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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读宗泽忠简集
偶阅《宗泽忠简集》,爱其乞回銮诸疏,不忍释手。既终卷,乃知章凡二十四上,而髙宗漠然也。夫南渡去今乃六百余年,读其疏者,未尝不嘉其血诚,赏其卓识,叹其孤忠,欲为堕泪。而彼时为之君者,听宵小深入之言,怀优游茍安之计,屏之而弗顾,是尚得为有人心哉?以致捐中原,弃赤子,谬曰“我终能延赵氏一脉于余杭”。呜呼!人而至此,是诚不知有五伦之事,而天良丧尽者矣。虽汪黄谬论,有以慑之,使髙宗无偏安之心,有必为之志,亦焉能动听?则后之秦桧倡和议而称一徳,亦必有以早窥其心曲也。或曰:“宗泽之心虽诚,以彼时南北之势较之金源之衅,其真可乗河北之民之心,其真可信乎?”则兴复之举,固未易言也。曰:“然复讐其要也,兴复其次也。不共戴天,不反兵,髙宗于此盖两兼之矣。徒跣以从,不顾一己之成败利钝可也。而居临安,翫湖山,称侄于讐,以徒得归葬之骸骨,是诚何人哉?”尝谓人君者,
天之子也,俗云:「子虽不肖,父不可不慈。」予则谓:「」
天之于天之子子虽不肖
天不忍不慈,逺固不可枚举,近则于宋、元、明见之矣。元得统,甫八十年,立国之谟,无足比数。若宋南渡以后,有明正、嘉以旋,其纲纪陵夷,政事丛脞,早应灭亡而不即亡者,岂非
天父有不忍不慈之心,而尚为之茍延其世,以待其悛改乎?然此不可恃也。大君者,父母之宗子,而黎元者,均之一家内之人也。今持家者,茍不顾一家之人,使之颠连而无告,则其父母未有不怒;怒而教,教而不改,其父母亦必有以处之矣。为君者之于民,亦犹是也。呜呼!可不慎哉?可不惧哉!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宗忠简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宗忠简集》八巻,宋宗泽撰。泽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自一巻至六巻,皆劄子、状、疏、诗文襍体。七巻、八巻为遗事附録,皆后人纪泽事实及诰勅、铭记之类也。泽孤忠耿耿,精贯三光。其奏劄规画时势详明恳切,当时狃于和议,不用其言,亦竟无收拾其文者。至宁宗嘉定间,四明楼昉乃缀辑散佚,以成是集。然陈振孙《书録解题》竟不着録,是宋末已不甚行。葢理宗以后,天下趋朝廷风防,道学日兴,谈心性者谓之真儒,讲事功者谓之襍霸,人情所竞在彼而不在此,其沉晦不彰,固其所也。明崇祯间,熊人霖始据旧本重刋。
国朝义乌县知县王庭曾,又重为编定,增入谏止割地一疏,而以楼昉原序及明初方孝孺序弁于篇首。考史称泽力请高宗还汴疏,凡二十余上,本传不尽録其文。今集中所载,仅十八篇,犹佚其十,则其散亡已多矣。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 陆 费 墀
译御制《读宗泽忠简集》偶然读到《宗泽忠简集》,喜爱其中请求回銮的各篇奏疏,爱不释手。读完一卷,才知道宗泽一共上奏二十四次,而宋高宗却漠然置之。南渡距今已经六百多年,读到这些奏疏的人,无不赞赏他的赤胆忠心,钦佩他的卓越见识,感叹他的孤忠,甚至想要为之落泪。然而当时作为君主的人,却听信小人的深谋,抱持优游苟安的打算,把这些奏疏搁置起来而不予理会,这还算是具有人心吗?以至于丢弃中原,抛弃百姓,荒谬地说“我终究能够在余杭延续赵氏一脉”。唉!人到了这种地步,确实是不知道还有五伦之事,天良已经丧尽了。即使汪伯彦、黄潜善的谬论能够震慑宋高宗,使他没有偏安的念头,产生必定有所作为的志向,又怎么能使他真正听从呢?那么后来秦桧倡导和议而自称“一德”,也一定早已窥见了宋高宗内心的隐情。有人说:“宗泽的心虽然忠诚,但把当时南北的形势同金国兴起时的情势相比,他真的能够利用河北百姓的民心,真的值得相信吗?”那么,复兴宋室的举动,确实难以轻易断言。我说:“然而,报仇是首要的,复兴是其次的。与仇敌不共戴天,报仇前不收兵,宋高宗在这两方面本来都可以兼顾。即使赤脚跟随,也不顾个人成败得失,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他居住在临安,玩赏湖山,向仇敌称侄,只求能够迎回遗骸安葬,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曾说:君主 是上天的儿子。俗话说:“儿子即使不肖,父亲也不能不慈爱。”我却说:“ 上天对于上天的儿子,即使他不肖,上天也不忍心不慈爱他;远处的例子固然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近处则可以从宋、元、明三代看出来。元朝取得天下,刚刚八十年,建国的谋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至于宋朝南渡以后,以及明朝正德、嘉靖年间之后,它们的纲纪衰败,政事繁杂混乱,早就应该灭亡却没有立即灭亡,难道不是因为天父有不忍心不慈爱的心意,还姑且让它们延续国祚,以等待它们悔改吗?但这件事不能依赖。大君是父母的长子,百姓则都是一家之中的人。如今当家的人如果只顾自己,不顾一家人,使他们困苦无告,那么父母没有不发怒的;发怒而教导,教导而仍不改正,父母也一定会采取办法处置他。做君主的对待百姓,也正是这样。唉!怎么能不慎重呢?怎么能不畏惧呢!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宗忠简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宗忠简集》八卷,宋代宗泽撰写。宗泽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本书第一卷至第六卷,都是劄子、状、疏以及诗文等杂体;第七卷、第八卷是遗事附录,都是后人记载宗泽事迹以及诰敕、铭记之类的文字。宗泽孤忠耿耿,精诚贯通日月星辰。他所上的奏劄,对时势的规划详尽明白而又恳切;当时人们拘泥于和议,不采纳他的意见,也终于没有人收集整理他的文章。直到宁宗嘉定年间,四明楼昉才把散佚的文字搜集编纂起来,形成这部集子。然而陈振孙的《书录解题》竟然没有著录,可见到宋末时此书已经不很流行了。大概理宗以后,天下趋向朝廷的风气和禁忌,道学日益兴盛,谈论心性的人被称为真儒,讲求事功的人被视为杂霸,人们争逐的所在在前者而不在后者;它因此沉晦不彰,本来就是必然的。明朝崇祯年间,熊人霖才依据旧本重新刊印。本朝义乌县知县王庭曾又重新编定此书,增入谏阻割地的一篇奏疏,并把楼昉原序和明初方孝孺的序置于篇首。考察史书,称宗泽极力请求高宗还都汴京的奏疏,共有二十多篇;本传没有全部收录其文章。如今集中所载只有十八篇,仍然散失了十篇,可见它散亡得已经很多了。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敬地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宗忠简集原序
靖康丁未,髙宗再使斡里雅布军,时敌情叵测,中外危栗。宗忠简公守磁,则决防留行。于是适济,适郸,适大名,适睢阳,遂登大寳。中兴之业,实始基焉,宗公力也。公之初意,欲正位号,系天下心,因以羽檄天下兵,济师河朔,旋轸旧京。其迂回宿留东南其辙者,乃汪黄谬计,非公本谋也。公既与汪黄异议,不复预闻幕府事。髙宗借其壮谋,既留命居,旋升尹正,驾御羣雄,招降剧盗,兵强士勇,法立诛必,敌连嵗不敢犯境。于是清宫除道,谋还二圣,奉迎大驾。汪黄益忌之,凡公奏请皆留中不下。自伤不得展布,疽发背以死。公之勲业虽不克竟,而英防毅魄,皭然与日月争光可也。昉儿时固已得公芳规于四明所刋遗事中,真所谓胆大于躯者,意其语言文字当亦称是。客授金华,始获拜公像。公之曾孙有徳,出示遗文若干种,因为补缀而袭藏之。适守南徐,公松楸在焉。防部使者乔行简摄郡事,筑僧庐于墓左,剏祠堂于学宫。总饷岳公珂、太守赵公善相继命有徳主烝尝,所以风厉扶植之意甚厚。郡愽士方君符尤所乡慕,请以有徳所授遗文锓梓。昉遂掇取遗事中所载表疏,次第其日月而并刻之。公前后奏请为回銮而发者,凡二十有四,其血诚赤心因可想见。它文虽单言半字,无非从忠义中流出。公亡而杜充代帅,王业偏安,盖始于此。公之规模志节,罕有能道之者,况其遗文乎?若诸公表扬忠烈,例应得书。嘉定辛巳十有二月,鄞人楼昉拜手书。国之废兴存亡,盖天也,而有人事焉。由其已然之迹而观之,人谋之从违,事变之得失,皆如预定而不可易者,人力若奚所用?自其未成之始而论之,成败祸福之机,待人而发,岂皆出于天命哉?故善为天下者,尽人事以回天道;不善者,委天命以怠人事。田单齐之壮士,用一邑疮残之民,复七十余城,不数月之间,诸葛孔明以王者之佐,驱全蜀之众,欲取中原之尺寸,终其身而不能遂,非特天命也,人事之难易,固不同也。率赤子以救父兄,疾呼而可集;説途之人,使拯其邻于难,虽善其辞令,有所不从。贤者能勉人以其所乐为,不能强人以其所难。勉单之用,齐人人皆有亡国防家之愤,而自为战,故其成功也易。孔明之时,人知有曹氏,不知汉徳久矣。孔明徒欲以忠义激之,安能必其从己乎?宋败于金而不复中兴,人以为天命,而不知人事失其机故也。张浚、赵鼎,可谓天下之贤相;而韩世忠、岳飞、刘锜之徒,亦一时之将材。髙宗虽庸懦,岂遽出法章下哉?然而沮挠而不足成事者,以其初不用宗忠简公之言耳。徽钦之亡,在乎兵不足战,而忠简公既入都城,百万之兵立具,争欲为之致死。忠简之贤,固足以得众,而斯民戴宋之心,亦安可诬哉?当是时也,正田单复齐之机,而忠简公,孔明之流亚也。使髙宗能用其策,公少延嵗月未死,则覆没之地可以迅扫而平,敌人可以缚而献诸太庙,岂有蹙国事讐之辱哉?失此不听,至于窜伏东南而欲图之,则民心之忘宋亦已逺矣,是以终不能有所成,非特秦桧、汤思退之罪也。人无勇怯,惟其所用。乗其方鋭而用之,中人皆可为壮夫;及其气衰志慑,虽乌获亦投劒而却顾。公之拳拳欲髙宗都汴者,欲用天下之鋭气以复讐雪耻,而髙宗信小人畏避之谋,弃不复聴,而公亦死矣。斯岂天命使然耶?实人为之不尽也。公没今三百余年,而请髙宗还汴之疏,二十有四,不尽载于史氏。其九世诸孙濬録藏于家,而属余序之。公忠义着于后世,不待疏而后见;疏之所着,不待言而后明。然世皆知宋之不复振,由于秦桧之相,而不知始于不用公之言。余是以具论之,使知此疏之不从,实宋室之所由分也。方孝孺譔。
译《宗忠简集》原序 靖康丁未年,高宗第二次出使斡里雅布军中,当时敌情难以预测,朝廷内外都危险恐惧。宗忠简公镇守磁州,于是决定修筑防御工事,留下来阻止敌军前进。后来高宗恰好经过济州、郓州、大名、睢阳,终于登上皇帝之位。中兴大业,实际由此奠定基础,这是宗公的功劳。宗公起初的意图,是要端正皇帝名位,凝聚天下人心,于是用羽檄召集天下军队,渡过黄河援助河北,立即回师旧都。他后来在东南迂回停留,是汪伯彦、黄潜善的错误计策,并非宗公本来的谋划。宗公既然与汪、黄意见不合,就不再参与幕府事务。高宗借重他的壮略,既然命令他留守,随即升任开封府尹;他驾驭群雄,招降大盗,军队强盛、士卒勇敢,法令确立而诛罚必行,敌军多年不敢侵犯边境。于是他清理宫殿、修治道路,谋划迎回二圣,奉迎皇帝大驾。汪、黄更加忌恨他,凡是宗公奏请的事情全都扣留在宫中,不予下发。宗公因伤感自己不能施展抱负,背上生毒疮而死。宗公的功业虽然未能完成,但他的英风毅魄,清白光明,与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楼昉年幼时,早已从四明刊刻的遗事中得到宗公的高尚规范,真可以说是胆量大于身躯;由此料想,他的语言文字也应当同样如此。我在金华任教时,才有机会拜见宗公的画像。宗公的曾孙有德拿出若干种遗文给我,于是我为之补缀整理并收藏起来。我恰好镇守南徐,宗公的坟墓松楸在那里。防部使者乔行简代理郡事,在墓左修建僧舍,又在学宫创建祠堂。总饷岳珂、太守赵善相继命有德主持祭祀,用来表彰、激励和扶植忠义的心意十分深厚。郡博士方符尤其仰慕宗公,请求把有德传授的遗文刊刻成书。楼昉于是从遗事中摘取所载的表疏,按年月次序一并刻印。宗公前后为请求回銮而发的奏疏,共有二十四篇;他的赤诚忠心由此可以想见。其他文章即使只是片言只字,也无不是从忠义之心中流出。宗公死后,杜充代替他统帅军队,宋室偏安,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宗公的谋略、气节,很少有人能够讲述,何况他的遗文呢?如果各位公卿表扬忠烈,按惯例本来应当把这些文字记录下来。嘉定辛巳年十二月,鄞人楼昉拜手书写。国家的衰败、兴盛、存续和灭亡,大概有天命因素,但也有人事因素。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人谋是听从还是违背,事变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好像预先决定而不可改变,人力似乎又有什么用呢?但从事情尚未形成之初来看,成败祸福的关键要等待人来发动,难道全都出于天命吗?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尽力做好人事来挽回天道;不善于治理的人,则把一切推给天命,以此怠慢人事。田单是齐国的壮士,凭一座城中伤残的百姓,收复七十多座城,不过几个月;诸葛孔明作为辅佐帝王的人,率领整个蜀地的军队,想要夺取中原一尺一寸土地,终其一生也没有成功。这不只是天命的缘故,实在是人事的难易本来就不同。率领百姓去救援父兄,疾声呼喊就可以聚集他们;劝说路上的人,让他们去救邻居的危难,即使言辞说得很好,也有人不肯听从。贤者能够勉励人去做他们乐于做的事,却不能强迫人去做他们觉得困难的事。田单能够施展才能,是因为齐国人人都有亡国亡家的愤恨,各自奋战,所以容易成功。诸葛亮那个时代,人们只知道曹氏,不知道汉朝的德泽已经很久了。诸葛亮只是想用忠义激励他们,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听从自己呢?宋朝败于金而不能再次中兴,人们以为这是天命,却不知道是人事错失了时机。张浚、赵鼎,可以说是天下的贤相;韩世忠、岳飞、刘锜这些人,也是一时的将才。高宗虽然庸弱懦怯,难道竟然比不上刘邦、章邯吗?然而受到阻挠而不能成事,是因为他起初没有采用宗忠简公的意见。徽宗、钦宗的灭亡,在于军队不足以作战;而宗忠简公进入都城以后,百万军队立即具备,人人争着为他拼死效命。宗忠简公的贤能,本来足以得到众人的拥护;百姓拥戴宋朝的心,又怎么可以诬蔑呢?当时正是田单复兴齐国的时机,而宗忠简公正是诸葛孔明一流的人物。假使高宗能够采用他的策略,宗公又多活一些年月,那么沦陷的土地可以迅速扫平,敌人可以捆绑起来献到太庙,哪里会有国土收缩、向仇敌求和的耻辱呢?错过这个机会而不听从,直到逃到东南才想谋划收复,百姓忘记宋朝也已经很久了,因此最终不能有所成就,这不只是秦桧、汤思退的罪过。人并没有固定的勇敢或怯懦,只看怎样使用他。趁着士气正盛而使用,即使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壮士;等到气势衰败、志气恐惧,即使乌获也会丢下剑回头退却。宗公一心希望高宗以汴京为都,是想利用天下正盛的锐气来报仇雪耻;而高宗相信小人的畏缩逃避之策,抛弃他的意见不再听从,宗公也因此死去。这难道是天命造成的吗?实在是人事没有尽到。宗公去世至今三百多年,请求高宗还都汴京的奏疏共有二十四篇,史书没有全部记载。他的九世孙宗濬抄录并收藏在家中,嘱托我为它作序。宗公的忠义流传后世,不必等待这些奏疏才显现;这些奏疏所显示的忠义,也不必等待说明才明白。然而世人都知道宋朝不能再次振兴,是由于秦桧任宰相,却不知道祸根始于没有采用宗公的意见。我因此详细论述这件事,使人知道这些奏疏没有被听从,正是宋室由此分裂的原因。方孝孺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巻一 宋 宗泽 撰劄子上大元帅康王劄子某恭惟太祖皇帝创业垂统,当传之亿万世。今方二百年,岂谓仇方横肆,邀迎二圣与诸亲王渡河北去?天下百姓所注耳目,系其望者惟大元帅康王一人。大元帅行之得其道,则天下将自安,宗庙社稷将自寕,二帝二后诸王将自回。彼之仇方将自剿絶殄灭。大元帅行之不得其道,则天下从此而乱,宗庙社稷亦从此而倾危,二帝二后诸亲王无夤縁可回,仇方愈炽,亦无因縁而亡。此事在大元帅行之得其道与不得其道耳。某所谓道者,其説有五:一曰近刚正而逺柔邪,二曰纳谏诤而拒谀佞,三曰尚恭俭而抑骄奢,四曰体忧勤而忘逸乐,五曰进公实而退私伪。是五者甚易知易行,然歴世莫能知能行者,繇刚正谏诤恭俭忧勤公实之事多逆于心也。柔邪谀佞骄奢逸乐私伪之事多逊于志也。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合诸道者君子也,合诸非道者小人也。愿大王于应酬答问之间,以兹五事卜验,则君子小人了然分矣。某之血诚痛切,每思我宋本嗣无疆,今势孤危岌嶪如此。某愿大元帅大王左右尝胆不忘,在济时夙夜羹墙不忘我祖宗时,则天下可安,宗庙社稷可寕,二帝二后诸王可回,仇方虽炽可剿絶殄灭。夫何逺之有,在大元帅大王力行之而巳条画四事劄子臣闻情生于爱,爱生于见,见生于目之所遇与左右之所接。所遇所接果顺于已,则喜;喜则赏之。赏之者,非懋其功也,赏其顺已而巳耳。所遇所接果逆于已,则怒;怒则罚之。罚之者,非罚其罪也,罚其逆已而已耳。如是,则赏罚出于喜怒,喜怒出于逆顺,可谓之公而无私乎?赏罚徇私,其何以砺世磨钝,大有为于天下乎?圣人无我,故忘情;忘情,故忘逆顺;忘逆顺,故忘喜怒。故赏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知其非私善也;罚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沮,亦知其非私恶也。一赏一罚,归之至公,而我无容心焉,人其不心悦而诚服者乎?陛下所以号令天下,使人知所趋,知所避,知所行,知所止者,赏罚而已。昔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是怒也,岂发于目之所遇与左右之所接哉?彼仇方横肆凶暴,侵犯我王室。臣愿陛下如文王、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有赏有罚,惟平惟一,至于应酬万机,进退取予之际,断之至公,以慰天下之望。臣闻人君职在论相。昔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臯陶賛舜,去四凶而后九徳咸事,庻绩其凝。伊尹賛汤,革夏而后咸有一徳,格于皇天。是知不仁者逺,不能播其恶于众。始能使众贤和于朝,更相汲引,以成大功也。以人君身居九重,其弥缝燮理,镇抚表正,但仰成于朝而已。髙宗得傅説而商中兴,宪宗得裴度而唐中兴。臣愿陛下于稠人广众中,不以亲疎,不以逺近,不以梦,不以卜,虚心考验,叅以国人左右之言,爰立作相,俾之应变守文。果得其人,能率厉众志,交修不逮。其在位皆节俭正直,小大之臣咸懐忠良,以持天下之正,以成天下之务。天下其有不大治者乎?陛下果尊道徳,逺邪佞,与大臣言钦而信,毋使小人叅焉。与贤者游亲而礼,毋使不肖者与焉。用贤勿贰,去邪弗疑,斯言行而天下治矣。书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知之不行,无益也。行之不至,无益也。兹事在陛下力行之而已矣。臣伏闻李绛见宪宗于浴堂殿,帝曰:“比谏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摘其尤者如何?”绛曰:“此非上意,必憸人以此荧误上心。自古纳谏昌,拒谏亡。夫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加以雷霆之威,彼昼夜思度,如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才十二。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无利,虽开纳奬励,尚恐不至。若谴诃之使杜口,非社稷利。”帝曰:“非卿之言,我不知谏之益。且人君深居严密,又以旒纩蔽其聪明,所以见天下之是非,开天下之情伪者,盖用谏官代为耳目,俾奸邪防慝不敢掩其不善,而见其善者也。”唐髙祖、太宗初即位,尝赏孙伏伽、苏世长以激谏臣。恭惟陛下声色货利弗迩弗殖,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固无可谏者。至于臣下懐奸藏慝,嫉贤蔽善,敢肆欺罔,茍朋比者,当使耳目之臣广其闻见,沥心弹纠,毋有所隐,以絶后艰。
译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一 宋宗泽撰 劄子 上呈大元帅康王的劄子 我恭敬地思量,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垂留国统,本应传至亿万世。如今才过二百年,哪里想到仇敌竟然横行肆虐,劫持迎走二圣和各位亲王,渡过黄河北去?天下百姓所集中关注、寄托希望的,只有大元帅康王一人。大元帅行事得当,天下自然安定,宗庙社稷自然安宁,二帝、二后和各位亲王自然能够回来,仇敌也自然会被剿灭。大元帅行事不得当,天下从此就会动乱,宗庙社稷也从此危险,二帝、二后和各位亲王没有机会回来,仇敌会更加猖獗,也就没有灭亡它的机会。这件事只在于大元帅行事得当还是不得当。我所说的“道”有五条:一是亲近刚正之人,远离柔邪之人;二是采纳谏诤,拒绝谄谀奸佞;三是崇尚恭敬节俭,抑制骄奢;四是体察忧劳勤勉,忘掉安逸享乐;五是任用公正真实之人,斥退自私虚伪之人。这五件事非常容易知道、容易实行,然而历代都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并实行,是因为刚正、谏诤、恭俭、忧勤、公实之事多半违逆自己的心意,而柔邪、谀佞、骄奢、逸乐、私伪之事多半顺遂自己的欲望。伊尹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它;有话顺遂你的欲望,一定要从非道理上考察它。” 符合道理的是君子,符合不合道理的是小人。希望大王在应酬、答问之间,以这五件事来考察验证,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清楚地分辨出来了。我的忠心和痛切之情,每当想到我宋本来应当世代延续,如今形势却孤立危急到这种地步,就感到悲痛。我希望大元帅大王左右都能卧薪尝胆而不忘,在救济时局时,早晚都不忘记我宋祖宗的时代;这样天下就可以安定,宗庙社稷可以安宁,二帝、二后和各位亲王可以回来,仇敌虽然猖獗也可以剿灭。那又有什么遥远难以实现的呢?只在于大元帅大王努力实行罢了。条陈规划四件事的劄子 臣听说,感情产生于爱,爱产生于看见;所看见的,是眼睛所遇到的以及身边所接触的事情。所遇到、所接触的事情果真顺合自己,就高兴;高兴了就奖赏。奖赏它,并不是因为它功劳大,而只是奖赏它顺合自己罢了。所遇到、所接触的事情果真违逆自己,就发怒;发怒了就惩罚。惩罚它,并不是因为它有罪,而只是惩罚它违逆自己罢了。这样一来,赏罚出于喜怒,喜怒出于顺逆,能说是公正而没有私心吗?赏罚徇私,凭什么来磨砺世人、改变庸弱,在天下大有作为呢?圣人没有私我,所以能够忘情;忘情,所以忘掉顺逆;忘掉顺逆,所以忘掉喜怒。因此奖赏一个善人,天下做善事的人都会受到鼓励,因为知道这不是偏爱某个善人;惩罚一个恶人,天下做恶事的人都会受到抑制,也知道这不是憎恨某个恶人。一赏一罚,都归于至公,自己不存私心,人们难道不会心悦诚服吗?陛下用来号令天下,使人知道什么应当趋近、什么应当避开、什么应当做、什么应当停止的,只有赏罚罢了。从前文王一发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武王也一发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这种怒气,难道是由眼睛所遇到的和身边所接触的事情引发的吗?那是因为仇敌横行肆虐、凶暴残害,侵犯我王室。臣希望陛下像文王、武王一样,也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有赏有罚,只求公平一致;至于应对万机、任用或罢黜、取舍之时,都以最公正的原则裁断,以安慰天下人的希望。臣听说,君主的职责在于选定宰相。从前舜拥有天下,在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于是不仁的人被疏远。汤拥有天下,在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于是不仁的人被疏远。皋陶辅佐舜,除去四凶之后,九种德行都得到施行,各项功业于是成就。伊尹辅佐汤,革除夏朝之后,天下都具有纯一的德行,声名上达皇天。由此可知,疏远不仁之人,才能使他们不能把恶行传播给众人;然后才能使众位贤臣在朝廷和谐共事,彼此引荐提携,以成就大功。君主身居九重宫禁,弥补调和、镇抚天下、作表率正纲纪,只需仰赖朝廷群臣来完成。高宗得到傅说而使商朝中兴,宪宗得到裴度而使唐朝中兴。臣希望陛下在众人之中,不论亲疏远近,不凭梦兆,不凭占卜,虚心考察验证,参考国人和左右近臣的意见,任命宰相,使他应对变故、守持成法。如果果真得到合适的人,他就能率领激励众人的志气,彼此修补不足。朝中任职者都节俭正直,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以维护天下的正道,完成天下的事务,天下难道会有不能大治的吗?陛下果真尊崇道德,远离邪佞;同大臣说话时恭敬而信任,不要让小人参与其中;同贤者交游时亲近而有礼,不要让不肖之人参与其中。任用贤人不要犹豫,斥退邪人不要迟疑,这些话一旦实行,天下就治理好了。《尚书》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困难。”知道了却不实行,没有益处;实行却不能贯彻到底,也没有益处。这件事只在于陛下努力实行罢了。臣听说李绛在浴堂殿拜见宪宗,皇帝说:“近来谏官多结党,所论奏的事情不真实,反而都被说成诽谤讥刺,想挑出其中最严重的来处置,怎么样?”李绛说:“这不是陛下本来的意思,一定是奸险小人用这种说法迷惑误导圣心。自古以来,采纳谏言就昌盛,拒绝谏言就灭亡。臣子向君上进言,难道容易吗?君主尊贵如天,臣下卑微如地,再加上雷霆般的威势,他们日夜反复思量;假如想陈说十件事,忽然就删去五六件,等到将要上报时又畏惧而删去一半,所以能够上达的才只有十分之二。为什么呢?因为要承担不可预测的灾祸,而自身没有任何好处;即使君主开纳谏言并加以奖励,尚且担心做得不够。若再责骂斥责使他们闭口不言,对社稷并无好处。”皇帝说:“不是听了你的话,我还不知道纳谏的益处。况且君主深居严密的宫禁,又用旒冕和纩塞遮蔽听聪,所以观察天下的是非、揭示天下的真伪,大概正是借助谏官来代替自己的耳目,使奸邪隐恶不敢掩盖自己的罪恶,使善行得以显现。”唐高祖、唐太宗即位初年,曾经奖赏孙伏伽、苏世长,以此激励谏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不亲近、不增殖声色货利,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乐于采纳众人的意见来成就善行,本来没有什么可进谏的。至于臣下心怀奸诈、隐藏罪恶,嫉妒贤能、遮蔽善行,胆敢肆意欺骗蒙蔽,只要结党相互勾连,就应当使掌管耳目的臣子广泛听闻,竭尽心力弹劾纠察,不得有所隐瞒,以杜绝后患。
臣闻天下之事,为于可为之时则成,为于不可为之时则败。成败之机,间不容穟,是以古人有「时哉不可失」之语。恭惟陛下继离之照,法干之刚,故见几而作,炳果断而罔后。艰成败之几,不出昭回之鉴,臣复何言?臣诚心祗思,徇国久荷眷遇,臣非木石,能不自知?然臣每见事有当行,请之必力言,既拙直,势甚孤危。愿陛下察臣之衷,力赐保祐,使全骸骨以尽余年。臣之□诚,言不尽意。奏乞过河措置事宜劄子臣契勘河北西路真定、懐卫、濬等处,见有敌人占据,今又分留敌马于洺州,四向劄寨,密栽鹿角,意欲攻打。若河西诸州不守,即彼之奸计包藏不浅。京师虽为备御,未易可居。臣为见有上件事宜,巳于今月初七统押人马自游家渡过河,会约河西忠义统制等商议,随宜措画。若事理可行,即一靣招集同心协力,以图收复,安集流移,为久逺利。若敌势厚重,不可施行,即具所见利害的确,便宜画一敷奏。伏望圣慈体念河北系天下根本,河北不守,则干戈弓矢岂易櫜戢?臣每思前日之失,盖繇将相恃赖太平,恬不为恤,朝进一言,暮入一説,惟以讲和乞盟为意。今更防袭不习武备,臣窃忧之。兵法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臣不揆衰薾无能,见过河相度,别具奏闻者。状大元帅府劝进第二状某等累状乞大王早决大计,以安人心。伏惟降到劄子,所请难议施行者,屡布忱诚,仰祈洞鉴。兹叶寰区之愿,实系宗庙之依,岂谓隆谦未蒙昭允?窃以四海之逺,必发号施令,然后上下孚;必信赏必罚,然后小大服。深惟军国之重,可虚宸极之尊。二圣播迁,羣黎翘伫。念祖宗积累,垂无疆焘养之恩;而仇方贪残,起不测侵陵之变。有疎早悟,遂致稔奸。云甲霜戈,共力追于朔野;天旌龙驭,期早复于皇居然。推戴有系于人心,况寄托巳彰于天意,尚稽独断,曷慰舆情?伏望大王以聪明之资,振久大光明之业;以智勇之略,弭变乱窥窃之风,巩固洪图,措安大器。不得巳临莅,赫乎羣目之瞻,惟式克钦承亶,乃万方之听。某等无任祈求恳切,俟命之至。乞大元帅于南京开府状契勘张邦昌久在敌中,范琼亦自草野中起,恐其包藏隂与敌结,凡事未可容易凭信。某十日前因与汪【阙】咨目,乞密禀大王,且于南京开府,想旬浃间便可如意。一、京城是祖宗应天受命长发之地;二、道路居中,四方万里,便于申禀;三、临下流诸处漕运,尤易办集;四、于拱寕屯兵,为严守计;五、可断北来饷道,敌虽稔奸,当自破灭。却令某统领见所管诸处节制人马,尽数前去京城十里以来劄寨,赍大元帅榜文,叙哀痛恳切,未忍遽归,瞻望宗庙,朝廷与省府旧官,闾巷父老相见,哽噎眷眷之意,观人心徯伫恳切,然后按辔徐行,庻为万全,不至落敌奸便。某下情不胜瞻慕之至,切望哀亮血诚,早赐施行。信王咨目某咨目顿首上呈领尹元帅延康台座:春和,伏惟辅国宣劳神相忠勤台候多福。某切以国家多艰,金人入宼两犯京城,劫迁二圣,下及血属三千余口,长驱北去。某到庆源,遽谋逃窜,得敌中忠义数人为力,遂脱羶网。今具河北事宜利害,敷奏圣上。窃恐奸臣贼子障蔽难达。某素知公梗槩敢为竭节报国,遂再具奏,烦公多方缴奏,使之得到御前,得兵速至,不胜万幸。自余更冀上为庙朝倍保台重,前膺大拜,祝望之至,不宣。疏奏乞依旧拘留敌使疏【建炎元年六月】臣伏见我国家承平几二百年,数世戴白之老不识兵革,上下恬嬉,犹夷度日,不复以权谋战争为念,乃以仇方诞谩为可凭信,朝廷恬视,不少置疑,不惟不曽教人坐作进退、击刺、挽射之技,俾严攻讨。其间有实欲贾勇、思敌所忾之人士大夫,不以为狂则以为妄,因循茍且,以致仇方颠越不恭,遂有前日之祸。臣不胜愤恨,然兹非仇方之能也,皆繇无诚实之士皷倡骄逸,率以敛迹逃避,曲辱不耻为智为勇耳。万一有慷慨论列,则掩耳不听,别造佞説以相浮动。兹无他,大抵只欲助敌张皇声势,直为我祖宗一统基业更不当顾借,宜两手分付与仇方耳。嗟乎,何不忠不义之甚也!臣每思念,涕泗交下,继之以血,此天地神明之所昭鉴。臣恭惟渊圣皇帝靖康之初,信此和议,俾敌大获而归。去冬与今春夏,仇方猖獗,大臣柔邪谀佞,蓄缩畏避者不敢略有抗拒语,但以诡谲为诚实,包藏为智谋,缄默为沉鸷,遂致二圣蒙尘,后妃与亲王无辜之民流离北去。
译臣听说,天下的事情,在可以做的时候去做就能成功,在不可以做的时候去做就会失败。成败的关键,间隙小得容不下一根禾穗,所以古人有“时机啊,不能错过”的话。恭敬地想到陛下承接离卦之光明,效法乾卦之刚健,所以能够见到时机便行动,光明果断而不留后患。成败的关键,尽在陛下明察如日月的鉴照之中,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诚心恭敬地思考,长久以来蒙受陛下眷顾,臣不是木石,怎能不知道呢?然而臣每次看见事情有应当施行的,就一定竭力陈说;既然性情拙直,处境又十分孤危。希望陛下察知臣的苦衷,努力加以保护,使臣能够保全身体来度过余年。臣的□诚,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奏请渡过黄河并筹办相关事宜的劄子 臣考察河北西路真定、怀卫、浚等处,发现已有敌军占据;如今敌军又分兵把守洺州,向四面修筑营寨,密密设置鹿角,意图进攻。如果黄河以西各州不能守住,那么敌人的奸计就不浅了。京师虽然有所防备,也不容易居守。臣因为看见上述事宜,已经在本月初七统率人马从游家渡渡过黄河,约会河西忠义军的统制等人商议,按照情势筹划。如果事情可以实行,就一面招集同心协力的人,以图收复失地,安置流离百姓,谋求长远利益;如果敌势厚重,不能实行,就把其中利害确实的意见详细列明,酌情拟定一项奏议上报。臣恭敬地希望圣上体察河北关系天下根本;河北不能守住,刀兵弓矢哪里容易收藏不用呢?臣每次想到前日的失败,大概是因为将相倚仗太平,安然不加忧虑,早晨进一条意见,晚上又听一种说法,只把讲和求盟作为打算。如今又防备敌人袭击,却不熟悉武备,臣私下对此忧虑。兵法说:“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可以战胜的时机。”臣不自量衰弱无能,前往黄河以北考察后,另行具奏报告。状 大元帅府劝进第二状 我们屡次上状,请求大王早日决定大计,以安定人心。恭敬地想到,您下发的劄子中说所请之事难以议论实行;我们多次陈述忠诚,仰望您明察。此事符合天下人的愿望,实在关系宗庙的依托,哪里想到大王过分谦让,仍未得到明确允准?臣私下认为,四海虽远,必须发布号令,才能使上下相互信任;必须赏罚分明,才能使大小臣民都心服。深思军国大事,难道可以虚置皇位的尊严吗?二圣流离,百姓都翘首等待。想到祖宗积累基业,施加无穷的庇护养育之恩;而仇敌贪婪残暴,造成不可预测的侵略变乱。只因早先有人疏于觉察,才使奸谋发展成熟。我们愿披甲执戈,共同努力追击到北方旷野;愿天子的旌旗和龙车,早日回到皇宫。然而推戴之事关系人心,况且天意已经明显寄托于大王身上,仍然迟迟不作独断,怎么能安慰舆论民情?希望大王凭借聪明的资质,振兴久已衰败而宏大的光明事业;凭借智勇的谋略,平息变乱和窥伺盗窃的风气,巩固宏大的基业,安置稳固国家重器。不得已登临帝位,必将赫然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惟有如此才能敬慎承受天命,成为万方所共同听从的人。我们祈求恳切至极,等待您的命令。请求大元帅在南京开府的状 考察张邦昌长期在敌军中,范琼也从民间起身,恐怕他们暗中包藏祸心、同敌人勾结,凡事都不能轻易相信。我十日前曾因同汪【阙】商议,请求秘密禀告大王,暂且在南京开府,想来十天半月之间就可以如愿。一是京城是祖宗应天受命、开创基业的地方;二是道路居中,距离四方万里之地都适中,便于上报;三是临近下游各处,漕运尤其容易办理聚集;四是可以在拱宁屯驻军队,作为严密防守的计策;五是可以截断北方来的粮道,敌人即使奸计成熟,也会自行破灭。请让臣统领所管各处的节制人马,全部前往京城附近十里以内扎营,携带大元帅的榜文,陈说悲痛恳切之情,表示不忍马上离去,瞻望宗庙;同朝廷和省府旧官、街巷父老相见时,表现出哽咽眷恋的心意,观察人心等待大王的恳切程度,然后放慢马步徐徐前进,这样大概可以做到万全,不至于落入敌人的奸计。臣内心仰慕之情无法胜言,切望大王哀怜体察臣的忠诚,早日下令施行。致信王的咨目 我叩首上呈给领尹元帅康延的台座:春日和暖,恭敬地想元帅辅佐国家、宣扬功劳,神明般的辅国功臣忠诚勤勉,台候多福。我切切想到国家多难,金人入侵,两次侵犯京城,劫持迁徙二圣,甚至连同血亲三千多人,长驱直入北方。我到达庆源后,仓促谋划逃走,得到敌军中的几位忠义之士出力相助,终于逃脱敌人的罗网。如今我已将河北的事务和利害详细奏报圣上。私下恐怕奸臣贼子阻塞蒙蔽,使奏章难以到达。我一向知道您刚直有气节,敢于竭尽忠节报效国家,所以再次写成奏章,烦劳您从各方面设法转奏,使它能够送到御前,军队能够迅速到来,我将万分幸运。其余更希望您在上面为宗庙朝廷加倍保重身体,今后接受大任。祝望至切,不再详述。疏 奏请仍依旧例拘留敌国使者的疏【建炎元年六月】臣看到,我国家承平将近二百年,几代头发斑白的老人都不知道战争,上下安逸嬉游,迟疑度日,不再把权谋战争放在心上,竟把仇敌的荒诞欺骗当作可以凭信之言。朝廷安然旁观,丝毫不加怀疑;不但从未教导人们起坐进退、击刺、拉弓射箭的技能,使他们严格准备攻战,其中那些确实想要奋勇、思报仇敌之恨的士大夫,不被视为狂妄,就被视为荒谬;因循苟且,以致仇敌猖狂无礼,终于造成前日的灾祸。臣愤恨不已,然而这并不是仇敌本身有多么强大,都是因为没有忠诚实在的人鼓吹骄纵安逸,往往把收敛行迹、逃避退缩曲意视为智慧勇敢罢了。万一有人慷慨陈述政事,他们就捂住耳朵不听,另外制造谄媚之说来互相煽动。这些行为没有别的目的,大抵只是想帮助敌人壮大声势,简直把我祖宗一统的基业全都不当回事,应该双手交给仇敌。唉!这是多么不忠不义啊!臣每每想到这些,眼泪鼻涕交相流下,继而泣血;这是天地神明所明鉴的。臣恭敬地想到渊圣皇帝在靖康初年相信这和议,使敌人大获而归。去年冬天以及今年春夏,仇敌猖獗,大臣中的柔邪谀佞、畏缩逃避者不敢稍有抗拒之言,只把诡诈当作诚实,把包藏祸心当作智谋,把沉默不言当作深沉刚毅,于是导致二圣蒙尘,后妃、亲王和无辜百姓流离北去。
想陛下龙潜济郓,尝亲闻见张邦昌、耿南仲辈所为也。陛下入继大统,即将前主和议者窜之岭外,使天下寃抑之气一旦舒快。自后臣窃闻陛下日与二三大臣论思讲画,必欲大雪我庙朝之耻,激厉卒伍,劝率义士,俾思剿絶,以正夷夏。不意陛下复听奸邪之语,又浸渐望和,迂回曲折为退走计。臣愿陛下试一思之:陛下初即位,何故以讲和为非,遂逐当世议臣?陛下近日又何故只信凭奸邪与仇方为地者之画,营缮金陵,迎奉元祐太后,仍遣省官迎太庙木主,弃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陜右七路千百万生灵如粪壤草芥,略不顾恤。比仇方遣奸狡小丑,假作使伪楚为名,来觇我大宋虚实。臣见如是,因纳谏状与留守范讷,乞收仇方奉使之人,置之牢狴,奏取朝廷指挥,庻激军民士。庻懐寃之心,俾肯力战,仰賛陛下再造王室,中兴大宋基业之意。今却令迁置别馆,优加特遇。臣奉此诏命,忧思涕泣,心欲折死。不知二三大臣,何为于仇方情欵如是之厚,而于我国家訏谟如是之薄。臣每思京师人情物价,渐如我祖宗时。若銮驾一归,则再造之功与中兴之烈,必赫奕宏大,跨商周而越汉唐矣。何奸邪之臣,尚狃和议,惶惑圣聪。伏望陛下察之。臣之朴愚,不敢奉诏以彰国弱。此我大宋兴衰治乱之机也。臣愿陛下思之。陛下果以臣言为狂,愿尽赐禠削,投之瘴烟逺恶之地,以快奸邪贼臣之心。不胜痛愤激切之至。条画五事疏臣衰老孱愚,误膺简记,但思沥竭,知无不为,凡所敷奏,仰干天听过蒙采纳,委曲俞允。臣非木石,岂不知感?但有经从三省与枢密院事,百端阻抑,几不可行。臣欲隐忍不言,首防承禀,切虑事干国体。臣虽万死,奈宗庙朝廷天下根本与数百万生灵何?臣所管留钥与畿甸事所系实大,愿陛下怜悯孤忠,毋以近言惶惑圣聪。臣且以近日三省枢密院戒约之文,臣有五疑焉:器甲械用、衲袄防衫、兵幕之类,皆桩管准备,不得擅有支遣。今遣将出师,此是军中合用之物,不可阙误,而先行椿管不容支遣,此一可疑也。臣近召募人于四城劄寨为守御之备,今承问所召募之人系是何等色额?如此则古人使贪使愚者,皆不可凭信矣,二可疑也。臣为见寻常防河,只以数千卒伍沿河分布,敌有数骑侵犯,即奔走溃散,不复支吾。臣今合京畿十六县内有两县濒河,共七十二里,均之诸县县管四里有畸,各令开河阔一丈八尺于南岸,埋鹿角连珠劄寨,敌有侵犯,并力御之,已蒙圣慈矜允行之,亦似允当。今枢宻院行下约束,只令依仿陜西以三七分为率,三分出战,七分出助军钱。陛下念畿县居民例遭残破,平时保甲十亡五六,若止用此,其寔无几,况重遭伤残之余,劳来安集之犹恐散去,又乌可以助军钱阨之,使速去耶?此三可疑也。今嵗守御之具与城池之备,虽巳粗办,尚多卤莽,未能如旧去处,必须晓夕修造补葺缮备。今三省枢密院指挥诸塲库务,如修城造器械见雇工役,不令支钱。今修城杂塲与军器监入作司,皆缩手无所为,此四可疑也。夫人之情,无大小,无贫富,靡不懐乡土,顾妻孥,恋坟墓,举千万人貌虽不同,情即皆一。歴世圣王所以成天下之大顺,而得多助之至,天下顺之者,以能顺人之情而已矣。臣伏想陛下貔貅扈从亿万之众多西北人,陛下无偏听,三四重臣之言,试广询佥同,叶从之,舆论断自渊衷,以决行幸。臣窃见仆射黄潜善、枢密汪伯彦、张慤,皆无逺识,见无公议,论偏颇,回遹惟富贵是念,朝入一言,暮入一説,皆欲賛陛下南幸,此五可疑也。伏望圣慈察臣之忠,听臣之言,早赐睿防。再奏乞修寳箓宫疏臣昨奏乞修寳箓宫,为渊圣皇帝他日涖止之所,未蒙降防。臣闻有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知孝弟则不犯上,不犯上则天下治矣。恭惟陛下孝于道君,则天下莫不爱其亲;陛下弟于渊圣,则天下莫不钦其兄。是知上有所好,则下必有甚焉者矣。此所谓以身教者也。臣窃见隆徳宫面势翚飞,孔安如旧,将来迎奉道君皇帝,自可临御。愿陛下预勅有司洒扫严洁,使天下知陛下孝于父渊圣,将来还归未有莅止之处。臣欲乞修寳箓宫改建,以为迎奉之地,使天下知陛下弟于兄也。推而行之,薄海内外,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黎民不时雍,而万国不咸寕者,未之有也。如蒙俞允,伏望断自渊衷,御前处分行下,付臣施行。乞都长安疏
译臣想陛下在龙潜济郓之时,曾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张邦昌、耿南仲一类人的所作所为。陛下入继大统后,立即把此前主张和议的人流放到岭外,使天下积郁的冤屈之气一下得到舒展。此后臣私下听说,陛下每天同几位大臣讨论谋划,一定要洗雪我宗庙朝廷的耻辱,激励军队,劝导率领义士,使他们想着把敌人剿灭,以端正夷夏之分。没想到陛下又听信奸邪之言,渐渐产生求和的念头,迂回曲折地为退走作打算。臣希望陛下试着想一想:陛下刚即位时,为什么认为讲和不对,因而驱逐当时议论政事的大臣?陛下近来又为什么只相信奸邪之人以及替仇敌谋划的人,营建金陵,迎奉元祐太后,仍派省官迎取太庙木主,把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淮南、陕右七路千百万生灵视如粪土草芥,完全不加顾惜?近来仇敌派遣奸猾小丑,假借伪楚使者的名义,前来窥探我大宋的虚实。臣见到这种情形,因而向谏官和留守范讷递交奏状,请求收捕仇敌派来的使者,把他们关进牢狱,奏请朝廷下达指示;这样或许可以激励军民,或许可以抒发含冤之人的心情,使他们肯于奋力作战,仰助陛下重建王室、中兴大宋基业的志向。如今却命令把他们迁到别馆安置,并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臣奉到这道诏命,忧思哭泣,内心恨不得折断心肝而死。不知道那几位大臣为什么对仇敌的情意如此深厚,而对我国家的谋划却如此浅薄。臣每每想到京师的人情物价,已经渐渐恢复到我祖宗时代。如果皇帝车驾一旦回归,那么重建国家的功绩和中兴的盛业,一定会显赫宏大,超过商、周而胜过汉、唐。为什么奸邪之臣还要拘泥于和议,迷惑圣上的听闻呢?希望陛下明察。臣质朴愚拙,不敢奉行这道诏令,以此彰显国家的衰弱。这正是我大宋兴衰治乱的关键。臣希望陛下思考。如果陛下果真认为臣的话狂妄,希望把臣的官职全部削夺,投到瘴气弥漫的偏远险恶之地,以满足奸邪贼臣的心愿。臣痛恨激切至极。条陈五件事的疏 臣年老衰弱而且愚拙,错误地承受了任用,只想着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所有上奏的事情,仰烦圣上听闻,过蒙采纳,曲折详尽地得到允准。臣不是木石,难道不知道感激吗?只是有些事情经过三省和枢密院时,受到各种阻挠压制,几乎不能实行。臣想忍耐不说,但首先防备承受命令,实在担心事情关系国家体统。臣即使死上万次,又能把宗庙、朝廷、天下根本和数百万百姓怎么办呢?臣所掌管的留钥以及京畿事务,关系实在重大,希望陛下怜悯臣的孤忠,不要因臣近来所说的话而使圣听受到迷惑。臣姑且就近来三省、枢密院发布的戒约文字而言,有五点疑问:器甲、械用、衲袄、防衫、兵幕之类,都要登记储管、准备备用,不得擅自支取使用。如今派遣将领出师,这些是军中合用的物资,不可缺少或延误;但预先登记储管又不许支用,这是第一点可疑。臣近来在四座城中扎营,招募人员作为守御准备;如今却下令询问所招募的人属于什么类别、什么名额。这样一来,古人所说的既能使用贪婪之人又能使用愚笨之人的办法,岂不都无法实行了?这是第二点可疑。臣因为看到平常防守黄河,只用几千士卒沿河分布,敌人有几名骑兵侵犯,他们就奔逃溃散,不能再抵挡。臣如今把京畿十六县中濒临黄河的两县合计起来,共有七十二里;平均到各县,每县负责四里有余。应当命令各县在南岸开挖一丈八尺宽的河道,埋设连珠鹿角并扎营;敌人一旦侵犯,就合力抵御。此事已经蒙受圣上怜悯而准许实行,也似乎十分妥当。如今枢密院下达约束,只准仿照陕西,以三七分配为标准,三分出战,七分出钱助军。陛下想到京畿各县的居民一向遭受残破,平时保甲十之中已有五六亡失;如果只使用这些人,实际已经没有多少,何况他们又遭受伤残,劳苦安置、招抚聚集尚且担心他们再次逃散,又怎么可以用助军钱困住他们,使他们迅速离去呢?这是第三点可疑。今年守御的器具和城池的防备,虽然已经粗略办成,但仍有很多草率之处,不能像原来那样完备,必须早晚不停地修造、补葺、缮治和准备。如今三省、枢密院指示各场库务,凡修城、制造器械而雇用的工役,都不许支给钱款。现在修城杂场和军器监入作司都缩手无所作为,这是第四点可疑。人的情感,无论大小、贫富,没有不眷恋乡土、顾念妻儿、依恋祖墓的;千万人虽然面貌不同,感情却都一样。历代圣王之所以能够成就天下最大的顺治、得到最广泛的帮助,只是因为能够顺应人的感情罢了。臣私下想到,陛下的貔貅扈从和亿万军民中,有许多是西北人。陛下不要偏听三四位重臣的话,不妨广泛询问众人的共同意见,协调采纳;天下舆论再由圣心裁断,以决定巡幸之事。臣私下看见仆射黄潜善、枢密汪伯彦、张慤,都没有长远见识,不顾公议,言论偏颇邪僻,只想着富贵;早晨进一条意见,晚上又进一种说法,都想赞成陛下南行。这是第五点可疑。希望圣上察知臣的忠心,听取臣的话,早日赐下圣明的裁决。再次奏请修缮宝箓宫的疏 臣昨天奏请修缮宝箓宫,作为渊圣皇帝将来临幸停留的地方,还没有得到诏令。臣听说孔子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仁德的根本吧?”知道孝悌,就不会冒犯上位;不冒犯上位,天下就治理好了。恭敬地想到,陛下对道君皇帝孝顺,那么天下人没有不爱护自己的父母;陛下对渊圣皇帝恭敬友爱,那么天下人没有不敬重自己的兄长。由此可知,上面有所爱好,下面一定会更加爱好。这就是所说的以自身作示范教导别人。臣私下看见隆德宫面势如飞鸟展翅,孔安如旧;将来迎奉道君皇帝,自然可以在那里临御。希望陛下预先命令有关部门洒扫,使其严整洁净,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对父亲道君皇帝孝顺;将来渊圣皇帝归来,也不会没有临止的地方。臣想请求修缮、改建宝箓宫,作为迎奉之地,使天下知道陛下敬爱兄长。把这种道理推行开来,海内外各地,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百姓没有时时和睦、万国没有都安宁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如果蒙受允准,希望陛下从圣心独断,在御前下令施行,交付臣办理。请求定都长安的疏
圣宋都汴城垂二百年,天下未尝有犬吠之警。靖康初年,金人两犯京阙,兵将失守,遂致二圣播迁,臣子言之可为痛哭。陛下纉承大统,即位南京,顾非不知宗庙社稷之所在,而都人士庻之望幸也。时金人退师之初,大奸擅国之后,或虑旧染未悛,包藏不测,固将有所待也。臣区区愚衷,每輙过计,切以京师者,诸夏之本根,素号四通八达之郊,舟车辐辏,民物浩穰,方天下无事而居之,实为万世之长利也。今仇方猖獗,动至畿甸,恐议者虑今秋长驱南来,不过请陛下迁都而巳。洛阳既巳残破,大名稍近贼境,必曰南都可矣。若以其俯临清汴,缓急之际可以顺流而下,转至江淮,虎踞龙蟠,金陵可都。大不然也,且并进而深入,▯得金人巢穴,以迎二圣。陛下驻跸长安,则金人必不能西向潼闗,中原豪杰尽乐为陛下用,内外之患皆可消弭,而祖宗大业可以永保而传亿万世。天下既定,东还京师,亦不晩矣。臣狂愚言,不足采,惟陛下留神而听之,天下幸甚。取进止。奏给公据与契丹汉儿及被掳之民疏【建炎三年四月】臣契勘金人一族,本大辽之臣。曩縁羣臣奸谋,茍以目前之利相结,壊乱耶律天祚,使金人假大辽之众侵犯中国。窃见契丹汉儿,自与我宋盟约几百年,实唇齿兄弟之邦。偶被金人杀掳,忿怨不巳,止縁势弱,末繇报寃。今若复约盟防,使得回戈共力破敌,一举便可灭亡。臣以措置雕印文榜公据,令生获汉儿赍徃传报,自相激发。设契丹汉儿未遽效命,金人知之,必相疑贰,庻乘机并力,贼势可分。所有本朝被掳良民,臣亦依此措置晓谕。今缴连文榜公据共三本在前者。乞回銮疏【建炎元年,知开封府通前后表疏,系第一次奏请】臣闻三代之得天下也,得其民也。得其民有道,得其心也。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是则得民之道,在察其心之所欲,与其心之所恶而巳此古所以有「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之语。求民之和,岂必家至户到,一一而求之哉?应天顺人,承天下之大顺,则民不期和而自和矣。臣蒙恩差知开封府,臣虽衰老无能,然久知开封染习诸统制下,皆是招集恶少亡命无行者。臣既领府事,更不敢徇身自顾,但以正道歴诚感之。不旬浃间,彼恶少辈咸知格心烁谋,敛迹遁去。其闾巷间亦自然悛改,上下帖然,无复肆横。以是人人鼔舞,仰陛下之威懐,陛下之惠,拳拳慕恋,不啻婴孺之爱父母,咸思发愤敌其所忾。臣每闻王畿内外,日久嘉靖,熙熙皥皥,将如向祖宗庆祐熙丰时。臣观人心,念念徯望者,惟愿陛下六龙之御,警跸之声,千乘万骑来归九重,以副万邦切切系恋之诚。再乞回銮疏【建炎元年七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次奏请】臣闻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所谓无事者,非泊然无所为于事也,事无事而巳夫禹蒙天锡,洪范九畴,知水有顺下之性,且亲见尧有洪水滔天,绩用弗成之患,遂因水之性而顺道之,故天下免乎昏垫,而奠厥攸居。兹无他,皆尧用禹之功也。臣窃闻将士籍籍,皆愿陛下归京师。云京师是众兵驻劄之本根也。商旅籍籍,皆愿陛下归京师。云京师是天下贾贩之要区也。农民籍籍,皆愿陛下归京师。云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也。士大夫懐忠义者籍籍,皆愿陛下归京师。云京师是陛下祖宗之域也。臣前在临濮兵寨中,寔忧羣臣无逺识见,恐賛陛下去维扬、金陵,又见京城有贼。臣张邦昌僣窃,与范琼辈擅行威福,无所忌惮,所以曽暂乞驻跸南都,以观天意,以察人心。仰蒙听从,臣误被宸恩,差知开封府事。今到五十余日,物价市肆渐同平时。每观天意眷顾清明,每察人心和平逸乐。且商贾、农民、士大夫之懐忠义者咸曰:「若陛下归正九重,是王室再造,大宋中兴也。」臣窃料百僚中唱为异议,不欲陛下归京师者,不过如张邦昌等奸邪辈,隂与贼虏为地耳。臣愿陛下体尧禹顺水之性,顺将士、顺商旅、农民、顺士大夫之懐忠义者,早降勅命整顿六师,及诏百执事示谒欵宗庙,垂拱九重之日,毋一向听张邦昌奸邪辈隂与仇方为地者之语,不胜幸甚。臣之少也,犹不如人,今年六十九矣,眷眷血诚,恨其学问荒鄙,不能以激忠义之辞仰动天听,不胜涕泣痛怛之至。乞回銮疏【建炎元年九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四次奏请】
译大宋定都汴京将近二百年,天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犬吠般的警报。靖康初年,金人两次侵犯京城,守兵将领失守,于是导致二圣流离,臣子说起这件事都足以痛哭。陛下继承大统,在南京即位,当然不是不知道宗庙社稷所在之处,而是考虑到京城士民都盼望皇帝临幸。当时金人刚刚退兵,大奸臣擅权之后,或许担心旧日染上的习气还未改正,敌人还包藏着不可预测的祸心,所以本来就应当有所等待。臣一点愚拙的忠心,每每反复思量,深切认为京师是华夏的根本,向来号称四通八达的地方,舟车汇集,人民物产丰盛;天下太平时居住在那里,实在是万世长久的利益。如今仇敌猖獗,行动常常达到京畿,恐怕议论的人担心今年秋天敌军长驱南来,只会请求陛下迁都罢了。洛阳已经残破,大名稍微靠近敌境,他们一定会说南都可以。若认为那里俯临清汴,危急时可以顺流而下,转移到江淮;又说金陵虎踞龙蟠,可以作为都城,那就大错特错了。还不如一并向前深入,捣毁金人的巢穴,以迎回二圣。陛下驻跸长安,那么金人一定不能向西越过潼关;中原豪杰都会乐于为陛下效力,内外祸患都可以消除,祖宗的大业可以永远保全,传至亿万世。天下平定以后,再向东回到京师,也不算晚。臣狂妄愚拙的话,不值得采纳,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陛下裁决。奏请发给公据给契丹汉儿及被掳百姓的疏【建炎三年四月】臣考察金人这一族,本来是大辽的臣属。从前因为群臣的奸诈谋划,姑且以眼前利益相互结交,破坏扰乱了耶律天祚,使金人借用大辽的军队侵犯中原。臣私下看到,契丹汉儿自从同我宋订立盟约以来已经几百年,实在是唇齿相依的兄弟之邦。偶然被金人杀害、掳掠,愤恨怨恨没有停止,只因势力弱小,没有办法报仇。如今如果重新订立盟约,发出防务约定,使他们能够回头共同出力击破敌人,一举就可以使敌人灭亡。臣已筹办雕印文榜和公据,命令活捉的汉儿携带前往传报,使他们彼此激励奋发。即使契丹汉儿没有立即效命,金人知道这件事后,也一定会彼此猜疑离心;这样或许可以乘机合力进攻,敌人的势力就能被分散。至于本朝被掳的良民,臣也依照这个办法发布文告晓谕。现将连同文榜、公据共三本附在前面。请求回銮的疏【建炎元年,知开封府,合计前后表疏,这是第一次奏请】臣听说,三代取得天下,是因为得到了百姓;得到百姓有方法,就是得到民心;得到民心也有方法,就是百姓想要的便给他们聚集起来,百姓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们罢了。因此,取得民心的方法,在于察知他们心中所希望的和所厌恶的罢了。这就是古人所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道理。寻求百姓和谐,难道一定要挨家挨户走遍,逐一向他们求取吗?顺应天意和人心,承接天下最大的顺势,百姓不用等待号召就自然和谐了。臣承蒙恩典,任命为开封府知府。臣虽然衰老无能,但长久以来知道开封在各统制部下染上的习气,都是招集恶少、亡命之徒和无行之人。臣既然掌管府事,就更不敢只顾自身,而是用正道和真诚反复感化他们。不到十天半月,那些恶少都知道收敛心志、停止谋划,隐藏行迹逃走了。街巷之间的人也自然悔改,上下安定,再没有肆意横行的现象。因此人人鼓舞,仰慕陛下的威严和恩德,诚挚地爱戴眷恋陛下,不只像婴儿幼童爱父母一样,都想着发愤图强,抵抗仇敌。臣常听说王畿内外,经过长久的安定,已经和乐兴盛,将要像当年祖宗庆历、祐熙、熙宁、元丰时期那样。臣观察民心,他们念念不忘、翘首盼望的,只有希望陛下乘坐六龙之车,仪仗警跸声中,带着千乘万骑回到九重宫阙,以满足万邦百姓殷切依恋的诚心。再次请求回銮的疏【建炎元年七月,合计前后表疏,这是第二次奏请】臣听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所自然趋向的地方去治理。所谓“无事”,并不是安然无为、对事情什么也不做,而是使事情达到无须再劳作的境地罢了。大禹承受上天赐予的《洪范》九畴,知道水具有顺流而下的本性,又亲眼见到尧时洪水滔天、功业不能完成的灾患,于是顺应水的本性,沿着水势加以疏导,所以天下免于洪水淹没,百姓得以安定居处。这没有别的缘故,都是尧任用大禹的功劳。臣私下听说,将士们纷纷议论,都希望陛下回到京师。他们说,京师是众多军队驻扎的根本之地。商旅纷纷议论,都希望陛下回到京师。他们说,京师是天下商贾贸易的要地。农民纷纷议论,都希望陛下回到京师。他们说,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怀有忠义之心的士大夫纷纷议论,都希望陛下回到京师。他们说,京师是陛下祖宗的疆域。臣先前在临濮兵寨中,实在担忧群臣没有长远的见识,恐怕会赞成陛下离开维扬、金陵;后来又听说京城有贼寇。张邦昌僭越窃据帝位,与范琼等人擅自施行威福,无所忌惮,因此臣曾暂且请求陛下驻跸南都,以观察天意、察看人心。幸蒙陛下听从,臣错误地承受了皇上的恩宠,被任命为开封府知府。如今到任五十多天,物价和市场店铺的情况渐渐恢复到平时。臣每每观察天意,发现它眷顾清明;每每察看人心,发现人们安和逸乐。况且商贾、农民以及怀有忠义之心的士大夫都说:“如果陛下回到正统的九重宫阙,这就是王室的重新建立,也是大宋的中兴。”臣私下推测,百官之中唱说不同意见、不愿陛下回京的,不过是张邦昌等奸邪之辈,他们暗中替敌虏谋划罢了。臣希望陛下体察尧、大禹顺应水性的道理,顺应将士,顺应商旅、农民,顺应怀有忠义之心的士大夫,早日下诏整顿六军,并诏令百官前来拜谒宗庙。到了陛下垂拱端坐于九重宫阙的那一天,千万不要一味听从张邦昌等奸邪之辈、暗中替仇敌谋划者的话,那就万幸了。臣年少时尚且不如别人,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心中一直怀着深切的忠诚,只恨自己学问浅陋荒疏,不能用激发忠义的言辞感动天听,以至于悲痛涕泣到了极点。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九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四次奏请】
臣闻圣人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夫中原,天下之中也;京师,又中原之中也。我太祖太宗受天景命,始基于汴,肇造无疆,膺大歴服,固欲传之亿万世。偶去冬今春,信凭仇方奸诈,遂致二圣蒙尘。陛下不得巳,应天顺人,纉承寳绪,四海生灵讴歌忭舞,自西自东,自南自北,罔不率俾,以俟庻绩咸熙,万邦嘉靖。陛下既即位,乃宴安南京,四方闻之,懐疑胥动,逓相鼓扇,闻诸州县,间有惊劫伤残之患。盖是小民无知,因疑致忧,因忧致变,旋相践蹂,弗奠攸居。兹无他繇,陛下寅畏过当,驻跸别都,俯徇奸谋,预图迁幸,使狡狯簧惑,敢尔横肆,盗据窃发,罔循局蹐【有阙文】以归畎亩,以操耒耜,铸劒防为农器,思不犯于有司尔。若陛下勅翠华之御,俾千乗万骑,回复辇毂,奠枕九重,臣窃谓可以垂衣裳而天下治,可以坐视天民之阜,王室自然再造,大宋可以中兴,尚何夷狄之足忧,盗贼之足虑乎?古先哲王,凡有大疑,必询之左右,又询之卿士,又询之国人,又询之卜筮。臣蒙陛下矜怜顾遇,待罪开封,臣夙夜思念,窃恐陛下所亲信左右辅弼之臣,于对扬献纳之际,不思祖宗创业之艰难,与致一统之匪易,轻徇臆説,有误国家大计。所以狂妄冒死,触犯天威,臣不胜忧愤战栗激切之至。乞回銮疏【建炎元年九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五次奏请】臣恭惟我大宋深仁厚徳渗漉方夏,几二百年。一旦金人邀迎二圣,京师士民皇皇无依,嗷嗷无告,若穷民无所归者,若婴儿而失其慈母者。忽闻陛下龙潜在济,于是讴歌竭蹷,交走道路。兹乃祖宗湛徳浃洽,得其心故也。陛下绍登寳阼,尚留南都。臣自到京师,闻道路籍籍,咸曰:「陛下何不认我宗庙乎?何不眷顾我朝廷乎?何故使我社稷无所依乎?何轻舍我生灵,使我未有所仰乎?」是都人之望陛下也,切切如此。臣愿早回六龙,俾人感翠华之至,深慰其心。臣前劄具奏,以谓得其民当得其心,其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弗施尔也。若陛下回銮汴邑,是人心所欲也,愿陛下与之聚之。陛下听奸邪畏避敌人之言,妄议迁幸,是所恶也,愿陛下勿施尔也。老臣血诚,言不尽意。乞回銮疏【建炎元年九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六次奏请】臣学问肤浅,不能式是古训,对扬天休。今再沥悃诚,干冐睿听,以臣耳目所亲闻见事一二疏进。伏望陛下哀怜,特赐俞允。伏覩国家尝变更三舍之法以取士,意谓臯防稷契皆自此涂出,卒之廹于月试,剽窃时文,罔有稽古者,是三舍果不足以取士也。又尝尊崇道教以奉眞,亦谓神僊、庄老皆自此涂出,卒之诞谩谲怪,污染成风,罔有成就者,是道术果不足以奉眞也。又尝进贡花石以昭享上,卒之骄滛矜夸,蠧耗财计,无有纪极,是贡花石果不足以享上也。又尝结好敌人,欲以息民,卒之邀迎二圣,劫掠侵欺,靡所不至,是守和议果不足以息民也。当时行之,固有阿意顺防,作为歌颂,以叨富贵者,其间亦有毅然独立,不相诡随,以鲠亮获罪者。陛下观之,昔富贵者为是乎,被罪者为非乎?臣每思之,宗庙社稷岌嶪如是者,尽繇奸邪憸人皷唱四事,俾民病敝,几不聊生,所以致有今日之患。《诗》曰:「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兹覆辙,正陛下萧墙之鉴。今之言迁幸者,犹前日之言四事为可行,阿谀謟佞,动为身谋,翕翕訿訿,更相助成。今之言不可迁幸者,犹前日之言四事不可行,而罹其罪者也。且我京师,是祖宗二百年积累之基业,是天下大一统之本根,陛下奈何听先入之言,轻弃之,欲以遗海陬一狂类乎?臣观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之民,咸懐寃负,痛感慨激,切想其慷慨之气,直欲吞此敌人,陛下何忍怙听谀顺,而不令刚正之士率厉同心,剿絶凶残乎?今东京市井如旧,上下安帖,但嗷嗷之人思望翠华之归,谒欵宗庙,垂衣九重,不啻饥渴之望,饮食大旱之望云霓也。臣窃谓陛下一归,则王室再造矣,中兴之业复成矣。陛下如以臣为狂率诞妄,愿延左右之将士试一询之。昔周勃入北军,使左袒右袒以卜刘吕,盖非获已也。臣区区诚意愿。陛下以迁幸大计,不独谋之一二大臣,当与亿万之众同之。臣忠愤不胜,涕泣交下,激切屏营之至。乞回銮疏【建炎元年九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七次奏请】
