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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小鸣稿》。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恭谨考察：《小鸣稿》共十卷，是明代秦简王朱诚泳所撰。朱诚泳是太祖的五世孙、愍王樉的曾孙，成化末年承袭王爵，自号宾竹道人。《明史·诸王列传》说朱诚泳性情孝顺友爱、恭敬谨慎，曾把警戒自己的话铭刻在冠服上。他所著的《经进小鸣集》，就是这部书。朱彝尊《诗话》又说：秦王十岁时，嫡母陈妃用唐诗教他，每天记作一首，继承王位后每天赋诗一篇。他喜爱士人、礼敬贤者，又留心服食之事，大概是能够凭文雅才华显扬自己的人。这部集子由他的纪善强晟编录。从第一卷到第八卷都是诗，第九卷是杂文，第十卷是《恩赐胜览录》。这些作品是弘治癸丑年，朱诚泳请求朝廷准许他到凤泉温泉、汤泉养病时所作的。古体诗虽然没有完全合乎格律，但《杨白花》一篇很有高雅的格调。近体诗都和谐婉丽、可以诵读，其中七言绝句尤其擅长。如《秋夜》诗说：“雨后月光照满窗，明亮得如同白昼；梧桐叶纷纷落下，仿佛下雨。”又说：“空庭中久坐不能入睡，明月照满台阶，传来捣衣砧声。”又如《山行》诗说：“啼鸟悄然无声，僧人进入定境；半山岩上，风吹落紫藤花。” 这些诗都风骨峻拔，不愧为作家。在明代宗室藩王中，以文学著名的人，必定要以朱诚泳为首。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第一卷。明秦王朱诚泳撰。乐府。《圣君曲》。圣人登上天子之位，驾驭天下，正逢昌盛之时。国家享有千年福运，神京建立万世基业。梯山航海而来的各方都来进贡，四海山岳都向神明拱卫。常道在中原施行，仁恩遍及四方夷族。仪制文采具备唐代制度，百官属吏具有汉代威仪。正气运行，日月星辰顺畅；年岁丰收，百谷滋长。黄河清澈，神龟出于洛水；阳光温暖，凤凰在岐山鸣叫。大地到处传唱歌谣，如今这里就有唐尧虞舜的盛世。《宛转歌》。夜里月色明亮，行船上琴声更加清越。女郎本来就是钟情之人，在风中忽然听到这声音，难免动情。歌声婉转，而我如今已经亡故。和你有幽深的默契，愿化作一双鸳鸯。长长叹息，彼此相看，眼泪沾湿胸襟。茫茫的造物主，究竟是谁在主宰？只恨没有生在王敬伯的时代。歌声婉转，婉转而悲哀悠长。红颜容易凋零，古今都同样令人悲伤。《明月引》。青天上有明月啊，照耀八方；银河中没有云彩啊，流淌着洁白的月光。它平分寒暑，改变炎凉；有多少人欢乐，又有多少人悲伤？感叹明月永不改变，想到人生却没有常态。有人在夏日高屋中吃醉喝饱，有人在大道上困顿破败。有的寒士只有一瓢饮食，有的是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有的囚徒陷于泥涂，有的名倡穿戴珠翠。有的安居于高门大宅，有的流落在异乡。人生百年能有多久？到头来终究还是失去一切。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懂得听任命运，暂且对着明月举杯饮酒。《江上曲》。你是南越的少年，我是东吴的女子。在江上相逢一次，目光相交，心里已经许下了情意。想和你说话，无奈船中还有别人。到了岸上各自分散，长久地怨恨此身。风高浪险，极目望去，孤舟在江面上转动。再次相逢实在太难，彼此相隔万里天涯。《春游曲》（五首）。车马趁着春天出游，莺啼花开，映入眼中的景色都新鲜。秋千忽然飞起，故意让游人观看。纵马驰骋在章台路上，红尘中一骑飞驰。美人伸出洁白的手，在楼上招呼郎君回来。晨光映照着杨柳，春日的阴凉护着牡丹。王孙们骑着骏马奔驰，大多是在醉意中观赏。新柳迎接游春的骑马人，飞花追逐着酒杯。每年二三月，都在曲江边酩酊大醉。楼外江山秀丽，城边春色如锦绣般新鲜。春光浓郁得像酒，醉倒了轻狂的游人。《鸡鸣曲》。深沉的漏壶箭刻催促着残夜将尽，扶桑树上太阳升起，天鸡鸣叫。羲和呵斥着御车奔驰，唤起苍天的震动，使万国顿时生出光明。鸡再次咯咯鸣叫，声音还没有停，万国众生都被叫醒。可怜人们被驱赶进功名利禄的场中，像苍蝇一样钻营，最终都被鸡鸣催促着耗尽。我愿天下人家不要养鸡，任凭风雨胶胶，也不必啼叫。威凤来仪，天下欢乐；每天在窗前都听到喜鹊报喜。《对酒歌》。人生处在尘埃之中，匆匆忙忙如同梦境。三万六千日的人生，所期望的安乐怎能都像树上花朵一样正好盛开？风吹来时花朵又会凋落，羲和驾日车不停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及时享乐！你没看见三闾大夫夸耀自己独自清醒，面容憔悴，行走在江潭之间吗？回风中歌唱完毕，葬身鱼腹，到头来只留下身后的名声。你又没看见刘伶带着锹随身而行，说生死自有命运，任凭归宿吗？洁身自好与旷达不羁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得失还归谁所有？荣枯升沉就像翻手一样，千百年来贤者愚者都同归腐朽。昨天还是黑发映着红润面容，今天已经白须苍苍。秋月春光不可虚度，哪里如暂且喝尽杯中美酒？杯中酒难道是白白存在的吗？应当一饮而尽，仿佛吸尽百川。白日向西奔驰，坐着就成了黑夜，不要再问安期生和偓佺在哪里。《古意》。你喜爱堤边的柳树，我喜爱山岭上的松树。堤柳吐出轻柔的飞絮，飘去后没有固定踪迹。不如松树有操守，郁郁葱葱地傲立于寒冬。你喜爱江上的船，我喜爱岸边的树。船行遇到风浪，漂泊不定，没有固定的停处。哪里比得上树木不移动，任凭风浪自行来去。