世梦见白虎咬他的左骖马，卜者说：“这是泾水作祟。”秦二世于是到望夷宫斋戒，并因盗贼之事责问赵高。赵高害怕了，便和阎乐谋划杀死二世，改立子婴。他们假称有大盗，带领一千多名士卒来到望夷宫。阎乐说：“我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诛杀您。您即使多说话，我也不敢赦免您。”于是指挥士兵进逼，二世自杀。上蔡 上蔡东门的狡兔肥壮，李斯为什么忘了南归？功成之后不懂得谋求退身，直到咸阳城中鲜血染红了衣裳。《史记·李斯传》记载：李斯是上蔡人，和赵高一起侍奉秦二世。李斯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赵高向二世诬陷说：“李由和陈胜是同郡人，听说他们之间有文书往来。”二世相信了，派赵高查办李斯父子谋反的罪状。李斯上书为自己申辩，赵高却把奏书扣下不奏报。二世在咸阳市腰斩李斯。李斯出狱时，和儿子一起受刑，回头对次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一同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哪里还办得到呢？”于是父子相对哭泣，三族都被夷灭。杀子谷 全国的贤良之士都流下眼泪，扶苏在树旁屈死之时，直到今天谷口的泉水还在呜咽，仿佛仍像当年一样为李斯的怨恨哭泣。《史记·李斯传》记载：秦始皇到了沙丘，病得很重，写信赐给公子扶苏说：“把兵权交给【防，疑‘蒙’】恬。”信已经封好，还没有交给使者。秦始皇驾崩，赵高趁机扣留了赐给扶苏的信，对公子胡亥说：“扶苏即使立为皇帝，您却没有一寸土地，将来怎么办？如今天下存亡的大权，就在您、我和丞相手中。”胡亥说：“废掉

译兄长而立弟弟，这是不义；不奉行父亲的诏令，这是不孝。”赵高说：“犹疑不决，一定会后悔；果断而敢于行动，鬼神都会避让。”于是赵高对李斯说：“决定太子是谁，只在您和我的一句话之间。”又说：“扶苏刚强果敢而且勇武，信任别人并爱护贤士；他一旦即位，一定任用【防，疑‘蒙’】恬为丞相，您终究得不到通侯的印绶了。”李斯不同意。赵高说：“秋霜降下，草木花朵就凋落；水面摇动，万物就会生长。您为什么看得这样迟？您听从我的计策，一定可以享有乔松般长久的寿命。”李斯不听从，后来祸及子孙。李斯于是听从赵高，假造皇帝诏书，立胡亥为太子，赐扶苏和【防，疑‘蒙’】恬死。恬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假诏？” 他再次请求核实诏书，仍被迫而死。天还没有黑，扶苏说：“父亲赐儿子死，哪里还需要再次请求核实？”于是自杀。轵道 汉高祖向西而来，手持白旄；子婴的宗庙，终于付诸流水。谁能怜惜您本来有反身施展的机会，却最终只能在秦宫中杀死赵高。《史记·秦纪》记载：赵高杀死二世后，想拥立子婴。子婴和两个儿子谋划说：“赵高杀死二世，害怕群臣诛杀他，所以假装以义理拥立我。我听说赵高已经和楚国约定灭秦后在关中称王，如今让我要斋戒入庙拜见，是想借庙中机会杀我。我假称有病不去，他一定亲自来；他来了就杀掉他。”赵高果然来了，子婴刺杀赵高，并夷灭赵高三族。子婴被立为王，四十六天后，沛公攻破秦国，派人约定子婴投降。子婴随即用丝带系住脖子，乘白马驾白车，捧着天子的玺印和符节，在轵道旁投降。苏林说：“轵道是亭的名称，在长安东面十三里。”颜师古又说：“轵道亭在霸城观西面四里。” 大泽 白蛇刚被斩断，道路便被打通。汉高祖的龙泉剑，剑刃染得通红。若不是咸阳将要土崩瓦解，白帝之灵怎么会在明月之中哭泣？《前汉纪》记载：高祖起初任秦朝泗水郡的亭长，押送徒役去骊山，徒役大多在路上逃亡。他估计还没到目的地，人就会全逃光，于是释放所押送的徒役，说：“我也从此逃走了。”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随他。高祖喝醉了酒，夜间经过泽中，让一人走在前面探路。探路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路，还是回去吧。”高祖醉意中说：“壮士赶路，又怕什么？”于是拔剑斩蛇，蛇身分成两段，道路便通了。高祖醉困后躺下，后来的人来到斩蛇处，看见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泣。有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成蛇挡在路上，今天被赤帝之子斩杀了。”老妇人忽然不见，大家以为她是神。后来有人因为听见老妇人的哭声，告诉了高祖。高祖内心暗自高兴，自负是豪杰；听说这件事的人，也纷纷愿意归附沛公。荥阳 汉高祖向东征战，暂时受挫而未能伸展。荥阳失守，纪信被焚烧。当时天下正处在群雄争战之中，谁来替这位将军写一篇祭文呢？《前汉高祖纪》记载：纪信任将军，项羽包围汉王于荥阳。纪信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欺骗楚军，以便您从间隙中突围。”纪信于是乘坐汉王的车，车上设置黄屋、左纛，说：“粮食已经吃尽，汉王投降楚国了。”楚军都在城东高呼万岁，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项羽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已经走了。”项羽于是烧死纪信。废丘山 这水虽然不是大禹所凿，却在废丘山下开通；水流层层回绕，不要说它只会向东流去，它也曾使章邯走投无路而自杀。《前汉高祖纪》记载：元年二月，项羽被立为西楚霸王，把关中分为三部，任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五月，汉王率军出兵袭击雍地，雍王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军战败退走，在好畤再次交战，又大败逃回废丘。汉王于是平定雍地。二年六月，引水灌淹废丘，废丘投降，章邯自杀。注说：孟康认为废丘是县名，就是今天的槐里；

译韦昭认为它就是周代的犬丘，周懿王曾在那里建都，秦国想废弃它，便改名为废丘。鸿沟

译猛虎疲惫，蛟龙困倦，秋风中兵刃相交，天下以鸿沟为界一分为二。项王还没有察觉英雄已经受挫，竟想前往彭门沉醉于玉楼。《前汉高祖纪》记载：项羽知道自己得到的援助很少，粮食也吃尽了，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注说：应劭认为鸿沟在荥阳东南二十里；文颖认为是从颍阳下方引黄河水向东南流成为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并在楚地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相通，就是今天的官渡水。长安 关东刚刚被攻破，项王回去了；赤色的旗帜和日月旗随风飘扬，从此汉家再无敌手。为了什么，竟使彭越遭受诛杀、三族被灭？《高祖纪》记载：沛公进入秦地，大破秦军，子婴投降，和秦人约定三条法令，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后来听从张良、娄敬的谋划，便进入关中，把都城设在长安。十二年，彭越谋反，三族被夷灭。又因为高祖起兵时旗帜都崇尚赤色；传说他斩杀的是白帝之子，而斩蛇者是赤帝之子，所以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平城 汉帝向西征伐，陷入匈奴的尘土之中。一旦解除包围，便商议和亲。当时既然已有能吹断毛发的利剑，为什么没有人杀掉奉春君？《前汉匈奴传》记载：匈奴进攻马邑，高祖亲自率军迎击，因为天气极寒，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高祖先到平城，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冒顿放出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高祖围困在白登，达七天之久。汉军内外无法相互救援和供应。高祖于是派使者厚赠阏氏，阏氏替他说服冒顿，才打开包围的一角。高祖命令士卒都张满弓、搭好箭，向外突围，径直冲出。后来派刘敬订立和亲约定，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单于作阏氏。《高祖纪》记载：刘敬提出和亲之策，被封为奉春君。沛中 汉高祖辛苦征战，帝王大业兴盛，俊杰之士很多，却仍遗憾四方没有勇士。回到故乡时悲歌《大风歌》。《高祖纪》记载：秦二世元年，高祖起兵，把写有约言的帛书射入沛城，对沛地父老说：“天下人一同受秦苦难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虽然替沛令守城，但诸侯一起起兵后就会屠杀沛城；不如杀掉沛令来响应诸侯，这样一家人还能保全。”父老于是杀死沛令，打开城门迎接高祖。父老说：“我们平生听说，刘季相貌奇异，必定显贵，应当立刘季为沛公。”高祖多次推辞后才接受。天下平定后，高祖回到沛地，设酒宴。酒兴正浓时，高祖击筑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又命令众童子都跟着唱，学会这首歌。高祖起身舞蹈，情绪激昂而感伤，流下几行眼泪，对沛地父老说：“游子都会思念故乡。我虽然定都关中，死后魂魄仍会思念丰、沛。况且我自从在沛地起兵以来，诛灭暴虐叛逆，终于拥有天下，应把沛地作为我的汤沐邑，使当地百姓世代免除租税和徭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鸿门 项籍如鹰扬威，天下在清晨般的新时代中，鸿门设宴庆贺秦朝灭亡。假如当时听取谋臣的计策，项王哪里会成为阴陵迷路的失败者？《史记·项羽本纪》记载：起初义帝派项羽和沛公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沛公先攻破关中，项羽大怒。当时项羽有四十万军队驻扎在新丰鸿门，沛公有十万军队驻扎在霸上。范增对项羽说：“我派人观察沛公，他的云气都像龙一样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应赶快进攻，不要错过机会。”