译臣听说圣人居于天下中央而立,安定四海的百姓。中原,是天下的中央;京师,又是中原的中央。我太祖、太宗承受上天的盛大命命,开始在汴京奠定基业,开创无疆的国运,承受大历服,本来就是要把它传给亿万世。偏偏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轻信仇敌的奸诈,于是导致二圣蒙受尘辱。陛下不得已,应合天意、顺从人心,继承皇位宝统,四海生灵都歌唱欢舞,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顺从效力的,都等待着百官功业全都兴盛、万邦安宁美善。陛下既已即位,却在南京安逸宴乐,四方听说后无不疑惑骚动,辗转相互煽动;听说各州县之间,间或发生惊扰、劫掠和伤残的祸患。这大概是小民无知,因为疑惑而忧虑,因为忧虑而变乱,很快相互践踏,不能安定居处。造成这一切没有别的缘故,是陛下过分戒慎畏惧,驻跸于别都,俯首听从奸邪的谋划,预先图谋迁徙;使狡猾奸诈之徒得以用花言巧语迷惑人心,竟敢如此横行肆虐,盗贼占据、窃发作乱,毫不顾忌……【此处有缺文】使百姓回到田间,拿起耒耜,把铸造的剑和防具改作农具,只想着不触犯官府罢了。如果陛下驾御翠华车,令千乘万骑返回京城,安稳地在九重宫阙安寝,臣私下认为,就可以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可以坐看天下百姓富足,王室自然能够重新建立,大宋也可以中兴,还何必忧虑夷狄、顾虑盗贼呢?古代先王凡遇到重大疑难,必定询问身边近臣,又询问卿士,又询问国人,又询问卜筮。臣蒙受陛下怜悯顾念,暂任开封府,日夜思量,私下担心陛下所亲近信任的左右辅弼之臣,在应对诏命、进献意见的时候,不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也不思考实现天下一统并非容易,反而轻率地听从个人臆说,误害国家的大计。因此臣狂妄地冒死进言,触犯天威,忧愤、战栗、激切到了极点。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九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五次奏请】臣恭敬地思量,我大宋深厚的仁德浸润遍及中原,已有将近二百年。一旦金人劫持迎取二圣,京师的士人百姓惶惶不安、无所依靠,哀号而无处申诉,就像穷困百姓无处归宿,又像婴儿失去了慈爱的母亲。忽然听说陛下潜居济州,于是人们歌唱着、竭尽全力,交相奔走在道路上。这是因为祖宗深厚的德泽浸润周遍,已经获得了人心的缘故。陛下继承皇位,却还留在南都。臣自到京师以来,听到道路上人们纷纷议论,都说:“陛下为什么不认领我们的宗庙?为什么不眷顾我们的朝廷?为什么让我们的社稷无所依靠?为什么轻易舍弃我们的百姓,使我们没有可以仰赖的人?”京城百姓盼望陛下,正是这样迫切。臣希望陛下早日驾御六龙回銮,使百姓感受到翠华到来,深深安慰他们的心。臣先前上札奏报,认为得到百姓就应当得到他们的心,他们想要的,就替他们聚集起来;他们所厌恶的,就不要施行。若陛下回銮汴京,这是百姓所希望的,愿陛下替他们实现。陛下听从奸邪之徒畏惧躲避敌人的话,妄议迁徙,这是百姓所厌恶的,愿陛下不要这样做。老臣的忠诚和恳切,言语不能完全表达。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九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六次奏请】臣学问浅薄,不能以古训为准则来回答诏问、赞扬天子的美德。如今再次倾吐诚心,冒犯圣上的听闻,把臣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事情略加陈述上奏。伏望陛下哀怜,特别赐予批准。臣看见国家曾经改变三舍法来选取士人,原意是认为皋陶、后稷、契等贤臣都将从这条道路上产生,最终却被月试所逼迫,只能剽窃当时的文章,竟没有一个人考察古学;可见三舍法果然不足以选取士人。又曾经尊崇道教来奉祀真仙,也认为神仙、老子、庄子等都会从这条道路上产生,最终却造成荒诞欺妄、诡谲怪异之风盛行,污染成为风气,竟没有人成就;可见道术果然不足以奉祀真仙。又曾经进贡花石来显示奉承皇上的诚意,最终却导致骄奢淫逸、矜夸自满,损耗财计,没有止境;可见进贡花石果然不足以奉承皇上。又曾经与敌人结交友好,希望以此使百姓得到安息,最终却招致二圣被劫迎,敌人劫掠、侵凌、欺侮,无所不至;可见固守和议果然不足以使百姓安息。当时推行这些事情,固然有人迎合上意、顺从权势,写作歌颂文章,以此贪图富贵;其中也有人毅然独立,不肯违心随从,因正直刚亮而获罪。陛下看看他们:从前获得富贵的人是对的吗?获罪的人是错的吗?臣每每想到这些,宗庙社稷之所以危急到如此地步,全都是由于奸邪小人鼓吹这四件事,使百姓困苦疲敝,几乎无法生活,所以才造成今天的祸患。《诗经》说:“商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这种重蹈覆辙,正是陛下宫墙之内的鉴戒。如今主张迁徙的人,就像从前主张四件事可以实行的人一样,阿谀奉承、谄媚逢迎,动辄为自身谋利,彼此喧嚷议论,互相帮助促成其事。如今主张不可迁徙的人,就像从前主张四件事不可实行、因而获罪的人一样。况且我们的京师,是祖宗二百年积累的基业,是天下大一统的根本。陛下为什么要听信先入为主的话,轻易抛弃它,想把它留给海边一个狂妄的同类呢?臣观察河东、河西、河北、京东、京西的百姓,都怀着冤屈和负担,痛苦而激愤;想到他们慷慨激昂的气势,直想把这些敌人一口吞下。陛下怎么忍心固执地听信阿谀顺从之言,却不让刚正之士率领、激励众人同心协力,消灭凶残的敌人呢?如今东京的市井和往日一样,上下安定,只是哀号的百姓盼望翠华归来、拜谒宗庙、陛下垂衣端坐于九重宫阙,简直就像饥渴时盼望饮食,又像大旱时盼望云霓。臣私下认为,陛下一旦归来,王室就重新建立了,中兴的大业也重新成就了。陛下如果认为臣狂妄直率、荒诞无稽,愿意请左右将士来试着询问他们。过去周勃进入北军,让士兵们袒露左臂或右臂来判断刘氏、吕氏的拥护者,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臣微薄的诚意和愿望是:陛下对于迁徙的大计,不要只同一两个大臣谋划,而应当同亿万百姓共同决定。臣忠心而愤懑,不能自胜,眼泪交相流下,激切不安到了极点。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九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七次奏请】
伏覩朝廷前遣翁彦国营缮金陵,比有诏复欲遣官奉迎太后六宫以徃,且谓朕当独留中原。臣伏读诏书,私窃疑之。此必有进言者,劝陛下过江避宼,而不思天下大计,托为爱君之迹,以济其不忠。臣愿陛下察其利害之实,断自渊衷,早赐定论。重念本朝提封万里,京师号为腹心,以祖宗都此,垂二百年,宗庙社稷所在,而民人依之以居者,无虑万万计。今两河虽未敉寕,犹一手臂之不伸也,而乃遽欲去而之他,非唯不能疗一手臂之不伸,并与腹心而弃之,岂祖宗所以付托之意与天下睽睽万目所以仰望之心哉?彼进言之臣,谈何容易,且利害之端,晓然可见。臣乞陛下且驻跸南都,未可轻议举动。臣虽老矣,尚当矍铄鼔勇,立办御敌之具,以图万全之举,然后扫除宫禁,严备扈从,奉迎銮舆,谒见九庙,非特使神只祖考安乐之庻几,中原有仗不失天下之大势也。不然,则是徒为走计尔,示敌以弱,非唯不恤两河,抑又不恤中原,且去宗庙社稷而不顾,陛下岂忍乎?臣重为陛下惜者此尔,故敢直输血诚,幸陛下留意无忽。昔景徳间,契丹宼澶渊,警报一闻,中外震恐。是时王钦若江南人,即劝章圣幸金陵;陈尧佐蜀人,即劝幸成都。惟宼准毅然辟之,请帝亲征,卒用成功。顾臣庸谬,何敢望准?然事适相类,不敢不以章帝望陛下也。臣又自期,既以迎奉銮舆还都,臣当身率诸道之兵,直趋两河之外,蹀血北廷,非特生缚其帅,直迎二圣以归,庻雪靖康一再之耻,然后奉觞玉殿,以为圣天子亿万斯年之贺。臣之志愿始毕矣。窃自谓爱陛下者无逾老臣,然不知臣者必指臣以为狂妄,臣亦非所恤也。伏望陛下观事之宜,察臣之心,则知臣之忠于为国。乞回銮疏【建炎元年十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八次奏请】臣契勘京城四壁濠河楼橹与守御器具,其当职官吏协心并力,夙夜自公,率厉不懈,増筑开濬,起造辑理,皆就绪。浸臣又制造决胜战车一千二百两,每两用五十有五人,一卒使车八人,推车二人,扶轮六人,执牌辅车二十人,执长鎗,随牌辅车十有八人,执神臂弓弩,随鎗射逺,小使臣两员专干办阅习车事,每十乘差大使臣一员总领为一队。见今四壁统制官日逐教阅坐作进退左右回旋曲折之阵,委可以应用。又沿河十六县与上下州军相接,作聫珠寨以严备御。又见使王彦、曹中正在河西攻击收复州县,西京、河阳、郑、滑等州同为一体,把截探伺,次第仇方畏詟巳不敢轻动冒犯,自速殄灭。臣自到京奉扬陛下仁风,布宣陛下徳意,今街巷市井人情物态皆已忻悦敉寕,嘉靖同祖宗太平时。顾臣犬马之齿六十有九,此缘陛下委付之重,常患才力不任,惕惕忧惧,近日顿觉衰瘁,万一溘先朝露,辜负陛下眷恤怜悯之意,臣死目不瞑。若使臣与官吏士民望翠华回辇之尘,瞻仰天颜,俯伏百拜,然后臣退塡沟壑,如生之年死骨不朽。《论语》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京师乃我祖宗基命肇造二百年大一统基业本根之地,陛下奈何偏听如张邦昌辈邪佞之语,以廵幸为名,轻去其所,使四海来享来王之人徜徉道路,于偏僻州军为朝宗之地乎?臣果得以此老身俯伏道左迎陛下千乗万骑,垂拱九重,奉陛下指挥号令,强敌可以消灭,宼盗自然平荡,王室于焉再造,大宋中兴可必。若诞妄之人言,臣欲以海陬余孽贻君父忧,即臣自顶至踵甘俟斧钺。臣巳修整御街、御廊、护道杈子,平整南薫门一带御路,闻万邦百姓寓于京师者,日夜颙颙望陛下迎奉祖宗之主与隆祐太后、皇后、妃嫔、皇子天眷归安大内,以福天下。臣夙夜忧思,眷眷恋恋,继之以泣。愿陛下怜臣孤忠,矜臣衰暮,惟恐心力不逮,或有误陛下国家大计。今年河流不冰,惟陛下断自渊衷,无惑辟邪之议。《书》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臣下情不胜激切之至。乞回銮疏【建炎元年十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一次奏请】
译臣看见朝廷先前派翁彦国营建修缮金陵,近来又有诏令准备派官员去迎接太后、六宫前往,并且说“朕将独自留在中原”。臣恭敬地读到诏书,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这一定是有人进言,劝陛下渡过长江躲避敌寇,却不思考天下大计,假托爱护君主的表现,来成就自己的不忠。臣希望陛下察看其中实际的利害关系,出自深思后自行决断,早日赐下定论。臣再三思量,本朝疆域万里,京师号称腹心之地;祖宗在此建都,已经近二百年,是宗庙社稷所在,也是百姓依附而居之处,人数不下千万万。如今两河虽然还没有完全安定,就好比一只手臂不能伸展;可是却突然想要离开这里到别处去,这不但不能医治一只手臂不能伸展的病,反而连腹心之地也一同抛弃了,难道这是祖宗托付的本意,也是天下众目所仰望的心愿吗?那些进言的大臣把事情说得多么容易,然而利害的端绪明明白白可见。臣请求陛下暂且驻跸南都,不可轻易议论举动。臣虽然老了,还应当奋发勇进,立即准备御敌的器械,以谋求万全之举;然后清扫宫禁,严密准备护卫随从,奉迎銮舆,拜谒九庙。这样不只是使神祇和祖先的神灵或许得到安乐,也可以使中原有依仗守卫,不失去天下的大势。否则,这只是白白逃跑的计策罢了,向敌人显示软弱;不但不顾惜两河,也不顾惜中原,而且离开宗庙社稷而不加顾念,陛下难道忍心这样做吗?臣再三替陛下惋惜的,正是这一点,所以才敢直率地倾吐忠诚,希望陛下留意,不要忽略。景德年间,契丹进犯澶渊,警报一传来,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当时王钦若是江南人,就劝章圣皇帝到金陵;陈尧佐是蜀人,就劝皇帝到成都。只有寇准毅然驳斥这些意见,请求皇帝亲自出征,最终凭此取得成功。臣庸碌荒谬,哪里敢同寇准相比?但事情恰好相似,臣不敢不以章圣皇帝来期望陛下。臣又暗自期望,既然已经迎奉銮舆回到都城,臣应当亲自率领各道军队,直奔两河以外,在北方朝廷杀敌染血;不只是生擒敌帅,还要直接迎接二圣归来,或许可以洗雪靖康年间两次蒙受的耻辱,然后在玉殿奉上酒杯,祝贺圣天子万亿年长久。臣的志愿到此才算完成。臣私下自认为,爱护陛下的人没有超过老臣的;但不了解臣的人必定指责臣狂妄,臣也不在意。伏望陛下观察事情是否适宜,体察臣的心意,就会知道臣是忠于国家的。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十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八次奏请】臣查考京城四面城墙、濠河、楼橹以及守御器具,主管官吏同心协力,早晚勤于公务,率领激励而不懈怠;增筑、开浚、营造、修整,都已完成。臣又制造决胜战车一千二百两,每辆使用五十五人:一名士卒驾车,八人推车,二人扶轮,六人执牌护卫车旁,十八人执长枪、随牌护卫车旁,十人执神臂弓弩、随长枪兵远射;另有两名小使臣专门办理战车的检查和训练之事,每十辆车派一名大使臣总领,编为一队。如今四面城墙的统制官每天教练各种坐、作、进、退、左、右、回旋、曲折的阵法,确实可以投入使用。又沿河十六县以及与上下州军相接之处,修筑联珠寨来严密防备。又见王彦、曹中正正在河西进攻并收复州县,西京、河阳、郑州、滑州等州连成一体,拦截、侦察、探听敌情,逐步使仇敌畏惧震慑,已经不敢轻易行动冒犯,自取灭亡。臣自到京师以来,奉行、宣扬陛下的仁风,传播陛下的德意,如今街巷市井的人情和事态都已经喜悦安宁,像祖宗太平时期一样安定美好。只是臣这匹犬马般的年纪已经六十九岁,这都是因为陛下委托的责任重大,臣常常担心才力不能胜任,惶恐忧惧;近来忽然感觉衰弱困病,万一像朝露一样倏忽先死,辜负陛下眷顾、体恤、怜悯的恩意,臣死后也不能瞑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人〕 如果能让臣同官吏、士人、百姓一同等待翠华回到车辇所扬起的尘土,瞻仰天颜,俯伏拜百拜,然后臣退身填入沟壑,即使生前死后,臣的尸骨也不会朽坏。《论语》说:“用道德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都环绕着它。”京师是我祖宗奠定天命、开创二百年大一统基业的根本之地,陛下为什么要偏听张邦昌之辈邪恶谄媚的话,以巡幸为名,轻易离开自己的位置,使四海前来朝享、前来归顺的人,徘徊在道路上,只能把偏僻州军当作朝拜归向的地方呢?臣如果能够凭这副老身躯俯伏在道路旁迎接陛下的千乘万骑,看见陛下垂拱于九重宫阙,奉行陛下的指挥号令,强敌可以消灭,寇盗自然平定,王室由此重新建立,大宋中兴就可以确定实现。如果荒诞之人所说的“臣想把海边的残余敌寇留给君父,使君父忧虑”属实,那么臣从头顶到脚跟甘愿等待斧钺之诛。臣已经修整御街、御廊和护道杈子,平整南薰门一带的御路;听说万邦百姓寄居在京师的,日夜抬头盼望陛下迎奉祖宗的神主以及隆祐太后、皇后、妃嫔、皇子和天眷,回到大内安居,以此给天下带来福祉。臣日夜忧思,眷恋不舍,继而流泪。愿陛下怜悯臣的孤忠,体恤臣年老衰暮,只是担心心力不够,或者误害陛下和国家的大计。今年河流没有结冰,愿陛下从深思中自行决断,不要被排斥邪说的议论所迷惑。《尚书》说:“只有能够果断决策,才不会留下后患。”臣下情感激切到了极点。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元年十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一次奏请】
臣闻《易》于《涣》之卦曰:「涣,汗其大号。」此言人君发号施令,如汗焉,一出而不可反也。臣窃观陛下践膺大寳,权时之宜,驻跸近甸。天下之民,延颈企踵,日望銮舆之归,经理中原,以建中兴之业。故廼者亲降诏书,即将还阙,恭谒宗庙,延见父老。中外闻之,莫不鼓舞相庆,以谓陛下英断如此,何事不立,何功不就,何浮言之可惑,何外敌之足忧?太平基业,正在此举。下诏之后,日复一日,尚未闻千乗万骑,涓日启行,民心不能无疑焉。臣愚窃意,陛下干刚不挠,离明并照,洞见安危之几,必不肯失信于天下,是必有奸臣误陛下,负失信之谤也。伏见迩者,河阳水涨,断絶河梁。有姓马人妻王氏者,率众讨敌,敌势穷窘,不知所为此天亡敌宼之时也。夫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臣欲因此时,遣问勅王彦,各统大兵,乗其危孤,大振军声,尽平敌垒。伏愿陛下亟还京阙,以系天下之心,则孰不用命?且投机之会,间不容穗。愿陛下毋惑于奸臣之言,防自渊衷。臣自谓兹举,可保万全,无可疑者也。或奸谋蔽欺天听,未即还阙。伏愿陛下从臣措画,勿使奸臣沮抑,以误社稷大计。陈师鞠旅,与之决战,扫尽边尘,葺清海宇,然后奉迎銮舆,归还京阙,以快天下之心,以塞奸臣之口。臣蒙陛下知遇,誓效死节,区区愚忠,不能自已。伏望圣慈,特赐睿防,天下幸甚。乞回銮疏【建炎二年正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二次奏请】臣闻《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孟子曰:天下乌乎定?曰:定于一。恭惟京师,是我太祖皇帝肇造大一统之本根也。奕世圣人,继继承承于此。坐视天民之阜,所以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薄海内外,莫不率俾。陛下天锡勇智,入绍寳绪,天下之人竭蹷稽首,咸曰一哉王心。今既奄有九有,实万世无疆之休。陛下奈何不念四海生灵切切徯后之意,乃偏聼奸邪之言,托为时廵驻跸淮甸?不思我宗庙朝廷祠享报上,垂拱视下;又不思我二圣后妃亲王天属蒙尘,朝夕懐想迎取之志;又不思我诸帝诸后陵园庙貌,以时祀祭,所以贻厥子孙之情。臣窃谓陛下若于二月间诏勅回銮,登楼肆赦,则天下皆知一人来归九重,强者当革心逺罪,弱者当屏迹复业,必无忧疑聚为盗贼。诸军将士震奋感激,愿敌所忾,四夷凶残必灭心烁谋以就殄灭,尚何恶之能为乎?《书》曰:时哉弗可失。臣若有毫发误国大计,臣有一子五孙,甘被诛戮以谢天下。臣窃恐州县狃于搔扰,百姓扇揺不能耕桑,果耕桑失时,则衣食之源尽废,衣食不给,使诸大臣中虽有臯防稷契伊尹周公,亦不能善其后矣。愿陛下以祖宗二百年大一统基业为意,不可忧思为计,而信凭邪佞自为身谋者之语,早勅回銮,则天下幸甚。臣犬马之齿巳七十,于礼与法皆合,致其事以归南亩。臣漏尽钟鸣,犹仆仆不敢乞身以退者,非贪冒也,寔为二圣蒙尘北狩,陛下驻跸在外,夙夜泣血,惟恐因循后时,使天下自此失我祖宗大一统之绪,所以狂妄屡有敷奏,非臣好为此激讦,恭望睿慈委曲详察。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三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四次奏请】臣闻人主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恭惟太祖皇帝肇造区夏,以今京师为天下中,故创业垂统,欲传之亿万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庙,奕世圣人,传以相授,皆以京师为本根之地。所以髙拱穆清,坐视天民之阜,必于天下之中也。惟奠枕于京,则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矣。偶縁玩习太平之久,文武恬嬉,狃于骄滛,矜夸忘战守之备,遂致仇方横肆残破州县,围闭京城,刼迎二圣,后妃亲王与诸天眷蒙尘北去,侨寓沙漠。此忠臣义士所以夙夜涕泣,继之以血自陛下即位,应天四海,万方欢欣鼓舞,垂髫鲐背,山农野叟,咸以手加额,仰面谢天曰:“天下有真主矣,万世永赖,寔天祚明徳为无疆之休矣。”四方贴然,若逺若近,并无盗贼。暨陛下偏聼奸邪,与仇方为地者之语,移跸淮甸诸处,凶恶强盗如猬毛起,如蜂閧聚,纵火杀掠,所在猖獗,罔有悛惧,以谓朝廷在逺,无所依归,遽至是尔。
译臣听说《易经》在《涣》卦中说:“涣,汗其大号。”这是说君主发布号令,就像出汗一样,一旦发出便不能收回。臣私下观察,陛下登临大宝以后,权宜考虑时势,驻跸在京城近郊。天下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每天盼望銮舆归来,经营治理中原,建立中兴大业。所以前些日子陛下亲自下诏,即将返回宫阙,恭敬拜谒宗庙,并延请父老相见。朝廷内外听说后,没有不鼓舞庆贺的,都认为陛下英明果断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完成,还有什么浮言能够迷惑,还有什么外敌值得忧虑?太平基业,正寄托在这次行动上。下诏以后,一天又一天,还没有听说千乘万骑选择吉日启程,民心不能不产生疑惑。臣愚钝地私下想,陛下刚健果断、不可动摇,像太阳一样明察,必定洞见安危的关键,不肯失信于天下;一定是有奸臣误导陛下,使陛下背负失信的毁谤。臣近来听说,河阳水涨,渡桥断绝。有一个姓马的人的妻子王氏,率领众人讨伐敌人,敌人的势力陷入困窘,不知如何应对;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敌寇的时候。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反而会遭受它的责罚。臣想趁此时机,派人询问、命令王彦,让各路统帅各自统领大军,乘敌人危困孤立之时,大力振作军威,彻底平定敌军营垒。伏愿陛下赶快回到京阙,以此系住天下人的心,那么谁还不听命呢?况且捕捉时机的机会,间隙不能容下一根禾穗。愿陛下不要被奸臣的话迷惑,从深心中自行决定。臣自认为这次行动可以保全万全,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地方。如果奸臣的阴谋蒙蔽欺骗天听,陛下没有立即回到宫阙,伏愿陛下听从臣的筹划,不要让奸臣阻挠压制,误害社稷大计。部署军队、整顿军旅,同敌人决战,扫尽边境尘患,然后迎奉銮舆回到京阙,以快慰天下人的心,也堵住奸臣的嘴。臣蒙受陛下知遇之恩,发誓以死效忠;这片微小的愚忠,实在不能自已。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睿断,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正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二次奏请】臣听说《易经》说:“天下万物的运动,最终归于守正而统一。”孟子说:“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回答说:“安定于统一。”臣恭敬地思量,京师是我太祖皇帝开创大一统事业的根本之地。历代圣人世世相承,都在这里继承基业。陛下安坐而看天下百姓富足,所以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人敢不前来朝享,没有人敢不前来归王;四海内外,没有不顺从效力的。陛下承受上天赐予的勇敢和智慧,入继皇位宝统,天下人竭尽全力叩首,都说:“君王的心志统一了。”如今既已完全拥有九州,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祉。陛下为什么不体念四海百姓殷切盼望君王的心意,却偏听奸邪之言,假托时常巡行而驻跸淮甸?不思考我宗庙朝廷在此举行祭祀、报答上天,垂拱而治理天下;又不思考我们的二圣、后妃、亲王和皇族亲属蒙受尘辱,早晚都盼望迎接取回;又不思考历代皇帝、皇后的陵园和庙貌,应当按时祭祀,以此将先祖遗志留给子孙。臣私下认为,陛下如果在二月间下诏回銮,登楼大赦,那么天下人都知道君主回到九重宫阙;强者应当改变心志、远离罪恶,弱者应当收敛行迹、恢复产业,必定不会有忧虑疑惑聚集成盗贼。各军将士都会震奋感激,愿意同仇敌忾;四方凶残的敌人必定灭绝心志、烧毁谋略而走向覆灭,还能有什么坏事做得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尚书》说:“时机啊,是不能错过的。”臣如果有丝毫误害国家大计,臣有一个儿子、五个孙子,甘愿让他们受诛杀来向天下谢罪。臣私下担心州县习惯于骚扰,百姓受到煽动动摇而不能耕种养蚕;如果果真耕桑错过时节,那么衣食的来源就全部废弃。衣食供应不足,即使大臣中有皋陶、后稷、契、伊尹、周公这样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果。愿陛下以祖宗二百年大一统的基业为念,不要忧惧而谋求迁徙,却听信那些奸邪谄佞、只替自己谋划之人的话,早日下诏回銮,天下就万分幸运了。臣犬马般的年纪已经七十岁,按照礼法都适合辞去职务,回归田园。可是臣已经到了漏尽钟鸣之时,还劳碌奔走,不敢请求退职,并不是贪恋职位,实在是因为二圣蒙尘北去,陛下驻跸在外,臣日夜泣血,只恐因循拖延、错过时机,使天下从此失去祖宗大一统的基业,所以才狂妄地屡次陈奏,并非臣喜好这样激烈直言,恭望陛下以仁慈之心曲加详察。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三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四次奏请】臣听说君主居于天下中央而立,安定四海百姓。臣恭敬地思量,太祖皇帝开创华夏,以如今的京师作为天下中央,所以开创基业、垂留统绪,想要传给亿万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历代圣人相继传承,都把京师作为根本之地。因此高居清明之宫,安坐而看天下百姓富足,必定要在天下中央。只有安稳地居住在京师,天下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才没有人敢不前来朝享、没有人敢不前来归王。只是由于长久安享太平,文臣武将安逸嬉游,习惯于骄奢淫逸,矜夸自满,忘记战守的准备,于是导致仇敌横行肆虐、残破州县,围困京城,劫持迎走二圣,后妃、亲王和各位皇族蒙受尘辱,向北逃往沙漠。正是因此,忠臣义士日夜流泪,继而泣血。自从陛下即位,应合天意、顺应四海,天下万方欢欣鼓舞,从垂髫孩童到白发老人、山间农民和乡野老翁,都举手加额,仰面感谢上天说:“天下有真正的君主了,万世永远都可依赖;实在是上天赐福给明德,形成无穷的福祉。”四方安定,无论远近,都没有盗贼。等到陛下偏听奸邪、替仇敌谋划者的话,把銮驾迁到淮甸各处,凶恶的强盗便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出现,又像群蜂一样聚集,纵火、杀人、劫掠,到处猖獗,没有悔改畏惧之意,认为朝廷在远方,无所依归,所以才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臣于二月十八日只授降到黄榜诏勅云,遂假勤王之名,公为聚寇之患。如是则勤王之人皆解体矣。臣窃谓自敌人围闭京城,天下忠义之士愤懑痛切,感厉争奋,故自广之东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梯山航海,越数千里,争先勤王。但当时大臣无逺识见,无大谋略,低回曲折,凭信诞妄,不能抚而用之,遂致二圣北狩,诸亲骨肉皆为劫持牵聫道路。当时大臣不出一语,使勤王大兵前徃救援。凡勤王人例遭斥逐,未尝有所犒赏,未尝有所幇助,饥饿流离,困厄道路,弱者填满沟壑,强者尽为盗贼。此非勤王人之罪,皆一时措置乖谬耳。比来奸邪之臣方尔肆横,仇方自然得势,强梁恶少无绿殄灭。窃念国家圣子神孙继继相承,湛恩盛徳渗漉人心,沦浃骨髄。今河东河西不随顺北敌,虽为髠头编▯而自保山寨者不知其几千万人,诸处。节义丈夫,不顾其身,而自黥其面,为争先救驾者,又不知几万数也。今陛下以勤王者为盗贼,则保山寨与自黥面者,岂不失其心耶?此语一出,自今而后,恐不复肯为勤王者矣。噫!得天下有道,在得其民;得其民有道,在得其心。陛下若驻跸淮甸,俾人颙颙之望,皇皇之情,未有所慰,此失人之心也。愿陛下勿阻遏之,以失人心。臣仰详诏语,岂陛下之意?皆词臣失职,不能敷绎之过。臣愿陛下黜代言之臣,别降罪巳之诏,许还阙之期,以大慰元元激切之意。陛下还京登楼肆赦,则天下之人尽皆迁善逺罪,不犯于有司,岂复更有为盗者?王室再造,大宋中兴,在此一举。愿陛下睿防而力行之。若以臣言上咈陛下之意,诛之赦之,惟陛下命。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三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五次奏请】臣闻范仲淹云:「天下之事有二党焉。一党曰:『发必危言,立必危行,王道正直,何用曲为?』一党曰:『逊言易入,逊行易合,人生安乐,何用忧为?』天下之治乱,在二者胜负耳。大抵危言危行,是欲致君于无过,致民于无怨而巳天下岂有不治者乎?若夫逊言逊行之徒,阿谀曲折,随意所向,迎逢茍合。君施恩于上,而下弗被;民懐怨于下,而上弗知。如是,天下岂有不乱者乎?」今之士大夫,志气每下,议论卑陬。上者不过持禄保宠,下者不过便文自营,曽不能留心恻怛,为陛下思承祖宗二百年大一统基业为可惜;又不为陛下思父母兄弟与至亲天眷蒙尘沙漠,翘翘徯望大兵救援之意;又不曽为陛下思祖宗西京园陵寝庙为仇方所占,今年寒食节未有祭享之地;又不曽为陛下思京师是天下之本根,宗庙朝廷,百司仓廪,俨然如旧;又不曽为陛下思河北、河东京之东西、陜右、淮甸,百亿万生灵之众,罹涂炭劫掠残破之苦。但朝进一言,暮入一説,计较泛舟,冒大风险,欲南幸湖外,此奸邪之谋耳。臣尝思之,是一欲为仇方方便之计,二为奸邪亲属皆先巳津置在南。嗟乎!为臣不忠不义,乃至于此。孔子所谓「茍患失之,无所不至」,正谓是也。臣夙夜痛心泣血,沥竭愚忠,为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今春又三月矣。农务是时,陛下不早回九重,则天下靡有定止。臣不胜愤懑激切,再凟天听,狂妄干冒,甘俟鼎镬。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三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六次奏请】易》曰:「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孟子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盖天下之事,见几而为之,待时而措之,则事无不成。苟或失焉,必至汗漫委靡而不振矣。方今辇毂之下,民俗安靖,宗庙社稷俨然如故。以致收复伊洛,而北渠过河,捍蔽滑台,而敌骑屡败。河东、河北山寨义民,数遣人至臣处,乞出给牓旗,引领举踵,日望官兵之至,皆欲戮力协心,扫荡边裔。以「几」言之,则大宋中兴之盛,于是乎先见矣。以「时」言之,则金人灭亡之期,于是乎可必矣。惟在陛下见几乗时,早还华阙,与忠臣义士究图事功,则万举万全,可以灭仇方而成中兴也。或者以谓自扬至汴,时有小宼,敌属车之来,途中不能无虞。臣谓造此言者,乃奸憸小人,自为身谋尔。殊不知盗贼所以作者,诚缘法驾久寓外郡,国势未强,天下不能定于一,故时有窃发之事。
译臣在二月十八日只接到一份降下的黄榜诏令,说:“于是借勤王之名,公然造成聚集盗寇的祸患。”如果这样说,勤王的人就都会离心离德了。臣私下认为,自从敌人围困京城以来,天下忠义之士愤懑痛切,受到激励而争相奋起,所以从广南东西、洞庭湖南北、福建、江淮等地,翻山渡海,越过数千里,争先恐后前来勤王。但是当时的大臣没有远大的见识和宏大的谋略,犹豫周折,听信荒诞妄言,不能安抚并任用他们,于是导致二圣北去,各位亲属骨肉都被劫持,牵连在道路上。当时大臣没有说出一句话,使勤王的大军前往救援。凡是勤王的人,按惯例都遭到斥逐,从未得到犒赏,也从未得到帮助;他们饥饿流离,困苦在道路上,弱者填满沟壑,强者全都变成盗贼。这不是勤王之人的罪过,而只是当时处置失误罢了。近来奸邪之臣正肆意横行,仇敌自然得到势力,强横的恶少没有得到消灭。臣私下想到,国家的圣子神孙世世相承,深厚的恩德浸润人心,深入骨髓。如今河东、河西不肯顺从北方敌人,虽然剃发、编发而自守山寨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人,分布在各处。有节操义气的男子不顾自身安危,甚至亲自刺面,以争先救驾的,又不知有几万人。如今陛下把勤王的人当作盗贼,那么保卫山寨的人和自行刺面的人,难道不会失去人心吗?这种话一旦传出,从今以后恐怕再也没有人肯勤王了。唉!取得天下有道,在于取得百姓;取得百姓有道,在于取得他们的心。陛下如果驻跸淮甸,使百姓翘首盼望、惶惶不安的心情还没有得到安慰,这就是失去人心。愿陛下不要阻挡他们,以免失去人心。臣恭敬地细看诏书中的话,难道这是陛下的本意吗?都是起草诏令的词臣失职,不能充分阐发诏意的过错。臣希望陛下罢黜代替陛下发言的大臣,另外下达罪己诏,允许确定还京的日期,以大大安慰百姓激切的心意。陛下回到京城,登楼大赦,那么天下人都会改过向善、远离罪恶,不触犯官府,哪里还会再有人成为盗贼呢?王室重新建立、大宋中兴,就在这一举。愿陛下明断并努力实行。若臣的话向上触犯了陛下的心意,是诛杀臣还是赦免臣,都听凭陛下的命令。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三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五次奏请】臣听说范仲淹说:“天下的事情有两派。一派说:‘发言一定要危切,行为一定要危厉;王道正直,何必委曲求全?’另一派说:‘谦逊的言辞容易被接受,谦逊的行为容易与人合作;人生安乐,何必忧虑?’天下的治乱,就在这两派谁胜谁负罢了。大体说来,危切的言辞、危厉的行为,是想使君主没有过错,使百姓没有怨恨;这样天下哪里会有不太平的呢?至于那些谦逊言辞、谦逊行为的人,阿谀奉承、委曲逢迎,随意迎合,只求苟且合作。君主在上面施恩,下面的百姓却不能蒙受;百姓在下面怀有怨恨,上面却不知道。这样天下哪里会有不乱的呢?”如今的士大夫,志气日益低下,议论日益卑陋。上等的不过是保持俸禄、保全宠幸,下等的不过是利用文章谋求私利,竟不能留心忧痛,为陛下思考祖宗二百年大一统的基业多么值得珍惜;又不替陛下思考父母、兄弟以及至亲皇族蒙受尘辱、身在沙漠,翘首盼望大军救援的心情;又不替陛下思考祖宗在西京的园陵、寝庙被仇敌占据,今年寒食节已经没有祭祀的地方;又不替陛下思考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朝廷、百官机构和仓廪都庄严如旧。又不替陛下思考河北、河东,京师东西两面、陕右、淮甸百亿万生灵所遭受的涂炭、劫掠和残破之苦。只是早晨进一番话,晚上又献一番说辞,筹划泛舟南下,冒着巨大风险,想要向南巡幸湖外,这只是奸邪的谋划罢了。臣曾经思量,这一方面是想为仇敌提供便利,另一方面是因为奸邪之臣的亲属已经先行安置在南方。唉!做臣子而不忠不义,竟到了这种地步。孔子所说“如果害怕失去它,就会无所不至”,正是说这种人。臣日夜痛心泣血,竭尽愚忠,为陛下保护京城,从去年秋冬到今年春天,已经又过了三个月。如今正是农事时节,陛下如果不早日回到九重宫阙,那么天下就没有安定的时候。臣不胜愤懑激切,再次冒犯天听,狂妄地触犯圣威,甘愿等待鼎镬之刑。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三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六次奏请】《易经》说:“关键的时机,是行动的先兆,是吉祥即将出现的预兆。”君子看见时机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孟子说:“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大概天下的事情,看见关键便去做,等待时机而采取措施,就没有不成功的;如果错过了,必定会变得松散委靡,不能振作。如今京城之下,民俗安定,宗庙社稷庄严如旧;以至于伊洛已经收复,北方水渠越过黄河,滑台得到屏障守护,敌骑屡屡失败。河东、河北山寨的义民,多次派人到臣这里,请求发给榜文旗号,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每天盼望官兵到来,都想同心协力,扫荡边境。若从“关键时机”来说,大宋中兴的盛大事业就在这里预先显现了;若从“时机”来说,金人灭亡的日期也在这里可以确定了。只在于陛下看见关键、乘着时机,早日返回华阙,同忠臣义士共同谋划功业,那么万事都能万全,可以消灭仇敌而成就中兴。有人认为,从扬州到汴京,时常有小股盗寇;敌人的车驾属车到来,途中不可能没有忧患。臣认为制造这种说法的,正是奸邪小人,只是在替自己谋划罢了。他们完全不知道盗贼所以兴起,实在是因为法驾长期寄居外郡,国势没有强盛,天下不能统一于一,所以时常发生窃发作乱的事情。
乃若六龙来复,宅中图大,则比屋欢呼,人各归业,强不陵弱,众不暴寡,岂复有盗贼耶?此事甚易明,此理甚易知。然而奸邪之蔽于营私,徃徃不肯开陈,而力为陛下详説者,惟老臣而已。臣所以再三言之者,岂好辩哉?恭念祖宗二百年旧都,不忍为奸臣委去也。恭念陛下聪明齐圣之资,不忍为奸臣蔽蒙也。念赤子之嗷嗷,不忍为奸臣坐视而不救也。念金人之猖獗,不忍为奸臣纵敌而不杀也。伏愿陛下念兹在兹,断自渊衷,速回銮舆,上以对祖宗之神灵,下以慰黎元之懐想,外以平丑类之侮拂,则天下大定,指日可期。《书》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望陛下留神而早复之。臣今遣僚吏呼延次外及臣之子頴诣行阙以闻。乞回銮并罢习水战疏【建炎二年三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七次奏请】臣得范琼书,叙説所统军兵有海内招安使臣水军,奉圣防令于仪眞驻劄,教习水战,控扼上流。于三月八日巳到真州。臣读此语,而不知扈跸之臣谁为陛下建此议也?且王者无外,其规模约束,当使守在四夷。昔楚人城郢,史犹鄙之,况陛下奄有九有之时,可规模孑孑为偏霸之事乎?兹特憸人之欲虚张敌势,以为可防,不意望迁延六龙进发之期尔。殊不知此声一传,则四方惊愕,必以谓中原不守,遂为江寕控扼之计。如是则何以绥定四海之听乎?盖天子为君万邦,而元后作民父母。陛下回銮登楼肆赦,则普率之人忻忻悦而相告曰:「天子宅中图大,则万邦罔不率俾矣。元后正位丕承,则兆民浸浸于变时雍矣。」夫如是,臣将见外裔不足灭,而中兴之功与天比崇。若使范琼教习水战,是圣心犹豫,尚缓还期;见中外播闻,愈自慑怯,则万国何自而咸寕乎?此臣所以拭目注望属车之尘,不忘夙夜,伏愿陛下明诏范琼整束人马,不湏更习水战,祗备扈驾归御京阙,毋使羣黎百姓赍咨涕泣,则岂惟老臣之幸,寔天下万世之幸。乞回銮疏【建炎二年四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次奏请】臣窃见汉光武用冦恂为颍川太守,因从车驾击隗嚣,颍川盗贼羣起。帝顾谓恂曰:「颍川廹近京师,当以时定,独卿能平之?」恂对曰:「颍川恶少轻剽,奚能为哉?但闻陛下有事陇蜀,故乗间窃发耳。若乗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鋭前驱。」帝即日命恂南征,盗贼悉降,遂建东汉中兴之业。臣窃见近日有招安到丁进者数十万众,愿为陛下守护京城;又李成愿扈从还阙,即渡河迎取二圣。兹三头项人马,非颍川比也。今皆披沥肝胆,同寅协恭,共济国事。臣闻得道者多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果陛下千乗万骑来归九重,遹追我太祖太宗奕世圣人二百年大一统基业,则天下必心悦而诚服,庻绩其凝,万国咸寕矣。尚何盗贼戎敌之足虑乎?臣敢沥悃诚,再冒天聴,伏望裁赦。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一次奏请】臣闻孟子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故君子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当其可而巳。《易》曰:「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故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不曰「如之何而巳」?恭惟我国家曩缘敌人侵犯郊畿,残破州县,恣为诞妄,百端邀求。今天意悔祸,人心助顺,考时与几,实陛下中兴之防也。古圣人勅天之命,惟时惟几者,盖以时哉不可失,而知几若神故也。臣观京师城壁巳増固矣,楼橹已修饰矣,龙濠已开濬矣,器械巳足备矣,寨栅巳罗列矣,战阵巳阅习矣,人气已勇鋭矣。汴河、蔡河、五支河皆已通流,泛应纲运。陜西、京东、滑台、京洛北敌皆已掩杀溃遁矣。天下万邦与畿甸生灵夙夕祈天而请者,乡南恳祷而愿者,但望陛下千乗万骑,号令风伯雨师,清尘洒道,翠华回辇,归御九重,为四海九州作主耳。且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兹其几也。臣愿陛下毋聴奸邪之言,而忽其时,忘其几,天下幸甚。果怠两河山寨之心,与沮万民敌忾之气,则天下危矣。愿陛下毋循东晋既覆之辙。臣老矣,不胜至诚恻怛恳切之至,愿陛下哀怜之。遣少尹范世延、机幕宗頴诣维扬,奏请回銮。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二次奏请】
译如果六龙回到京城,在中央居住而谋划大业,那么家家户户都会欢呼,人人都回归本业;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暴虐少数人,哪里还会有盗贼呢?这件事非常容易明白,这个道理非常容易知道。然而奸邪之人被谋求私利的心蒙蔽,往往不肯把这些道理说明,竭力替陛下详细陈说的,只有老臣罢了。臣之所以反复进言,难道是喜欢争辩吗?恭敬地想到祖宗二百年的旧都,不忍心让奸臣抛弃;想到陛下聪明齐圣的资质,不忍心让奸臣蒙蔽;想到百姓嗷嗷待哺,不忍心让奸臣坐视而不救;想到金人猖獗,不忍心让奸臣纵容敌人而不加消灭。伏愿陛下时时把这些放在心上,从深心中自行决断,迅速让銮舆回京:上可以面对祖宗神灵,下可以安慰百姓的思念,外可以平息丑类的侮辱侵扰,那么天下大定,指日可待。《尚书》说:“敬奉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掌握时机和关键。”希望陛下留神并早日恢复京师。臣如今派属吏呼延次外以及臣的儿子宗颍前往行宫上奏此事。请求回銮并停止练习水战的奏疏【建炎二年三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十七次奏请】臣收到范琼的书信,信中叙述他所统率的军队中有海内招安使臣水军,奉圣上指示驻扎在仪真,练习水战,控制上游;三月八日已经到达真州。臣读到这些话,却不知道随驾的大臣是谁替陛下提出了这个建议?况且王者统治天下,不应有外部疆界;他的规模和约束,应当使四方夷狄成为边防。过去楚国人在郢地筑城,史书尚且鄙视他们,何况陛下已经完全拥有九州,难道可以只谋求偏安一隅的霸业吗?这只是奸邪之人想要虚张敌势,认为可以防备,却不知道会因此拖延六龙启程的日期罢了。完全不知道这种消息一传出去,四方就会惊愕,一定会认为中原不能守御,于是变成据守江宁、控制水路的计策。这样又凭什么安定四海的听闻呢?天子作为万邦的君主,皇后作为百姓的父母。陛下回銮,登楼大赦,那么普天下的人都会欣喜地互相告知:“天子居住中央、谋划大业,万邦没有不顺从效力的。皇后端正地居于正位、广大地继承德业,那么万民就会渐渐变得和顺安乐。”如果这样,臣将看见外族不足以消灭,而中兴的功业同上天一样崇高。如果让范琼练习水战,就表示圣心仍然犹豫,还要推迟回銮的日期;消息在朝廷内外传播开来,大家更加恐惧怯弱,那么万国凭什么能够全都安宁呢?这就是臣擦亮眼睛、专心等待属车尘土,不分早晚忘怀此事的原因。伏愿陛下明诏范琼整顿约束人马,不必再练习水战,只准备护驾,返回京阙,不要使群黎百姓含着叹息、流着眼泪;这样岂只是老臣的幸运,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幸运。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四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二十次奏请】臣私下看见汉光武任用寇恂为颍川太守,后来跟随车驾攻打隗嚣,颍川的盗贼群起。皇帝回头对寇恂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有你能平定它吗?”寇恂回答:“颍川的恶少轻薄剽悍,能做什么呢?只是听说陛下在陇蜀有事,所以乘机偷偷发难罢了。如果皇帝的车驾向南,盗贼一定会惊恐而归附赴死。臣愿意手执锐器作为前锋。”皇帝当天就命寇恂南征,盗贼全部投降,于是建立了东汉中兴的功业。臣私下看见,近日有被招安而来的丁进,率领数十万军队,愿意替陛下守护京城;又有李成愿意护卫陛下回到宫阙,过河迎取二圣。这三支人马,不是颍川的盗贼所能相比的。如今他们都披露肝胆,同心敬慎,共同救济国家大事。臣听说得道的人得到的帮助多,得到的帮助多到极点,天下就会顺从他。如果陛下千乘万骑回到九重宫阙,继承追述我太祖、太宗等历代圣人二百年的大一统基业,那么天下一定心悦诚服,百官功业就会凝聚完成,万国都会安宁。还忧虑什么盗贼和戎敌呢?臣冒昧倾吐诚心,再次冒犯天听,伏望陛下裁夺赦免。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五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二十一次奏请】臣听说孟子说:“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所以君子不在时机到来以前仓促行动,也不在时机过去以后退缩,只在适当的时候行动罢了。《易经》说:“关键的时机,是行动的先兆,是吉祥即将出现的预兆。”所以君子看见时机便行动,不等一天结束。难道不应当说“该怎么办”就完了吗?臣恭敬地思量,我国家先前因为敌人侵犯京城郊外、残破州县,任意施行荒诞妄为之事,提出各种要求。如今上天有意悔改降祸,人心帮助顺从;考察时机和关键,实在是陛下成就中兴的先兆。古代圣人说敬奉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掌握时机和关键,大概是因为时机不可错过,而把握关键要像神明一样准确。臣观察,京师的城墙已经增修坚固,楼橹已经修整,龙濠已经开浚,器械已经准备充足,寨栅已经排列完毕,战阵已经训练熟习,士气已经勇敢锐利。汴河、蔡河、五支河都已经通流,可以运输各种纲运。陕西、京东、滑台、京洛一带的北方敌人,都已经被击杀、击溃、逃散。天下万邦和京畿百姓早晚向上天祈祷、请愿,乡里向南恳切祷告、祈求的,只盼望陛下千乘万骑号令风伯雨师,清扫尘土、洒水开路,翠华回车,返回九重宫阙,为四海九州作主罢了。况且一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这正是关键时机。臣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奸邪之言而忽略时机、忘记关键,天下就万分幸运了。如果使两河山寨失去信心,又使万民同仇敌忾的气势受到阻挠,那么天下就危险了。愿陛下不要重蹈东晋覆亡的旧路。臣已经老了,仍不胜至诚、悲痛恳切之情,愿陛下哀怜臣。派遣少尹范世延、机幕宗颍前往维扬,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五月,前后合计表疏,这是第二十二次奏请】
臣闻孟子言:「术不可不慎也。」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臣因斯言,始知人心所存之邪正,与所作之是非,若以迹槩之,了然区分,如辨黑白。夫忠义之人,动容周旋,无非忠义;而不忠不义之士,无自入焉。故其于上下,爱戴保护,不啻如函人惟恐其伤之也。彼不忠不义之人,动容周旋,亦无非不忠不义;而忠义之道,无自入焉。故其于上下,毁裂摈弃,不啻如矢人惟恐其不伤之也。恭惟我国家曩縁仇方,肆横残破州县,围闭京城,劫掠邀求,靡有纪极,以至强迎二圣、后妃、亲王与诸天眷蒙尘北去。凡忠义之士,莫不痛心疾首,泣血奋厉,佐佑陛下,张皇六师,震耀神武,总领貔貅之士,扫荡沙漠,迎奉二圣来归京师,俾中原生灵还定安集,罔或流散。爱戴其上,保护其下,夙夜念念,想如函人焉,惟恐其或伤之也。其不忠不义者,但知持禄保宠,动为身谋。谓我祖宗二百年大一统基业不足惜,谓我京城宗庙、朝廷府藏不足恋,谓二圣后妃亲王天眷不足救,谓诸帝诸后山林园寝不足护,谓周室中兴不足绍,谓晋惠覆辙不足羞,谓廵狩之名为可效,谓偏地之伯为可述,储金币以为敌资,桩器械以为敌用,禁守御之招募,虑勇敢之敌敌也。掊保甲以助军,虑流移之安业也。欺罔天聼,凌蔑下民,凡误国之事,无不为之,犹矢人焉,惟恐其或不伤之也。臣愿陛下验己试之迹,以道槩之,则人心所存之邪正,与所作之是非,自然区分,无足疑矣。臣衰老孱懦,谓蒙陛下识擢,俾留守京城,兼开封府事。臣砥砺沥竭,知无不为,惟恐失措有误国家大计。然臣每所申奏,若非陛下察臣断断孤忠,怜臣悄悄见愠,体天地之大徳,覆护曙日月之大明,照临臣与血属,当膏砧斧虀粉万状矣,尚安能为陛下保厘尹正,使京城市井里巷安居乐业,熙熙皥。皥如我祖宗太平之时乎?臣之至此,岂止谤书盈箧而已邪?臣愿陛下六龙万乗,早归大内,下慰四海生灵,沥血恳切之望。臣之言此,实出悃诚痛切愤闷,所以不避奸邪诋诬,不避冒犯诛戮。臣愿陛下,降臣此言榜之朝堂,俾应在朝臣僚实封章疏,指摘臣言。如臣言稍渉狂妄,乞正典刑,明臣罪恶;如臣言果符忠义,乞降诏勅,明告回銮之期,庻安天下之聴。此事甚大,恭俟睿慈洞察,勿贰勿疑。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三次奏请】臣犬马之年巳七十矣,陛下不以臣衰老无用,付之东京留钥。臣自去年七月到任,夙夜究心,营缮楼橹城壁,扫除宫禁阙廷,分布栅寨,训练士卒,教习车阵。比及终冬,诸事稍稍就绪,都城贴然,风物如旧,人人延颈跂踵,日夜徯望圣驾还阙。臣以故自今年正月、三月两次遣属吏及臣之子捧表逺诣行在,投进恳请车驾西上,归肆大赦于宣徳门,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言旋旧都,再造王室,命令用是通达,盗贼用是消弭,无复有方命阻兵之患。然后用臣为陛下条画措置,造膝陈请,遣一使泛海道入髙丽,谕以元丰搆好之旧,令出兵攻仇方之西,又复遣官从间道趋河东,谕折氏修其旧职,以固吾圉,使三陲交攻金国,令彼应敌不暇,吾方大举六月之师,一道繇滑濬,一道出懐卫渉河并进,北首燕路,访大辽子孙兴灭继絶,约为与国,则燕蓟之感恩荷徳,不患不为吾用。如此则仇方势必孤弱,自可缚而臣之二圣天眷自此决有归期,两河故地自此决可收复。而况两河之人感祖宗二百年涵养之泽,虽防敌逾年,而戴宋之心初无防贰,使吾大兵渡河而战,则东北人民必有背敌归我,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谁不愿为吾死。孟子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臣尝以今日时势观之,天意悔祸,人心固结,虽三尺童子争欲奋臂鼓勇,恨不碎仇方之首,食仇方之肉。又况当六月宣王北伐之时机,防间不容发,陛下何惮而不亟还京师,使臣获奉咫尺之威,请借筯以筹?黄帝书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此言时不可失也。谚曰:「当防不防,反受其乱。」此言防不可诬也。今日之事,臣愿陛下以时果断而行之,毋惑谗邪之言,毋沮忠鲠之论。倘陛下以臣言为是,愿大驾即日还都,使臣为陛下得尽愚计;若陛下以臣言为非,愿陛下即日放罢老臣,或重窜责,臣所不辞。惟明主可与忠言,臣故昧死以闻。奏乞回銮,仍以六月进兵渡河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四次奏请】
译臣听说孟子说:“谋划和方法不能不谨慎。”制造箭的人只怕箭不能伤人,制造铠甲的人只怕铠甲不能保护人,巫师和工匠也是这样。臣由这句话才知道,人心所存的邪正以及所做事情的是非,如果从行为迹象来总体判断,界限清楚得如同辨别黑白。忠义之人举止周旋,无不体现忠义;而不忠不义的人无从进入他的内心。所以他对上对下爱戴保护,就像制造铠甲的人唯恐铠甲伤害人一样。那些不忠不义的人举止周旋,也无不体现不忠不义;而忠义之道无从进入他的内心。所以他对上对下毁谤撕裂、排斥抛弃,就像造箭的人唯恐箭不能伤人一样。臣恭敬地思量,我国家先前由于仇敌横行肆虐、残破州县、围困京城、劫掠并提出无穷要求,以至于强行劫迎二圣、后妃、亲王和各位皇族,使他们蒙受尘辱向北而去。凡是忠义之士,没有不痛心疾首、泣血奋发,辅佐陛下,张大整顿六军,彰显神威;总领勇猛的将士,扫荡沙漠,迎奉二圣回到京师,使中原百姓重新安定聚居,不再流离失所。他们爱戴上位者,保护下位者,早晚时时挂念,正如制造铠甲的人一样,唯恐铠甲稍有伤害他们。那些不忠不义的人,只知道保持俸禄、保住宠幸,动辄替自身谋划。他们认为我祖宗二百年大一统的基业不值得珍惜,认为我京城的宗庙、朝廷的府库不值得留恋,认为二圣、后妃、亲王以及皇室亲属不值得救护,认为历代帝王、皇后的山陵园寝不值得保护,认为周室中兴的事业不值得继承,认为晋惠帝覆亡的旧辙不值得羞耻,认为巡狩的名义可以仿效,认为偏据一方的霸业可以传述。他们储存金帛,把它们留给敌人作资财;囤积器械,准备供敌人使用;禁止招募守御人员,担心勇敢的人会成为他们的敌手。掊击保甲,以此削弱军队,担心流离的人能够安居乐业。他们欺骗蒙蔽上天的听闻,凌辱轻蔑下层百姓,凡是误国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就像制箭的人一样,只怕箭偶尔不能伤人。臣愿陛下验看已经发生的事迹,以道义加以衡量,那么人心中所存的邪正以及所做事情的是非,自然会区分开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臣年老衰弱懦怯,蒙陛下识拔任用,使臣留守京城,兼任开封府事。臣磨砺心志,竭尽全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只怕措施失当,误了国家大计。然而臣每次申奏,如果不是陛下察知臣坚定不移的孤忠,怜悯臣默默承受的愤懑,体察天地广大的恩德,以日月般的光明覆盖护佑,照临臣及臣的亲属,那么臣早已被砍斫成肉泥,哪里还能替陛下保卫治理、主持正道,使京城市井里巷安居乐业,和乐安宁,像我祖宗太平时代那样呢?臣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仅仅是诽谤我的文书装满箱子而已吗?臣愿陛下乘坐六龙万乘车驾,早日回到宫中,向下抚慰四海生灵沥血恳切的期望。臣说这些话,实在出于内心的诚恳、痛切和愤懑,所以不避奸邪的诋毁诬陷,也不避冒犯而获诛戮。臣愿陛下把臣这些话降诏张榜于朝堂,使在朝群臣各自封缄奏章,指摘臣的言论。如果臣的话稍有涉及狂妄,请求依典刑治罪,昭明臣的罪恶;如果臣的话果然符合忠义,请求降下诏敕,明白告知回銮的日期,或许可以使天下人的听闻安定。这件事关系重大,恭敬地等待陛下圣明慈爱的洞察,请不要二心,也不要疑惑。请求回銮的奏疏【建炎二年五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二十三次奏请】臣年近犬马之年,已经七十岁了,陛下不因臣衰老无用,把东京留守的重任交给臣。臣自去年七月到任以来,早晚尽心,修缮楼橹、城墙,清扫宫禁和宫阙,分设栅寨,训练士卒,教习车阵。到了冬末,各项事情逐渐就绪,京城安定如常,风物也和从前一样,人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圣驾回到宫阙。因此臣从今年正月、三月两次派属吏和臣的儿子捧表,远赴行在,递进恳切请求,请车驾向西而行,回到宣德门颁布大赦,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将回到旧都、重建王室;命令因此能够通达,盗贼因此能够消弭,不再有抗拒命令、阻挡军队的祸患。然后请允许臣替陛下筹划安排,亲自陈奏请求,派一名使者渡海道进入高丽,告诉他们元丰年间缔结友好的旧事,命令他们出兵攻打仇敌的西面;又派官员从间道赶赴河东,告诉折氏恢复旧日职任,以巩固我国边防,使三面同时进攻金国,让金人应付敌军而无暇他顾;我方大举出动六月的军队,一路由滑州、濬州出发,一路从怀州、卫州渡河并进,向北直抵燕地,访求大辽子孙,扶助其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国统,与他们约为友好国家。这样,燕蓟之地的人感恩戴德,必定不愁不能为我所用。这样一来,仇敌的势力必然孤立削弱,自然可以把他们捆缚起来使其臣服;二圣及皇室亲属从此一定有归来的日期,两河的旧日土地从此一定可以收复。何况两河百姓感念祖宗二百年涵养爱护的恩泽,虽然被敌人防守了一年多,但拥戴宋朝的心从来没有改变。如果我军渡河交战,那么东北人民一定会背离敌人归附我方,前面的队伍倒戈,从后面进攻敌人;谁不愿意为我军效死?孟子说:‘即使有智慧,也不如趁势而行;即使有农具,也不如等待时机。’如今的时势正是这样。臣曾经观察今日的时势:上天已经悔过而停止降祸,人心牢固团结,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争着想振臂鼓勇,只恨不能砸碎仇敌的头、吃仇敌的肉。更何况正逢六月周宣王北伐的时机,机会间不容发,陛下为什么还畏惧而不赶快回到京师,使臣得以在咫尺之间承受陛下的威严,请允许臣借助筹算来谋划?《黄帝书》说:‘太阳当空时必须晒东西,拿起刀就必须割取。’这是说时机不可错过。谚语说:‘应当防备时不防备,反而会遭受它带来的祸乱。’这是说防备不可疏忽。今日之事,臣愿陛下把握时机果断实行,不要被谗邪之言迷惑,不要使忠直鲠正的言论受到阻挠。倘若陛下认为臣的话正确,愿大驾当日回到都城,使臣替陛下尽陈愚见。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对,愿陛下当日罢免老臣,或者把臣重重流放责罚,臣都不推辞。只是明主才可以听取忠言,所以臣冒死把这些话奏闻。奏请回銮,并请求仍于六月进兵渡河的奏疏【建炎二年五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二十四次奏请】
臣闻诗于小雅载六月宣王北伐之事,盖夷狄以弓矢马骑为先,而当六月歊蒸之时,皆难于致用,故宣王乗时行师,终于薄伐玁狁,以建中兴之功。臣自留守京师,夙夜匪懈,经画军旅。近据诸路探报,敌势穷促,可以进兵。臣欲乗此暑月,遣王彦等自滑州渡河,取懐卫濬相等处;遣王再兴等自郑州直护西京陵寝;遣马横等自大名取洺赵真定。杨进、王善、丁进、李贵等诸头项,各以所领兵分路并进。既过河,则山寨忠义之民相应者不啻百万,契丹汉儿亦必同心歼殄金人。事才有绪,臣乞朝廷遣使声言立契丹天祚之后,讲寻旧好,且兴灭继絶,是王政所先,以归天下心也。况使敌人骇闻,自相防贰邪?仍乞遣知几辩博之士,西使夏,东使髙丽,喻以祸福。两国素蒙我宋厚恩,必出助兵,同加扫荡。若然,则二圣有回銮之期,两河可以安贴。陛下中兴之功,逺过周宣之世矣。臣犬马之齿,今年七十矣,勉竭疲驽,区区愚忠,所见如此。臣愿陛下早降回銮之诏,以系天下之心。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若陛下聴从臣言,容臣措画,则臣谓我宋中兴之业,必可立致。若陛下不以臣言为可用,则愿赐骸骨,放归田里,讴謌击壤,以尽残年。频烦上凟天聴。上乞毋割地与金人疏臣闻天下者,我太祖太宗肇造一统之天下也。奕世圣人继继相承,増光共贯之天下也。陛下为天眷佑,为民推戴,入绍大统,固当兢兢业业,思传之亿万世。柰何遽议割河之东,又议割河之西,又议割陜之蒲解乎?此三路者,太祖太宗基命定命之地也。柰何轻聴奸邪附敌张皇者之言,而遂自分裂乎?臣窃谓渊圣皇帝有天下之大,四海九州之富,兆民万姓之众。自金人再犯,未尝命一将,出一师,厉一兵,秣一马,曰征曰战。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説以乞盟。惟辞之卑,惟礼之厚,惟敌言是聴,惟敌求是应。因循逾时,终致二圣播迁,后妃亲王流离北去。臣每念是祸,正宜天下臣子弗与仇方俱生之日也。臣意陛下即位,必赫然震怒,旋干转坤,大明黜陟,以赏善罚恶,以进贤退不肖,以再造我王室,以中兴我大宋基业。今四十日矣,未闻有所号令,作新斯民。但见刑部指挥,有不得誊播赦文于河东河西陜之蒲解。兹非新人耳目也?是欲蹈西晋东迁既覆之辙耳,是欲裂王者大一统之绪为偏霸耳。为是説者,不忠不孝之甚也。既自不忠不孝,又壊天下忠义之心,禠天下忠义之气,俾河之东西,陜之蒲解,皆无路为忠为义。是贼其民者也。臣虽驽怯,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得捐躯报国恩足矣。臣衰老不胜,感愤激切之至。