《楼上曲》。东风吹来，春天将要结束。纷纷扬扬的香雪般梨花已经凋残。美人倚着栏杆，娇羞地不说话；翠袖遮住寒意，慵懒得不愿轻举。尘土封住锦柱，银筝也暗淡无光。哪里忍心弹奏，那只会弹出令人肝肠寸断的声音。她掩袖含羞，怀抱幽怨；怕看见雕梁上燕子呢喃，双眉因忧愁而紧蹙。思绪转得迷乱，粉面满是泪痕，为伤春而哭泣。她缓步走下楼去，金莲般的脚步迟缓。飞絮游丝，牵动着心绪。遥望巫山，楚天辽远；行云行雨，如今又在哪里？《远游篇》。得道的至人思念远游，远游究竟要到哪里？姑且乘着浩漫之风，直去与神仙相约。早晨起来吃方丈之食，晚上归来住宿瑶池。凭借虚空把玩日月，剑佩闪耀，光彩斑斓。口渴就饮九霄的露水，饥饿就吃千年灵芝。平视星斗，挥手告别尘世的束缚。欢喜地朝拜天帝，指挥役使神灵。归来驾驭元气，飞云也跟随左右。踏着虚步，振动金石般的声响；天风吹动鬓发。天地阴阳有始有终，日月星辰有盈有亏。茫茫尘世中的人们，愚昧无知，哪里能够明白？《苦热行》。赤云喷吐火焰，烧遍漫长的天空；月宫中的老桂树也在苍烟中飞散。金乌自身悔恨长有羽毛，白虎喘息不止，又有谁怜悯它？万山被烘烤透了，青翠都将消融；四海的水波干涸，仿佛将成为平地。苍龙的鳞甲中藏满虫蛆，整天盘伏在泥中，哀叹自己衰败困苦。何况这里还是南方的瘴疠之乡，火山炎海连天一片昏黄。毒热像汤火一样逼人，把我的肌肤灼成炙烤般的疮。铁甲都磨穿了，里面藏满虮虱；千辛万苦，不知何日才能死去。蛮人退走，幸而能够活着回来；即使只得到一级微薄的功名，您还要珍惜。《渭城少年行》。

译洛阳城春意正深，柳絮飞舞。渭城少年应该正想着回家。马蹄偶然踏入城南小路，遇见的却是长安来的客人。客人说，前些日子我从秦台出发，你的父亲传话要你来。千门万户的燕子都已飞来，北苑南园的花正盛开。少年寻春一定要及早，挥鞭快马赶上长安道路。一路春光实在可爱，朦胧之间忽然经过斗城边。两两新妆女子临近渭水，纷纷的游骑遍布秦川。秦川自古以来就以繁华著称，王孙公子争相夸耀豪奢。朱门打开时星星刚刚出现，燕子在青楼设宴，太阳还没有西斜。趁着醉意并骑经过戚里，九街上的人看见了都兴奋起来。玉辔随风摇动，骏马更加骄健；斗鸡赌博获胜，哪里肯向人相让？闲来去金市寻找红粉佳人，欣喜地听黄鹂飞过灞桥。桥下妓家新酒已经酿熟，解下马鞍便到妓家住宿。美人纤手弹奏琵琶，酒席旁双颊红如晚霞。掷出黄金买下今夜，少年哪里肯辜负秦川的春花。《轻薄篇》。末世有许多轻薄之人，轻薄实在可笑。他们傲然倚仗门第，行事处处凭借祖先的根基。金钱一多便轻视贫贱之人，难道还肯怜恤衰病困苦者吗？气焰豪横，蔑视圣贤，哪里知道仰慕轩辕、伏羲？一顿饭烧煮九鼎的食物，拿起筷子还要叹息。穿戴极尽绫罗绸缎，还说不够新奇。用千金买来美妾，容色衰退便将她抛弃。四方进献名马，一旦跌倒，最终也被遗弃。结交时掏心掏肺，盟誓说得如日星一般永远；只因一句话不合心意，转眼就对面生出嫌疑。把仲尼说成普通匹夫，把造化称作小儿；说伯阳的道德太浅薄，孟轲的仁义有亏；说孙武、吴起哪里懂兵法，卢医、扁鹊哪里懂医术。这些轻薄子弟如此鄙陋，正应成为君子的戒规。他们轻浮得像受惊的蝶翅，轻薄得像风中的柳枝。愿意抓住这些人，把他们投到四方夷地。《公子行》。白皙面庞、青色眼眸，明亮如秋水，一看便知是豪华的公子们。金鞍玉辔、紫丝马鞭，成双结对，在东风中说笑。穿着越地罗衣试穿春装，身轻如鹘，马快如飞。春色熏人，处处都美好；纵情游玩，径直走过妓楼西边。美人在楼上亲自招手，公子风流，能否前来？在绿杨树下系住花骢马，指使人拿银瓶来取酒。笑着把彩胜结成同心结，醉后随手一掷就是双南金。任意在翠帷锦帐中欢笑调情，梦中进入阳台，又到哪里去寻找？只恨五更鸡声太早，骑马回来踏过芳草。弯弓又经过曲江边，争相拾取金丸追逐飞鸟。《西城路》。这里一半是平整田地，一半是坟墓。平田渐渐减少，坟墓渐渐增多。凄酸的风、苦涩的雨中，铜骆驼仿佛在哭泣。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终日忙忙碌碌，最终又能怎样？人生正值少年，为什么不快乐？世间哪里有苏仙、鹤这样的长生不死？《燕燕于飞》。燕子燕子，你从哪里飞来？筑巢是为了寻找旧日的主人。斜斜冲入碧柳烟霭，低低掠过青草上的春雨。追逐柳絮绕过回塘，衔着泥飞过远处水浦。汉代宫室的灰烬再也不会复燃，不要仿效当年赵飞燕起舞。《苦哉远征人》。苦啊，远征的人！扛着武器向西出发，秦以身许国，抬眼望去，谁是亲人？阴云遮蔽落日，白草迷漫黄尘。三伏天也不知道暑热，四月里哪里还能见到春天？射取野兽充作早饭，睡在草上当作夜里的褥子。风高弓劲，霜重铁衣显得崭新。主将号令严肃，部伍频频催促前行。带兵发誓消灭敌人，齐心尽力，哪里敢顾惜自身？本来知道在家安乐，难道会厌恶出征守边的艰苦？将来封侯显贵，画像登上麒麟阁。《秋夜长》。秋夜漫长，明月发出光芒，露气洗净天空，秋金之气清凉。寒虫和候鸟，你们何苦如此？声音随着西风传来，我在枕边辗转不安，披衣坐起。夜深了，又听到丁丁当当的捣衣砧声；残烛微弱地闪动，更漏声寂静无闻，不知不觉间，万般事情都萦绕心头。《遥夜吟》。秋夜怎么这样漫长？灯芯燃尽，炉烟消散。低低放下水晶帘，含着深情面对明月。《估客乐》。郎君的船顺江水而下，乘风疾驰如飞。和你各自分别，我掩面哭泣，牵住你的衣服。亲手拔下黄金发钗，临到岔路赠给你作别。愿郎君的心像黄金一样坚定，千万不要轻易折断。《将军行》。奉命向西而来，专掌斧钺，远出萧关，探入虎穴。铁骢马夜里踏过黑河冰面，金戈寒光映照关山月色。将军号令严明，健儿勇猛，直捣敌营长驱而入，争相鼓起勇气。敌人向阴山以北逃窜，穹庐空空，只剩牛羊遍布丘陵田野。回想从前我军多有战死者，风雨中传来鬼魂夜哭。