项羽的叔父项伯把这件事告诉张良，张良又告诉沛公。沛公惊问：“怎么办？”于是请项伯向项羽说明自己不敢背弃恩德的意思。第二天，沛公到鸿门向项羽谢罪，项羽留下沛公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三次举起所佩玉玦示意，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让项庄拔剑起舞，想趁机刺杀沛公。项伯也拔剑起舞，常用身体像鸟张翼一样遮护沛公，项庄无法下手。樊哙听说后，便直闯进去。一会儿沛公起身假装去厕所，逃走了；留下张良向项王献白璧一双，向范增献玉斗一双。范增大怒，拔剑撞碎玉斗，说：“我们这些人今天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汉军在垓下包围项羽，项羽逃到阴陵迷路，问一个田父道路，田父欺骗他说：“向左走。” 项羽于是陷入大泽之中，最后自刎而死。郴县 义帝向南迁徙，道路经过郴县；国家灭亡，自己也死去，深陷乱山之中。谁知道他埋藏的怨恨到了黄泉之后，几度看着西陵的一弯月亮沉落。《前汉高祖纪》记载：项羽和沛公向西进入关中，怀王的诸将都说：“项羽为人剽悍，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残杀毁灭的，只有沛公宽厚仁慈，是长者。”于是派沛公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沛公平定关中后，项羽大怒，派人报告怀王。怀王说：“应当按照约定。”项羽说：“怀王只是我家拥立的，并没有功劳，凭什么能专擅这项约定？本来平定天下的功劳属于诸将和我项籍，我假意尊奉怀王为义帝，实际上并不听从他的命令。”于是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死义帝。注：郴是县名，隶属桂阳。乌江 争夺帝位、图谋称王，形势已经倾覆。八千楚兵消失，四面响起楚歌。乌江并不是没有船可以渡过，只是项羽羞于再回东吴起兵。《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汉军在垓下包围项羽，项羽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楚歌，惊道：“汉军已经得到楚国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于是带领八百多骑兵冲破包围逃走。汉军追到阴陵，项羽陷入大泽，只剩二十八名骑兵；追赶他的汉军骑兵有几千人。项羽说：“我起兵八年，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所抵挡的敌人都被我击破，所攻击的敌人都被我降服。如今困在这里，是上天要亡我，并不是我作战的过错。”于是想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地方小，但土地纵横千里，民众有几十万人，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一旦赶到，就没有船可渡了。”项王笑着说：“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老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籍难道心中就没有惭愧吗？” 垓下 拔山的力量已经耗尽，称霸天下的谋图毁灭；倚着宝剑长歌，却不能使乌骓奔驰。明月照满军营，天空如水，哪里忍心回头告别虞姬？《项羽本纪》记载：汉王包围项羽于垓下，项王夜里起身饮酒，帐中有美人虞姬，常常受宠跟随；有一匹骏马名叫乌骓，项王经常骑它。于是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诗说：“力量可以拔起大山啊，气势盖过天下；时运不利啊，乌骓也不能奔驰。乌骓不能奔驰啊，这可怎么办？虞姬啊虞姬，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唱了几遍，美人应和。项王流下几行眼泪，左右侍从也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项王于是自刎而死。博浪沙

译嬴政像鲸鱼吞食四海一样吞并天下，又在秋天般迅疾的肃杀中削平天下，俘虏诸侯。山东难道没有公子般的人物吗？为什么只有张良独自报仇？《前汉书·张良传》记载：张良字子房，秦灭韩国后，张良便拿出全部家财寻求刺客，为韩国报仇。由于张家五代都在韩国任相，所以张良曾到淮阳向东苍海君学习，得到一名力士，用重一百二十斤的铁锤。秦始皇东游到博浪沙时，张良和刺客埋伏袭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肆搜捕，急切追捕刺客。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隐藏。注：服虔说，河南有博浪亭。圯桥 张良的谋略和算计独有余裕；少年时为逃避灾难来到下邳，起初迟疑不敢上前，却从泥中捡起鞋子，争得了先生的一卷书。《前汉书·张良传》记载：张良曾游荡到下邳的圯桥上，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不已，但因为老人年老，还是强忍着走下去取鞋，随后跪着把鞋递给老人，让老人伸脚穿上。张良大为惊讶，老人走了一里多路，又回来对他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后天刚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于是奇怪地跪下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你为什么迟到？”说完离去。五天后，张良在鸡鸣时就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再次生气地说：“你为什么又迟到？”说完离去。五天后，张良更早地来到，甚至半夜就到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老人拿出一编书，说：“读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又说：“十三年后，小子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不再出现。第二天早晨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感到奇异，常常学习诵读。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很高兴，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向其他人讲说时，他们都不能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 汉中 荆棘一片苍苍，蔓延到汉水之滨。拜将坛已成烟草，覆盖着残存的基址。恰好来到当年投石的空旷江面上，仿佛还能看见汉高祖接受进谏时的龙颜。《前汉书·韩信传》记载：萧何向高祖推荐韩信说：“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做汉中王，就用不着韩信；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和您谋划大事的人。”高祖说：“我也想向东发展，怎么能郁郁不得志地长久住在这里呢？”于是任命韩信为大将，择日斋戒，设置坛场，准备礼仪。将领们都很高兴，以为得到了一位大将；到正式拜授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于是韩信率兵消灭秦军。泜水 韩信统筹经营，手按镆铘宝剑；面对敌军叱咤风云，谁还敢加以怀疑？转战之中遇到强敌，竟又在军中询问李左车。《前汉书·韩信传》记载：汉王派韩信攻打赵国，赵国派成安君陈余在井陉口聚集军队。广武君李左车劝说成安君：“井陉地势狭窄，车不能并排行进，骑兵不能列成阵势。希望您给我三万人奇兵，截断汉军的辎重。”成安君没有采纳。韩信于是攻破赵军，在泜水之上擒获成安君。韩信下令，军中有活捉李左车的人赏赐千金。不久，有人把捆绑着的李左车送到军帐之下。韩信解开他的束缚，让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拜他，以师礼侍奉，说：“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做才能成功？”李左车回答：“亡国的大夫，哪里值得谋划大事？”韩信说：“百里奚在虞国时并不愚蠢，到秦国后也并非忽然聪明，关键在于是否任用他。假使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我也已经成为俘虏了。我把心意完全交给您来筹划，希望您不要推辞。”李左车说：“如今您率领疲惫的军队，停驻在燕国坚城之下；如果燕国不能攻破，齐国一定会坚守。两国相持，刘邦和项羽之间的胜负权势还没有分出。不如暂时按兵休息，然后派一名使者，奉上一封简短的书信，出使燕国。” 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等燕国归附后再向东逼近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韩信说：“好！”恭敬地接受教诲，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于是像风吹草倒一样顺从。云梦 汉高祖听信谗言，假装巡游云梦，韩信果然遭到祸患。十年辛苦平定天下，为什么最后却被生擒送入帝都？《前汉书·韩信传》记载：韩信平定齐国后，请求暂时代理齐王，高祖大怒。张良、陈平踩高祖的脚，附耳低声说：“不如善待他，否则恐怕会发生变故。”