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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地震问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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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 段

地震问答(元)萧■〈奭斗〉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勤斋集》卷四)

岁在癸夘,八月辛卯,初夜地震,汾晋尤甚,涌堆阜裂,沟渠壊墙屋,厌人畜死者无数,延庆次之,安西又次之,余尚未闻也,至今月余,犹若乘舟车然,间复一动,民皆庐于空庭,市道以火继昼,不可禁,惴惴焉莫能寜处,闾巷焚楮币告谢者,无日无处无之,奸人间为利,诡言相惊,民深以为患,有问于余者曰:“某将有祷于天地,而或谓此地动也,何关天事?又纷纷之言不可胜记。”某亦不之聴信,但未知此何祇之所主,何以为辞而祷之,如之何其可?余闻之曰:“吁!人之不学,乃至此乎?此其所以有此大变异也欤?天地人一也,岂有二乎?天包地外,地居天中,人生天地之间,受气于天,受形于地,干为父,坤为母,故人之一身,气则天也,形则地也,心则人也。故《礼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也。’邵子曰:‘一身还有一乾坤,岂有二乎?’人而不知天地,犹自心不知其血气形体,犹子不知其父母之心也,何以为生耶?”曰:“天如何而包地也?”曰:“仆闻之,天积至阳轻清之气耳,其为气也,至刚至健,旋转至急,故包得地居其中。地则气之至阴而重浊者,积之而后成形质,然其初本一气也,动则为阳,静则为阴,阴阳分则两仪立,虽曰两而实未尝相离也,故曰天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也。子不见夫日月星河之出没乎?随天运转,从地下过耳,此最明白,又何疑焉?”曰:“天地其变如此何也?”曰:“失其理也。”如何而失其理?曰:“由人而失其理也。人者天地之心,安有心病而身不病者乎?”曰:“理如此其大乎?”曰:“昔宋太祖问世之何者为大,宰相赵普对曰:‘道理最大。’虽天地各有其理,而况于人乎?请备言之。”曰:“闻之,天之理曰干,地之理曰坤,故干健而坤顺,干动而坤静,干刚而坤柔,干发舒而坤生成之,干覆焘而坤负载之人之理曰仁义礼智信,所谓天地之中,民受之而生,若仁者爱之理也。义者,宜之理也。礼者,敬之理也。智者,别之理也。信者,实之理也。此人之性也,亦曰人之徳也。葢此理得之于天,亦曰徳性也。故仁之发为怵惕恻隠之心,义之发为羞恶之心,礼之发为恭敬辞让之心,智之发为是非之心,信之发为诚实之心。此人之情也。仁则为父子之亲,义则为君臣之义,礼则为长幼之序,智则为夫妇之别,信则为朋友之交。此人之道也。葢是为人当行之正道,万世不可改易者,亦曰人伦者也。又推而言之,则凡孝爱、慈祥、和易、寛惠、粹温、醇懿、公恕、周溥、宏裕、安泰、容育、强健、刚毅、果决、勤敏、纾徐、哀矜、施恤,仁之属也。文理、节序、谦抑、宣章、严威、祇惕、慎畏、齐庄、卑巽,礼之属也。裁制、宜适、友悌、方达、断直、从顺、扰肃、亷介,义之属也。密察、精辨、清明、开爽、睿哲、聪觉、达渊、贞正、确固、专栗、缜密、俭约,智之属也。恒一、守忠、敦笃、纯质、愿朴、厚重、孚塞、恳悃、镇静、恬夷,信之属也。凡此皆人之理也。或乃凶贼、惨忍、虔刘、伤害、酷虐、祸败、狂猛、犷悍、躁率、媚疾、忌忮、贪顽、私比、狷褊、隘狭、偏驳、轻忽、弱懦,仁之反也。骄矜、夸盈、僣忒、奢溢、怠肆、滔淫、侈乱、黩冒、攘夺、鬬阋、号酗、争伐、陵竞、侮傲、惰放、蔑慢、戏侮、荒弛、吝啬、鄙俚,义之反也。残暴、悖戾、狠愎、偏党、茍腼、容媚、拂讦、随同、疑爽、姑息,礼之反也。猜荡、幽暗、昏昧、窒塞、倾邪、阴险、蔽系、滞吝、愚惑、繁苛、琐碎、愁戚、阔疏、粗略、混滥、陷溺、卑污、遂非、亿诈,智之反也。妄诞、矫诬、欺诈、诡谲、狡伪、谄谀、空旷、儇薄、便佞、便辟,信之反也。凡此之属,皆非人之理也。葢人之理,其大者为五常,其细者有万善。反之则皆为恶,名数不可尽举,此大略也。又虽曰是理,而施之不当,其可则为恶矣。如爱与敬,理也。若不爱敬其父母,而爱敬他人,则谓之悖徳悖礼。以此为例,而推之可徧通矣。故凡为学之要,于一言一行间不可茍,必务去恶而存其善。夫子谓:「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曰:「闻之,致中致和,天地位,万物育者,何也?」曰:「此圣人之能事,学问之极功,未易言也。若粗言之,不过使天下人之心一静一动,各尽其理尔。」人尽其理,则人道立。故天地自位,天地位则万物育。亦犹人心安泰,神志清明,俯仰无愧,则气血和平,肤革丰盈,化化生生,寿考康寜矣。曰:「此在位者政治教化之事,匹夫空言何益哉?」曰:「此童蒙之见也。夫治民而教之,自秦汉以来,此道废矣。然自此民物之休戚,亦可考矣,尚何言?」

译《地震问答》(元)萧■〈奭斗〉撰 《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勤斋集》卷四 癸卯年八月辛卯日,初夜发生地震,汾州、晋地尤其严重,土堆涌起、山阜崩裂,沟渠毁坏,墙屋倒塌,压死的人畜不计其数;延庆次之,安西又次之,其余地方我还没有听说。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仍然像乘船坐车一样摇动,间或又震动一次。百姓都住在空旷的庭院里,街市道路上用火把照明,接连不断,无法禁止,人人惶惶不安,不能安居。街巷中焚烧纸钱、祈告谢罪的地方,没有一天没有,处处如此。奸人间或借此谋利,编造怪异言语惊吓百姓,百姓深以为患。有人来问我说:“我将要向天地祈祷,但有人说这是地动,和天有什么关系?而且各种纷纷的说法多得记不完。”