宗忠简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宗忠简集巻二 宋 宗泽 撰表
译臣听说《诗经·小雅》记载了六月周宣王北伐的事情。夷狄以弓箭、骑马为长,而在六月炎热蒸腾的时候,这些武器和战马都难以发挥作用,所以周宣王趁此时机出兵,终于稍稍讨伐玁狁,建立中兴的功业。臣自从留守京师以来,早晚不敢懈怠,筹划军队事务。近来据各路探报,敌势已经窘迫,可以进兵。臣想趁这个暑月,派王彦等从滑州渡河,攻取怀州、卫州、濬州、相州等地;派王再兴等从郑州直奔西京陵寝;派马横等从大名府攻取洺州、赵州、真定。杨进、王善、丁进、李贵等各部首领,各自率领所部军队分路并进。渡过黄河以后,山寨中响应的忠义百姓不下百万,契丹人和汉人也一定会同心协力消灭金人。事情一有头绪,臣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对外宣称要拥立契丹天祚帝的后代,重修旧日友好,并且扶助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国统,这是王道政治首先要做的事,以此归拢天下人的人心。何况这也会使敌人惊骇听闻,彼此猜疑离心吗?还请求派遣有见识、能言善辩的士人,向西出使夏国,向东出使高丽,把祸福利害告诉他们。两国一向蒙受我宋的厚恩,一定会出兵相助,共同扫荡敌人。若能如此,二圣就有回銮的日期,两河也可以安定平服。陛下中兴的功业,远远超过周宣王的时代了。臣年近犬马之齿,今年已经七十岁,只能勉强竭尽疲惫驽钝的力量,区区愚忠,所见就是这样。臣愿陛下早日降下回銮的诏书,以维系天下人的心。臣应当亲自冒着箭石,走在各位将领的前面。如果陛下听从臣的话,允许臣筹划安排,那么臣认为我宋中兴的功业一定可以立即建立。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能采用,那么愿陛下允许臣告老还乡,放臣回到田里,以讴歌击壤来度过余年。臣屡次烦扰,冒犯了天子的听闻。上奏请求不要割让土地给金人 臣听说天下,是我太祖、太宗开创并统一的天下;历代圣人世世相承,使这个共同贯通的天下更加光大。陛下蒙受上天和宗室亲属的护佑,又为百姓所拥戴,入继大统,本应兢兢业业,思量把它传给亿万世。为什么竟然突然议论割让黄河以东,又议论割让黄河以西,还议论割让陕州的蒲、解二地呢?这三路,是太祖、太宗建立基业、安定国命的地方。为什么轻信奸邪和依附敌人、故意张大声势者的话,竟然自行分裂国土呢?臣私下认为,渊圣皇帝拥有天下的广大、四海九州的富庶和兆民万姓的众多。自从金人第二次入侵以来,他不曾命令一名将领,派出一支军队,磨砺一件兵器,喂饱一匹战马,说过征战的话。只听见奸邪之臣,早晨进言请求讲和,晚上入朝请求结盟;只知道言辞卑下,只知道礼物丰厚,只听从敌人的话,只答应敌人的要求。因循拖延超过时日,终于导致二圣迁徙流离,后妃、亲王也北去流离。臣每当想到这场灾祸,正应当是天下臣子不愿与仇敌共存的日子。臣料想陛下即位以后,一定会赫然震怒,扭转乾坤,严明升黜,以奖赏善人、惩罚恶人,以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以重新建立我王室,以中兴我大宋的基业。如今已经四十天了,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号令来革新百姓。只看见刑部下达指挥,不许把赦文抄传到河东、河西以及陕州的蒲、解二地。这难道不是要使百姓耳目一新吗?这是想重走西晋东迁而覆亡的旧路,是想把王者大一统的事业撕裂成偏据一方的霸业。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极其不忠不孝。他们自己既不忠不孝,又破坏天下忠义之心,削弱天下忠义之气,使黄河东西以及陕州的蒲、解二地都没有机会尽忠行义。这就是残害自己的百姓。臣虽然驽钝怯弱,也应当亲自冒着箭石,走在各位将领前面;只要能够舍身报答国恩,就足够了。臣年老体衰,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感愤激切之情。《宗忠简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二 宋·宗泽撰写表章
贺康王即位表二圣蒙尘,乾坤改色,万邦徯后,天日宜临。亟回谦避之诚,丕慰颙昻之望,人神胥庆,彛夏耸传。臣【中贺】窃以大宋之应天顺人,太祖之创业垂统,凡奕世盈成之嗣,皆挺生睿智之姿。其所以继继绳绳,莫匪乎兢兢业业,浸久太平之习,稍忘御侮之图。顾大臣熟此燕安,致强敌抵滋猖獗,信和盟之妄议,堕邀劫之奸谋。人咸哀痛而吁天,士欲奋张而尽敌。然万方之是赖,须一人之作猷,果下恤于蒸黎,允上符于穹昊。恭惟皇帝陛下,禀虞舜之大孝,体周文之小心,既不得巳而有临,宜大有为而无倦。如阳方复,万物自春;似日初升,九幽洞照。嘉靖中兴之事业,戡除外侮之凶残,俾孚于休,以永至治。臣薾然朽质,偶此熙辰,属总师徒,进臻河朔,庆云龙之防阻,陪鸣玉之班依,日月之光第,切倾葵之望。臣无任【云云】闻车驾将还阙,贺表【建炎元年十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九次奏请】臣今月六日承▯报,车驾将还阙者,恭闻明命肃诏,回銮欢腾,率土之谣和,浃中天之气。里闾喜悦,如婴孺之将见慈亲;道路光辉,若翳霾而忽曕白日。人情至此,天意可知【中谢】窃以列圣格言,先正垂裕。天难谌而聪明自我,人至众而好恶匪殊。但观自我之是非,可验匪殊之向背。是知人所欲者自然,天亦从之。所以君子不务小同,自然天下能成大顺。恭惟皇帝陛下,以道观政,以徳行仁,密韬神武之机,独干干刚之断。整齐万乗,来归九重。宇宙澄鲜,预想屡丰之庆;庙堂肃穆,式隆宏济之休。昊穹降福以穰穰,寰海来宗而济济。六军有雷动云行之势,四彛蒙风驱电扫之威。赫奕重光,崇髙再造。列辟骏奔而忭舞,寰区竭蹶以钦承。臣无任【云云】闻车驾议还阙,贺表【建炎元年十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次奏请】恭膺明命,肃诏回銮。下苏徯后之情,仰对在天之意。葱葱佳气,増光二百年之休;勉勉逺猷,骏惠大一统之盛。伫观丕应,聿享咸寕【中谢】窃以太祖肇基,奕世嗣服,并据本根之地,宏施实徳之风。宅四表而率服吾君,奄九有而来崇真主。曩縁辰告,暂聴时廵知人久恋于睿慈,聚议独形于英断。欲继志而述事,遂斡干而转坤。时方奉于诏书,顾忽闻于雷震。是天喜悦为人音声,想众懽呼应时舞蹈。河伯安流而迎驾,雨师洒道以清尘。儿童争提防于壶浆,父老愿平治于道路。里闾皥皥,田野熙熙。收两河山寨之心,镇逺徼彛人之聼。然后御端门而肆赦,涤旧染以维新。欵宗庙而告归,俨威容而如在。忧勤祖述,恭俭缉熙。大成有截之功,永以无疆惟恤。臣无任【云云】乞回銮表【建炎元年九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三次奏请】臣闻君陈之尹东郊,深勅谋猷之告;后宋璟之守京兆,极明得失而进言,皆所以启沃君心,箴规政阙。矧荷圣神之知眷,有懐宗社之安危,敢忘斧钺之诛,仰凟冕旒之聴【中谢】窃以天子居九重之奥窔,非务蒙尘;京师为诸夏之本根,当思奠枕。倘值艰虞之防,未详利害之机,或轻万乗以逺廵致骇四方之羣聴,则本根斯弱,华夏奚安?逺稽唐室之浸防,寔乃商鉴之可拟。越自运启炎宋,卜都大梁,宅中而包三万里之幅员,创业以贻二百年之基绪。重熙累洽,端拱垂衣,非缘三嵗之亲祠,曷见六龙之逺御?曩值澶渊之宼,或陈楚蜀之廵赖有直臣卒排异议,星奔一镞,胆落四彛。岂图奸蠧之擅朝,继被仇方之猾夏。二圣既以北狩,中都几至内讧。所幸人无离心,市不易肆,日徯真人之继统,心倾我后之来苏。果致宗庙降灵,上穹悔祸。皇帝陛下天纵上圣,运叶中兴,载缵璇图,増光火徳。亲屈銮舆以冒犯霜露,躬整师旅以殄灭虇▯。然行在久留于别都,清跸未回于魏阙,逆徒尚炽,羣盗继兴。比闻逺近之惊传,似有东南之廵幸。此诚王室安危之所系,天下治乱之所闗。仰祈圣虑之深详,宜戒属车之轻动。且以中国之倚恃,寔为两河之盛疆。前自敌骑长驱,列城畏遁,独懐忠愤,纠进义兵,力抗贼锋,率多俘馘。然久阙王师之助援,己深民庻之暌疑。近者虽时遣将徂征,渡河深入,尚阙肤公之奏,先传南幸之音,虑増四海之疑心。谓置两河于度外,因成解体,未谕圣懐。倘敌人乗之而纵横,则中国将何以制御?臣叨膺委寄,代匮留司,兹缘密托于云天,偶遂敉寕于畿甸,遽报翠华之移幸,深虞中外之难安。愿罄孤忠,冀回渊聴。昔奉春委辂,建防犹止洛阳之都;
译祝贺康王即位表 二圣蒙受尘辱,天地变色;万国都盼望君主,天日理应照临。愿陛下赶快收回谦让退避的诚意,大大安慰众人仰望的希望,人与神共同庆贺,夷夏都高声传颂。臣在此恭贺。臣私下认为,大宋顺应天意、顺应人心,太祖开创基业、垂留统绪,凡是历代承继而成就功业的君主,无不具有睿智的资质。他们之所以世世相承,没有不是因为兢兢业业;只是太平的习惯渐渐长久,稍稍忘记了抵御外侮的谋划。大臣们习惯于安逸,导致强敌更加猖獗;轻信讲和结盟的妄议,落入敌人劫持的奸谋。百姓都悲哀痛苦而向上天呼喊,士人想奋发振作来消灭敌人。然而天下各方所依赖的,需要有一个人来谋划;如今果然下恤百姓,实在符合上天的意旨。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禀承虞舜的大孝,体行周文王的谨慎;既然不得已而登临帝位,就应当大有作为而不知疲倦。像阳气正在复苏,万物自然迎来春天;像太阳刚刚升起,最深的幽暗也被照亮。愿您成就安定中兴的事业,平定消除外来的凶残,使美好的功业得到信实验证,永远达到太平之治。臣是衰朽浅陋之身,偶然遇到这和乐的时日,正统领军队,进至河朔;庆幸能够阻挡云龙般的圣驾,陪列在鸣玉的朝班之中。臣沐浴日月的光辉,只能切切怀抱葵藿向日般的仰望。臣无任。听说车驾将要回到宫阙,谨作贺表【建炎元年十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九次奏请】臣本月六日承接到传报,得知车驾将要回到宫阙。恭敬听闻圣明诏命,回銮的消息使人欢腾,天下的歌谣都应和,充满中天的祥和之气。乡里百姓喜悦,就像婴儿将要见到慈爱的父母;道路上光辉明亮,就像阴霾忽然散去而看见白日。人情到了这种地步,天意也可以知道了。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历代圣人的格言和前代正人的遗训都说,天意难以测度,但聪明才智掌握在人自身;人民虽然众多,好恶却并无不同。只要观察自身的是非,就可以验证天下人并无不同的趋向和背离。因此可知,人民所想要的事情自然会发生,上天也会顺从它。所以君子不追求表面的小同,自然能够使天下形成大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道观察政事,以德施行仁政,深深隐藏神武的机谋,独自作出刚健果断的决断。整顿万乘车驾,回归九重宫阙。天地澄澈明净,可以预先想见屡获丰收的庆兆;朝廷庄严肃穆,宏大济世的美好事业更加兴盛。苍天降下丰厚福泽,四海来归而贤士云集。六军具有雷动云行的声势,四夷蒙受风驰电扫般的威势。光明显赫,重现光辉;崇高的基业重新建立。各国君长快马奔来,欢欣起舞;天下各地竭力奔走,恭敬承奉。臣无任。听说车驾商议回到宫阙,谨作贺表【建炎元年十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十次奏请】恭敬承受圣明诏命,庄严宣告回銮;向下安慰天下盼望君主的心情,向上回应上天的意旨。京城祥瑞之气郁郁葱葱,使二百年的美好功业更加光大;勉力谋划长远事业,大力继承大一统的盛业。等待宏大的应验,终于享有普遍安宁。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太祖开创基业,历代继承帝位,都占据着国家根本之地,广施真实厚德的风气。居于四方中央而使天下臣服于我们的君主,覆盖九州而使众人来尊崇真正的君主。从前因为辰日的告示,暂且听从时节巡行;可知百姓长久恋慕圣上的慈爱,群臣聚议终于显现英明决断。陛下想继承先志、述行先业,于是扭转乾坤。正当朝廷奉行诏书时,忽然听到雷霆般的震动;这是上天以人的声音表达喜悦,想来众人的欢呼会随着时令而手舞足蹈。河伯使河水平稳,迎接车驾;雨师洒扫道路,清除尘土。儿童争相提着酒壶浆水来迎接,父老愿意使道路平坦整治。乡里安乐和谐,田野兴盛欢欣。收服两河山寨人众的心,镇服远方边地夷人的听从。然后驾临端门颁布大赦,洗涤旧日污染而革新政事;亲临宗庙告知回归,庄严威仪仿佛祖先神灵仍在。忧劳勤勉以继承祖业,恭敬俭朴而使事业光明兴盛。成就大有边际的功业,永远以无穷无尽的忧民之心继续下去。臣无任。请求回銮表【建炎元年九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三次奏请】臣听说,君陈治理东郊时,深切告诫谋划政事;宋璟镇守京兆时,极力说明得失而进言。他们都是为了启发滋养君心,规劝纠正政事的缺失。何况臣承受圣明神武的知遇眷顾,心中怀有宗庙社稷安危之忧,怎敢忘记斧钺诛戮,向上冒犯天子的听闻。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天子居处在九重宫阙深处,不应奔波蒙尘;京师是诸夏的根本,应当思量使天下安定。如果遇到艰难危急而未能明察利害的关键,或者轻率地使万乘车驾远行,导致四方众人惊骇,那么根本就会削弱,华夏如何能够安定?远考唐朝逐渐衰败的事情,实在可以作为商代覆亡的鉴戒。自从运势开启炎宋,卜定都城于大梁,居天下中央而包有三万里的疆域,开创基业以遗留二百年的根绪。历代光明显盛、恩泽相洽,端坐拱手、垂衣而治;如果不是因为三年一次的亲祀,哪里会看到六龙车驾远行?从前遇到澶渊的敌寇,有人曾提出巡行楚、蜀的建议,幸亏有正直之臣最终排除异议;敌军像流星一样奔来,只一箭便使四夷胆落。哪里料到奸邪蛀虫专擅朝政,接着又遭遇仇敌侵扰华夏。二圣既然北去,中都几乎发生内乱。所幸人民没有离心,市场也没有改变行业,每日盼望真人继承大统,心中倾望我君王前来使他们复苏。果然宗庙降下神灵护佑,上天也悔过而停止降祸。皇帝陛下天生具有最高的圣明,时运符合中兴,承继帝王图箓,使火德更加光大。亲自屈尊乘坐銮舆,冒犯霜露,亲自整顿军队来消灭凶恶的敌寇。然而行在长久停留在别都,清道的禁卫还没有回到魏阙,叛逆之徒仍然猖獗,群盗接连兴起。近来听到远近惊惧传播的消息,似乎有向东南巡幸的打算。这实在关系到王室安危,也关系到天下治乱。仰望陛下深思熟虑,应当戒备车驾轻率行动。况且中国所依凭的,实在是两河的强盛疆土。先前敌骑长驱直入,各座城池都畏惧逃避,只有臣怀抱忠愤,纠集义兵,竭力抵抗贼军锋芒,大多俘获斩杀敌人。然而长久缺少王师的援助,已经使百姓深深疑惑离心。近来虽然不时派遣将领出征,渡河深入敌境,却还没有取得显赫战功的奏报,反而先传出南巡的消息,臣担心这会增加四海的疑心。人们会认为朝廷把两河置之度外,因而导致人心解体;臣不知道这是否符合陛下的心意。倘若敌人乘机纵横,中国将用什么来制御他们?臣承受委任,代替空缺主持留守司事务;如今因为秘密承托于上天,偶然使京畿获得安宁,突然却听说圣驾将要迁往别处,深深忧虑内外都难以安定。愿竭尽孤忠,希望回转陛下深沉的听闻。从前奉春劝止车驾,提出谏议尚且只请求停止在洛阳巡行。
张禹驿马,抗章尚返江陵之驾。矧丁圣世,曷愧前修?伏愿陛下秉虞舜察言之明,体成汤从谏之圣,辍廵南服,回驾汴都,以安东北兵民之情,以慰溥率云霓之望,则人神悦豫,彛夏谧寕,边陲指日以肃清,盗贼不令而衰息,咸资睿断,用杜危机,沥悃扣阍,罔避龙鳞之触,倾都拭目,伫迎天仗之还,愿俯徇于愚诚,誓益坚于忠报【臣云云】乞回銮表【建炎二年正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三次奏请】臣言:今月二十四日,准范世延等赍降诏命,车驾将欲还阙者,比遣属僚仰输诚款,荐渎盖髙之聴,益懐履薄之忧。睿眷矜怜,特赐回銮之诏,愚忠恋慕,愈増徯后之诚【中谢】窃以万乗来归,六龙扈从,雨伯前驱而洒道,河神迎驾以安流,不烦夹道之壶浆,自有随师之甘露。人情皥皥,如聼南风;天意昭昭,乃回西顾。再斡乾坤之造,重増宇宙之光。赫有宋之中兴,奄多方而大定。想瞻原庙,应加肃穆之仪;爰御端朝,愈见郁葱之气。雍容对越,骏惠缉熙,宏收率土之欢,诞作普天之宥。下所欲者,上必从之。恭惟皇帝陛下,践祚应天时,廵淮甸,备歴艰难之事,尽昭勤俭之风。谓京师为诸夏本根,而元后作斯民父母,念本根不宜揺动,谓父母自合依归。兹俄奉于诏音,众但知于抃舞。愿陛下继志述事,整顿万机;愿陛下命将出师,邀迎二圣,平荡丛彛之窟,保全疆埸之封,坐视穆清,时跻仁夀。臣【云云】乞回銮表【建炎二年三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八次奏请】臣言屡奏,囊封叠干宸扆,圣主未颁于明命,愚臣敢避于严诛,谨摅悃愊之诚,再渎髙明之聴,愿从人欲以格天休【中谢】窃以京师是诸夏本根,元后作斯民父母,本根如已深固,则枝叶自尔扶疎,父母若未安寕,则子孙无縁泰定,兹实简编之成理,盖非里巷之浮言。始陛下践祚于应天,万方皆欣其有主,近陛下驻跸于淮甸,百姓因此而致疑,何前日之郡县靖共,而近时之盗贼荒扰?繇勤王者弗恤,与救驾者靡怜,賛主上逺父与兄,乃巡南服,助奸臣赎壻与子,欲弃中原,百为祗肆于诞谩,一事罔繇于诚实,迹状如此,情意可知。伏望陛下断自渊衷,早回法驾,据本根而致治体,父母以视民,俾人自勉勉以来主,天亦穰穰而降福,恩霈端门之赦,欢收寰宇之心,俗既逺罪以归农,敌亦望风而遁迹,王室自兹再造,大宋繇是中兴,黎民时雍,万世永赖。果臣有饰非之语,则臣甘误国之诛,狂妄奏陈,愤懑流涕,臣【云云】乞回銮表【建炎二年四月通前后表疏系第十九次奏请】臣某言:易谓省方,书言辑瑞,是天子或时巡于下土,邦人可瞻仰于至尊。然古今之事势有殊,宜观防通而制治,况上下之人情至切思闻诏命以回銮。故老臣再沥于血诚,愿圣主早形于睿断。意狂罪大,语出涕零【中谢】臣伏闻先有格言,事必师古。艺祖应天而受成命,太宗继志以集大勲。列圣所以继继绳绳,诸福所以穰穰。简简实在京师,本根之地,以为寰宇朝觐之天端。拱而坐九重,穆清而朝万国。陛下纉承寳绪,绍述丕图,当奄九有而有为,体三无而无外。奈有奸臣之臆説,与凭仇方之诞辞,忘周宣之中兴,循晋惠之徃辙。天下之来勤王者,使去义夫之黥,救驾者弗知。两河保山寨之忠民,四方作草窃之贼子,皆縁陛下久驻跸于淮甸,咸思慕于翠华。懐抑郁而吁天罔闻,致猖狂而迁善无路。果还法驾,大肆鸿恩,人当澡雪以归农,敌亦遁逃而屏迹。遹追一统之大,丕昭万世之休。兹甚易知而易行,勿谓难测而难识。但去阿谀柔佞之语,而宏刚健中正之风,必天日之照临,应祖宗之保祐。一人有庆,庻绩其凝。臣无任【云云】遗表【建炎二年七月】心期许国,每输扶厦之忠,死不忘君,犹积恋轩之意。防魄将离于形体,精忱愿达于冕旒【中谢】伏念猥以朴忠受知渊圣,擢自困踬覊穷之际,付以宼敌徃来之冲。适遇陛下出总元戎,察臣粗着荣效,坐筹密计,俾臣得预属僚。逮夫践祚之初,首録孤危之迹。宼攘未泯,暂为淮甸之巡。宗庙斯存,委守留司之钥。力小任重,志大心劳。誓殄仇方,再安王室。但知懐主,甘委命于鸿毛,无复偷生,期裹尸于马革。夙宵以继,寝食靡寕。斯民获奠枕之安,北马无饮河之意。事为纷至,黾勉惟多。回视颓龄巳廹,桑榆之晩景,益坚素节。每期松栢之后雕,岂谓余生忽先朝露?尚扶病以治事,敢爱已以顾私。隂阳之宼洊深,药石之功莫效。少延残喘,庻毕愿言。昨有招安到杨进等,约其众多无虑百万。昔尝为宼,颇聚众以震师,今巳革心,欲为国而戡难。
译张禹骑着驿马进谏,抗章上书尚且使车驾返回江陵。何况正值圣明时代,怎么能有愧于前代贤臣?伏愿陛下秉承虞舜明察言论的圣明,体察成汤听从劝谏的圣德,停止向南方巡行,回驾汴都,以安定东北军民的心情,以慰藉天下百姓如望云霓般的希望,那么人神都会喜悦,夷夏都会安宁;边疆指日即可肃清,盗贼不待命令便会衰退止息。这一切都依赖陛下的明断,以杜绝危机。臣沥尽诚意,叩击宫门,不避触犯龙颜;全城百姓擦亮眼睛,等待迎接天子车仗回归。愿陛下俯身听从臣的愚诚,臣发誓更加坚定地尽忠报效。臣在此致谢。请求回銮表【建炎二年正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十三次奏请】臣启奏:本月二十四日,接到范世延等带来的诏命,得知车驾将要回到宫阙。此前臣屡次派属官向上表达诚意,再三冒犯崇高的听闻,更加怀有如履薄冰般的忧惧。陛下圣明的眷顾怜悯,特意赐下回銮诏书;臣愚拙的忠心和恋慕,更加增长了盼望君主归来的诚意。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万乘车驾回归,六龙车驾护从;雨师在前面驱驰洒扫道路,河神迎接车驾使水流安定。不必烦劳百姓夹道捧着酒浆,自然会有军队随行而降下甘露。人情安乐和谐,如同听到南风;天意昭彰明白,于是回转西顾。重新扭转乾坤的造化,使宇宙的光辉再次增加。显赫地成就有宋的中兴,使众多方面都归于大定。想来瞻望原庙,应该更加增添肃穆的仪式;于是驾临端明殿朝廷,更能看见郁郁葱葱的祥气。雍容地朝见上天,盛大继承光明的事业,广泛收取天下的欢悦,大规模施行普天的宽赦。下民所想要的,上天子必定顺从。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登基后顺应天时,巡行淮甸,充分经历艰难之事,完全彰显勤俭的风范。认为京师是诸夏的根本,君主是百姓的父母;想到根本不应动摇,便认为父母本来就应成为百姓的依归。如今忽然奉到诏书的声音,众人只知道拍手起舞。愿陛下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整顿万般政务。愿陛下命令将领出兵,迎接二圣,平定荡除群夷聚集的巢穴,保全疆界的封守,安坐而观看天下清明,及时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臣在此致谢。请求回銮表【建炎二年三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十八次奏请】臣说过的话已经屡次上奏,封缄的奏章重重送达宫禁,圣明的君主却还没有颁下明确诏命;愚臣怎敢躲避严厉的诛罚?谨将内心诚实的忠悃再次陈述,再次冒犯崇高明察的听闻,愿顺从人民的愿望,以使上天降下福祥。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京师是诸夏的根本,君主是百姓的父母;根本如果已经深固,枝叶自然繁茂;父母如果还没有安宁,子孙就没有理由获得太平安定。这实在是典籍中已经形成的道理,并不是里巷中的浮泛言论。当初陛下在应天登基,天下各方都庆幸有了君主;近来陛下驻跸淮甸,百姓因此产生疑惑。为什么前些日子郡县还安定恭顺,近来盗贼却纷纷扰乱?这是因为勤王的人得不到体恤,救驾的人没有得到怜惜;有人赞助皇上远离父亲和兄长,竟去南方巡行,帮助奸臣赎回女婿和儿子,想要放弃中原,所有事情只是一味放纵荒诞欺骗,没有一件出于诚实。迹象情状如此,内心意图也可以知道了。伏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早日回驾,根据根本之地来建立治国体制,以父母之心对待百姓,使人人自我勉励来拥戴君主,上天也丰厚降福;在端门施行恩赦,收拢天下人的欢心;百姓既远离罪过而归于务农,敌人也会望风逃遁,王室从此重新建立,大宋由此中兴,百姓处处和睦,万世永远依赖这份功业。如果臣果真说了文饰错误的话,那么臣甘愿承受误国的诛罚。这些狂妄的奏陈,是臣在愤懑中流着眼泪写下的。臣在此致谢。请求回銮表【建炎二年四月,合计前后表疏,是第十九次奏请】臣某启奏:《易经》说天子巡视四方,《尚书》说辑集瑞玉,这说明天子有时巡视下土,使邦人可以瞻仰至尊。然而古今事情和形势有所不同,应当观察时势的通变来制定治理方针,何况上下人心都迫切希望听到回銮的诏命。因此老臣再次沥尽血诚,愿圣明君主早日作出睿断。臣自知意图狂妄、罪责重大,言语出口便泪流满面。臣在此致谢。臣听说前代已有格言,事情必定要以古人为师。艺祖在应天接受上天的成命,太宗继承先志而汇集大功;历代圣人之所以世世相承,各种福祥之所以丰厚不断,根本就在京师这块根本之地,把它作为天下朝觐的天子所在。拱手端坐九重宫阙,肃穆清明而接受万国朝拜。陛下继承帝王的宝贵统绪,继述宏大的事业,应当统有九州而有所作为,体行三无私而不把天下排除在外。无奈有奸臣的臆测之说,又凭借仇敌荒诞的言辞,忘记周宣王的中兴,沿袭晋惠帝的旧路。天下前来勤王的人,使他们离开义士的队伍;救驾的人也不加理会。两河保卫山寨的忠义百姓,四方成为草野盗贼的人,都是因为陛下长久驻跸淮甸,全都思念圣驾。怀抱抑郁而向天呼喊却无人听见,以致变得猖狂而没有改过向善的道路。果真回驾,广泛施行鸿大的恩典,百姓必定洗心革面而归于务农,敌人也会逃遁而销声匿迹。这样就能追承大一统的伟业,大大彰明万世的美好功业。这些事情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不要认为它们难以测度、难以认识。只要去掉阿谀奉承、柔弱谄媚的话,弘扬刚健中正的风气,必定会得到天日的照临和祖宗的保佑。君主一人有福,众多功业就会凝聚成功。臣无任。遗表【建炎二年七月】臣心中期望报效国家,每每竭尽扶持大厦般的忠诚;即使死去也不忘记君主,仍然积聚着依恋车驾的心意。魂魄将要离开形体,精诚仍愿传达于天子的冠冕之前。臣在此致谢。臣回想自己以朴实的忠诚受到渊圣皇帝的知遇,在困顿失意、羁旅穷困之时被擢用,把敌寇往来的冲要之地交给臣镇守。正逢陛下出任统帅,察知臣略有功劳,坐在军中筹划秘密计策,使臣得以参与属官之列。等到陛下即位之初,首先记录臣处在孤危境地的功绩。敌寇尚未平定,暂且巡行淮甸;宗庙尚存,便委任臣掌守留司的重任。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志向远大而内心劳苦。发誓消灭仇敌,重新安定王室。只知道心怀君主,甘愿把性命看得如鸿毛一样轻,再不苟且偷生,期望死后尸体裹在马革之中。早晚相继,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百姓得以获得安枕的安定,北方战马不再有饮用黄河水的企图。事情纷纷而来,勉力担当的事务很多。回头看,衰颓的年纪已经逼近,晚年余晖更加坚定了平素的操守。常常期望像松柏那样后凋,哪里想到余生忽然先于朝露消散?仍然扶病处理政事,哪里敢爱惜自己而顾念私情?阴阳二气造成的疾病逐渐加重,药物针石的功效也不能奏效。稍稍延长残喘,或许可以完成平生愿望。昨天有诏书招安杨进等人,约有部众将近百万。过去他们曾经做盗贼,聚集很多人来震慑官军;如今已经改过心意,想要为国家平定祸难。
足踵道路,云集都城。巳涓吉而戒涂,拟成功于指日。干戈未举,舟壑忽移。神爽飞扬,长抱九泉之恨。功名卑劣,尚贻千古之羞。仰凭睿眷之深,必无生死之异。属臣之子,记臣之名。力请回銮,亟还京阙。上念社稷之重,下慰黎民之心。命将出师,大震雷霆之怒。救焚拯溺,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諌。颙昻法座,无繇再望于清光。枯朽防生,从此永辞于宸扆。臣无任【云云】谢亲札令纵遣敌使表【建炎元年八月知开封府日】懐柔逺人,亲洒宸翰,既哀矜于外使,复肆宥于愚臣,仰承旷荡之湛恩,但増感涕,恭俟荧煌之法驾早赐回銮【中谢】伏念臣垂钓渭濵,耦耕莘野,居厉举毛之志,誓端造膝之诚断断无他,皇皇有素,偶承宣于滏水,辱顾盻于潜龙依日角之照临见天顔之咫尺,恪摅情悃,沥竭论思,愿戡外侮之艰难力助中兴之事业曩闻敌使祗赍荆楚之书因愤戎心,失奉本朝之意,是借口以觇虚实欲合众以苟侵陵,实不愤于诞谩遂乞收于囹圄,庻全国体以烁奸谋岂敢渉于自专乃上贻于北顾恐惧承防,仓惶改图文列云汉之昭回,精神滉漾,笔现奎躔之赫奕,耳目疏通,旋收错愕之防,仰认抚绥之意,更听警跸,永保生成【臣云云】除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谢赐对衣金带表【建炎元年八月】猥叨眷奬,并冒宠光,分内府之衣而副之,兼金出上廐之马而饰以华较,曳娄知感,负乗増羞。伏念臣滥中儒科,泛驾仕路,偶缘遭遇,洊被使令,萦带为城,本无善防,下车搏虎,徒有壮心,虽殚犬马之劳,曾乏丝毫之效,敢图异数,误逮孤忠,不称身章,尤慙蕃锡。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法天之健,躬揽万机,如日之明,光被九有,察臣腹心忠义,曲赐顾怜,知臣踪迹羁单,每加覆露,故令衰朽亦玷恩荣。臣谨当克励驽庸,勉效绵薄,虽逼桑榆之景,敢渝金石之心,知无不为,深戒容身之计,老当益壮,永懐报主之忠,臣无任【云云】谢降诏奬谕表【建炎元年八月】守麟符之两月,方惧罔功,下汉札于九天,遽叨睿奬,恩言曲逮,俯已増荣【中谢】窃惟京邑众大之居,实为诸夏本根之地,封畿广逺,民物浩穰,豪彊萃聚而弹压当先,奸伏纷拏而发摘匪易。比在熙平之盛,尚称绥抚之难,况当兵火被毒之余,继以府治旷官之后,闾阎雕敝,纲纪隳颓,凶残防畏于明刑,掠夺公行于白昼。仰勤忧顾,误被简求,而臣学昧知方,器非任重,徒抱孤忠而许国,妄期薄效以报君。初抵都畿,首蠲宿蠧,鉏耰奸暴,剪荡宼攘,良民获奠枕之安,昏夜罕鸣枹之警,悉奉行于条诏,偶坐格于谧寕。陛下怜臣帅府叅筹,叨尘簮履之旧,念臣神州领尹,粗宣犬马之劳,特陞秘殿之隆名,仍畀留司之重寄,深虞尸素,仰玷倚毘。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柔如神之智以临照百官,体逮下之仁以驾驭羣俊,彰徳非专于爵赏,念功思奉于纶言,冀风劝于臣邻,俾日新于事业。致兹庸陋,获预宠褒。臣敢不祗服训词,恪司管钥,金城雉堞,严守御以増崇,甸服田畴,咸劳来而安辑,经费务先于实粟,练兵敢怠于防秋,预画事宜,悉符告戒。刻宸章于琬琰,式昭天府之荣观,传寳训于云来,永侈老臣之知遇。更殚九殒,少补万分。臣无任【云云】谢中使传宣抚谕表【建炎元年十月】星使自天,玉音在耳,恭被圣神之赐,顿増畿甸之光。臣固衰防,倐望天顔于咫尺,人咸庆抃,愿随兽舞以骏奔,感戴而思,涕泪以血【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恭俭忧勤,禀天纵之多能,亶日新之盛徳,整渊衷之孝悌,思沙漠之父兄。天鉴昭回,必助恭行之罚,人心激励,尽懐敌忾之诚。因矜浩穰之都,遂遣皇华之命,里闾见九天之轺从,竞夹道以焚香。父老闻万嵗之欢呼,但吞声而饮泣。伏望陛下诞宣温诏,早勅回銮,庻寛大旱之望云,式慰调饥之念食。卑诚恳切,舆论倾依。臣无任【云云】谢收捕开封府,称御前收买珠玉,仍出榜告谕都人表【建炎元年十月】
译他们的队伍将充满道路,云集于都城。已经选定吉日,准备上路,计划在指日之间建立功业。谁知干戈尚未举起,形势忽然发生变化。精神飞扬而去,长抱九泉之下的遗恨;功名低劣,还将留下千古的羞惭。仰仗陛下深厚的眷顾,陛下必定不会因生死而改变对臣的看待。请嘱托臣的儿子,记住臣的姓名;竭力请求回銮,赶快返回京阙。上则顾念社稷的重大,下则安慰百姓的心;命令将领出师,大大震动雷霆般的怒威;救人于焚烧和溺水之中,把百姓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臣早已蒙受君恩,怎敢忘记以尸体进谏?仰望高高的法座,再没有机会看到清明的圣光。枯朽之身将从此永远辞别宫阙。臣无任。感谢皇帝亲笔札令释放敌使表【建炎元年八月任开封府知府时】皇帝亲自挥洒御笔,怀柔远方来人;既怜悯外国使者,又宽赦愚臣。臣仰承广大无边的深厚恩德,只更加感动流泪,恭敬等待光明辉煌的圣驾早日回銮。臣在此致谢。臣想自己如同在渭水之滨垂钓、在莘野耦耕的人,居处困厄却怀有举荐贤能的志向,发誓以亲近君前陈奏为诚。内心坚定不移,外表惶恐不安。偶然在滏水承受宣召,荣幸地受到潜龙般君主的顾盼;依凭皇帝额角日月般的光辉,得以在咫尺之间看见天颜。臣恭敬地倾吐内心,竭尽论议思虑,愿意平定外侮的艰难,竭力帮助中兴的事业。从前听说敌国使者只带来荆楚方面的文书,因为愤怒于敌人的心意,不能奉行本朝的意旨;这是借口来窥探虚实,想纠集众人苟且侵凌我国。臣实在不能忍受这种荒诞欺骗,于是请求把他收押在监狱,希望保全国家体面而揭破奸谋。哪里敢涉及擅自专断?却因此上达于北方的顾念。臣恐惧地承受警戒,仓促改变态度。皇帝的文辞如银河般光明回旋,精神浩荡;笔势显现星宿般的赫奕光辉,使臣耳目顿然开通,很快消除错愕惊惧的心情,仰而体认陛下安抚怀柔的意旨。臣更加听到警跸之声,永远保全陛下使臣得以生存成长的恩德。臣在此致谢。授任京城留守兼开封尹,感谢赐予对衣金带表【建炎元年八月】臣卑微地承受眷顾和奖赏,又蒙受宠幸的光荣;陛下从内府分出衣服赐给臣,并且以黄金装饰上驷马的鞍具。臣拖着衣服,才知道感激;身居其位却才德不足,更增加羞惭。臣想自己滥列儒科,泛泛行走于仕途,偶然因机缘遭遇而屡次受到差遣。以身为城,本来没有什么善于防守的才能;一下车便搏虎,不过徒有壮志。虽已竭尽犬马之劳,却从来没有丝毫功效,哪里料到会有这种特殊恩典,竟误蒙顾及孤忠?服饰不配自身,尤其惭愧于厚重的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效法上天刚健,亲自总揽万机;像太阳一样光明,光照遍及九州。陛下察知臣内心的忠义,曲加眷顾怜悯,知道臣踪迹孤单羁旅,常加覆盖保护,所以使衰朽之身也玷污了恩荣。臣谨当克制勉励自己的驽钝平庸,努力效劳微薄之力;虽然已经逼近桑榆晚景,哪里敢改变金石般的心志?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深深戒绝苟且保身的打算;年老反而更加壮烈,永远怀抱报答君主的忠心。臣无任。感谢下诏嘉奖晓谕表【建炎元年八月】守任麟符两个月,正害怕没有功劳;汉家般的诏札从九天降下,臣忽然承受圣明的奖誉,恩惠之言曲折地惠及臣身,俯身自觉更加荣耀。臣在此致谢。臣私下想到,京城是人口众多的居处,实在是诸夏的根本;京畿封域广大,百姓财物众多,豪强聚集,首先应当加以镇压;奸人潜伏、争斗纷乱,发觉查捕并不容易。即使在熙和太平的盛时,尚且称说安抚治理困难,何况如今正处在兵火毒害之后,又接连府治长久缺官,里巷凋敝,纲纪毁坏;凶残之徒不畏明正刑罚,抢掠夺取公然发生在白天。陛下仰加忧劳顾念,错误地选用了臣;臣学识浅陋,不懂得治理方略,才能也不能担当重任,只是怀抱孤忠而许身报国,妄想以微薄功效报答君主。刚到京畿,首先清除积久的弊害,锄除奸暴,剪除荡平盗寇;善良百姓获得安枕的安定,昏夜很少听见击鼓报警的声音。这些都奉行了诏令条文,偶然使地方达到安宁。陛下怜悯臣曾在帅府参与筹划,念及臣旧日忝列簪履之臣;又想到臣治理神州、担任京尹,略微施展了犬马之劳,特意提升臣为秘殿学士的尊贵名号,仍把留司的重大职责交给臣,臣深恐尸位素餐,仰负陛下的倚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神明般的智慧柔和地照临百官,以推及下民的仁德驾驭群贤;彰明德行并不专靠爵位赏赐,念及功劳而思以诏旨褒奖,希望用来劝勉臣僚,使事业日益更新。臣如此平庸浅陋,竟得以参与宠荣褒奖。臣怎敢不恭敬服从训诫之辞,谨慎掌管城门和钥匙?当使金城雉堞严密守御,更加高峻;使京畿田野都得到慰劳招徕和安定整治;筹措经费务必以实际粮食为先,训练军队不敢懈怠于防备秋季敌患;预先筹划各项事务,全部符合陛下的告诫。把天子的文章刻在美玉上,用来昭示天府的荣耀景观;把珍贵训诫传布四方,永远夸耀老臣受到的知遇。臣即使九死,也要竭尽力量,略微补报万分之一。臣无任。感谢中使传达宣抚慰谕表【建炎元年十月】天使如星使降临,皇帝的声音还在耳边;臣恭敬承受圣明的恩赐,顿时使京畿增添光彩。臣本来已经衰老,忽然在咫尺之间仰望天颜;众人都庆贺欢欣,愿意像百兽起舞一样奔走效命。感恩戴德地思念,眼泪几乎要流成血。臣在此致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恭敬俭朴而忧勤;禀承上天赋予的多种才能,确实具有日新月盛的美德;整饬深厚的孝悌之心,思念沙漠中的父兄。上天明察昭著,必定帮助陛下恭敬地施行惩罚;人心受到激励,全都怀有同仇敌忾的诚意。陛下因怜悯人口众多的京城,于是派遣皇华使者;里巷百姓看见来自九天的车驾,争相夹道焚香。父老听到万岁欢呼,只能忍住声音饮泣。伏望陛下广泛宣示温厚诏书,早日命令回銮,或许可以宽慰久旱盼望云雨的心情,也可以安慰饥饿百姓等待食物的念头。臣的卑微诚意恳切至极,舆论都倾心依附。臣无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
基王化而宅域中,端临万国,躬俭寳以先天下,懋迪羣黎。宸翰诞颁,民风丕变,朝野识徳意之所向,邦家知泰阶之可期。伏读训辞,第増感涕【中谢】恭以治自近始,化繇躬行,仪倡肇黼扆之严,视聴彻要荒之表,好恶所示,治忽可稽。弗剪茅茨,尧俗于变,躬履革舄,汉治勃兴。深惟治化之端,实以朴俭为本。恭惟皇帝陛下,秉徳绍统,建极御图,诚意正心以齐家国,复朴敦本以律士民。念国歩之犹艰,慨民俗之浸靡,克勤克俭,去泰去奢,屛服用玩好之奇,聚左右图书之富。申严厉禁,岂特却璀璨之珍,昭示俭纯,盖将扬丝纶之化。农知重谷而力穑,士知守义以遵绳,革蜉蝣之僣奢,成行苇之忠厚。一人表正,四海风倾。臣猥以菲才,误膺繁使,惟知朴直以报国,不敢偷薄以示民。仰圣训之丁寕,激孤忠而抃跃。臣敢不播扬纯俭之化,恪遵禁令之严,一道徳以同风,冀追太古,修政事而攘敌,行见丕平。臣无任【云云】谢除资政殿学士进阶朝奉大夫表【建炎二年二月】秘殿叅华,文阶序进,繇被湛恩之厚,靡容沥恳之辞,荷宠若惊,抚躬増愧【中谢】窃以真皇御宇之际,景徳纪年之时,将优待于近臣,乃肇修于新职。学士有资政之号,朝廷为盛事之传。举兹以防,名称至重,若枢廷之均逸,始获新除非丞辖之辞荣,未尝轻授。岂意衰迟之迹,亦叨超躐之恩。伏念臣天赋朴忠,人推愚直,方帅幕宣威之日,尝賛运筹。暨帝晖继照之辰,误蒙序爵。兴言遭遇,良剧兢凌。俄分青社之符,旋拜夷门之命,就司留钥,俾卫上都。初无槃木之先容,实出冕旒之独断。忠懐子翼,不忘河内之孤功。谢鄼侯豫,谨闗中之守。深惭么麽,曷副使令。敢图继被于褒章,滥赐比踪于前哲。顾惟宿奸之防,箭无以中伤。乃如大佞之笑,刀莫能潜害。爰念保全之徳,每懐补报之恩。敢望崇资洊加朽质,循墙欲避,涣汗难回。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尧舜性仁,汤文义洽。庆赏刑威之驭,众尤先崇徳而报功。聪明睿智以临人,固不泄迩而忘逺。宜收簪履,用慰桑榆。光华显设之荣,恐惧褒优之过。臣谨当坚持晩节,愈激懦衷。读回銮之诏书,但形鼔舞。感懋官之徳意,誓竭靡捐。臣无任【云云】谢赐对衣鞍马表【建炎二年二月】服思不称,始贵身章。马志无疆,方为骏骨。况带被兼金之饰,而鞍如华较之荣。仰荷宠私,倍増惭惕【中谢】窃念臣蓑衣冷族,驽廐下材,本操耒耜以耕云,偶备驱驰而猎道。恭承褒字,巳惊在笥之羞;景仰天飞,尤激恋轩之望。既免回旋而见肘,敢忘夙夜以加鞭。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天道覆临万邦,衣被干刚,运动四海,骏奔灼见三有之心,廸知九徳之行。致臣衰朽,亦被恩荣。臣敢不曵娄懐惭负,乗知愧素丝可效,誓坚正直之心;小驷无能,愿竭周旋之力。臣无任【云云】谢传宣抚谕并赐茶药表【建炎二年三月】皇华睿使,温润训词,仰膺覆焘之恩,曲示眷怜之意。孤忠鲠槩,誓戡外侮之残;直道对扬,庻賛中兴之盛。此诚激厉,但涕交零【中谢】窃以太祖、太宗基命定命,其肇造本根之际,必叅稽年世之占卜,既协于休祥,事乃臻于泰定。所以继继绳绳之治,无非巍巍荡荡之资。累圣缉熙,亿年骏惠。逮陛下入承于丕绪,偶大臣密奏于偏言,托曰时廵意,图偏伯,忘宗庙朝廷之重,违神明天地之心,弃大一统之规模,毁二百年之基业。且天下是陛下之天下,彼奸臣何恤于存亡?如京师是陛下之京师,想憸佞安知夫去就?但知亲属归在江湖,寕顾中原变为荆棘。臣薾然衰惫,强尔支持,曾无毫▯之功,徒窃乾坤之造。金符刚正同【有阙文】密缄蜀市之珍,宠锡建溪之异,仰叨殊眷,愿毕余生。但知力竭以报一人,岂顾狂迷而忤三事?伏望陛下奋干刚之独断,敷离照以旁观,特出宸衷,早回法驾,俾四海讴謌而来享,使万民竭蹷以向方,用承滋至之休,永贻无疆之赖。臣无任【云云】
宗忠简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宗忠简集巻三 宋 宗泽 撰记
译以王化为根基而居处天下中央,端然统临万国;亲自崇尚俭朴来为天下先,勉励教导众多百姓。皇帝的亲笔诏书广泛颁布,民间风气大为改变;朝廷内外都明白圣德的方向,国家也知道太平盛世可以期待。臣恭敬诵读训辞,只更加感动流泪。臣在此致谢。臣恭敬认为,治理要从身边开始,教化要由亲身实行;仪表首先在宫廷中树立,视听才能通达边远荒服;君主所表示的好恶,可以考察政治的治乱。尧不砍伐茅屋,风俗因此改变;亲自穿着革鞋,汉代的治理于是兴盛。臣深深想到,治理教化的开端,实在以朴素节俭为根本。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秉承德行继承统绪,建立准则治理天下;以诚意正心来整治家国,恢复朴实、厚重根本的风气,以此约束士人和百姓。想到国运仍然艰难,感慨民俗渐渐浮靡,于是勤勉又勤勉,节俭又节俭,去除奢泰,屏弃服饰器用和玩好珍奇,聚集身边的丰富图书。重新严格申明禁令,哪里只是拒绝璀璨珍宝而已,实在是为了昭示纯朴节俭,宣扬诏令教化。农民知道重视粮食而努力耕作,士人知道守义而遵循法度;革除蜉蝣般短暂浮华的僭奢,形成行苇般忠厚的风气。君主一人端正表率,四海都会随风倾向。臣卑微地凭借浅薄才干,错误地承受繁重使命,只知道以朴实正直报国,不敢苟且轻薄来给百姓作示范。仰承圣上反复恳切的训诫,激发孤忠而拍手欢跃。臣怎敢不传播纯朴节俭的教化,谨慎遵守严厉的禁令,使道德统一而风俗一致,希望追踪太古的淳厚;修明政事而排斥敌人,不久就可以看见天下大平。臣无任。感谢授任资政殿学士、进阶朝奉大夫表【建炎二年二月】位列秘殿学士,文阶逐级晋升;由于承受深厚的恩典,哪里容得下再用言辞倾诉恳切?承受宠幸而惊惶,抚躬自省更加惭愧。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真宗统治天下、以景德为年号的时候,为了优待近臣,才开始设置这一新职。学士有资政的名号,是朝廷传为盛事的荣典。如此设置官阶,名位极其尊重;即使是枢密院中平等优厚的职位,也必须有新的授任才可获得,不是丞相、枢密使等显要之臣的荣誉,从来不会轻易授予。哪里想到臣这样衰老迟暮的人,也蒙受越级超迁的恩典?臣想自己天性朴实忠诚,世人推许愚直;当在帅府幕中宣扬威势时,曾经参与筹划。等到皇帝光辉相继照临之时,又错误地承蒙按次授爵。谈到这番遭遇和知遇,实在令人战栗惶恐。不久分授青社的符节,随即拜受夷门的任命,掌管留守的重任,使臣守卫上都。最初并没有攀附权贵以求引荐,实在出于天子的独断。臣怀抱子翼般的忠诚,不忘在河内的孤立功劳;感谢鄼侯的预先谋划,谨慎守卫关中。深深惭愧自己微小卑劣,哪里足以胜任使命?哪里料到又承受褒奖的诏章,滥被赐予与前代贤哲相同的名位?至于防备旧日奸邪,箭矢没有足以伤害臣的;即使遭到大奸人的嘲笑,刀刃也不能暗中伤害臣。于是想到陛下保全臣的恩德,常常怀抱补报恩典的心。哪里敢期望崇高的资序屡次加在朽老之身?想沿墙躲避,然而皇恩如汗出而不可收回。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尧舜般的仁德,兼有汤王、文王般的义行。在以庆赏和刑威驾驭群臣时,众人尤其先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凭聪明睿智临御众人,当然不会因亲近者而泄露原则,也不会忘记远方之人。应当收录臣这个旧臣,以安慰臣桑榆晚年。面对如此光华显赫的荣宠,臣又恐惧褒奖优厚过甚。臣谨当坚守晚年节操,更加激发懦弱的内心。读到回銮诏书,只有手舞足蹈;感念陛下勉励授官的恩意,发誓竭尽全力,死而不辞。臣无任。感谢赐予对衣鞍马表【建炎二年二月】服饰想着要与身份相称,才显得身份尊贵;马的志向无边无际,才称得上骏马。何况衣带兼有黄金装饰,鞍具又有华美横木的荣耀。臣仰承宠爱的私恩,惭愧惊惧加倍。臣在此致谢。臣私下想到,自己穿着蓑衣,是寒微族类;如同马厩里的劣马,本来操持耒耜耕作,偶然才充当奔驰道路的役使。恭敬承受褒奖的文字,已经惊讶于它被收藏在箱笥中的羞惭;仰望天马飞驰,更激发臣依恋车驾的愿望。既然免于回旋奔走而显得捉襟见肘,怎敢忘记早晚加鞭努力?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上天般覆盖临照万邦,以刚健之道施行教化,运转四海;使奔走效命之人明显表现出三有的心志,启发他们明白九德的德行。臣这样衰老朽败,也蒙受恩荣。臣怎敢不拖着衣服怀抱惭愧,乘承知遇?即使素丝也可以有所效力,臣发誓坚定正直之心;即使小马没有能力,也愿竭尽周旋效劳的力量。臣无任。感谢传宣抚谕并赐茶药表【建炎二年三月】皇帝派来的使者如皇华降临,训诫之辞温润和厚;臣仰承覆盖滋养的恩德,曲折地感受到眷顾怜悯的心意。臣孤独而忠贞、鲠直而有气节,发誓平定外侮的残暴;以正直之道应对宣扬,希望能够帮助中兴盛业。这实在令人受到激励,只是泪流不止。臣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太祖、太宗建立国命、安定国命,在开创根本之地时,一定参照考察历代的年世和占卜,既然符合美好的祥瑞,事情才达到安泰稳定。因此世世相承的治理,无非凭借崇高广大之资。历代圣君光明显盛,亿万年继承美好功业。等到陛下入继宏大的统绪,偶然有大臣秘密进奏偏颇之言,假托时节巡行的名义,实际上图谋偏据一方;忘记宗庙朝廷的重大,违背神明天地的心意,抛弃大一统的规模,毁坏二百年的基业。况且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那些奸臣哪里顾惜它的存亡?京师是陛下的京师,那些奸佞又哪里知道应当离开还是留下?他们只知道亲属归居江湖,哪里顾得上中原变成荆棘?臣衰老疲惫,勉强支撑,实在没有丝毫功劳,只是徒然窃取乾坤造化的恩惠。金符刚正同【有阙文】秘密封缄蜀地的珍品,宠爱赐予建溪的名茶,臣仰承特殊眷顾,愿意用余生完成报答。臣只知道竭尽力量报答君主一人,哪里顾得上因狂妄迷误而触犯三公?伏望陛下以刚强果断之意独自决断,施展如日月普照般的明察,特意出自圣心,早日回銮,使四海百姓歌颂而来朝享,使万民竭尽跋涉之劳而奔向京师,以承受这至大的福祉,永远留下无穷的恩赖。臣实在承受不起(以下省略)。《宗忠简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三 宋·宗泽撰 记
贤乐堂记巴别乗治廨之北有地数亩,荒秽不治,其日久矣。自熙寕命倅以来,凡更二十余政,间有好事者足迹及之,徃徃掩鼻蹙额,唾之而去,其他则未尝过而问也。宣和六年春,朝廷以仆承乏郡贰,视事屡月,日有暇矣,因一访焉,为之踌躇四顾,怡然有得于心者。噫!天下佳处尝藏于众人不识之地,而臭腐化为神竒,且物有是理,则兹境也未必不待我而后显,又乌知仆之意不出于造化之所使耶?于是斩荆棘,锄蓬茅,易败壊泄污潦,因髙而基之,就下而凿之。首构一堂,独擅羣胜,四山回环,如列屏嶂,争雄竞秀,来人目中,岩花春盛,木叶秋落,于此可以鉴荣谢。岫云朝出,林翮暮归,于此可以喻出处。非特是也,堂之东濬为方池,植竹以环其峯,强名曰竹溪。临溪为小阁,目曰思逸。于是可以想见徂徕之侣,依翠隂,俯清涟,放浪沈饮,髙吟大笑于清圣浊贤之间,脱然逺迹于声利之场也。堂之西洄为曲池,种桃以复其岛,强名曰桃溪。跨溪为小桥,目曰访隐。于是可以想见武陵桃源,流水莹碧,落英泛红,渔舟之子访昔隐人,夜半月明,防清骨冷,洒然如出风尘之外也。堂居其中,众美并见,因榜之曰贤乐。有客登堂而笑曰:“贤者之乐固如是乎?”仆因莞尔应之曰:“然。”客固不知也。昔者恶木蔽天,不剪不伐,枭鸱防鸣于其上;今则桃李成蹊,松栢如盖,春莺鸣,秋鹤唳矣。昔者蔓草据地,不芟不夷,蛇蚖蟠伏于其下;今则兰杜夹径,芙蕖满塘,鸳鹭游,嘉鱼跃矣。方时序之良,景物之美,揖賔友而进之,游目堂上,纵步堂下,无复败人意者,赏心油然生矣。或举白痛饮,或挥麈剧谈,或射或奕,或琹或啸,披襟清径,防花香渚,终日与鱼鸟相乐,恍然无异濠梁之观,海上之游也。此其所乐,人之所同者也。若曰是地不过数十歩,山得无谢昆仑之髙乎?水得无谢云梦之大?乎堂得不为大厦耽耽者羞乎?不知一拳之石与泰山同体,一勺之水与沧海同性。堂髙数仞,榱题数尺,亦古人得志者所不为;而吾耳目所寄,方寸所寓,自有至大者存。虽在环堵之间,旷兮曾无异乎广莫之野、无何有之乡也。此之所乐,已之所独者也。人之所同其乐,自外;已之所独其乐,自内。二境虽不同,要之非贤者则不与知也。客改容谢曰:「斯堂之名,真得之矣。余内外俱进矣,愿纪之以告予之俦。」仆曰:「诺。」于是乎书。义乌满心寺钟记【宣和甲辰十一月十八癸巳】如来以大悲心,欲令众生于十二时中,因耳所闻生利益,见不为欲所沈迷,不为邪所障蔽,断除恶念,滋种善根。于是建置洪钟,以时撞击,俾有识无识,虚懐聼受,随所闻声,夤缘入道。譬如雷霆蛰惊,凡牙甲昆虫,悉皆感悟。所以者何?日将旦,羣动咸作,奔趋争逐,扰扰竞前。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戒惧心。暨至食时,饥火煎廹,噉涎贪噬,腥羶无厌。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斋洁心。日之方中,交易为市,矜智吓愚,笼络利巳。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方便心。昧谷敛昏,隂邪气盛,一念差误,为盗为滛。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畏惧心。至夜未央,神识俱晦,梦想颠倒,莫觉莫知。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修省心。人之云亡,气魄随去,伥伥防行,莫知所趋。于是警之,广令众生起依归心。如是等心,悉繇中起,念念勿絶,证无上缘。因知众生因钟以聴,其声因声以考其意,因意以明其心,因心以防其道。如来所寓,思▯济人,满心古精刹也。形势盘礴,据湖山之胜。旧虽有钟,形度小琐,发响焦急,无从容韵。寺僧有宗徧募,擅越弋阳主簿叶天将捐财倡之。寺众环喜,和者防至于是。大体钧模,采鳬氏法规天地以为鑪,翕隂阳以鼔气回禄腾焰,飞亷助威,熠燿璀灿,融烁销液,神施鬼设,一泻而就。顶蟠苍虬蠖蛇,钩搦徽以金索,悬置挈之,隐隐阗阗,满虚空界,应四生六道,濡滞幽防,聴此法声,悉皆解脱。兹胜事也,乐为颂云:人得是身,不自爱重,贪残暴忍,长恶弗悛,劫劫轮回,歴尽苦报。如来悲悯,以钟代言,俾众生闻警觉省悟,随声忏悔,滋益善心。予适宰官,代佛宣説,愿咸谛听,无量无边。公忠义得于性学,颜渊季路嫡▯正宗,而时猎释氏之精,以助我法。此钟记分明,从戒惧不闻鸡鸣,平旦中讨出,不第作海潮音也。正徳间,寺改为文庙,三乗金铙,地顿作千秋木铎,天殆此。记文心实隂启之耶?钟犹在明伦堂西序之悬,欵识隆隆,古色炤人。向亦无人知为宗公手泽者,余每朔望登堂,鼔钟与羣弟子▯恭敬心,随声滋益,肃然先觉之言,提其耳也【熊人霖识】
译贤乐堂记 巴别乘治理官署北面有几亩地,荒芜污秽,长期无人整治。自熙宁年间任命副职以来,前后更换了二十多任官员,偶尔有好事者的脚步到过那里,往往捂着鼻子皱着眉,吐唾沫离去,其他人则从未经过并过问。宣和六年春,朝廷任命我充任郡府副职。我任事数月,每天都有闲暇,于是去看了一次,环顾四周,心中怡然有所领悟。唉!天下的佳处常常藏在众人不知的地方,臭腐之物也能化为神奇;既然万物有这样的道理,那么此地未必不是等待我来才显露出来,又怎知我的用心不是出于造化的驱使呢?于是我砍除荆棘,锄去蓬草,改换败坏之处,疏通污水积涝;依着高处筑台基,顺着低处开凿水渠。首先建造一座堂,独自占尽群山的胜景。四山回环,好像排列的屏风山嶂,争奇斗秀,尽收来人的眼中。春天岩花盛开,秋天树叶凋落,在这里可以体察荣枯兴谢;山谷的云早晨升起,林中的鸟傍晚归来,在这里可以领会出仕与退隐。不仅如此,堂的东面疏浚成方池,种竹环绕池边山峰,勉强命名为“竹溪”。临溪建一座小阁,题名“思逸”。在这里可以想见徂徕山的友伴们,倚着翠竹树荫,俯视清澈水波,纵情饮酒,高声吟咏,大笑于清酒浊酒之间,洒脱地远离声名利禄的场所。堂的西面曲折地疏浚成曲池,种桃树来覆盖池中小岛,勉强命名为“桃溪”。跨溪建一座小桥,题名“访隐”。在这里可以想见武陵桃源:流水晶莹碧绿,落花漂浮着红色,渔人驾舟来访昔日的隐士;月明之夜,清冷得仿佛骨头也发寒,洒脱得如同走出了尘世之外。堂居于其中,各种美景一同呈现,于是题名“贤乐”。有客人登堂笑道:“贤人的快乐果真是这样吗?”我于是微笑回答:“是的。”客人其实并不明白。从前恶木遮天,不砍不伐,猫头鹰、鸱鸟在上面叫;如今桃李成荫成行,松柏如伞盖,春莺鸣唱,秋鹤长唳。从前蔓草遍地,不割不平,蛇蚺盘伏在下面;如今兰草杜若夹道生长,荷花开满池塘,鸳鸯白鹭游动,美鱼跳跃。正当时令美好、景物秀美之时,迎请宾朋进来,在堂上放眼观览,在堂下信步行走,再没有败坏兴致的东西,赏心悦意自然油然而生。有时举杯痛饮,有时挥动麈尾纵谈,有时射箭或下棋,有时弹琴或长啸,敞开衣襟走在清幽小径,迎着花香来到水洲,整日与鱼鸟同乐,恍惚间与濠梁观鱼、海上游览没有不同。这就是众人共同的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若说这地方不过几十步,山岂不是比昆仑山显得逊色,水岂不是比云梦泽显得狭小,堂岂不是会被那些高大巍峨的厦屋所羞辱吗?却不知道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与泰山同属一体,一勺水与大海具有同样的性质。堂高几仞,椽头伸出几尺,这也不是古代得志之人所追求的;而我寄托耳目、安放心神的地方,自然存有极其广大之境。虽处在四面墙壁之间,心境却空旷无边,竟与广阔的原野、无何有之乡没有不同。这是我个人独有的快乐。众人共同的快乐,来自外物;我独有的快乐,来自内心。两种境界虽然不同,但总之不是贤者便不能理解。客人改变脸色道歉说:“这座堂的名字,确实取得恰当。我内外两方面都受到了启发,愿意请您记下此事,告诉我的同伴。”我说:“好。”于是写下这篇记。义乌满心寺钟记【宣和甲辰十一月十八日癸巳】如来以大悲之心,希望众生在十二时中因耳朵听到钟声而获得利益:看见事物而不被欲望沉溺,不被邪念障蔽,断除恶念,增长善根。于是设置大钟,按时撞击,使有知觉和无知觉的众生都能虚心听受,随着所听到的声音,渐渐进入佛道。譬如雷霆惊醒蛰伏之物,凡是有牙有甲的昆虫,全都受到感悟。为什么呢?天将黎明,群类都开始活动,奔走争逐,纷纷向前。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戒惧之心。到了进食的时候,饥火逼迫,馋涎欲滴,贪吃腥膻而不知满足。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斋戒清洁之心。太阳正当中天,交易聚成市场,有人夸耀智巧欺吓愚昧,笼络众人以谋取私利。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善巧方便之心。昧谷收敛昏暗,阴邪之气旺盛,一念差错,便可能成为盗贼或淫乱之人。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畏惧之心。到了夜半,精神意识都昏暗不明,梦境颠倒,什么也觉察不了。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修身自省之心。人一旦死亡,气魄随之离去,茫然行走,不知归向何处。于是用钟声警戒他们,使众生广泛生起依归之心。像这些心念,全都由内心产生,念念不断,便能证得无上因缘。由此可知,众生因钟而听,因声音而考察自己的意念,因意念而明白自己的内心,因内心而防护自己的道行。如来的心意所在,是思量广泛救济众人。满心寺是古代的精美佛刹,地势雄伟,依凭湖山胜景。旧时虽有钟,形制小而琐碎,发出的声音急促尖细,没有从容的韵味。寺僧有宗遍行募捐,擅越弋阳主簿叶天将捐出财物倡导此事。寺众都环绕欢喜,响应者也相继而来。大体依照均匀端正的法式,采用鳬氏铸钟的规制,以天地为熔炉,吸纳阴阳之气;鼓动回禄腾起火焰,飞廉助长威势,光彩灿烂,熔化流注,神工鬼斧,一次浇铸便告完成。钟顶盘绕青苍色的虬龙蠖蛇,以金索钩住钟钮,悬挂起来,声音隐隐隆隆,充满虚空世界,使四生六道以及沉滞幽暗之中的众生听到这法音,全都得到解脱。这是件盛事,我很乐意作颂说:人得到这样的身体,却不自爱重,贪婪残暴、凶忍不仁,长久作恶而不悔改,世世劫劫轮回,历尽苦报。如来慈悲怜悯,用钟声代替言语,使众生听到警醒而反省觉悟,随着钟声忏悔,增长善心。我恰好任职官府,代佛宣说,愿大家都认真听取,福德无量无边。叶公的忠义出于本性,学问承接颜渊、季路的正统;同时又时时探究佛氏的精微,用来辅助我的佛法。这篇钟记说得明白:从戒惧之心中,连鸡鸣也听不见,在天刚亮时寻求出来;它不只是发出海潮般的声音。正德年间,寺院改为文庙,三乘佛教的金铙顿时变成千秋传声的木铎,大概就是因为这篇记文暗中启发了人心吧?钟仍悬挂在明伦堂西序,钟上的款识隆隆可闻,古朴的色泽照人。过去也没有人知道这是宗公的手迹。我每逢朔望登堂,击鼓撞钟,和众弟子一同生起恭敬之心,随着钟声增长善念,肃然提振先觉者启发耳目的教诲。【熊人霖识】
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巴子之国,逺在西南一隅,封爵卑而土地广。自秦伐蜀,时师还灭之,以其国为郡,曰巴郡。西汉因之,列郡境为宕渠等十余县。东汉又于宕渠之北置汉昌县。元魏延昌中,遣将平蜀,始以其地为州,曰巴州。则今之巴州,实昔巴郡之属封也。故州有巴郡太守严将军事刘璋,名顔没千有余载,巴人事之如存,嵗月追祀而歌舞之,若尝亲见其人,躬被其惠泽,不可忘者。凡过其门,无老壮贤不肖,必以手加顶,至于再三,如神真在其上。以至雨旸之愆,疾病之苦,率诣祠祷之,无或不验。前后郡太守数上其事于朝,朝廷嘉之,既锡之庙号,又封之侯爵。其所以旌宠神徳,至渥也。宣和四年冬,公被命出守其邦,下车之三日,谒于侯庙,礼甚恭。明年春闵雨,秋复潦,皆有请于神,昭答如响,嵗则大熟。六年秋,郡国修常祀,公至祠下,视其堂庑▯甚,因顾其属曰:「严侯实在祀典,且有徳于巴人,今栋宇倾壊,支以他木,上漏下湿,不芘风雨,人不可舍其下,神其肯安之乎?」
传曰:「谁敢不斋肃恭敬,致力于神?」矧是州年谷屡丰,朝廷徳泽下流,饥者哺,劳者息,囹圄空虚,盗贼不作,民安且治矣。致力于神,适其时也。乃择属吏之事事而敏者,委以完缮,且戒之毋取于民,毋劝于众。繇太守而下,争出俸钱以助其费,数有差,皆不约而从也。始事之日,羣心欣愉,工不▯呼而集,材不俟鸠而足,陶甄致良,剞劂致巧,易腐以坚,代挠以直,増卑而使髙,廓隘而使广,欹者正之,溃者起之,昬汚者饰之。晦朔不再,匠氏告成,公乃率僚佐落而祀之。公亲为祝辞以告之,礼成就次。众皆曰:「事神若是,谓无负矣。」曰:「谓仆纪其事。」仆曰:「然。夫智有余者,常不足于忠;勇有余者,常不足于义。仆窃谓严侯兼之。方先主之将入蜀也,刘璋既遣法正结好,发兵协助,逮其来也,亲出都城三百里,与之防饮百日璋巳堕先主彀中,曾不少悟。侯独拊心叹曰:“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非曰智而忠乎?”及张飞拥大兵而西,势欲吞噬巴蜀郡县,闻之不弃城走,则闭门降,惟侯领一州之卒,以死拒敌,力屈被获,犹数飞而骂之,且曰:“我州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飞怒将斩,颜色不变,终不少屈,非曰勇而义乎?呜呼!侯之赤心,烈火之赫;侯之劲气,金石之坚。智足以谋,而惟忠是效;勇足以断,而惟义是为。使之遭盛时,佐明王,任之大事,假以重权,必能奋不顾身,行其所志,而尽其所长。勲烈之伟,名节之显,当与古社稷臣比肩矣。惜乎生而不幸,委质于僣窃之牧,使功名不显于天下;死而不幸,史臣不为立传,本末不见于后世。仆每读《张飞传》,见侯行事,未尝不废卷太息,而为之横涕也。抑世之士大夫,有以柔声媚色期就软熟,巧为进取,冒躐华要,或不得已而补外,犹窃名藩巨镇,坐尸宠禄。一旦事出非意,神气骇夺,莫知为计,甚至于变服杂庸,匿田舍中,以幸苟生,俾一方生灵鱼肉贼手。国家果何赖于鼠辈为哉?然则严侯之忠谊,诚可尚也。宜乎血食巴土,万世而无替。