高祖便说：“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于是立韩信为齐王。后来项王派武涉劝韩信背叛汉王，蒯通也劝说他，韩信都没有听从。项羽死后，高祖把韩信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有人告发韩信想谋反，高祖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韩信在陈地拜见高祖，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装在后车中送到洛阳，赦免韩信并降为淮阴侯。高阳 道路进入高阳，感叹郦生生逢其时，长揖不拜便纵论兵事。最可怜他后来凭车轼东游之日，齐王的七十座城都被他游说攻下。《前汉书》记载：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沛公来到高阳驿舍，召见郦食其；郦食其进来后只作长揖，不下拜，对高祖说：“您深入强秦的腹地，这就是所谓探入虎口。陈留城中积存的粮食很多，可以趁机游说使它投降，陈留就会归降。”后来他又游说齐王田广说：“大王知道天下归向谁吗？如果不知道，齐国就不能保全。汉王从蜀汉出兵，平定三秦，以一方人力兼并诸国，是上天的福佑。如果您投降，齐国社稷可以保全；不投降，危亡很快就会到来。”田广认为他说得对。韩信听说后说：“郦食其凭车轼游说，已经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我却要袭击齐国。”齐王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于是把他烹死。田横墓 古墓高大险峻，约在歧路旁。挽歌《薤露》的歌声流传至今。当时田横明知可以不去朝见身穿黄屋的天子，却只是因为他曾经使郦食其被烹死。《前汉书·田儋传》记载：田横是齐地人，是旧齐王田氏的族人。秦朝灭亡后，他自立为齐王。汉将灌婴击败田横的军队，便平定齐地。田横害怕被诛杀，和他的部属住在海岛上。高帝召见他时，他正和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洛阳谢罪。使者说：“田横过去还曾和汉王一样面向南称王，如今大王已成为天子，田横却成了亡国的俘虏，这种耻辱已经太深了。”田横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颅去报告高祖。高祖为此流泪，按王的礼制安葬他，并任命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安葬之后，两个门客在坟墓旁挖洞，也都自刎而死。其余五百人在海岛上，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晋书·古今注·音乐篇》说：“《薤露》《蒿里》是哀歌，出自田横门人。田横自杀后，门人悲伤他，作了悲歌，说人的生命就像薤叶上的露水，容易干涸消灭；也说人死后最终都要归于黄土，所以有《蒿里》一章，因而共有两章：一章叫《薤上露》，一章叫《蒿里》。孝武帝时，李延年把它们分成两支曲子：《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平民，让抬棺材的人歌唱。”

译世人也把它称作挽歌，也称作长短歌。郦食其的事迹见本卷上篇《高阳诗》的注释。青门 汉皇提剑消灭孤立的秦国，亡国的诸侯全都成为臣下；只有东陵侯能够守住节操，甘愿在青门做种瓜人。《前汉书·萧何传》记载：召平原是秦代的东陵侯，秦灭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所种的瓜很甜美，所以后世称“东陵瓜”，认为这种瓜始于召平。四皓庙 商山四皓忘却机心，在碧松、石岩和云雾间隐居，留下高远的踪迹。不知他们是在龙楼之后一同出仕的，还是大多住在商山第几重山中。《前汉书·王贡两龚传》记载：汉朝兴起时，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四人，在秦代避乱进入商山、雒水一带的深山，等待天下安定。自高祖即位后，听说他们的名声，召他们出山，他们没有来。《张良传》记载：高祖想废掉太子，改立赵王刘如意，大臣劝谏也不听。吕后派人对张良说：“皇上想更换太子，您替我想个办法。”张良说：“这很难用言语争论，只是皇上有四个人请不到；如果太子确实能用谦恭的言辞和安车迎接他们来作宾客，这会是一种助力。”四人来到后，跟随太子，年纪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洁白，衣冠非常壮伟。高祖惊讶地说：“我寻求诸公，诸公躲避我；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游处呢？”四人说：“陛下轻视士人，我们不应受辱；太子仁爱孝顺、尊重士人，所以我们来了。”高祖说：“烦请诸公调教辅佐太子。”四人祝寿完毕，快步离去。高祖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但有这四人为羽翼，羽翼已经形成，很难动摇了。” 长沙 江面上，南风吹起，漂着白色的浮萍。长沙的城郭与秦都咸阳大不相同。就连故乡也还嫌它低洼潮湿，何况当年被贬来这里、写下《鵩鸟赋》的人呢？《前汉书》记载：贾谊是洛阳人。汉文帝召他任博士，想让贾谊担任公卿，绛侯、灌婴等人因此嫉恨他，文帝也疏远了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三年后，有一只鵩鸟飞到贾谊的住所，停在座位旁。鵩鸟像猫头鹰，是不祥之鸟。贾谊被贬居长沙，那里低洼潮湿，他为自己伤感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鵩鸟赋》来排遣自己。霸陵 原野尽头太阳落下，雪边的云还在舒展；韩卢般的良犬追逐着兔群。何况正是天下太平、四方无事的日子，霸陵的守尉哪里认识从前的老将军呢？《前汉书》记载：李广攻打匈奴时被匈奴活捉，后来逃回，赎罪降为平民，隐居在蓝田南山中。他夜里带人去田间打猎饮酒，回来经过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通行。李广说：“我是从前的李将军。”霸陵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何况是你！”后来皇帝召李广任右北平太守，李广一直记恨霸陵尉，便在桥上拦住他，请他一同到军中，然后将他斩杀。李广在郡任职时，匈奴称他为“飞将军”；几年间都躲避他，不敢进入边界。细柳营 汉文帝乘銮舆慰劳北方征戍的军队，条侯周亚夫在这里整顿严明的军队。营门并不高峻，将军的军令却在今天争相显示出威严，谁才知道这里是细柳营呢？【“劳”读都到切】《前汉书·周亚夫传》记载：汉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朝廷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胡人。文帝亲自前往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军营，车驾径直驶入，将军以下的人都骑马出入迎送。随后来到细柳军营，只见士兵和军吏都穿着铠甲，手持锐利武器，兵刃出鞘，弓弩张满。天子的先导到达，却不能进入。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一会儿，皇帝到了，仍然不能进入。于是派使者拿着符节传诏给将军说：“我想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士兵要求车马说：“将军有约定，军营中不得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缓前行，来到中军营。将军周亚夫作揖说：“身穿铠甲、执掌兵器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拜见。”天子为之感动，神色也变得庄重，俯身扶着车前横木，并派人致意感谢。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离去。出了军营大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先前棘门、霸上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并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够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番禺 重重山冈、层层山岭，形势高峻险要；一名士卒把守关口，万名士卒也只能回头。若不是大丈夫多用言辞辩说，尉佗哪里肯修筑朝台。《前汉书·南粤王尉佗传》记载：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召来龙川令赵佗，说：“番禺背靠险固地势，南北东西数千里，也可以建立一个国家。”于是授给赵佗的文书，让他代理南海尉。秦朝末年，赵佗自立为南粤武王。到高后时，他乘坐黄屋车、树立左纛，称帝，并发兵攻打长沙。文帝元年，派陆贾赐给赵佗诏书，大意说：“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杀了许多将领和官吏，使寡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孤儿失去父亲，使独子失去父母；杀死一个而使十个人死亡，朕不忍心这样做。”陆贾又劝说赵佗：“两位皇帝并立，彼此之间却没有一名使者往来沟通，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是仁人不会做的事。”陆贾到达南粤后，赵佗愿意奉行诏令，永远做藩臣，撤去黄屋和左纛。陆贾回来报告文帝，文帝非常高兴。谷口 一旦天真的时代随流水逝去，虎争龙战，天下群雄都成了诸侯。只有郑子真独自享有烟霞般的情趣，在谷口耕田锄地直到白头。《前汉书·王贡传》记载：四皓之后，谷口有郑子真，修养自身以求保全。