我也不听信这些说法,只是不知道这件事究竟由什么神祇主掌,应当用什么言辞向它祈祷,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我听后说:“唉!人不学习,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大概就是发生这种大变异的原因吧!天地和人本来是一体,哪里会有两个呢?天包围在地的外面,地处在天的中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从天接受气,从地接受形。乾是父,坤是母,所以人的身体,气就是天,形就是地,心就是人。因此《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邵子说:‘一身之中也有一个乾坤,哪里会有两个呢?’ 人如果不知道天地,就如同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的血气形体,又如同子女不知道父母的心意,这样凭什么能够生存呢?”对方说:“天怎么能够包围地呢?”我说:“我听说,天不过是积聚到极点的阳气,轻而清罢了。这种气极其刚健,旋转得极快,所以能够包围大地,使地处在其中。地则是气中至阴、沉重、浑浊的部分,积聚以后才形成有形的物质;然而在最初本来也是一气。动就是阳,静就是阴;阴阳分开,两仪才建立起来。虽然说是两者,实际上从未相互分离,所以说天地彼此依附:天依靠形体,地附着于气。你没有看见日月星河的出没吗?它们随着天运行,从地下经过罢了。这是最明白的道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对方说:“天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异呢?”我说:“因为失去了它们的道理。”对方问:“怎么会失去道理呢?”我说:“是由于人失去了道理。人是天地的心,哪有心生病而身体不生病的呢?”对方说:“道理竟有这么重大吗?”我说:“从前宋太祖问世间什么最大,宰相赵普回答说:‘道理最大。’天地各自都有道理,何况人呢?请让我详细说说。”对方说:“我听说,天的道理叫乾,地的道理叫坤,所以乾健而坤顺,乾动而坤静,乾刚而坤柔,乾发散舒展而坤使万物生成,乾覆盖而坤承载。人的道理叫仁义礼智信,也就是所谓天地之中,百姓接受它而生存。仁,是爱之理。” 义,是适宜之理;礼,是恭敬之理;智,是辨别之理;信,是诚实之理。这是人的本性,也叫人的德性。这种道理从天那里获得,也叫作德性。因此,仁发出来就是怵惕恻隐之心,义发出来就是羞恶之心,礼发出来就是恭敬辞让之心,智发出来就是是非之心,信发出来就是诚实之心。这是人的感情。仁表现为父子之间的亲爱,义表现为君臣之间的义理,礼表现为长幼之间的秩序,智表现为夫妻之间的区别,信表现为朋友之间的交往。这是人的道;也就是人应当遵行的正道,是万世不可改变的原则,也叫人伦。再推广来说,凡是孝敬慈爱、慈祥和易、宽厚仁惠、纯粹温厚、醇正美善、公正宽恕、周遍广大、宏厚宽裕、安宁平泰、容纳养育、强健刚毅、果断决绝、勤勉敏捷、舒缓从容、哀怜体恤、施舍救济等,都是仁的类别。文理、节制、秩序、谦逊、宣明彰著、严肃威严、敬慎警惕、谨慎畏惧、整齐庄重、谦卑逊顺等,都是礼的类别。裁断制约、适宜得当、友爱兄弟、正直通达、决断刚直、顺从和顺、安定肃整、廉洁耿介等,都是义的类别。缜密察究、精细辨析、清明、开朗、睿智明哲、聪敏觉察、通达深远、贞正、坚定牢固、专一谨慎、周密、节俭简约等,都是智的类别。恒常专一、守持忠诚、敦厚笃实、纯朴质实、诚愿朴素、厚重稳健、诚信充实、恳切诚恳、镇定安静、恬淡平和等,都是信的类别。以上全都是人的道理。有些凶恶残害、惨毒忍心、杀戮、伤害、酷虐、造成祸败、狂暴猛烈、粗犷强悍、急躁轻率、媚俗嫉妒、猜忌怨恨、贪婪顽劣、结党营私、偏狭拘谨、狭隘、偏颇驳杂、轻视忽略、软弱怯懦,是仁的反面。骄傲自矜、夸耀自满、僭越失度、奢侈泛滥、懈怠放纵、过度淫逸、奢靡紊乱、轻慢冒犯、侵夺、争斗不和、号叫酗酒、争执攻伐、欺凌竞逐、侮慢傲视、懒惰放荡、轻蔑怠慢、戏弄侮辱、荒废松弛、吝啬鄙陋,是义的反面。残暴、悖逆乖戾、凶狠刚愎、偏私结党、苟且腼腆、逢迎媚悦、违逆攻讦、随意附和、疑惑昏乱、姑息迁就,是礼的反面。猜疑放荡、幽暗、昏昧、闭塞、倾斜邪僻、阴险、蒙蔽拘系、停滞吝惜、愚昧迷惑、繁琐苛细、琐碎、忧愁悲戚、疏阔、粗略、混杂泛滥、沉陷溺惑、卑下污浊、遂行错误、臆测欺诈,是智的反面。虚妄荒诞、矫饰诬妄、欺骗诈伪、诡诈奇巧、狡猾虚伪、谄媚奉承、空疏、轻薄、巧言善辩、逢迎谄媚,是信的反面。凡此一类,都不是人的道理。人的道理,大的方面是五常,小的方面则有万种善行。反过来就都成为恶,名称和数目无法全部列举,这只是大概而已。即使说是合乎道理,如果施行得不恰当,也会成为恶。例如爱与敬本是道理;如果不爱敬自己的父母,却去爱敬别人,就叫悖德悖礼。依此类推,便可以普遍贯通。因此,凡是求学的要领,在一言一行之间都不可苟且,必须努力除去恶而保存善。孔子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能不谨慎吗?’对方说:‘我听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得到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是圣人的能事,是学问的最高功夫,不容易说清。粗略地说,不过是使天下人的心一时静、一时动,各自充分实现自己的道理罢了。’人人都充分实现自己的道理,人道就建立起来了。因此天地自然各安其位;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就得到生长。这也如同人的心安宁舒泰、精神清明,俯仰之间都无愧,那么气血就和平,皮肤肌肉就丰盈,生生不息,便能长寿康宁。对方说:‘这属于在位者的政治教化,平民空谈有什么益处呢?’我说:‘这是小孩子的见识。治理百姓并教化他们,自秦汉以来,这种道理已经废弃了。然而从此可以考察百姓万物的安危祸福,还需要再说什么呢?’