译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 巴子国远在西南一隅,封爵低微而土地广大。自秦国攻伐蜀地,时常出兵灭掉它,把它的国土改为郡,称为巴郡。西汉沿袭这一建制,把郡境分为宕渠等十多个县。东汉又在宕渠北面设置汉昌县。元魏延昌年间,派将领平定蜀地,才把这里设置为州,称为巴州。那么今天的巴州,实际上就是古代巴郡所辖的封地。因此本州有巴郡太守、严将军刘璋,他的名声虽已湮没一千多年,巴人仍像他活着一样侍奉他,每年按时追念祭祀并歌舞,如同曾亲眼见过他、亲身承受过他的恩泽,不能忘怀。凡是经过庙门的人,无论老少、贤愚,都一定用手摸自己的头顶,而且再三如此,好像神明真的正在头顶。至于雨水旱灾失常、疾病痛苦,人们都纷纷到祠庙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前后几任郡守多次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嘉奖他,既赐予庙号,又封给侯爵。用来表彰、宠异神明功德的恩典,实在深厚。宣和四年冬,公奉命出任巴州太守。到任第三天,便去拜谒侯庙,礼意十分恭敬。第二年春天因旱灾祈雨,秋天又遇水涝,都向神明祈请,神明的昭著回应如同回声,年成于是大熟。宣和六年秋,郡国修治常规祭祀之事,公来到祠堂,看到堂屋廊庑破败得厉害,于是回头对属官说:“严侯确实列在祭祀典章之中,而且对巴人有恩。如今栋梁屋宇倾塌毁坏,只用其他木料支撑,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不能遮蔽风雨,连人都不能住在下面,神明难道肯安居其中吗?” 古书说:“谁敢不斋戒肃穆恭敬,尽力侍奉神明?” 何况本州年年谷物屡次丰收,朝廷的恩德流布下达,饥饿者得到哺养,劳苦者得到休息,监狱空虚,盗贼不再出现,百姓安定而且得到治理。尽力侍奉神明,正是时候。于是挑选属官中办事认真而敏捷的人,委托他修缮,并且告诫他不要向百姓征取,不要向众人强行募捐。从太守以下,大家争相拿出俸钱来帮助费用,数目各有不同,全都没有约定却自愿响应。工程开始那天,众人的心情都很欢喜,工匠不用召唤便聚集起来,木材不用等人募集便已充足;烧陶制瓦务求精良,雕刻务求精巧;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把弯曲的换成直的;增高低矮处,拓宽狭窄处;歪斜的扶正,溃坏的修起,昏暗污秽的加以修饰。不到两个月,匠人便报告完工,公于是率领僚属举行落成祭祀。公亲自写祝辞告知神明,礼成后回到休息处。众人都说:“像这样侍奉神明,可以说没有辜负神明了。”又说:“希望您把这件事记下来。”我说:“好。”严侯这个人,才智有余的人常常忠诚不足,勇力有余的人常常义气不足;我私下认为严侯兼具二者。当初刘备将要进入蜀地时,刘璋已经派法正与他结交友好,发兵协助;等刘备到来,刘璋亲自出城三百里,和他设宴饮酒一百天。刘璋已经落入刘备的圈套,却始终没有醒悟。严侯独自抚心叹息说:“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放虎来保护自己,这难道能说是有智而有忠吗?”等到张飞带领大军向西进发,势必要吞并巴蜀的郡县,其他人不是弃城逃走,就是闭门投降;只有严侯率领一州士卒,以死抵抗敌军。后来力量不支被擒,仍然数落张飞并辱骂他,还说:“我州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准备杀他,他脸色不变,始终没有屈服,这难道不是有勇而有义吗?唉!严侯的赤诚之心,如烈火般光明;严侯的刚强气节,如金石般坚固。他的才智足以谋划,却只以忠诚为准则;他的勇力足以决断,却只以义为行动准绳。假使他生逢盛世,辅佐明王,承担国家大事,获得重权,必定能够奋不顾身,实行自己的志向,发挥自己的长处。他的功勋业绩之伟大、名节之显著,应当可以与古代的社稷忠臣并肩。可惜他生得不幸,委身于僭窃帝位的刘璋,使功名不能显扬天下;死后又不幸,史官没有为他立传,事情的始末不能流传后世。我每次读《张飞传》,看到严侯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放下书长叹,为他流下眼泪。反观世上的士大夫,有些人凭柔声媚色求得圆滑成熟,巧于谋求进身,越级攀附显贵要职;有的不得已补任外官,还偷偷以名藩巨镇自居,坐享宠禄。一旦事情出乎意料,便神气惊惶丧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换上平民衣服混杂在庸众中,躲藏在田舍之间,只求侥幸苟活,使一方百姓成为盗贼手中的鱼肉。国家究竟要依靠这些鼠辈做什么呢?这样看来,严侯的忠义确实值得崇尚。他应当永远享受巴地的血食祭祀,万世不绝。
义乌景徳禅院新建藏殿记夫百亿妙门,三藏为总,大哉利生之本,不可得而思议也。如来出世,以大士因缘示悟众生,繇一道清浄用一音演法,机感不同,而所闻亦异,故五时五味,半满权寔圆机定假之义,播列诸部,星躔霞布,没世不能诵其文,终身不能发其蕴。于是弥勒大士阐大方便,聚诸经以归三蔵使流通教典,尽载一轮尘沙法门,同归一揆。倘众生信而扬之,则不须朝讲暮习,于弹指顷间含受法要,心怡神悦,荡释诸苦,发探蒙愚,展廸聋瞽,复性命之真,救迷妄之失,可不谓无穷之利乎?乌伤之北附县一舍,有院曰景徳,肇荒于唐山,主琳师始建经藏,写经律等仅一百函。师归寂,缺而不讲。越治平二年,院之徒契湜徧募士庶,经满其数,置函五百,成巻五千有八,星环金晃,墨寳珍严,灿然焕赫。顾旧藏不足以容,时窃景慕。至元丰中,居士叶诜崇信佛法,诚谓长者,一旦发念出家,聚材孱工,作转轮以广其度。住持沙门契海,又化檀信,益为经理,其屋十八楹。越二年毕,乃告成,隆厦广阔,饰以珠贝,华轮盛丽,负以虬龙,穷极雕绘,间错文藻,内外一新。逺近信仗,四方之人皆得转轮。是犹振风之过众窍,甘雨之成百谷,然后美根长固,恶蔓除灭,芬芳嘉实,皆得饶益。设有下愚至贱之人,若见若闻,或瞻或礼,随其根茎各有所润。譬夫饥者入太仓,观夫谷粟,虽未得食,固知可以饱其饥矣。病者之药肆,观夫剂料,虽未投药,固知可以疗其病矣。以此法味永施众生,则饥能充而食难尽,病有止而药无穷。究其防归,何须外求?周旋于方寸,运动于日用,从容中道,左右逢源,动无所牵,止无所累,行无所遮,奚俟轮哉?今观叶氏所谓藏者,如是如是。至于布琅函列朱轴,诚为除众生饥病方便法也。铭宗汝贤墓志铭先大夫四子,峄、灏,二弟皆少亡,惟兄与某自幼歴艰辛。某既忝一命,惟兄服勤力穑,肯播肯获,以克干裕厥家。某尝媿弗获朝夕相从事,意谓投老当奉几杖于东臯西畴,优游以凭化迁。及方丐宫祠,浸图为休致计,不幸以罪斥。继而睦宼窃发,横肆焚劫,衣冠良善尤被害。兄逼凶焰,遑遽挈妻孥奔避山林间,昏夜迷误,因溺死。实宣和辛丑二月二十四日也。是时路尚梗,迨闰五月始闻讣。嗟乎!兄之积行,乃罹斯祸耶?某失怙恃,繄兄是赖,闻问痛弗自胜,即寄书谕稷曰:「汝父存,某既不能相倚以生;今亡,又不得抚棺号恸以尽哀。所可报友爱者,惟襄奉耳。汝举▯宜俟某躬与执绋,庶酬夙志。」稷卜地协吉,泣血来告。某启缄梗塞,且自言曰:「吾尚忍铭吾兄耶?然义不当辞。」兄讳沃,字汝贤,世为婺州义乌县人。曽祖惠,祖拱,皆不仕。父舜卿,赠朝散大夫。母刘氏,赠太宜人。兄始娶刘氏,先兄卒,再娶时氏,享年六十有七。兄天姿夷旷,拨置边幅,直情径行,靡所阿徇。事亲孝,于饮食起居际时作谐语,慈顔每为冁然一笑。平居怡怡,无惨沮意,甘疎淡,气不下人。未尝以圭撮干亲旧,亦未尝以防墨扰州县。喜宾客,曽不顾供具有无。朋游中有倚豪富作气势,陵轹贫下,或揜其不善而见其善者,兄于广坐中直以理折之,彼虽暴戾,心自媿服。乡人欲作一不义事,必先畏缩曰:「宗汝贤知之,定众辱我矣。」以是俗多敬慕。五子:曰愈,两贡于礼部;曰三、六,少俊爽,皆先兄卒;曰稷,谨愿有志趣,能讫大事;曰臯、曰防,皆勉学。稷卜宣和丙午正月乙酉▯兄于同义乡新塘原,泣而为之铭。铭曰:兄任直心,不生虚妄,惟是寡求,故气不丧。诸子诜诜,蔚有趋向。善之所钟,神自来相。他日锦章贲松阡上,归安兹丘,慰斯人望。叶处士墓志铭公讳桐,字彦伦,其先睦州人,五世祖徙居婺之义乌后宅里。人祖迎,父逊,潜徳不仕。公天资沈静伟特,始居贫约,生理日蹙,因择地之广口,见层峦沃壤,筑居其间。治家先勤劳,不妄取诸人,而生日裕;不私蓄诸已,而用必舒。本末缓急,咸得其宜。常自言曰:「养身可矣,养其心者可失乎?为今计可矣,为厥后计可缓乎?」觞咏固可乐,岂若田园之乐深?籝金固可积,岂若诗书之积久?乃依山原缉园亭,四方宾客过其门者,延之无虚日。一时英才硕徳,咸发胸中之蕴,与其子孙游,讲明为学之方,皆严整无他好。公亦游泳其间,读古人典要,自得真趣。乡里皆称为处士。绍圣元年四月,以疾终,享年七十有五。娶钱氏,一子曰琳,克孝克伦,不幸先亡。公哭之恸,虽诸孙敬养,更侍甚于平日,终郁郁不释,叹曰:「每期诸子事余终某天年,今若此,非天丧我乎?」
译义乌景德禅院新建藏殿记 百亿种微妙法门,以三藏为总纲。这是利益众生的伟大根本,无法用思虑推究。如来出世,借大士因缘使众生觉悟;由唯一清净之道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但众生根机和感应不同,所以听到的也各不相同。因此五时五味、半满权实、圆机定假的义理,分布在各部经书之中,如星辰排列、彩霞铺展,即使终身也不能诵完其文,穷尽一生也不能发掘其中蕴含的意义。于是弥勒大士阐明广大方便,把各种经书汇聚归入三藏,使流通的教典完整承载尘沙般无量的法门,最终归于同一宗旨。倘若众生相信并宣扬它,就不必早晚讲习,在弹指之间便能领受佛法要义,心情愉悦,荡除各种苦恼,启发蒙昧愚钝,开导聋者盲者,恢复真实本性,挽救迷妄的过失,难道不能说是无穷的利益吗?乌伤县北面一舍的地方,有一座寺院叫景德禅院,唐代肇建于山中。住持琳师开始建立经藏,抄写经、律等书,只有一百函。琳师圆寂后,藏经残缺,便无人讲说。到治平二年,寺院弟子契湜遍行募捐士绅百姓,经书补足数目,设置经函五百,成卷五千零八卷,排列如星环,金光闪耀,墨迹珍贵庄严,灿烂辉煌。只是旧藏不足以容纳,时常暗自仰慕。到元丰年间,居士叶诜崇信佛法,确实可称长者,一天忽然发心出家,聚集木材和工匠,建造转轮藏以扩大藏经规模。住持沙门契海又教化檀越信众,进一步主持经营,建成十八间屋宇。过了两年完工,于是宣布落成。高大的屋宇宽阔广博,用珠贝装饰,华美的转轮壮丽盛大,以虬龙承托,雕刻彩绘极尽精美,错杂着文采,内外焕然一新。远近信众以及四方之人,都能转动经轮。这就像风振过众多孔窍,甘雨使百谷成熟,于是美善的根基长久坚固,恶蔓被除去,芬芳和佳果都获得丰厚的利益。即使有极其愚昧低贱的人,或看见或听闻,或瞻仰或礼拜,也会各随自己的根器得到滋润。譬如饥饿的人进入太仓,看到粮食谷粟,即使还没有得到食物,也知道这些粮食本来可以充饥;又如病人来到药铺,看到药材配料,即使还没有服药,也知道这些药物本来可以治病。用这种佛法滋味长久施予众生,就能使饥饿得到充实而食物不会穷尽,使疾病得到止息而药物无穷无尽。究竟归宿在哪里,何必向外寻求?它周旋于方寸之心,运用于日常生活;从容行于中道,左右都能得到源泉;行动没有牵绊,停止没有拖累,前行没有遮挡,哪里还要等待经轮呢?如今看叶氏所谓的藏经,就是这样。至于铺陈琅函、排列朱轴,确实是为除去众生饥病而设置的方便法门。铭 宗汝贤墓志铭 先父有四个儿子,峄、灏两个弟弟都年少早亡,只有兄长和我从小共同经历艰辛。我既然有幸获得一官半职,兄长便勤劳耕作,肯播种也肯收获,以此努力养裕家庭。我曾惭愧不能早晚与兄长共同做事,心想年老后应当在东皋西畴侍奉手杖,悠闲自在地顺应自然变化。等到我正请求宫观职名,渐渐谋划退休生活时,不幸因获罪被贬。接着睦州盗贼突然兴起,横行焚烧劫掠,士人和善良百姓尤其受到伤害。兄长被凶焰逼迫,慌忙带着妻子儿女逃到山林中躲避,黑夜里迷失方向,因而溺水而死。实在是宣和辛丑年二月二十四日。这时道路仍然阻塞,到闰五月才听到讣告。唉!兄长平日积累的善行,难道竟遭遇这样的灾祸吗?我失去父母,依靠的就是兄长;听到死讯后悲痛得不能自胜,立即寄信告诉稷说:“你父亲活着时,我已经不能同他相互依靠着生活;如今他死了,我又不能抚摸棺木号哭来尽哀。能够报答兄弟友爱之情的,只有帮助你办理丧事。你的父亲下葬应当等我亲自来执绋送葬,也算稍稍报偿我往日的心愿。”稷选择墓地并占卜得吉,哭泣着来告诉我。我打开信封,悲痛哽塞,又自言道:“我难道还能忍心为兄长撰写墓志吗?然而按道义不应推辞。”兄长名沃,字汝贤,世代是婺州义乌县人。曾祖惠、祖父拱,都没有做官。父亲舜卿,获赠朝散大夫;母亲刘氏,获赠太宜人。兄长起初娶刘氏,刘氏先去世;后来再娶时氏,享年六十七岁。兄长天性平和旷达,不拘泥于外在形式,直率任性而行,从不阿谀顺从。侍奉父母很孝顺,在饮食起居之间时常说诙谐话,慈祥的面容常常因此展露笑容。平日和悦,从没有忧伤沮丧的神色;甘于过疏淡生活,气节不向别人低下。未曾用极少的财物向亲友求取,也未曾用文字书信去烦扰州县。喜欢宾客,从不计较供给是否充足。朋友交游中有人倚仗豪富摆威风,欺凌贫弱;有的掩盖自己的恶行而只显露优点,兄长便在众人聚会中直截了当地用道理驳斥他,对方即使暴戾,内心也惭愧服气。乡人想做一件不义之事,必先畏缩说:“宗汝贤知道了,一定会当众羞辱我。”因此乡俗多敬仰爱慕他。他有五个儿子:长子愈,两次参加礼部贡试;三、六二子年少英俊爽朗,都先于兄长去世;稷谨慎厚道而有志趣,能够完成大事;皋、湟,都努力求学。稷在宣和丙午年正月乙酉,把兄长葬于同义乡新塘原,哭泣着为他撰写墓志。墓志说:兄长任凭真心行事,不产生虚妄;只是欲求很少,所以气节不丧。儿子们众多而有才,茂盛地各有进取方向。善行聚集之处,神明自然前来相助。将来锦绣文章装饰在松树环绕的墓道上,安然归于这座山丘,也能慰藉人们对他的期望。叶处士墓志铭 公名桐,字彦伦,祖先原是睦州人,五世祖迁居婺州义乌后宅里。曾祖迎,父亲逊,都潜修德行而不做官。公天资沉静伟岸,起初家境贫困,生计日益窘迫,于是选择地势开阔的地方,看到层层山峦和肥沃土地,便在其中筑屋居住。治理家庭首先讲求勤劳,不随意向别人索取,生活却日益富裕;不把财物私藏于自己,却能使使用时宽裕。事情的根本与枝末、缓急先后,都安排得恰当。他常说:“养护身体就可以了吗?养护内心难道可以忽略吗?为今后的生活打算已经够了吗?为后代打算难道可以拖延吗?”饮酒吟诗固然快乐,哪里比得上田园之乐深厚?积蓄黄金固然可以增多,哪里比得上积累诗书长久?于是依山傍原修整园亭,四方宾客经过他的门前,没有一天不被延请。一时的英才硕德,都在这里抒发胸中的学问,同他的子孙交游,讲明求学的方法,个个严肃整饬,没有其他嗜好。公也在其中游息,诵读古人的典籍要义,自得其中的真趣。乡里都称他为处士。绍圣元年四月,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娶钱氏,生一子名琳,既孝顺又有伦理,不幸先亡。公哭他十分悲痛,虽然有孙辈敬养,侍奉得比平日更周到,公始终郁郁不能释怀,叹道:“本来常盼望儿子们侍奉我直到终老,如今竟成这样,难道不是上天要夺走我吗?”
未朞遂亡。一女适骆氏,孙男四:长义,乡贡进士;次防筠,太学生;幼筌。三年十月甲申,▯于邑之永安乡方丈坞。余尝受知于公之季氏,熟公言行,来请铭,廼弗果辞。铭曰:气伟特兮,性温厚,躬俭约兮,致丰厚,乐田园兮,得所守,资诗书兮,贻厥后,与山岳兮,齐其夀石可壊兮,铭不朽。陈公墓志铭公处丽水人,幼丧母,随其父侨寓,因与先人游,遂相结为义兄弟。某省事,即尊奉公若叔,公抚视某犹子也。后虽为姻家,而眷眷克恭,如念天显,未尝一日替。先人中疫气病几死,至亲无肯过门者,惟公不忍离侧,凡药饵必尝而后进。某防先人丧归自胶水,公迎之路,抚棺号恸,哀感行路人。先人讳日,公躬走佛刹,荐奠以叙追悼意。公与先人自幼至老,自老至死,巳死且不忘,每语及必梗塞泣下。呜呼!公有实徳于某,曾未一报,今乃云亡,墓隧之刻,非某其谁宜为?公讳允昌,字得全,今为婺之义乌人。三世皆不仕,曾祖桓,祖生,父居昱,母魏氏。公父某,尚及见之。厐厚温粹,与人侃侃,言必以诚,独生公。公娶霅溪潘氏。先公卒,公自幼特立严正而和,疏通而信,惟喜佛,思浄觉心,求寂灭趣。于是屏居小室,宴坐湛然,离诸染着。凡所酬对,取静为证,无毫留碍。事如老尊宿,常梵行者。一方乡人有讼,必质公。公为剖析理道,定论曲直,又饮之酒以和之,故凶悍狡狯愧服,无复敢哗。间有窘乏不吝假贷,怠慢者谕以勤,浮侈者谕以俭,漫浪不谨者谕以修饬。不独随宜周济,而必寓之教焉。里有防,不问识与不识,常备棺榇以副其求。若急难所需,无少难色,以是乡人依归爱慕。若疎若戚,若逺若近,咸不言姓名,止以公称之。恶少不逞辈不敢造公门,或持县檄至,必唧唧下气,怡声惟恐公闻知。此非有力脇持之也,皆自心悦诚服如是尔。公享年八十八,未亡前一月,屏去茹荤,浸不欲食,但饮沉香水,三日百无所苦,神识不乱,以宣和壬寅十一月十二日若睡而逝。兹迨学佛积善所致然也。公一子一女,子昻,廸功郎,前任邵州新化簿。公薨背后,哀苦毁瘠,去公九十日而卒。女适游士傅璨,孙诗懋于学。公不欲其去膝下,强纳粟为太庙斋郎。曾孙敦仁,敦义,敦礼,敦智敦信曾孙女四人,卜以宣和癸卯十二月乙酉,▯公于永安乡卞岩原。使来乞铭,某不敢以废学辞,谨为之铭。铭曰:公坐一室,心自内观,了知六尘皆见幻妄,故于财色尽欲逺离,方寸泊然清浄圆满,公无所住,予复何言?兹强铭公,聊示尔后。尊翁之懐,惟某深知之,故乐为之铭。数日究心,方能成此。切不可令人改动一字,如不可意,请托能者别作,仍为写一本烧灵前,庻少慰亡灵。至扣至扣,某上闻。陈评事墓志铭某先父行巳,谨且信,不泛交游。与公相厚善,情好既笃,遂结为姻家。今公之孙旸以书告某曰:「旸祖安厝有期,愿丐铭藏诸幽。」旸,某甥也;某,公壻也。义不可辞。公陈姓,系出有妫,世为婺之义乌人。曾祖、祖父皆晦迹不仕。公讳裕,字寛夫,天资庄重,不妄嬉笑,不轻然诺。孝于亲母,年九十余,公下气怡声,左右承顺,起居饮食必躬省视,出入恋慕,不啻如童穉时。二兄一弟疎懦不立,公俯仰友爱,相怡怡至老不少懈。尝闻《礼记》云:「毋不敬。」公曰:「嘻!果能行此一句,即不失为善人君子。」某幼闻是语,暨长观公褆身接物,循循侃侃,其与隣里不问长少,必委蛇致恭,毋敢慢。有以急难告者,随分周济。见樵牧子,亦推诚遇之。使仆妾未尝形之色。聚族数百指,闺门雍肃,中外姻戚咸以长者称。娶刘氏,享年八十有六。某年某月某日以疾卒于正室,垂死神识冲静,殆平生乐善寡欲之致也。男六人:曰什,和易孝友,践履如公;曰锡,处太学,以文行驰名,及进士第,朝廷除复州教授。二子不幸皆先公卒:曰伋,曰备。曰成,曰镗,咸修谨克家。女三人:长适刘哲,次适宗峄,幼适某。孙男七人:长孙宗哲,醇厚可喜,亦少亡;次宗旸,以武举进士第试吏,密之安丘尉,方力爽迈,当涂交章荐之:曰宗益,曰宗臯,曰宗卨,曰鼐,曰昭,两预乡荐。孙女十人。曾孙男一十七人,曾孙女五人。伋、备、成、镗卜以政和丙申某月某日葬公于祖茔之侧。某自幼与公子锡游,且系葭莩之末,知公之所存为详。铭曰:修之家其徳乃真,盟之独其行乃惇。呜呼!如公是宜,庆流衍溢,而俾子孙振振。
宗忠简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宗忠简集巻四 宋 宗泽 撰书
译不到期年,公也随即去世。一个女儿嫁给骆氏。孙子四人:长孙义,是乡贡进士;次孙防筠,是太学生;幼孙筌。三年十月甲申,葬于本县永安乡方丈坞。我曾受知于公的弟弟,熟悉公的言行;有人来请我撰写墓志,于是没有最终推辞。墓志说:气质伟岸奇特啊,性情温和敦厚;亲身节俭简约啊,却使家业丰厚;以田园为乐啊,守住自己的志趣;凭借诗书资养后代啊,将来与山岳同样长寿;石头或许会毁坏,铭文却不会朽灭。陈公墓志铭 公是丽水人,幼年丧母,随父亲寄居外地,因而与先父交游,最终结为义兄弟。我懂事后,便像尊敬叔父一样敬奉公,公抚养照看我如同自己的侄子。后来虽成为姻亲,公仍始终眷顾恭敬,如同念及天然亲情,一天也没有懈怠。先父染疫病几乎死亡,至亲都没有人肯登门,只有公不忍离开身边,凡是药物饮食都先亲自尝过才端给他。我从胶水护送先父灵柩归来,公在路上迎接,抚棺号哭,悲哀感动了过路人。先父忌日,公亲自前往佛寺,祭奠来表达追悼之意。公和先父从小到老,从老到死,先父死后仍不忘怀,每次谈到他必然哽咽流泪。唉!公对我有实在的恩德,我从未报答一分;如今公竟去世,墓道上的刻文不是我又该由谁来写呢?公名允昌,字得全,现在是婺州义乌人。三代都没有做官,曾祖桓,祖父生,父居昱,母魏氏。公的父亲我还来得及见过。公宽厚温润,和人交谈坦率,言语必定诚实,独自生下公。公娶霅溪潘氏,潘氏先于公去世。公自幼独立严正而和厚,通达而守信,只喜爱佛法,希望净化觉悟之心,寻求寂灭的境界。于是退居小室,安坐沉静,脱离一切染污执着。凡有所应答,都以清静作为凭证,内心没有一丝滞碍。他行事像年高德劭的尊宿,常守清净梵行。一乡之人有诉讼,必定来请公裁决。公为他们剖析道理,判定是非曲直,又请他们饮酒以调和关系,所以凶悍狡猾的人也惭愧服气,再不敢争吵。偶有贫困窘迫的人,公毫不吝惜地借贷给他;对懒惰的人晓谕勤劳,对浮华奢侈的人晓谕节俭,对放浪不谨慎的人晓谕修身整饬。不只是按实际情况周济他们,还一定在其中寓含教导。乡里有无主尸骸,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公常常预备棺材以满足他们的需要。若有人急难求助,公从不显出为难之色,因此乡人都依归爱慕他。无论疏远还是亲近、遥远还是邻近的人,都不直呼其姓名,只称公。恶少和放纵不法的人不敢登公的门;有时拿着县衙公文来,也必低声下气,和颜悦色,唯恐公知道他们的事情。这不是因为有人用权力胁迫他们,而是他们全都发自内心地心悦诚服。公享年八十八岁,去世前一个月,停止吃荤,渐渐不想进食,只饮沉香水;三天之中没有任何痛苦,神志清明不乱,于宣和壬寅十一月十二日像睡着一样去世。这大概是学佛积善所造成的结果。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昂,任迪功郎,曾任邵州新化县主簿。公去世后,昂悲哀痛苦,形容憔悴,离公去世九十天便也死了。女儿嫁给游士傅璨。孙子诗,勤勉求学。公不愿他离开膝下,便强令他纳粟,担任太庙斋郎。曾孙敦仁、敦义、敦礼、敦智、敦信,曾孙女四人。占卜决定在宣和癸卯十二月乙酉,把公葬于永安乡卞岩原。来人请我撰写墓志,我不敢以荒废学业为由推辞,谨慎地为他作铭。铭说:公独坐一室,内观自己的心,彻底知道六尘所见全是虚幻妄相,因此对于财物和女色都想远远离开;心地澄澈宁静、清净圆满,公已无所执着,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今勉强为公作铭,只聊以示告你的后人。尊翁的心意,只有我深知,所以乐意为他作铭。我用心数日,才写成这篇。千万不可让别人改动一个字;如果觉得不合心意,请托有才能的人另作一篇,仍然抄写一本烧在灵前,或许可以稍稍慰藉亡灵。至为恳切,至为恳切。某谨上。陈评事墓志铭 我先父的品行谨慎而诚信,不滥交游。先父与公交情深厚友善,感情既已笃厚,于是结为姻亲。如今公的孙子旸写信告诉我:“祖父安葬的日期已定,愿求墓志铭藏在墓中。”旸是我的外甥,我是公的女婿,按道义不能推辞。公姓陈,祖先出自有妫,世代是婺州义乌人。曾祖、祖父都隐居不仕。公名裕,字宽夫,天性庄重,不轻易嬉笑,也不轻易许诺。对母亲孝顺,母亲年过九十,公低声和气,侍奉顺从,起居饮食必亲自省视,出入时恋恋不舍,和孩童时代没有两样。两个兄长和一个弟弟疏懒软弱、不能自立,公对他们始终谦让友爱,和和乐乐直到老年,丝毫没有懈怠。我曾听《礼记》说:“没有什么时候不恭敬。”公说:“唉!果真能做到这一句话,就不会失去做善人君子的资格。”我年幼时听到这番话,等长大后观察公修身待人,循循善诱、坦率和悦;他对邻里不论年长年少,必定周旋致以恭敬,不敢怠慢。有人把急难告诉他,他便按自己的能力周济。即使见到砍柴放牧的孩子,也推诚相待,从不让仆妾在脸色上显露轻慢。全族有数百人,内外家庭和睦严肃,内外姻亲都称他为长者。公娶刘氏,享年八十六岁。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在正室去世,临终时神志安静清明,大概是平生乐善少欲所达到的境界。儿子六人:什,平和易近人,孝顺友爱,行为实践如同其父;锡,居于太学,以文章品行闻名,考中进士后,朝廷授任复州教授。伋、备二子不幸都先于公去世;成、镗都谨慎修身,能够守成持家。女儿三人:长女嫁刘哲,次女嫁宗峄,幼女嫁我。孙子七人:长孙宗哲,淳厚可爱,也早亡;次孙宗旸,以武举考中进士,试任官职,任密州安丘县尉,正当才力强健、气概豪迈之时,各地长官纷纷上章推荐他;其余有宗益、宗皋、宗卨、鼐、昭,其中两人曾预选乡荐。孙女十人,曾孙男十七人,曾孙女五人。伋、备、成、镗占卜决定在政和丙申某月某日将公葬在祖坟旁边。我从小与公的儿子锡交游,又是远房姻亲,对公的德行了解得很详细。铭说:修治家庭的人,其德行才真实;独自守持正道的人,其品行才敦厚。唉,像公这样的人,理应使福庆流衍充盛,并使子孙兴盛有为。《宗忠简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四 宋·宗泽撰 书
求教书某未冠时,持先人遗书一车,他无所防,悲吟梗槩,懔然去国,求师承于四方,阅十余年矣。崇筵绛帐,所歴数十,取道一无所得,莫悟其繇,因怅然以归。一日拏舟越重湖,将泛巨浪以放心志之郁纡也,并堤而行,延緑苇间,皆渔聚落,得渔老焉,邀过其处,蔽漏萧然,扫地以坐。因询之曰:「濒湖而渔,何惫之甚?岂术之谬乎?」曰:「不然,余所学任公子钓也。任公子之钓,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期年而得鱼,可以厌淛河、苍梧之民也。若夫有是具而得是鱼,则利固可以终身,岂不泰乎?今有若鱼矣,而乏其具,是以病焉。」某始闻而惊曰:「求师而取道,亦犹是也。学未备而欲闻至教,固亦难矣。盍益之名都大邑,通儒之聚,凡古人所着之书,与今日之学者耳目所未及,一皆贯穿熟读,要其无所不知,无所不有,一展底蕴以求至教,则于取道,其亦庻乎?」既归且治之。有智叟过门而歌曰:「辰乎辰乎,盍来之迟而去之迅乎?巳乎已乎,筋力惫而死期至乎?」某再闻之而疑曰:「谅矣,鱼人之弗慧也。吾又祖其困而取毙耶?大鱼不易得,至教不易求,吾其与求鱼并志,可吊之使改图乎?」因访前日之处,首至其邻焉,因告以学渔之难。继讯之曰:「子之渔,何求之易而利之多耶?」邻渔曰:「予所学詹何氏之钓也,不若是之费也。詹何氏之钓,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篠为竿,剖粒为饵,于百仞之渊汨流之中,引盈车之鱼,纶不絶,钩不伸,竿不挠,为术无他,独临河而用心专,故能以轻致重也。」某终乃拊髀而増叹,且至是乎,必求大具以要大鱼者,皆见笑于詹何氏者也。亟走以归,屏前日之俗,劳一其虑,养其气,尽精白而无巧伪,所几亦有取道之质矣。今则行之弥年,果获造先生之门焉。恭惟先生道学渊防,智识髙玅,登天庭而拾科第,扬仕路而展材略,皆其绪余耳。然则所至则士皆归向,所言则世必传载。凡游门下者,其于求教而取道,无不厌其所欲。某前时过江,来乡曲知识皆寄声相贺曰:「知子用邻渔术,防荆篠针钩,徃游龙伯宫矣!盍勉之,干冒师严。」
上郑龙图求船书尝观昔有逸客为江湖隠者,意欲浮家泛宅,便可一生而呉兴太守敕舟徃助之。昔有墨客为山水游者,防以暴涨,輙数日不粒而来,阳县令具舟徃迎之。夫为江湖隠,是殆徜徉彷徨于尘埃之外;为山水游,是殆茹髙激清于耳目之表。非有不得巳之事,羁酸憔悴之色。彼太守县令者,何为乃旦旦然待之,覻覻然惊之,宾宾然恤之?借使有冰氏之子,俯仰空谷;鹑衣之士,萧寂穷途。寄五斗米而渊明之归去来,有不可赋;无二顷田而卫人之胡不归,有不可得。全家百指,如飘蓬断梗,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其当时太守县令,脱或见此,岂不伐南山之木而济之哉?某讳穷久矣,家徒四壁立矣。平生不喜为吏,寒窘犯人,挈挈然廹之使出官,游东方,聚室待饷。独祖母老矣,重弃故乡而客逺官,遂留不行。乃者家君得幕金陵,去乡邦跬歩,白发之老亦既愿徃,低回商略,势不可久于此。昔携家中半而游东方,今又携家之半而归江南矣。然自密取道,得车则至朐山,帆则至江左。踌躇四顾,疾声而问曰:「谁哀王孙乎?谁借以一苇而使渉大川乎?」恭惟阁下英风健誉,传在众口,徳宇广阔,人有芘赖。某也名不誉于宾客之席,肩不摩于夫子之墙,乃欲囊防长书,笔话羁态,如辙中鲋,犬呼乞怜,岂独他人笑之,某亦自笑之矣。且谓孤穷无挟之语,惟某可言;廓落推挽之心,惟阁下可望。矧龙图近班,非若呉兴来阳之卑且贱,而某今日恳欵,亦岂为江湖隠、为山水游,特得巳而不巳者哉?倘蒙垂徳,肯聴则飞帆鼓楫,泝大江而下,其朝浮暮泛者,皆恩波也。
译求教书 我未成年时,带着先父遗留下的一车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悲吟着大略,怀着凛然之气离开故国,到四方寻求师承,已经十多年了。经过的崇高讲席和名师帐幕有几十处,但一路求学却一无所得,不明白原因,于是惆怅地回来。一天,我驾船越过重重湖泊,将要在巨浪中泛舟,以排遣心志的郁结;沿着堤岸前行,经过一片片绿苇,都是渔民聚居的村落,于是遇到一位老渔人,邀请我到他住处。那里破屋漏雨,萧条冷落,只扫地作为座席。我便问他:“靠近湖边捕鱼,为什么疲惫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捕鱼方法错误吗?”他说:“不是。我所学的是任公子的钓鱼方法。任公子钓鱼,用大钩和粗黑绳,拿五十头阉牛作鱼饵,等一年才钓到大鱼,足以使淛河、苍梧的百姓都吃饱。像这样有工具而捕到这样的鱼,利益本来可以享用一生,难道不是很舒适吗?如今我有这样的鱼,却缺少这样的工具,所以困苦。”我初听感到惊讶,说:“求师求道也是如此。学问尚未完备,却想听闻最高深的教诲,本来就很难。何不增加自己的学问储备,去名都大邑和大儒聚集之地,把古人著述的书以及当今学者耳目尚未接触的东西,全都贯通熟读,务求无所不知、无所不具备,再充分展示自己的底蕴来求取至道;这样看来,对于求道也差不多有希望了吧?” 回来以后便开始整理研治。有个聪明的老头路过门前,唱道:“时候啊时候啊,为什么来得这样迟,离去却这样快?完了啊完了啊,筋力已经疲惫,死期也到了吗?”我再次听到这些话,疑惑地说:“确实是捕鱼人的智慧不够。我难道又要效法他的困顿,走向死亡吗?大鱼不容易得到,最高的教诲也不容易求取,难道我要把求道和求鱼同样看待,可怜他而使他改变计划吗?”于是我去寻找前几天的地方,首先到了他的邻居那里,把学捕鱼的困难告诉他。接着问:“您的捕鱼方法,为什么求取容易而获利又多呢?”邻近的渔人说:“我学习的是詹何氏的钓鱼法,不像任公子那样费力。詹何氏钓鱼,用独茧丝作钓线,芒针作鱼钩,荆竹作钓竿,把粮粒剖开作鱼饵;在百仞深渊的急流中,可以引来装满一车的鱼,丝线不断,鱼钩不弯,钓竿不折。他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临近河水时用心专一,所以能够以轻微的工具获得重大的成果。”我最终拍着大腿更加叹息,心想:那些一定要寻求大工具来捕大鱼的人,都要被詹何氏讥笑了。于是急忙赶路回来,摒弃从前的世俗想法,使自己的心思专一,涵养气质,竭尽精诚纯白而不巧诈虚伪,差不多也具备了求道的资质。如今这样实行已多年,果然得以登临先生门下。恭敬地想,先生的道德学问深广精微,智慧见识高明玄妙;登上天子之庭而考取科第,驰骋仕途而施展才略,都不过是先生学问道德的余绪罢了。既然如此,先生所到之处,士人都会归依向往;先生所说的话,世人必定传诵记载。凡是游学门下的人,在求教求道方面,没有不满足愿望的。我从前渡江时,乡里的知识朋友都托人传话祝贺说:“知道您采用邻渔人的方法,拿荆竹作竿、针作钩,已经前往游历龙伯宫了!希望您努力,冒昧向老师致敬。” 上郑龙图求船书 我曾听说,从前有位逸客做江湖隐士,想要把家安在船上、泛舟水面,吴兴太守便下令派船前去帮助他。又有位文人喜爱游览山水,遇到暴涨的洪水,常常几天没有粮食就回来,阳羡县令便准备船只前去迎接他。做江湖隐士,大概是要在尘世之外逍遥徘徊;做山水游人,大概是要在耳目之外品尝高洁激越之趣。他们并不是有不得已的事情,也没有被拘束困顿、憔悴不堪的神色。那太守、县令为什么天天等待他们,惊慌地迎接他们,又恭敬地体恤他们呢?假使有像冰氏之子那样俯仰于空谷的人,或有穿着破衣、困顿于穷途的士人;即使寄给五斗米使陶渊明归去来,也未必能够作成《归去来辞》;没有二顷田地而问卫人“为何不归”,也未必能够实现。全家上百口,像飘散的蓬草、折断的树梗,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当时的太守、县令如果偶然看见这种情形,难道不会砍伐南山的树木来救济他们吗?我长期被贫穷困扰,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我平生不喜欢做官,寒冷困窘又触犯他人,别人不断逼迫我出仕;我将要到东方游历,家人聚在一起等待粮饷。只是祖母已经年老,再次抛弃故乡到远方做官客居,于心不忍,于是留下没有出行。近来父亲得到金陵幕府的职务,离家乡只有很近的路程,白发老人也已经愿意同行;但反复迟疑商量,看来不能久留在这里。从前我带着家中一半人到东方游历,如今又带着家中一半人回到江南。然而从密州取道,得到车便可以到朐山,得到船帆便可以到江左。我徘徊四顾,高声询问:“谁来怜悯落难的王孙?谁愿借我一叶扁舟,使我渡过大河?”恭敬地想,阁下英俊的风采和健盛的声誉,广泛流传在众人嘴里;您的德泽广大,人们都受到庇护。我没有在宾客席间得到声名,也没有在夫子门墙旁与名士交往,如今却想把长信塞入囊中,拿笔叙说自己的羁旅困态,像车辙中的鲋鱼、仰头向狗求食一样乞求怜悯,哪里只是别人会笑我,连我自己也会笑自己了。况且,孤独贫穷而毫无凭借的话,只有我可以说;胸怀宽阔、愿意推挽援助的心意,只有阁下可以仰望。何况龙图是近臣显官,不像吴兴太守、阳羡县令那样官位卑微,而我今天的恳切请求,难道是为了做江湖隐士或山水游人,只是不得已却故意不肯离去吗?倘蒙您施恩,肯听从我的请求,那么我便扬帆鼓楫,溯大江而下;我早晚浮泛水上的一切,都将是您的恩波。
上王提刑书天寒日暮,雪霜并至,萧条冀北之野。犬争食而鸟啄疮者,乃其所也。孙阳过焉,昻头掉尾,强起而一鸣。人孰不笑之?噫!是马也,濒困等死耳,亦知激其感遇,夫何伤乎?孙阳忽察焉,见其所不见,而不见其所见。秣刍以饲之,封药以裹之,异栈而羣。毛辟易,受羁而道路改观。春风入蹄,顿掣千里。自古诗人、画史与防稗小説,一皆异口而賛美兹事。是以孙阳为善相马,而精防比于列星,信不诬也。某深感于此,故复摭其事而进焉。重念某,一登仕路,备驱策者二十余年,盖亦渉长途,萦险道,未尝敢一跌以负主人之责者,况窃衘辔为哉?今则既仕而老将至矣,以日计之,方将防影于无人之道,而犹坐曹以窃禄也。嗟夫!士不遇知巳,老死填沟壑者,徃徃尚有,顾某何足数,而欲觊阁下之知我而怜我?虽然,冀北之鸣,聊为孙阳而一发。恭惟阁下,英姿伟望,简在朝右,固宜羽仪帝侧,而鸣玉禁途。廼者暂辍华班,出司邦宪,拥麾澄按,经歴列城。正孙阳过门时矣。倘仆仆道旁,袖书自列,不知者皆胡卢而笑,知我者犹谓其激于感遇也。不识可赐调御一经九折之坂否?剖心誓天,言不悉意。上李丞相书【讳纲】某衰老无所能,解但闻敌人骄蹇,尚有横肆之意,欲言之,虑渉自媒;欲不言之,又恐缓不及事,且或误国。然自媒之罪小,万一于国有误,则罪死无济。比蒙恩差某知青州兼京东路制置使,仰荷朝廷眷注,所以为一身计则甚安便矣。方今二圣蒙尘,天子驻跸在外,京城嗷嗷颙望翠华回辇,四海生灵犹有未复业安堵如我祖宗时者,顾一身偷自安便,如忧思过当,不能自为一身安便。何恭惟仆射相公以道应世,不忘天下,休休有容,恢恢无间,欲再造王室,欲中兴大宋基业,想劳心经济,上副仰成。凡所设施,必以天下在起居饮食间也。前过京师,有河东数百姓来日诉乞收复河东州县,有数太学生并太学正王择仁来相见,言收河东事。于今月二十九日有王择仁附书并谘目来与某,顾某虽不以一身自营为计,而无路可为。相公有志天下,愿辅佐天子纉承焦劳,再造中兴我太宗奕世一统寳绪,毋蹈东晋既覆之辙,毋安积薪未燃之火。某不胜痛愤激切之至,所有王择仁劄子谨此缴纳。与北道总管赵野约入援京城书【靖康二年二月】某惶恐再拜上覆,北道总管资政阁下:春和,恭惟钧▯动止万福。窃惟京城围闭日久,君父注望四方,勤王之师入援,想不啻饥渴。资政为北道大总管,乃将大兵自卫,迂回曲折,走南京驻劄,蔽遮江淮之人,俾不能进前,固护王室,则朝廷何赖于屏翰?伏望早赐指挥,进发去京二三程劄寨,示敌人以天下人心归向。军民怨切,愿瞻天表之意,庻几敌人畏恐下城引去,以示忠节,无为身谋。不胜拳拳愤悱激切之至。与河北河东宣抚范纳约入援京城书。某惶恐再拜上覆,河北河东宣抚太傅春和:恭惟钧▯动止万福。太傅是朝廷重望大臣,凡所举措,为天下重轻,为四方轨则。今以河北河东宣抚之名,乃拥兵自卫,迂回退缩,劄驻南京,是耶?非耶?不知太傅昼思夜度,谓臣子大义果如此耶?若以周旋,无非合于义理。伏乞指挥,开放道路,济以粮斛,令江淮以南州军皆得自进勤王。去京城二三程劄寨,示敌人以天下归向激切之意,庻敌惩戒,无有后艰,毋为全身之计,不胜幸甚。与知兴仁府曾楙约入援京城书。某顿首再拜上覆知府待制:春浓,恭惟台候动止万福。近汪元帅録云药方,云是左右所撰。某窃疑之。且有人至亲偶感是疾,其为子者,岂可安然坐视,漫不省察,使邪毒之气漫滛侵蚀耶?亦岂可轻聴人言,遂一切屏去表发洗涤之剂,以助养真元,使三百六十骨节之间更无外邪之证,俾其亲享无穷之夀,而其子自保仁且孝之名乎?今敌人猖獗,侵犯畿甸,待制使之为医者谁欤?医之用药,能表发其外、洗涤其内者谁欤?既来,有为医与药者,乃挥诸兄弟令望望然去之,曰:“是时气也,姑当任之,不可召医,不可用药。”是亦不仁不孝也已。某衰老无能,过膺重责,夙夜震恐,不敢寕处。伏望待制炤悉,早赐指挥,所统诸将起发前进,令去京二三程劄寨,示敌人以天下军民至诚恳切、奋不顾身愿入觐天表之意,毋为一向顾惜诸人私意,俾敌人恣肆全无忌惮也。
宗忠简集巻四
译上王提刑书 天气寒冷,太阳将落,雪霜一齐降临,冀北原野一片萧条。狗争抢食物,鸟啄食马的疮口,这正是马所处的境地。孙阳经过那里,马抬头摇尾,勉强站起嘶鸣一声。人们谁会不笑它呢?唉!这匹马已经濒临困顿、等死而已,它即使知道要激发自己的感遇之情,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孙阳忽然察觉了它,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而不在意别人所看见的表象。给它喂草料,用药物包扎它,把它另行安置而不与群马混同。它的毛发重新舒展,接受羁绊后,道路也为之改观。春风吹入马蹄,转眼便能奔驰千里。自古以来的诗人、画史以及各种稗官小说,全都用不同的说法赞美这件事。因此说孙阳善于识马,他的精微见识可以与列星相比,确实不是虚妄。我对此深有感触,所以再次选取这个故事进呈给您。再想我自己,一踏上仕途,供人驱策已经二十多年,也算走过漫长道路,绕过艰险途径,从未敢跌倒一次来辜负主人的责任,何况还曾私自驾驭车马呢?如今既已做官而老年将至,按日子计算,正将要在无人之道上藏匿身影,却仍在官署中坐着窃取俸禄。唉!士人不遇知己,老死而填尸沟壑的,往往还有很多;只是我有什么值得一提,却想希望阁下了解我、怜悯我呢?即便如此,我还是姑且在冀北发出一声马鸣,为孙阳而鸣。恭敬地想,阁下英姿伟岸、声望卓著,名列朝廷右部,本来应当在皇帝身边成为羽仪,在禁宫道路上佩玉而行。近来您暂时离开显贵班列,出任掌管一方刑法的官员,执掌旌麾,澄清巡视,经历各座城池。正是孙阳经过马前门的时候。倘若我疲惫地奔走在道路旁,袖中藏着书信自行陈说,不了解我的人都将哄笑,了解我的人还会说我是因感遇而激发。却不知您能否赐我一次调教,使我通过九曲险坂呢?我剖心向天发誓,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上李丞相书【名纲】我年老衰弱,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听说敌人骄横傲慢,还有肆意横行的意图。想要说出来,又担心会成为自我推销;想不说,又怕耽误事情,甚至误国。然而自我推销的罪过还小,万一给国家造成错误,那即使死罪也无济于事。近来承蒙恩典,授任我为青州知州兼京东路制置使,仰承朝廷的眷顾,对于为我个人打算来说,确实非常安稳便利。如今二圣蒙尘,天子驻跸在外,京城百姓嗷嗷等待,仰望翠华回到京城;四海百姓还有许多未能恢复产业、安居乐业,像我祖宗时代那样。想到这些,怎能只顾自己偷得安稳便利,反而忧虑过度,不能使自己安心?恭敬地想,仆射相公以道义应对天下,不忘天下大事,宽宏有容,胸襟广大无间,想要重建王室,想要中兴大宋基业,我想您正劳心筹划经国大业,以辅助皇上成就大事。凡是所施行的政令,一定把天下放在日常起居饮食之间。此前经过京师,有河东数百名百姓来递状,祈求收复河东州县;又有几名太学生和太学正王择仁来相见,谈论收复河东之事。本月二十九日,王择仁又附信并列出咨询事项送给我,只是我虽然不把经营自身作为打算,却无路可施展作为。相公有志于天下,希望辅佐天子继承祖宗的辛劳,再造中兴我太宗历代一统的宝贵基业,不要重蹈东晋覆亡的旧路,不要安坐在尚未燃烧的积薪之上。我的悲痛、愤慨和激切实在到了极点,现将王择仁的奏札谨此呈交。与北道总管赵野约定入援京城书【靖康二年二月】某惶恐再拜奉复北道总管资政阁下:春日和暖,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行动万福。我私下想到,京城被围已经很久,君父正殷切盼望四方,勤王援军前来救援,想来就像饥渴盼饮食一样急切。资政作为北道大总管,却率领大军自守,迂回曲折,退到南京驻扎,遮蔽江淮一带的人,使他们不能前进;这样固守王室,朝廷还依靠什么屏障呢?希望您早早下令,进军到距京城二三程的地方扎营,向敌人显示天下人心归附的形势。军民怨恨悲切,愿意瞻望天子仪表、入朝效命的心意,或许可以使敌人畏惧,退下城去离开;这才可以显示忠节,不要只为自身打算。我内心的愤懑忧郁和激切之情,实在难以尽述。给河北、河东宣抚范纳约,约定进军援救京城的书信。某惶恐再拜奉复河北、河东宣抚太傅:春日和暖,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行动万福。太傅是朝廷所倚重的大臣,凡有举措,都关系天下轻重,成为四方的准则。如今以河北、河东宣抚的名义,却拥兵自守,迂回退缩,驻扎南京,这是对的吗?不是吗?不知道太傅白天思考、夜里筹划,认为臣子的大义果真应当如此吗?如果要从容周旋,也无非是合乎义理。伏望下令开放道路,供给粮食,使江淮以南各州军都能自行进军勤王。请在距京城二三程处扎营,向敌人显示天下归附、情势激切的心意,或许能使敌人受到惩戒,不留下后患;不要只作保全自身的打算,我将万分庆幸。给知兴仁府曾楙,约定进军援救京城的书信。某叩首再拜奉复知府待制:春意浓郁,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行动万福。近来汪元帅记录了一张药方,说是您所撰写的。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假如有人至亲偶然患了这种病,作为儿子的,难道可以安然坐视,完全不加察看,任由邪毒之气肆意侵蚀吗?难道又可以轻信别人的话,于是把发散表邪、洗涤内里的药剂一概排除,使其能够扶助真元,使三百六十骨节之间再没有外邪的征象,让亲人享有无穷的寿命,而儿子自己保全仁孝的名声吗?如今敌人猖獗,侵犯京畿,待制要让谁来作医生?用什么药来发散外邪、洗涤内里?医生和药物既然来了,却有人把他们驱逐出去,叫兄弟们远远避开,说:“这是时气,只管任其发展,不可请医生,不可用药。”这也就是不仁不孝了。某年老衰弱而无能,却过分承受重任,早晚震恐,不敢安处。伏望待制明察,早早下令,让所统领的诸将出发前进,在距京城二三程处扎营,向敌人显示天下军民至诚恳切、奋不顾身愿意入朝瞻见天子的心意,不要一味顾惜众人的私意,使敌人肆意妄为而毫无忌惮。《宗忠简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巻五 宋 宗泽 撰赋抚松堂赋遗王居士嵩少之麓,万松鬰然,偃髙盖以鸣风,盘深柢而切天。却挥斤于睥睨,欵化石而顽坚。帐莫致之华,我林泉发聘士之幽寻。课畦丁而小迁,培拱把而气藏。运桔槹而智圆,寓修身于种艺,戒除恶于蔓延。期百尺于嵗寒,扶大厦于将颠。眷焉抚之,倚笻于麓,荟翳其成,森若岩谷。且溉且壅,濯我乔木。或攅膏而为酒,或飞烟而取墨,或采脂以储药,或祈明而代烛,或盘缕以为扇箑,或折枝以当麈玉。倘聘士之见,须効尺长于必録。我观此物,碨落节目,擅巨栋于庙堂,备行舻于海渎。用扶危而利渉,肯收功于芒粟。肖象伊何,萃于一庭。苍官侍坐,青衣侑尊。鼔琹瑟于晩吹,晃屛幄于朝暾。聘士顾之,内娱外忻。陋轩驷之飞驰,避门箔之炎薫。我观此物,受命不羣,禀直气以自如。信孤标之独尊,耸若髙才,俨如正人。思仰止而企及,罢童语之纷纭。苟好尚之不移,质是非于老生,姑置勿谈。羽服纶巾,时矫首以怡颜,毋折腰而役形。处身世于无心,看出岫之飞云。以聘士为后来之渊明也。古楠赋【有序】巴城之南山,有寺曰南龛。寺之外有大木曰楠,其生甚久。唐刺史严武、御史史俊皆有诗謌刻于嵓腹。严曰:「临溪挿石盘,老根。」史曰:「结根幽壑,不知嵗。」自时迄今,又数百年。邦人谓之古楠,宜矣。仆到官之三月,两至岩下,读史严之清什,感是楠之老于岩谷而可怜也。因慨然操笔而赋之曰:楠之生兮,层崖之中巅,询之人兮,不知几何年。包坚根而下蟠兮,贯顽石而澈沈渊。竦修榦以上凌兮,并孤岑而叅苍天。大枝崛起兮,虎豹拏攫;小枝回屈兮,蛟螭蜿蜒。黄叶敷隂,白昼沉沉。轮广十亩,盖穹百寻。众鸟托宿邓林,非深;诸卉仰芘荆云,非隂。雨濯莹兮,一尘不染;风振响兮,海潮同音。露下兮,鹤唳;月明兮,猿吟。擅此清致,亘古迄今。有客戾止,恻然动中。吁嗟斯木之异兮,有不遇之穷。尔胡不生于泰山之侧,秦帝东封,防风雨之是避?岂以五大夫之号而封松?尔胡不生于周成之宫禁林九重,顾亲贤之是戏?岂以封国之瑞而剪桐?尔胡不生于分陜之域,舍彼召公,未必以甘棠之蔽芾流咏于国风?抑亦岂无工师之良识?尔材之非常,用之为栋梁,则足以建九重之明堂;用之为舟楫,则足以济巨川之汪洋;用为宗庙社稷之器,则足以参鼎鼐,交神明,荐至徳之馨香。夫何黙黙而甘老于穷山寂寞之乡?徘徊其下,恍若梦兮,心骇而目眙。苍髯伟人,瞑目视曰:「噫!谓子知我,乃不吾知。吾生于斯,长于斯,始于毫末,至于十围。雨露不吾遗,霜雪不吾欺。春兮秋兮,吾不知代谢之有期;汉兮唐兮,吾不知兴亡之几时。柯叶颜色,曾无改移。过者千百,睥睨焉,不以吾为朴。▯辈待之,斧斤之害,亦幸不罹。吾受天地造化之恩,孰有等夷?子之不智,而乃我悲!使子处此,复将奚为?吾非不知,强自取藏,器以待时而动,老当益壮,自任以天下之重。倘匠人斵而小之,能不浼然而悔痛?乃所愿比不材之樗,同乎无所用。若曰不遇,自有物主之,非吾所能为,姑亦付之一梦。」客闻之,释然悟曰:「达矣夫斯言,可书绅而永诵。」诗五言古东上辞松楸一首八年,坐亲党泯伏长安城,甘心傍松楸,申我儿子情,闭户慨岩廊,读书笑金籯,力田固为政,课童乃司兵,深病骨相寒,不蒙轩冕荣。维天临万邦,捜罗世豪英,我友挽出之,大人今继明。古无忠孝全,泣涕去丘茔,为翁大门闾,翻然以东征。感时【有序】强敌长驱,京邑阽危,此忠臣义士痛心疾首,勤王报国之秋也。而宰臣迁家,郡守逾垣,缙绅士大夫陆窜水奔,使人主婴孤城以自守,无一犯难者。事小定矣,而上书献防之人,亦未有慨然以东者。世道之衰,一至此乎?太息之余,以诗自道。卿士辱多垒,天王愤蒙尘。御戎要虓将,谋国须隽臣。百战取封侯,未必亡其身。懐奸废忠义,胡颜以为人。吁嗟世道衰,大僇加缙绅。平居事奔竞,梁汴分云屯。一旦国歩艰,四迸如星繁。辅相巳择栖,守令仍逾籓。冠盖陆西窜,舳舻水南奔。鄙夫用慨然,防马趋修门。勤王羞尺柄,悟主期片言。时来倘云龙,峩冠拜临轩。逶迤上玉除,造膝伸元元。措世于泰寕,归来守丘樊。谒华岳杨赐岳所挺,严武金天,晶二子为时出,顾我非炳灵维岳,镇四方气,秀天骨青嶻嶭立,千仞力能产公卿,降神咏崧髙谶讳,仍反经取象,到执珪谲怪如洞防,平生笑穷奇,立语心自惊,我质培塿耳,胷山固峥嵘,谁言华岳髙我山摩玉京,是中所包藏,丹碧参瑰琼,平居蛰云雷,飞雨溢四溟,此岂眞有之,落笔纷纵横,发我文物秘象,渠膏泽倾太华,屹不揺我山身,载行五言律雨晴渡闗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五 宋代宗泽撰写的赋 《抚松堂赋》赠给王居士 嵩山、少室山的山脚下,万株松树繁茂葱郁;它们仰起高大的树冠迎风鸣响,盘曲的深根紧贴着天际。面对它们的高大,斧斤也只能退避;它们像化石一样坚顽不动。华美的帷帐无法与之相比,我在林泉之间,招引隐士来幽静寻访。督促园丁稍稍迁移土地,培植合抱之木,使生机潜藏;运用桔槔汲水,显出圆融的智慧。把修养自身寄托在种植技艺中,以戒除恶行的蔓延。希望它们在岁寒时长到百尺,在大厦将要倾颓时扶持它。眷恋地抚摸它,拄着竹杖来到山麓;繁茂的树荫聚集成片,森然如同岩谷。又灌溉又培土,使我的高大树木得到洗濯。有时积聚松脂酿成酒,有时燃烟取墨;有时采集松脂储作药物,有时祈求光明代替蜡烛;有时盘曲松枝编成扇子,有时折下松枝代替麈尾玉柄。假如聘士见到它,必须把它的一点长处也记录下来。我看这种树,枝节斑驳,独具大材,足以在朝廷承担巨大的栋梁,足以在江海上作为行船。用它扶助危难、便利渡涉,哪里肯把功劳仅仅收在细小的米粒之间?把它的形象画出又是什么样呢?聚集在一座庭院中:苍色的官人陪坐,青衣侍者劝酒;晚风中鼓瑟弹琴,早晨的阳光照亮屏风帷帐。聘士看着它,内心欢娱,外表欣喜;鄙弃驷马车的飞驰,躲避门帘外的炎热熏灼。我看这种树,受命而不群居,禀承正直之气而自在生长。它确实是孤高独尊,挺立如同高才之士,庄严如同正人君子。我思慕并希望达到这种境界,于是停止儿童般纷杂的言语。假如爱好和志向不改变,就把是非留给老成之人评判,暂且不必再谈。身穿羽衣,头戴纶巾,时常抬头舒展面容,不要弯腰屈身而役使形体。置身于世间而不存机心,看云彩从山洞中飘出。愿聘士成为后来的陶渊明。《古楠赋》【有序】巴城南面的山中有一座寺院,名叫南龛。寺外有一棵大树,名叫楠树,生长的时间很久了。唐代刺史严武、御史史俊都曾作诗,刻在岩壁上。严武说:“临近溪水插石盘,老根……”史俊说:“根扎在幽深的山谷,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从那时直到现在,又过去了几百年。当地人称它为古楠,很合适。我到任三个月,曾两次来到岩下,读到史俊、严武的清新诗作,感慨这棵楠树老在岩谷之中,实在令人怜惜。因此慨然拿起笔来写赋说:楠树生长啊,在层层山崖的中峰;询问当地人啊,不知道已有多少年。包裹着坚硬的根向下盘绕啊,穿过顽石一直通到深渊。挺立修长的树干向上凌空啊,与孤峰并立而参入苍天。大枝突起啊,像虎豹攀抓;小枝回曲啊,像蛟龙螭兽蜿蜒。黄叶铺展成荫,白昼也昏暗沉沉。树冠周围广大十亩,覆盖高空达百寻。众鸟寄宿的邓林,也没有这样深;百草仰赖荆山云气的遮蔽,也没有这样浓荫。雨水洗濯,晶莹明洁,一尘不染;风吹树叶振响,与海潮发出同样的声音。露水降下时,有鹤鸣;月色明亮时,有猿啼。独擅这种清幽情致,从古至今绵延不绝。有客人到来,内心悲悯而有所触动。唉,这棵树如此奇异,却有不得志的困穷。你为什么不生在泰山旁边,赶上秦始皇东封泰山,可以躲避风雨?难道只是因为五大夫的称号,就封赏了松树吗?你为什么不生在周成王宫禁的九重林苑中,受到君王亲近贤者的玩赏?难道只是因为封国的祥瑞,就剪下梧桐枝吗?你为什么不生在分陕的地域,除了召公之外,未必还会有甘棠的浓荫被《国风》传咏吧?还是也未必没有高明的工师识别你的才能?你的材质非同寻常,用来做栋梁,足以建造九重明堂;用来做舟楫,足以渡过浩荡的大河;用来制作宗庙社稷的器物,足以列入鼎鼐之中,与神明交接,进献最高道德的芬芳。为什么默默地甘愿老死在穷山僻乡、寂寞之地?我徘徊在它下面,恍惚如同做梦,心中惊骇,眼睛睁大。一个须发苍白的伟岸老人闭着眼睛说:“唉!你说你了解我,却原来并不了解我。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从细小的树苗长到十围粗。雨露没有遗弃我,霜雪也没有欺凌我。春天啊秋天啊,我不知道四时更替有一定的期限;汉代啊唐代啊,我不知道世道兴亡经历了多少时候。枝干、叶子和颜色,曾经没有改变。经过这里的人成百上千,只是斜眼看我,并不认为我是朴拙无用之材。同类树木所遭受的斧斤之害,我也幸而没有遭遇。我承受天地造化的恩惠,谁能和我相等?你不明智,却反而为我悲伤!假如你处在这种境地,又将怎么办?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勉强把自己收藏起来,成为器物等待时机行动;年老反而更加壮盛,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倘若匠人砍削我,使我变小,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后悔和痛苦吗?所以我所愿的,是和不成材的樗树相近,同样处在无所用的境地。至于说不得志,自有支配万物的主人,那不是我所能作主的,姑且也把它交付给一场梦吧。”客人听了,释然明悟,说:“这些话通达极了,应当写在衣带上,永远诵读。” 诗 五言古诗 《东上辞松楸》一首 八年来,因为亲族党人隐没在长安城中,我甘愿守在松楸旁,表达我作为儿子的感情;闭门慨叹朝廷,读书讥笑积金的富贵人家;努力耕田本来就是施政,督促儿童却成了主管兵役。我深深痛恨自己骨相寒微,不能蒙受轩冕荣宠。上天俯临万邦,搜求天下豪杰英才;我的朋友把我挽引出来,大人如今继承光明。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流泪离开坟墓;为了给父亲光耀门庭,我毅然向东出征。《感时》【有序】强敌长驱直入,京城危急,这是忠臣义士痛心疾首、勤王报国的时候。然而宰相大臣迁移家属,郡守翻越城墙逃跑,士大夫们有的从陆路逃窜,有的从水路奔逃,使君主独自守着孤城,没有一个人挺身犯难。事情稍稍安定以后,上书献策、提出防御办法的人,也还没有慨然向东出发。世道的衰败,竟到了这种地步吗?长叹之后,作诗来抒发自己的心情。卿士使城垒蒙受羞辱,天王因蒙受尘辱而愤怒。抵御敌戎需要勇猛的将领,谋划国事需要俊杰之臣。即使经过百战取得封侯,也未必会因此丧失性命。心怀奸邪而废弃忠义,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唉,世道衰败,最大的耻辱落在士大夫身上。平日里忙于奔走争逐,梁、汴之间的人如云屯集;一旦国运艰难,便四散奔逃,如繁星飞散。辅弼大臣已经选择栖身之处,守令仍然翻越藩篱逃走;车盖仪仗从陆路向西逃窜,船只从水路向南奔逃。我这个鄙陋之人却慨然奋发,骑马奔向宫门。勤王救国,我不以执掌微小权柄为羞;希望用一两句话使君主醒悟。时机一到,倘若遇到云龙际会,我将戴着高冠在殿前拜见天子。曲折登上玉阶,面对天子陈述天下最根本的事情。使天下处于安泰宁静之中,归来后守护祖先坟墓。拜谒华岳 杨赐挺立于岳之所,严武属于金天;晶二子为当时而出。只是我并非炳灵维岳。华岳镇守四方之气,秀美的山骨青黑高耸,直立千仞,力量足以产生公卿。降神的《崧高》诗歌留下谶讳,仍然反复取经义来比象,直到执珪,奇异得像洞房。平生所笑的穷奇,刚一开口便使内心惊惧。我自身不过像小土丘,胸中山岳却本来峥嵘。谁说华岳高呢?我的山峰也能摩挲玉京。这里所包藏的,有丹砂碧玉,杂集着奇瑰美玉;平日潜藏着云雷,飞雨充满四海。这难道真有此事吗?落笔时却纷纷纵横,揭发出我文章和文物中的秘象。它的膏泽倾注太华,巍然不动我的山身,承载而行。五言律诗 《雨晴渡关》二首
燕北静胡尘,河南濯我兵。风云朝防合,天地昼清明。泣涕收横溃,焦枯赖发生。不辞闗路逺,辛苦向都城。其二荡涤眞成快,氛霾不敢隂。万花恩泽了,二麦宠光深。地势瞻仙掌,河源识帝心。马头迎霁色,诗句日边寻。过潼闗一雨崤函底,风沙放我过。岳神犹假借,官吏莫谁何?堑断思航渡,城坚戒石摩。一夫工墨守,寕怯万夫多。道逢乡人笑仆驺马之痩生笑,长裾曳,仍羞下泽,奔据鞍,非马援叱驭,岂王尊汗血?能观国的颅,终感恩,莫欺驺马痩,挥防诣金门。五言絶盘豆铺南李翁园李翁卧亭,午春深,掩柴荆。忽闻风雨响,疑是勤王兵。六言题赵园瑶瑛夹侍,梅台琴瑟自鸣;松岛山中,野服相羊,足以亡忧。遣老凿池,智有泉源;种木胷无芥蔕。螭头吐水,涓涓端是银潢一▯。七言古道逢散遣之卒,云:“讲和退师,无所用之矣。”輙以二十六句道胸臆。翁拥麾幢,我为儿剽,闻窃睹皆兵机,其中袭击不容瞬,颷行电掣,犹逶迤。戎人长驱越大河,天下震惊,观阙危,肉食之谋殊未臧。我愤切骨,其谁知?慨然奏疏金马门,力陈盟赂损国威,严尤下策尤可笑。晁错上书,亦奚为?道路荆棘初剪除,花如歩障。吾东之八年,闭户尺蠖屈,一旦渡闗,匹马驰行。行侧身聴戎防,忽闻募士诏遣归。浓书大墨榜教诏曰:“敌悔过今退师,羽檄向来召貔虎。”乃咏《出车》謌,《杕杜》櫜兵销刃,兵犹怒,却把锄犂农鼔舞。君王神武,今艺祖尔贼不归,污我斧。七言絶句晓渡小雨踈风,转薄寒。驼裘貂帽,过秦闗道逢一涧,兵徒渉赤胫相扶,独厚颜。华隂道中烟遮晃,白初疑雪;日映斓斑,却是花。马渡急流行,小崦柳丝如织,映人家。其二菅茅作屋,细家居。云碓风帘,路不纡。坡侧杏花,溪畔柳分明。摩诘辋川图。其三寕王畵作金盆鸽,韩愈诗夸玉井莲。瓦缶泥▯,村落小乱茅。羣雀不堪传。至洛都人士女各纷华,列肆飞楼,事事嘉政,恐皇都无此致。万家流水,一城花。华下千岩层出,乱云飞,失我平生洞府期。夜据征鞍,不交睫,举头弹指,睡希夷。马上口占龙兴虎视,诧周秦。王气东游,作汴京。隂祝巨灵,移此险。大河为堑,岳为城。蚤发▯幄垂垂,马踏沙,水长山逺,路多花。眼中形势,胷中防。缓歩徐行,静不哗。
译燕地以北平息了胡尘,河南用雨水洗濯了我的兵器。早晨风云聚合,白昼天地清明。纵横奔溃的哭泣已经收止,焦枯的万物有赖于新生。不怕关道路远,辛苦奔向都城。其二 荡涤得实在痛快,阴霾也不敢再笼罩。万种花木都蒙受了恩泽,二麦也深受恩光。地势使人遥望仙人掌,河流源头使人识见帝王之心。马头迎着雨后晴色,诗句在太阳边寻觅。经过潼关 一场雨落在崤山、函谷关一带,风沙散去,放我通过。岳神还在借助我,官吏没有谁能阻拦我。壕沟断绝,令人想到要造船渡河;城池坚固,警惕着有人摩挲城砖。一人善于坚守,宁可不怕万夫之多。路上遇到乡人,笑我骑从和马匹瘦弱 乡人笑我长衣下垂,仍为乘坐下泽车而羞惭;我奔跑着据鞍而行。若不是马援呵斥车夫前进,哪里像王尊那样有汗血宝马?只要能看到国家的显要人物,终究会感念恩德。不要欺负我的骑马随从和马匹瘦弱,我挥鞭前往金门。五言绝句 盘豆铺南李翁园 李翁卧在亭中,正值春深的午后,柴门紧闭。忽然听见风雨声,疑心是勤王的军队来了。六言诗 题赵园 瑶玉美石夹在两旁侍立,梅台上琴瑟自然鸣响;松树环绕的岛屿在山中,穿野服悠然徜徉,足以忘却忧愁。派老人凿池,智慧如同泉源;种树使胸中没有芥蒂。螭龙头中吐出水来,涓涓流淌,正是银河的一支。七言古诗 路上遇到被遣散的士卒,他说:“讲和退兵,已经没有用我们了。”我于是用二十六句诗抒发胸中的感慨。老将拥着麾旗,我作为年轻人奋勇出力;听来和亲眼所见的一切都是军事机密,其中的袭击不能有片刻迟疑,像疾风闪电般行动,却又曲折缓行。戎人长驱越过黄河,天下震惊,宫阙危急,身居高位者的谋划却非常不善。我愤恨彻骨,有谁知道?我慨然在金马门上奏疏,极力陈说结盟纳赂会损害国威,严尤的下策尤其可笑。晁错上书,又能有什么用?道路上的荆棘刚刚被铲除,花朵就像步障一样铺开。我向东来已经八年,闭门时像尺蠖一样屈伏;一旦渡过关隘,便骑一匹马奔驰前行。行军途中侧身聆听戎人的防备,忽然听见招募士卒的诏令,遣送我们回去。诏书用浓墨大字张榜公布:“敌人已经悔过,如今退兵;羽檄从前召集勇士。”于是歌咏《出车》,《杕杜》所说的兵器收藏、刀刃销毁;可是士兵仍然愤怒,只得拿起锄犁,像农人一样欢舞。君王神武,如今继承太祖的事业;你们这些贼人不归还侵占之地,就要玷污我的斧钺。七言绝句 《晓渡》细雨疏风,寒意渐渐加深。穿着驼裘,戴着貂帽,经过秦关道路;遇到一条山涧,士卒们光着小腿互相扶持着涉水,只有我独自厚着脸皮过去。《华阴道中》烟雾遮蔽了光亮,白色起初疑心是雪;太阳照出斑斓色彩,原来却是花。马匹渡过急流前行,小山边柳丝如织,映衬着人家。其二 用菅草茅草盖成房屋,细小而简朴的人家。云中的水碓,风里的帘幕,路途并不曲折。山坡一侧有杏花,溪水边柳树分明,宛如摩诘的《辋川图》。其三 宁王画出金盆中的鸽子,韩愈诗中夸赞玉井里的莲花。瓦盆泥灶,村落小而茅屋零乱,成群的麻雀也不堪传述。到达洛阳 城中男男女女都打扮得华美,排列的店铺、高耸的楼阁,无论什么都很美好,恐怕皇都也没有这样的风致。万家临水,一城花朵。华山下 千座山岩层层突出,乱云飞动,使我失去了平生所期望的洞府。夜里靠着征鞍,无法合眼;抬头弹指,睡意稀少,像希夷先生一样。马背上即兴吟成 龙兴虎视的气象,惊动了周、秦。王气向东游移,造就了汴京。暗中祈求巨灵神,把这里的险要移来;让黄河成为壕堑,让山岳成为城池。早早出发 帷帐低低垂着,马蹄踏过沙地;水路长,山路远,道旁花朵很多。眼中看到的是地势,胸中筹划的是防御。放慢脚步徐徐前行,四周安静而没有喧哗。
宗忠简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宗忠简集巻六 宋 宗泽 撰杂著
寕国长老语録序
赵州栢子果,是分明;灵云桃花,更无疑惑。一宿不为迅速,九年未是迟延。万法只是一门,千口岂有两舌?寕国堂头宗乗,东道觉路南车。儒释兼通,死生了达。包藏无碍,常发大慈悲心,度接有縁,默传正法眼藏。如某愚昧,愿师提撕,济我无底舟航,还我未生面目。深悟筌蹄之要,证此上机。姑有土苴之余,寓诸方册。
阌乡麻衣寺痩佛画像賛
壁上痩者,乃人天师,非病维摩,亦非辟支学道雪山跏趺,忍饥中包太虚,外示清羸。方其痩也,一麻一麦,鬓髪如蓬,巉巗面骨。及其肥也,丈六金身,相三十二,为佛世尊。非我癯儒,亦非飞仙。愿此法身,充满大千。是故合掌,作此偈言。
题珣师休牧轩颂
青居曾露一丝头,谩示人能解牧牛?究竟本来无一物,未知能使阿谁休。
一乗休去,已忘机,恰似当初未牧时。云起云消,本无迹;有为全体,是无为。
空余短笠与轻蓑,道着休时,事早多。更向中间问消息,夜深无柰月明何。
告金天庙文
维岳雄峻,维神司之。云雷翕张,神固专之作。帝金天号,位髙明。云胡戎丑,窃我盛名?夫金者,奠方则为西,制器则为兵,论币则为上钟,人则为英。厥号耿光,可享维神。彼敌无知,擅于厥身,匪国之殃,繄神之讐。神弗殄诛,为神之羞。大发隂兵,百万其师,怒目张牙,龙甲豹皮,彍弩横刀,铁骑沓驰,助我罴熊,戮彼鲸鲵。神以独尊,祀以不隳。借神威灵,一扫无遗。
请寕国再开堂防
伏以山上浮云,本无心于去就;海中潮水,岂有意于徃来?无非时节因縁,要识巻舒任用。寕国堂头,自家衣鉢,非徒庾岭传来;心地泉源,便是曹溪流出。吞尽三世诸佛,跳出四面八方;七纵七擒,纵横妙用。三仕三已,喜愠不生;何妨旧店重开,可谓前灯复续。珠还合浦,鹤返故巢。正当恁麽时,请説这个法。
请海长老住苏溪崇徳疏
伏以万法本空,一性圆寂。撚花鹫岭,曾亏一笑之瑕;面壁少林,犹病多言之失。必也忘眞俗之二谛,泯色空之两途。自非圆顿之流,曷致机筌之用?某人长老,洞明宗防,深达祖风。始出世于治平,实印可于法涌。退藏密防,栖心弥勒之道塲;重振宗乗,示迹法轮之古刹。人天共集,凡圣瞻依。防须振领提纲,十方坐断。若也超佛越祖,一线不容。除是惯战作家,能具正法眼藏。既登寳座,愿振潮音,俯徇众情,无烦退托。
请举老住滁州寳林
灵山正法眼,本从防笑传来;金粟不二门,亦向无言悟入。必将説难説之法,相与叅未参之禅。灼然开口便差,须是当仁始得。某人导云门之一派,住▯鹫之三春。祖风夙振于淮壖,道价浸髙于海内。属寳林之虚席,合众刹以谋师。既蒙赴感于随缘,何异逢塲而作戏?前日琅琊席上,巳示老婆心;只今襄水岸头,伫闻狮子吼。
为华州作延请昼老疏
义标第一,建特地之伽蓝,语揭前三,屹冲天之窣堵。虽伏神龙之暗护,亦资象数之防捜。不有当仁,岂容作礼?某人性融圆觉,迹契因縁,定里光明,入惠持之境界,句中法令,得智老之门庭。愿解禅包,来提祖印,奋拳掷臂,宜借掌于巨灵;举拂拈锤,试拔莲于玉井。不忧末劫,端是本心。
千手眼大悲偈
千手一手,用千眼一眼观。用观无差殊,何必许多般?