成帝时，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郑子真，郑子真不屈服，直到终身也没有出仕。扬雄著书说：“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于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面耕作，名声震动京师。”《三辅决录》说：“子真的名叫朴。” 昆明池 想要出兵攻打昆吾，却仿效汉武帝，为什么要在这里挖池练习水战？既然只想着用一面图谋攻取，又哪里顾念百姓的生命，使民力疲惫？《前汉书·武帝纪》记载：元狩三年，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征发被贬谪的官吏开凿昆明池。注说：如淳说，《食货志》认为，旧有官吏玩弄法令，所以贬谪他们来开凿池水；又征发有财产的人充任官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修建昆明池，是想攻打昆吾夷，于是训练水战，也在池上游玩、养鱼；鱼供给各陵墓和宗庙祭祀使用，剩下的交给长安市出售。池塘周围有四十里。回中 汉武帝已经没有道路能够到达昆仑山，西来的青鸟也沉没在陇地秋日的树影中。想要追问他生前亲自祭祀的日子，多少次劳烦龙驾来到泾州。《前汉书》记载：汉武帝元封四年冬十月，出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打通回中道。注说：应劭认为回中在安定郡高平县，有险阻，萧关在它的北面；道路修通后可直达长安。《汉武故事》记载：七月七日，汉武帝在承华殿斋戒，正午时分，有一只青鸟从西方飞来，停在殿前。汉武帝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西王母要来了。”不久，西王母来到，有两个穿青衣的侍女在她身旁。河梁

译汉家的英杰从京城走出，携手登上河桥，谈论出使胡地之事。若不是子卿保全了大节，也应该低头拜服单于。【“单”读禅】《前汉书》记载：李陵，字少卿，善于骑马射箭，谦逊而礼贤下士，很有声望。汉武帝任命他为骑都尉。天汉二年，他率五千步兵征伐匈奴，战败后投降。起初李陵和苏武都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李陵投降。后来昭帝即位，汉匈和亲，苏武得以回到汉朝。李陵作诗赠别苏武说：“携手登上河桥，远游的人傍晚将要到哪里去？在溪边道路旁徘徊，悲伤不已，不能开口告别。晨风在北林中鸣叫，鸟儿振翅向东南飞去。浮云一天可行千里，哪里知道客居之人的悲哀。”详见下篇《居延诗》的注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居延 茫茫平沙连接着青天，问人得知，这里就是居延。停下马来回望一眼，仍然令人魂断。苏武究竟怎样忍受了十九年？《前汉书》记载：苏武字子卿，汉武帝时任中郎将，持节出使匈奴。单于想使他投降，便把苏武幽禁在大窖中，完全不给他饮食。天降大雪，苏武躺着咬雪，连同旃毛一起吞下，几天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他迁到北海边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乳后才准他回来。苏武拿着使节放羊，起卧都带着它，节上的旄毛全都脱落。昭帝即位后，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索要苏武等人，匈奴假称苏武已经死了。后来常惠教汉使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大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正在某个泽中。”因此苏武得以回国，被任命为典属国。苏武留在匈奴共十九年，出使时正当壮年，回来时胡须头发全白。到宣帝时，因为苏武是持节终老的老臣，命他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尊称他为祭酒。八十多岁时去世。旧注说：居延是单于的边界，是苏武放牧的地方。武帝纪元狩二年。注说：颜师古认为居延是匈奴境内的地名；韦昭认为是张掖县，这是错误的。张掖所设置的居延县，是为了安置俘获的居延人而设置的县。李陵台 向北进入单于纵横万里的疆域，五千士兵战败，滞留在荒远的边地。英雄不肯屈服于蛮夷而死，于是又筑起高台遥望故乡。《前汉书》记载：李陵征伐匈奴，率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发，向北走了三十天，在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单于率三万骑兵包围李陵的军队。李陵下令迎战，单于大为震惊，又增加八万多骑兵进攻李陵。李陵每日交战，退到山谷中；李陵处在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下的箭如暴雨，士卒死伤很多。李陵的箭用尽，几千名匈奴骑兵追赶他。李陵说：“我没有脸面回报天子。”于是投降。汉武帝大怒，夷灭李陵全家。后来汉使到匈奴，李陵说：“我率五千步兵横行匈奴，因为没有救援而战败，我对汉朝有什么负罪，竟要夷灭我的家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黄河 张骞远行后沉埋地下，再也没有回来，黄河依旧水势茫茫。我想顺着水流去同牛郎交谈，只等灵槎把我送上天去。〔黄朝英《缃素杂记》：张华《博物志》旧文说，天河同大海相通，近代有居住在海边的人，每年八月都有浮槎往来。有人怀有奇异的志向，等浮槎到来，便登上木筏，带足粮食，乘筏而去。一百多天后，忽然到达一个地方，那里有城郭、房屋，格局严整幽深。远远望见宫中，织女和丈夫牵牛在水边饮酒。二人惊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人说明来意，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回答说：‘你到蜀郡去拜访严君平，就会知道了。’于是他返回。后来把这件事问严君平，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牵牛宿，推算年月，正是这个人乘槎到达天河的时候。’〕 望思台 太子含冤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登高处徒然筑起望思台。直到今天，汉武帝当年销魂伤心的地方，树梢上仍吹来悲凉的风。〔《前汉戾太子传》：元符元年，立为皇太子。起初，武帝二十九岁时才得到太子，十分欢喜。武帝晚年，卫皇后失宠，江充掌权。江充同太子有嫌隙，害怕皇帝死后被太子诛杀，于是图谋奸计。他知道皇帝认为灾祸来自巫蛊，便进言说宫中有蛊气。江充于是到太子宫中挖掘巫蛊，挖出一个桐木偶人。这是江充先派人诬陷、埋下的。太子便派人上奏说：‘江充反叛！’将江充斩首示众。又同刘屈牦交战，长安城中骚乱，都以为太子反叛。太子的军队战败，壶关三老茂上书说明江充的欺诈。奏书送上后，天子醒悟。起初太子逃亡时，藏在泉鸠里主人家中。武帝听说后，派官吏包围搜捕太子。太子自缢而死。后来车千秋再次为太子申诉冤屈。皇上怜悯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筑起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此悲伤。〕 东门 什么人知道满足，反而回到田园居所？东都门外，吹着玉笛为疏广、疏受叔侄饯行。难道他们是不以做天子的官、享受天子的俸禄为荣耀吗？只是后世贤者，哪里会让他们长期闲居呢？〔《前汉疏广传》：疏广是东海兰陵人。宣帝地节三年立皇太子，任疏广为太傅，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为太子家令。不久，疏受任少傅。太子每次上朝进见，叔侄二人都任师傅，朝廷以此为荣耀。他们任职五年后，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有危险，功业成就后引退，是上天的规律。如今官做到二千石，官职成就、声名建立，如果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叔侄一同出关，回到故乡养老，直到寿终，这不是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叔父的意见。’当天叔侄二人都称病，满三个月后获准休假。疏广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上认为他们年老体衰，便都准许了，又赏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旧和乡里人设宴饯行，置办帐幕，东都门外送行的车辆有几百辆。道路上的人都说：‘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人叹息，甚至为他们流泪。〕 汉宫 明妃远嫁，在西风中哭泣，双行清泪从汉宫中流出。为什么将军可以封为万户侯，却让美人去承担和亲的责任？〔《前汉匈奴传》：元帝竟宁元年，单于入朝，亲口说愿意娶汉朝女子为妻，以此加强亲近关系。元帝便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非常高兴，上书请求保卫塞上谷以西直到炖煌的边塞，使其世代相传，并请求撤去边塞防备的官吏和士卒，让天下百姓得到休息。命令下达后，交给有关官署商议，参加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王昭君被称为宁胡阏氏。《西京杂记》：元帝后宫女子很多，不能经常得到召见，于是让画工画她们的容貌，按画像召幸。各宫女都贿赂画工，多的十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万钱。只有王嫱不肯行贿，于是始终不能被召见。后来匈奴入朝，请求汉朝赐给美人为阏氏，皇上便按画像选王昭君出行。临行前召见她，发现她容貌是后宫第一，善于应答，举止娴雅。皇上后悔了，但名册已经确定。皇帝害怕失信于外国，所以没有更换人选，于是彻底追查这件事，画工全都被处死。〕 青冢