如今汉将守卫边城，反而驱使官军收拾战死者的遗骨。捷报像流星一样传到皇帝面前，将军奉诏独自受封为侯。人人争夸一代功臣登上麒麟阁，谁来怜念沙场上的万具白骨？《捣衣曲》。井边梧桐叶落，秋风兴起，满庭都是明月的清凉。我在水边思念，丈夫正在玉门关戍守。征衣沾满尘土，谁来替他洗？我有三两匹冰绢，双手磨破也殷勤为你织成。想做成寒衣远远寄去，拿起两根杵对着砧石，一阵阵捣打，声音搅乱了西风。又一声声鸣响，其中寄托着幽深的情意。夜深了，玉腕又痛又困，不知不觉露水已经降下，将近三更。衣服已经裁缝完成，凭谁替我寄去？清晨快马送来一封边地官吏的书信，染泪千行。寒气到了你那里，衣服可曾送到？《夜宴谣》。美好的夜晚深沉，宫中漏声急促。台阶两旁的庭燎燃烧着银烛。贵宾入座，气势如虹。帘外佳人，面容如玉。一举杯便连饮十觞。凤笙龙管奏出铿锵的声音。满堂珠翠映得人眼花。席间美人尤其动人，使人心醉狂放。风忽然吹来，银烛熄灭。黑暗中寻求同心结。红颜因惊惧变色，连冠缨也断了；壮士羞惭，脸色冷得像铁。君王一笑，允许大家尽情欢乐；保全宾客，原本没有什么困难。夜深痛饮大醉，各自归去。感念恩德，简直想倾尽心肝。从来宴饮之礼只有三爵，三爵之后常常多有失误。不到醉意不归，这样的私饮却不失礼乱，才是真正的欢乐。《农夫谣》。我昨天经过农家，农夫向我诉说并叹息：天地之间，只有农民最辛苦。春天耕地，泥土埋到脚；夏天锄草，汗水沾湿头巾。秋天收成能有多少？仅仅够和邻居相比。老农只有两个儿子被征去戍边，辛苦地供养他们：大儿子援助灵夏，性命随着车轮奔波；小儿子戍守甘泉，身首面对边地的尘沙。老妇人卖柴离去，老农只剩孤身一人。荒村中连鸡犬声都没有，四壁空空，粮仓也已耗尽。官府不怜悯我，里胥动辄发怒，连鞭打也免不了。哪里敢希望有人来周济我的贫困？我们农民老到将死，甘愿成为地下之人，只求孙子一辈还能够做太平时代的百姓。《树中草》。草木并非同类，寄托根株尚且可以生长。为什么兄弟同气相连，却反而没有情义？《独不见》。抬头遥望仙山，独自坐在临水的殿中。芳草自然铺成绿茵，落花又像霰雪。轻云追逐飞翔的鸾鸟，绿树间来了新燕。美好景色充满眼前，却幽幽然独独见不到你。《昔思君》。从前你和我啊，心意相投、情意契合；如今你和我啊，云散雨收，情分已尽。从前你和我啊，如鱼得水般相宜；如今你和我啊，风马牛都难以相及。从前你和我啊，琴瑟和谐；如今你和我啊，音信往来已经荒疏。《伤思吟》。

译碧云延伸到天边，寒风吹起，吹乱了南飞的大雁，使它们不能排成字形。远方道路遥远，哪里能够听到音信？伤心流尽相思泪，泪痕划破面颊上的红色。一点心灵感应也无法相通，惊破了绿窗下蝴蝶般的春梦。明月照耀，传来丁丁当当的捣衣声；玉门关距离这里三千里。离别的怨恨又从今天开始，只怜惜自己还不如江上的莲花，能够两两红衣相对、并头至死。《吴钩行》。吴钩铸造而成，鬼斧神工，锋刃闪耀着昆吾铁的光泽。游侠用千金购买它，羌人还没有被消灭。《壮士行》。夜里睡在帐中，听见鸡鸣便起身坐起；气势如虎，怒发冲冠，在灯前拔剑起舞。《戍妇词》。侍奉婆母，我尽到孝道；报效郎君，我尽到忠贞。只要忠孝无愧，何必一定要与他同生共死？《饮酒乐》。窗前有婉转啼鸣的好鸟，春花盛开，庭外一片芳香。任凭我狂歌醉舞，任凭兔走乌飞、时光流逝。《春晓曲》。隐隐的稀疏钟声从树林梢头传来，杜鹃啼血，春光渐渐衰老。西楼残月坠入咸池，香雾空蒙，六宫迎来拂晓。满院绿槐结成春日浓阴，锦屏银烛映着深深的高堂。鸳鸯在红窗下的梦中也不得温暖，虹壶玉漏声沉沉。起身后无事可做，反而格外萧索；料峭东风中，越罗衣裳显得单薄。笑着吩咐丫鬟卷起绣帘，满庭红雨般的桃花落下。《羽林郎》。齐心协力收复城池，后来承蒙恩典从紫宸殿下来。快马如闪电飞驰，炫目的阳光照着崭新的锦袍。深宫夜里藏着歌妓，长途白日杀人。最终赦书下达得到宽宥，依旧佩戴麒麟饰物。《春夜曲》。明月皎洁，台榭间和风吹拂，管弦乐声飘荡。夜深了，众女伴还在争相荡秋千。《凉州词》。黄云茫茫连接着平坦沙地，落日下悲风惨烈，暮笳声声。回头望向长安，相隔五千里；出征的人哪一个不思念家乡？三军将士辛苦征战，只为寻求封侯；一年到头防守边疆，战争不曾停息。为什么孟佗只凭一斗酒，就在当时谈笑之间得到凉州？《相思曲》。离开时春光还没有衰老，分别以来秋意已经深浓。明月寒冷，更声凄清，捣衣砧声丁丁当当，把我的心敲碎。《炖煌曲》。这些胡人面色赤红，生来个个都会骑马，公然肆意抢掠，向南而行；河湟的戍卒尸横遍野，危城中的穷困将领仰天哭泣。都护不来，谁来救急？没有羽翼，怎么可能飞回去？在荒远困苦之地被围困整整一纪，甘愿受苦；万里之外的长安没有一个使者，向回纥求兵，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懦弱的将领已经被诛杀，只能用绫绢换麦子；为了吃饱一顿，哪里还会推辞踏入刀锋？今早群丑已经登上城墙，我军四面都听见胡人的声音。万人解下铠甲，遵从胡俗，强行把皮裘换穿在我们身上。每到年年寒食时节，脱下皮裘面向南方，忍声哭泣。汉将的黄金白白装满箱箧，却看不见征西将军能够报捷。《龙支行》。边地悲风吹动，鼓角声声，长天万里都充满愁意。云层稀薄，忽然听说天使从天而来。龙支城门姑且打开。碧眼的羌人屯守在那里，沦落蕃地的老兵没有一个头发不白。他在马前跪拜询问天可汗：五十年过去了，如今还康健吗？他流着泪说自己住在山东，成年后便从军，隶属边防戍守。自从西戎侵犯玉门关，泾水、陇山之间烽烟弥漫。汉军战死，音信断绝；战死者的白骨，谁替他们埋葬在故乡？十个人中活下来的只有三五个，悲哀的眼泪滴落在龙堆的土地上。穿着毡裘抵御冰雪，以酪浆充饥。