夫人之有生,得天所赋之理,方有此形。既生为人,而丧失所赋,谁之过欤?天使为人而自弃之。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此自是己所当为,何待人教乎?曰:「亦有无理之人乎?」曰:「无是理,则自不为人矣。」所谓得其偏者,为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为飞为走者是矣。然而虎狼有父子,蜂蚁有君臣,鸿鴈有长幼,雎鸠有别,乌鸟知养,豺獭知报本。此其得一偏者,犹不失也。人得其全而乃失之,又如何哉?曰:「同是人也,同有是理,君子小人何自而分?」曰:「孟子言之矣: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大体,心;小体,耳目口鼻形体血气之属也。心有五常四端,是天所赋,谓之天理;口体之属,止有声色饮食男女,是人所欲,谓之人欲。人若以天理心思为主,则为大人君子;若但以人欲口体为主,则为小人也。」曰:「然则君子无欲耶?」曰:「君子以理制欲,使皆合义;小人则专从人欲,灭天理耳。」虽然,先儒有言:「小人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恶;若学以明理,能制其欲,即为君子。」葢天地之间,只有阴与阳。天理阳也,人欲阴也。使天下之人皆能以天理胜人欲,则自然事事合于天心,自然阴阳和,风雨时,百糓丰登,万生畅遂,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也。曰:「为学之事非易,岂天下之人皆能为?」之哉?曰:“古昔盛时,治而教之,故当世之人,皆自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无有不学者。人人皆知有五常万善,凡人伦日用己所当为者,尽力行之所以上之治教明,下之风俗美,而后世不可及也。”《书》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正谓此也。曰:“古之教民之法,可得闻欤?”曰:“古之居民,二十五家同一闾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堂,曰塾。民出入常受教于塾,而后行之。自八岁已入小学,收放心,养徳性。既长,又有两塾之师教之,行其理,去其非。故贤者得以明理善俗,愚者亦能寡过逺罪而不自知也。今纵不能然,但乡党里巷中,必有年老有道理者(原注:谓身行之而有得于心)或识道理者(原注:谓生质之美)皆可师而问之。知爱其身,不堕于恶穽,则渐自长进,过失渐少,道理渐明,是亦古之遗意也。”葢古之所行者,治世教民之政;今之所言者,使人人自明其理之法。夫万物之中,人所以最贵者,只是为有此理。若我心不求明之以充此人形,安得为灵?夫子谓仁,岂逺乎?我欲仁而仁便至,只回过心便是,又何难哉?子不闻郭西刘氏之苍头乎?逃于平阳数年矣,值此变不死,次日径归其主,此即能回心而得理者。凡今之人,孰欲出于苍头之下乎?曰:“然则祈祷谢过无益乎?”曰:“知其过而改,以迁于善则可;若不知其过,或畏难而不改,则是欺天侮神,反招祸矣,何益之有?”昔者夫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乆矣。”葢圣人未尝有过,无善可迁,其行素合于神明,虽不祷犹祷也。常人所行违背天理,虽日祷之犹不祷也。如已有子,或婢仆,事事违背于已,而每每只来祷告,是欺侮于已,则愈増怒矣,能无笞责乎?昔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义是人所当为之理,人只合专力为之。若不明义理,只知亵渎鬼神,可谓不知也,已然。此犹论当祀之鬼神尔。若淫祀,又所不论也。记曰:「淫祀无福。」若遇正人,则自当废去矣。夫岂能贪天之功而祸斯民耶?故汉谷永曰:「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人而可不知学哉?曰:「庐而处礼乎?」曰:「礼,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所以敬天之怒也。」孟子谓:「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人事尽处,方可言命。今天地大变,而人岂可偃然无所变其处哉?须一切废罢宴乐、声伎、纷华、利欲之事,常以忧畏改悔处之则可。诗云:「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当如是也。曰:「闻之,自古灾异多云政令之阙失,何也?」曰:「各尽其职分可也。」职分者,各人分限中理之当为者也。在位者固当自改其一官之政治阙失,然而无位者不当自责其一身之失理乎?昔者大舜为其父母所怒,每往于田,则呼天号泣曰:「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父母不我爱,不知我有何罪?」

译人能够出生,是因为得到上天赋予的道理,才有了这个形体。既然生而为人,却丧失了所赋予的道理,这是谁的过错呢?这是天使他成为人,而他自己却抛弃了人的道理。孟子说:‘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人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当做的事,哪里需要等别人来教呢?对方说:‘也有不具备道理的人吗?’我说:‘如果没有这种道理,他自然就不能成为人了。’所谓只得到某一偏面的,是物类:根本出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出于地的亲近下方,飞翔的、行走的就是这样。然而虎狼有父子之亲,蜂蚁有君臣之义,鸿雁有长幼之序,雎鸠有配偶之别,乌鸟懂得奉养,豺獭懂得报答本源。这些只得到一偏的物类,尚且没有丧失它;人得到完整的道理,却反而丧失了它,又该怎么办呢?对方说:‘同样是人,同样具有这种道理,君子和小人是怎样区分的?’我说:‘孟子已经说过:顺从人的大体就是大人,顺从人的小体就是小人。大体是心;小体是耳目口鼻、形体血气这一类。心中有五常四端,这是上天赋予的,叫天理;口体这一类,只有声音、颜色、饮食、男女,是人的欲望,叫人欲。人如果以天理之心为主,就是大人君子;如果只是以人的欲望和口腹形体为主,就是小人。’对方说:‘那么君子就没有欲望吗?’我说:‘君子用道理约束欲望,使一切都合乎义;小人则专门顺从人的欲望,消灭天理。’不过,先儒说过:‘小人并不是小得无可救药,他本来不是恶人;如果学习以明白道理,能够约束自己的欲望,就能成为君子。’天地之间只有阴和阳。天理是阳,人欲是阴。假使天下人都能以天理战胜人欲,那么自然事事都合乎天心,阴阳自然调和,风雨按时,百谷丰登,万物畅达顺遂,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对方说:‘求学并非容易,难道天下人都能做到吗?’我说:‘古代盛世,既治理百姓又教导百姓,所以当时的人从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没有不学习的。人人都知道有五常和万善,凡是日常人伦中自己应当做的事,都尽力去实行。因此上面政治教化清明,下面风俗美善,后世无法赶上。’《尚书》说:‘公平地辨明百姓的德行,使百姓都明白,协和各国,使百姓因此变得和睦。’说的正是这个。对方说:‘古代教导百姓的方法,可以让我听听吗?’ 我说:‘古代居民二十五家同住一个闾巷,巷口有门,门旁有堂,叫作塾。百姓出入时常在塾中接受教导,然后才去实行。八岁入小学以后,收回放纵的心,培养德性。长大以后,又有两塾的老师教导他们,使他们实行正确的道理,除去错误。