译她有美玉般的容貌，本来应当得到汉帝召幸，谁知道却远嫁匈奴，怨恨那位天骄？直到今天，青冢上仍升起愁云，仿佛是美人的遗恨还没有消散。〔旧注：《前汉书》说昭君死后，匈奴人怜惜她，于是把她葬在汉朝边界，称为青冢。今本《汉书》没有记载，只有杜甫《咏怀古迹》第三首说：‘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青冢就是王昭君的墓。〕 射熊馆 汉帝荒唐，不懂得为民忧虑，只顾大肆举行畋猎，耽误农民收获。扬子云白白献上《长杨赋》，哪里肯顾念高皇帝冒雨操劳的秋日？〔《前汉·扬雄传》：皇上想向胡人极力夸耀禽兽很多，秋天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东到弘农，南至汉中，张设罗网，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周围的猎场，把禽兽放在里面，让胡人亲手搏击，皇帝亲自临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获，扬雄随皇上来到射熊馆，回来后写《上长杨赋》，姑且借笔墨形成文章，假托翰林苑主人子墨为客卿，以此讽谏。〕 昆阳 军队取胜，还要靠协和众力；萧王的兵马本来并不多。谁知道强大的敌军在昆阳失败，反倒让人笑话前朝困于四面楚歌。〔《后汉书》：光武帝驻军昆阳，王莽的将领王寻、王邑率军十万列阵城下，包围昆阳数十层，钲鼓声传到几百里外，强弩乱发，箭如雨下。王寻、王邑自以为不出一时便可成功。光武亲自率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奔赴战场，斩杀敌军数千人。各部将士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见到小敌人还胆怯，今天见到大敌人却格外勇猛，真奇怪！’众将的胆气更加壮盛，无不以一当百。光武同三千名敢死之士冲入敌军核心，城中守军也击鼓呐喊出城，声势震动天地，王莽军队大败。〕 陇西 趁着春天来到陇山以西，隗氏城荒凉，碧草齐齐生长。可笑王元不自量力，函谷关哪里容得下一丸泥来封堵？〔《后汉书》：隗嚣占据陇西，起初想归附光武帝，后来又两面摇摆。他的将领王元又劝隗嚣说：‘如今天水富足，兵马最强，向北可以收取西河、上郡，向东可以收取三辅之地，依照秦国旧日的形势，山河内外互相依托。我请求用一丸泥为大王封闭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能采取这个计策，就蓄养士卒，据守险要，长期坚持，等待各地发生变化。即使称王不成，其祸害也足以使我们称霸。’隗嚣心中赞成王元的计策。光武帝多次写信，说明祸福，隗嚣始终不改变。光武派兵进攻，隗嚣因病又饥饿，愤恨而死。〕 白帝城 蜀地江水一带向东倾流，江上的白帝城高峻巍峨。自古以来山河终究归于帝王之主，子阳徒然同汉家争夺天下。〔后汉公孙述字子阳，自立为蜀王，定都成都。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建武元年，他自立为天子，崇尚白色，年号称龙兴元年。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要平定，汉军又将向西进攻，便劝隗嚣向东出兵。光武帝曾写信给公孙述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能靠武力争夺。’公孙述不回答。光武又写信劝告他说：‘现在顺应时势亲自来归附，家族还可以保全；如果迷惑而不明白，等于把肉送进虎口，那多么痛苦，怎么办呢？’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光武于是派兵攻破他。公孙述军队大乱，他坠马而死。〕 滹沱河 光武帝经营天下、事业尚未兴盛时，王郎的兵势整齐强盛，凭陵之势正盛；后来汉朝功臣的力量，竟抵不过滹沱河上的一片冰。〔《后汉书·王霸传》：光武帝经过颍阳，王霸对皇上说：‘希望让我充任军队中的一员。’光武说：‘我正想同贤士共同成就功业，难道会有别的安排吗？’王郎起兵后，光武命王霸攻打王郎。光武到达下曲阳，听说王郎军队在后面，随从都害怕。到了滹沱河，候吏回来报告说：‘河水正在流冰，没有船，不能渡河。’官属都十分恐惧。光武命王霸前去察看，王霸害怕惊动众人，回来后便假称：‘冰已经坚固，可以渡河。’官属都高兴起来。光武笑着说：‘候吏果然说了假话。’于是继续前进。等到河边，河冰也已经合拢，便命王霸安排渡河。还没有渡完几名骑兵，冰就融化了。光武对王霸说：‘使我的部众安然渡河、免遭灾难，是你的功劳。’王霸谢道：‘这是明公至高的德行和神灵的保佑。’光武对官属说：‘王霸权宜处置而成就事情，大概是上天显示的祥瑞。’于是任命王霸为军正，封关内侯。〕 铜柱 铜柱高高矗立，标志着险要的边塞，南方蛮族不敢侵犯中原。功业成就后本该分封茅土，为什么反而含冤背负薏苡之谤？〔后汉马援被封为新息侯。起初马援在交趾时，曾吃薏苡仁，认为它能使身体轻健、减少欲望，并可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把它作为种子，军队回还时装了一车带回。当时人以为那是南方珍奇之物，权贵们都嫉妒他。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以前运回的都是明珠和文犀。皇帝大怒。马援的妻子、儿女到宫阙前申诉冤屈，言辞十分哀切，这才得到安葬。〕 〔《广州记》说：马援到交趾后，树立铜柱作为汉朝的界标。〕 七里滩 七里清滩映照着层叠的山石，九天星象也感动于严陵的高风。钓鱼台上没有丝竹歌舞，若不是高士，谁能懂得登临这里？〔《后汉书·严光传》：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同光武帝一起游学。光武即位后，他改名换姓，隐居不出。皇帝思念他的贤能，便命人根据形貌寻找。后来有人报告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皮衣，在水泽中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便准备安车和玄纁，聘请他出山。往返三次他才来到，住在北军。皇帝亲自驾临他的住所，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走到他的床边，抚摸他的腹部很久，仔细看着他说：‘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相互逼迫呢？’皇帝叹息离去。后来又召他入宫谈论旧日学问和往事，因而同床而卧。严光竟把脚放在皇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情势很急。皇帝笑说：‘只是朕的老朋友子陵同我一起睡罢了。’任命严光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屈从，于是在富春山耕种。后人把他的钓鱼处称为严陵滩。注：《舆地志》说：七里滩在严州桐庐县南面，就是严子陵钓鱼的地方。〕 玉门关 西方的戎族不敢越过天山，定远侯功业已经成就，白马也得以闲息。半夜在帐中熄灭烛火，独坐只想着活着进入玉门关。〔后汉班超曾有相面的人对他说：‘燕子的下颔、老虎的脖颈，能飞翔又能吃肉，将在万里之外封侯。’显宗在位时，班超任军司马，出使西域，三十年间平定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归附汉朝。因此凭功劳封为定远侯。班超自认为长期在塞外，便上疏说：‘臣不敢奢望回到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 关西

译杨震幽居地下以后，北邙山以西也随之踪迹荒凉。他‘天知、神知、我知、你知’的美誉留在人世间，应当同天地一起长久存在。〔后汉杨震字伯起，升任荆州刺史。旧友王密任昌邑县令，来拜见时带着黄金十斤送给杨震，说：‘夜深无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无人知道？’王密惭愧地离去。杨震性情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下拜访。旧友有时劝他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我的子孙为清白官吏的后代，把这个留给他们，难道不是最厚重的遗赠吗？’〕 柯亭 在柯亭住了一夜，月光洒满天空；笛子亡失，人也死去，往事只能空传。如果中郎蔡邕还在世而没有鉴别、发掘这支笛子的奇异之处，怎么能使它的名声流传这么多年？〔后汉蔡邕字伯喈。太子贤注引张隲《文士传》说：蔡邕告诉吴人：‘我过去曾经过会稽高迁亭，看见屋椽竹子从东边数第十六根，可以制作笛子，取下来使用，果然发出奇异的声音。’伏滔《长笛赋序》说：柯亭的亭子用竹子作椽，蔡邕取竹制笛，声音奇特，独一无二。〕 颍川 古代贤人高尚自守，不争逐名声，进退行止一向都幽深难测。如今我徒然成为漂泊千里的客人，面对花木，惭愧登上德星亭。〔后汉陈寔字仲弓，颍川许县人，任太丘县长。他在乡里平心待人，凡有争讼，人们都请求他裁判公正；离开后也没有人怨恨他。人们甚至感叹说：‘宁可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寔责备。’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任朗陵侯，处理政事明察有条理，被称为神君。不久弃官闲居，修养志趣。后来太丘陈仲弓同子侄们拜访季和父子，谈论当时的人物，德星因而聚集。太史上奏说：‘五百里之内有贤人聚会。’〕 江夏 黄祖才干不足，不配同长者相比；祢衡却在江边像珍珠破碎般死去。如今我经过鹦鹉洲边，只见无情的碧水空自流淌。〔后汉祢衡字正平，年轻时才思敏捷、能言善辩，崇尚意气而刚强傲慢，喜欢矫正时俗、轻视他人。