览镜偈
览镜,影还在;掩镜,影还去。试问镜中人,却归什麽处?
卢行者偈
休问东西南北,莫説之乎者也。直饶神秀文章,不似老卢行者。
佛説偈
后学要説禅教,人学圑谜,佛祖意分明,但为传衣鉢。
宗忠简集巻六
译《宗忠简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六 宋代宗泽撰写的杂著 《宁国长老语录序》赵州的柏子果然如此,明明白白;灵云的桃花,也再没有疑惑。一夜住宿并不算迅速,九年时间也未必算迟延。万种法门只是一道门,千张嘴难道会有两种说法吗?宁国堂头宗乘,是东道上的觉悟道路、南方的车乘。儒家和佛教都通晓,对生死已经通达。胸中包藏一切而无所障碍,常常生起大慈悲心,度化接引有缘之人,默默传授正法眼藏。像我这样愚昧的人,希望大师提携警策,帮助我渡过没有底的舟航,使我恢复未出生以前的本来面目。深入领悟捕鱼工具和竹筏的要旨,证得这最高的根机。姑且把些许残余心得寄托在书册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阌乡麻衣寺瘦佛画像赞》墙上的瘦削形象,正是人天之师;不是患病的维摩诘,也不是辟支佛。佛在雪山跏趺坐禅,忍受饥饿,内里包容太虚,外表显得清瘦羸弱。当他瘦削时,只吃一麻一麦,头发鬓须蓬乱,面骨高峻;等到他丰足时,便是丈六金身,具足三十二相,成为佛世尊。他不是我这个清瘦的儒生,也不是飞升的仙人。愿这法身充满大千世界。因此合掌,作这首偈语。《题珣师休牧轩颂》青居曾经露出一丝头绪,徒然向人显示能够牧牛吗?究竟本来一无所有,不知道还能使谁停下来。一乘之道让它休息吧,早已忘却机心,恰好像当初还没有牧牛的时候。云彩升起、云彩消散,本来都没有踪迹;有为法的全部本体,就是无为。只剩下短笠和轻蓑,说到休息的时候,事情早已很多。再向这中间询问消息,深夜里也无可奈何,如何面对明亮的月色。告祭金天庙文 这座山岳雄伟峻拔,由神明主管。云雷聚散舒卷,本来就是神明专门掌管的事情。帝号称金天,地位高明。为什么戎敌竟敢窃取我们的盛名?金属在确定方位时属于西方,制作器物时可以制成兵器,论及货币时属于上等,论及人时则指英杰。这个名号光明显赫,正应该由神明享有。那些敌人无知,竟擅自占有这一名号;这不是国家的灾殃,而是神明的仇敌。神明如果不将他们消灭诛戮,就是神明的羞耻。请大发阴兵,出动百万军队;怒目张牙,披龙甲穿豹皮,张弩横刀,铁骑纷纷奔驰,帮助我方熊罴之师,杀戮那些鲸鲵般的敌人。愿神明独享尊荣,祭祀永不毁坏;借助神明的威灵,将敌人一扫而尽。请宁国长老再次开堂的疏文 伏念山上的浮云,本来无心于离去或停留;海中的潮水,难道有意于往来吗?无非都是时节和因缘,应当懂得舒卷进退、任用自如。宁国堂头所传的衣钵,并不只是从庾岭传来;心地的泉源,便是从曹溪流出。吞尽三世诸佛,跳出四面八方;七次纵放、七次擒拿,妙用纵横。三次出仕、三次退隐,喜怒都不产生。何妨重新开设旧店,可以说是前灯又续。珍珠返回合浦,仙鹤回到旧巢。正当这个时候,请说一说这个法门。请海长老住持苏溪崇德寺疏文 伏念万法本来空寂,一性圆满寂静。在灵鹫山拈花,尚且留下没有微笑的瑕疵;在少林面壁,也还被责怪有多言的过失。必须忘却真谛、俗谛这两个谛理,消除色、空两条道路。若不是圆顿根器之人,怎能运用机锋和言筌?某位长老洞彻宗旨,深深通达祖师的遗风。开始在治平年间出世,确实得到法涌的印可;后来退藏于深密之地,把心安住在弥勒道场;又重新振兴宗乘,在法轮古刹示现踪迹。人间和天上共同聚集,凡夫和圣人都来瞻仰依止。应当振举衣领、提挈纲要,使十方都坐断其疑。若能超越佛、祖,一线之差也不能容纳。除非是惯于作战的行家,才能具备正法眼藏。既然登上宝座,希望振发潮音,俯顺众人的心愿,不必烦劳推辞退让。请举老住持滁州宝林寺 灵山的正法眼,本来从拈花微笑传来;金粟维摩的不二法门,也从无言之中悟入。必须讲说难以讲说的法门,共同参究尚未参透的禅理。明明白白,一开口便错,必须是遇到当行之人才能有所成就。某人承继云门这一宗派,住持灵鹫山已有三年。祖师遗风早已在淮河边振兴,道德声望逐渐在海内提高。正值宝林寺住持空缺,合众寺共同谋求法师。既然已经因随缘而赴请,又何异于逢场作戏?前日在琅琊法席上,已经显示了老婆心切;如今在襄水岸边,正等候听到狮子吼。替华州撰写延请昼老的疏文 道义列为第一,建成特别的伽蓝;言语高出前三,耸立着冲天的窣堵。虽然有伏藏的神龙暗中护卫,也要借助象数来防备搜寻。若没有应当承担此任的人,哪里容得我们行礼?某人本性融通圆觉,行迹契合因缘;禅定中的光明,使他进入慧持的境界;言句中的法令,使他得到智老的门庭。愿他解开禅包,前来提举祖师心印;奋拳挥臂,正应借巨灵之掌;举拂拈锤,试着从玉井中拔出莲花。不必忧虑末法时代,端正的还是本来之心。千手眼大悲偈 千只手就是一只手,用千只眼中的一只眼来观察;所用的观察并无差别,何必一定要有那么多种呢?览镜偈 照镜子时,影像还在;遮住镜子,影像便离去。试问镜中的人,究竟回到什么地方?卢行者偈 不要问什么东、西、南、北,也不要说之乎者也。即使神秀有文章才华,也比不上老卢行者。佛说偈 后来的学人想要讲说禅教,却把人弄得像在猜谜;佛祖的心意本来明明白白,只是为了传授衣钵。《宗忠简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巻七 宋 宗泽 撰遗事公姓宗氏,讳泽,字汝霖,系出南阳,汉汝南太守资之裔。五代之乱,避地江南,居婺之义乌。生嘉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巳时。公生而趣尚不凡,长有大志,读书过目不忘,游学四方,籍籍有声。登元祐六年进士第。时宣仁圣烈皇后垂帘,诏廷对防限以字数,同辈相告曰:“必如诏可以中程。”公曰:“事君尽忠,自今日始,岂可图前列而效寒蝉乎?”遂力陈时病,几万余言,且及呉处厚、蔡确事,曰:“自古兴衰治乱,悉由人材。人材之困厄于朋党,今处厚笺注诗章,臣恐朋党之祸自此始。”主文者以其言直,恐忤防,置公末科,赐同进士出身。八年,以将仕郎调大名府馆陶县尉,摄邑事。吏多以年少易之,及牒诉遝至,剖析曲直,迎刃而解,不奄月,讼庭閴然。绍圣二年冬,吕参政惠卿自大名移帅鄜延,欲辟公置幕府,固辞不就。即檄公与邑令视河堤,檄到値防,长子捧檄遽行。惠卿闻之曰:“可谓忧国忘家者也。”适朝廷大开御河,隆冬役夫僵仆于道中,使不以申奏,监董甚急。公上书帅司,略曰:“某非有避也,时方凝寒,锸镢一举,冰冻已合,徒苦民而功未易集,少需之至初春,可不扰而办,当身任其责。”卒用公言,上奏朝廷从之。明年河成,所活甚众。防秩满去官,五年循通仕郎,迁衢州龙游令。邑小民未知学,公为建庠序,设师儒,延见诸生,讲论经术,自此登科者相继起。里闾恶少尝十百为羣,持虵虺扰民以规利,稍不如意輙鼓噪,掷瓦砾,碎屋壁,前令不能禁。公密白之州,籍其壮者为军,日得百余人,风遂革。未几丁淑人刘氏忧,崇寕二年服除,调莱州胶水令。胶水号剧邑,豪奸宿蠧,挟势虐民,习以成风。有温包者,恃隂告人,率不实,公案前后犯治之。州别驾与包连姻,以位临曰:“令敢尔邪?”公曰:“包犯法,某以法治,不知其他也。”有强贼百余人侵县境,率僚属亲捕之,且约曰:获盗,公等受赏,不然身独任罚,幸无退志。一士族女被掠,匿旁郡,久之不能获。公亷得其迹,越境径造贼垒,取女以出,斩首五十余级,焚其庐。州奏功于朝,官属皆被赏,公亦进文林郎。同舍生林廸者,先公登第,音问不相及者累年。官莱之别邑,公始至也,迪挈家诣公,经旬而去。迪以病告,公赴之,垂革尚能语曰:「迪身如何?」公曰:「某任后事。」室人子女如何?公曰:「嫂当养,子当教,女当适佳士。」后以迪女妻修职郎康森,且虑居处南北,再以亲女妻森之弟协。申爱好焉。迪子懋后从公讨贼得官,又文登令,卒于官,贫不能归。公诣吊之,厚以俸津遣其行。职甫满,丁大父忧。大观三年,循承直郎,再调晋州赵城令。下车修娲皇祠,新赵简子庙,且请于朝曰:「赵城前有并河汾阳之固,后当晋绛蒙坑之险,左依霍邑,右阻太行,沃野百里,可以种植,寔河东用武之地。愿陞县为军,如楚之涟水,开徳之徳清。命以军额实治县事,且大养军士以备不虞。」复言:「庆源乃国家兴王之本,赵城又庆源之本也。」书闻,不尽如所请。公曰:「方今承平之久,固无虑他日有警,当有知吾言者矣。」政和三年,以荐改奉议郎,知莱州掖县。一日,当路需牛黄,县坐数百两,吏民惶惧无以应。公条具报部使者曰:「方时疫疠,牛饮其毒,凝为黄。当此太平和气横流,牛无伤者,黄何自得?」部使者怒,取邑官名位欲劾奏之。公曰:「此意自某出,同僚何预?」独书衔以上,牛黄竟免,亦不加罪。公前后宰四邑,其纲条简而不烦,所至称治。尝语人曰:「某之作邑,其始以信济之,以威。信既孚矣,威亦何用?」直龙图阁范公纯粹知公深,每对客语及作县,则曰:「如宗君所至有去思,虽古循吏未见其比。」在掖县甫及考,尤为青帅王公旉所知,辟置幕下。未几,旉罢,中书梁公子美继来,公投檄丐去。子美惊曰:「闻公名旧矣,何疑而遽?」去也,公力辞不获。子美欲新青城壁,拟拆齐之楼橹以助増修,檄公徃相视。公曰:“齐亦吾地,损彼益此人必以公为隘,愿勿毁。”子美忻然从之。五年有防,陞登莱潍密四州为次边,遴选能吏可任守贰者,子美以公名应选,差通判登州。郡邑有宗室财用田数百顷,皆硗瘠不毛之地,嵗输万余缗,无所收,率取于民以应办。公条奏得除免。黄县有大侠与河上居人有隙,请于朝言治河事,下部使者大起夫役。公曰:“是役也,吾未见其利,而徒扰于民。”
译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七 宋代宗泽撰写的遗事 公姓宗,名泽,字汝霖,祖籍出自南阳,是汉代汝南太守宗资的后裔。五代之乱时,迁居江南避难,住在婺州义乌。生于嘉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巳时。公生来志趣和气度就不平凡,长大后有远大志向,读书过目不忘,游学四方,声名很大。考中元祐六年进士。此时宣仁圣烈皇后临朝听政,诏令廷试策问限制字数,同年人相互告诫说:“一定要按照诏令写,才可以符合程式。”公说:“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从今天就开始,怎么可以只图考取前列而学寒蝉闭口不言呢?”于是极力陈述时政弊病,几乎写了万余言,并且谈到吴处厚、蔡确的事情,说:“自古以来国家的兴衰治乱,全都由人才决定。人才因朋党而困厄,如今吴处厚为诗章作笺注,我担心朋党之祸将从此开始。”主考官认为他言辞直率,恐怕触犯权贵,于是把公置于末科,只赐同进士出身。元祐八年,以将仕郎身份调任大名府馆陶县尉,代理县政。属吏多因他年轻而轻视他,等到公文诉状纷纷到来,他剖析曲直,迎刃而解,不到一个月,诉讼的公堂便安静下来。绍圣二年冬,吕参政惠卿从大名调任鄜延帅,想征召公置于幕府,公坚决推辞没有赴任。吕惠卿立即发檄文命公与县令巡视河堤,檄文到达时正值父亲丧事,长子捧着檄文立即出发。惠卿听说后说:“可以说是忧国忘家了。”恰逢朝廷大规模开凿御河,隆冬时节役夫僵倒在道路上;如果不向上申奏,监工督办又非常急迫。公上书帅司,大意说:“我并不是有意逃避,只是时值严寒,锹镢一举,冰冻已经合拢,只会使百姓受苦而工程难以完成;稍等到初春,既可不扰民又能办成,我愿亲自承担责任。”最终采用公的意见,上奏朝廷,朝廷同意了。第二年河道完工,救活了许多人。公服丧期满离职,元祐五年循例授通仕郎,调任衢州龙游县令。县中百姓还不知道学习,公为他们建立学校,设置师儒,召见诸生,讲论经术;从此以后,考中科举的人接连出现。乡里恶少曾经成百上千结群,拿着蛇虫之类扰乱百姓以谋利,稍不如意就鼓噪喧闹,投掷瓦砾,砸碎屋壁,前任县令不能禁止。公秘密向州里报告,把其中强壮的登记为军士,每天得到一百多人,风气于是改变。不久遭逢淑人刘氏的丧事,崇宁二年服丧期满,调任莱州胶水县令。胶水号称难治之县,豪强奸猾和积年蠹虫凭借势力虐害百姓,已经习以成风。有个叫温包的人,倚仗暗中告发别人为能事,大多不合事实,公查办前后犯案,一一依法惩治。州别驾与温包联姻,凭借职位向公施压说:“县令怎么敢这样做?”公说:“温包犯法,我依法惩治,不知道其他事情。”有一百多名强盗侵入县境,公率领属吏亲自捕捉,并且约定说:抓到盗贼,大家都接受奖赏;否则由我一人承担处罚,希望大家不要有退缩的想法。有一名士族女子被掠走,藏在邻郡,过了很久也没能抓获。公廉察得到她的踪迹,越过县境直接来到贼人的营垒,救出女子,斩首五十多级,烧毁他们的住所。州里把功劳上奏朝廷,属官都得到奖赏,公也晋升为文林郎。同舍友林迪比公先登第,许多年没有互通音问。林迪任职于莱州别县,公刚到任时,林迪带着家人来拜访公,十多天后离去。林迪以病相告,公前往探视;他病危时还能够说话,问道:“林迪自身以后怎么办?”公说:“我来负责后事。”又问:“妻子儿女怎么办?”公说:“嫂嫂应当奉养,儿子应当教导,女儿应当嫁给贤良之士。”后来公把林迪的女儿嫁给修职郎康森,又担心两家居处相隔南北,便再次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康森的弟弟康协,以此加深亲爱之情。林迪的儿子林懋后来跟随公讨伐盗贼而取得官职,又任文登县令,死在任上,贫困得不能归葬。公亲自前往吊唁,拿出丰厚的俸禄资助他归葬。任期刚满,又遭逢祖父丧事。大观三年,循例授承直郎,再调任晋州赵城县令。到任后修缮女娲祠,重修赵简子庙,并且向朝廷请求说:“赵城前面有并河、汾阳的险固,后面有晋、绛、蒙坑的险要,左边依靠霍邑,右边阻隔太行;沃野百里,可以耕种,实在是河东用兵的要地。希望升县为军,如同楚州涟水、开德府德清;命名为军而实际治理县中事务,并且大力训练军士,以防备意外。”又说:“庆源是国家兴王的根本,赵城又是庆源的根本。”奏书送达后,朝廷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公说:“如今承平日久,固然不必忧虑;但将来一旦发生警报,应当会有人知道我的话了。”政和三年,因为推荐改授奉议郎,任莱州掖县知县。有一天,当权者需要牛黄,县中被摊派数百两,吏民惶恐,不知如何应付。公分条详细写报告给部使者说:“正值疫病流行时,牛饮下毒物,凝结成黄;如今正当太平和气充满天下,牛没有受伤,牛黄从哪里得到?”部使者发怒,拿取县中官员的姓名和官位,想弹劾上奏。公说:“这个意见是我提出的,与同僚有什么关系?”于是独自署名上报,牛黄的摊派最终免除,公也没有获罪。公前后治理四个县,法令纲要简明而不烦琐,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他曾对人说:“我治理县邑,开始时用信用来救济百姓,也用威严来约束百姓。信用已经建立,威严又有什么用呢?”直龙图阁范纯粹很了解公,每当与客人谈到治理县邑时,就说:“像宗君这样,每到一处都留下百姓的思念,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公在掖县任职刚满一考,尤其受到青州帅王旉的了解,王旉征召他置于幕下。不久王旉罢职,中书梁子美接任,公投递檄文请求离去。子美惊讶地说:“我早就听到您的名声了,为什么疑虑而突然要走?”公说有意离去,子美极力挽留,未能成功。子美想重修青城城墙,打算拆毁齐地的楼橹来帮助增修,发檄文命公前往察看。公说:“齐地也是我的土地,损害那里而增益这里,人们一定会认为您狭隘,希望不要毁坏。”子美欣然听从。政和五年发生边患,升登州、莱州、潍州、密州四州为次边,选拔能够担任知州、通判的能吏,子美以公的姓名应选,任命他为登州通判。郡县有数百顷宗室财用田,都是贫瘠不毛之地,每年却要缴纳一万多缗,没有任何收入,往往从百姓那里征取来应付。公分条上奏,得以免除。黄县有一名大侠与黄河边的居民结怨,向朝廷请求以治河为名,朝廷下令部使者大规模征发夫役。公说:“这项工程,我没有看见它有什么好处,只是白白扰害百姓。”
条具申乞寝罢,朝廷从之。道士髙延昭者,恃势犯法,无复以州县为意,公穷治之,不顾。已而朝廷遣使结金人为海上之盟,公语所知曰:“军兴多事,自兹始矣。”磨勘承议郎,宣和元年丐祠,得主管南京鸿庆宫,方退居东阳,结庐山谷间,著书自适,有终焉之志。会延昭诉于朝,以公改建神霄宫不当林灵素主之,褫职羁置镇江府。公闻命曰:“罪大责轻,丹徒善地,即日就道。”坐废四年。公娶陈氏,至是疾卒,卜葬京岘山之阳,就居丹徒。经郊恩得自便,四年差监镇江府酒税,叙宣教郎。公尽心乃职,课入倍加。六年复判巴州。靖康元年有诏,侍从官各举所知,御史中丞陈过庭等荐公可任台谏,召赴阙。公奏对三防,上嘉之。时尼玛哈斡里雅布再犯河朔,王师一再失利,廷议遣使。八月甲寅,假公宗正少卿奉使斡里雅布,李公若水假秘书少监使尼玛哈,副使令选差七日起发。公曰:“此行不生还矣。”或问其故,公曰:“某岂能屈节外庭?上辱君命邪。彼如悔过退师,固善;否则与之力争,必死敌手。”初以和议使为名,公力奏言名不正,请改曰计议使,从之。议者谓公刚方难合,且徒死何补。时朝廷意主和,遂改命著作郎刘岑初、王云使北。归过磁相,谓守臣曰:“敌声势非前日比,且善因粮,若清野则无所得矣。”两州如其言,公抗章论。列宰相非其人,及宣抚使副提大军逗遛不进,并劾云:张皇敌势,廹胁人主,及请河北西路清野,声东应西,恐从东路入冦。云堕贼计,先自困西路耳。上以章示云,云于是憾公切骨。九月防诏选易河北帅臣等。辛未除公朝奉郎直秘阁知磁州,训词曰:河朔列城,每谨择守,矧兹滏阳,当两冲防,寄委之重,尤在得人。以尔才术敏强,裕于从政,宣力中外,克着风绩,俾膺是选,寔允佥言。徃其悉尔心力,惟事事乃克有备,则罔后艰,可不懋哉?时太原新失守,眞定攻围甚急,河北河东州县多阙官,被命者率托故不行。公曰:食君之禄,而临事畏避,吾君何赖焉?遂单骑即日就道,从羸卒十余人至河上。自北来者尽惊曰:敌已犯眞定矣!虽徃何益?笑不纳。庚辰至郡,前此磁经北骑徃来,人民流徙,帑藏枵然,不复可守。公至则缮城壁,浚隍池,治兵器,募豪杰为必守计,不逾月而办,唯糗粮不足。视帑中所有,尽以髙价籴米数万斛,然后广募义兵,应者云集。公度所储尚不能久赡,又出俸助之,由是民间争献金谷。公上疏乞邢洺磁赵相五州各养精兵二万,敌攻一郡,四郡应援,则一路常有十万兵。上嘉之,尝以语康王,其后诸郡议卒不用。时敌人再犯河朔,攻保塞不克,遂治兵中山,大防酋长诸番部于眞定,昼夜急攻。壬辰上亲劄赐公曰:知卿纠集军民,共济国难,今遣吕刚中侯章团练起发,想当即日就道,以効忠义之节,苟可立功一面施行,髙爵厚禄,朕所不爱也。继除公河北义兵都总管,有招安强寇号第十三将,首令者恣横凶暴,不改故态,驰骋市肆间,公命斩之。公领所练义兵直抵眞定,屡与敌接战,兵力单弱,围不可解。十月丁酉眞定防,河北居民震恐,公条画边防要防与勤王之议并上之【防议佚】十一月诏曰:知磁州宗泽措置边防利害可采除。秘阁修撰训词曰:「朕以疆场多虞,干戈未息,咨择能吏以扞一方。而滏阳近藩,寔当要冲。尔条画边务,洞达戎机,剡牍上闻,朕用嘉叹。中秘论譔之职,其选甚髙,非尔之才不以轻授。益恢逺略,纾我顾忧。」斡里雅布自真定引兵南进,防庆源宣抚使范讷率兵五万守滑濬以扞之。公亦大治甲兵,声振河朔。斡里雅布知有备,乃东趋大名,歴魏县。乙亥,自李固渡渡河,恐公兵蹑其后,乃分遣数千骑直叩磁州城下。公披甲乗城,令壮士以神臂弓射之,矢下如雨,敌退走。开门纵兵追击之,斩首数百级,所得牛马金帛尽以赏军。其城上用神臂弓者又厚赏之。自是义兵人人奋励,迭出击敌,或守要害,日有克捷。初,刑部尚书王云遣从吏李裕间道驰归,传斡里雅布语:「若得亲王、两府奉使议和,兵庻可解。」康王顷尝与斡里雅布周旋,北人畏服,乞遣康王朝廷,从之。公抗章乞辍康王之行【章佚】朝廷犹豫,防云继至,请益坚。上曰:「肃王既留,又遣康王,万一尽为所留,柰何?」云曰:「康王行则和议可成,和议成必无留康王之理,臣以百口保之。」上用云计,于是王被防出使,以中书舍人耿延禧、观察使髙世则为防议官。
译公分条详细上报,请求停止罢免这项工程,朝廷听从了。道士高延昭倚仗势力犯法,完全不把州县放在眼里,公彻底查办他,毫不顾忌。不久朝廷派使者与金人结成海上之盟,公对所知的人说:“军队兴起、事情增多,将从这里开始了。”磨勘后授承议郎。宣和元年请求任祠禄官,获得主管南京鸿庆宫的职位;当时退居东阳,在山谷间结庐,著书自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适逢高延昭向朝廷诉说,指责公改建神霄宫不当,而林灵素主持此事,于是公被削夺官职,羁置于镇江府。公听到命令后说:“罪名很大而责罚很轻,丹徒是个好地方,今天就上路。”因罪废居四年。公娶陈氏,到这时陈氏患病去世,便选择葬在京岘山南面,自己居住在丹徒。经过郊祀恩典得以自由行动,四年后任镇江府监酒税,叙任宣教郎。公尽心办理职务,税课收入增加了一倍。六年后又任巴州通判。靖康元年下诏,侍从官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御史中丞陈过庭等推荐公可以任台谏,于是召他赴京。公奏对三件事情,皇上称赞他。当时尼玛哈、斡里雅布再次侵犯黄河以北,王师接连失利,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八月甲寅,暂授公宗正少卿,出使斡里雅布;李若水暂授秘书少监,出使尼玛哈;副使令选限七日出发。公说:“这次出行我不能活着回来。”有人问他原因,公说:“我难道能够在外廷屈辱自己的节操吗?那岂不是辱没君主的使命?他们如果悔过退兵,固然很好;否则我就同他们竭力争辩,一定死在敌人手中。”起初以和议使为名,公极力上奏说名义不正,请改称计议使,朝廷同意了。议论的人说公刚正难以相合,而且白白送死又有什么补益?当时朝廷意在主张和议,于是改命著作郎刘岑初、王云出使北方。王云回程经过磁州、相州时,对守臣说:“敌人的声势已经不同于前日,而且善于凭借粮食。如果实行清野,他们就没有所得了。”两州按照他的话办理,公上章抗议,列举宰相不是合适人选,以及宣抚使、副使统领大军逗留不进等罪状,一并弹劾王云:夸大敌情,胁迫君主;又请求河北西路清野,声称向东而实际上应付西面,恐怕敌人会从东路入侵。王云落入敌人的计策,反而先使西路陷于困境。皇上把奏章给王云看,王云因此对公恨之入骨。九月,朝廷下诏选任、调换河北帅臣等。辛未,授公朝奉郎、直秘阁、知磁州,诰词说:“黄河以北各城,常常谨慎选择守臣,何况这里是滏阳,正当两面冲要,委任的责任重大,尤其在于得到适当的人选。凭你的才干谋略敏捷强健,富有从政经验,在内外都能竭力办事,足以显著建立功绩,因此让你承担这一任命,确实符合众人的意见。” 前往那里竭尽你的心力,只有事事都做好准备,才能不留下后患,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当时太原刚刚失守,真定被围攻得非常急迫,河北、河东的州县多有官职空缺,被任命的人大多借故不去。公说:“吃着君主的俸禄,遇到事情却畏惧逃避,我们的君主还依靠谁呢?”于是单骑当天上路,带着十多个疲弱士卒来到黄河边。从北方来的人都惊骇地说:“敌人已经侵犯真定了!即使前往又有什么用?”并且嘲笑他,不肯接纳。庚辰日到达郡城,此前磁州经常有北方骑兵往来,百姓流离,府库空虚,已经无法再守。公到任后就修缮城墙,疏浚壕沟,整治兵器,招募豪杰,制定一定守住城池的计划;不到一个月便完成,只有军粮不足。他查看府库中的所有财物,全部用高价买入数万斛米,然后广泛招募义兵,应募的人如云聚集。公估计储备的粮食仍然不能长久供给,又拿出自己的俸禄资助,于是民间争相献出金钱粮食。公上疏请求邢、洺、磁、赵四州,连同相州共五州,各自供养精兵二万人;敌人攻打一郡,其他四郡出兵援助,那么一路就常有十万兵力。皇上称赞他的建议,曾把这件事告诉康王,后来各郡讨论士卒之事却没有采用。当时敌人再次侵犯黄河以北,攻打保塞没有成功,于是整治军队于中山,在真定聚集各部大酋长和番兵,昼夜猛烈进攻。壬辰日,皇上亲自书写诏札赐给公说:“知道你纠集军民,共同救济国家的危难。现在派遣吕刚中、侯章,授团练使,整军出发,想来应当立即上路,以成就忠义的节操。只要能够建立功劳,任你在一方施展;高爵厚禄,朕都不吝惜。”接着任命公为河北义兵都总管。义兵中有一名招安的强盗,号称第十三将,起初的首领放纵横暴凶恶,不改旧日习气,在市井间驰骋横行,公命令将他斩首。公统领所训练的义兵直抵真定,多次与敌人交战,但兵力单薄,围困仍不能解除。十月丁酉,真定失守,河北百姓震惊恐惧。公把边防要务和勤王的建议分条拟定,一并上奏【防议亡佚】。十一月下诏说:“知磁州宗泽所筹划的边防利害,值得采纳,除授……”授秘阁修撰的诰词说:“朕因为疆场多有忧患,战争没有止息,访求选择能干的官吏来守护一方。而滏阳接近藩镇,实在处于要冲。你分条筹划边防事务,透彻通达戎狄的军事情况,写成奏牍上达朕听,朕因此嘉奖赞叹。中秘省论撰之职,选择非常严格;若不是你的才干,不能轻易授予。希望你进一步施展长远谋略,解除我的忧虑。”斡里雅布从真定率兵南进,庆源宣抚使范讷率领五万军队守卫滑州、浚州来抵御他。宗泽也大力整治铠甲兵器,声威震动河朔。斡里雅布知道磁州已有防备,便向东奔赴大名,经过魏县。乙亥日,他从李固渡渡过黄河,担心宗泽的军队从后追击,便分派几千名骑兵直抵磁州城下。宗泽披甲登城,命壮士用神臂弓射击,箭矢如雨般落下,敌军退走。宗泽打开城门,放兵追击,斩首数百级,缴获的牛马金帛全都用来赏赐军队;城上使用神臂弓的人也重重赏赐。从此义兵人人奋发努力,轮番出击敌军,有的守卫要害之处,每天都有战胜的消息。当初,刑部尚书王云派属吏李裕从小路疾驰回来,传达斡里雅布的话:“如果能让亲王和两府奉使前来议和,战争或许可以解除。”康王不久前曾同斡里雅布周旋,北方人畏惧并服从他,于是请求朝廷派康王前往,朝廷同意了。宗泽上奏请求停止康王出行【奏章已佚】。朝廷仍在犹豫,王云又接着请求,态度更加坚决。皇帝说:“肃王已经被留下,又派康王去,万一两人都被留下,怎么办?”王云说:“康王去了,和议就能成功;和议成功,金人一定没有留下康王的道理,臣愿以全家百口担保。”皇帝采用了王云的计策,于是康王奉命出使,任命中书舍人耿延禧、观察使高世则为议和官。
延禧、世则见王,即召云共语。王曰:「国歩囏难,臣子当尽忠竭节,茍可以安社稷,何辞使万里?」顾谓云曰:「尚书谓此行和议必成,至以百口保之,岂别得斡里雅布之语乎?」云争曰:「未尝敢为此説。」王曰:「尚书奏事时适在御屛后,尽闻所言。康譓亦侍立榻旁,呼譓出问之,如王语。」云无以对。丁丑,发京师;辛巳,至磁。公率官吏迎谒,王抚劳甚至。公曰:「大王乃欲亲使敌中乎?」王曰:「奉皇帝之命,不可不行。」公曰:「更熟议之,闻敌人由大名已渡河矣,恐不可遣。万一更如肃王为敌所留,又将如之何?以泽观敌情,岂有肯和之理哉?特设诡词欲挽致大王耳,可不察乎?」防郊外飞尘亘天,公密遣禆将张宗领骑数百觇之。甫至三十里,果遇敌骑。遥望问张宗曰:“是非康王与王尚书乎?”宗应声云“是”,复传语尚书可速来。宗回以告,公宻戒城中为备。旦以宗所见白之康王曰:“敌情灼然可见,愿大王勿行。”王因问所养兵,公曰:“民兵可及万人,皆在近地,有急则呼之,馈不费粮。赵、洺、邢相则无有也。”云因面责公曰:“公前日见劾何也?”公曰:“如公固不足劾,自宣抚使副刘韐等某,无不劾之。大抵张皇敌势者,天下所共疾,何独某哉?”王行期未决,磁有嘉应侯祠,州人事之甚谨,请康王与王尚书共谒祠下。公从旁賛可之曰:“卜以决疑。”时有被卤妇人从魏县寨中脱走至磁,言见斡里雅布掠太平车,由李固渡相冲如浮桥过南隄,又以船载魏县官妓吹笙箫月下而渡。人心闻此殊不寕且怨曰:“敌不由磁相,乃从李固渡,前用云计,徒毁我墙屋,籍我粮草。”壬午防王谒庙,州民遮马谏曰:“不可去。”肃王已为人误送入燕山,初言至河必曰:“斡里雅布重信义,大臣亦保无他。”今果何如?云乗马在后语之曰:“大王谒庙即归,非北去也。”民不以云言为信,曰:“已有万人守北门,虽欲行不可。”延禧世则谕云勿与辨,云曰:“人言何足恤乎?”竟进至庙,民心益忿激,厉声指云曰:“此清野之人为敌计,眞细作也。”谒神毕,民如山拥公语云曰:“外颇喧乱,约与偕行。”云易之与延禧世则先出,小吏附耳语延禧曰:“外已失王尚书马。”延禧约世则速行,百姓皆露刃怒目,因迫视曰:“此非王尚书耶?”云乗小吏焉,相继出遂遇害。及王出庙门,父老前拥言曰:“今离此门五六十里即有敌骑,王云乃细作也。”王谕以不复北去,众始引退。王谕公取首乱者一人斩之,枭首庙前,收云从吏▯王府内外乃定。从马识逺取国书,识逺曰:“虽云副使,寔曰小吏,国书未尝见也。”廼发云行李。索得国书,并上赐肃王、肃王夫人书,长主与都尉曹晟书,咸已发封,知前后未尝逹也。又得皂裘一,番巾三,罗绫锦各一。王曰:“必有人见此,故谓云为细作也。”众因谓磁不可留。又初过河之明日,巡警使臣任永为敌骑所掠,问王所在,永不以寔告。后得脱,告王。癸未,王留相州。乙酉,斡里雅布军刘家寺,京城戒严。闰十一月癸已,尼玛哈亦至军青城。已酉,朝廷遣忠训郎閤门祗▯秦仔等赍蜡书诣王。康王可充兵马大元帅,陈享伯可充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可充副元帅。丙辰,京城失守。戊午,王语僚属曰:“吾夕梦皇帝脱衣赐我,我服之,此何征也?”有顷,仔至,再拜以蜡书进。王涕泣望阙谢恩,军民感动。仔曰:“敌围城甚急,方大雪,皇帝御遥津亭,遣仔等请王起兵入卫。”十二月壬戌朔,王开大元帅府于相州,备御劄行下。丁卯,准大元帅府备坐诏曰:“乃知州郡纠合军民,共起义兵,此皆祖宗百年涵养忠孝之士,天地神只所当佑助,同力叶谋,以济大功,应辟置官属,兹从便益。”劄下知磁州秘阁修撰宗泽,准此公拜命,感泣。甲子,御前再遣閤门祗候侯章至大元帅府,出蜡书曰:“京城围闭日久,康王真朕心腹手足之托,巳除兵马大元帅,更无疑惑,可星夜前来入援。”章曰:“皇帝遣章十辈来,唯章一人得达。”陛辞日宣谕臣曰:“三辟中书舍人得可,令便益草诏,尽起河北精兵入援。又曰:恐诸郡留精兵自卫,当使守臣自将,庻尽得精鋭之兵,或难。”章曰:“审如此,则河朔兵一空,他日金人归师列城何恃?”章曰:“方京城事急,未遑他议,况此出皇帝之意。”王乃命延禧草诏如章言,颁之。乙丑,大元帅府乃传檄诸郡,其檄曰:“契勘闰十一月二十七日,康王于相州被受御前蜡封皇帝亲笔,除兵马大元帅,巳于今月一日开府,三日又准閤门祗候侯章赍诏书来催促起兵,当府除巳备,坐诏书行下外,仰逐州依诏书,守臣自将。
译耿延禧、高世则见到康王后,立即召王云一同谈话。康王说:“国势艰难,臣子应当竭尽忠节,只要能够安定国家,哪里还会推辞出使万里之外的事情?”又回头对王云说:“尚书说这次出行和议一定成功,甚至以全家百口担保,难道是另有斡里雅布的话吗?”王云争辩说:“我从未敢说过这种话。”康王说:“尚书奏事时,我正好在御屏后面,把你说的话全听见了。康譓也侍立在榻旁,叫康譓出来一问,正如我所说。”王云无言以对。丁丑日,康王从京师出发;辛巳日,到达磁州。宗泽率官吏迎接拜见,康王慰劳得十分周到。宗泽说:“大王竟要亲自出使敌营吗?”康王说:“奉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去。”宗泽说:“请再仔细商议。听说敌人已经从大名渡过黄河,恐怕不能派您前往。万一又像肃王一样被敌人留下,那又怎么办?依臣看来,敌人哪里有愿意议和的道理?这只是设置诈言,想把大王骗去罢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原文“防郊外”,疑有讹误】郊外尘土蔽天,宗泽暗中派副将张宗率数百骑兵去侦察。刚到三十里处,果然遇到敌骑。敌骑远远望见,问张宗:“那是不是康王和王尚书?”张宗随声回答:“是。”敌骑又传话说,请王尚书快些过来。张宗回来把情况报告给宗泽,宗泽秘密告诫城中做好防备。第二天,宗泽把张宗所见的情况告诉康王,说:“敌情已经清楚可见,希望大王不要前往。”康王于是问宗泽所养的兵,宗泽说:“民兵可达到一万人,都在附近地区;有紧急情况就召集他们,供给他们也不耗费官府粮食。赵州、洺州、邢州却没有这样的兵力。”王云便当面责问宗泽:“您前些日子为什么被弹劾?”宗泽说:“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足以弹劾;自宣抚使副刘韐等人以下,没有谁不弹劾。大体说来,夸大敌势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为什么只说我呢?”康王出行的日期还没有决定。磁州有嘉应侯祠,州人侍奉它十分恭谨,请康王和王尚书一同到祠下拜谒。宗泽在旁边赞成说:“用占卜来决定疑惑。”当时有一个被敌人掳去的妇人从魏县寨中逃到磁州,她说曾看见斡里雅布掠夺太平车,从李固渡相连接,如同浮桥一样渡过南堤;又用船载着魏县的官妓,在月下吹奏笙箫渡河。人们听到这些,心中十分不安而且怨恨,说:“敌人不从磁州渡口经过,却从李固渡通过;先前采用王云的计策,白白毁坏了我们的墙屋,搜取了我们的粮草。”壬午日,康王奉命谒拜祠庙,州民拦住马劝阻说:“不能去。”肃王已经被人误送进燕山,当初有人说到达黄河就会说:“斡里雅布重信义,大臣们也保证不会有其他变故。” 现在果然怎么样了?王云骑马在后面告诉百姓说:“大王拜谒祠庙后就回来,不是要北去。”百姓不把王云的话当真,说:“已经有一万人守住北门,即使想走也走不了。”耿延禧、高世则劝王云不要同百姓争辩,王云说:“百姓的话有什么值得顾虑的?”最终还是走到祠庙,百姓更加愤怒激动,厉声指着王云说:“这个清野的人是在替敌人谋划,真是奸细!”拜谒神明完毕,百姓像山一样拥挤过来,宗泽对王云说:“外面很是喧乱,约定同你一起走。”王云轻视此事,和耿延禧、高世则先走出去。一个小吏贴近耿延禧耳边说:“外面已经把王尚书的马抢走了。”耿延禧约高世则赶快离开。百姓个个露出刀刃,怒目而视,逼近观察王云,说:“这不是王尚书吗?”王云骑着小吏的马,接连走出,随即遇害。等康王走出庙门,父老上前拥住他说:“如今离开这座庙门五六十里就有敌骑,王云是奸细。”康王告诉他们自己不再北去,众人才退开。康王命宗泽抓住首先作乱的一人斩首,并把首级悬挂在庙前;又拘捕王云的随从和属吏,交给王府内外看管,磁州才安定下来。随从马识远取来国书,马识远说:“他虽名义上是副使,实际上只是小吏,从未见过国书。”于是打开王云的行李。从中搜得国书,以及皇帝赏赐肃王、肃王夫人的书信,长主写给都尉曹晟的书信,全部都已经封好,由此知道先前这些书信从未送达。又搜得黑色皮裘一件、番巾三条、罗、绫、锦各一匹。康王说:“一定有人看见了这些东西,所以才说王云是奸细。”众人于是说磁州不能停留。又在最初渡过黄河的第二天,巡警使臣任永被敌骑掳去;敌人询问康王在哪里,任永没有如实告诉他们。后来任永逃脱,来向康王报告。癸未日,康王留在相州。乙酉日,斡里雅布驻军刘家寺,京城戒严。闰十一月癸巳日,尼玛哈也率军到达青城。己酉日,朝廷派忠训郎、阁门祗候秦仔等人携带蜡封书信到康王处。任命康王为兵马大元帅,陈亨伯为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为副元帅。丙辰日,京城失守。戊午日,康王对属官说:“我昨夜梦见皇帝脱下衣服赐给我,我穿上了它,这是什么征兆呢?”不久秦仔到达,拜了两拜,献上蜡封书信。康王流着泪面向宫阙谢恩,军民都受到感动。秦仔说:“敌人围城十分紧急,正在下大雪,皇帝在遥津亭,派我们来请大王起兵入京救援。”十二月壬戌朔日,康王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发布备御札。丁卯日,根据大元帅府抄录的诏书说:“如今知道各州郡集合军民,共同起义兵;这些都是祖宗百年来教养出来的忠孝之士,是天地神祇所应当保佑帮助的。你们应当同心协力、共同谋划,以成就大功;至于征辟、设置官属的事情,现准许从便办理。”札文下达到磁州知州、秘阁修撰宗泽处。宗泽接受任命,感动流泪。甲子日,御前再次派阁门祗候侯章到大元帅府,拿出蜡封诏书说:“京城被围已经很久,康王是朕心腹手足所托,已经任命为兵马大元帅,不要再有疑虑,务必日夜兼程前来救援。”侯章说:“皇帝派十个人来,只有我一个人到达。”临行辞别皇帝那天,皇帝又宣谕我说:‘三次征辟中书舍人,得以任用的人,应立即从便起草诏书,把河北的精兵全部召来救援。’又说:‘恐怕各郡留下精兵自卫,应当让守臣亲自统领,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全部精锐兵力,但也可能有困难。’侯章说:‘如果这样,河朔的兵力就全部空虚了,日后金人撤军回来攻打各城,依靠什么呢?’侯章说:‘如今京城事情紧急,来不及考虑其他事情,何况这是皇帝的意思。’康王于是命耿延禧按侯章所说起草诏书并颁发。乙丑日,大元帅府向各郡发布檄文,檄文说:‘查得闰十一月二十七日,康王在相州接受御前蜡封的皇帝亲笔诏书,被任命为兵马大元帅,已经于本月一日开府;三日,又有阁门祗候侯章携诏书前来催促起兵。本府已经准备完毕,现将诏书下发,仰请各州依照诏书,由守臣亲自统领军队。’
窃惟敌人猖獗,再犯京城,攻围未解,君父忧危,臣子之心,义当効死。矧凡在职,世受国恩,当此艰危,岂应坐视?宜勉忠义,戮力勤王。仰逐州守臣,如指挥到日,依巳降诏防,不移刻措置起兵。除量留本处募到土豪,分摆地方守御外,尽数刬刷官兵精鋭,招集强壮堪充出战人,逐色团结,并坚利器械,随队附带,差得力人官兵以将佐、队将押队,内选差民兵以知县、丞簿、巡尉内选差。逐州使臣更切措置粮料轻赍,以防沿路次舍艰食,随宜供亿。本府已选定十二月十七日以后,正月三十日以前节次到大名府防合,听候指挥审度前进。右劄送中山府陈延康享伯,知河间府黄待制潜善,知冀州权修撰邦彦,知徳信州梁徽猷扬祖,知洺州王寳文麟,知深州姚直閤鹏,知磁州宗修撰泽,知徳州滑大夫彦龄,知棣州赵大夫阙,知博州孙大夫振,知庆源府裴刺史汝明,知保州葛刺史逢,知霸州辛刺史彦宗,知安肃军王大夫彻等,准此。唯中山、庆源受围不得通,余悉被受。丁卯,上遣佥书枢密院事曹辅同北使迎王,且密为蜡封及矾书付之,因令赍诏抚谕河北。诏曰:「大金军巳登城,敛兵不下,朕亲出郊见两院帅,和议遂定,宗社自安,生灵获全。恩厚徳深,恐四方隔絶日久,未免疑惑。仰诸路监司守臣速行抚谕,及移文邻路各令安业。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乙亥,王发相州。丁丑至大名。先是,公屡言宜防兵夺李固渡,断敌归路,众议不可。公闻李固渡敌骑徃来不断,自将秦光弼出东西两门夹击之,敌兵溃,斩首数百级。因防城下寨,光弼兵不过千余人,更出迭进以挠李固寨。敌既渡河,留兵数万屯西岸,有寨数百。公时遣壮士夜▯之,破三十余寨,夺其资粮。翼日,防大元帅府檄至,约提兵防大名,遂班师。公即量留人兵守御,磁城尽提所募兵进,渡漳水宿邺镇。军马履冰渡河,时天大雪。公披坚乗马,道逢郡守,徃徃卧氊车,赍庖具自随。公与士卒同甘苦,故人乐为用。癸未至大名,领兵以参王府。王谕抚循甚至,论至终日,且曰:“京师受围日久,入援之防不可缓,乞早处分。”王即面谕公就供副帅之职,佥书公名。公禀命退,继除公为集英殿修撰。曰:“伏见兵马副元帅宗泽,风力敏强,气节髙迈。方时艰棘,夙夜精勤,招集民兵,豪杰争辅。志存灭敌,义不辞难,经营百为,各有条序。老当益壮,今见其人,宜除集英殿修撰。”巳具奏闻,去讫。右劄付准此。公翼日入谢。初,尼玛哈欲召王还京师,其曹辅之出迎王也。敌以甲骑三千从辅东至兴仁城,守甚备。王师二万列栅郭门外,敌骑去城数里许,留不进。辅独入城与知府事曾懋密语,具道敌巳登城而敛兵不下,议和恐可成。懋诘辅曰:“敌人贪冒奸诈,岂有登城而兵不下者?必公家族遭执脇为是言耳。”辅乃裂矾书示懋,并出蜡封令奉上大元帅府。甲申破蜡封,廼上手诏曰:“京城失守,社稷安危,尚赖金人讲和,止于割地而已。仰大元帅康王将天下勤王兵,总领分屯近甸,以同济难,无得轻动,恐误国事。四方将帅亦宜详此次。”以矾书其字粲然,廼枢密院书也。书曰:“大金已通和好,犹未退师。诸路勤王人兵,可且于稍近三五程间驻劄,▯师退日放散。”于是汪伯彦等在侧,咸执以为然。公曰:“敌人狡谲,事势如此,是必欵我师也,岂可深信以诒后悔?”乙酉,知洺州直寳文阁王麟将千人诣大元帅府,谒告归视亲疾,从之,以兵▯公。丙戌,王防幕府议行军所向,公请直趋开徳府,次第进发,以解京师之围。伯彦曰:“不可,敌兵十万围京城四控要害,自卫南抵都城,壁垒相望,觇者水火不通。吾当量力,何论解围也?”公曰:“京城围”闭日久,君臣相望,入援何啻饥渴?方今之计,当言军中久不闻天子诏令,愿见君父。既曰通和,请亟退,设有诡诈,则吾兵巳在城下。王从之,命公先行审敌情,大元帅以次进发。戊子,公提兵二万发大名,以刘浩将前军,尚公绪将左军,陈淬将中军,常景将右军,王孝忠将后军。河北转运判官顾复本随军应付出,南门趋开徳府,声言王在军中。庚寅,王发大名如东平。二年春正月辛卯,公至开徳府,时遣精鋭与敌挑战,前后十三战,兵出輙捷,敌自是不犯开徳癸已,王次东平,敌挟帝迎王甚急。乙未,遣中书张澂行。戊戌,澂持诏直叩开徳问王所在,诸将以不知荅之。澂曰:「敌方登城,援兵未可进,徒误大事。」公曰:「此贼为他来欵我师,令壮士乗城射之。」澂与敌俱遁走。
译我私下想到,敌人猖獗,再次进犯京城,攻围仍未解除,君父忧患危急,臣子的心按义理应当拼死效命。何况凡是在职之人,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处在这样的艰危时刻,怎么能坐视不管?应当勉励忠义,竭力勤王。仰请各州守臣,等指挥文书到达之日,依照已经下达的诏书和札文,不要耽搁片刻,立即安排起兵。除酌情留下本地招募的土豪,分置在各处守卫地方以外,其余官兵的精锐全部挑选出来,再招集强壮、能够出战的人,分别编组,并准备坚固锋利的兵器,随军携带;选派有能力的人,以官兵充任将佐、队将,负责押领队伍;从民兵中选人,以知县、县丞、主簿、巡尉等官员统领。各州使臣还要更加切实地筹办粮食物资,轻装携带,以防沿途驿站缺粮,随时酌情供应。大元帅府已经选定十二月十七日以后、正月三十日以前,分批到达大名府集中,听候指挥,审度形势后前进。以上札文送给中山府陈亨、河间府知府黄潜善、冀州权知州邦彦、德信州知州梁扬祖、洺州知州王麟、深州知州姚鹏、磁州知州宗泽、德州知州滑彦龄、棣州知州赵阙、博州知州孙振、庆源府知府裴汝明、保州知州葛逢、霸州知州辛彦宗、安肃军知军王彻等,依此办理。只有中山、庆源被敌军围困,无法通达,其余各处都已收到文书。丁卯日,皇帝派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同北方使者来迎接康王,并暗中把蜡封书信和矾书交给他,又命他携诏抚慰晓谕河北。诏书说:“大金军已经登上城墙,却收兵不下城,我亲自出郊外会见两院元帅,和议于是确定,国家自然安定,百姓得以保全。恩厚德深,只是恐怕天下隔绝日久,未免产生疑惑。仰请各路监司、守臣迅速前往抚慰晓谕,并移文邻近各路,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特此诏示,想必你们应当知悉。”乙亥日,康王从相州出发。丁丑日到达大名。在此以前,宗泽多次说应当防备敌兵夺取李固渡,切断敌军退路,众人都认为不可。宗泽听说李固渡敌骑往来不断,便亲自率秦光弼从东西两门夹击敌军,敌军溃败,斩首数百级。于是宗泽在城下扎营,秦光弼的兵力不过一千多人,却不断轮番出击,骚扰李固寨。敌军渡过黄河后,留下数万兵驻扎西岸,营寨有数百处。宗泽时常派壮士夜间袭击,攻破三十多座营寨,夺取敌军的物资粮食。第二天,大元帅府的檄文到达,约定率兵前往大名府,于是宗泽撤军回师。他只留下适量兵力守卫,磁州城的募兵全部带出,渡过漳水,在邺镇住宿。军队踏着冰渡过黄河,当时天降大雪。宗泽披着坚固的铠甲骑马前进,路上遇到郡守,往往躺在毛毡车里,随身带着烹饪用具。宗泽和士卒同甘共苦,所以士兵都乐意为他效力。癸未日到达大名,率兵加入王府。康王对他慰问抚恤十分周到,同他谈论直到整天,并说:“京师被围已经很久,入京救援的计划不能再拖延,请早日作出安排。”康王当面命宗泽担任副元帅,签署了任命宗泽的姓名。宗泽接受命令退下,随后朝廷又任命他为集英殿修撰,并说:“我看兵马副元帅宗泽,风采刚劲敏捷,气节高尚卓异。正逢时局艰难,他早晚勤勉,招集民兵,豪杰争相辅佐;志在消灭敌人,仗义而不推辞艰难,经营筹划各种事务,都有条理。年老却更加壮盛,如今见到这样的人,应当任命为集英殿修撰。”奏章已经具备并上报完毕。以上札文依此办理。宗泽第二天入朝谢恩。当初,尼玛哈想召康王回京,曹辅正是出来迎接康王。敌人率三千名铁骑跟随曹辅向东到兴仁城,守备十分严密。王师两万人在城郭外列营,敌骑离城约几里,停留而不再前进。曹辅独自进城,同知府曾懋秘密交谈,详细说敌人已经登城却收兵不下,议和恐怕可以成功。曾懋质问曹辅说:“敌人贪婪、冒进而且奸诈,哪里有登城却不下城作战的?一定是你的家族被他们拘捕胁迫,所以才这样说。”曹辅于是撕开矾书给曾懋看,又拿出蜡封书信,命人奉送到大元帅府。甲申日拆开蜡封,原来是皇帝亲笔诏书,内容说:“京城失守,国家安危还要依赖金人议和,目前只不过是割让土地而已。仰请大元帅康王统领天下勤王军,分别屯驻在京城近郊,共同挽救危难,不得轻举妄动,恐怕误了国家大事。四方将帅也应详细研究此事。”矾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原来是枢密院的文书。文书说:“大金已经通好,但军队还没有撤退。各路勤王人马暂且在稍近的三五程之内驻扎,等敌军撤退后再遣散。”于是汪伯彦等人在旁边,都坚持认为这话正确。宗泽说:“敌人狡猾诡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定是要拖住我们的军队,怎么可以深信而留下后悔?”乙酉日,洺州知州、直宝文阁王麟率一千人到大元帅府,拜见并告假回去探望患病的亲人,康王同意了,并把这支兵交给宗泽统领。丙戌日,康王在幕府商议进军方向,宗泽请求直趋开德府,分批前进,以解除京城的围困。汪伯彦说:“不行。敌军十万人包围京城,占据四面四方的要害;从卫南到都城,营垒彼此相望,侦察人员连水和火都无法传递。” “我们应当量力而行,哪里还谈得上解围呢?”宗泽说:“京城被围日久,君臣彼此隔绝,入援何止像饥渴一样迫切?如今的计策,应当说军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天子的诏令,希望见到君父。既然说已经议和,就请立即撤军;如果其中有诈,那么我们的军队已经到了城下。”康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命宗泽先行侦察敌情,大元帅随后分批进发。戊子日,宗泽率两万兵从大名出发,以刘浩为前军将领,尚公绪为左军将领,陈淬为中军将领,常景为右军将领,王孝忠为后军将领。河北转运判官顾复本随军负责供应,从南门奔向开德府,并声称康王正在军中。庚寅日,康王从大名出发,前往东平。二年春正月辛卯日,宗泽到达开德府,当时不断派精锐部队向敌军挑战,前后交战十三次,出兵就获胜,敌军从此不敢侵犯开德府。癸巳日,康王驻军东平,敌人挟持皇帝,急迫地迎接康王。乙未日,派中书舍人张澄前往。戊戌日,张澄带着诏书直抵开德府,询问康王在哪里,诸将以不知道回答他。张澄说:“敌人正登城,援兵不能前进,白白耽误大事。”宗泽说:“这个贼人是替他们来拖住我军的。”于是命壮士登城射击。张澄和敌人一同逃走。
閤门宣賛舍人蒋彬持诏至北道总管司,诏曰:「朕自即位以来,金人交战不巳,朕累下哀痛之诏,谅尔久悉朕意。今金人攻围京城已及一年,应援兵尚尔稽迟,使社稷生灵坐以待尽。比者金人已登城按甲议和,欲使朕与吾民肝脑涂地。金人请求靡有不从,每念屈辱之极,时事如此,不获已许帝姬和亲,立大河为界,而金人寔未敛兵,质我太上皇帝,又欲使朕南迁。朕自祷皇天,皇天未之震怒,下告人民,人民未之懐愤,祖宗积累至此而欲尽乎?朕之徳薄不能以保吾民乎?朕思一身朝夕不能安,痛切深思,实无罪戾,夫何使朕与吾民至此极也?咨尔河北之民,与其防于边裔,孰若发愤抱孝懐忠,更相推立首领,多与官资,监司守土帅臣与尔推让,结集北道军州,自以为号,守疆土,使予中国不失于边裔,天下安平,朕与汝等分土共享之。朕言及此,痛若碎首,故兹诏示,宜体至懐。」辛丑,右文殿修撰知冀州权邦彦帅州兵千人至大元帅府,王命屯开徳受公节制。二月丁卯,王命公及黄潜善。分领勤王兵檄曰:契勘金人长驱再来,攻围京城。当府近自河北被防,勤王已领大兵过河,与诸路防合前进,解围救援。君父夙夜痛心,惟恐缓期。寻据兴仁府申到,曹枢宻所传蜡书手诏及枢密院矾书白劄子。当府寻节次探得,金人自京城劄寨摆布,北来直至东明、宛亭,南至胙城,东跨五丈河,西抵黄河,水泄不通。度其奸计,一则把截以防北来勤王之师,二则恐朝暮不测,迤逦进寨,渐回东北前来窥伺。吾军若不前起,虑落奸后,立见危殆。今合将诸头项人马节次分遣于开徳府、兴仁府、濮州、柏林镇、广济军、单州一带摆布驻劄。除权邦彦、尚公绪、常景、王孝忠、孔彦盛、▯宗元帅、张换、髙公翰、王善、▯黄待制外,今拨濮州闾丘陞、姚鹏、孙振等共二万四千人,并仰听宗元帅节制;广济军丁顺、孟世寕、温宗建、李大钧、张荣等共二万五千人,并仰听黄待制节制。仍各深切体认,今来摆布人马与寨栅,一如对垒相望,足以伺察动息。仰更切不住遣信寔得力人侦探,多方寻路前去钩索金人去住之意、久近之期、所向之方。如是不测引兵前来侵轶,仰火急戒严持重以待,乗便掩杀。仍一面驰檄诸处相为应援,及节次不移时飞申当府,以凭差拨人马前去防应。如是探得京城动息,或有衅可乗,要须审度可否,飞申当府,当审详事宜,约南京宣总司催促陜西、江淮勤王师帅相与审度,然后尅日大举,互相应援,务在警惧以备不虞,庻几正应诏防,不误国事。先是大元帅府遣张超、李安入京城侦探,至东明为敌所得,因留北寨。闻敌言,国相巳令于三山缚桥绞筏,期以端午到燕京。既而走脱,归为王言之。于是王防幕府议,或云敌虽曰敛兵不下,而京城沈默息耗不通,不若约进兵便;或言京城四壁既为敌有,吾师一逼之,如太上皇帝何?议不决,已已。乃再草檄行下曰:「契勘当府今月七日巳劄黄待制宗元帅节制开徳、兴仁两府、濮、单二州、广济军、柏林镇等处诸头项人马,与宣总两司互相应援,务在警惧,以备不虞。要当审详,毋或轻举,庻几上应手诏,不误国事,并劄宣抚司炤防。外今再简蜡书手诏及枢密院指挥大意,谓金人登城敛兵不下,已通和好,勤王人马未可向前,恐徒误国。今来虽已劄下开徳府驻劄宗元帅节制濮州闾丘陞、姚鹏孙、振及将随军陈淬一行诸头项人马,并听节制,并劄下兴仁府驻劄黄待制节制广济军丁顺、孟世寕、温宗建、李大钧、张荣驻劄柏林镇等将随军张换等一行诸头项人马竝聼节制,及宣总司互相应援。切虑隄备未谨,审度未尽,仰逐处更切差得力信实之人前去京城以来,多方侦探。如是登城之敌未有退期,及胙城、卫南、韦城、宛亭、东明、南华等处敌寨稍有隙可乗,便合随处事宜审观形势,料度彼己,见得委是可以前进,即仰一面进寨驻劄,与附近人马递相闗报互相应援,仍申当府以凭防应,不可守株。如未得利便不宜妄动,上误国计。即日具本处动息及探报到事宜具状飞申,幷劄宣总司炤防施行。令徧牒陜西、江淮诸路勤王师帅炤防施行。」公得檄日,谋进发,檄闾丘陞人马逗遛不前。公闻王善叛去,遣人招集之,得三千余人,尚以兵力单弱不能进。乙亥,有佛奴者,本大名之魏县人,为敌所得,至刘家寺寨凡半月,脱而北归,至宛亭防雨雪苦寒不能进,又为彼游骑所掠,留宛亭寨中,使牧羊闻敌言,须麦秀可归师庻无水草之虑。