因此,贤能的人能够明白道理、改善风俗,愚钝的人也能减少过错、远离罪恶而自己还不知道。如今即使不能这样,但乡党里巷中一定有年老而懂道理的人(原注:指亲身实行道理并在内心有所心得的人),或有认识道理的人(原注:指天资美好的人),都可以拜他们为师向他们请教。知道爱护自身,不坠入恶的陷阱,就会逐渐长进,过失渐渐减少,道理逐渐明白,这也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用意。’古代所实行的,是治理天下、教化百姓的政事;如今所说的,是使人人自己明白道理的方法。万物之中,人之所以最尊贵,只是因为具有这种道理。如果我的心不求明白它,以充实这个人的形体,怎么能成为有灵性的人呢?孔子所说的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只要回转自己的心就是,又有什么困难呢?你没有听说郭西刘家的苍头吗?他逃到平阳已有几年,遇到这次变乱却没有死,第二天径直回到他的主人那里,这就是能够回转自己的心而获得道理的人。’ 如今所有的人,谁愿意比苍头还不如呢?对方说:‘那么祈祷、谢罪没有益处吗?’我说:‘知道自己的过错并改正,转而趋向善,就有益处;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或者害怕困难而不改,那就是欺骗上天、侮慢神明,反而招来灾祸,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孔子生病,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我已经祈祷很久了。’圣人从来没有过错,也没有什么善行需要再迁就增加,他平日的行为本来就合于神明,即使不祈祷也等同于祈祷。普通人的行为违背天理,即使天天祈祷,也等同于没有祈祷。譬如已有子女或婢仆,件件事情都违背自己的心意,却总是只来祷告,这是欺骗侮慢自己,只会更加激怒自己,能不施以鞭责吗?从前樊迟问什么是智,孔子说:‘致力于百姓应当做的义,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可以说是智了。’义是人所应当实行的道理,人只应当专心致力于此。如果不明白义理,只知道亵渎鬼神,便可以说是不明智了。这还是在谈论应当祭祀的鬼神罢了;至于滥行祭祀,更不必说了。《礼记》说:‘滥行祭祀没有福。’如果遇到正直的人,本来就应当废除它。难道能够贪取上天的功劳而把灾祸降给百姓吗?所以汉代谷永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能被神怪迷惑;知道万物的情状,就不能被异类邪说欺骗。’人难道可以不学习吗?对方说:‘住在庐舍中,也要遵守礼吗?’我说:‘礼规定,遇到大风、迅雷、暴雨,就必须改变平日的状态;即使在夜里也一定起身,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坐着,这是为了敬畏上天的愤怒。’孟子说:‘懂得天命的人,不站在高墙将要倒塌的地方。’尽力实行自己的道理而死,是正常的命运;因枷锁刑具而死,就不是正常的命运。把人事做到尽头以后,才可以谈天命。如今天地发生大变,人难道可以安然躺着而不改变自己的处境吗?必须把宴饮、娱乐、歌舞技艺、纷华享乐、逐利贪欲等事情一概停止,常常以忧惧、畏戒、改过、悔悟的态度来处置自己才行。《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动,不敢放纵奔驰。’应当如此。对方说:‘我听说,自古以来灾异大多说是政治法令有缺失,为什么呢?’我说:‘各自尽到自己的职分就可以了。’职分,就是每个人在自己分内应当依道理去做的事情。在位的人固然应当改正自己所掌管的政务中的缺失,没有职位的人难道不应当责备自己一身违背道理的过失吗?从前大舜受到父母的恼怒,每次到田间,就呼天号泣说:‘我竭尽力量耕田,共同尽做儿子的职责,父母却不爱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罪过?’

怨己失爱,自求己过,不得,于是恋慕而号泣,故终能致父母和悦。汉万石君子孙有过失,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凡父母若有怒为子孙者,当相责而悔改,况天地大变如此,而人可不自求己过以改之乎?夫人之一身,尽多有事。《大学》论絜矩,则欲其上下四傍均齐方正。若自五事、四勿、九思、九容、三戒、三愆之属,以至父之慈、子之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朋友相责以善、泛爱亲仁之类,是皆天命之流行、人事之当为者。日夜切己点校,若有不尽,则竭力加勉,此之谓自修。故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天下之人皆知自责以自修,则皆得其理;若但责人,则皆失其理矣。不可不慎也。所以先儒有「责上、责下而中自恕」,岂可尽职分之戒?昔年仆买《温公家范》于市有。张姓者曰:「此部书不售二十年矣。」呜呼!此亦观风俗之一端也。若《家范》所言,自祖及孙,以至乳保,各有言行为法,此职分也。曰:「然则当如之何?」曰:「夫子传《震》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当此震惊之际,唯当畏天之威,而自省察其身心过失,急自修治而痛改之。又推求向之过失之所由来,而尽絶之。或昧而不知者,学问以明之;或既知而行有未至者,力行以实之。葢人言行之失,人犹得而尤之;若夫心思幽隠之过恶,人不得而知者,惟自心与鬼神知之。故曰:「为恶于明明者,人得而诛之;为恶于冥冥者,鬼得而诛之。」可不惧乎?曰:「如长平四十万,新安二十万,其中岂无为善之人耶?」但「玉石俱焚」,亦古人之言也,岂无其理哉?曰:「奚止于是?古固有比屋可封,比屋可诛之言矣。」孟子谓:「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夫人心陷溺,习以成风,虽举一国之人,皆熏染如一生长见闻,而不知其非,不然何以《诗》有十五国风耶?夫子首以二南而终以豳者,又岂无意哉?其旨深矣。故善为国者,必以正风俗为本也。夫长平、新安之人,以为无罪不可杀,降者为白起、项羽言之也。若于赵于秦论之,则皆叛卒,岂得为无罪哉?若夫「玉石俱焚」之言,以火之无别,发其下文曰:「天吏逸徳,则烈于猛火矣。」故分别而言,但歼其渠魁,若胁从者,则罔治之,非若火也。鬼神聪明正直,岂无知耶?曰:「终疑有滥者。」曰:「思之痛心,难尽言也。」于此只当断定以天道与圣贤之言为决可信,决不悞人。且为善犹未获福,为恶更欲何望?今遇此大变异,只合深自恐惧修省,唯恐悔改不及,而祸变大至,岂尚有疑惑工夫?故曰:「吉人为善,唯日不足也。」且为善而安富尊荣,为恶而诛死祸贼,此天理之正也。若或反之,则在君子为不幸,小人为侥幸。又先儒之言曰:「为善而得祸,是善未积;为恶而有福,是恶未稔。子将奚择焉?」人果能自省察,知其过恶,将畏惧悔改之不暇,何暇有疑?人生短景,日日改过迁善,未知毕竟能得全其天之所赋与老而归全否?且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又曰:「仁,安宅也;义,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弗由,哀哉!」圣贤所哀,为其良心已死也。葢人与飞走不同处,只为有此仁义礼智之心,谓之良心。若无此心,则韩子所谓「其貌则人,其心则非者」,孙明复亦云:「人亦天地一物尔,饥食渇饮,无休时。若非道理充其腹,何异鸟兽?安须眉!」人至于此,则与物类何异?可不哀哉!尝见故老教人曰:「换了你心肝者。」此虽俚语,实于人有益,真起死之神丹也。曰:「闻之,天地以生生为心,而杀人如此,何也?」曰:「自取之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流行不息,故生意无穷。惟人得其精,故最灵于物。若善用其灵,存心于义理,则天之生意常在已身;若不善用其灵,专役于利欲,遂生出私意欺伪百端,皆与天道正相违背,生生之理隔絶尽矣。