孔融把他推荐给曹操，曹操厌恶他的悖逆，怒说：‘祢衡这个小子，我杀他就像杀一只小雀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平素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于是把他送给刘表。祢衡又侮辱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知道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他送给黄祖。祢衡为黄祖撰写文书，文字轻重疏密都恰到好处。黄祖握着他的手说：‘处士，这正合我的心意，正是我心中想说的话。’黄祖的长子黄射也很喜欢祢衡。当时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来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作赋，来娱乐贵宾。’祢衡拿起笔便写，文章一气呵成。后来黄祖大宴宾客，祢衡出言不逊，黄祖便呵斥他。祢衡反而仔细看着黄祖说：‘我的死就在你的道路上。’黄祖大怒，命令五百名士兵把他带出去，准备鞭打。祢衡于是大骂，黄祖更加愤怒，便命令杀死他。黄祖的主簿一向憎恨祢衡，当即把他杀死。黄射赤脚赶来救他，已经来不及了。黄祖也后悔，于是厚葬祢衡。〕 当时祢衡二十六岁。葛陂 费长房回到葛陂之中时，人已经得道成仙，竹杖也化成了龙。不要说神仙之道难以靠积学获得，嵇康只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机缘罢了。〔后汉费长房遇到仙翁后想求道，但又担心家人，于是砍下一根青竹，量得同自己身高一样，悬挂在屋后，家人看见竹子的形状，便以为他上吊了，于是把它埋葬。长房随仙翁深入群虎之中，仙翁让他独自留下，长房不害怕；又让他躺在空屋中，用腐朽的绳子把万斤重的石头悬在他胸口，群蛇来咬绳子，绳子将要断裂，长房也不移动。仙翁说：‘你可以教导了。’又让他吃粪便，粪中臭秽不堪，长房心中厌恶。仙翁说：‘你差一点就得道了，只可惜在这里没有成功。’长房告辞回去，仙翁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无论想到哪里，前面就会自动到达；到了那里，可以把杖投入葛陂中。’又给他画了一道符，说：‘用它来统领地上的鬼神。’长房片刻便回到家，自以为离家只经过十天，实际上已经十多年了。他把竹杖投入水陂，观看时竹杖化成龙而去。后来他便能治疗各种疾病，鞭打众鬼。后来符失落，被众鬼杀死。〕 铜雀台 魏武帝如龙兴起，却终究追逐逝去的流水；高台空自按歌，凭吊陵墓而歌唱。歌声遏止流云，忽然断绝；悲风吹起，反而使樽前的美人流下翠袖旁的泪水。〔《魏志·武帝纪》：建安十五年修建铜雀台。《文选·陆机〈吊魏武帝文〉》序说：武帝临终时，把小儿季豹和小女顾托给曹丕、曹植、曹彪、曹彰四人，说：‘可悲啊！过去我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如今却把爱子托付给别人。共同走向死亡的没有留下什么，得到的东西最终也没有保存。然而在闺房之内的温柔情爱、家人之间的亲密事务，大概还可以算周密吧？’又说：‘我的婕妤和歌妓都住在台上，摆设八尺床，悬挂细帐，早晚供给脯肉、干粮之类。每月初一、十五，总要对着帐幕演奏歌舞，时时登上铜雀台眺望我的西陵墓地。’又说：‘剩下的香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各房中没有事情做的，可以学习编织鞋带出售。我历任官职所得的绶带都收藏在箱中，剩余的衣服皮裘可以另作一库，不能这样做的，兄弟们可以共同分用。’《陈思王传·铜雀台赋》大意说：‘跟随明君游乐啊，登上高台来舒展情怀；看见太府广泛开建啊，观览圣德所营造的事业；高大的宫门巍峨耸立啊，成对的楼阙高浮在青天；在漳水长流之旁啊，远望园中果树繁茂滋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华美的楼观耸立在天空中央啊，飞阁连接着西城；俯临漳水的长流啊，远望园中果树繁荣滋长。以下文字略去。西园 月亮照满西园，长夜还没有结束。金风静止不动，邺地的天空一片清凉。情怀高雅的公子满怀秋日兴致，又带领诗人们一同进入醉乡。〔《文选·曹子建公宴诗》注说：‘曹植同兄长曹丕在邺宫宴饮。’又《乐府诗集》序文解释《西园游上才子建公宴诗》说：‘清凉的夜晚游赏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明月澄澈，映出清亮的影子；列宿分布，位置高低参差。’〕 官渡 袁本初在官渡屈指相持，凭借虎牙般的高垒据守。假如许攸当时手头财用充足，山河哪里会归属于曹家？〔《魏志》：袁绍字本初，能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士人多归附他。他兼任冀州牧，听说太祖曹操迎接献帝、定都许县，袁绍想把都城定在鄄城，太祖拒绝了，袁绍因此发怒。太祖退回官渡，袁绍的属官沮授说：‘北方兵多而果敢强劲，南方比不上；南方粮食空虚而少，财货也不如北方。南方有利在于速战，北方有利在于缓慢作战。’袁绍不听，进军逼近官渡。袁绍筑起高大的望楼，太祖制造霹雳车，大败袁绍，全部焚烧他的粮草。许攸进言说：‘曹操兵少，却倾尽兵力抵挡我们，许县留下的守军必然空虚薄弱。若分派轻装部队连夜急行，袭击许县，曹操就可以擒获了。’袁绍又不能采用，于是袁绍的军队惊乱大溃，渡过黄河逃走。另见《后汉书·袁绍传》。〕 灞岸

译长安城外秋日白云，萧瑟的悲风吹拂，灞水流淌。因而想起汉朝离乱的日子，王粲从这里前往荆州。〔《魏志》：王粲字仲宣。献帝向西回还时，王粲迁居长安。蔡邕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正赶上西京动乱，王粲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 濡须桥 只是来到濡须想接受曹军投降，英雄的才略独一无二；可是天意不让金陵得到便利，高超的步伐又怎么能够渡过长江？〔《吴志》：吕蒙跟随孙权在濡须抵抗曹操，多次提出奇谋，又劝孙权在水口两岸修筑堡坞，因此防御十分精密。注引《吴录》说：孙权想筑堡，诸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赤脚上船，哪里用得着堡坞？’吕蒙说：‘兵器有利有钝，战争不可能百战百胜。如果遇到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来不及下水，那还能登船吗？’孙权说：‘好。’于是筑成堡坞。《吴书·孙权传》：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进攻濡须，孙权同他相持一个多月。曹操望见孙权军队整齐严肃，便撤军退去。《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制作轻船，夜里渡江；孙权用水军包围并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有几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便亲自乘轻船从濡须口进入曹军阵地，诸将都以为他是来挑战，想要攻击他。曹操说：‘这一定是孙权想亲自看看我的军队编制。’于是命令军中严整，弓弩不得擅自发射。孙权航行五六里后返回，并奏起鼓乐。曹操见船只、器械、仪仗和队伍都很整齐，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只不过像猪狗罢了。’ 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在上涨，您应该赶快离去。’又在另一张纸上说：‘您不死，我就不能安宁。’曹操对诸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 赤壁 猛烈的火焰向西焚烧，魏帝的旗帜被周郎击破；英雄争雄之际交战，甚至不必挥动长剑，已经挫败了百万雄师。〔《吴志》：周瑜字公瑾，庐江舒县人。他同曹操在赤壁交战，当时曹操军中已经有很多人患病。起初双方交战，曹操军战败退却，驻扎在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多我少，难以长久相持。但观察曹操军队正把船舰首尾相连，可以用火烧毁它们，使其败退。’于是准备几十艘蒙冲、斗舰，装满柴草，浇上膏油，外面包上帷幕，上面竖起牙旗，先写信通知曹操，假装要投降。又预先准备快船，都系在大船后面，于是引领船队依次前进。曹操军士都伸长脖子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了’、‘黄盖放船来了’。各船同时点火，当时风势猛烈，火焰全部蔓延到岸上的营寨。片刻之间，烟火冲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曹操军于是大败。〕 檀溪 三月时，襄阳一片碧绿春草，王孙们相互引伴经过檀溪。的卢马如今埋葬龙骨的地方在哪里？流水仍旧环绕着那座大堤。〔《蜀志·先主传》注说：刘备驻军樊城，刘表以礼相待，却忌惮他的为人，并不十分信任他。刘表曾请刘备赴宴，蒯越、蔡瑁想趁机杀害刘备，刘备察觉后，假装去厕所，暗中逃出。他所骑的马名叫的卢。刘备骑着的卢逃走时，马在襄阳城西的檀溪落水，陷入水中无法出来。刘备急忙说：‘的卢今天危险了，可以努力啊！’的卢于是跃起三丈，终于渡过檀溪。刘备乘木筏渡河，到了河中木筏又退了回来。〕 南阳 天下动乱，英雄经历了百战，诸葛孔明却在这里安心耕种。假如蜀王没有亲自三次前往拜访，怎么能使先生走出旧日的草庐？〔《蜀志》：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郡人，亲自在田地耕作，喜欢吟咏《梁父吟》，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人赞许他，只有崔州平、徐庶同诸葛亮友善，认为他确实有这样的才能。