年深日久，渐渐学会了蕃人的语言；夜里观看北斗，思念中原。每当看见花开，就想起故园；还记得当初来时，军情如星火般紧急，亲友邻里送我走出村前。请您回去报告今天子，早早发兵从天水出征。假如始终不来，就盼望赶快死去；即使如此，我仍是唐家的忠孝鬼。《酒垆行》。酒垆正好在街道中央，青楼和锦树环绕四周。香风中美人巧笑着诱惑过路客人，玉色面容映着桃花般的红色；蛾眉、瓠齿，再加上丰满的额头。鞍马在门前争相沽酒，笑闹之间哪里知道太阳已经西斜？执事的苍头仆人应该已经怨恨等候太久。西邻也有一家酒垆开张，徒然夸耀竹叶酒浮在酒樽中；东施效颦，反而引得里巷人都去了那里，使道路上长出莓苔。为什么人情偏偏喜好美色？一见妖艳女子，双眼便斜向她看。五陵少年更加豪放，掷下千金也毫不吝惜。西邻千万不要怨恨东邻，各自一点冷暖又何必发怒？偶然一醉，便各自分散；大家都只是悠悠行路之人。《邯郸曲》。邯郸女子真像花朵，手梳云髻，盘成双鸦发式；穿红裙翠袖，束着黄金腰带。眉毛如春山画成，黛色蛾眉清秀；芳龄才过破瓜之年，除了嫦娥谁也比不上。身体柔弱得承受不起衣服，体态轻盈；吐出的花瓣般唾沫，仿佛珍珠落下。闷时斜倚碧纱窗，自己拾起青梅去打飞雀。墙外有人荡秋千游玩，隔着花一见她，便争相求爱。只恨她娇憨早早嫁人，发誓要和心爱的人永远相好。春风夜夜吹动芙蓉帷帐，酒醒后扶着头，厌恶珍馐美味。在锦堂中如鱼得水，天天追逐欢乐，哪里管流年暗中更换。邻家有女子嫁给农家，蚕事刚完成又要绩麻。中午送饭到田间帮助耕作，麻丝全都交纳出去，自己反而没有衣服穿。《丽情曲》。庭院深深，春日白昼漫长。她对着云窗懒得绣一对鸳鸯。昨夜与情人在阳台隔着云雨相会，身体柔弱，承受不起罗锦衣裳。残妆满面，早晨懒得洗去；侍女刚刚把她从枕上扶起。薄情的俊郎迷恋青楼，画出的春山般眉毛，是为谁而妩媚？满庭香雾湿润空蒙，花香熏人，眼睛几乎迷蒙。她深深掩闭兰房，放下竹帘，背过身去为伤春而双泪落下。《猛虎行》。落日使深谷昏暗，凄酸的风震动孤城。山中的猛虎饥饿地背靠山隅，目光阴森森的，谁敢触犯它？伥鬼被它驱使，山川之灵任它肆意横行。双眼如夹着两面镜子，愤怒的尾巴竖起像一面旗帜。它正挡在路上挑选食物，依靠草木饱食人肉。唉，凶猛的老虎，是上天所憎恶的；上天暂且借飞将军之手来处置它。《燕歌行》。天子的声威远远震动祁连山以北，深入敌人的穹庐，追击狡猾的贼人。手提长剑，光彩斑斓；挥舞砍击，使上天也失色。自从领兵走出玉门关，年年在风尘中出没。檄书只隔着黑河水，狼烟近接贺兰山。出征服役的人谁不思念故土，却在马上操戈，冒着风雨。今天早晨更加觉得铁衣寒冷，害怕看见长天中雪花飞舞。冻得眼睛茫茫，冻得树叶枯败；寒鸦无数，居民稀少。巡边的游骑害怕遇到敌人，守寨的瘦弱士兵担心被围困。从军的人想到服役已经多年，总是替将军留守后方。里正来时还替我裹头，如今悠悠岁月过去，已经成为白发老人。男儿本来就有志向四方，马革裹尸又有什么可惜？匈奴没有消灭，哪里敢说归来？独自躺在明月下敲击刁斗，军营中健卒每天纷纷操练。料想又有谁能建立大功？你没看见牧羊奴隶也能取得侯印，汉家争相称说卫将军吗？《骢马行》。

译这匹马双眼深湛如秋水，有狮子般的精神和骊龙般的耳朵，神奇的血统据说来自渥洼。它奔驰万里、追逐云彩，作为贡品献给天子；养马人牵着它走出御河堤。奉诏回朝的御史骑着它奔驰，九街上骏马奔驰，拥起尘雾。雕花马鞍、玉制马辔增添光辉，双面旌旗引着它经过都市。权贵豪门全都纷纷避让，石崇金谷园的豪奢也被搜刮殆尽，杨氏的冰山也一并踏碎。昨日天书下达乌府，骑着骢马远入函关道路。华山三峰也为之动摇，皇天降下同一德政，辛劳地广施恩泽。距离天颜咫尺，却有广大天地；清白如冰、纯洁如玉，真是美玉般的人才。一轮明月照着旌节，万里春风伴随公文。庆幸年少便早早取得功名，御史台的风采气度只有您最为出众。长安城门外雨刚放晴，送您又踏上长安道路。极目望去，神京气象郁郁葱葱；风生马首，铃佩玲珑作响。人间的神骏恐怕难以束缚，还是应当重新回到天子的马厩中。《巫山高》，次童士昻黄门韵。巫山接连天际，阻隔南极；远远看去，十二峰如碧色芙蓉。早晨云雨一来，竟使几座山峰消失，恐怕是神女兴致正浓。楚人写赋已经过去几千年，茫茫都是空话，哪里还有踪迹？直到今天，人们来来往往，空对着台下，想象当年情景，却没有人停下马来。当地人还会讲述襄王的故事，荒祠空自嘲笑蛮巫的虚假。寂静的巫山万古长青，时时可见白云从石上升起。唉，丑恶的诽谤究竟谁来洗雪？只能徒然听着崖头瀑布的声音。《春宫曲》。杏花盛开的庭院里，细密的春雨飘落；博山炉火温暖，青烟缭绕成缕。金笼中的鹦鹉在清晨惊于寒意，仿佛隔着红窗与人对话。十二曲画栏围着春色，春日迟迟，哪里忍心听别院中争相下棋。梳妆完毕，白昼漫长，无事可做，便在华美笺纸上自己写下挽留春天的词。柳带随风袅袅，结成百般柔姿；海棠凋零，如胭脂化成的白雪。她笑着携女伴踏过苍苔，淡淡香尘沾污了罗衣。《征妇怨》。空阶上寒雨零落，远方道路上西风吹起。灯下缝制征衣，檐头花朵和着泪水落下。《秋夜曲》。梧桐飞落一片叶，金井边虫声唧唧，露气清冷。明月流光照入绮窗，深夜照见美人的身影。心中急切思念辽阳，可它究竟在何处？千里云山遥远，烟树渺茫。征雁声声哀鸣，飞过西风；只恨自己不能随着雁儿一同飞去。起身独自在庭院中踱步，明亮的双星横在银河之中。几次徘徊都无法入睡，银烛寒光摇动着画屏。《写玉歌》。砚池中的墨水涨满了，像烟涛般湿润；兔毫笔含着香气，扫出一片秋日的碧色。九疑山隔着遥远的楚地天空，湘灵在夜里怀抱琅玕竹哭泣。半幅生绡凝聚着白雪般的光泽，罗缬随风卷动，双袖生凉。电光飞掣，雷声轰鸣，老蛟起舞；月色明亮，露气清冷，鸾凤飞翔。翠竹拂过珊瑚，海波随之荡漾；把它裁成短笛，吹出三支曲调。