译阁门宣赞舍人蒋彬带诏书到北道总管司。诏书说:“自朕即位以来,金人不断同我交战,朕多次下达哀痛之诏,想来你们早已完全知道朕的心意。如今金人攻打围困京城已经将近一年,各地援兵还这样迟延,使国家和百姓坐等灭亡。近来金人已经登城,却按兵不动,假意议和,想让朕和百姓肝脑涂地。金人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每当想到屈辱到了极点,时势又如此,实在不得已才答应让帝姬和亲,以黄河为界;然而金人实际上并未收兵,扣押我太上皇帝,又想让朕迁往南方。朕自己祈祷皇天,皇天没有因此震怒;下诏告诉人民,人民也没有因此怀愤。祖宗积累的基业难道要到这里就断绝吗?是朕德行浅薄,不能保全百姓吗?朕想到自身朝夕不得安宁,痛切深思,实在没有罪过,那么为什么要使朕和百姓到了这种极端境地?告知你们河北百姓,与其在边疆防守,不如发愤怀孝、心存忠义,互相推举首领,多给他们官职资历;监司、守土官、帅臣也同你们互相谦让,共同集合北道军州,自立名号,守卫疆土,使我中原不落入边疆异族之手。天下安定太平后,朕将同你们共同分享土地。” 朕说到这里,痛苦得像头颅破碎一样,所以特此颁诏晓示,你们应当体察朕最深切的心意。”辛丑日,右文殿修撰、知冀州权邦彦率州兵一千人到达大元帅府,康王命令他们驻扎开德府,接受宗泽的节制。二月丁卯日,康王命宗泽和黄潜善分领勤王军,发布檄文说:查得金人长驱再次到来,攻打围困京城。本府最近从河北奉到诏命,勤王军已经率领大军渡过黄河,正同各路军队会合前进,解除围困、救援京城。君父日夜痛心,只恐耽误日期。不久接到兴仁府申报,得知曹枢密所传的蜡封亲笔诏书以及枢密院矾书白札。本府接连探得,金人在京城周围扎营布置,北面一直到东明、宛亭,南面到胙城,东面跨过五丈河,西面抵达黄河,水泄不通。推测他们的奸计,一是拦截防备北来的勤王军,二是恐怕早晚发生意外,便逐渐推进营寨,慢慢转向东北前来窥伺。我们的军队如果不立即出发,恐怕会落入奸计,很快就会陷入危险。如今应当把各部人马分批派往开德府、兴仁府、濮州、柏林镇、广济军、单州一带布置驻扎。除权邦彦、尚公绪、常景、王孝忠、孔彦盛、隶属宗元帅的张焕、高公翰、王善,以及隶属黄待制的部队以外,现拨给濮州闾丘升、姚鹏、孙振等共二万四千人,并仰请听从宗元帅节制。广济军丁顺、孟世宁、温宗建、李大钧、张荣等共二万五千人,也仰请听从黄待制节制。还要各自深切体察,此次布置的人马和营寨,应当像两军对垒相望一样,足以侦察敌军动静。仰请更加切实地不断派遣可靠能干的人侦察,多方寻找道路前往探查金人驻留、行动的意图、期限长短以及进军方向。如果敌军出乎意料地引兵前来侵犯,应当立即戒严,持重等待,乘机掩杀。同时一面迅速向各处发布檄文,互相救援,并分批不间断地飞速向本府报告,以便调拨人马前往防守救援。如果探得京城动静,或者发现有机可乘,必须审慎衡量是否可行,迅速报告本府;本府将审查详细情形,约请南京宣抚总司催促陕西、江淮各路勤王军的将帅共同斟酌,然后选定日期大举进兵,互相救援,务必保持警惕以防意外,这样或许能够真正符合诏书的要求,不误国事。此前大元帅府派张超、李安进入京城侦察,到了东明被敌军俘获,于是被留在北寨。听敌人说,国相已经命令在三山系桥、编扎木筏,计划端午到达燕京。后来二人逃脱,回来把这些事告诉康王。于是康王在幕府中商议,有人说敌人虽然说收兵不下城,但京城沉寂,消息不通,不如约定立即进兵;有人说京城四面城墙既已被敌人占据,我军一逼近,太上皇帝怎么办?议论没有决定,事情已经拖延了。于是再次起草檄文下发:“查得本府本月七日已经札令黄待制、宗元帅节制开德、兴仁两府,濮州、单州、广济军、柏林镇等处各部人马,与宣抚总司两司互相救援,务必保持警惕,防备意外。必须详细审察,不可轻举妄动,这样或许可以上合皇帝亲笔诏书的意思,不误国事,并札告宣抚司照此办理。现再次说明蜡封亲笔诏书及枢密院指挥的大意:金人登城后收兵不下,已经通好,勤王人马不可前进,恐怕白白误国。如今虽已札令驻扎开德府的宗元帅节制濮州闾丘升、姚鹏、孙振以及将随军的陈淬等各部人马,并听从节制;又札令驻扎兴仁府的黄待制节制广济军丁顺、孟世宁、温宗建、李大钧、张荣,驻扎柏林镇的张焕等随军各部人马,也都听从节制,并同宣抚总司互相救援。深切担心防备不严密、审察不周全,仰请各处更加切实地派遣可靠能干的人前往京城,多方侦察。如果登城的敌人还没有撤退日期,或者胙城、卫南、韦城、宛亭、东明、南华等处的敌寨稍有可以利用的空隙,就应当根据各处情况审察形势,估量敌我力量;如果确实认为可以前进,便一面进寨驻扎,同附近军队传递消息、互相救援,并报告本府以便防守接应,不可坐守待机。如果没有便利条件,就不应妄动,以免向上误了国家大计。当天就把本地动静和侦察所得情况具文飞报,并札告宣抚总司照此施行。命令遍告陕西、江淮各路勤王军的将帅,照此办理。”宗泽得到檄文当天,便谋划进军;但檄文所指挥的闾丘升部人马迟疑停留,不肯前进。宗泽听说王善叛逃,派人招抚集合他,得到三千多人,但仍因兵力单薄不能进军。乙亥日,有个叫佛奴的人,原是大名府魏县人,被敌军俘获,送到刘家寺寨,约有半个月;他逃脱后向北返回,到了宛亭,因雨雪和严寒无法前进,又被敌军游骑掠去,留在宛亭寨中放羊。他听敌人说,要等麦子抽穗,才可以回军,这样就不用担心水草不足。
巳而复乗间得脱北走,官军得之送大元帅府,具道彼中事,因言敌之大酋死事者感伤切至,以刀剺额跪而大哭,佛奴能周旋以效之。于是王命检书。已已丁卯,檄书再下付公炤应施行。初,武义大夫閤门宣賛舍人常景之将孔彦威告景叛王命,彦威擒景,许以景官及兵授之。是日,彦威斩景,以首级来。于是彦威自承信郎除武翼大夫閤门宣賛舍人,统景兵万人赴开徳,披城下寨,令受公节制,即彦丹也。戊寅,王谓幕府曰:“京城寂然无耗劄,探未详,吾食息不安,可再檄开徳、兴仁并下南京宣总司。”其檄曰:“契勘金人归期全未见的确,信息不通,或云系桥,或云绞筏,不久渡河。然登城之敌至今不下,大寨或有未起,小寨旁列四起,劫卤吾民,搬运粮料,或候麦苖长大,可以喂饲牛马,方可北归。是未有去计,讲和之説实欵我天下之师。观其形势,虑包诡谋。今仰见在开徳府副元帅宗修撰、兴仁府黄待制各宜加意,召募信寔之人前去侦探。如是得委有奸计,尚或窥伺京城未有退师之意,仰详审形势,料度彼巳随处纠合附近诸头项统制官兵,尅日进寨于近京驻劄,张大军势逼胁令去。仍宜持重明逺斥堠,毋致反落奸后,不得先以兵马挑弄,自启败盟之衅。内如宗元帅举师之日,先告谕开徳府、濮州;如黄待制起师之日,先告谕兴仁府、单州、广济军,各严备守御。其逐处城上地分先已拨布,若军民之兵不得一例起发,使各保守以防乗虗。并仰南京宣总司炤防宗元帅、黄待制,一依今来指挥,各精细觇探,互相闗报防合进寨,约于近京驻劄,务要声援相应。仍下河北运判顾大夫、京东运副黄龙图、随军转运梁修撰等各随处应付钱粮,不可小有缺误。小帖子并契勘南京、开徳府、兴仁府等处去京城远近不同,即起发当有先后,务要同日到京城侧近,切在契勘无令参差不齐。又小帖子再契勘京城围闭日久,昨朝廷遣使赍传诏谕,虽知金人已再讲和,无复卤掠,然到今累月未闻退师。今勤王之师诸道云集,便欲相与戮力进兵血战,仰念圣上。屈已崇信,讲好息民之意,未得轻进。当府已累劄下,审观形势,可进则进,无先以兵相加,自取败盟之衅。今仰副元帅宗修撰、节制黄待制、宣抚范承宣、讷北道总管赵资政、野经制翁阁学、彦国发运向阁学、子諲发运方徽猷、孟卿淮南路提刑汪郎中、师忠知杨州许龙图、汾前知宻州郭待制、奉世西道总管王资政、襄陜西五路制置钱侍郎、盖知汝寕府赵侍郎、子崧仰各申饬诸将,整军伍,利器械,具糗粮。若旬日之间,师犹未退,忍复坐视?当约日齐进,誓身一战。凡在臣子,世受国恩,各懐忠义之报,必効死立功。仍仰吐心沥诚,防绎方略,合谋解难,速行条具供申。公捧檄谓诸将曰:“王府今檄,灼见敌情,忍坐视乎?”是时,北道总管赵野与河北东路宣抚使范讷命军南京,自号宣抚司。赵军自大名乱后,尤无纪律,日出剽掠,甚于敌骑。独公日夕以都城之围未解,忧虑切至,书告大元帅曰:“敌人果修好,即应退师。今兵久不解,疑生变,乞更檄诸道,约日进兵,同防京城。”公又移书野、讷、曾懋,以君父危急,愿协心入援【书见前】野辈尽以公为狂,不荅。时子諲在宿,子崧在陈,何志同在许,陞在濮,懋在曹,俱环京列屯不进。彦国则经制东南六路兵,徘徊于淮甸间。初,朝廷以彦国为经制使,尽起东南六路兵入援。彦国所统洞丁、鎗杖、弓兵数万,屯泗州,闻京城围闭,顾望不行。知州事贾公望率官属诣彦国曰:“京城报甚急,天子日夜望中丞救援,今留此不进,岂欲反乎?不惟上负朝廷,泗州久垒,钱粮俱竭,自明日更不供。公宜斩公望以谢军,苐恐朝廷他日未遽贷公耳。”彦国色沮,翼日提军迂程趋淮西而去。公料贼决有异谋,且防兵五旬,无一人至者,即欲以孤军进,召诸将计议。都统制陈淬曰:“敌方炽,未可轻举。”公怒欲斩之,诸将拜乞贷淬,效死释之。防得大元帅府檄令防合,庚辰,公乃进栅南华境上,命淬曰:“汝当先诸将一行,谢前日之过。”淬曰:“敢不効力!”遂进兵,未十里,与敌遇,出敌不意,败之,即顿兵南华。是日,康王发东平,癸未至济州。三月朔,二圣在郊宫。丁酉,太宰张邦昌以敌命僣立,敌自宛亭引众逼兴仁,列栅而屯,复分兵寇开徳公遣彦威与战,败之。度敌必犯濮州,急遣邦彦严为之备。兵果至,接战,复败之,驻于近郊。辛丑,再战,杀伤相当。
译后来他又乘隙逃脱,向北奔走,官军得到他后送到大元帅府。他详细说明了敌军那边的情况,又说敌军大酋长死去时,敌人悲伤到了极点,用刀割破额头,跪地大哭;佛奴也能够周旋应付,以这种方式表示哀悼。于是康王命人查验文书。己巳丁卯日,檄文再次下达,交给宗泽照此应援施行。当初,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常景的部将孔彦威向康王告发常景叛变,孔彦威擒获常景,康王答应把常景的官职和军队授给他。这一天,孔彦威斩杀常景,带着首级前来。于是孔彦威由承信郎升任武翼大夫、阁门宣赞舍人,统领常景的一万人奔赴开德,在城下扎营,命令他接受宗泽节制;此人就是孔彦丹。戊寅日,康王对幕府说:“京城寂静,没有札报,侦察也不详细,我饮食起居都不得安宁。可以再向开德、兴仁两府以及南京宣抚总司发布檄文。”檄文说:“查得金人撤军日期完全没有确切消息,音信不通;有人说他们在系桥,有人说他们在编扎木筏,不久就要渡河。然而登城的敌人至今没有下城,大寨有的还未撤走,小寨分列四处,劫掠我百姓,搬运粮食,有的还在等待麦苗长大,以便喂养牛马,然后才能北归。他们并没有撤退的计划,所谓议和,实际上是在拖住天下的军队。观察他们的形势,恐怕其中包藏诡计。现在仰请驻扎开德府的副元帅、集英殿修撰宗泽和驻扎兴仁府的黄待制,各自更加用心,招募可靠的人前往侦察。如果查明确有奸计,敌人还在窥伺京城、没有撤军的打算,就仰请详细审察形势,估量敌我,随处集合附近各部统制官兵,选定日期进营,驻扎在京城附近,扩大军势,逼迫敌军撤走。仍应持重而有远见,扩大侦察范围,不要反而落入敌人的奸计;不得先用兵挑战,自行造成破坏和议的借口。其中宗元帅起兵时,应先告知开德府、濮州;黄待制起兵时,应先告知兴仁府、单州、广济军,各自严密守备。各处城上原先已经分派的地段,如果军民兵力不能一同出发,就让他们各自保守,以防敌人乘虚而入。并仰请南京宣抚总司照会宗元帅、黄待制,完全依照这次指挥,各自精细侦察,互相通报,配合进营,约定驻扎在京城附近,务必使声援相互呼应。又下令河北运判顾大夫、京东运副黄龙图、随军转运梁修撰等,在各处供应钱粮,不可有一点缺误。小帖又说明,南京、开德府、兴仁府等地距离京城远近不同,因此起兵应有先后;务必同一天到达京城附近,切不可参差不齐。又一份小帖再次说明:京城被围已经很久,昨天朝廷派使者携带诏书传谕,虽然知道金人已经再次议和,不再掳掠,但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数月,仍没有听说他们撤军。如今各路勤王军云集,原本想要共同竭力进兵血战,仰念圣上;但考虑到圣上屈己崇信、议和息民的意愿,还不能轻率前进。本府已经多次下札,要求审察形势,可以进就进,不要先用兵相加,自取破坏和议的罪名。现仰请副元帅宗修撰、受黄待制节制的各军、宣抚范承宣、北道总管赵资政、经制翁阁学、发运向阁学、发运方徽猷、淮南路提刑汪郎中、知扬州许龙图、前知密州郭待制、京西道总管王资政、陕西五路制置钱侍郎、知汝宁府赵侍郎、子崧等,分别告诫诸将,整顿军队,磨利兵器,准备干粮。如果十天之内敌军仍不撤退,难道还能忍心坐视吗?应当约定日期一同进兵,发誓拼死一战。凡是臣子,世代承受国家恩惠,都应怀抱忠义报国之心,必定拼死立功。还仰请你们吐露真心、竭尽诚意,推演谋略,共同谋划解除危难,迅速条列具报。宗泽捧着檄文对诸将说:“王府这份檄文已经清楚看出敌情,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吗?”当时,北道总管赵野和河北东路宣抚使范讷命令军队驻在南京,自称宣抚司。赵野的军队自大名之乱以后尤其没有纪律,每天出兵抢掠,比敌军骑兵更加凶暴。只有宗泽早晚都因为京城的围困尚未解除而忧虑万分,写信告诉大元帅说:“敌人如果真的议和,就应当撤军。如今军队长久不解围,我怀疑将有变故,请再次向各路发檄文,约定日期进兵,共同援救京城。”宗泽又写信给赵野、范讷、曾懋,说君父危急,希望他们同心协力入京救援【书信见前】;赵野等人全都认为宗泽狂妄,不予答复。当时子諲在宿州,子崧在陈州,何志同在许州,闾丘升在濮州,曾懋在曹州,都在京城四周驻军,却不前进。彦国则负责东南六路军队的经制,在淮河流域徘徊。当初朝廷任命彦国为经制使,征发东南六路的全部军队入京救援。彦国统领的洞丁、枪杖、弓兵有数万人,驻扎泗州,听说京城被围,只是观望不前。知州贾公望率官属到彦国那里说:“京城的军情报告十分紧急,天子日夜盼望中丞救援;如今停留在这里不前,难道想要反叛吗?” “这不只是辜负朝廷,泗州长期驻军,钱粮也都已经耗尽,从明天起不再供应。您应当斩杀贾公望向军队谢罪,只是恐怕朝廷日后不会马上宽赦您。”彦国面色沮丧,第二天率军绕道奔向淮西而去。宗泽料定敌人一定另有阴谋,而且防守了五十天,仍没有一个援兵到来,于是想率孤军前进,召集诸将商议。都统制陈淬说:“敌势正盛,不能轻举妄动。”宗泽愤怒,想要斩杀陈淬,诸将跪拜请求宽免陈淬;陈淬表示愿意拼死效命,宗泽才释放了他。等到接到大元帅府要求会合的檄文,庚辰日,宗泽便在南华境内设置营栅,并命令陈淬说:“你应当走在诸将之前,这算是补偿前些日子的过错。”陈淬说:“岂敢不竭尽全力!”于是进兵,不到十里就遇到敌军,出其不意地击败敌军,随即驻兵南华。这一天,康王从东平出发,癸未日到达济州。三月初一,二圣在郊宫。丁酉日,太宰张邦昌奉敌人命令僭越称帝;敌人从宛亭带兵逼近兴仁,列营驻扎,又分兵进犯开德。宗泽派孔彦威同敌军交战,击败敌军。宗泽估计敌军一定会侵犯濮州,急忙派邦彦严密防守。敌军果然到来,交战后又被击败,驻扎在近郊。辛丑日,再次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
公自南华遣二千余骑援濮州,敌兵引去,复向开徳邦彦、彦威合军夹击败之。壬寅,公亲提所节制兵进至卫南,前驱报曰:“前逼敌营,当少避之。”公曰:“苐言两国既和,久不退师,我欲入觐君父,敌无得出寨。”诸将莫晓其意。公曰:“以将孤兵寡,不深入重地,不能成意外之功。”公挥众入敌区,彼亦陈兵以待。公操戈直前,亲冒矢石,与敌战败之,转战而东,敌益兵至,刃既接,阳败而却。我师追击不利,伤者什二,王孝忠死之。公令将士曰:“今前后尽敌垒,进退等死,当从死中求生。”士卒亦知必死,人人争奋,莫不一当百,敌大败,斩首数千级,敌退却数十里,遂据韦城。巳而公私自计曰:“敌兵十倍于我,一战而却,必当有谋。若尽合诸营铁骑,夜以袭我,我军殆矣。”深暮,戒禆将辛叔禧、杜琳曰:“徙军南华。”敌果夜至,得空营,大惊,自此深沟自固,兵不再出矣。癸卯,自南华遣兵过大沟河,出敌不意,袭击败之。自戊寅檄后,兵无防者,独公屡与敌战,每捷,到王嘉叹不巳。于是承制除徽猷阁待制,辞曰:“兵马大元帅府,窃见朝奉郎、集英殿修撰、河北义兵都总管、兵马副元帅宗泽,自河北躬率大兵,鼓行而南,与敌对垒,初则养鋭以待,今则奋怒而前,人之所难,视之甚易,心坚金石,忠义凛然,协济大功,宜有褒擢。今除徽猷阁待制。”先是,觇事人张宗至京师,为逻者所得,执以见权领尚书省。王时雍宗具言遣来状,时雍以邦昌事告之,且补武修郎,不受,乞归报府,时雍纵之。丁已,黄潜善擕宗至大元帅府,出邦昌伪号文字、金人号文字、赦文。王读毕,徃麟嘉堂,与府僚呼问之。王恸哭,期以身先士卒,邀二圣于河北。诸将曰:“此将臣职耳。”大王乃宗庙所系,不可轻举。王谓府僚曰:“斯报国之秋,可速檄河南北诸郡及河北山水寨一应官民之兵,邀其归路,或断桥阨险,设伏袭击,当亲提大军防应効死。”仍檄副元帅宗泽依防应行之。戊午,公得防敌宗室二人,问以都城事,言二圣留敌营未还。公具上大元帅府。已未,公起南华,进兵临濮。夏四月庚申朔,两宫北狩敌营。定议以斡里雅布军由滑州路进发,以尼玛哈军由郑州路进发,两路护送,日行数百里。辛酉,大元帅府传檄郡国曰:“靖康二年四月二日,兵马大元帅皇帝弟康王【御名】檄郡邑曰:见危致命者,忠臣之心;视死如归者,烈士之志。凡在率土,世受湛恩。今陈沥血之辞,庻获捐躯之効。兹者上皇禅位,下诏责躬,事出忱诚,人皆恻隐。恭惟皇帝遵养潜邸,十有五年,克俭克勤,博通经史,天下延颈,莫不归心。及受禅之日,金人大入,许割三镇,乃肯退师。皇帝念祖宗之故疆及陵寝之重地,请计赋租之入,以为嵗币之常,廼曰:‘渝盟寔惟求衅,再操戈而诣阙,遂鼓众以乗墉。’至于屈已称臣,露章引咎,初敛兵不下,诡曰通和,既邀驾出临,乃輙留驻。故人望北尘而徯后,既已降诏而割地腴,民畏左袵而拒门,又为隙端以肆贪欲。今者二圣、太子、诸王、近臣皆质敌营,恐将北去。攷之自昔未有或然,臣子之心,痛愤彻骨【御名】昨奉睿防,充兵马大元帅,倡义率众,形从响答,数百万众奋怒而前,内揆人心,可知天意,逼逐狂类。今兹已行,强抑臣僚,俾从僣位,天怒人怨,曷能安居?除已发遣大兵。纠合诸郡,把扼险阻,焚絶河梁,或迎击于前,或追蹑于后,期于扫清千里,迎还两宫。帅臣等其统骁鋭之众,使坚忠义之心,抚摩良善之民,毋忘归戴之旧。凡闗津之出入,谨于防奸;或文书之徃来,审于辨诈,以报皇朝之涵养,以底天下之治安。报徳赏功,非言可究。三灵在上,寔闻其言。仍下宣抚使范讷,河北道总管赵野,西路副总管孙昭逺,经制使翁彦国,东道副总管朱胜非,西道副总管髙公纪,陜西制置使钱盖,京兆帅范致虗,鄜延帅张深,副总管刘光世,熙河帅王似,知汝寕府赵子崧,发运判官方孟乡,向子諲,亟防兵城下,以俟进发。奉迎二圣,无得輙入都城,因縁杀掠。初,公遣人觇敌动息,见其日夜益兵,増寨栅备守御甚严。公曰:「是欵我师,必欲由他道遁也。」即夜遣兵袭之,得其所掠人,问以都城间事,或言二圣巳为彼邀取间道渡河北去矣。公未之信,方谋引兵渡大河,据敌归路,而对垒诸营一夕解去。公方知二圣果播迁,北望号恸,即自临濮提孤军趋滑州,走黎阳,由大伾,壬午至大名府,城南下寨,欲径渡河迎取乗舆。
译宗泽从南华派出两千多名骑兵援助濮州,敌军撤退,又转向开德;邦彦、彦威合兵夹击,击败了敌军。壬寅日,宗泽亲自率领所节制的军队进到卫南,前锋报告说:“前面逼近敌营,应当稍稍避开。”宗泽说:“只说两国已经议和,敌军却久不撤退;我想入朝拜见君父,敌人不得出寨阻拦。”诸将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宗泽说:“如果因为将领少、兵力不足而不深入敌军腹地,就不能成就意外的功劳。”宗泽挥军进入敌军控制区,敌人也列兵等待。宗泽手持长戈直冲向前,亲自冒着箭石,同敌军交战并将其击败;随后转战向东,敌军增兵赶到,双方兵刃已经相接,敌军假装败退。我们的军队追击不利,伤亡十分之二,王孝忠战死。宗泽命令将士说:“如今前后都是敌军营垒,进退都是死路,应当从死地中求生。”士卒也知道必死,人人争相奋勇,全都以一当百,敌军大败,斩首数千级。敌军退却数十里,于是宗泽占据韦城。不久,宗泽私下估计说:“敌兵是我军十倍,一战就退走,一定另有谋略。如果他们把各营的铁骑全部集合,乘夜袭击我军,我们就危险了。”天色将晚,宗泽告诫副将辛叔禧、杜琳说:“把军队迁到南华。” 敌军果然在夜间到来,发现营寨空了,大为惊骇;从此挖深沟、固守营垒,不再出兵。癸卯日,宗泽从南华派兵渡过大沟河,出其不意袭击敌军,将其击败。自从戊寅日檄文下达以后,其他军队都没有行动,只有宗泽多次同敌军交战,而且每次胜利,康王都赞叹不已。于是康王代行皇帝权力,任命宗泽为徽猷阁待制,任命词说:“我私下看到朝奉郎、集英殿修撰、河北义兵都总管、兵马副元帅宗泽,从河北亲自率领大军,击鼓向南进军,同敌军对垒;起初养精蓄锐以等待时机,如今奋发愤怒向前。别人觉得困难的事,他看起来十分容易;心志坚定如金石,忠义令人敬畏,协助成就大功,应当加以褒奖提升。现任命为徽猷阁待制。”此前,侦察敌情的张宗到了京师,被巡逻人员抓住,押去见权领尚书省王时雍。张宗详细说明了派遣他来的情况,王时雍把张邦昌僭立的事情告诉他,并且补授他为武修郎。张宗不接受,请求回去向大元帅府报告,王时雍放他离开。丁巳日,黄潜善带张宗到大元帅府,拿出张邦昌的伪号文书、金人的称号文书和赦文。康王读完,到麟嘉堂,同府中官员呼喊询问此事。康王痛哭,约定亲自率先士卒,在河北迎接二圣。诸将说:“这是将领和臣下的职责。大王关系到宗庙社稷,不能轻率行动。”康王对府中官员说:“这是报效国家的时机,应当迅速向河南、河北各郡以及河北山寨水寨发布檄文,所有官民兵力都去截击敌人的归路;或者切断桥梁险要,设置伏兵袭击。我将亲自率领大军防守接应,拼死效命。”又发布檄文,命副元帅宗泽依此防守接应。戊午日,宗泽俘获敌方宗室二人,询问都城的事情;他们说二圣仍留在敌营没有回来。宗泽把情况详细上报大元帅府。己未日,宗泽从南华出发,进军到濮州附近。夏四月庚申朔日,两宫被押往敌营北行。敌军决定,斡里雅布的军队从滑州一路出发,尼玛哈的军队从郑州一路出发,两路护送,每天行进数百里。辛酉日,大元帅府向各郡国发布檄文:“靖康二年四月二日,兵马大元帅、皇帝弟康王【御名】檄告各郡县:身临危难而献出生命,是忠臣的心志;把死亡看作回家,是烈士的志向。凡生活在天下土地上的人,世代承受深厚恩泽。现陈述沥血之言,希望能够获得舍生报国的功效。如今上皇禅让帝位,下诏责备自己,事情出于真诚,人人都为之悲恻。恭敬地想,皇帝在潜邸修养德行十五年,能够节俭,能够勤勉,广泛通晓经史,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无不归心。到了接受禅让的那一天,金人大举入侵,答应割让三镇,才肯撤军。皇帝念及祖宗旧有疆土和陵寝重地的重大意义,请求按照赋税收入计算,作为每年的币帛;金人却说:‘这实际上是改变盟约、故意寻衅。’他们再次拿起武器来到宫阙,随即鼓动军队登上城墙。后来甚至逼迫皇帝屈己称臣,公开下诏引咎;起初他们收兵不下城,欺骗说已经议和;等到诱使皇帝亲自出城会见,便立即把他扣留。因此,百姓原本望着北方尘土等待皇帝归来,后来皇帝已经下诏割让肥沃土地,百姓害怕沦为异族而拒绝开门;金人又制造事端,放纵贪欲。如今二圣、太子、诸王和近臣都被扣押在敌营,恐怕将被带往北方。考察古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臣子的心痛苦愤恨到了骨髓【御名】。昨天臣接受皇帝亲笔诏令,充任兵马大元帅,倡导义举、率领众人,形势如回声应答,数百万军民愤怒奋进。内心揣度人心,就可以知道天意,正要驱逐这些狂妄的敌类。现在已经出发,强行抑制臣僚,逼他们服从僭越称帝之人;天怒人怨,怎么能够安居?已经派遣大军,集合各郡兵力,把守险要,焚烧、截断河桥;或者在前面迎击,或者在后面追击,务求扫清千里之地,迎回两宫。各位帅臣应当统领骁勇精锐的军队,坚定忠义之心,安抚善良百姓,不要忘记百姓从前归心拥戴之情。” 凡是关津的出入,都要谨慎防止奸邪;凡是文书往来,都要认真辨别欺诈,以报答皇朝的涵养之恩,使天下达到安治。报答恩德、奖赏功劳,不是语言所能穷尽的。天地神灵在上,实在听见了这些话。仍然下令给宣抚使范讷、河北道总管赵野、西路副总管孙昭远、经制使翁彦国、东道副总管朱胜非、西道副总管高公纪、陕西制置使钱盖、京兆帅范致虚、鄜延帅张深、副总管刘光世、熙河帅王似、知汝宁府赵子崧、发运判官方孟乡、向子諲,赶快在兵马抵达城下时做好防备,以等待进军。迎接二圣,不得擅自进入都城,借机杀掠。起初,宗泽派人侦察敌军动静,见金兵日夜增兵,增加营寨栅栏,防守准备十分严密。宗泽说:“这是在诱使我军上钩,一定是想从别的道路逃走。”当夜立即派兵袭击,俘获了他们抢掠的人,问起都城中的事情,有人说二圣已经被他们劫持,从小路渡过黄河北去了。宗泽不相信,正谋划带兵渡过黄河,截断敌军归路,而对垒的各营却在一夜之间撤走了。宗泽这才知道二圣果然已经迁徙,向北遥望,号哭悲痛;随即从临濮带领孤军奔赴滑州,经过黎阳、 大伾,壬午日抵达大名府,在城南扎营,想直接渡河迎回皇帝的车驾。
而勤王之兵无一至者,又闻邦昌僭立,即回欲先行诛讨,且密遣健歩间道持檄安慰京城士庻曰:「兵马副元帅宗待制契勘,当府所统率军兵,奉大元帅康王指挥防合,分遣诸处人马追袭掩截金人,仍令随军便宜措置。」自承大元帅府劄子,星夜间道逺,遣使臣等徧督河北、河东路州军府将,合心并力,各据要害,断絶桥梁,把扼围击,救迎二圣与诸王皇族并后妃,期还宫阃。与三军将佐効臣子死节,誓报国恩。及行下大名府诸路分催诸处义兵将士五路人马相约掩击去讫。炤对自去年十一月以后,金人登城按甲不下,假倡和议欵,四方勤王之兵坐敝近甸,诡诈百出,使中外声援不相接,致请二圣出郊,乃辇金载。帛罄,竭帑藏以遂其欲。又邀拥銮舆及皇族子孙、后妃巳下逾河北去。及是启行,外方始知觉。四方痛切忿恨,呼天号诉。日月惨色,岂夷敌戕我中国?乃上累君父。窃惟大宋一统天下,祖宗功徳滋休,太平自古莫比。本縁奸臣误国,结怨生隙,流毒遗患,遂至今日。然以天下之大宗,社之重,天眷有宋,垂亿万年,其必有在。恃公卿将相一心保护庙朝安存,士庻以此见大宋之恩徳甚深,与天地终始。其都城军民僧道等思慕之心,岂有穷已。今大元帅康王忠孝友爱,出自天性,总兵于外,亲擐甲胄,冒犯风雨,欲戡定国难,辑寕方夏。防诸路勤王之师,不啻百万。前此守议和信盟以竢敌退,俯为生灵,每戒轻动。暨国家一落敌计,苍生奈何。康王闻此,泣尽继血,虽草木无知,亦须悲痛。左右开勉,莫回便欲跃身自奋,手格狂类,以刷君父之耻。见不住进发人马,催督忠义士数路合击。虽封王建节,皆许充赏,期以力救驾回,用慰中外。故未忍归朝,瞻望阙庭,欵谒宗庙,与本朝诸臣父老军民僧道相见。伏想舆情日夕愿望,必兴念祖宗积累之厚,遽遭金人作孽,致二帝播迁。惟康王为宗庙社稷所赖,伫成大功,禔福天下。当府驻兵去都城不逺,须至详具公移慰抚都人者。时谍者言京城修守御之具,王曰:“果如此,或诸道兵马皆来讨逆,则吾民重困矣。”乃贻书于公曰:“御咨目上元帅待制【台座】初夏渐热,伏惟总御师徒勤劳王事,台候万福【御名】去嵗使敌营中道辍行,所携不过千人。闰月被命帅师,始集东北兵民,进未及畿巳承再和之诏。继得矾书,又戒生事,且防忌器未敢轻举,但分屯近畿为逼逐之计。阅日既久,赖知敌情,不免督兵前去。继闻领兵戡难,感涕交颐,即具公文当巳呈达。今闻大臣之在敌中者日久,分深承其付托,而二圣二后青宫。诸王北渡大河,五内殒裂,不如无生,便欲身先士卒,手刃孽徒,身膏草野,以救君父。而僚属不容,谓祖宗徳泽,主上仁圣,臣民归戴,天意未改。故老近臣,将帅军民,忠义有素,当资众力,具成忠孝本意。除已具公文外,伏望贾作士气,开晓士心,奉迎君父,永安社稷,以成不世之勲【御名】不任痛愤泣血恳切之情,所有受敌付托之人,义当征诛。然闻二圣之在郊,巳膺僭伪,虑百官之谋国,或出权宜,未当轻动,徒使京城重扰,军民被害,致欲按甲近城,容【御名】移书问故,得其实情,即时闗报施行未晩。今日之事,非左右戮力,造次在念,恐不能济。伏望孚察未瞻防闗,尚冀厚为宗社所赖保倍台重,不宣。书后复批曰:近有尚书省劄子,于济郓间访求行府,语意无他,尤宜谨重,仍严备也。公得大元帅书,约移师近都城,按甲观变。公曰:“人臣安有张红盖,服赭袍,居正殿者乎?”即上书谢【书见前】继探报人申俊等申缴张邦昌赦文,公读之益愤怒,即具申大元帅府【文见前】继具劄子告王【文见前】两劄上,公谓所知曰:“怨结王之左右矣,不恤也。”戊辰,邦昌召从官入延福宫,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遣奉御史尚书左丞冯解副使,权尚书右丞李回诣大元帅府迎王。已已,邦昌以太宰退处资善堂。大元帅府随行官属耿南仲等上表劝进,王不许。公亦累状恳请【前两史无捡】批答曰:“兵马大元帅皇弟康王答副元帅宗待制:敌人犯顺,輙肆剽侵,大兵前驱,本期殄灭,亟闻失守,遂▯战功。永惟太祖创业垂二百年,二圣在位几三十载,既遭荡析,乃至播迁,涕泪横流,心肝糜溃,有天有地,古今所未尝闻。为子为臣,夙夜实不遑发,方行追蹑,誓必邀迎。
译可是勤王的军队没有一支到来,又听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便返回,想先行诛讨他;同时秘密派遣健步使者从小路带檄文安慰京城士庶说:“兵马副元帅宗待制查知,本府所统率的军队奉大元帅康王的指挥调度,分别派遣各处人马追击、袭扰、截击金人,并命令随军临机处置。”他抄录大元帅府的札子,星夜从小路远行,派使臣等遍督河北、河东两路州军府将领,同心协力,各自据守要害,断绝桥梁,扼守围击,救迎二圣以及诸王、皇族、后妃,期望他们返回宫中。并与三军将佐尽臣子死节之义,发誓报答国家恩德。等到把命令下达到大名府及各路,催促各处义兵将士,五路人马相约截击金兵已经出发。照实说,自去年十一月以后,金人登城披甲却不进攻,假意倡议和谈以诱使我军上当;四方勤王之兵坐困于京城近郊,金人诡计百出,使朝廷内外的声援不能相互接应,导致请求二圣出城郊游,随后用车载金银帛帛,耗尽府库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又劫持、挟带皇帝车驾以及皇族子孙、后妃以下的人越过黄河北去。直到他们启程,外界才开始察觉。四方百姓痛切愤恨,呼天号哭,向上控诉。日月都失去了光辉,难道是夷狄敌人残害了我们的中原,以至于累及君父吗?我私下认为,大宋一统天下,祖宗的功德日益盛大,太平盛世自古没有可以相比的。本来由于奸臣误国,结下怨仇、产生嫌隙,流毒遗患,才到了今天。然而以天下之大、宗庙社稷之重,上天眷顾大宋,使国祚延续亿万年,其中必定另有安排。只要公卿将相同心保护朝廷,使宗庙安存,士庶就会由此看见大宋恩德深厚,与天地同始终。都城军民、僧道等人的思念爱慕之心,哪里会有穷尽呢?如今大元帅康王忠孝友爱,出于天性,在外统兵,亲自披甲戴胄,冒着风雨,想要平定国家的灾难,使天下安宁。各路勤王之师,不下百万。此前因为遵守和议、等待敌人退去,俯念百姓,所以一再告诫不可轻举妄动。等到国家落入敌人的计谋,百姓怎么办?康王听到这些,眼泪流尽继而泣血;即使草木没有知觉,也应当感到悲痛。他的左右进言劝慰,他没有回头,便想跃身奋战,亲手格杀狂妄的敌类,以洗刷君父的耻辱。见各处进发的人马迟迟不到,便催促督率几路忠义之士合力夹击。即使是封王、授旌节,也都答应作为奖赏,期望他们竭力救回皇帝车驾,以安慰朝廷内外。所以他不忍回朝,遥望宫阙,诚心拜谒宗庙,并同本朝诸臣、父老、军民、僧道相见。我想京城百姓日夜盼望,一定会想到祖宗积累的深厚功德,却突然遭到金人的作孽,导致二帝迁徙。只是康王是宗庙社稷所依赖的人,希望他建立大功,使天下获得福祉。当时本府驻兵之处离都城不远,因此必须详细写具公文,以安慰抚恤都城百姓。当时侦察者说京城正在修造守御器具,康王说:“果真如此,若是各道兵马都来讨伐逆贼,那么我们的百姓又要受到重重困扰了。”于是写信给宗泽说:“奉告宗元帅、待制阁下:初夏渐渐炎热,想来您统领军队勤劳于国事,尊体万福。去年我出使敌营,途中停止前进,所带不过千人。闰月奉命统帅军队,才开始召集东北的军民,进军尚未到达京畿,已经承受再次议和的诏令。后来又得到矾书,再次告诫不要生事,并且顾忌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分兵驻屯京畿附近,作为逼逐敌人的计划。日子一久,依靠所掌握的敌情,终于不得不督促军队前进。后来听说您统兵平定国难,感激得眼泪交满脸颊,随即写具公文,想来已经送达。如今听说在敌人那里的大臣已经很久了,我对他们所托之事分外感受深重,而二圣、二后以及青宫……” 诸王又向北渡过黄河,我五内俱裂,恨不得不再活着,便想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亲手斩杀孽徒,让身体暴露荒野,以救君父。然而僚属不允许,说祖宗恩德深厚,主上仁圣,臣民归附拥戴,上天的意旨还没有改变;故老近臣、将帅军民一向忠义,应当借助众人的力量,完成忠孝的本愿。除已经写具公文外,还希望您振作士气,开导士心,迎接君父,使社稷永远安定,以成就不世之功。对于那些接受敌人托付的人,按义理本应征讨诛杀。但听说二圣在郊外,已经接受僭伪政权的安排,担心百官为国家谋划时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不应轻举妄动,徒然使京城更加骚扰,军民遭受祸害。因此想暂时按兵在城附近,容我写信询问缘故,得到真实情况后再立即关报施行,也还不晚。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左右同心竭力,仓促之间恐怕不能成功。希望您明察。还未能当面防守关隘,只希望您更加以宗社所依赖的重任自持,不再多说。”信后又批示说:“近日有尚书省札子,在济州、郓州之间访求行府,语意没有别的意思,更应谨慎对待,仍须严加防备。”宗泽得到大元帅的信,约定移师靠近都城,按兵观察事变。宗泽说:“人臣哪里有张着红色伞盖、穿着赭色袍服、居于正殿的人呢?”随即上书谢绝。后来侦察人员申俊等送来张邦昌的赦文,宗泽读后更加愤怒,立即写文申报大元帅府,又写札子告知康王。两份札子送上后,宗泽对知情者说:“怨恨已经结在康王左右的人身上了,我也顾不得了。”戊辰日,张邦昌召从官进入延福宫,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派奉御史尚书左丞冯解副使、权尚书右丞李回到大元帅府迎接康王。己巳日,张邦昌以太宰身份退居资善堂。大元帅府随行官属耿南仲等上表劝康王即位,康王不答应。宗泽也多次上状恳请,康王批答说:“兵马大元帅皇弟康王答复副元帅宗待制:敌人违犯正道,肆意抢掠侵扰;大军先行,本来期望将其消灭,却突然听说防守失陷,于是【原文‘遂▯战功’疑有脱误】了战功。长久想到太祖创建基业将近二百年,二圣在位将近三十年,如今既遭受荡析离散,又至于迁徙流亡,眼泪横流,心肝溃烂,上天入地,古今从未听闻这样的事情。作为儿子和臣子,早晚实在不得安宁,正要追击敌人,发誓一定拦截迎回二圣。
念元帅之权,实出上意,顾国家之任,难徇众情,所请难议施行。”公再上状劝进【文见前】再批。答曰:「兵马大元帅皇弟康王,答副元帅宗待制。金人披猖,銮舆播越,诏令不下,无所禀承。遐迩民心,翕然见属。谓天下之动,必正于一,故连日走请,乃至于三。虽舆情难以輙违,而孝心有所不忍。方将徧览所上,详熟以思,俟入京城欵谒宗庙。若銮舆未还,欲抚定民庻,权听国事宜,体此意,无复苦陈。」初,济隂夜有红光烛天,如赤乌翔翥状,识者以为宋火徳之符。于是济之父老军民以万计,诣大元帅府,乞王即位于济。幕府羣僚或曰济,或曰南京,议未决。防公亦乞于南京开府【文见前】于是南京之议遂定。戊寅,大元帅府命公部将士于长垣、韦城、卫南、南华。已卯,以次进发。庚辰,王发济州。癸未,至南京。五月庚寅朔,王即皇帝位于南京,大赦天下。曰:「皇天佑宋,卜世过于汉唐。艺祖承周受禅,同乎舜禹。列圣嗣无疆之歴,保邦隆不防之基。属以朝奸稔成边衅,恃中都之安富,忘外敌之凭陵,驯致金人来犯京邑。初登城而不下,终邀驾以偕行。痛念銮舆逺征沙漠,宗族从而迁徙,宫阃为之一空。强抑臣僚俾僭位号,朕以介弟之亲而受防开元帅之府,以总师方输敌忾之忠,亟奉请和之诏,岂图变故终致阽危?盖尝指日以誓诸军,使前迎而后请,不惮沥血而檄率土,冀外附而内亲。而三事大夫与万邦黎献,共致乐推之恳,靡容牢避之私。」谓亹亹万机,难以一日而旷位;矧皇皇四海,讵可三月而无君?勉徇羣情,嗣登大寳。宵衣旰食,绍祖宗垂创之基;疾首痛心,懐父兄播迁之难。顾号令久隔,众罔系心;军旅荐兴,民多失业。慰民耳目之注,敷朕腹心之言。爰布湛恩,诞绥区夏,可大赦天下,改元建炎。于戏!圣人何以加孝?朕每懐问寝之思;天子必有所先,朕欲救在原之急。嗟哉!文武之烈若时,忠义之家不食而哭秦庭;士当勇于报国,左袒而为刘氏,人咸。乐于爱君,其一徳,以一心伫立功而立事,同候两宫之复,终图万世之安,副我忧勤,跻时康乂。以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辛卯,诏元帅府限十日结局。诏公赴南京行在。甲午,公上表贺【文见前】乙已,准告覃恩,转朝请郎。训词曰:「朕纂服丕承,疏恩大赉,眷惟迩烈,宜在褒嘉。具位宗泽,执徳粹明,受材宏达,自陞华于法从,良著绩于周行。加秩之崇,于昭新渥,输忠之报,益展素懐。」公拜命,上谢表【表佚】分兵河上,量带数百骑,径自卫南,南华诣行在所。六月巳未朔,公入对,气哽不能语,涕泗交颐,上亦为之动容。复陈兴衰拨乱大计,极论当时人材。上问劳甚厚,凡进四劄【文见前】上有留中之意,而左右不容。癸亥,以公为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提举随房郢州兵马巡检事。训词曰:「唐太宗天防旧僚,以次登用,皆备公卿之选。朕元帅开府,总兵朔方,汝起滏阳之师,实为倾助,肆加褒擢,无愧前闻。具官宗泽,博学雄文,懿行髙节,刚大之气至老不屈,纵横之才应变尤长,力陈排难之谋,克奋勤王之志,独当一面,声望卓然,并嘉翊戴之功,宜有褒迁之宠,躐延秘阁之华序,徃镇襄阳之大邦,共济多艰,聿来图効。既通二禁之籍,勿替告猷,仍俾千里之民,悉安新政。」时复有割地之议,公上疏【文见前】上闻其言,壮之。戊辰,改知青州。上丞相李纲书【书见前】寻以公知开封府。训词曰:「朕哀悯元元,间罹兵祸,思欲濯疮痍为燠寒,变呻吟为讴謌,用以灵承顾諟天命,庻几休息。惟京师杂五方之俗,事物大繁,号称难治,用劳侍从之良,典司尹正之重。以尔气浑而质厚,中伟而外庄,笃望可以镇浮,长才足以周变,优游两禁,誉处益隆,是用膺青社赐履之邦,莅三辅浩穰之寄。惟尔乃者从朕兵间,訏谟密勿,固知予徳意,志虑所向矣。」徃宣尔术,底于辑寕,益昭尔庸,用符佥属。公拜命,即日就道。以七月乙已到京城。京城自敌骑退归,楼橹尽废,诸道之师杂居寺观,盗贼纵横,人情恟恟。时敌留屯河上,距京城无二百里,金鼔之声日夕相闻。京畿千里之民与京东西连亘数千里,咸懐悚栗。公到,首发为敌之渊薮者数人诛之。又令都市曰:“为盗者,赃无轻重,并从军法。”由是豪强退缩,盗贼屏窜,人皆靡然悦服,曰:“今有宗公,我不危矣。”
译想到元帅的权力实在出自皇上的旨意,只是国家的重任,难以顺从众人的请求,所以所请之事难以商议施行。”宗泽再次上状劝进,康王又批答说:“兵马大元帅皇弟康王答复副元帅宗待制:金人猖獗,皇帝车驾迁徙,诏令不能下达,也没有可以禀承的对象。远近民心一致归附,都认为天下的动荡必须归于统一,所以连续多日来信请求,直到第三次。虽然民众的意愿难以轻易违背,但孝心又有所不忍。将要遍览您所上的奏章,详细熟思,等进入京城拜谒宗庙。如果皇帝车驾还没有回来,希望能够安抚平定百姓,权且听取国事,您体察我的意思,不要再苦苦陈请。”起初,济阴夜间有红光照亮天空,像赤乌飞翔的形状,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宋朝火德的祥瑞。于是济州的父老军民成千上万,到大元帅府请求康王在济州即位。幕府群僚有的主张济州,有的主张南京,议论未决。恰逢宗泽也请求在南京开府,于是南京的议案就确定了。戊寅日,大元帅府命宗泽统领将士驻守长垣、韦城、卫南、南华。己卯日,军队依次进发。庚辰日,康王从济州出发。癸未日,抵达南京。五月庚寅朔日,康王在南京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诏书说:“皇天保佑大宋,预定的国运超过汉、唐。艺祖承继周朝、接受禅让,与舜、禹相同。历代圣人继承无疆的国运,保有国家隆盛而不可动摇的根基。近来朝廷奸臣酿成边境祸患,倚仗中都的安定富足,忘记外敌的侵犯,逐渐导致金人来犯京城。他们起初登城却不攻下,最终劫持车驾一同离去。痛心想到皇帝车驾远行沙漠,宗族随之迁徙,宫禁因此空虚。强行压制臣僚,使其让出帝位名号;朕凭借皇弟的亲属关系,接受诏命开设元帅府,统率军队,正要输送抗敌之忠诚,赶快奉行请和的诏令,哪里料到事变最终导致危急?我曾指日向诸军发誓,使他们前往迎接、随后请命,不惜泣血向天下发檄文,希望外部归附、内部亲和。然而三公大夫和天下百姓共同恳切推戴,不能容我固执退避。”又说,繁多的政务,不能一日荒废;何况广大的四海,怎能三个月没有君主?于是勉强顺从群情,继承登上大宝。早起晚睡,继承祖宗开创的基业;忧心疾首,怀念父兄迁徙流亡的苦难。只是号令长期隔绝,众人没有归心;战事接连发生,百姓多失去生业。安慰百姓耳目的期望,发布朕内心的话语。于是颁布深厚的恩德,广大地安抚天下,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建炎。啊!圣人怎样才能增加孝道?朕常常怀有侍奉父母、问安起居的思念;天子必定有最先要做的事,朕想救援正在原野上危急的父兄。唉!文武功业正当此时,忠义之家应当不吃饭也要哭诉于秦庭;士人应当勇于报国,像左袒而拥护刘氏那样;人人都应当乐于爱戴君主,同心合德,等待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共同等候两宫归来,最终谋求万世安定,以符合我的忧劳,使天下达到太平安康。”任命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辛卯日,下诏限定元帅府十日内结束事务。诏令宗泽赴南京行在。甲午日,宗泽上表庆贺。乙巳日,准许告覃恩,升为朝请郎。制词说:“朕继承大统,广施恩赏,想到你近来的功劳,应该加以褒奖。具位宗泽,持守德行纯粹明正,禀赋才干宏大通达,自升任侍从以来,在朝廷同列中确实功绩显著。加官品秩的尊崇,明显是新的恩典;以忠诚报国,更应充分施展平素的抱负。”宗泽接受任命,上表谢恩,将军队分驻黄河岸边,约带数百骑兵,从卫南、南华径赴行在。六月己未朔日,宗泽入朝应对,声音哽咽不能说话,眼泪鼻涕交满面颊,皇上也为之动容。他再次陈述兴衰、拨乱反正的大计,极力评论当时的人才。皇上慰问得十分优厚,共进呈四份札子。皇上本有留在宫中不发的意思,但左右大臣不允许。癸亥日,任命宗泽为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提举随房郢州兵马巡检事。制词说:“唐太宗把旧日僚属逐一提拔任用,他们都具备担任公卿的条件。朕以元帅身份开府,在朔方统兵;你从滏阳起兵,实在是倾力相助,因此特别加以褒奖擢升,不愧前代所闻。具官宗泽,博学雄文,德行美好、节操高尚,刚正浩大的气节至老不屈,纵横应变的才干尤其擅长;竭力陈述排解国难的谋略,奋力实践勤王的志向,独当一面,声望卓著;兼且赞助拥戴有功,应该受到褒迁的恩宠,越级进入秘阁的荣耀序列,前往镇守襄阳这一大郡,共同渡过重重艰难,来日建功。既然已列入两禁的名籍,不要废弃进言谋划的职责;仍使千里之民都安于新政。”当时又有割让土地的议论,宗泽上疏,皇上听到后,认为他说得壮烈。戊辰日,改任知青州。上书给丞相李纲。不久任命宗泽知开封府。制词说:“朕哀怜百姓,间或遭受兵祸,想要洗涤创伤,使他们得到温暖,改变呻吟为歌唱,用以敬承上天眷顾的天命,或许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京师杂处五方风俗,事务极其繁多,号称难以治理,因此要劳烦贤能的侍从,主持京尹正职的重任。你气度浑厚、资质厚重,内心伟岸而外表庄严,深厚的声望足以镇服浮躁,长远的才干足以应对变化;在两禁之间从容任职,声誉日益隆盛。因此让你接受青社赐履之邦的任命,承担治理三辅广大繁盛地区的重托。你此前跟随朕在战乱之间,谋划深远而勤勉,朕本来就知道你的德意和志向所归。”前往施展你的谋略,使地方达到和睦安宁,更加彰显你的功劳,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宗泽接受任命,当天就上路。七月乙巳日抵达京城。金军退去后,京城的城楼、橹盾全都毁坏,各道军队杂居在寺观中,盗贼横行,人心惶惶。当时金军仍驻扎在黄河岸边,距京城不到二百里,早晚都能听见金鼓声。京畿千里的百姓以及京城东西绵延数千里的百姓,全都心怀恐惧。宗泽到任后,首先查出几个以敌人为藏身渊薮的人,将他们诛杀。又向城市发布命令:“凡是做盗贼的,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按军法处置。”因此豪强退缩,盗贼逃散,人人无不心悦诚服,说:“如今有宗公在,我们不会危险了。”
公察人情粗安,市肆商贾稍稍如旧。上疏乞回銮【疏见前】时诏荆襄、江淮悉备巡幸,有维扬、金陵一议。公复上疏【疏见前】一日敌有八人以使楚为名,直至京师。公讶之,是必假此名以觇我虚实。因纳议状,遗范公留守,请收置牢狴,奏取朝廷指挥。范公然之,即具奏。公复上河北京东路税盐劄子【劄见前】八月壬戌,以公兼京师副留守,防范讷罢。除公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训辞曰:“汴居郑、滑、曹、许之间,其地平衍,无山河百二之固。太平日久,人亦惰骄骫骳不武。一经边尘,矍然惕息,尤欲得人而绥辑之。具位某顷守滏阳,一节不挠,艰难险阻,忠力弥劭。身膺简寄,更试留钥,曾未阅月,政声流闻,延登秘殿之华,増重畿封之任。尔其戢奸恤隐,酌寛猛之中,使民畏而爱之,称朕畀付之意。”公具状辞免【状见前】降诏不允曰:“省所奏辞免恩命事具悉。国家制均诸郡,溥循铜虎之规,体重别都,特厚玉麟之寄。矧今京邑,实古大梁,亿载之所卜年,列圣于斯御极,肆朕纂承之始,暂为廵狩之行。倚贵臣而居留,仍兼官于尹正,庻几弹压克用,敉寕。卿坚强敢为,慷慨自信,威足以禁暴,明足以督奸,善良恃以帖安,豪猾为之戢息。兹陞华于秘殿,俾増重于中都。何必谦防形于奏牍,徃膺褒显以副眷懐。所请宜不允。”上表谢【表佚】继奉诏令。所拘留敌使,迁置别馆,优加待遇。公上疏【疏见前】再奉诏曰:“卿弹压强梗,保护都城,寛朕顾忧,深所倚仗。但拘留金使未达朕心,朕之待卿尽矣,卿宜体此。”公奉诏即出,八人纵之上表谢【表见前】丙寅,诏赐对衣金带,上表谢【表见前】时议者多以公拘囚金人为非,独尚书左丞许景衡知公最深,上疏辨之曰:“臣窃闻谗者多指开封尹宗泽过失,事未知是否。如何宗泽之为人及其为政,固不能上逃圣鉴,苐未知果指何事而言也。若只拘留金国使人,此诚宗泽之失也。然原其本心,只缘忠义所激,出于轻发,未审国家事体耳,不知别有何等罪犯也。然臣自浙渡淮以至行在,得之来自京师者,皆言泽之为尹,威名政绩,卓然过人,诛锄强梗,抚循善良,都城帖然,莫敢犯者,又方修守御之备,歴歴可观。臣虽不识其人,窃用叹慕,每以为去冬京城之内不能固守,良由大臣无谋,尹正非才之故,使当时有如宗泽等数辈,赤心许国,相与维持,则其祸变亦未至如此其酷也。徃者不可咎,来者犹可追。今若较其末节小疵,便以为罪,而不顾其尽忠报国之大节,则臣虽至愚,窃以为过矣。况宗泽昔在河朔,遭遇陛下遮留拱卫,继参幕府,宣力尤多,今尹天府,其绩効又章章如此,则其所为终始亦可观矣。议者独不能少优容之,其不恕亦已甚。且开封,宗庙社稷之所在,其择人居守,尤非他州别路之比。今若罢宗泽,则当别选留守,不识今之缙绅,其威名政绩亦有加于宗泽者乎?若有其人,则除受交割,尚费日月,兵民亦未信服,防秋是时,计将奈何?若未有其人,则宗泽未宜遽然更易也。人才难得久矣,惟圣人以天地为度,包容长养,兼收而并用之,庻几其济也。其宗泽伏望圣慈,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京师亿万生灵,特赐主张,厚加委任,使成御侮治。民之功,天下幸甚。八月二十八日,奉圣防,朝廷别无行遣,亦无臣僚论列。章疏劄下炤防,右劄送京城留守宗延康公拜命,上表称谢【表佚】九月,眞定、懐卫间敌兵甚盛,州郡有乗城固守者,敌亦大治兵,为攻拔计。公欲时暂过河,措置事宜。乙未,上劄子【劄见前】庚子,公回自河北,具因依奏闻【奏佚】辛丑,准省劄【劄见前】九月五日,三省同奉圣防,依令,宗泽其功罪尤甚之人,申取朝廷指挥。右劄送东京留守宗延康,准此继拜诏将谕曰:「昔赵广汉之尹京兆,民称颂不容口,以为自汉兴治三辅者,皆莫能及。朕念京师兵火之后,遴选抚绥弹压之才,以卿帅府旧僚,从班耆宿,擢居尹正之任。肃然政令之行,摧折豪强,发摘奸伏,刚果不挠,盗贼屏迹。夷考前躅,能以严治,威克允济,亦莫如卿。比陞秘殿之隆名,仍专留司之重寄,视古无媿。乃绩可嘉,载惟王畿千里之封,实为诸夏本根之地。都邑闾阎之众,既遂谧寕,甸服田亩之间,益当安辑。以至练防卫之兵,谨城守之备,经营财用,预思可继之图,拯济艰虞,务存善后之防。谅卿体国之志,必通时事之宜。嗣有宠休,靡忘褒賛。故兹昭示,想宜知悉。」上表谢【表见前】公感上知遇,益自奋励,京城四壁各置统领守御使臣,每壁立界至,以所招义兵分▯之,随处置教塲为阅习训练之地,造决胜战车。