当时刘备驻军新野，徐庶拜见他，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这个人可以亲自去拜访，却不能屈尊把他招来，应该委屈您的车驾前去看望。’刘备于是到诸葛亮住处，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便屏退旁人同他谋划大事，认为他的见解很好。刘备即皇帝位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汉晋春秋》说：诸葛亮的家在南阳邓县、襄阳城西，那里名叫隆中。〕 泸水 五月间率军进入不生长草木的荒僻之地，月光照着泸水，瘴气烟雾高高升起。发誓要用雄才大略报答三顾之恩，哪里会害怕七次征讨蛮族的劳苦？〔《孔明传》：先主去世后，诸葛亮率军南征，后来向后主上表说：‘臣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先帝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臣，因此感奋，接受使命于危难之中，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生长草木的荒野。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应当向北平定中原，这就是报答先帝、尽忠于陛下的职责。’〕 五丈原 蜀国丞相向西率领十万大军而来，在秋风中的原野下长久徘徊。长星不肯为英雄停留，半夜里流动的光芒坠落到九天之外。〔诸葛亮出兵，驻扎在武功五丈原，同司马宣王隔岸相持，分兵屯田，作长期驻扎的打算，相持一百多天后，诸葛亮死于军中。注：《晋阳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星，从东北向西南流过诸葛亮的营中，不久诸葛亮便去世了。〕 金谷园 自从美人从玉楼坠落，繁华便向东随着洛水流去。金谷园中只剩下树木，夕阳残照里，蝉声为送行之人增添愁绪。〔晋代石崇极其富有，在河阳金谷有别馆。当时赵王司马伦专权，石崇有个妾叫绿珠，美丽艳丽，善于吹笛。孙秀派人来索取她，石崇把几十名妾侍指给使者看，说：‘任你挑选。’使者说：‘我奉命索要绿珠。’石崇说：‘绿珠是我所爱，不能给你。’孙秀大怒，便劝赵王诛杀石崇。石崇正在楼上宴饮，赵王的使者来到门前，石崇对绿珠说：‘我今天要因你获罪了。’绿珠哭着说：‘应当在您面前以死相报。’于是从楼上跳下去死了。随后石崇被车载到东市，他的母亲、兄长、妻子和儿女都被杀害。〕 岘山 清晨登山临眺，感叹晋朝大臣的古碑已经残破零落。岘山正值春天，松树间残存的露水频频滴落，极像当年那些流泪的人。〔晋代羊祜字叔子，镇守襄阳，喜爱山水。每逢风景优美之处，必定到岘山，带酒吟咏，直到终日。羊祜死后，襄阳百姓在他游憩的地方立碑建庙，按时祭祀。人们望见那块碑，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 延平津

译延平津一带水流缓缓，陡峭的山壁高耸巍峨，重重叠叠不知几万层。昨夜还在七星潭底看见它们，分明是神剑化成了蛟龙。〔晋代张华字茂先。吴国尚未灭亡时，斗宿、牛宿之间常有紫气，有道术的人都认为吴国正强盛，不能图谋；只有张华认为不是这样。吴国平定后，紫气更加明亮。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纬象，于是请雷焕来，屏退旁人后说：‘可以共同观察天文，预知将来的吉凶。’于是登楼仰观，雷焕说：‘斗宿、牛宿之间很有异常的气。’张华问：‘这是什么祥瑞？’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直冲上天。’张华说：‘您说得对。我年轻时有相面的人告诉我，六十岁时官位将登三公，应当得到宝剑佩戴；这句话会应验吗？’于是又问：‘宝剑在哪个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说：‘想委屈您做丰城县令，秘密共同寻找它，可以吗？’雷焕答应了，张华很高兴，立即补任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县后，挖掘监狱房屋的地基，深入地下四丈多，得到一个石匣，光焰异常，里面有两把剑并刻有题名，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当天晚上，斗牛之间的紫气便不再出现。雷焕用南昌西山北岩下的土磨剑，剑光灿烂耀眼，派使者把一把剑和土送给张华，留下另一把自己佩戴。〕 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把剑，却只送一把给张公，难道可以欺骗他吗？’雷焕说：‘本朝将要发生动乱，张公应当遭受灾祸。这把剑将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神异之物最终必定会化去，不会长久供人佩戴。’张华得到宝剑后，非常喜爱，常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张华认为南昌的土不如华阴的赤土，便写信给雷焕说：‘仔细观察剑上的铭文，原来这是干将剑，莫邪剑为什么没有一同来？不过，天生的神异之物最终总会相合。’于是送给雷焕一斤华阴土。雷焕再次用它磨剑，剑光更加明亮。张华被杀后，宝剑不知去向；雷焕去世后，他的儿子雷华任州从事，带着宝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从腰间跃出，落入水中。派人潜水去取，没有找到剑，只看见两条各有几丈长的龙，盘曲环绕，身上有花纹。潜水的人害怕而返回。不一会儿，光彩照亮水面，波浪惊动沸腾。于是失剑的雷华感叹说：‘先君关于宝剑化去的话、张公关于两剑终将相合的论断，难道在这里得到验证了吗？’ 武昌 王濬从上游发动战船，武昌的宏大基业土崩瓦解。秋日回想起来，铁锁防江实在如同儿戏；又有谁替吴王谋划出这样的计策呢？〔“鋋”，音时连切；“划”，音忽麦切。晋代王濬字士治，任益州刺史，后来又任龙骧将军。晋武帝谋划讨伐吴国，吴人在长江险要和关键地点都用铁锁横截江面，又制造一丈多长的铁锥，暗暗放置在江中，用来抵挡战船。先前羊祜俘获吴国间谍，完全知道吴军的情况。王濬于是制造几十个大木筏，每个方圆一百多步，把草扎成人形，披甲持杖，让善于水性的人驾筏先行。木筏遇到铁锥、铁锁，便用木筏把它们带走。又制作火炬，长十多丈，粗几十围，浇上麻油；船在前面遇到铁锁时，便点燃火炬熔化铁锁。不一会儿铁锁全都熔断，于是船行再无阻碍。〕 高阳池 古代贤人不得志时，便含杯饮酒；可贵的是，酒能使愁苦的心肠舒展开来。为什么山简手持玉节？夜间悠闲地深入醉乡而来。〔晋代山简在永嘉三年出任征南将军，统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持节镇守襄阳。当时四方盗贼作乱，天下分崩离析。山简优游自得地度过一年，只沉溺于饮酒。习氏是荆地豪族，有一处优美的园林池塘。山简每次游玩，多到池塘主人那里饮酒，常常喝醉，便把那里命名为高阳池。当时有童谣说：‘山公出行到哪里？常常前往高阳池。早晚醉倒着回去，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倒戴着白接篱，举鞭指向葛疆。比并州儿童如何？葛疆的家在并州。’葛疆是山简喜爱的将领。〕 华亭 陆机在西边沉没之后，洛阳城中吴国的春风吹过，青草又青了。令人惆怅的是，月中千年仙鹤的鸣声，夜来仍仿佛为华亭而哀鸣。〔晋代陆机字士衡，文章冠绝当世。吴国败亡后归附晋朝。太安初年，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任命陆机为大都督。陆机出兵时牙旗折断，心中十分不祥。同长沙王司马乂在鹿苑交战，陆机军队大败。成都王司马颖的宦官孟超同陆机有嫌隙，孟超战死。孟超的弟弟孟玖怀疑陆机杀了孟超，于是向司马颖诬告陆机，说他有异心。司马颖大怒，派孙秀捉拿陆机。孙秀的军队到达后，陆机同孙秀相见，神色自若，对孙秀说：‘我的兄弟宗族受到国家的大恩，国家任命我担任重职，今天被诛杀，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给司马颖写信辞别，言辞十分凄恻。不久他叹息说：‘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呢？’于是被杀害在军中。〕 豫州 骑马不停地来到豫州，祖逖死后只剩寂寞，河水空自流淌。当时假如再给他三年寿命，石勒早就会成为宫阙之下的囚徒。〔晋代祖逖字士雅，性情豪放，有辅佐世人的才能，同刘琨一起任司州主簿，二人同床而寝。半夜听到鸡叫，祖逖踢刘琨说：‘这不是坏声音。’于是起床舞剑。晋元帝征召他为军谘祭酒，祖逖说：‘晋室的动乱，不是因为皇上无道、臣下怨恨反叛，而是藩王争夺权力、互相诛杀，终于使刘渊、石勒乘机而起，祸害流遍中原。大王如果确实能任命将领，让像我这样的人去完成这件事，也许国家的耻辱可以洗雪。’皇帝于是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渡过长江，在江心敲击船桨发誓：‘祖逖不能肃清中原而再次渡江，就像这江水一样！’因此击破石季龙、姚豹等人，黄河以南全都成为晋朝土地。正当准备推进兵锋越过黄河、扫清冀州和朔方时，祖逖病重，死在雍丘。豫州的男女百姓像死了父母一样悲哀，谯、梁一带的百姓也为他建立祠堂。〕 牛渚 温峤向南归来，清晨在牛渚停船，焚烧犀角照亮水中通向渡口的道路。谁知道万丈洪流之下，竟还有穿朱衣、骑骏马的人在游动？〔晋代温峤字太真，聪敏而有见识气度。他曾经过武昌，来到牛渚矶。江水深不可测，世人说水下有很多怪物。温峤于是焚烧犀角照视水中，不一会儿看见水族围绕火光，形状奇异，有的乘马车，有的骑马，穿着红衣。温峤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我同你已经隔着幽明两界，为什么还要照看我？’温峤心中很不舒服。他原先就有牙病，到这里后牙病发作，因患牙病而死。〕 东山 五匹马南渡长江，其中一匹化成龙；谢安入朝为相，这座东山便空了。不知哪一天他携带歌妓重新归来，树边的黄莺会不会在谷口风中啼鸣？〔《晋元帝纪》：太安年间有童谣说：‘五匹马浮渡长江，一匹马化为龙。’永嘉年间，晋王室覆亡，晋元帝同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五王得以渡江，晋元帝最终登上帝位。谢安字安石，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起初多次征召任命，都不肯接受，隐居东山，纵情山水。每次游赏，必定带着歌妓。简文帝时，谢安任宰相。〕 武陵溪