清幽的情思逼人而来，实在难以承受，唤醒了江南短暂的梦。寒夜吟 雪色与月光交相辉映，水中涵映着洁白的影子；银荷般的莲花灯燃着，红光却显得清冷。夜深了，翠色的被子抵挡不住寒意，美人躺在枕上仍未睡安。檐头的霜片片落下，盆中的冰已经结成；铜龙漏壶滴水艰涩，宫中的壶漏声低咽。绣思曲 碧色纱帐如烟，春日白昼漫长。玉桃花绽放，东风送来花香。她深坐在小屏风后，悄然无语。越地的罗绸上刺绣着一双鸳鸯。凝神想象着前往阳台，心绪纷乱，如飞絮一般。百啭的黄莺声中夹着泪意传来，声声都正落在人的愁苦之处。宝篆香烟消散，金鸭香炉冷了。碧云延伸到天外，红日已经昏暗。重新整理残妆，打开镜匣，却害怕在镜中看见孤鸾的身影。看花吟 寒暑不断交替，四季轮流推移；百年光阴如白驹掠过缝隙，人生哪里能永远年轻？你没看见园中的花吗，铅华美色不能长久，不久便凋落在尘沙中；你又没看见晋代的石崇吗，曾以十里锦帐围住春风，那样的豪华哪里能永远存在？回头看世间万事，都如浮云般空幻；白昼短、夜晚长，须要举烛夜游，东皇明日就要催促着回转车驾了。闻角吟 呜咽的号角在楼头傍晚吹响一声，惊起塞外鸿雁，飞过边城。无端吹断了霜天中的月色，多少征人不忍听闻。年年辛苦地留在绝漠之地，什么时候才能以功名图绘于麟阁？黄沙茫茫遮暗秦地的云，极目远望故乡山川，双泪落下。待月辞 露水降落在空旷的庭院，月光清冷。碧梧桐叶飘落，秋色无影。美人倚着栏杆，心中明亮而不能入眠。香雾在半空中飘散，绿色烟霭从广寒宫倒映着浸入江湖底。睡熟的姮娥叫不醒，浮云遮住了我的白玉盘。十二重琼楼空自高寒，画屏昏暗，银烛渐渐燃尽。全不顾城头漏声催促。短歌行 黄河水日日夜夜向东流，没有片刻停止。金谷园的花虽然红艳，芳华却不能长久，终将委弃尘沙。水流花落，年华改变；绿鬓朱颜，哪里肯等待人呢？千秋万古都在尘埃之中，贵贱贤愚，到底还有谁留存？有所思怀戴松崖宪使 美人远在何处？相隔千里关山，云树迷蒙。当年你送给我的珊瑚钩，珍藏在箱笥中，至今仍宛如当初。它晶莹的光彩灿烂夺目，众人见了都惊叹；价值千金，原本就不是轻易之物。美人啊美人，无法相见；侧身向东遥望，心中实在难过。王公上寿酒歌 献上祝寿的酒杯，欢乐没有尽头。玉帛纷纷来献，宫商雅乐宣奏。我们的皇帝胜过汤、武，和虞、唐一样圣明。愿寿命像嵩山、华山一样长久，福禄像天地一样绵长。古离别 参星和商星各在天的一方，彼此相隔，心中郁结而苦苦思念。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回车的日子，只能徒然怜惜当初执手相别的时刻。清霜落下，稀疏的柳枝脆弱；明月照着，失群的鸿雁迟迟飞行。年末仍没有消息，哪里知道何时才能相会？钧天曲 飞游在郁罗仙境，向东王公叩拜；打开轩窗面对法座，置酒在灵宫宴饮。紫云中玉女歌唱，金童斟上琼浆。挥刀把麒麟肉切成细片送入口中，鸾鸟脂肪制成的膏油中，凤箫声袅袅；鼍鼓咚咚作响。投壶游戏引起天上的笑声，吹奏律管使春意重新融和。宴会结束，百神散去；音乐停止，万舞终了。归来时仍倚着余醉，凭借虚空驾驭强劲的风。登山曲 天刚亮便出门，驱车登上山头。山岚的光色青翠得仿佛可以捧取，山色碧绿如流水。黄莺在远树上鸣叫，白云从深潭中升起。莲宫被日光照得辉煌，松林道观中清风飕飕。猿猴吟叫，窥视着成熟的果实；鹿儿安眠，卧在柔软的莎草上。因为怜惜尘世污浊，反而更爱山中的幽静。蓬莱仙壶被东海阻隔，羽人居住在丹丘。怎样才能驾着飞凤，任意遨游万里呢？泾水黄 泾水浑黄，泾地荒芜。牧人所养的犬猪吃得肥饱，豺狼也已老去。老狼摇动着毒威，气势最为嚣张；磨牙瞪眼，占据中央。獾不敢经过，羊不敢抵挡。老狼死了，小狼反而更强。早晨在岐山，傍晚到渭水，任意逞狂。我们大唐振作天纲，一通鼓响便将它擒住，犹如用水浇灭沸汤。到了军前，它被反绑双手，吓得魂魄飞扬。皮毛剥落，鲜血淋漓。旄头星坠落，大唐的太阳重新放光。折杨柳 灵州城下的柳树多被官军砍取了，只剩下几条拂地的枝条，却还要遭受行人折取。再也没有眼睛可以窥见春色，再也看不见花朵像雪一样飞落。如今你要前往玉关，我将拿什么赠给你作离别之礼呢？陇头吟

译万里奔驰，来到陇头；陇头的水日夜呜呜作响，扰乱人的耳朵。黄沙白草，一片茫茫。害怕听见水声，愁苦得几乎要死。自从结发以来，便戍守凉州；铁甲磨穿了，头发也已经秃了。儿孙养大了，懂得边地语言，却还不如陇水能够向东流去。多少次来到水边磨剑，水浑浊了又有谁怜惜，反而把手都割伤了。什么时候才能乘敌人空隙，奏报功绩，笑着取得侯爵印章，印大得超过斗呢？难道肯学李陵活着投降，甘心饮下陇水，做异国的臣子吗？望行人 自从丈夫远走天涯，音信稀少；无缘再圆的破镜空自存在。我亲自寄去寒衣，自己还没有死，魂魄却先已断绝；相思之梦仿佛要飞去，化作山头的望夫石，直到天尽头也等待你归来。梅花落 梅花高雅淡泊，虽值得喜爱，飘零时也令人伤感。它随风飘落，仿佛玉笛吹出的声调；带着雨意，飘上雕梁。蕃将哪里懂得它的滋味，胡人孩子又哪里识得它的芳香？吴地人因长期戍守而伤感，一曲吹罢，眼泪流成行。紫骝马 往日的紫骝马，如今还有谁再来看它？它仍能跟随军队击破敌虏，同我们一起攻战呼韩。岁月久了，人的头颅已经老去，风吹来战场上的遗骨也感到寒冷。新生的小马刚刚落地，眼看着就要试戴金鞍。公无渡河 朝鲜渡口，清晨的太阳带着寒意；狂风掀起怒涛，高过山岭，飞快的鸟也被逼得倒飞，不敢越过。征夫刚一看见，红润的脸色便憔悴了。蛟龙盘结，龙伏在那里沉睡；往来船只一旦相撞，片刻之间便会船碎舟毁。想到这千金之躯，谁能轻易抛弃？稍等风势平定，才可以从容渡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翁，清晨提着酒壶，竟从湍急的水流中径直渡去，他要往哪里去呢？