书云:「自絶于天。」又曰:「非天夭民,民中絶命。」又曰:「非天虐,惟民自速辜。」大(原注疑作左)传曰:「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正谓此尔。」葢天本只有生生正气,因人所为邪恶悖戾,积此恶气熏蒸杂乱,则亦有乖戾恶气也。亦犹天地之气不时,则人病人之气恶,则病天地矣。故人为善则与生气流通,为恶则与恶气相感,犹水流湿,火就燥,各从其类也。如五福六极之类,皆是也。

译他怨恨自己没有得到父母的爱,自己寻找过错却找不到,于是依恋父母而号哭,所以最终能够使父母和悦。汉代万石君的子孙有了过失,就在便坐面对案几不吃饭;于是各个儿子互相责备,接着由长辈袒露上身坚决谢罪并改正过错,万石君才答应。凡是父母对儿孙有所恼怒,儿孙都应当互相责备并悔悟改过,何况天地发生这样大的变异,人难道不可以自己寻找过错并加以改正吗?人的一身,所涉及的事情很多。《大学》论说絜矩之道,就是希望人的上下四方都均衡齐整、方正端平。从五事、四勿、九思、九容、三戒、三愆之类,一直到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善、妻子柔顺、朋友互相以善相责、广泛爱人而亲近仁者等,都是天命流行的表现,是人所应当做的事。日日夜夜切实地反省考察自己,如果有未尽之处,就竭力加以勉励,这叫自我修养。所以说:‘君子求助于自己,小人求助于别人。’天下人都知道责备自己、修养自己,就都能得到道理;如果只是责备别人,就都会失去道理。不可不谨慎。先儒所说的‘责备上面,责备下面,却独自宽恕自己’,难道符合尽职分的戒训吗?从前我在市上买过《温公家范》。一个姓张的人说:‘这部书已经二十年卖不出去了。’唉!这也是观察风俗的一端。像《家范》所说的,从祖父到孙子,直到乳母和保姆,各自都有可以作为准则的言语行为,这就是各人的职分。对方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呢?’我说:‘孔子解释《震》卦的卦象说:‘雷声接连而来就是震,君子因此恐惧并修养反省自己。’在这种震惊之时,只应当敬畏上天的威严,反省考察自己身心的过失,赶快修养整治自己并痛切改正。还要进一步追究过去过失的由来,把它彻底断绝。有些人昏昧而不知道,就通过学习使自己明白;有些人已经知道,却实行得还不到位,就努力实行使它落实。人的言语行为有过失,别人还能够指出并责怪;至于心中幽隐的过恶,别人无法知道,只有自己的内心和鬼神知道。因此说:‘在明处公开作恶,人能惩罚他;在幽暗处作恶,鬼能惩罚他。’能不畏惧吗?对方说:‘像长平被杀的四十万人、新安被杀的二十万人,其中难道没有行善的人吗?’我说:‘玉石一同被焚毁’,也是古人的话,难道没有道理吗?对方说:‘哪里只是这样?古代本来就有“比屋可封”“比屋可诛”的说法。’ 孟子说:‘丰收年景,年轻人多懒惰依赖;灾荒年景,年轻人多暴戾,并不是上天降生的资质有这样的差别,而是因为后天使他们的心陷入了沉溺。’人的心一旦陷溺,习惯形成风气,即使举国上下的人都受到同样的熏染,生长于同样的见闻之中,也不知道这种风气是错误的;否则《诗经》为什么有十五国风呢?孔子以《周南》《召南》开头,以《豳风》结尾,难道没有用意吗?其中的旨意很深。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以端正风俗为根本。长平、新安的人,如果说他们无罪而不该杀,这是为白起、项羽投降者所说的。若分别从赵国和秦国的立场来谈,他们都是叛军,怎么能说无罪呢?至于‘玉石俱焚’这句话,是说火焚烧时没有区别;它后文说:‘天吏放纵德行,灾烈就超过猛火了。’所以分别说来,只应消灭首领;至于被胁迫跟从的人,就不予治罪,并不像火那样不加区别。鬼神聪明正直,难道会没有知觉吗?对方说:‘我始终怀疑其中会有滥杀。’我说:‘想到这里令人痛心,难以完全说尽。’在这件事上,只应当以天道和圣贤的话作为判断,确信它们不会误导人。况且行善尚且还没有得到福报,作恶又能希望得到什么呢?如今遇到这样的重大变异,只应当深深恐惧,修养反省,唯恐悔改来不及、灾祸变故扩大,哪里还有工夫疑惑呢?’ 所以说:‘吉人行善,只嫌每天的时间还不够。’行善而获得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作恶而受到诛杀、死亡、灾祸,这是天理的正道。如果反过来,那么对君子来说是不幸,对小人来说却是侥幸。先儒又说:‘行善却遭祸,是善还没有积累够;作恶却得福,是恶还没有积累成熟。你将选择哪一种呢?’人如果真能反省自己,知道自己的过错和罪恶,将会忙于畏惧、悔过、改正,哪里还有闲暇疑惑?人生如短暂的光阴,天天改正过错、迁向善行,却还不知道到老时是否终于能够保全上天赋予自己的本性而完整归还。况且孟子说:‘仁,是人的心;义,是人的道路。放弃这条道路而不走,丢失了自己的心却不知道寻找,可悲啊!’又说:‘仁,是安居的住宅;义,是端正的道路。空置安居的住宅而不居住,舍弃端正的道路而不行走,可悲啊!’圣贤所哀痛的,是人的良心已经死亡。人与飞禽走兽不同,只因为有仁义礼智之心,这就叫良心。如果没有这颗心,就如韩愈所说:‘外貌是人,内心却不是人。’孙明复也说:‘人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种物罢了,饿了吃、渴了喝,没有停止的时候。如果不是道理充满他的胸腹,和鸟兽有什么区别?’ 哪里还配有人的须眉呢?’人到了这种地步,和禽兽有什么区别?能不悲哀吗?我曾听见故老教导人说:‘把你的心肝换一换。’这虽然是俗语,实际上对人很有益,真是能使人起死回生的神丹。对方说:‘我听说,天地以使万物生生不息为本心,为什么却这样杀死人呢?’我说:‘是人自己招来的。’上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运行不息,所以生生不息的意志无穷无尽。只有人得到其中的精华,所以比万物更有灵性。如果善于运用这种灵性,把心存放在义理上,那么上天的生生之意就常在自身;如果不能善用灵性,专门受利欲驱使,于是产生各种私心、欺骗、虚伪,全部和天道正相违背,生生不息的道理就完全隔绝了。《尚书》说:‘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 又说:‘不是上天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中途断绝了生命。’又说:‘不是上天虐待人,只是百姓自己招来了罪过。’《左传》说:‘妖异由人兴起,人若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产生。人抛弃常道,妖异就兴起。’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上天本来只有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正气,因为人的行为邪恶悖逆,积聚了这种恶气,使它蒸腾混杂,于是也会形成乖戾的恶气。这就像天地之气失调,人的身体会生病;人的气息恶劣,也会使天地失调而发生灾害。所以人行善,就和生气流通;作恶,就和恶气相互感应,正如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聚,各自趋向同类一样。五福六极之类,都是这个道理。