译一溪春水流向云气深处，水边桃花片片鲜艳新丽。若说长生不死只是虚妄之言，那么洞中怎么会有秦朝人呢？〔《晋书·陶潜〈桃花源记〉》：晋太元年间，武陵有个渔人沿溪划船，忘记了路程远近，忽然遇到一片桃花林。桃花林夹岸有几百步长，中间没有别的树，芳草鲜美，落花纷纷。渔人对此感到奇异，又继续向前行，想走到林子的尽头。桃林尽头就是溪水源头，发现山上有一个小洞口，仿佛有光透出。渔人便舍弃船只，从洞口进去。起初洞口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几十步，忽然变得开阔明亮。土地平坦开阔，房屋整齐，有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塘、桑树、竹林之类，田间小路彼此相通，鸡鸣狗叫互相听得见。那里往来耕种的人，男女的穿戴都同外面的人一样，老人和孩子都安闲快乐。村民看见渔人，大为惊奇，问他从哪里来。渔人回答后，村民便邀请他回家，为他摆酒、杀鸡做饭。村中人都来打听消息，说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秦朝战乱，带领妻子儿女和乡亲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于是同外界隔绝。他们问如今是什么朝代，竟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了。渔人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详细告诉他们，村民听了都感叹惋惜。其他人又各自邀请渔人到家中，都拿出酒食款待。他停留了几天，告辞离开。出来后找到了自己的船，便沿着原来的路返回，处处做了标记。〕 到了郡城，他去拜见太守，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太守立即派人跟随他前往，寻找他先前做过标记的地方，但最终迷了路，再也没有找到原来的道路。彭泽 英俊豪杰哪里甘心屈居于下级官吏？于是便在门旁栽种柳树，任凭事务清闲萧条。凤凰不和鸡争食，不要责怪先生懒得弯腰。〔《晋书》：陶潜字元亮，任性真率而自得，曾作《五柳先生传》自我比况，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详知他的姓和字。住宅旁有五棵柳树，便以此为号。’后来任彭泽县令，性情简朴高洁，不愿私下侍奉上官。郡里派督邮到县，县吏告诉他应当束好衣带出迎。陶潜叹息说：‘我难道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恭敬侍奉他吗？’于是解下官印绶带离职。县令任上作《归去来辞》。〕 洛阳 石勒年少时就显露出征战的才能，曾在洛阳城门倚门长啸；如果晋朝没有王夷甫这样的识见，大志又怎么能预先被人看出来呢？〔《晋书·载记》：石勒字世龙，起初名叫石㔨，是上党武乡的羯人。他的祖先属于匈奴别部羌渠一支。十四岁时，跟随同乡到洛阳经商，在上都门倚门长啸。王衍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回头对身边人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子，我看他的声势和神态有奇异的志向，恐怕会成为天下的祸患。’于是急忙派人去抓捕他，但石勒已经离开。石勒长大后强壮健勇，有胆量和力量，英武而喜欢骑马射箭。后来以自己的名义归附刘聪，刘聪势弱后，他又自立为赵王。〕 东晋 石头城下的江浪高大险峻，风一起，声音仿佛从地下传来的雷鸣。为什么苻坚竟如此轻视敌人，想要把马鞭投入江中来阻断江水，渡江南下？【《晋载记·苻坚传》】苻坚召集群臣商议说：“我承继大业，四方大体已经平定，只有东南一隅还没有受到王化。如今想发动天下军队去讨伐它。”秘书监朱▯说：“陛下恭敬地施行上天的惩罚，叱咤之间五岳便会崩塌倾覆，呼吸之间江河便会断流。如果一举出动百万大军，晋王自然会衔璧叩头来投降。”苻坚十分高兴。左仆射权翼认为晋国还不能讨伐，苻坚默然不语。石越、苻融以及僧人道安都进谏，苻坚全都不听，说：“凭借我军的人数，把马鞭投入江中，就足以截断江水。” ○《谢安传》：苻坚在淝水列阵，谢玄派使者对苻融说：“您临水列阵，是表示不想再交战；请各军稍稍后退，让将士们对苻坚说：‘只须知道军令允许我们渡过这条河水，就逼近并杀死他们。’于是苻坚挥军使各部列阵，但因混乱而不能向前推进。谢玄率领八千精锐渡过淝水决战，苻坚被流箭射中，军众奔逃溃散。听到风声鹤鸣，人人都以为晋军已经追来了。】八公山 苻坚倾全国出兵，西秦、东晋的形势危急得如同堆叠的卵。清晨，谁能料到这座山上的草木竟都能排除危难，变成了人？【《载记·苻坚传》】苻坚出兵讨伐晋国，他和苻融抵达寿春，登城远望。晋军步兵阵列整齐，将士精锐；又向北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便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啊，怎么能说晋军人数少呢？”苻坚怅然，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金陵 侯景率领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可怜梁武帝却坐困于战尘之中；生前不能得到空王佛的力量，白白地在金田自行舍身。【《南史》：梁武帝太清元年，东魏侯景以河南十三州归附，受封为河南王。太清二年，侯景起兵反叛，抵达建业。临贺王萧正德率军依附侯景，侯景立萧正德为天子。三年，侯景运粮到东城，退回石头城，仍不能解除围困，又率兵进攻宫阙。四方前来支援的征镇军队有三十多万人，却没有一个有战斗的意志，只是彼此抢夺罢了。梁武帝忧愤成疾，五月间在净居殿驾崩，时年八十六岁。当初，梁武帝笃好学问，虽然要处理万般政务，手中仍不放下书卷。晚年却沉溺于佛道，临幸同泰寺，脱下皇帝服装，穿上法衣，舍弃姓名，自称“羯磨”。群臣用亿万钱赎回他，皇帝和僧众默许，于是他重新穿上冕服，乘坐御辇回宫，如同即位时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沙苑 冯翊南边的夜雾散开，行人每走一步便徘徊一次；谁知道这地方凋残的柳树，全都是高欢战败之后栽下的呢？【《北史·周纪》：太祖文皇帝宇文泰，字黑獭，与齐神武皇帝高欢在沙苑交战。当时宇文泰距离齐军六十多里，高欢率兵前来迎战。癸巳日，侦察骑兵报告齐军已经到来，宇文泰召集诸将商议。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一处渭水弯曲之地，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于是军队到达渭水，背靠河水，自东向西布阵；李弼担任右拒，赵贵担任左拒，并命令将士们都把兵器伏在芦苇中，听到鼓声再起身。下午，齐军到达，望见宇文泰军队人数很少，便争相集中到左边，军阵混乱，不能列成队形。两军交锋后，宇文泰击鼓，将士们全都奋勇而起，于谨等六军与齐军合战。李弼等率领铁骑横向冲击，截断齐军，使其分成两部，于是大败齐军。高欢连夜逃走，宇文泰追到河边，又一次大败齐军，把俘虏献到长安。李穆说：“高欢已经胆破了，追赶他就可以擒获。”宇文泰没有听从，于是返回渭南。当时，各州征召的军队才开始到达，于是在交战之地按照当时军人的数量每人栽一棵树，共栽柳树七千株，以彰显武功。】石城 古老的郢都上空云开雾散，白雪楼显现；汉江回环缭绕，流过石城。谁知道这寥廓天空中的月亮，曾经照着人们在朱门前为莫愁送行？【《乐府序》解释《时序篇》说，有《石城莫愁曲》，也称《石城》，是宋代臧质所作。石城在竟陵，臧质任竟陵太守时，在城楼上远眺，看见一群少年在道路上歌唱，于是为他们作了这首辞。○《唐礼乐志》也说：“《石城》，宋代臧质所作。” 陈宫

译陈国的权谋机变没有尽头，为什么后主还任意骄奢？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投入宫前的井中，却还在听人吹奏《玉树花》。【《南史·陈后主纪》：隋将贺若弼、韩擒虎袭击采石，进攻京口，防守长江的各处戍营望风全都逃走；隋军又进攻钟山，随后进逼京城。进入城内后，文武百官全都逃散，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在后主身边侍奉。后主想跳入井中，袁宪、夏侯公韵进谏阻止，他不听，二人便用身体遮住井口。后主与他们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不久，隋军探视井中并呼喊后主，后主不回应，隋军想投石下去，才听到他的声音，于是用绳子把他拉上来，却因觉得他太重而吃惊。等他出来后，便与张贵妃、孔贵人三人一同被拉上来。隋文帝听说后大为惊讶，开府鲍宏说：“东井在天文上对应秦地，正是秦王都城所在之处；投井，难道是天意吗？”】汴水 千里长河一旦开通，灭亡隋朝的巨浪便从九天而来。锦帆还没有落下，战乱已经兴起；令人惆怅的是，那艘龙舟再也没有回来。【《隋纪·炀帝大业元年》：隋炀帝征发江南各郡男女一百多万人，开凿贯通济渠的运河：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贯通淮河；派黄门侍郎王▯、上仪同于士澄前往江南采伐木材，建造龙舟、凤舰、楼船数万艘。八月，炀帝乘龙舟巡幸江都，船只首尾相接达二百多里。大业七年，炀帝从江都乘龙舟进入通济渠，于是巡幸涿郡。大业十三年，有一颗像瓮一样大的星坠落在江都。唐公李渊在太原起兵，遥尊炀帝为太上皇，拥立代王杨侑为帝。后来张恺等人作乱，炀帝在温室被杀。】《咏史诗》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