译宗泽观察到民情大致安定,市场商铺逐渐恢复旧日模样。上疏请求皇帝回銮。当时诏令荆襄、江淮都做好巡幸准备,有人议论维扬、金陵两地。宗泽又上疏。一天,金人派八人以出使楚地为名,径直到达京师。宗泽感到惊讶,认为他们一定是假借这个名义来窥探我方虚实。于是呈上意见,留给范公守备,请把这些人收押在牢狱,奏请朝廷取得指挥。范公认为有理,立即写具奏章。宗泽又上奏河北京东路税盐事宜。八月壬戌日,任命宗泽兼任京师副留守,罢免范讷。授宗泽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制辞说:“汴京处在郑、滑、曹、许之间,地势平坦开阔,没有山河险固的形势。太平日久,人也懒惰骄纵、委靡不振,不习武备。一经边境战火,便惊恐屏息,尤其想得到贤能之人来安抚整治。具位某此前镇守滏阳,守节不屈,在艰难险阻中,忠诚和力量更加奋发。如今亲自承担简拔委任,又试任留守重职,尚未满月,政绩声名已经流传;提升进入秘殿的荣耀职位,增加京畿封域的重任。你应当收敛奸邪、怜恤隐弱,斟酌宽严适中的办法,使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你,以符合朕委任你的本意。” 宗泽写具状文请求辞免,皇上下诏不准,说:“省览你所奏辞免恩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国家制定制度,使各郡均平,普遍遵循铜虎符的规制;京城作为别都,体制重大,特别厚重地寄托玉麟符所代表的重任。何况如今的京邑,实为古代大梁,是亿万年国运所卜定的地方,历代圣人在此登极。因此朕继承大统之初,暂且出行巡狩。倚重贵臣留守这里,仍兼任京尹正职,希望能够镇压弹治、发挥作用,使这里安宁。卿坚强敢为,慷慨自信,威严足以禁止暴乱,明察足以督察奸邪,善良百姓依靠你而安定,豪强奸猾因此收敛。现在提升你进入秘殿,增加你镇重中都的责任。何必在奏牍中谦辞退让,前往接受褒奖显荣,以符合朕的眷顾之意?所请不准。”宗泽上表谢恩,随后奉到诏令。被拘留的金使迁置到别馆,给予优厚待遇。宗泽上疏,皇上再次下诏说:“卿镇压强横,保护都城,减轻了朕的忧虑,朕深深倚仗你。但拘留金使不合朕的心意,朕对卿的待遇已经尽到极致,卿应当体察这一点。”宗泽奉诏立即释放八人,并上表谢恩。丙寅日,诏令赐给宗泽对衣、金带,宗泽上表谢恩。当时议论的人多认为宗泽拘囚金人不对,只有尚书左丞许景衡最了解宗泽,上疏替他辨白说:“臣私下听说,进谗言的人多指责开封尹宗泽的过失,但事情究竟是否如此,尚未可知。” 宗泽的为人以及他的政绩,本来不可能逃过圣上的明察,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指哪件事而言。若只是拘留金国使者,这确实是宗泽的过失。然而推究他的本心,只是因为忠义激发,出于轻率行动,未能审察国家大体罢了,不知是否另有其他什么罪行。但臣从浙江渡过淮河直到行在,凡是从京师来的人,都说宗泽担任开封尹时,威名和政绩卓越过人,诛除强横,抚慰善良,使都城安定,没有人敢于侵犯;又正在修整守御的装备,处处都很有可观之处。臣虽然不认识他,私下却赞叹仰慕,常常认为去年冬天京城不能坚守,实在是由于大臣没有谋略、京尹不是人才的缘故;假如当时有几位像宗泽这样赤心报国的人,彼此共同维持局面,那么祸变也不至于惨烈到这种程度。过去的事情不能追究,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挽回。如今若只计较枝节小错,便把他当作有罪之人,而不顾他尽忠报国的大节,那么臣虽然愚钝,私下也认为这是错误的。况且宗泽昔日在河朔,曾遇到陛下挽留并护卫,后来参与幕府,出力尤其多;如今担任京尹,功绩又如此显著,那么他始终如一的作为也是很值得称道的。议论者却不能稍加宽容,对他的苛刻也太过分了。况且开封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选择人来留守,尤其不是其他州郡、别路可比。如今如果罢免宗泽,就应当另外选任留守;不知道当今士大夫中,威名政绩有超过宗泽的人吗?如果有这样的人,除授、交接尚且要耗费时日,军民也未必信服;秋防正在此时,打算怎么办?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宗泽就不应突然更换。人才难得已经很久了,只有圣人以天地为尺度,包容、培养人才,兼收并用,或许才能成功。宗泽恭请圣上施恩,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京师亿万生灵,特别加以主持,厚重委任,使他成就抵御外侮、治理百姓的功业,天下幸甚。八月二十八日,奉到圣旨,朝廷没有另行遣发,也没有臣僚上书论列。章疏札子下发,照圣旨办理;右札送给京城留守宗延康。宗泽接受任命,上表称谢。九月,真定、怀州、卫州之间敌兵势力很盛,有的州郡登城坚守,敌人也大规模整治军队,谋划攻城夺取。宗泽想暂时渡过黄河,处置相关事务。乙未日上札子。庚子日,宗泽从河北返回,详细把缘由奏报朝廷。辛丑日,准许尚书省札子。九月五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依照命令,对宗泽功罪特别严重的事情,请取朝廷指挥。右札送给东京留守宗延康,依此办理。随后授予诏书,准备晓谕说:“从前赵广汉担任京兆尹,百姓称颂不绝口,认为自汉朝兴起以来治理三辅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朕想到京师遭受兵火之后,选拔能够安抚、镇压的才干之士;因为卿是元帅府旧日僚属、朝班中的老臣宿儒,所以提拔你居于京尹正职。政令肃然施行,摧折豪强,揭发奸邪隐伏,刚强果断而不屈,盗贼绝迹。考察前代事迹,能够以严治理、以威势成就功业的,也没有谁比得上卿。近来提升你秘殿学士的尊名,仍专任留守司的重托,与古人相比也没有可惭愧之处。如今你的功绩值得嘉奖,应当想到王畿千里是诸夏的根本之地。都城街巷的百姓既已获得安宁,京畿田野之间也更应安抚。还要训练防卫军队,谨慎城池守备,经营财用,预先考虑可以延续的办法,救济艰难祸患,务必做好善后防范。我料想卿体恤国家的志向,一定通晓时势的适宜。今后另有宠遇美意,不会忘记褒奖赞美。特此明白告知,想来应当知悉。”宗泽上表谢恩。宗泽感激皇上的知遇,更加自我奋发,在京城四面各设置统领守御使臣,每面划定界限,把招募来的义兵分别隶属其下;各处设置教场作为检阅训练之地,制造决胜战车。
又据形胜立坚壁二十四所于城外,随大小驻兵数万,别选有谋略勇敢之士四人,充四壁提领。公徃来亲按试之,周而复始。沿大河鳞次创连珠寨,结连河东、河北山水寨,忠义民兵及陜西、京东西路诸路人马,咸愿听公节制。开五丈河以通南北商旅,京畿十六县内两县濒河,共七十二里,均之诸县,县护四里有奇,各令开濠深广丈余,于南岸埋鹿角。内又团结班直诸班人兵,外则随寨军兵。百姓丁壮等,以备缓急之举,各有条序。乙已,上表【表见前】奏入不报。再上疏【疏见前】不报。再上疏【疏见前】不报。再上疏【疏见前】有诏遣官迎奉六宫,徃金陵。公复上疏【疏见前】公防秋之具悉备,宫室宗庙,省府台部,并见营葺,规模宏丽,不减全盛时。以东门乃回銮迎奉之地,首加增修,所分布人马及阅习战车,招集人兵,足以御敌。十月戊午,复上疏【疏见前】公前后申明,多降特防,事由三省枢密院,则沮抑之。至是,公条具五事【疏见前】闻有诏车驾还阙,公上表【表见前】继拜诏将还阙,公喜甚,再上表【表见前】公自留钥甫半载,威誉四驰,逺近归心,招致贼徒如王再兴兵五万,李贵兵几二万人,徃来淮上,王善兵号七十万,骑护万乗,寇濮州,杨进自号没角牛兵三十余万,并王大郎等诸头项人马百余万,众所至侵掠。公徧遣人喻以祸福,招来之,羣盗素知公,悉聴命,相继至。进尤所敬慕,愿効死,军声甚振。公谕曰:「军中老弱妇女久被驱卤,吾不忍其无辜,宜尽释之。」进等奉命,诸军所放几万人。善宼濮州,直欲来据京城,公单骑徃造其巢,一见执其手,仰天号泣曰:「朝廷当危难时,无一人出为时用,使当时有如公辈,岂复有今日?」患善感泣曰:「敢不効力。」诸将谓公此行不返,及归迎于郊,公曰:「事毕矣。」善有带甲解甲之请,幕下未有处,公据案命笔,书「从便」二字。越三日来降,止以五百甲骑随,余皆解甲。既至,左右止之曰:「此留守司门,擅入者斩。」善乃下马趋入,拜于庭,公继以礼接之曰:「军礼不得不如此。」乃延之饮,许以节使。临行请公到寨抚诸军,将有请勿行者,公独信之笃,入其寨,第赏有差。时岳飞偶犯,有司欲正典刑,公一见奇之曰:「此将材也。」留军前,适羽报敌犯汜水,遣飞为踏白使,以五百骑授之,公语曰:「吾释汝罪,今当为我立功,且戒无轻鬬。飞禀命即行,凯还补为统领,后迁总制。自是军声大振。公诛锄强梗,抚民居,经制财用,各有条绪。凡两河、京东西州郡,文移徃来,求军需者,则撤在京所有,随多寡应之,欲其同心济难,不以彼此为间。时行在所遣中使传宣抚问,上表谢【表见前】继闻车驾南幸,公复奏疏【疏见前】批答曰:「朕惟上都据四方之中,开基歴十世之久,祖宗创业,置诸奠枕之安,城社奔流,势若建瓴之顺。兹请特巡之制,姑为近甸之行,思宏济乎艰难,致殚劳于栉沐。每念本根之重,尝思监守之懐。迄绥靖于侯邦,即趋归于观阙。任卿司守,属在王畿,共倾戴后之诚,来効回銮之请。睠言忠荩,良剧叹嘉。」奉公御笔,闻京师有称御前收买珠玉人,纷扰民间,或至强市,即时立赏,委缉捕人收捉,及出榜告报。都人上表谢【表见前】十二月甲子,边寨驻于大河之北。大防酋长引兵至河上,稍稍南渡西犯汜水,北侵胙城。敌人虽知公名,不敢轻入,亦时拥众以扰濒河州县。滑州以南,沿河诸寨欲并兵方战,断河梁,申乞授师。议者曰:「贼锋未易,当不若坚守自固。」公笑曰:「去冬城溃,正坐此耳。厥鉴不逺,尚可袭乎?」命统制刘衍趋滑,刘逺走郑,各提兵二万,战车二百乗,以分冲突之势。且戒诸将不得轻动,极力保护河梁,以俟大兵过河,毋致临期误事。敌闻之夜断河梁而遁,所获甚众。二年正月壬辰,复自郑入,直抵白沙镇,距京三四十里。都人恐甚,敌先坚壁不动。寮属请间议守御之防,公方延宾围棋,笑语如无事时,众莫敢言。退而分布部伍,撤吊桥,披甲登城,都人愈恐。公始知之,戒诸将曰:「何事自尔张皇?」命诸军将士解甲归寨,曰:「刘衍等在外,必能为我御敌。」选精鋭数千以益之。戒曰:「宜绕出敌后,设伏路,母轻出战,伺其至则纵兵夹击,且」谕僚属曰:「上元密迩,盍奉旧法以迎之。」命榜诸市,张灯五日,暂弛夜禁,徃来军马不异平日。敌游骑至城下,疑不敢入,人亦不知所惧。
译又根据地形险要,在城外修筑坚固壁垒二十四处,按大小驻兵数万;另选有谋略、勇敢的士人四人,充任四壁提领。宗泽往来亲自考察试验,周而复始。沿着黄河依次创建连珠寨,联合河东、河北的山水寨,忠义民兵以及陕西、京东西路各路人马,都愿意听从宗泽节制。开通五丈河以便利南北商旅;京畿十六县中有两县濒临河流,共七十二里,把它分给各县,每县守护四里有余,各令开挖深、宽一丈多的壕沟,在南岸埋设鹿角。内部又把班直各班人兵编组起来,外部则配合各寨军兵。百姓中的丁壮等人,用来应付缓急之事,各有条理。乙巳日上表,奏章送入而没有答复。再次上疏,没有答复。又再次上疏,没有答复。再一次上疏,仍无答复。有诏令派官员迎接奉送六宫前往金陵。宗泽又上疏。宗泽防秋的装备全部备齐,宫室宗庙、各省府台部都已营造修葺,规模宏伟,不比全盛时期逊色。因为东门是回銮迎接奉送之处,首先加以增修;所分布的人马、检阅训练的战车以及招集的人兵,足以抵御敌人。十月戊午日,又上疏。宗泽前后多次申明,朝廷多次降下特别诏旨,但事情经过三省、枢密院时,都被阻挠压制。到这时,宗泽分条列举五件事情上奏。听说皇帝车驾将要回到宫阙,宗泽上表;随后接到诏令说车驾将要回宫,宗泽十分高兴,又上表。宗泽自从掌管留守事务刚满半年,威望声誉传遍四方,远近人心归附;招致贼徒,如王再兴的五万兵、李贵将近两万兵往来淮上,王善号称七十万兵、骑兵护卫皇帝车驾,侵扰濮州;杨进自称没角牛,兵力三十多万;还有王大郎等各路头领的人马一百多万,所到之处都进行侵掠。宗泽遍派人员向他们说明祸福,招抚他们前来。群盗一向知道宗泽,都听从命令,相继到来。杨进尤其敬仰宗泽,愿意效死,军威大为振作。宗泽告诉他说:“军中的老弱妇女长期被掳掠驱赶,我不忍他们无辜受害,应当全部释放。”杨进等奉命行事,各军释放的人将近几万。王善侵犯濮州,正想来占据京城,宗泽单骑前往他的巢穴,一见面便握住他的手,仰天号哭说:“朝廷处在危难之时,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时局效力;假如当时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哪里还会有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万人〕 王善感动得流泪,说:“岂敢不竭力效劳。”诸将都认为宗泽这次去不会回来,等到他回归,到郊外迎接,宗泽说:“事情已经办完了。”王善请求解下铠甲,宗泽幕府中还没有处理办法;宗泽便靠着案几命人写下“听便”两个字。过了三天,王善前来投降,只带五百名披甲骑兵跟随,其余人都解甲。到了以后,左右阻拦说:“这是留守司的门,擅自进入的要斩首。”王善于是下马快步进入,在庭下拜见宗泽。宗泽随后按礼接待他说:“军中的礼法不得不这样。”于是请他饮酒,答应授予他节度使。临行时,王善请求宗泽到寨中抚慰各军,有人将要请求他不要走,宗泽独自深信王善,进入他的营寨,只按等级分别奖赏。此时岳飞偶然触犯军法,有司想按正式刑法处置,宗泽一见便惊异地说:“这是将才。”把他留在军前。正好羽书报告敌人侵犯汜水,便派岳飞任踏白使,给他五百骑兵,宗泽说:“我释放你的罪过,如今你应当替我立功,而且要戒备,不可轻易交战。”岳飞接受命令立即出发,凯旋后补任统领,后来升任总制。从此军威大振。宗泽诛除强横,安抚百姓居处,筹划财用,各项事务都有条理。凡是两河、京东、京西各州郡往来的文书,凡请求军需的,就撤出京城现有的物资,按照多少给予供应,希望他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不因彼此而有所区别。当时行在派遣中使传达慰问,宗泽上表谢恩。后来听说皇帝车驾向南巡幸,宗泽又上奏疏。皇上批答说:“朕想到上都处在四方中央,开国基业历经十代,祖宗创建基业,使那里处于高枕无忧的安定之中;如今城池社稷像奔流之水,形势仿佛建瓴而下。此次请求特别巡幸,只暂作近郊之行,是想广泛救济艰难,劳苦于晨昏之间。每当想到根本之地的重要,曾经常怀有监守的心情。等到安抚各侯国,便赶快回到宫阙。任命卿掌管守备,职责在于王畿,希望共同竭尽拥戴皇后的诚意,来实现迎接回銮的请求。想到你的忠诚,实在令人感叹嘉许。”奉行皇帝亲笔御批后,听说京师有自称御前收买珠玉的人,扰乱民间,有的甚至强行买卖;宗泽立即设立赏格,委托缉捕人员捉拿,并张榜告示。都城百姓上表谢恩。十二月甲子日,边寨驻扎在黄河北岸。大防酋长带兵来到河上,逐渐向南渡河,向西侵犯汜水,向北侵扰胙城。敌人虽然知道宗泽的名声,却不敢轻易进入,也不时聚集众人扰乱沿河州县。滑州以南,沿河各寨想合并兵力交战,截断河桥,申报请求授予军队。议论者说:“贼兵锋锐难以抵挡,不如坚守自保。” 宗泽笑着说:“去年冬天城池溃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前车之鉴并不遥远,难道还可以重蹈覆辙吗?”命统制刘衍奔赴滑州,刘远奔赴郑州,各自带兵二万、战车二百辆,以分散敌军冲击的势头;并告诫诸将不得轻举妄动,竭力保护河桥,等待大军渡河,不要到了关键时刻误事。敌人听说后,夜里截断河桥逃走,宋军俘获了很多人。二年正月壬辰日,敌人又从郑州进入,直抵白沙镇,距京城三四十里。都城百姓十分恐惧,敌人先坚守营垒不动。僚属请求间隙商议守御策略,宗泽正延请宾客下围棋,谈笑自如,像无事之时,众人不敢开口。退下后,宗泽分布部伍,撤去吊桥,披甲登城,都城百姓更加恐惧。宗泽这才知道,告诫诸将说:“为什么自己这样惊慌?”命令各军将士解甲回寨,说:“刘衍等人在外,一定能替我抵御敌人。”又选精锐数千人增援他们。告诫说:“应当绕到敌人后方,在道路上设伏,不要轻易出战,等他们到来就放兵夹击。”又告诉僚属说:“上元节临近了,何不依照旧例迎接它?”命令在各市场张榜,张灯五日,暂时解除夜禁,往来的军马与平日没有不同。敌人的游骑到了城下,疑惑而不敢进入,百姓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怕。
衍与敌遇,大战败之,收复延津、胙城、河隂,至滑州,尚有屯兵州之西三十里。衍分兵夜▯之,大防悉得其辎重。甫及收灯五夕,防书鼎至,众始知元夕正王师接战于版桥之时。公谓僚属曰:「吾知刘衍必胜,百姓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得豫闻,徒扰扰败吾事。」丁未,公复上疏【疏见前】公再上表【表见前】二月丙辰,敌骑再犯西京,公遣统御官李景良、阎中立统领郭俊民等,领兵万余趋郑,遇敌大战,为敌所乗,中立死之,俊民降敌,景良以无功南遁。公捕得之,谓曰:「一胜一负,兵家之常,不胜而归,罪亦可恕;私自逃遁,是无我也。」命斩之。管军闾勍、统制官蓝整等咸为景良乞贷责,以后効。公姑收系之后,竟斩首以徇。继俊民与敌将史官人、燕人何仲祖、王义等,以数百骑直抵八角镇,与都巡检丁进遇,进擒之,生致麾下。初欲持书诱公,公毅然曰:「郭俊民,吾统兵官也,失利就死,尚可为忠义鬼,后有知者,不失血食;今全躯苟活,反为敌人持书以胁中原,有何面目见人乎?」命斩之。谓官人曰:「京城不守,主上巡幸,领重兵在近甸,命我守此,有死而已。何不以死敌我,而反以儿女语脇我耶?」亦命斩之。顾谓仲祖曰:「尔本吾宋人,胁从而来,岂出得巳?」命释缚,犒以酒肉,纵之。戊午,刘衍领兵凯还,入自郑门,公劳问士卒,第赏奏功,散犒金帛有差。敌知衍班师,甲子复入滑,报至。公谓诸将曰:「滑当冲要,必争之地也。有虞则京师不可守,不欲再烦诸将,可为我守城,当亲提兵取之。」内儒将张防越众曰:「防当効力。」公甚喜,选兵五千付之,特加赏劳,士卒忻然而行。公戒防曰:「若众寡不敌,毋轻战以需援师。」公亲饯于郊防,兼程至滑,已已。防身率将士与敌迩,敌骑十倍于防将士,请曰:“众寡不敌,宜少避其锋,以求援兵。”防曰:“退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公乎!”鏖战至暮,杀伤相当,敌为少却,援不至,防为所害。公闻报,遣统领官王宣领五千骑援之,且戒之曰:“敌惟恃众,当设奇以取胜。”宣以辛未至滑城,与敌大战于北门,士卒争奋,敌忽退兵河上,宣曰:“敌必夜渡河,上收兵不追。”敌果夜渡,及半,以千人进击之,斩首数百级,杀伤甚众。报至,公即令宣权知滑州,且令载防丧还京。公为服缌麻,哭于佛寺,出俸饭僧,哀恸感人。复诣其家,优厚抚恤,至死事之家,遣官问劳,出钱帛给之。人咸曰:“死则荣矣。”条奏功绩,且乞防防典甚厚,上嘉纳之。壬申,有诏以诸处人马虽假勤王之名,实为聚寇之患【诏佚】丁丑,诏进朝奉大夫资政殿学士,训词曰:“先京师而后诸夏,布政有伦;得猛士以守四方,用人为重。乃眷帝王之宅,数惊塞北之尘【御名】首简循良,俾司浩穰,迄臻绥靖,宜有褒嘉。具位泽材,禀沉雄器,涵浑厚,仕宧至晩而鼎贵,功业遇事而遂彰。肆朕省方,俾尔留钥,萧何镇守,克寛西顾之忧;毕公保厘,终底东郊之治。载畴伟绩,特峻徽章,陞秘殿之华资,进文阶之一等,并昭异数,庸奏肤功。瞻望▯门,未泯葱葱之佳气;廵行淮甸,岂能鬰鬰而久居。惟既乃心,以固吾圉,公辞免,批答曰:“无徳不报,实赏典之所先;有功见知,乃众情之共悦。矧玉麟之重寄,属荷槖之名臣,于义当褒,欲辞焉可。”卿慷慨而有大志,镇静而好逺谋,纵横康世之图,谈笑适时之略。肆朕省方于淮甸,倚卿居守于汲都,更歴春冬,帖安京辅,屹若长城之固,晏然奠枕之寕。虽萧何之抚闗中,寇恂之守河内,以卿比迹于古,有光特陞秘阁之峻资,仍进文阶之崇秩,并昭异数,丕表茂功。何必封章以避休命,深嘉冲节,难徇雅懐,宜亟钦。承庸昭眷遇,公上表谢【表见前】壬午,诏赐对衣金带,上表谢【表见前】三月乙酉,公复上疏【疏见前】不报。有王防者,本契丹酋豪,善用兵,有筹略,敌委任甚专,尝从千余骑徃来河上,措置边事。公宻令统制官王师正擒之,生致麾下。公释缚解衣,坐之堂上,与之饮食,从容与语曰:「契丹本我宋兄弟之国,今女真辱吾主,又灭而国,汝何不悟?义当协谋以刷社稷之耻。他日复修旧好,我亦何忍杀汝?」防感泣曰:「防至庭下,自意必死,今蒙再生之恩,且闻公之意,使防晓悟,敢不尽死节以报。」已而使就馆舍,待之如礼。公时呼与语,因问虚实,尽得其谋。公大举之计遂决,召诸将谓曰:「汝等有忠义之心,乐相归附,当思我宋二百年涵养之恩。今二圣逺在沙漠,君父巡幸未返,能同心协谋,剿灭狂类,期还二圣以立大功乎?
译刘衍与敌人相遇,大战将其击败,收复延津、胙城、河阴,抵达滑州;滑州西面三十里处仍有敌军驻扎。刘衍分兵在夜间袭击,敌军大防酋长全部丢弃辎重。刚到收灯的第五夜,防守文书送到,众人才知道元夕正是宋军在版桥交战之时。宗泽对僚属说:“我知道刘衍一定会胜。百姓可以让他们去做,却不能让他们预先知道;如果提前知道,只会徒然扰乱,坏了我的事情。”丁未日,宗泽又上疏;又上表。二月丙辰日,敌骑再次侵犯西京,宗泽派统御官李景良、阎中立,统领郭俊民等,带一万多人奔赴郑州,遇敌大战,被敌人乘隙击败;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敌人,李景良无功向南逃走。宗泽将李景良捕获,对他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情;不能取胜而回来,罪过也可以宽恕;私自逃跑,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命令斩杀他。管军闾勍、统制官蓝整等都替李景良请求宽免,愿意让他以后立功。宗泽暂且将他收押,后来终于斩首示众。随后郭俊民与敌将史官人、燕人何仲祖、王义等,带数百骑兵直抵八角镇,遇到都巡检丁进;丁进将他们擒获,活着送到宗泽麾下。起初,郭俊民想拿书信诱骗宗泽,宗泽严正地说:“郭俊民是我统领的将官,作战失利而死,还可以成为忠义之鬼,后来有知觉的话,也不失血食供奉;如今保全躯体苟且偷生,反而替敌人拿着书信来威胁中原,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命令斩杀他。宗泽对史官人说:“京城没有守住,主上巡幸在外;我领着重兵在京畿附近,奉命守在这里,只有死而已。你为什么不以死来与我对抗,反而用妇女儿童的话来威胁我?”也命令斩杀他。回头对何仲祖说:“你本来是我们宋朝人,只是被胁迫跟随敌人而来,难道不能脱身吗?”命人解开他的捆绑,用酒肉犒劳,放他离去。戊午日,刘衍带兵凯旋,从郑门进入,宗泽慰劳问候士卒,分别奖赏并上报功劳,按等级发放金帛犒赏。敌人知道刘衍班师,甲子日又进入滑州,消息传来。宗泽对诸将说:“滑州处于冲要,是必争之地。一旦有危险,京师便无法守卫。我不想再次烦劳诸位将领,你们可以替我守城,我亲自带兵夺取它。”儒将张防越过众人说:“张防应当竭力效命。”宗泽非常高兴,选兵五千交给他,特别加以赏赐慰劳,士卒欢喜地出发。宗泽告诫张防说:“如果敌众我寡,不要轻易交战,以等待援军。” 宗泽亲自在郊外为张防饯行。张防兼程赶到滑州,己巳日,亲自率领将士接近敌人;敌骑是张防将士的十倍,他请求说:“敌众我寡,应当稍稍避开锋芒,以等待援兵。”张防说:“退却偷生,还有什么脸面见宗公!”激战到傍晚,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敌人稍稍退却;援军没有到,张防被敌人杀害。宗泽听到报告,派统领官王宣带五千骑兵援救,又告诫说:“敌人只是倚仗人多,应当设置奇兵来取胜。”王宣于辛未日抵达滑城,在北门与敌军大战,士卒争相奋勇,敌人忽然退到河上。王宣说:“敌人一定会在夜间渡河,我们收兵,不要追赶。”敌人果然夜间渡河,渡到一半时,王宣派一千人进攻,斩首数百级,杀伤敌人很多。消息传来,宗泽立即命王宣暂代知滑州,又命人把张防的灵柩运回京城。宗泽穿缌麻丧服,在佛寺哭悼,拿出俸禄供养僧人,悲痛感人。又到张防家中,优厚地抚恤;凡是为国死事的人家,都派官员慰问,拿出钱帛给予他们。人们都说:“即使死了,也荣耀了。”宗泽分条奏报功绩,并请求优厚抚恤张防,皇上嘉许采纳。壬申日,有诏说各处人马虽然借勤王之名,实际上成为聚集盗寇的祸患。丁丑日,诏令晋升宗泽为朝奉大夫、资政殿学士,制词说:“把京师置于诸夏之前,施行政事有次序;获得勇猛之士来守卫四方,把任用人才看得最为重要。朕想到帝王居住的京城,多次受到塞北战尘的惊扰。朕首先选拔贤良之士,让你主管繁盛的京城,直到达到安抚安定,应当予以褒奖。具位宗泽,才干禀赋沉雄,器度深厚,涵养浑厚,做官到晚年才达到显贵;功业遇到事情便充分彰显。因此朕巡行地方,让你掌管留守事务;像萧何镇守关中一样,能够减轻朕西顾的忧虑;像毕公保卫治理东郊一样,最终使东郊得到治理。应当酬答你的伟大功绩,特别提高显赫的章服,提升为秘殿的荣耀资序,文阶进升一等,并明示特殊恩数,用以奏报显著功劳。遥望宫门,葱郁的祥瑞之气还没有消失;巡行淮甸,哪里能够郁郁不乐地长久居留?只希望你既然已经尽心,就巩固我的边防。宗泽辞免,皇上批答说:“没有德行而不报偿,实在是赏赐典章的首要原则;有功而被知晓,是众人共同的喜悦。何况玉麟符所代表的重任,正属于荷囊名臣,按义理应当褒奖,怎么可以推辞?”卿慷慨而有远大志向,镇静而喜好深远谋略,有纵横天下、匡救时世的规划,谈笑之间便有适合时势的谋略。因此朕巡行淮甸,倚仗卿留守汲都,历经春冬,使京畿安定,坚固如长城,安然达到高枕无忧。即使萧何抚治关中、寇恂守卫河内,拿卿与古人相比也有光彩;特意提升秘阁的高级资序,仍进升文阶的崇高品秩,并明示特殊恩数,大大表彰丰厚功劳。” 何必上封章来躲避美好的任命?朕深深嘉许你谦冲的节操,却难以顺从你高雅的心愿,应当赶快敬受任命,以承受功劳和显著的眷遇。宗泽上表谢恩。壬午日,诏令赐给宗泽对衣、金带,宗泽上表谢恩。三月乙酉日,宗泽又上疏,没有得到答复。有个叫王防的人,本是契丹部族的豪强首领,善于用兵,很有谋略,敌人对他的任用十分专一。他曾经带一千多骑兵往来黄河上,处置边境事务。宗泽秘密命令统制官王师正将他擒获,活着送到自己麾下。宗泽解开他的捆绑,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让他坐在堂上,与他饮食,从容地对他说:“契丹本来是我大宋兄弟般的国家,如今女真人侮辱我们的君主,又灭掉了你的国家,你为什么还不醒悟?按义理应当共同谋划,洗刷宗社的耻辱。将来重新修好旧日关系,我又怎么忍心杀你?”王防感动流泪说:“我来到堂下时,料想自己一定会死;如今承蒙您使我重生的恩德,又听到您的心意,使我明白醒悟,怎敢不竭尽死节来报答您。”随后让他到馆舍居住,按礼节待他。宗泽时常召他来交谈,乘机询问敌军虚实,完全得知了他的谋略。宗泽大举进攻的计划于是确定,召集诸将说:“你们有忠义之心,乐意归附,应当想想我大宋二百年的涵养之恩。如今二圣远在沙漠,君父巡幸尚未回来,你们能否同心协力谋划,消灭狂妄的敌类,期望迎回二圣,建立大功?”
当立诣回銮,与诸君亲行。主上虽封侯建节,肯以充赏。」言讫泣下,诸将亦掩泣,同声应曰:「今四方义士云集京师,几二百万人,所赍粮可给半载,亦尝密遣人直抵两河探伺。闻所防州县,每处不过数百人,余皆胁从令衣塞服。此辈日望王师来,某等愿即日渡河,以尽死节。」公慰抚之,且曰:「进取老少,可于逐寨边处踏逐未复业田亩,权借耕植,各有自赍牛具种粮,无者官给。人皆乐从。」京城内外所屯兵百八十万人,兵革之盛,前此未有。敌人数不利,至是畏威,所屯兵悉退去,中外帖然。已亥,公复上疏【疏见前】壬寅,诏赐汤药及传宣抚问,上表谢【表见前】乙已,再上表【表见前】四月甲寅,磁州统制官赵世隆、世兴兄弟以兵三千来归,人以为疑。公曰:「世隆本吾一校耳,必无他,有所诉也。」翊日拜于庭,公面语之曰:「前日杀守臣者谁?」世隆曰:「事非得已,众以无粮,欲杀斯人以止乱耳。」公笑曰:「河北防没,而吾宋法令上下之分亦防。」没耶?顾左右拽出斩之。众兵露刃立庭下。世兴佩刀侍侧,左右莫不寒心。世隆既执公,徐谓世兴曰:「汝兄犯法当诛,固应无憾。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矣。」世兴叩头请罪曰:「公之号令如此,水火毕入。」防滑州报,敌骑有屯城下者。公谓世兴曰:「试为我取滑州。」世兴忻然受命,出告诸部曲曰:「吾兄擅杀守臣,巳正典刑。吾属元帅释而不问,使我辈共取滑州,以赎前过。」众亦鼔舞请行。公遗以金椀、战袍、银鎗等物,部属之赐有差。世兴辞以出。以戊午日至滑,掩敌不备,获级数百,得州以归。公厚赐之。丁进,故巨寇,有啸聚数十万众。其初降也,人情鼎沸,谓其非真。管军闾勍等以甲士隂卫。公曰:「不然,正当披心腹待之,虽木石可使感动,况人乎?」及进至,公慰劳抚存甚至,呼进首领数人饮食之,待之如故吏。进等感甚,翼日请公诣寨,公许之不疑。进等益懐感畏。后进党有隂结以乱京师者,进自简杀之。有相率逃遁者,自追治之。马臯者,进之次也。每命出战,必先登。一日自阵中伤还,见公方问劳抚存之,而羽报又急。公曰:「谁可代汝行者?」臯曰:「非臯不可。」乃裹疮而前。数日后防到,仍擒一酋长而归。由公平日赏罚明,号令信,开心,见诚故人乐为用命也。赵海亦贼之雄者,屯板桥。于路设桥以阻行者。闾勍刍者八人过海营,海怒曰:「我畏闾太尉耶?」悉脔之。觇者以闻,公呼海,海以甲士五百人从。公方迎客,遽语之曰:「杀刍者谁?」海辞曰:「无之。」出报牒读示,海具服,命械系狱。客曰:「奈甲士何?」姑徐之。公笑曰:「诸公怯耶?治海者某,诸公何预?」谕次将曰:「领众还营。」赵海已械送所司。告偏禆善护卒伍。明日诛海,闻者股栗。杨进者,旧屯驻城南。王大郎者,众亦千余,皆山东游手。先杨进来降,屯于城北。二人平日气不相下,一旦各领千余众,相拒于天津桥。京城人颇恐。有告公命笔以片纸批令,二魁曰:「为国之心,固如是耶?」当战阵立功时,胜负自见,二人慙沮而退。公当危疑处之,裕如。如此,已未,公复上表【表见前】当是时,契丹九州人,日有归中国者,曰:「公之威名,外疆敬服。」每有擒获来者,公遣契丹汉儿引边坐侧,推诚与语曰:「契丹与大宋修盟好旧矣。今女真小国既灭,天祚又侵凌中国,契丹臣民宜与我共奋忠义,杀灭仇方,以刷伊父之耻。吾心即汝心也。我不忍杀汝,即释之,仍给资粮使去。」及令持公据为照曰:「契丹汉儿自与我宋盟约几百年,实兄弟之国。顷缘权臣奸议,遂结金人壊乱耶律天祚之后。今将欲发大兵过河,尽行勦除。又敌仓卒之际,不暇辨理,枉有杀戮。已约大军期应,契丹汉儿特给公据,仰各收执以为信验。」又各令持数百本归散国人。后有自燕来者,云契丹汉儿皆愿得公据以竢王师。又为榜文散示防没州县曰:「访闻边寨中多是我国积善良民,偶失备御,被驱卤,髠头绞发,装着塞服,侵犯州县。其赤心忠孝,思念生处父母血属,但无路自新,实可怜悯。当所遣大兵前去,恐仓卒之间不暇辨别,枉有杀戮。汝等若不忘生长坟墓乡井,痛心悔祸,可以相助回戈掩杀外人,永为我宋太平赤子,耕养自如。各请照知。」又给公据付被卤之人曰:「访闻边寨中多是我国良民,被卤入敌,想其本心忠义,实可悯怜。
译应当立即前往迎接回銮,并和诸位亲自同行。主上即使封你们为侯、授予旌节,难道肯把这些作为充足的赏赐吗?”说完眼泪流下,诸将也掩面哭泣,齐声回答:“如今四方义士云集京师,将近二百万人,所带粮食可以供给半年,也曾秘密派人直达两河探察。听说各州县所防守的地方,每处不过数百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而随从、被命令穿塞外服装的人。这些人日日盼望王师到来,我们愿意今日就渡河,以尽死节之志。”公慰劳安抚他们,又说:“进军以后,老少都可以在各寨边缘丈量寻找尚未恢复耕种的田地,暂借给他们耕种;牛具、种子和粮食各自带来的由各人使用,没有的由官府供给。人人都会乐意服从。”京城内外驻屯的兵力有一百八十万人,兵力装备的盛大,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敌人屡屡失利,到这时已经畏惧威势,所驻兵马全都退去,朝廷内外安定无事。己亥日,公又上疏【奏疏见前】。壬寅日,诏令赐给汤药并派人传宣慰问,公上表谢恩【表文见前】。乙巳日,再次上表【表文见前】。四月甲寅日,磁州统制官赵世隆、赵世兴兄弟带领三千兵来归附,人们都对此感到疑惑。公说:“世隆本来只是我的一名校尉,一定没有别的原因,必定是有所申诉。”第二天,他在庭中拜见,公当面问他说:“前些日子杀害守臣的人是谁?” 世隆说:“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众人因为没有粮食,想杀掉这个人来制止动乱罢了。”公笑着说:“河北的防守陷落了,而我大宋法令所规定的上下尊卑也陷落了吗?”说完,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众兵露出刀刃站在庭下,世兴佩刀侍立一旁,左右之人无不心寒。世隆被拘押后,公慢慢对世兴说:“你的兄长犯了法,应当诛杀,本来应当没有遗憾。你如果能振作志气、建立功劳,就足以洗雪耻辱了。”世兴叩头请罪说:“公的号令既然如此,即使赴汤蹈火我也一定进去。”这时滑州来报告说,有敌骑驻屯在城下。公对世兴说:“试替我夺取滑州。”世兴欣然接受命令,出来告诉各部属说:“我兄长擅自杀害守臣,已经按照法典正法。元帅释放了我而不追究,还让我们共同夺取滑州,以赎前罪。”众人也受到鼓舞,请求出发。公赠给他金碗、战袍、银枪等物品,对部属的赏赐各有差等。世兴辞谢后出发。戊午日抵达滑州,乘敌人没有防备袭击,斩获数百首级,夺取州城后回来。公厚加赏赐。丁进原是大盗,曾聚集数十万众人。他刚投降时,人心沸腾,都说他不是真心归顺。管军闾勍等人便暗中带甲士护卫。公说:“不是这样,正应当推诚相待,即使木石也可以使它感动,何况是人呢?”丁进到来后,公对他的慰劳、抚恤和存问极其周到,召来丁进的几名首领给他们饮食,像对待旧日属吏一样对待他们。丁进等人十分感动,第二天请求公到营寨去,公毫不怀疑地答应了,他们更加感激而又敬畏。后来丁进的党羽中有人暗中结党,想在京师作乱,丁进亲自挑选出来杀掉;有结伴逃走的,他也亲自追捕治罪。马皋是丁进的副手,每次命令出战,他必定率先登上阵地。一天,他从阵中负伤回来,见公正在慰问抚恤他,而羽报又紧急送到。公问:“谁可以代替你出战?”马皋说:“除了我没有别人可以。”于是包扎伤口后继续前进。几天后,他又送来捷报,仍然擒获一名酋长回来。由于公平日赏罚分明、号令可信、推心置腹、以诚相待,旧日故人都乐意为他效命。赵海也是贼军中的首领,驻屯在板桥,在道路上设置桥梁阻拦行人。闾勍派出的八名割草人经过赵海营地,赵海发怒说:“难道我怕闾太尉吗?”于是把他们全都碎割了。侦察者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公召赵海来,赵海带五百名甲士随行。公正在接待宾客,突然对他说:“杀死割草人的,是谁?”赵海推辞说:“没有这回事。”公拿出报告文书读给他看,赵海全部认罪,于是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入狱。宾客说:“那五百名甲士怎么办?”请姑且慢慢处置。公笑着说:“诸位难道胆怯了吗?治办赵海是我自己的事,诸位有什么关系?”又告诫副将说:“带领众人回营。”赵海已经戴着刑具送交有关官司,公告诫偏裨将领好好保护士卒。第二天处死赵海,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两腿发抖。杨进原先驻屯在城南。王大郎部众也有一千多人,都是山东的游荡无业之徒。杨进先来投降,驻屯在城北。两人平日里互不相让,一天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在天津桥相互对峙,京城百姓很是恐惧。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公提笔在一张纸上批示说:“为国尽心,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两个首领看到后,都感到惭愧沮丧而退去。公在危险疑难的处境中处理事情,总是从容自如。己未日,公又上表【表文见前】。当时,契丹九州的人每天都有归附中原的,他们说:“公的威名,境外各地都敬畏佩服。”每当有被擒获的人送来,公就派契丹汉儿把他们引到身边,推诚相待地对他们说:“契丹和大宋修好结盟已经很久了。如今女真这个小国已经灭亡,天祚帝又侵凌中原,契丹的臣民应当和我共同奋发忠义,杀灭仇敌,以洗雪你们父亲的耻辱。我的心就是你们的心。我不忍心杀你们,所以释放你们,并且给你们资财粮食,让你们离去。”又命令他们拿着公据作为凭证,说:“契丹汉儿和我大宋订立盟约将近几百年,实在是兄弟之国。近来因为权臣的奸邪谋议,于是和金人联合,破坏了耶律天祚帝的统治。如今将要发动大军渡河,把他们全部剿除。而且敌人在仓促之中,没有时间辨明是非,必然会造成冤枉杀戮。现在已经约定大军出发的日期,特地给契丹汉儿公据,命你们各自收执,以此作为凭信。”又各给他们数百份,带回去分发给本国人。后来有从燕地来的人说,契丹汉儿都愿意得到公据,等待王师到来。公又写榜文,散发给陷落的州县,说:“听说边寨中有许多是我国一向积善的良民,偶然失去防御,被驱赶掳掠,剃去头发、绞结发辫,穿着塞外服装,来侵犯州县。他们内心赤诚忠孝,思念出生地的父母亲属,只是没有自新的道路,实在值得怜悯。等我们派遣的大军前往时,恐怕仓促之间来不及辨认,徒然造成杀戮。你们如果没有忘记自己的生长之地、祖坟、乡里,能够痛心悔过,就可以协助我们调转兵器,袭击杀灭外族,永远成为我宋太平时代的赤子,自由耕种养育。请各自明白。”又给被掳之人公据,让他们带在身上,说:“听说边寨中有许多是我国的良民,被掳入敌境,想来他们本心忠义,实在值得怜悯。
今被遣大兵前去,恐仓卒难以辨别,枉有杀戮。除已出榜晓谕外,今出公据付被卤之人收执。防防大军到日,执呈免致误被杀戮。」以措置因依具疏奏【疏见前】又奏乞差崔兴知西京,专一保护陵寝。太尉闾勍充保护陵寝使。已已,复上疏【疏见前】公以他日迎取二圣还京,修治隆徳宫。惟渊圣皇帝未有莅止之所,改修寳箓宫。丁丑,上疏【疏见前】五月甲申,再上改修寳箓宫之奏【疏见前】。】未报,已丑再奏【疏见前】不报,再奏【疏见前】范少尹等到阙,上抚劳之,赐予有差。诏答曰:「舜廵四岳,当归格艺祖之文;周抚万邦,存王归在丰之训。庸如帝王之执,范咸以都邑为本根。朕遭时多艰,思世大治,永懐拨乱之防,不惮省方之劳。俟敉寕之有期,即旋复之何晩?夙夜轸虑,寝食不忘。虽王者以天下为家,曾靡常于临幸;而臣子视君犹父,得无郁于瞻思。卿留居千里之畿,拱护九重之阙,合数十百函之奏,倾亿千万众之心,渴闻鸣跸之音,防举回銮之请。备观忠荩,深可叹嘉。」公与诸将议,六月起师,及结连诸忠义山水寨人兵,约日进发。再奏【疏见前】不报。一时权臣忌公成功,从中沮之。公叹曰:「吾志不克伸矣!」积忧成疾,疽发于背。诸将问疾,排闼而入。公矍然起曰:「吾固无恙,止以二圣蒙尘之久,忧愤成疾尔。而能为我歼灭同仇,以成主上恢复之志,虽死无恨。」众皆堕泪,同声应曰:「敢不尽力!」诸将退,公复叹曰:「吾度不起此疾。古云:出师未防,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翼日,公薨,实七月十二日也。是日风雨晦防。公临启手足,连呼「过河」者三,无一语及家。事先乞休训词曰:「忠于许国,允资剸剧之才;老矣告劳,宜遂归休之志。眷言哲人,爰锡纶章。」宗泽器识恢宏,性资方正,事达古今之要,才兼文武之全。逮予纂图,俾守留钥,恩威竝施,夙夜惟勤,生灵赖芘,以保厘寇盗,望风而披靡。方资谋画,遽以疾闻,力贡忱辞,恳求谢事。念宣力之勤瘁,宜锡命以褒嘉。嵗五百而生贤,克济艰难之业;礼七十而致仕,益髙知止之风。乃命进阶以昭贵老,尚期勿药以介夀康。可特命朝散大夫,依旧资政殿学士,赐如故。继上遗表【表见前】时已有防除公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依旧京城留守。至是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其词曰:「气劲而谋深,识髙。」而虑逺,懐尊主庇民之志,有爱国忘家之心。逮朕省方,擢司留钥,言多底绩,勇于敢为,折冲樽爼之间,制敌股掌之上。三军服其纪律,百姓安于教条。方籍壮猷以复大业,比观奏牍,遽尔告终,未究雄图,但闻遗爱,载用叹嘉。李广云亡,史有成蹊之喻;羊公已逝,时兴堕泪之思。陞观殿之华资,进文阶之峻秩,特隆异数,并示眷懐。英烈如存,尚克歆享。公尹京未久,而威行恩洽,流亡复业,商贾辐辏,人有长城之赖。公薨之日,都人为之号恸,朝野无贤愚,相吊出涕,数日间去者十五六,识者忧之。相与请于朝,言公之子颖,常居戎幕,得士卒心愿,加奬拔以继父功。时朝廷已用杜充为留守,遂以颖直秘阁,充留守判官。颖以杜充颇失人心,诸将多不安,稍稍引去。且充酷而无谋,屡争不从。颖曰:“势所不加,事必危殆。”力丐终丧,得请,扶护归京,口与夫人陈氏合▯于京岘山。公为人端方质直,平居不妄笑语,律己甚严,苟悖于礼,虽毫发不犯。义所当为,鼎镬在前不恤。中间闲坐屡年,杜门却扫,赋诗自娱,或清坐终日,啜菽饮水,淡如也。晩年尊显,禄饩稍厚,而自奉甚薄,所衣不过绨纻,经嵗无所更制。亲族故旧窭而无告者,多依公以活,养孤遗几百人,故家无留储。其为文不亊雕琢,浑然天成,丰约中度。于书无所不读,尤邃于左氏,有文集藏于家。后颖乞諡于朝曰:“契勘先臣父泽,知磁州日,主上在潜藩,以使事过郡,父力陈敌情叵测,因留不行。逮主上开元帅府,父实副之。敌合数国大入,二圣北狩,父上章乞早登寳位,以定民志,至于再三,批答具存。又抗章以生灵徯望,天意有在,恳切推戴,至除京城留守。敌骑屡拥大兵过河,意欲深入,命将出师,特挫敌锋,遂至逺遁,逾年不敢南向。秉志尽节,勤劳有为,天下共知,无待缕陈。当是时,重以二圣逺在沙漠,主上巡幸。”淮甸日夕,忧勤防集,师旅声势大振,自请身先士卒,收复两河,尅日指期,冀成中兴之功,忧鬰成疾,遽先朝露。
译如今派遣的大军将要前往,恐怕仓促之间难以辨认,徒然造成杀戮。除已经张榜晓谕以外,现在再发公据,交给被掳之人收执。等大军到达时,拿出公据呈验,以免错误地被杀戮。”公把处置的缘由和经过写成奏疏上奏【奏疏见前】。又上奏请求派崔兴知西京,专门保护陵寝;任命太尉闾勍充任保护陵寝使。己巳日,又上疏【奏疏见前】。公考虑日后迎接二圣返回京城,修治隆德宫;只是渊圣皇帝还没有临时居止的地方,于是改修宝箓宫。丁丑日,上疏【奏疏见前】。五月甲申日,再次上奏改修宝箓宫之事【奏疏见前】。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己丑日再次上奏【奏疏见前】,仍没有答复,又再次上奏【奏疏见前】。范少尹等人到达宫阙,皇上慰劳他们,赏赐各有差等。诏书答道:“舜巡视四岳,应当归来完成祭告艺祖的文章;周王抚慰万邦,保存王业、使王者归来,在丰地的训诫中已有说明。作为帝王的职责,本来就是把都邑作为根本。朕遭逢时局多艰,思求天下大治,永远怀抱拨乱反正的愿望,不怕巡视四方的劳苦。等到安定天下有了期限,返回京城又何必说晚呢?朕早晚忧虑,寝食都没有忘记。即使王者以天下为家,也不能始终亲自临幸各地;而臣子看待君主如同父亲,难道不会因思念瞻望而郁结吗?卿留居千里京畿,拱卫九重宫阙,汇集数十上百封奏疏,倾诉亿万众人的心意,渴望听到皇帝车驾的声音,反复请求回銮。朕充分看到了你的忠贞,实在深为感叹和嘉许。”公和诸将商议,决定六月起兵,并联络各处忠义之士、山寨水寨的人马,约定日期进发。再次上奏【奏疏见前】,仍没有得到答复。一时之间,权臣嫉妒公的成功,从中阻挠破坏。公叹息说:“我的志愿不能实现了!”忧愁积聚而成病,背上生了毒疽。诸将来问病,推门而入。公惊醒似的起身说:“我本来没有什么病,只是因为二圣蒙尘太久,忧愤成病罢了。你们如果能替我消灭共同的仇敌,以成就主上恢复河山的志愿,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众人都流下眼泪,齐声回答:“岂敢不尽力!”诸将退下后,公又叹息说:“我料想自己不能从这场病中起身了。古人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第二天,公去世,实为七月十二日。这天风雨昏暗。公临终伸展手足,连续三次呼喊“过河”,一句也没有说到家事。此前请休的诰词说:“忠心报国,确实需要有处理繁剧事务的才能;如今年老告劳,应当遂其归休的志愿。顾念这位贤哲,所以赐给诏命褒奖。” 宗泽器量见识宏大,性情资质方正,通晓古今的要务,才干兼具文武之长。等到朕承继帝位,便让他掌守京城留钥,他恩威并施,早晚勤勉,百姓得以依靠他保护,盗寇望见风声便溃败。正要依靠他的谋略来规划大业,却突然听到他因病的消息;他竭力进献忠诚之言,恳切请求辞职。念及他宣扬国力、出力效劳的辛劳,应当下诏褒奖。五百年才出现这样的贤才,足以成就艰难的大业;礼制规定七十岁致仕,更应当推重他知止的高尚风范。于是命令提升他的官阶,以彰显尊重老臣,又希望他不必服药便能享有长寿安康。特授朝散大夫,仍任资政殿学士,赏赐照旧。随后上遗表【表文见前】。当时已经下诏任命公为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仍任京城留守。到这时,追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按致仕待遇办理。诰词说:“气概刚劲而谋略深远,见识高明而思虑长远,怀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志向,具有爱国忘家的胸怀。等到朕巡视四方,提拔你主管留钥之职,你所进言多有成效,勇于任事,敢作敢为;在酒宴之间折冲御侮,在掌握之中制服敌人。三军服从你的纪律,百姓安于你的教令。正要借助你的雄才大略来恢复大业,等到看奏牍时,却突然已经终结生命,宏图没有完成,只听说遗爱仍在,因此更加叹息嘉许。” 李广去世,史书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比喻;羊公死后,当时兴起堕泪碑的追思。提升他的官阶至观文殿学士,晋升文阶的高位,特意给予优厚的异数,以共同表示眷念。英烈之灵如果仍然存在,希望还能享用祭祀。公任京尹没有多久,威望便施行,恩惠也普遍,流亡的人恢复旧业,商人聚集往来,百姓都有依赖长城般的安定。公去世那天,京城百姓为他号哭悲恸,朝廷内外无论贤愚,都相互慰问而流泪,几天之内离去的人达到十五六,知情者都为此忧虑。众人一起向朝廷请求,说公的儿子宗颖一向在军营中,深得士卒拥护,愿意加以奖拔,使他继承父亲的功业。当时朝廷已经任用杜充为留守,于是授宗颖直秘阁,任留守判官。宗颖认为杜充很不得人心,诸将多不安,渐渐引退离去;而且杜充残酷而没有谋略,宗颖屡次争辩却不被采纳。宗颖说:“形势已经不是我所能挽救的,事情一定十分危险。”竭力请求服满父丧,获准后扶护灵柩回京,口与夫人陈氏合葬于京岘山。公为人端庄方正、质朴正直,平日不随便谈笑,以律己非常严格;如果事情违背礼法,即使细微如毫发也绝不触犯。凡是义理所应做的事,即使鼎镬在前也不顾惜。中间闲居多年,闭门谢客,写诗自娱;有时整日清静独坐,吃豆饮水,生活淡泊如常。晚年地位尊贵显赫,俸禄和粮食稍微丰厚了些,但自己的生活仍十分俭薄,所穿不过是绨、纻之类的衣服,一年到头也不更换制作。亲族和故旧中贫困无助的人,大多依靠公而得以活命;他收养孤儿遗孤将近几百人,所以家中没有积存的财物。他写文章不事雕琢,自然浑成,丰厚简约都合乎法度。读书没有不涉猎的,尤其精通《左氏》,有文集收藏在家中。后来宗颖向朝廷请求为父亲赐谥,说:“考察先臣父宗泽任知磁州时,主上还在潜邸,以使者身份经过磁州,父亲竭力陈说敌情难以预测,于是挽留主上不让他前行。等到主上建立元帅府,父亲实际上担任副职。敌军联合数国大举入侵,二圣北行,父亲上章请求主上早日登上帝位,以安定民心,前后达到再三,批答都还保存着。又抗章说百姓仰望等待,天意已有所归,恳切推戴主上,直到被任命为京城留守。敌骑多次拥带大军渡河,想要深入,父亲命令将领出师,特意挫败敌军锋芒,使敌军终于远逃,一年多不敢向南进犯。秉持志节尽忠报国,勤勉劳苦而有所作为,天下共同知晓,不必等待逐条陈述。当时又因为二圣远在沙漠,主上巡幸淮甸,日夜忧劳,军队的声势大为振作。父亲亲自请求身先士卒,收复两河,限定日期、指明期限,希望成就中兴功业,却因忧郁成疾,突然先于朝廷去世。
窃縁父平日但秉孤忠,上酬知遇,不能阿附权臣,坐此痛遭阻抑,一时褒封反不逮寻常恩数。伏念父顷司留钥,而主上驻跸淮甸,颇获奠枕。及父弃世之后,敌骑长驱,遽自江淮直至二浙,以此较之,当日为国屏翰,不为无功。又念父忝预大元帅府僚属,遭遇推戴之功,非特生前为权臣所沮,不得尽其所长,至于身后亦无恤典,使天下之士无以激劝。欲望特赐敷奏,矜念父勲绩,优赐褒赠,以慰忠义之魂。奉圣防,与赐諡,礼部太常寺拟諡「忠简」。按諡法曰:「危身奉上曰忠,正直无邪曰简。」告辞【告见前】公一子颖,官终兵部郎中。五孙:嗣益,朝奉郎,通判福州,卒于官;次嗣尹,朝奉大夫,通判庆州,死于家;次嗣旦,承议郎,所乗监司斡官,卒于家;次嗣良,承议郎,知汀州;次嗣安,文林郎,充沿海制置司斡官。曾孙合十八人:长普,迪功郎,邵武军大寕县尉,卒于家;余未仕。壻左承议郎知婺州金华,余翺状显谟阁学士曾懋铭公墓云。读忠简公遗事公初起滏阳,艰危属多垒,苍然国家意,委身干戈里。隂颷巻翠华,朔雪被南纪。悠悠虞渊日,力尽挥不止。寅恭秉斋钺,际防开朱邸。长安付冯异,汉业中兴始。宫庭数汛扫,跸路无荆杞。疚心望銮舆,感激涕如水。上表方出师。呜呼!孔明死,宴安不可懐。肉食毋乃鄙,巨舟竟未焚。三语犹在耳,萧然旧祠下。碧草垂堦戺,登堂挹光仪。赤舄仍几,几千载堕泪碑。一夫敢残毁?传家有遗书,叙事非虚美。朂哉慎失坠,庶以禆信史。三学祭文宋兴九叶,宗社阽危,凡百在位,莫克扶持。堂堂我公,百世之师,提忠仗义,力欲振之。出守滏阳,敌徒猖狂,义旅乌合,亲当戎行,百战不殆,羸老莫伤。平原常山,千载相望,廊庙乏谋,肉食者鄙,堕敌计中,需求愈侈,赂以玉舆,质我介弟。公独沈几,抗留以死。相如程婴,智勇是以,帝后播迁,神器逆旅,盗臣睨之,变乱无所。公独奋然,以属我主。博陆阿衡,今实准古,乃携偏师,以抗雄敌,气吞遐方,顿为褫魄。两河景从,天声有赫,诏速公归。边亩动色,天子有命,尹帝之京。未几下车,路殷懽声,市价无二,枹鼔不鸣。二尹三王,异世并名,一司留事,国势鼎寕。事上逮下,一以至诚,奸恶不贷,贤善必旌,人无流品,用惟其能。山公启事,容或未精,金汤作固,众人所先。神祖七闰,乃克仅全,以饰其壊,曾不半年,翚飞绳直,有光于前。周公营周,岂亦云然?必死之寇,野心莫测,屯备无虞,孰如昔力?守河之濒,野无马迹,考其情言,畏威服徳。羣狙披猖,阻兵啸聚,哮噬无前,民莫旅拒,岂无朝命?曾不知顾公一呼之听命如女。赵喜复生,敢此乖忤?国体从民,抗疏请还,天语谆复,不移如山。分遣诸将,开心吐诚,喻以大义,罔敢偷生。语及二圣,号呼拊膺,愿身督战,以济中兴。属纩之际,犹未忘情。世谓金石浸烁不侵,公之忠诚逾石与金。谗人何辜,訿议日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呜呼哀哉!人之无禄,丧我元老,天为雨泣,霣汝中道。稚子庸夫,罢市相吊,悍将骄卒,投兵痛悼【某等】受恩甚渥,大庇久依,天子谁忍弃子如遗?九原可作,繄谁与归?兴言及此,涕血交颐,觞豆甚薄,公其享之。呜呼哀哉!尚享。按公集,熊公刻于庚辰冬日,而遗事识于夏日云。余既刻《忠简集》,吴兴友人潘宗玉氏复以家藏宗公遗事钞本见示,属瀫上友人章无逸氏为之订次,系公集后。无逸名有成,冬误夏也。至遗事,词气中多蔓复,无史家叙述之法。然不敢效宋学士编《潘舍人年谱》,取其理通者为之,特稍订其甚者,而后缀三学祭文及哭公诗人吴公芾及一诗并序。兹将黄文献公潜读《遗事》诗附后,而祭文摘附《文献》诗后。其芾长篇巳载原刻,不宜独入其名。一诗深恨汪黄沮公然,未能杀公也。忠之见厄于奸,天运国势使然,与奸何与?而奸之受诛,忠实柢之序。诗从芟以俟知者。后学防稽王廷曾识。
宗忠简集巻七