书曰:「天道福善祸淫。」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岂欺我哉?」曰:「吾知所处矣,生死修短一聴于天,则此心虚静,有何忧惧?」曰:「此其粗者耳。」昔司马牛问君子,夫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己乎?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必日夜自察其思虑云为,一一合理,无旷人之职分,则自然心广体胖,不知忧惧。若有未尽善不合理者,即是过恶,安得不忧惧乎?曰:吾亦尝自思所行,亦无甚过恶,只此平常用心亦可矣,何必问学而为是纷纷也?曰:此犹所谓美芹子而乐炙背者,不知天下有美于食芹、乐于炙背者多矣。人见西子而后归,憎其貌不覩;大公不见,自私之为小智;不知礼义,不觉物欲之害良心。故先儒有言:学者舍义礼,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所事不过衣食之间、燕游之乐,与下民一致。夫人岂乐为下民哉?溺于所习而不自知耳。夫子谓「性相近,习相逺」,又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葢言习也。古人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者,人若不知学,不以礼义切己省察,岂能自知非?但见人之不同己者为非尔,此之谓失其本心,但不知不觉作一世恶人而死耳。曰:观乡里中亦有温恭不争竞是非者,人皆称善,亦可矣。曰:此所谓资质美者,更在学问以进之,为圣为贤,不可量也。若只如此而已,是夫子所谓乡愿之人,似有徳而非者。故曰:「恶莠,恐其乱苗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乡愿,恐其乱徳也。」为其不知学问,更不能进向上去,只如此同流合污,阉然媚于世,众皆悦之,自以为是,以终其身而止于此,有害圣贤大学之道也。然则圣人所恶,亦非天之所佑者也?曰:闻有言「老而学者」,此亦无用之言也欤?曰:昔人言之矣:「日暮岂不秉烛乎?犹胜坐于闇室之中也。」曰:将死矣,能一明何补?曰:夫子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虽有半日之生,犹当闻道,期不负此生为人,犹胜虚生虚死,与草木无异也。曽子临终以一箦不合礼,必易之,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岂以将死任其非理耶?曰:观世之学者,必数十年而后有成,吾旦暮人耳。安得此光阴,是可伤也。曰:不必如此。昔有李初平,欲从濓溪先生学,先生曰:「公老矣,无日子,但每日来聴说话。」于是二年后有所得,此或一法也。若未至于老,则茅容四十余方学,终亦成徳焉。人莫不有神明,用之当于其要,往往于不紧要事搜访,须要得知。及至己身一生为人一大事,却以为等闲,传所谓兹心不爽昏乱百度者,可哀也哉。曰:自古地震多矣,未有如子之说何也?曰:若有,则不必说矣。曰:亦有与子说异者。曰:此所以言人必须学问也。人不知学,则闻人之言是与非莫能辨,往往只被邪说惑乱引去,闻正言则反疑矣。夫子传夬之九四曰:「闻言不信,聪不明也。」程子曰:「夫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唯刚明者能之。」又曰:「刚然后能明,柔则易迁,失其正性,岂复有明也?」故闻言而不能信者,葢其聪聴之不明也。

译《尚书》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邪者受祸。’ 有人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作恶,上天降下各种灾殃。’又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像影子跟随身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难道会欺骗我吗?’对方说:‘我知道该怎样处置自己了:生死长短全听凭上天,那么内心虚静,还有什么可忧惧的呢?’我说:‘这只是粗浅的一层。’从前司马牛问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不惧,这就叫君子了吗?’孔子说:‘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必须日夜考察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使每一件都合乎道理,没有荒废人的职分,自然就心胸开阔、身体舒泰,不知道忧愁恐惧。如果有尚未尽善、尚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过错罪恶,怎么能不忧惧呢?对方说:‘我也曾反省自己的行为,好像没有什么严重的过错,只要平常这样用心也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学习,弄出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呢?’我说:‘这还像是有人赞美芹菜、以晒背为乐,却不知道天下还有比吃芹菜更美、比晒背更快乐的事。人看见西施以后再回头,看不见其他女子,是因为厌恶她们的容貌;大公无私的人不见这种道理,却把自私当作小聪明;不懂礼义,也就察觉不到物欲对良心的伤害。因此先儒说:学习的人如果舍弃义礼,饱食终日,无所谋划作为,所做的不过是衣食之间的事和宴饮游乐,便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人难道愿意成为普通百姓吗?只是沉溺于所习惯的环境而自己不知道罢了。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使他们相距遥远。’又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说的就是后天习染。古人有活到五十岁才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人如果不学习,不用礼义切实反省自己,怎么能知道自己的错误呢?只会把和自己不同的人看作错误,这就叫丧失了本心,却不知道不知不觉成为一生的恶人而死去。对方说:‘观察乡里,也有温和恭敬、不争强、不争是非的人,人人都称赞他们为善,这也可以了吧?’我说:‘这就是所谓资质美好的人,更应当通过学习来提升自己,成为圣人贤人,前途不可估量。如果只是这样而已,就是孔子所说的乡愿,貌似有德而实际上不是。’所以说:‘厌恶莠草,是怕它扰乱禾苗;厌恶紫色,是怕它扰乱朱红;厌恶郑声,是怕它扰乱雅乐;厌恶乡愿,是怕它扰乱德行。’因为他们不懂学习,不能继续向上进步,只这样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暗中讨好世俗,众人都喜欢他们,他们自己也以为正确,一生到此为止,这对圣贤的大学之道是有害的。既然如此,圣人所厌恶的人,难道也不是上天所保佑的人吗?对方说:‘听说有“老而学习”的说法,这难道也是没有用的话吗?’ 我说:‘古人已经说过:日头将落,难道不能拿起蜡烛吗?总胜过坐在黑暗的屋子里。’对方说:‘快要死了,即使明白一点,又能补救什么呢?’我说:‘孔子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即使只剩半日生命,也应当听闻道理,期望不辜负这一生为人的机会,仍然胜过空虚地活着、空虚地死去,和草木没有区别。曾子临终时,发现坐席不合礼,一定要换掉,说:“我能够合乎正道地死去,这就够了。”难道因为将要死了,就任由自己违背道理吗?’对方说:‘看世上的求学者,必定要几十年以后才有成就;我却是朝不保夕的人,哪里得到这样的光阴?这真令人悲伤。’