波涛盖过头顶，终于沉溺水中。公啊公啊，你真是狂妄而愚蠢！蛟龙饮你的血，龙啃你的尸。叫你不要渡河，你竟然还是渡了。如今你已经死去，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我为你弹奏一曲箜篌，也愿随你而死。公啊公啊，你知道不知道？鸡鸣 你家有高大的树木，高树与云齐平。东方一明亮，高树上便传来鸡鸣。天下正当安康太平，你将归往何处呢？长安城中尽是王侯宅第，出入都通向金闺。门前设置行马，隔着墙还能听到鼓鼙声。入朝时离火城很近，天将破晓，天光低垂。女子梳着云鬟，插着白玉钗；绿色鬓发间插着黄金簪。美人年纪多大？姿态窈窕，刚刚到了及笄之年。你家有五兄弟，世代相承，都担任显贵爵位。每隔十旬便两次相聚，金鞍映着霜中的马蹄。玉堂中醉饮琼浆，锦绣的队伍在晴空下绚丽如彩虹。道路上的士人只能啧啧叹息，没有办法一同攀登仕途。鸿雁飞翔，沿着水边洲渚；大雁栖息在芦苇之乡。虞人巧妙地捕捉大雁，却让大雁替鸿雁送了命。禽鸟尚且能够彼此替代，兄弟之情怎么可以忘记？乌生八九子 乌鸦生了八九只小鸟，寄居在秦氏家的树上。起初它们并不在人的屋上筑巢，与人毫无关系。怎奈秦家的游荡少年，带着弹弓在林间追逐它们。我的肉又不适合登上鼎俎，这个痴儿要打我做什么？一弹射中小鸟，小鸟立即死去。乌鸦母亲见了，悲痛不止。想起从前生育孩子，是为了将来得到反哺，哪里料到小鸟长成后竟落得如此下场。我原本把巢筑在岩石缝中，纷纷飞来的弹丸应当无法射到；没想到有一天偶然遇到秦家孩子，几乎丧命，羽毛也受了伤，实在可惜。唉，天地之间自有定数，哪里能逃脱！可笑那些自以为机巧的人，运用智谋也只是徒劳。上林苑西苑有白鹿，虞人尚且能够把它的骨肉煮食；万里高空有摩天的黄鹄，后宫也能得到它来烹煮；百尺深渊中有鲤鱼，深钩密网一出，便捕得一条不剩。唉！万物的命运有长有短，祸福哪里能够移动改变？长久等待才是君子的态度，乐天知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青楼曲 十六岁的女子姿态娉婷，少女伤春，更加怜惜春光。脂粉融在双颊，嫩眉微蹙。啼鸟窥看着歌扇，飞花飘落在舞席上。玉鞭催促马儿离去，令少年人肝肠寸断。艳歌行 秦家有个美丽的女儿，姿态婉娈，字叫罗敷。父亲疼爱，母亲更为珍惜，深闺中的女儿谁敢谋求？十二岁开始蓄发，十三岁渐渐懂得羞涩，十四岁正垂着童发，十五岁才把头发挽起。十八九岁时娇美痴憨，明艳动人，最擅长展现风流姿态。那时她嫁给乘坐千乘车的贵人，两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夫妻二人都极其美好，姿容万中无匹。耳珰是明月般的珠子，裙带系着黄金钩。明亮的眼眸如剪开的秋水，秀美的容色照亮秦楼。飞鸟见了会坠落，潜鱼见了会浮出水面；病人见了她能起身，正在离去的人见了她也会停留。人们嘻嘻哈哈纷纷前来，人人都注视着罗敷。她的丈夫不解风情，连听到她的声音也随意游荡。使君骑马而来，一见罗敷便心意热切，徘徊着不肯离去，派属吏前来商量：我有的是黄金，能不能和我同车而行？罗敷走到属吏面前道谢，请使君回去吧。罗敷自有丈夫，是堂堂的千乘侯；使君自有妻子，何必到桑中另求私情？夫妻之间贵在有分别，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知道您不是浪荡子，我难道会是倡女一流吗？我宁可让刀刃刺入身体，割断舌下的咽喉。请把这些话转告使君：罗敷就是罗敷。大雅行 自恃天生的美貌，即使黄金也不足以吝惜。丹青图画偏偏是最无情的东西，断送美人离开玉关。中官押送她出宫，归来已无路可走；泪水沾湿琵琶，脸色如土。马蹄向西踏入毡帐之城，只有黄河流水声相伴。茫茫胡地的月色令人惆怅，清冷的光辉不像汉宫的明亮。反而怨恨将军竟封为万户侯，却把宫女远远送去和亲。堂堂的刘天子真可笑，世世代代竟同匈奴做岳父。湘妃吟 茫茫的楚地泽国，湘云高高飘在天上。泽中禽兽多在鸣叫，君王以打猎射兽为乐，忘却死生，整日奔驰，难道不劳累吗？没看见秦人凶猛得像豺虎吗？只怕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的囚虏。沉溺禽兽之乐是有戒条的，这写在《周书》中。我愿君王鉴戒前古；秦人将来笑谈此事，楚人却将哭泣。我这个卑贱的妾身，怎忍心吃禽兽的肉？置酒高堂上 在高堂上摆酒，满座的人都忧愁不乐。烹煮小羊姑且作乐，何必叹息今昔？可叹座中诸位，年华流逝，大多已过半百；炉中的金子什么时候才能变黄，头发却日日夜夜变白。长生的大药不可期待，太阳和月亮苦苦催逼。昨天还夸耀自己豪迈，今天便被鬼伯召去。人生真如梦幻，世事不过一局棋。儿孙自有儿孙的事，不必为他们广置田宅。因此才摆下这场酒，诸位应当尽情醉饮。席间如果不饮，岂不是辜负今晚？活着先饮一杯酒，死后不过三尺黄土。通达的人贵在知命，酩酊大醉才是长久之计。君子行 君子要防患于未然，最可贵的是远离嫌疑。不要登临权贵宠臣之门，不要同寡妇的儿子交往。若寄托于权门，最终一定会被人讥议。孤儿一旦与人交往，别人就会怀疑其中有私情。即使是慈善地拾取尘土、捉取蜜蜂，圣贤也尚且会受到欺骗。经过瓜田和李树下时，君子应当谨慎。苦寒行（二首） 枯桑在风中哀号，朔风猛烈。早晨一看，贺兰山的山色竟已消失。我骑马冲入严寒，马势几乎要僵住。飞雪漫天，雪片大得像席子。野狐从小路穿过，河水已经结冰。冰刃刺人，如同利剑砍来。不要惊讶征夫们有许多手指冻落，听说寒冷的树林里连麻雀都冻死了。边地的云压低大地，边地的风猛烈，飞雪铺满三万顷土地。蕃地孩子奔跑着驱狗，又呼唤鹰来助猎；他们醉后拥着貂裘，哪里会害怕寒冷。秦地百姓运送柴草，又运送粮食；牛跌倒、驴踉跄，车轮都被撞坏。只愿黄河让狐狸也害怕渡过，三军带着喜气，如春日暖阳般归来。蛾眉怨