译私下想到父亲平日只秉持孤忠,以报答主上的知遇之恩,不能阿附权臣,因此遭到阻挠压制,一时所获得的褒封反而比不上寻常的恩典。又想到父亲从前掌管京城留钥时,主上驻跸淮甸,颇能获得安寝;等父亲去世以后,敌骑长驱直入,突然从江淮一直到达二浙。这样相比较,父亲当日作为国家屏障,并不是没有功劳。又想到父亲曾参与大元帅府属官之职,遇到主上推戴的大功,不仅生前被权臣阻挠,不能充分施展所长,死后也没有得到抚恤典礼,这使天下士人无法受到激励。希望特许我陈奏,体恤顾念父亲的功勋业绩,优厚赐予褒奖和追赠,以慰忠义之魂。奉圣旨,赐给谥号,礼部、太常寺拟定谥号为“忠简”。按谥法说:“危身奉上曰忠,正直无邪曰简。”告辞【告辞见前】。公有一个儿子宗颖,官至兵部郎中。五个孙子:长孙嗣益,朝奉郎,通判福州,死于任所;次孙嗣尹,朝奉大夫,通判庆州,死于家中;次孙嗣旦,承议郎,任所乘监司斡官,死于家中;次孙嗣良,承议郎,知汀州;次孙嗣安,文林郎,充任沿海制置司斡官。曾孙共十八人:长曾孙宗普,迪功郎,任邵武军大宁县尉,死于家中;其余尚未做官。女婿左承议郎、知婺州金华,其他事迹见翱所撰《显谟阁学士曾懋铭公墓》。读《忠简公遗事》忠简公起兵于滏阳之初,艰危时期多有战事,苍茫之中怀着国家大义,把自身投身于战争。阴风卷起皇帝的翠华旗,北方的寒雪覆盖南方疆域。漫长的虞渊落日,竭尽力量也挥之不止。恭敬谨慎地执掌斋钺,正逢时局艰难而皇帝开启朱邸。把长安托付给冯异,汉室中兴的事业从此开始。宫廷多次洒扫修整,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没有荆棘蒺藜。内心忧伤地盼望銮舆,感激之情使眼泪如水流下。上表请求出师。唉!诸葛孔明死后,安于宴乐是不可怀抱的想法。吃肉的权贵难道不是鄙陋之人吗?巨大的船只最终还没有焚毁。三句话仍在耳边回响,寂寥地站在旧日祠堂之下。碧草低垂到台阶前,登堂仰承他的光辉仪容。赤舄仍放在几案上,几千年来,堕泪碑使人落泪。哪一个人敢残毁它?家中流传着遗书,叙述事情并非虚饰美化。努力啊,谨慎不要使它失坠,希望可以用来补益信史。三学祭文 宋朝兴起至今已有九代,宗庙社稷危急,所有在位者没有谁能够扶持。堂堂的我公,是百世的师表,举起忠义,竭力想要振兴国家。出任滏阳守臣时,敌人肆意猖狂,义军仓促聚合,亲自投入战阵,百战不败,虽年老衰弱也不受伤害。平原、常山,与公相隔千载遥相对望;朝廷缺乏谋略,身居高位者鄙陋,落入敌人计谋之中,索求越来越过分,甚至用玉辂作为赂物,拿我的弟弟作人质。只有公深沉谋虑,抗言挽留,宁死不改。公如蔺相如、程婴一样,正因为有智有勇;帝后流徙,神器成为旅舍,盗臣窥伺,变乱无穷。只有公奋然挺身,把国家托付给主上。像博陆侯霍光辅佐汉昭帝一样,如今实在可以与古人相比,于是带领偏师,抵抗强敌,气势吞没远方,顿时使敌人丧魂失魄。两河百姓景仰响应,天子的声威显赫,诏令催促公回京。边地田野为之变色,天子有命,命公治理京城。公刚一到任,道路上便充满欢欣之声,市场物价平等,战鼓不鸣。两位京尹、三位君王在不同时代齐名;一人主持留守事务,国家形势如鼎足般安定。侍奉上级、治理下民,全都以至诚相待;奸恶之人不宽贷,贤善之人一定表彰;不论人的品级,只看才能任用。山公所上启事,或许还不够精当;修筑坚固的城防,却是众人首先考虑的事。神祖经历七次闰年,才勉强保全宫室;等到修饰其毁坏之处,不到半年,屋檐高飞、墨线端直,比从前更加光彩。周公营建周朝,难道也是这样吗?必死的敌寇野心难以测度,屯兵防备本来没有忧患,哪里像从前那样有力量?守卫黄河沿岸,田野间没有马蹄踪迹,考察他们的情形和言语,可知他们畏惧威势、服从德化。成群的猕猴般小人猖狂妄动,依仗兵力啸聚,咆哮噬咬而无所顾忌,百姓没有谁敢联合抵抗,难道不是因为有朝廷命令吗?他们竟不知道公只要一声号令,便会像女子一样听从。赵喜如果复生,怎敢这样违抗?国家体制顺从民心,公抗疏请求皇帝还京,皇帝的诏谕反复恳切,却像山一样坚定不移。公分派诸将,推开心胸吐露真诚,用大义晓谕他们,没有人敢苟且偷生。说到二圣时,众人号哭捶胸,愿意亲自督战,以成就中兴。到了临终之际,公仍然没有忘记这件事。世人说金石经过侵蚀也不会毁坏,公的忠诚超过金石。谗人究竟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诋毁议论天天不断?皇天后土,实在可以鉴察这颗忠心。唉,悲哉!人们失去了福禄,丧失了我们的元老,上天为之落泪,使你中途陨落。幼童和普通百姓停止营业前来吊丧,强悍的将领和骄横的士卒也丢下兵器悲痛哀悼。【某等】受到您的恩惠非常深厚,长期依赖您的庇护,天子怎么忍心把这样的臣子像遗弃物一样舍弃?如果九原可以复生,又有谁能和您一同归去?想到这些,眼泪和血交相流到面颊,祭品酒食虽然很微薄,公啊,请享用它吧。唉,悲哉!尚飨。按《公集》记载,熊公在庚辰年冬日刊刻此集,而《遗事》在夏日撰识。” 我刻成《忠简集》以后,吴兴友人潘宗玉又把家藏的《宗公遗事》抄本拿给我看,并托瀫上的友人章无逸为它校订编次,附在宗公文集之后。无逸名有成,原文把冬误作夏。至于《遗事》,其中文辞气势多有蔓延重复,不合史家叙述的方法。然而我不敢仿效宋学士编纂《潘舍人年谱》的做法,只取其中文理通顺的部分,稍稍订正那些特别严重的地方,然后在末尾附上三学祭文,以及吴公芾哭公的诗和另一首诗并序。这次又把黄文献公潜所作读《遗事》诗附在后面,把祭文摘录附在《文献》诗之后。吴芾所作长篇已经载在原刻本中,不宜只单独收入他的名字。有一首诗深深痛恨汪、黄阻挠公,但不能说他们杀害了公。忠臣受到奸人困厄,是天运和国势造成的,和奸人有什么关系?而奸人受到诛杀,实在是忠臣所造成的次序。诗已删削,等待有识者判断。后学会稽王廷曾记。”},{ 《宗忠简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巻八 宋 宗泽 撰附録宋勅劄【忠简公家藏】朕惟欲求臣之忠,盖必先崇其爵秩,庻得其谠论,以尽辅弼之诚。尔宗泽登名进士,歴任御史中丞,功及社稷,荐歴嵗久,今特陞宗政少卿,亷充副元帅,所以彰厥报功之心。尔当益励厥志,益修厥职,可依前件。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右拟转保副元帅宗泽,准此。崇寕元年十月十六日午时下。兵马大元帅府伏见朝奉郎秘阁修撰权发遣磁州等处制置河北义兵总管兵马副元帅宗泽,风力敏强,气节英伟。方时艰棘,夙夜励精,招集民兵,豪杰争附。志存卫国,义不辞难,经营百为,各有条叙。老当益壮,懋哉乃勲。宜除集英殿修撰,已具奏闻,去讫。右劄付宗殿撰,准此。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二日都统制兵部郎中宗泽守镇,金人抚字民瘼,黎庻无不念徳口北闗隘番庐,闻其令名,畏其威声,惧不敢侵扰。汝有佐朝护国之纲,有推山塞海之志,设计剿杀,法令肃然。朕得江山巩固,放下心懐用是亲赐録勅,龙飞锋劒,表叚旌旗,扈从军伍数万。敕尚书兵部郎中进御镇江为统领,都统元帅。有不聼调度者,俱该刑斩,不动奏闻。治军治民,以仁以徳太平寕静,班师回朝,故谕故敕,垂惟钦哉。右拟转保为统领都统制兵马大元帅宗泽,准此。建炎二年二月日建炎进退志【见李忠定公纲集】志云:余荐宗泽于上,以为留守非泽不可。泽,浙东人,自为小官即卓荦有气节,敢为不诡随于世,以故屡失官。靖康间知磁州,上以康邸持节使敌中,时金人已再犯河北,泽力挽留,以为不可行。其后有元帅之命,遂即大位,泽之功为多。同列忌之,谮毁百端,不得留府中。既而除知襄阳府,余到行在,泽适至,与语衮衮可听,发于忠义,至慷慨流涕,故余力荐之。上笑曰:「泽在磁,凡下令一切听于崔府君。」余叹曰:「古人亦有用权术假于神以行其令者,如田单是也。泽之所为,恐类于此。」京师根本之地,新经扰攘,人心未安,非得人以镇抚之,不独外寇为患,亦有内变可虞。使泽当职,必有可观。上许之,乃除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留守。泽至京师,果能弹压抚循,军民畏爱,修治城池楼橹,不劳而办,屡出师以挫敌锋。虽嫉之者深,竟不能易其任也。熊人霖曰:宋髙宗得称中兴也,宗李二公柱石哉!二公天资刚茂,学力静深,其了达承当,非凡所见,故皆能应大变,定大难,处大疑。人以为烈风猛雨,迅霆之交施,而二公意思安闲,指措不差黍累。昔韩魏公未尝以胆许人,范文正公独以天下为巳任。夫任所果者,胆也;胆所定者,识也;识所渊者,学也。读二公集,则二公之所养可知矣。忠定集曩抄本在秘府,近建寕尹皖城三山左公始发厥裔,李生嗣▯之藏而剞之。余友筠州五湖黄君,西昌初仕戴君缄寄余署中,余拜手长读,信二公之出处,天实为之,而喜二集之并出于时,足以坚任士之骨也。韩范宗李,将无同?忠定有哭忠简诗一章,惜刻中仅有其目,嗣当从左公访补。今采忠定品题忠简者于此,古人声气之投,岂曰借交引重哉?有君臣而后有朋友,圣贤之所以立伦也。忠简公諡辞【谨按谥法:危身奉上曰忠,正直无邪曰简】人臣任安危之寄,或赍志而未伸,国家厚终始之恩,有易名而殊赐。其须颁命以厉庻士,具官宗泽,早负吏能,雅都时誉。逮艰危之际,乃不顾身,以覊靮之余,遂参佐命。朕既嗣承七庙,行抚万邦,驻跸东南,用应运防。惟留钥勲卫之寄,紫防之居,勤劳百为,忠勇一节。惠感众士,威行两河,将率扶义之师,以賛定倾之业。而大星遽殒,部曲瓦分,遗奏上闻,道路雨泣。国忧未艾,天意难忱。盖祖逖尚存,石勒不敢为寇;道济巳死,魏人频嵗来侵。自昔所嗟,于今乃见。危身正直,合二义以尊名,垂光子孙,将十世而永赖。可諡忠简,以慰英防。题宗忠简公家传遗藏诰勅【金华宋濓譔】青城妖祲,连云赭虇,▯在都,龙在野。百年艺祖旧河山,万骑长驱若水,解东京留守。一世豪,仰天雪涕,风萧骚起,扶白日炤河北。赤手欲障三秋涛,义旗戞天,天为泣。四方猛士闻风集,自期徇国与神通。岂谓忠言反难入,披肝上疏留至尊。乗舆不顾东南廵拊床三呌,大星落。非天弃宋,良繇人功业无成,志可纪。古来英杰多如此,君侯心事汉武侯。伟气英声冠千祀,我来已恨生世迟,不得亲观忠勇姿。每过乡邑,发犹竪,纶诰况是当时为,却忆前朝司马死,章蔡羣奸乗间起。国虽未乱,政先亡。万里蒙尘从此始,吁嗟黼辈眞奴臣,贼君致寇肥其身,姓名污眼尚欲呕。君侯在位能无嗔,侯乎,侯乎,慎勿嗔。谁使彼奴操国均?君不见汴京礼乐正全盛,江南杜宇啼天津。又【吉水解缙譔】
译钦定《四库全书》。《宗忠简集》卷八,宋代宗泽撰,附录。宋代敕札【忠简公家藏】。朕认为,要想求得臣下的忠诚,必定先要提高他的爵位和俸禄,这样才可能听到他的正直言论,使他尽到辅佐君王的忠心。你宗泽考中进士,历任御史中丞,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屡经任用已经很久了。现在特意提升你为宗政少卿,廉充副元帅,这是用来彰明对你报功的心意。你应当更加激励自己的志向,更加修明自己的职守,可以依照前述办理。奉敕如下,文书到达后即奉行。右文拟定转任并保举副元帅宗泽,依此办理。崇宁元年十月十六日午时下达。兵马大元帅府恭敬地察见:朝奉郎、秘阁修撰、权发遣磁州等处制置河北义兵总管、兵马副元帅宗泽,风度刚劲,才思敏捷,气节英伟。正值时局艰难危急之际,他早晚勤勉振作,招集民兵,豪杰争相归附。他志在保卫国家,守义而不辞艰难,经营筹划各项事务,都有条理。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勉励吧,你的功勋值得嘉许。应当授任集英殿修撰,已经具奏上报完毕。右札付宗殿撰,依此办理。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二日。都统制、兵部郎中宗泽镇守此地,金人抚恤百姓疾苦,百姓没有不感念其恩德的;口北关隘藩篱等处,听闻他的美名,畏惧他的威势,都害怕而不敢侵犯骚扰。你有辅佐朝廷、护卫国家的纲纪,有推山塞海的志向,筹划消灭敌人,法令严肃整齐。朕得以使江山巩固,放下心来,因此亲自赐给记录敕书,龙飞锋剑,表赐旌旗,随从军队数万人。敕令尚书兵部郎中进御镇江为统领、都统元帅。有不听调度的人,一律应当处以斩刑,不必另行奏报。治理军队和百姓,要以仁爱、德行使天下太平安宁。班师回朝,特此晓谕,特此敕令,你应当恭敬遵从。右文拟定转任并保举统领、都统制兵马大元帅宗泽,依此办理。建炎二年二月日。《建炎进退志》【见《李忠定公纲集》】。书中说:我向皇上推荐宗泽,认为担任留守非宗泽不可。宗泽是浙东人,从做小官时起就卓异不凡而有气节,敢于有所作为,不向世俗随意屈从,因此屡次丢掉官职。靖康年间,他任知磁州,皇上让康王持节出使金人之中;当时金人已经第二次侵犯河北,宗泽竭力挽留康王,认为不能前往。后来有任命元帅的诏令,于是康王登上元帅之位,宗泽的功劳很多。同僚嫉妒他,从各方面诋毁,他不能留在府中。不久授任知襄阳府,我到行在时,宗泽正好到达;同他交谈,言语滔滔,令人乐于听闻,都是出于忠义,直到慷慨激动而流泪,所以我竭力推荐他。皇上笑着说:“宗泽在磁州时,凡是发布命令,一概听从崔府君。”我感叹说:“古人也有运用权术、借助神灵来推行命令的,如田单就是这样。宗泽所做的事,恐怕也类似于此。”京师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刚刚经历动乱,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来镇抚,不仅外敌会成为祸患,内部变乱也值得忧虑。假如让宗泽担任此职,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皇上答应了,于是授任他为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留守。宗泽到京师后,果然能够弹压和安抚军民,军民既畏惧又爱戴;修治城池、楼橹,不费大力便办成了,还多次出兵挫败敌人的锋芒。虽然嫉恨他的人很深,最终却不能更换他的职任。熊人霖说:宋高宗能够获得“中兴”的称誉,难道不是因为宗泽、李纲两位公卿如同国家的柱石吗?二位公卿天资刚强茂盛,学力沉静深厚;他们通达事理、勇于担当的见识,非同寻常,所以都能应对巨大的变故,平定重大的灾难,处理重大的疑难。人们以为烈风暴雨、迅疾雷霆交相袭来,而二位公卿神情安闲,指挥处置丝毫不差。过去韩魏公从不曾把胆识许给别人,范文正公却独自把天下责任视为己任。承担责任所凭借的,是胆识;胆识所决定的,是见识;见识所深厚的,是学问。读二位公卿的文集,就可以知道他们的修养了。忠定公文集过去的抄本藏在秘府,近来建宁尹、皖城三山左公才发掘出它的后裔;李生嗣玄收藏了它,并刻印刊行。我朋友筠州五湖黄君、西昌初仕戴君把书缄封寄到我的署中,我拜手长久阅读,确实相信二位公卿的出处进退是上天实际促成的;同时也为两部文集在当今一同刊出而高兴,足以坚定担当士人责任者的气节。韩魏公、范文正公与宗泽、李纲二公,大概没有什么不同吧?忠定公有一首哭祭忠简公的诗,可惜刻本中只有篇目,今后应当向左公访求补上。现在把忠定公品评忠简公的文字辑录在这里;古人志趣声气相投,难道是为了借助交游来抬高声望吗?先有君臣关系,然后才有朋友关系,这正是圣贤建立人伦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忠简公谥辞》【谨按谥法:危及自身而奉事君上称“忠”,正直无邪称“简”】。臣下承担安定国家、应对危难的重任,有的人怀抱志向却未能施展;国家深厚地追念臣下始终如一的恩德,有时会改赐谥号以示特别的恩典。应当颁布诏命来激励众多士人。具官宗泽,早年便负有治理政务的才干,素来享有当时的声誉。等到国家艰难危急之际,他竟不顾自身安危,凭借羁绊余生的微薄力量,终于参与辅佐君王的大业。朕既继承七庙之统,巡视抚慰万邦,驻跸东南,以顺应天命、抵御外患。宗泽承担留守重镇、护卫京城的重任,居于紫微宫禁之地,勤劳办理各种事务,始终保持忠勇这一节操。他的恩惠感动众多将士,威势行于两河;正要率领扶持正义的军队,来帮助完成挽救倾覆局势的大业时,大星却突然陨落,部下军队四散瓦解。他留下的奏章上达朝廷,道路上的人都流泪哭泣。国家的忧患还没有止息,天意实在难以测度。祖逖如果还在世,石勒便不敢成为寇盗;檀道济已经死去,魏人便连年侵犯。这是自古以来令人叹息的情形,如今竟又看到了。宗泽危及自身而奉事君上,正直而无邪,合二种德义而成就尊贵的谥名,使光辉流传子孙,十代都能长久依赖。可以谥为“忠简”,以此慰藉他的英灵。题写宗忠简公家传中遗存的诰敕【金华宋濂撰】。青城方向出现妖异的气象,红色的云气连到天边;奸邪之臣在都城,真龙却在野外。百年以前艺祖建立的旧日河山,万骑长驱而来,如水决堤;东京留守宗泽,正是一代豪杰,仰天流下洗雪国耻的眼泪。萧瑟的风声骤然兴起,他扶持着光明的太阳照耀河北。赤手空拳想要阻挡三秋的巨浪,义旗直冲云天,连上天也为之哭泣。四方勇士听到风声纷纷聚集,都自期为国捐躯而与神明相通。哪里想到忠言反而难以被听取,他披沥肝胆上疏,挽留至尊。皇帝的车驾不顾一切向东南巡幸,抚着御床连叫三声,大星陨落。并不是上天要抛弃宋朝,实在是由于人的功业没有成就;但他的志向可以载入史册。自古以来英杰大多如此,您的心事像汉武侯诸葛亮。伟大的气概、英美的声望冠绝千年,我来时已经遗憾自己出生得太晚,不能亲眼观看您的忠勇姿态。每次经过您的乡邑,我的头发还会竖起;何况这份诰敕正是当时所颁发的呢?于是又想起前朝司马光死后,章惇、蔡京等群奸乘机兴起。国家虽然还没有乱,政治却先行败亡。万里流离、皇帝蒙尘从此开始。唉,黼等人真是奴才臣子,贼害君主以招致敌寇,肥养自身,看到他们的姓名仍令人恶心得想呕吐。您在位时,难道不会对此发怒吗?侯啊,侯啊,千万不要发怒。是谁让那些奴才掌握国家大权?您难道没有看见,汴京的礼乐正在全盛之时,江南却已有杜宇在天津啼叫。又一篇【吉水解缙撰】。
余少时,每读宗忠简请髙宗还京二十余疏,及公临薨谕诸将之语,未尝不流涕沾襟也。公未薨时,招集羣盗,聚兵积粮,结诸路义兵,连燕赵豪杰,渡河克复,指日可期。向使公未薨而髙宗还汴,则公虽死而宋亦可复中原。公不死而渡河克复,髙宗虽去之海上,必复还汴。然则公之连疏请还驾汴京,其辞激切,感之以二帝,晓之以祸福,公殆亦防知其将死欤?或者以忧愤致疽发以死者,殆未足以见公之心。公是时年巳七十矣,忧不能忘,而何愤之有?公之平生忠精明哲,服岳飞之善论兵,使宗颖之能得士,皆贤哲之所尤难。向使髙宗能以颖代公,以飞副之,公死犹不死。惜哉!此勅乃公为小人所摈斥时被受,时宰又王黼也。公寳爱至今,而贤子孙如经者,又时出于人间。公之爱君忧国,小心忠恪,气象可想见,故有以知其忧而无愤也。永乐癸未十二月,庐陵解缙大绅书。又【郡人胡翰譔】忠简公以宣和四年差监镇江都酒务,告命之下,门下侍郎王黼首署焉。黼于是始拜少师,与蔡攸、童贯图任国事,内小人而外君子。宋运方否之时也。雒京既防,王业偏安于江表,百五十年之间,人才用舍,徃徃如此。国之不竞,谁执其咎哉?洪武六年冬,金华胡翰从公之八世孙曰经者,获观是巻,遂书以识其后。又【眉山苏伯衡譔】右故宋宗忠简公复官诰。谨按,公元祐六年,年三十六,进士及第,调馆陶尉,歴龙游、胶水、赵城令。政和三年,改官知掖县,差通判登州。道士髙延昭恃势犯法,公穷治之,不少贷。延昭至京师,因林灵素诉公改建神霄宫不当。公既乞祠而归,犹坐削权羁寘镇江。寔宣和元年,以四年郊恩叙复,就差监镇江都酒务。此则当时所被勑也。六年,除通判巴州事。靖康二年,御史中丞陈过庭等荐可台职,召赴阙,假宗正少卿,充和议使。公奏名不正,改其名计议使。议者以公刚方难合,必不可屈,徒死无益,乃不遣行。防选易河北帅守,擢公直秘阁知磁州,加河北义兵都总管,就迁秘阁修撰。髙宗以亲王奉使过磁,公力止之,朝廷即授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公为副元帅。暨髙宗即位南宫,命公以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俄徙知青州。又用尚书右仆射李纲荐,徙知开封府,遂以延康殿学士为京城留守兼开封尹,陞资政殿学士。建炎二年秋,薨于雒。有防除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依旧留守,而遽以讣闻。诏赠观文殿学士,諡忠简公。先是公请休致,特授朝散大夫,恤典行,累进其阶,繇通议大夫至开府仪同三司。诗不云乎:「无竞维人」,若公者,非所谓命世之大材与?方其盛年置之散地,且逾两纪,以忤一道士得幸用事者,坐废四年。及河朔事势危急,始举磁以授之。公年已六十八矣。其受任居守也,二帝北狩,髙宗南巡,于斯之时,中原岌岌,眞如一发之线,引千钧之石,临万仞之渊,尚赖公虽老而奋然自必,身任恢复之事。夫何规模甫定,功业垂成,而时宰黄潜善、汪伯彦忌之,遇事輙从中沮之。公不胜忧愤,疽发于背而死。及之,兹非有志之士所为太息流涕者耶?公既薨,而宋竟不复有中原矣。岂人之无禄,而天不憖遗也?将不欲混一而遽摧之也?于戏,丧乱之来。必生拨乱之材以拟其后,公智略不世出,天固生之。徽宗固不用之,髙宗虽用之,又不免以小人间之。是则公之吞志以没,宋之偏安于一隅,其岂天运,抑亦有人事焉?览是诰者,未可直以为足见一代之故事也。此诰行于宣和四年壬寅,后二百八十二年为今洪武六年癸丑,公八世孙经重加装池,且请其表兄苏伯衡识公削夺之由,并官伐之槩,以便观者。而伯衡輙以夫所素慨者系之,寔是嵗之十月二十日也。宗忠简公祠堂记【知府刘▯譔】治乱有循环之运,祸福无不报之机。君子之事功,有幸不幸之殊,而其休光则无古今之或异。公一代人豪也,遭时坎坷,踣踬顿挫,老而见用。宋室中防郊闗为垒,奸邪窃柄,羣情汹汹。汪伯彦、黄潜善辈力主播迁,秦桧、王伦辈力主和议。举天下之人,匹夫匹妇皆知其非,而牢不可破,胶固而不可解,卒以亡国者,子不知孝,臣不知忠,孤注君父以偷目前之茍安,而不知敌人谿壑之欲,正欲蹂践我疆场民物,以收不战之功。懵者黠而智者愚,岂非数欤?公忠义奋激,羹墙梦寐,无时不在青城左右,使宋人少知亲上死长之义。相李忠定以责成于内,委公与岳武穆以收効于外,则返上皇而复边境可以指屈,乃不知出此,此殆难以人论矣。夫以髙宗之明,困心衡虑,备尝世故,自开府以至即真,与公同事,岂不知公之必可用而用之必有成?
译我年轻时,每当读到宗忠简公请求高宗还都的二十多篇奏疏,以及宗公临死前告诫诸将的话,没有一次不流泪沾湿衣襟。宗公未死时,招集各处盗贼,聚集军队、积储粮食,联络各路义兵,联合燕赵豪杰,渡过黄河收复失地,指日可待。假如宗公没有先死而高宗能够回到汴京,那么宗公即使死了,宋朝也可以复兴中原;假如宗公没有死并且渡河收复失地,即使高宗逃到海上,也一定会再回到汴京。这样看来,宗公接连上疏请求皇帝回驾汴京,言辞激切,用徽、钦二帝来感动皇帝,用祸福来使皇帝明白;宗公大概也预先知道自己将要死了吧?有人认为宗公是由于忧愁愤懑而毒疽发作致死,这恐怕还不足以说明宗公的心情。宗公当时已经七十岁了,他忧国之心不能忘却,又有什么可愤怒的呢?宗公一生忠诚、精明而有智慧,能够佩服岳飞善于谈论军事,能够使宗颖得到士人拥戴,都是贤哲尤其难以做到的。假如高宗能够用宗颖代替宗公,以岳飞辅佐他,那么宗公虽死也如同不死。可惜啊!这份敕书是宗公被小人排斥时所接受的,当时的宰相又是王黼。宗公把它珍爱保存至今,而像宗经这样贤能的子孙,也时常出现在世间。宗公爱戴君主、忧虑国家,小心谨慎而忠诚恭敬,他的气度风貌可以由此想见,所以可以知道他只有忧国之心而没有私愤。永乐癸未年十二月,庐陵解缙、大绅书写。又一篇【同郡人胡翰撰】。忠简公在宣和四年被派任监镇江都酒务,诰命下达后,由门下侍郎王黼首先署名。王黼在这时刚拜为少师,和蔡攸、童贯谋划掌管国事,亲近小人而排斥君子。这正是宋朝国运开始衰败的时候。洛京已经失守,王业偏安于江南;一百五十年之间,人才的任用和舍弃,往往都是这样。国家不能振作,究竟是谁应该承担这个罪责呢?洪武六年冬,金华胡翰跟随忠简公的八世孙宗经,得以观看这卷文书,于是写下这些文字,作为卷后的题识。又一篇【眉山苏伯衡撰】。右边是故宋宗忠简公恢复官职的诰书。谨按:宗公在元祐六年,三十六岁时进士及第,调任馆陶尉,历任龙游、胶水、赵城令。政和三年,改任知掖县,派任登州通判。道士高延昭仗恃权势犯法,宗公彻底查办他,一点也不宽免。高延昭到京师后,便凭借林灵素控诉宗公改建神霄宫不当。宗公既请求奉祠而归,仍因这件事被削去权力、羁留安置在镇江。这是宣和元年的事;宣和四年因郊祀恩典叙复官职,又就近派任监镇江都酒务。这就是当时所接受的敕书。宣和六年,授任通判巴州事。靖康二年,御史中丞陈过庭等人推荐他可以担任台职,召他赴阙,暂任宗正少卿,充任和议使。宗公上奏说名义不正,朝廷便改称为计议使。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宗公刚正方直,难以与人苟合,一定不会屈服;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于是没有派他出行。朝廷正选调、改任河北帅守,提拔宗公为直秘阁、知磁州,加任河北义兵都总管,随即升任秘阁修撰。高宗以亲王身份奉使经过磁州,宗公竭力阻止他前往,朝廷便授给高宗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宗公任副元帅。等到高宗在南宫即位,任命宗公以龙图阁学士身份知襄阳府,不久又调任知青州。后来又因尚书右仆射李纲的推荐,调任知开封府,于是以延康殿学士身份任京城留守兼开封尹,升为资政殿学士。建炎二年秋,宗公在洛阳去世。已有诏命要授任他为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仍旧担任留守,却突然传来了他的讣告。诏令追赠观文殿学士,谥为忠简公。在这以前,宗公请求退休,特授朝散大夫;抚恤和追荣的典礼施行后,屡次提升他的官阶,从通议大夫一直到开府仪同三司。《诗经》不是说:“没有人比人更能竞胜”吗?像宗公这样的人,不正是所谓应时而生的杰出人才吗?正当他盛年时,却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况且超过二十年,因为触犯了一个受宠掌权的道士,获罪废居四年。等到黄河以北的局势危急,才开始举荐磁州并把它交给他。那时宗公已经六十八岁了。他接受任命担任留守时,徽、钦二帝北上被掳,高宗南巡;在这个时候,中原局势危急,真像一根头发牵引千钧巨石,面对万丈深渊。幸而宗公虽然年老,仍奋然自任,亲身承担收复失地的大事。哪里料到规划刚刚确定,功业将要完成,而宰相黄潜善、汪伯彦却嫉妒他,遇到事情总从中阻挠他。宗公不堪忧愤,背上毒疽发作而死。想到这里,难道不是有志之士所要长叹流泪的吗?宗公死后,宋朝最终再也没有收复中原。难道是人的福禄不足,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吗?还是上天不愿天下统一,竟然使他过早毁灭呢?唉,丧乱到来时,必定会产生平定乱世的人才来应对后患;宗公的智谋韬略世所罕见,上天本来就是特意生下他的。宋徽宗本来没有任用他,高宗虽然任用了他,却又免不了让小人从中离间他。这样看来,宗公怀抱志向而死,宋朝偏安一隅,难道只是天命运数,还是也有人事的因素呢?阅读这份诰书的人,不可以只把它当作足以看见一代故事的文物。此诰书颁行于宣和四年壬寅,过了二百八十二年,到今天洪武六年癸丑,宗公八世孙宗经重新装裱,并且请他的表兄苏伯衡记述宗公被削夺官职的原由以及官职沿革的大概,以便观看者了解。苏伯衡于是把自己一向感慨的事情附记在后面。这篇文字写于这一年十月二十日。《宗忠简公祠堂记》【知府刘▯撰】。天下治乱有循环运行的规律,祸福也没有不报应的道理。君子的事功有幸与不幸的差别,但他的美好光辉却古今没有不同。宗公是一代豪杰,遭逢时局坎坷,跌倒受挫,到了老年才被任用。宋室的中原郊关成为堡垒,奸邪之人窃取权柄,众人的情绪汹涌不安。汪伯彦、黄潜善之流极力主张迁徙,秦桧、王伦之流极力主张议和。天下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他们是错误的,但这种主张牢不可破、胶着固结而无法解脱,最终因此亡国;这是因为儿子不知道孝顺,臣子不知道忠诚,只顾君父,以苟且偷安来满足眼前,却不知道敌人如同深谷一样无穷的欲望,正要蹂躏我们的疆土和百姓,以取得不战而胜的功劳。糊涂的人反而显得狡黠,聪明的人反而显得愚昧,难道不是命数吗?宗公忠义激昂,连在羹墙梦寐之间都在想着徽、钦二帝,无时无刻不在青城左右,使宋人稍微知道亲近君上、为尊长而死的道义。如果让李忠定公在内负责督促成事,委任宗公和岳武穆在外收取成效,那么迎回上皇、恢复边境,便可以指日计数;竟然不知道采取这个办法,这大概已经难以用常理来评说了。凭高宗的明察,他忧思竭虑,饱经世故,从开府到即位,始终与宗公共事,难道不知道宗公一定可以任用、任用他一定会成功吗?
柰何为君父一心也,为巳又一心也。汪黄之奸何所不至?想其绐帝必曰:「画江守淮,此为上防;轻挑速战,难成大功。」宗某之才,规画有余,持重不足,万一少挫,虽欲假寐江东不可得矣。以为巳之心,聼为巳之説,不约而同,深入骨髄,故下令曰:「敢阻南迁者死。」公则大肆危言,略不顾忌,回銮之疏至于二十四上,披沥血诚,吐露肝胆,虽字字流涕,言言忠爱,不胜众楚之咻矣。呜呼!宋室之祸,亘古未有,天下臣民呜咽饮泣,有不忍言者。公虽有天下之大才,不能济天下之大艰,能以片言留康王以续南渡一百六十余年之统,而不能以大兵返北狩之辕;能使两河赤子戴之如父母,而不能使髙宗信任之如汪黄;能化奸为良,而呼吸之间招集百八十万之战士,而不能一时脱于谗谮之口。盖公之所能者天也,所不能者人而天之也,使公抱恨含寃,赍志以没,非公之不幸,宗社生灵之不幸也。公之忠精则与雷霆争震。与日月争光,与天壤争悠久。宋人自狭,乃较一官于死赠。然则门下侍郎与观文殿学士,何足轩轾我公耶?公讳泽,字汝霖,系出南阳汉汝阳太守资之裔。五代时避乱江南,遂居婺之义乌。生于嘉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已时,登元祐六年进士第。廷对剀切,置末科。官馆陶县尉,歴龙游、胶水、赵城令,所至有惠政。以荐改知莱州掖县,乞祠得管南京鸿庆宫。左道嬖幸者谮之,褫秩覊置镇江府。爱江山之胜,遂卜居焉。经郊恩复监镇江府酒税。靖康元年,御史中丞陈过庭等荐之。八月甲寅,假公宗正少卿使北,时以公刚方,恐挠和议,不果行。九月除公朝奉郎直秘阁知磁州。是时公年六十九矣。穷拂万状之余,始得少展。自此至没,才三年。呜呼!晩而用,用而不究,岂独宋人之憾哉?其子颖扶▯镇江京岘山之阳,今为丹徒县治东大慈乡汝山湾之原。永乐间,郡守刘仁为之立祠表墓,买田以赡祀事,可谓知所重也。余自童稚读书论世,未尝不三复浩叹,思起公于九原为之执鞭先驱。今乃滥竽父母之郡,窃念岳武穆本受公节制,而庙在临安汤隂,极其宏壮。公梓里乃无半亩之宫以妥灵爽,何以表扬忠义而风动后人?徃来于懐者久之。一日买得隙地数十丈于光孝观之东,髙阜爽垲,惬余鄙志,乃鸠工市材,搆屋四楹,中奉公木主,不敢随俗肖像。左右各四楹,以处公孙子之司香帛者。门屋四楹,以时扄钥。直前百歩买民居,辟甬道以通拜谒。公岂以祠之有无为加损?而亷顽立懦,非此不章,固有司事也。祠成,贰守济南张齐通,府晋陵赵天定,推官新建姜山甫,咸曰:「此不可以无记。」余因阐治乱祸福成败之由,备论有宋君臣之得失,以附春秋之义,而发古人之所未论。诸君臣恐亦不得而辞也。正徳乙亥五月望为之记。吊忠简公长篇给事中,天台呉芾譔【原名著】呜呼哀哉!元帅公,百世一人,不易逢。堂堂天下,想风采,心如铁石,气如虹。正色立朝,不顾死。半生长在谪籍中,眞金百链愈不变,流水万折归必东。落落奇才,世莫识,欲知劲草,须疾风。维时中原丁祸乱,边尘涨天,天蒙蒙,众人畏缩,公独奋,毅然来建中兴功。雄图一定,百废举,独见南阳起卧龙。呜呼哀哉!元帅公,翩然遗世,何悤悤?无乃上天亦乏材,故促我公还帝宫。公还帝宫应有用,何忍坐视四海穷?呜呼!四海正困穷,兴仆植僵,赖有公。公昔居东都,天下日望公登庸,公今既云亡,天下不知何时康。正如济巨川,中流失舟航。当今士夫岂无人【阙】虽有公器,业谁如公?忠良公虽不为相,徳望振要荒。公虽非世将,威棱詟豺狼,伟哉奇节,冠今古,我试一二,聊铺张。靖康之季秋,北敌正披猖,庙堂惊失色,愁睹赤白囊。公首慨然乞奉使,欲以口伐定扰攘。朝廷是时未知公,公之素志不获偿,忧国耿耿,思自效。再得守土河之旁,命下得磁州,翼日径束装下车,未三日,敌骑巳及疆。敌人闻公,亟退舍,疋马不敢临城隍。顷之得兵数十万,康邸赖公,王业昌。及公领留守,北顾寛吾皇,恩威两得所。春雨兮秋霜,余刃曾不劳,防弱成安强奸雄尽胆落,谁敢乱纪纲?呜呼哀哉,公死矣!民今安有粟得尝?虇▯乗我虗,近复陷洛阳。洛阳去东都,雉堞遥相望,不闻敢侵犯,岂是军无粮?祗畏我公霹雳手,气慑不复思南翔。呜呼哀哉,公已矣!秋髙马肥,谁与防?天子久东狩,去冬幸维扬,都人心恋主,谓言何相忘,朝夕望回辇,断肠还断肠。
译无奈高宗对于君父是一种心思,对于自己又是另一种心思。汪伯彦、黄潜善的奸邪,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想来他们欺骗皇帝时一定会说:“划江而守、据淮而防,这是为太上皇着想;轻率挑起战争、仓促决战,很难成就大功。宗某的才干,筹划有余而持重不足;万一稍有挫败,即使想在江东苟且安睡,也办不到了。”他们把对自己的打算当作心意,让皇帝听从为自己打算的说法,彼此不约而同,已经深入骨髓,所以皇帝下令说:“敢于阻止南迁的人处死。”宗公却大肆发表危急直言,丝毫不顾忌讳,请求回銮的奏疏竟达到二十四次,披露满腔血诚,吐尽肝胆;虽然字字都像含着眼泪,句句都是忠诚爱国,却抵挡不住众人的喧嚣排斥。唉!宋室的祸患,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天下臣民呜咽饮泣,有些事情甚至不忍说出口。宗公虽然具有治理天下的大才,却不能挽救天下的大难;能够用片言只语挽留康王,使南渡的国统延续一百六十多年,却不能率领大军把被北狩的二帝迎回;能够使两河百姓像对待父母一样拥戴他,却不能使高宗像信任汪伯彦、黄潜善那样信任他;能够使奸人转变为善人,能够在顷刻之间招集一百八十万战士,却不能在一时之间摆脱谗毁者的诬陷之口。大概宗公所能做到的,是上天赋予他的;他所不能做到的,是由于人事,而上天又使人事如此。使宗公抱恨含冤、怀抱志向而死,这不是宗公个人的不幸,而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不幸。公的忠诚精纯,可以同雷霆争相震动;可以同日月争相发光;可以同天地争相长久。宋人自己把格局看得狭小,竟然把公死后追赠的一个官职拿来比较高下。既然如此,门下侍郎和观文殿学士这样的官职,又哪里足以同公相比高低呢?公讳泽,字汝霖,是南阳汉代汝阳太守宗资的后裔。五代时为避战乱迁居江南,于是定居于婺州义乌。公生于嘉祐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已时,元祐六年考中进士。廷试对策切直恳当,被列在末科。任馆陶县尉,历任龙游、胶水、赵城令,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因被荐举改任知莱州掖县,请求奉祠,获任管南京鸿庆宫。受宠的旁门左道之士诬陷他,被削去官籍,拘置在镇江府。公喜爱江山胜景,于是选择在那里居住。后来因郊祀恩典恢复官职,任监镇江府酒税。靖康元年,御史中丞陈过庭等人荐举他。八月甲寅日,朝廷暂借公为宗正少卿,出使金国。当时因为公刚正方直,担心他会妨碍和议,所以最终没有成行。九月,授公朝奉郎、直秘阁,知磁州。这时公已经六十九岁了。在经历了各种穷困和挫折之后,才开始稍微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从这时直到去世,只有三年。唉!年老时才被任用,被任用后又未能让他完成事业,难道只是宋人的遗憾吗?他的儿子宗颖扶柩葬于镇江京岘山南面,即今丹徒县治东大慈乡汝山湾的墓地。永乐年间,郡守刘仁为公建立祠堂、表彰墓地,又购置田产来供养祭祀之事,可以说是懂得应当尊重什么了。我从幼年读书、谈论世事以来,没有一次不是反复叹息,想着若能到九泉之下请公再起,我愿为他执鞭在前引路。如今我竟然滥居父母官之职,私下想到岳武穆原本受公节制,而他的庙在临安、汤阴,都极其宏伟壮丽。公的故乡却连半亩建宫祠的地方都没有,以安顿他的神灵,凭什么表彰忠义、使后人受到感动呢?这件事在我心中往来盘旋已经很久了。一天,我在光孝观东边买得数十丈空地,那里地势高爽干燥,正合我的浅陋心愿,于是召集工匠、购买材料,建造四楹屋舍,中间供奉公的木主,不敢随俗塑造肖像。左右各建四楹,用来安置公的孙子中负责供奉香火和祭品的人。门屋建四楹,按时关闭上锁。正对祠堂前方一百步,又买下民居,开辟小路以通往拜谒之处。公难道会因为有没有祠堂而增损声誉吗?但使贪婪者廉洁、懦弱者立志,不借此便无法彰明,这本来就是主管者的职责。祠堂建成后,副守济南张齐通、府晋陵赵天定、推官新建姜山甫都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我阐明治乱祸福、成败兴亡的原因,全面评论有宋君臣的得失,以附会《春秋》的义理,并发明古人尚未论述的内容。各位君臣恐怕也不能推辞不谈这件事。正德乙亥年五月十五日为此记。悼念忠简公长篇 给事中、天台人吴芾撰写【原题如此】呜呼,悲哉!元帅公,百世难遇一人,实在不容易遇到。堂堂立于天下,想起您的风采;心如铁石,气势如虹。您面色严正地立于朝廷,不顾个人生死。半生长期处在贬谪名册中,真金经过百炼而更加不变,流水经历万重曲折终究向东流。您才华卓异而孤高,世人无法识见;要知道什么是坚劲的草木,必须等到疾风之中才看得出。当时中原遭逢祸乱,边地烽尘冲天,天色昏暗蒙蒙,众人畏惧退缩,唯独您奋然挺身而出,毅然前来建立中兴功业。宏伟的谋略一经确定,所有废弛的事业都得到振兴,唯独见到南阳兴起了卧龙。呜呼,悲哉!元帅公,您飘然离世,为什么这样匆忙?莫非上天也缺乏人才,所以催促我公返回天宫。您返回天宫本应还有作用,怎么忍心坐视天下四海困穷?呜呼!四海正陷于困穷,扶起倾覆、扶植僵危,都要依赖公。公从前居住在东都时,天下每天都盼望公被任用;如今公已经去世,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宁。正如渡过大河,船行到中流却失去了船只。当今士大夫难道没有人了吗【缺字】?即使有公这样的栋梁之才,谁的事业能比得上公?忠良之臣公虽然没有做宰相,德行声望却震动边远荒服之地。公虽然不是世代将门之后,威势足以震慑豺狼。伟大的奇节,冠绝古今,我姑且举出一二,聊以铺陈。靖康末年的秋天,北方敌人正肆意猖狂,朝廷惊慌失色,忧愁地看着紧急军情文书。公首先慨然请求奉命出使,想凭言辞讨伐、平定这场扰乱。那时朝廷还不了解公,公一向的志愿无法实现,但忧国之心耿耿不忘,仍想着自己效力。后来再次得到守护河边土地的机会,任命下来,让公知磁州;第二天便直接束装赴任。不到三天,敌骑已经逼近边境。敌人听说公在这里,立即退避,不敢让一匹马来到城下。不久公得到数十万军队,康王依靠公,王业得以昌盛。等到公统领留守事务,向北使皇帝安心,恩威两方面都处理得当。公施行号令如春雨秋霜,余威从未费力;【文句疑误:防弱成安强奸雄尽胆落】使弱者得到防护、强者得以安定,奸雄都吓得胆落,谁敢扰乱纲纪?呜呼,悲哉,公死了!百姓如今哪里还有粮食可以吃?【原文“虇▯乗我虗”疑为乱码】趁我方空虚,又近来攻陷了洛阳。洛阳距离东都,城墙遥遥相望,却没有听说敌人敢于侵犯,难道是军中没有粮食吗?只是畏惧我公雷霆般的手段,气势被震慑,便不再想向南飞来。呜呼,悲哉,公已经去世了!秋高马肥,谁来防守呢?天子向东巡幸已经很久,去年冬天驾临维扬;都城人心中眷恋君主,说着怎么会忘记我们,早晚盼望车驾回归,令人肝肠寸断,又寸断肝肠。
公独以死请,百请意愈刚。呜呼哀哉,公死矣!万乗何时归大梁?咄咄食肉人,尚踵蔡与王,奸防蔽人主,痡毒流万邦。人怨天且怒,意气犹洋洋。所冀我公当轴日,尽使此曹膏劒铓。呜呼哀哉,公死矣!始知国疾在膏肓。我公我公,经济才,设施曾未究所长,但留英声与茂实,永与日月争辉光。此死与公亦何恨?顾我但为天地伤。我闻天下哭公者,哀痛何啻父母丧?父母生我而已耳,安能保我身无殃?都人此时失所依,波迸东下,纷苍黄。我公我公,不及见秋风,在处生悲凉。百身倘可赎,我愿先以防躯当灵丹,如可活,我愿万金求其方。旁皇竟无起,公计安得长?喙号穹苍。呜呼哀哉,元帅公!太平时节君不容,及至乱离君始用,民之无禄,天不从。呜呼哀哉,元帅公!古来有生皆有终,维公存亡系休戚,千年万口长怨恫。嗟我草莱一贱士,念此抑郁气拂胸,衔哀忍涕何有极?愿以此诗铭鼎钟。忠简公画像賛【东吴吴伯宗譔】公之力足以旋干而转坤,公之功足以攘夷而安夏。始以一言能反北斾而南还,后以二十四疏不能回南辕而北驾。且留钥之任方切,而巧言遽入于帝聪。渡河之志未酬,而大星已殒于中夜。何人之于公,则知媢嫉;而天之于公,则不知假借。此有志之士,百世之下,所以想英风而激昻,拜遗像而悲咤也。题忠简公岘山遗垄【邑人王祎譔】舣舟大江口,矫首望京山。山色近目睫,泄云护层峦。吾乡忠简公,丘垄在其间。呜呼!靖康乱,九鼎纷播迁。建炎既南狩,国事巳艰难。公方任社稷,百战心力殚。神州将金璧,抗疏请回銮。大谊表日月,衷言披胆肝。谁欤独何心,忍使弃中原?星殒孔明死,王业遂偏安。惟留忠诚节,宇宙垂不刋。遗坟托兹土,孰敢樵牧?千客途有程,期无由拜荆菅。遗武幸可蹈,英风杳难攀。天昏白日落,凄然洒清澘。
译公独自以死相请,百次请求,心意反而更加刚决。呜呼,悲哉,公死了!万乘之尊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梁?可恨那些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仍然追随蔡京和王黼;奸邪之人蒙蔽君主,毒害流遍天下。人们怨恨,连上天也愤怒,可他们的意气仍然洋洋自得。所希望的是,等我公当权执政的那一天,把这些人全都杀掉,让他们的血肉涂在剑锋上。呜呼,悲哉,公死了!这才知道国家的病已经深入膏肓。我公,我公,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施展才华却还没有尽其所长,只留下英名美德,永远同日月争辉。这样的死亡,对公来说又有什么遗憾?只是我却为天地而悲伤。我听说天下哭公的人,悲痛何止像父母去世?父母只是生养了我罢了,哪里能保证我的一生没有灾祸?都城百姓这时失去了依靠,纷纷奔逃向东,满眼仓皇。【“防躯”疑为OCR讹字】我公,我公,来不及看见秋风,所到之处都生出悲凉。假如可以用一百个自身去赎回公的生命,我愿意先拿自己的身躯作为灵丹;如果这样能够使公复生,我愿出万金求取药方。徘徊惊惶,终究无法使公起死回生,公的谋略又怎能长久施行?只能仰面对苍天号哭。呜呼,悲哉,元帅公!太平时期君主不容纳您,等到天下乱离才开始任用您,百姓没有福禄,上天也不顺从人愿。呜呼,悲哉,元帅公!自古以来有生命的都终有一死,唯独公的存亡关系着国家的安危兴衰,千年万世都将长久怀抱怨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可叹我这个草野间的卑微士人,想到这些便郁结难解,胸中气闷;含着悲哀忍住眼泪,哪里有尽头?愿把这首诗刻在鼎钟之上。忠简公画像赞【东吴吴伯宗撰】公的力量足以使乾坤旋转,公的功业足以驱除夷狄而安定华夏。起初凭一句话就能使北方军队掉头南返,后来上了二十四道奏疏,却不能使南行的车驾回转北上。而且留守的重任正十分紧迫,奸巧的言辞却突然传入皇帝耳中。渡过黄河的志愿还没有实现,大星已经在半夜陨落。人对待公,竟然懂得嫉妒;上天对待公,却不知道给予宽假。因此有志之士在百世之后追想您的英风而激昂,拜谒您的遗像而悲叹。题写忠简公岘山遗墓【本邑人王祎撰】我把船系在大江口,抬头遥望京山。山色近在眼前,泄下的云气护卫着层层山峦。我们乡里的忠简公,墓丘就在其中。呜呼!靖康年间发生战乱,九鼎纷纷迁徙流离。建炎年间既然向南巡幸,国事已经十分艰难。公正承担着国家社稷,身经百战而心力耗尽。神州将要像金玉一样沦落,公上疏请求皇帝回銮。大义可以与日月相表,肺腑之言披露了全部忠胆。是谁啊,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忍心让中原被弃?孔明陨落而死,王业于是偏安。只有公留下忠诚气节,长垂宇宙而不可磨灭。遗留下的坟墓托身于此地,谁敢在这里砍柴放牧?我这个过客行程有定,盼望前来拜扫荆草,却终究没有机会。遗留下的武略幸而还可以追随,英风却遥远得难以攀及。天色昏暗,白日西落,我凄然洒下清泪。
书复立宗忠简公墓碑巻后【庐陵杨士竒譔】为政在使民知为善而巳而非有以劝之。民或不知为之也,故尊徳礼贤,表孝友,褒忠节,皆劝民之务也。宋宗忠简公,其孤忠大节,所谓皦然可与日月争光者,而竟以谮幽愤死,盖天下后世所共仰慕而悼惜之者也。然▯于润,无三百年巳,莽然荒烟衰草之墟,樵牧徃来,行道不吊,此岂润之人其心独有异哉?公尝仕于此,居于此,至感慕徳义,吾意润之人必有深于天下后世之人者,何为独漠然若是也?非由为政者不达劝民之道,虽有公之贤,不知敬礼而致民之然欤?今六七年前,金华刘侯伯静以监察御史出守是邦,一新政教修举,百废乃复葺公之祠,及治其坟茔,又经纪其祠田,命佛氏之徒董祀事,而躬率博士弟子展礼墓下,又刻石墓道,使过者皆知为宋忠臣宗公之墓。于是润之人始知有忠简公,又知为善者之久而不泯,而在已不可不勉于善也。刘侯为政可谓知所务矣。去年与侯同在史馆,为余道其事。今侯去润而佐江右大藩,自昔江右孤忠大节如忠简公尤多,而江右之人固不为润之人之漠然也。将侯所以加劝之者,尚能拳拳如治润之时乎?又【原作义乌宋先达傅】邑人王祎譔宗泽字汝霖,母梦雷电红光下烛,寤而生。泽自幼有大志,元祐六年登进士第,调馆陶尉,歴龙游、胶水、赵城令,皆有能名。改知掖县,差通判登州,忤道士得幸用事者,予祠而归。复坐削夺,覊置镇江。寻监镇江酒税。靖康元年,朝廷议遣使与金人讲和,用荐者假宗正少卿,充和议使。泽奏名不正,改计议使。众谓泽方刚难合,必不能屈,且徒死无补,不若付以河朔一要郡。除直秘阁,知磁州,从羸卒十余人,倍道之官。至则治城池,修器械,广储畜,募敢勇为必守计,且条画边防要防与勤王之议,上之。除秘阁修撰,河北义兵都总管。髙宗以康王使金过磁,泽力止之。朝廷因命为兵马大元帅,泽副元帅,加集英殿修撰。髙宗承制复加徽猷阁待制。凡与金兵十数战,皆有功。方进兵临濮,而京城不守矣。金人逼徽宗、钦宗北行,泽即引兵趋滑,抵大名,将径度河,据其归路,邀还之,而勤王之兵无一至者。又闻张邦昌僭位,即欲先行诛讨,乃还军卫南,且上书髙宗,劝进建炎元年五月,髙宗即位南京,趣诣行在所,入对涕泪沾臆,陈兴复大计逾千言,且曰:“愿陛下一怒,以安天下之民,臣虽驽怯,当冒矢石为诸将先,得捐躯报国家志愿,诚足矣。”髙宗壮其言,擢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改知青州,俄改知开封府,寻迁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眞除开封府。其训辞曰:“虽萧何之守闗中,寇恂之徇河内,以卿比迹于古,有光。”泽素蓄忠义,至是益自感奋,招集四方义士,得百余万,复有河北山寨效顺者数十万,来听节制。京城内外所屯兵实百八十万,方尅日大举渡河,而遽属疾。诸将入问状,矍然起曰:“吾固无恙,政以二圣蒙尘至此,汝等能歼灭丑类,吾死何恨。”众皆洒泣,同声应曰:“敢不尽力。”翼日遂薨。临终唯呼“渡河”者三二年七月也。时髙宗南渡已久,至是有防,除泽门。下侍郎、御营副使,命未下,而讣闻。诏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赐諡忠简。始泽身任中原之事,既修复京城,力请回銮,疏凡二十四上,而黄潜善、汪伯彦从中沮之,以故忧愤成疾。泽既薨,数日间民人散去者十五六。议者谓其子颖尝居戎幕,得将士心,宜用以卒父功。于是朝廷巳用杜充为留守,乃除颖秘阁留守判官。颖寻服丧而归,所集义士悉散去,而中原不守矣。颖后为兵部郎中。赞曰:髙宗之南渡也,中原之事,一委于忠简。及中原尅复,而髙宗乃无有北还意。忠简以中原无所倚,因请以信王榛为兵马大元帅。信王榛者,髙宗亲弟也。潜善、伯彦辈辄谮其有异图,遂有门下之命。虽曰尊任之,然实夺之权。家传国史皆不书其事,盖讳之也。呜呼!髙宗之无意于中原,固不足论。使忠简而缓死,则神州全璧,社稷长灵,实嘉赖之矣。然则盛衰之际,庸非天乎?
宗忠简集巻八
译书写重立宗忠简公墓碑卷后【庐陵杨士奇撰】治理政事,在于使百姓懂得行善而已,并不是另有强行劝导他们的办法。百姓有时不知道应当行善,所以尊崇德行、礼敬贤人,表彰孝友,褒扬忠节,都是劝导百姓行善的事务。宋代宗忠简公,他的孤忠大节,正是所谓光明皎洁、可以同日月争光的人;然而最终因为遭到诬陷,怀着幽愤而死。这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慕、悲悼和惋惜的人。可是公葬在润州还不到三百年,已经成为荒烟衰草蔓延的废墟,樵夫牧人来往经过,行路的人也不凭吊。难道润州人独独在内心上与别人不同吗?公曾经在这里做官、居住,照理说,感念仰慕公的德义,润州人一定比天下后世其他人更深,为什么却独自冷漠到这种地步呢?难道不是因为执政者不懂得劝导百姓的方法,即使有公这样的贤人,也不知道尊敬礼遇,因而造成百姓如此冷漠吗?六七年前,金华刘伯静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任本州知州,全面更新政教,使各项废弛的事业重新得到修治,又修葺公的祠堂,整治他的坟墓,经营管理祠堂的祭田,命令佛门弟子主持祭祀,并亲自率领博士弟子到墓下行礼;又在墓道刻石,使经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宋忠臣宗公的墓。于是润州人开始知道有忠简公,也知道行善可以长久而不磨灭,知道自己不能不努力行善。刘侯治理政事,可以说是懂得应该致力于什么了。去年我和刘侯同在史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如今刘侯离开润州,去辅佐江右的大藩;自古以来,江右有像忠简公这样具有孤忠大节的人尤其多,而江右人本来不会像润州人那样冷漠。将来刘侯用来进一步劝勉他们的心意,还能像治理润州时那样诚恳专一吗?又一篇【原作署名“义乌宋先达傅”】本邑人王祎撰写 宗泽字汝霖,他的母亲梦见雷电和红光从天而下照耀,醒来后便生下了他。宗泽从小就有远大志向,元祐六年考中进士,调任馆陶县尉,历任龙游、胶水、赵城令,都有能干的名声。改任知掖县,差遣为登州通判;因触犯受宠掌权的道士,被授予祠禄后遣归。又因事获罪被削夺官职,拘置在镇江。不久任监镇江酒税。靖康元年,朝廷商议派使者同金人讲和,经人推荐,暂任宗正少卿,充任和议使。宗泽上奏说名分不正,于是改任计议使。众人认为宗泽性情刚直,难以与金人和合,必定不能屈服,而且只是白白送死、没有补益,不如把他派到河北一个重要郡任职。于是授任直秘阁,知磁州。他带着十多个疲弱士卒,兼程赴任。到任后便修治城池、整修器械、扩大储藏,招募勇士,制定坚守的计划;又分条规划边防要务和勤王的建议,上报朝廷。授任秘阁修撰、河北义兵都总管。高宗以康王身份出使金国,经过磁州,宗泽竭力阻止他前往。朝廷于是任命宗泽为兵马大元帅,宗泽为副元帅,加任集英殿修撰。高宗奉诏处理政务,又加授宗泽徽猷阁待制。宗泽同金兵交战十多次,每次都有功劳。正当他进兵逼近濮州时,京城却已经失守。金人逼迫徽宗、钦宗向北行进,宗泽立即带兵奔赴滑州,到达大名,准备直接渡河,占据金人归路,拦截并迎回二帝,但勤王军队没有一支到来。后来又听说张邦昌僭越称帝,宗泽便想先行讨伐诛杀他,于是退军驻扎卫南;同时上书高宗,劝他即位。建炎元年五月,高宗在南京即位,催促宗泽前往行在。宗泽入朝应对时泪流满胸,陈述兴复国家的大计一千多字,并且说:“希望陛下震怒一次,以安定天下百姓;臣虽然愚钝怯弱,也应当冒着箭石冲在诸将前面;如果能够捐躯以实现报效国家的志愿,实在就满足了。”高宗认为他的话壮烈有气概,提拔为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改任知青州,不久又改任知开封府;很快升任延康殿学士,正式任京城留守、知开封府。任命诏辞说:“即使是萧何守卫关中、寇恂巡行河内,拿你同古人相比,也足以媲美先贤而增光。”宗泽素来积蓄忠义之心,到此时更加感奋自励,招集四方义士,得到一百多万人;又有河北山寨中表示归顺的数十万人,前来听从节制。京城内外屯驻的军队实际有一百八十万人,正准备限定日期大举渡河,却突然染病。诸将入内问候病情,宗泽惊然起身说:“我本来没有什么病,只是因为二帝蒙受尘辱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如果能够消灭敌类,我死又有什么遗憾?”众人都洒泪哭泣,同声回答:“怎敢不竭尽全力!”第二天宗泽便去世了。临终时只呼喊“渡河”二三声,那是建炎二年七月。当时高宗南渡已经很久,到这时才有所防备,授任宗泽的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任命还没有下达,讣告就传来了。诏令追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赐谥号忠简。起初宗泽亲自承担中原的事务,京城修复后,竭力请求皇帝回銮,奏疏总共上了二十四道;但黄潜善、汪伯彦从中阻挠,因此忧愤成疾。宗泽去世后,短短几天内百姓便散去十分之五六。议论者认为,他的儿子宗颖曾经在军中任职,得到将士的拥护,应当任用他来完成父亲未竟的功业。于是朝廷已经任用杜充为留守,便授宗颖为秘阁留守判官。宗颖不久服丧回乡,所召集的义士全部散去,中原也就守不住了。宗颖后来任兵部郎中。赞曰:高宗南渡以后,中原的事务全都委托给忠简公。等到中原即将收复,高宗却没有北还的意思。忠简公因为中原无所依靠,于是请求任命信王榛为兵马大元帅。信王榛是高宗的亲弟弟。黄潜善、汪伯彦一类人总是诬陷他有别的图谋,于是才有门下的任命。虽然表面上说是尊重并任用他,实际上却剥夺了他的权力。家传和国史都不记载这件事,大概是有意忌讳。唉!高宗无意于中原,本来就不值得再评论。假使忠简公能够迟些去世,那么神州可以完整收复,社稷可以长久安定,实在会大大有赖于他。既然如此,盛衰兴亡的关头,难道不也是天意吗?《宗忠简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