我说:‘不必这样。过去有个李初平,想跟濂溪先生学习,先生说:“您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日子了,只要每天来听我说话。”这样过了两年,他就有所得,这也许是一种方法。若还没有老,茅容四十多岁才开始学习,最终也成为有德之人。人没有不具备神明之性的,只是应当把它用在关键处;人往往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搜求探访,非要弄清楚不可,到了自己一生做人这一大事上,却把它当作寻常,传记所谓“这颗心不爽利清明而昏乱于各种事务”,实在可悲啊。’对方说:‘自古地震很多,却没有像您这样解释的,为什么呢?’ 我说:‘如果有过这种解释,就不必再说了。’对方说:‘也有和您的说法不同的。’我说:‘这正说明人必须学习。人不学习,听到别人的话是对是错都不能辨别,往往只被邪说迷惑扰乱、牵引而去,听到正当的话反而怀疑。孔子解释《夬》卦九四爻说:‘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听觉不明。’程子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听到善言而能够采用,克制自己而遵从义理,只有刚强明达的人才能做到。’又说:‘刚强以后才能明达,柔弱就容易改变,失去了自己的正性,哪里还会有明达呢?’所以听到言语却不能相信,大概是听闻的聪明不明。

书曰:「视逺惟明,聴徳惟聪。」夫闻善言能信而无疑者,聪明过人者也。在子思之如何?曰:事天有道乎?曰:有。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人能常常兢畏齐栗,如对君父,如事鬼神,则心不流荡放去。心既常存,则能保守得天所赋之理完具不失,顺而行之,不敢夹杂一毫己意,即事天之道也。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虽文王亦只如此,余则张子西铭详之。曰:「虽然,吾将有祷也,子姑为之辞。」余口授之曰:「坤灵震荡,民物夭伤,皆昏冥多失于降衷,致清寜有乖于常理,遘此大警,敢不痛惩,誓除既往之愆,敬迓好生之徳,斯可也。」曰:今日之言多矣,不能尽记,子盍为我书之?遂书草庐中,记荅人所问。然难于命词,太俗则鄙俚,为知徳者厌,稍文则不学者惑,毕竟无益,虽病中时时改定,终未能自惬也。或谓余曰:「子之意诚厚,然吾思之亦甚愚也。」夫人之生,虽同得天之理以为性,而亦有阴阳五行之气以为形质、理性虽同,而气质有万不同者,故曰:清者智,而浊者愚;美者贤,而恶者不肖。今此愚且不肖者,乃有生之初,既禀得浊恶之气;既生之后,又无贤父兄、良师友教养之功,又为风声气习之所驱染。自襁褓无知之时,已为纷华物欲、放僻邪侈蛊惑,至于少壮、耆艾矣。而乃欲一时言语文字间,使其自知照了悔而改之,不亦难乎?又恐吾子重为人所怒也。余曰:「子之言良是。虽然,古犹今也。当圣贤之时,岂无气质不美之人?岂不知气习物欲之为害哉?」夫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又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又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周子曰:「人有不善,则告之不善,且劝曰:『庶几有改乎?』斯为君子。」又曰:「闻人有不善,则曰:『人孰无过?』岂知其不能改?改则为君子,不改为恶。恶者天恶之,彼岂无畏耶?焉知其不能改?故君子无不爱且敬焉。」朱子释之曰:「告之以不善者,恐其不知此事之为不善也;劝之改者,恐其不知不善之可改而为善也。」夫圣贤岂不知气质物欲之为害?己欲达而达人,推己及人,仁之方也。明徳、新民,大学之道,岂有弃人于恶耶?其变化之葢有道矣。如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帝舜则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又使夔典乐,教胄子以防其失。夫子言:「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子思言:「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巳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蓝田吕氏解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己徳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巳矣。」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凡此圣贤大儒所以教人,言虽异而旨则同,而吕氏尤切,故详着之。葢气质习染时尚物欲数者,维变化气质为难;然既能真识徳性之正,自能觉其气质之偏,于日用动静语黙间,事事力变之,则是天理之正,所谓非礼勿视聴言动,一日克己复礼,吾身过失皆可一举尽扫除矣。譬如云雾阴曀,虽甚厚,疾风烈日豉荡消铄之,岂有天宇不能清齐首耶?要在致知力行,笃志无怠而已。至于为人所怒,则非愚之所能苟免也。虽然,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圣人者,傥使见此说,或能感动奋发,而有以变于前,而善其后者焉,则于国家化民成俗之美,岂无万一之助耶?

附录:

勤斋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译《尚书》说:‘能够看得长远才叫明,能够听取有德之言才叫聪。’ 听到善言能够相信而没有疑惑,是聪明超过常人的表现。对方问:‘在子思看来,应当怎样呢?’我说:‘侍奉上天有方法吗?’回答说:‘有。孟子说:“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这就是侍奉上天。”《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在此保全自己。”人如果常常戒惧谨慎,整肃战栗,就像面对君父、侍奉鬼神,那么内心就不会流荡放纵。内心既然常存,就能守住上天赋予的道理,使它完整而不丧失;顺着它实行,不敢夹杂一丝自己的私意,这就是侍奉上天的方法。《诗经》说:“不必另行造作,不必另行思虑,顺从上帝的法则。”即使周文王也不过如此,其余的道理,张子《西铭》说得很详细。’对方说:‘即使这样,我还是要祈祷,请您姑且替我写一篇祷辞。’我口授说:‘大地之神震荡,百姓万物夭折受伤,都是因为昏昧迷暗,在接受天地正气时多有丧失,以致清明安宁违背了常理。遭逢这样重大的警告,岂敢不痛切惩戒自己?发誓除去过去的过错,恭敬地迎接上天好生的德意,这样就可以了。’对方说:‘今天您说的话很多,我不能全部记住,您何不替我写下来?’于是我在草庐中写下这些话,记录回答别人询问的内容。然而措辞很难:过于通俗就显得鄙俗浅陋,会被懂得道德的人厌弃;稍微文雅些,没读过书的人又会迷惑。这样看来终究没有益处。虽然我病中时时修改订正,最终还是不能使自己满意。有人对我说:‘您的用意确实深厚,但我想来想去,也觉得很愚蠢。’人的出生虽然同样得到上天的道理作为本性,但又有阴阳五行之气作为形体和资质;道理和本性虽然相同,气质却有千万种不同,所以说:清明的聪慧,浑浊的愚钝;美善的贤能,丑恶的不肖。如今那些愚钝而不肖的人,在出生之初就禀受了浑浊恶劣的气;出生以后,又没有贤能的父兄、良善的师友加以教养,还受到社会风气和习惯的驱使熏染。从襁褓中无知的时候起,就已经被纷华物欲、放纵邪僻和奢侈所蛊惑,直到少年壮年、年老之时。