译你没看见汉家的天子欲望特别多吗？即使有万户千门仍然不满足。巍峨的宝殿装饰着黄金，高大的琼楼雕刻着白玉。宫中的宫女整日无事，学会了新编的合欢曲。彩色帷帐年年空对着御床，椒房夜夜独自燃着红烛。忽然听说中使从天子那里来，便暗中低头，笑意从嘴角露出。蛾眉女子被扶进车中，凤凰诏书先从马上传回。当天夜里承受君王恩宠，留下侍寝，鸳鸯被拥着珊瑚枕。夜深时明月升上瑶台，梦醒后却害怕窗外风冷。没料到君王的心意突然改变，竟想抛弃恩爱而学习神仙。用金盘承接露水，配着蓝田玉；石井中结了冰，泰华山上生出莲花。只是空听说龙辂亲自去封禅，何曾真正接见仙人的面？渭河女子乳房下垂到地，持斋修炼也只是徒然感动天上的星辰。君王欲望太多，哪里是成仙的资质？钩弋夫人白白死去，谁来怜惜她呢？王母蟠桃之说果真只是虚妄，哪里比得上下一道诏令停止远征轮台。琼玉台阶上人迹寂静，长出了春草，可惜蛾眉女子只能坐在那里渐渐老去。五利将军、文成将军最终都受到诛杀，也没有看见刘郎登上蓬莱仙岛。宫车傍晚从南山离去，唉，反而被求仙之事耽误。神灵的车驾飘摇而去，无法追赶，只有悲风吹起陵墓上的树木。人生岁月实在没有多少，女子一入汉宫便蹉跎终身。楚地的雨、湘地的云，都归入昨日的梦中；刘郎啊刘郎，你又能把我怎样？宫怨（八首） 自从进入深宫，再也见不到君王。年年花开柳绿，却辜负了青春。君王的恩宠只空说多得像雨水，哪一滴真正落到过我身上？自从春天到来，玉容日渐憔悴，腰肢无力，只能承受东风吹拂。忽然听到墙外羊车经过，却怨恨君王去了别的宫殿。珍珠帘卷起，隐约露出回廊。寂寞实在难以忍受，夏日也显得漫长。只恨自己不如成双的燕子，它们衔泥尚且还能飞出宫墙。昨夜下过雨，产生了柔嫩的凉意。金屋银屏之间，枕席清凉。沐浴完毕，独自怜惜自己，香气透入肌骨。君王为什么偏偏对我无情？夜深寂静，深宫中却睡不着。井边梧桐叶声充满双耳，送来秋声。三千人的宠爱偏偏遗弃了我，只能闲来整理寒衣，给戍边的士兵加厚衣裳。独自拥着罗衾，哪里睡得着？炉烟已经燃尽，长夜如同一年。最恼人的就是宫壶漏水声，一点一点、一声一声地响在耳边。门外飞花撒落，如玉尘铺地；天家谈笑之间，另有一番春色。凤笙龙管和羊羔美酒相伴，却不是君王帐中的人。深宫寂寂，冷落得没有一点春意。相隔不过咫尺，为什么却不能接近君王？误以为中官的银钥匙在转动，早晨来临时才知道不过是按例发放乌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凤吹笙曲 当年子晋学习吹笙，学会了吹出丹山上两只凤凰的鸣声。只愿乘风飞回青天，并不贪恋周京的世间生活。有一天偶然遇到浮丘子，便驾着仙鹤飘然升到元始天尊之境。在阆风、玄圃同群仙交游，千秋万岁永远不死。七月七日天下入秋，清清楚楚地返回缑山头歇息。世人只能远望而无法接近，徒然泪流满面。唉！我也是子晋一类的人，曲子终了，超逸的兴致凌空而去。尘世中的谪居期限满了，千年之后相伴翱翔，游历天帝的都城。团扇郎 团扇啊团扇，洁白得像秋夜明月。西风一来容易使人憔悴，从此再见郎君便感到羞惭。朝云曲 巫山高啊高得没有尽头，十二座晴日里的山峰倚着碧空。襄王一去便没有消息。没有消息，神女也不再游来，只化作雨水滋润田畴。前有一樽酒行 面前有一樽酒，宴席上陈列着艳丽的绮罗。谁能活到千岁？不饮酒又能怎么样呢？上皇三台 深沉的漏声响着，现在是第几更？翻来覆去，实在承受不住这份愁情。南内是多么凄凉的地方，只有梧桐夜雨的声音。起夜来 思念远方的人，音信已经断绝。披衣而起，半夜醒来。月光明亮，仿佛有情，照进深闺之中。从军行 少年人大多重义气，壮志在于建立功名。把身许给国家，重如千金；舍弃自己的生命，却轻如一根羽毛。旌旗在风中翻卷，笳鼓在月光下鸣响。发誓斩下楼兰王的首级，使万里边城尘埃清净。游仙谣 三花珠树，春云中飘着香气。十二重琼楼凝聚着清冷的光辉。仙童一双吹奏白玉管，仙鹤背上安稳地驾临虚皇之处。虚皇身穿云锦衣裳，手持北斗斟取天上的琼浆。两位素娥对坐鼓瑶瑟，彩车环绕着飞翔的鸾凤。转眼间游览遍八荒，回头还想攀登扶桑。阆风、玄圃隔绝于尘世之外，万里海波空自茫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长相思 道路遥远而且险阻，彼此离隔动辄超过一年。秋风一夜之间吹起，吹落了我池中的莲花。玉关遥远，不知在何处，我的心徒然惆怅。徘徊坐在长夜之中，搔首哪里能够入眠？山再高也终须登上山巅，水再深也终须到达泉源。离合料想总有日期，我这微薄的身躯应当保全。竹枝词 万竿修竹摇曳着秋日的影子，点点都是娥皇、女英的泪痕。试听鹧鸪声中，满川都是黄昏的风雨。杨白花啊杨白花，随风飘荡，没有固定停处，飘然一去，实在太无情。飞过江南几千里，可怜落入水中化作浮萍。浮萍再也不能随风升起，宫中的美人手挽手歌唱，这份情意不断，如同春水。白纻辞 白色苎麻纤细绵长，层层积累织成布匹；一丝一丝，都是我织机上织出的。想做成春衫寄给远方的人，亲自到姑母面前拿刀尺裁制。衣服做好后用心封好题字寄去，背对东风，眼泪像玉筷一样垂落。明年如果服役仍未归来，难道我会舍不得为你裁制白纻布吗？当窗织 对着窗户织布，一织便叹息三声；水寒丝脆，线头又多。唱完午时的鸡鸣，哪里还有空吃饭？织梭抛来抛去，竟把金梭弄丢了。织得久了，身体疲惫，手也没有力气。手无力，心肠几乎要断。停下织梭坐着面对灯火，灯花灿烂。姑母和我织的布，加起来有三丈多。