如今却想凭一时的言语文字,使他们自己明白、照见、悔悟并改正,不也太难了吗?又恐怕您的话更加使人恼怒。’我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不过,古代和今天是一样的。在圣贤的时代,难道没有气质不美的人吗?难道不知道气习和物欲的危害吗?孔子说:“有谁能在一天之内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人。”又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又说:“中正的人教养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教养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乐于有贤能的父兄。’ 如果中正的人抛弃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者和不肖者之间的距离,连一寸也不会有。周子说:‘有人有不善,就告诉他这是不善,并且劝他说:“或许可以改正吧?”这样才是君子。’又说:‘听说有人有不善,就说:“谁能没有过错呢?”难道知道他不能改正吗?改正了就是君子,不改就是恶人。恶人被上天厌恶,他难道没有畏惧吗?怎么知道他不能改正?所以君子没有不爱护并且敬重他人的。’朱子解释说:‘告诉他这是不善,是怕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善;劝他改正,是怕他不知道不善可以改成善。’圣贤难道不知道气质和物欲的危害吗?自己想要通达,也使别人通达,把自己的心推及别人,这是实行仁的方法。彰明自己的德性、使百姓更新,是《大学》的道,难道会把人抛弃在恶中吗?改变人的气质自有方法。比如百姓不亲睦,五种人伦不能谦逊,帝舜就让契担任司徒,恭敬地推行五种教化;又让夔掌管音乐,用来教导贵族子弟,防止他们犯错。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次一等;困惑以后才学习的,又次一等;困惑了却不学习,这种人就是下等百姓。’子思说:‘别人一次能做到的,我用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我用一千次。果真能实行这个方法,即使愚钝也必定明达,即使柔弱也必定坚强。’ 蓝田吕氏解释说:‘君子之所以学习,是为了改变自己的气质;如果自己的德性胜过气质,愚钝的人就能进步到明达,柔弱的人就能进步到坚强;如果不能胜过气质,即使有志于学习,也仍然会愚钝而不能明达,柔弱而不能立身罢了。’凭着不美的资质,求得改变而变得美善,如果不把功夫增加到百倍,就不足以达到目的。如今有些人用鲁莽草率、支离破碎的学习,时作时辍,想改变自己不美的资质;等到不能改变,就说是天生资质不美,不是学习能够改变的,这就是果断地自我放弃,其不仁太严重了。以上都是圣贤大儒教人的道理,言语虽然不同,旨意却相同;而吕氏说得尤其切实,所以详细记录下来。气质、习染、时尚、物欲这几方面,改变气质最为困难;然而既然能够真正认识德性的正道,自然就能觉察气质的偏差,在日常行动、静止、言语、沉默之间,件件事情都努力改变它,那么这就是天理的正道。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天之内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自身所有过失都可以一举扫除。譬如云雾阴霾,即使十分浓厚,猛烈的风和强烈的阳光吹散消融它,哪里会有天空不能重新清明整齐的时候呢?关键只在于致力于明理和实行,意志坚定而不懈怠罢了。至于受到别人恼怒,那不是愚钝的人所能苟且避免的。不过,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也一定有像圣人一样忠信的人;假使他们看到这篇话,有人能够因此受到感动而奋发,在过去的基础上有所改变,并使以后的行为变善,那么对于国家教化百姓、形成美好风俗的事业,难道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帮助吗?附录:《勤斋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元萧■〈奭斗〉撰。■〈奭斗〉字维斗,奉元人,厯官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谥贞敏,事迹具《元史·儒学传》。■〈奭斗〉卒于仁宗延佑五年,诗文多散佚。顺帝至正四年,苏天爵官西台,始裒辑其遗稿,得文八十篇,诗二百六十首,乐府二十八篇,分为十五卷,官为刋板于淮东。葢距■〈奭斗〉之殁几三十年矣。自明以来,刋板久佚,惟《永乐大典》所载尚存崖畧。谨依?编辑,得文四十二首,诗二百六十一首,词四首,厘为八卷。按焦竑《国史·经籍志》称《萧?勤斋贞敏集》,而《永乐大典》但题作《勤斋集》,颇不相合。然姚广孝等修辑《永乐大典》,距至正刊板时未远,其所据本当卽天爵所编,不容有误。殆焦竑误增其文也。又按天爵《滋溪集》载■〈奭斗〉墓志铭一首,称■〈奭斗〉于六经百氏无不通,尤精三礼及易。且■〈奭斗〉于六书,初凿土室终南山下,以经传列左右,思索其义,至于忘寐者三十年,乃表里洞彻。闗辅自许衡倡明理学之后,■〈奭斗〉实继之。为文悉本诸经,《元史》亦称■〈奭斗〉制行甚高,眞履实践,其教人必自小学始,为文辞立意精深,言近指远,一以洙泗为本,濂洛考亭为据,为一代醇儒。今考其文,气格虽不甚高,而质实简洁,往往有关名教。其辞儒学提举书及辞免祭酒、司业等状,尤可见其出处进退之大节。诗非所长,而陶冶性灵,絶去纎秾,流派亦足觇其志趋之高焉(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译元代萧■〈奭斗〉撰。■〈奭斗〉字维斗,是奉元人,历任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谥号贞敏,事迹详见《元史·儒学传》。■〈奭斗〉卒于仁宗延祐五年,诗文大多散佚。顺帝至正四年,苏天爵任职西台,才开始搜集编纂他的遗稿,得到文章八十篇、诗二百六十首、乐府二十八篇,分为十五卷,由官府在淮东刊刻成书。这距离■〈奭斗〉去世大约已经三十年了。自明代以来,刊本早已散失,只有《永乐大典》中所载还保存着大略。谨依有关材料编辑,得到文章四十二篇、诗二百六十一首、词四首,编为八卷。考察焦竑《国史·经籍志》,称作《萧?勤斋贞敏集》;而《永乐大典》只题作《勤斋集》,二者颇不相合。然而姚广孝等人编修《永乐大典》,距离至正刊本的时代并不远,他们所依据的本子应当就是苏天爵编的本子,不可能有误。大概是焦竑错误地增加了“贞敏”二字。又考察苏天爵《滋溪集》,其中载有一篇■〈奭斗〉的墓志铭,称■〈奭斗〉对于六经和诸子百家无不通晓,尤其精通三礼和《易》。而且■〈奭斗〉研究六书,起初在终南山下凿土筑室,把经书传注排列在左右,思考其中的义理,甚至忘记睡眠,这样经过三十年,才达到了内外贯通、彻底明白的境界。关辅地区自从许衡倡导阐明理学以后,■〈奭斗〉实际上继承了这一事业。他写文章完全以经书为根本,《元史》也称■〈奭斗〉操守行为很高,真正践履实行;他教导人一定从小学开始,文章辞藻立意精深,语言浅近而旨意深远,一概以洙泗之学为根本,以濂洛、考亭之学为依据,是一代醇正的儒者。如今考察他的文章,气势格调虽然不算很高,但质朴实在而简洁,往往与名教有关。他辞去儒学提举的书信,以及辞免祭酒、司业等职的奏状,尤其可以看出他在出仕、退处、进退方面的大节。诗并不是他的长处,但能够陶冶性情,完全去除纤巧浓艳,其诗歌流派也足以看出他的志向趣味之高远。(《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