拿短尺量来，夜已经过半。满阶都是寒蝉声，更增添寥落。织成的布知道给谁穿？遍身绫罗绸缎的，竟属于名娼。缠头舞罢，锦缎装满箱子。新声 花烛明亮，艳丽的洞房中，同心的人醉卧合欢床。打算用十索翻奏新曲，惭愧比不上当年的丁六郎。关山月 关山上的月亮，使居住在那里的人看见月色便为离别而伤感。结发从军已经二十年，茫茫万里音信全无。黄沙荒漠中没有人烟，健儿们来往奔驰，横握戈矛。有时夜里渡过黑河水，纵横奔驰的万骑踏着坚冰前进。千钟马奶酒使名王醉倒，毡帐中夜寒，人们却无法入睡。早晨又下令向南侵扰，一曲秋夜胡笳足以使人落泪。北方军队依仗力量，南方军队溃败，向东逃、西逃的又有多少人？唉，可叹健壮的尸骨弃置边尘，其中一半已经成为春闺梦中的鬼魂。丈夫一去戍守萧关，令人惆怅的是至今竟未回来。只可怜今夜的关山月，应该也照见了刀痕和箭伤。洛阳道 洛阳大道纵横交错，人们来来往往寻找行踪。宫车如流水般经过，仪仗和马匹像游龙一样。外戚宅第传来灯火，侯门中听见鼓钟声。为什么有人向他抛果子？应当是因为他的美貌容姿。长安道 长安道路遥远，王侯的豪华宅第很多。金日磾、张安世早晨宴饮，许广汉、史氏家族夜里奏笙歌。京兆的豪门富裕无比，新丰的侠客来往经过。卖珍珠的是哪家的子弟？年纪轻轻，正婆娑起舞。雨雪曲 风声呼啸，沙尘飞扬；塞北雪暗，玉关以西一片昏蒙。听水声便能熟悉狐狸的踪迹，沿山追寻马蹄印。三冬时节边地戍守艰苦，万里塞云低垂。汉节上的雕饰已经零落殆尽，苏武想来还没有回来。朱鹭 朱鹭飞来，羽毛体质美好；在天池中沐浴，在浮萍水藻间嬉戏。鼓声咽咽，为舞旗助兴。它将因为汉朝的德化而来，请允许我用《天保》来歌颂它。思悲翁

译思念悲伤的老人啊，白蛇斩断天地，炉火象征的帝王之剑兴起；火德旺盛，水德衰微，这是谁辅佐的呢？昴日鸡掌握上天的符命，应合天意而造作；由谁来主持这件事？是耀魄宝。艾如张 艾草啊，张开罗网，黄雀有多少只？黄雀于是高高飞起，那又能把黄雀怎么样呢？大雀容易受惊，黄口小雀贪食。虞人在那条路旁张设罗网，黄雀的头颅落下，叹息着有谁来怜惜它们？上之回 皇帝巡视回中，剪除群丑。你们跳梁作乱，充当戎寇首领，侵犯我的甘泉宫。依仗弓弩渡河而来，望见尘土便逃跑，如驱赶羊群，如拉断朽木。匈奴既已服从，臣服于天子，愿天子享寿千万岁。翁离 在拥离草丛中，营室建得很美。拿什么来栽种它呢？桃树和李树。仍在拥离草丛中。战城南 在城南作战，却死在城北。遍地都是僵尸，青色的血污满地。战马的蹄子来回踩踏，骨肉散乱不堪。土地遥远，无人收葬；乌鸦和老鹰纷纷飞下来啄食。黄沙茫茫，黑水潺潺。日暮时回头一看，壮士已经面容衰老。兵事凶险，战争危急；匈奴桀骜不驯，谁能制服他们？男儿战死一次，不值得推辞。古代有《国殇》，为国捐躯实在令人悲痛。万具尸骨弃置荒野，谁又能因此封侯？巫山高 巫山高，高得险峻耸立；淮水深，深得遥远幽长。我的心思念归去，恨不得奋飞而回。登山却没有车，渡水也没有船。可叹我思念的人，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山高水又深，幽远无尽，这该怎么办呢？上陵 登上陵墓抬头看，才看见蓬莱山。弱水有三万里，云气在其中升腾。黄金铸成宫门，丹砂铺满原野田地。麒麟凤凰如同鸡犬，居住的人全都是神仙。我听说黄帝在位时，铸鼎成功，有神龙下来迎接。黄帝升天而去，寿命与天地同长。我们汉朝以炽盛的火德治理九州，临御天下，万国来朝。甘露从天而降，灵芝从铜池中生出。群仙歌颂天子长寿，希望像黄帝一样，与天地同寿，永无尽期。将进酒 请进酒，只饮三爵。诵读宾筵上的礼辞，陈列雅乐。醉后狂放地踉跄起舞，醉意中说出真话。童羖已经站立，监酒官或许也来佐助史官。醉后回去，才算君子。请进酒，君子不要推辞。酒量本来没有限制，只是要有节制。君马黄 君王的马是黄色的，臣子的马是白色的，两匹马并驾奔驰，一同追逐长安街道。美人向西归去，我的马追随着她的车轮；美人向北归去，我的马追逐她的车辙。我愿意追随美人，始终不改，即使是劣马，也不惜为君王而死。芳树。那美丽的芳树，早晨繁茂，傍晚便凋萎。人生能有多长？就像白驹从缝隙间飞驰而过这样短暂。日月匆匆流逝，真令人愁苦。年老了便不能再年轻，这实在使我内心劳苦。我的心志不可改变，难道肯因浮言而耽误居易以等待天命吗？又何必忧虑谗言和嫉妒呢？有所思。我有所思念的人，就在天涯海角。我拿什么询问并赠给你呢？就送你一块白玉璞。这块白玉璞，凿出了相思之心。这块玉璞即使倏忽腐烂，我的相思之情仍绵绵不绝，而且一天比一天深。相思啊又相思，就像春蚕吐出的丝。春蚕不到死时，抽丝便没有停止的时候。我本来就是有情之物，万物也各自有所知觉。就像那比翼鸟，就像那连理枝。比翼鸟也会死，连理枝也终将枯萎。只有相思之情，才能与天地同存。早晨我有所思，晚上我也有所思。天地终究会有尽头，相思却没有断绝之期。雉子班。小雉鸟随着母亲飞翔，羽毛蓬松轻扬，像在擦拭锦绣衣裳。野外有风吹草木，那是我所依托的地方。田埂上的麦子青青，可我却苦于饥饿。猎人于是看中我肉肥，飞鹰和猎狗惊扰着四面围捕。可叹我的性命，哪里还能希望保全？只恨不能让身体追随黄鹄，一举飞行千里，那还怕什么猎人呢？圣人出。圣人出现，昌盛的国运开启。圣人出现，天地元气复归。三纲得到整治，万种福祉降临。屏退奸邪，任用贤才。万物欣欣向荣，百姓登上春台。皇帝的恩德遍及九州，纵然有勇猛之士，又哪里用得上呢？上邪。上天啊！我想和你相知相爱，永远没有终止之期。除非马生出角来，慈乌的头变白，天柱折断，大地的维系崩裂，华山高峰崩塌，天地失去日月；到了那时，我才敢同你断绝。临高台。登上高台，眺望四方。俯仰之间看遍万里，没有灾祸和祥瑞。如今皇帝召唤，和气降临。凤凰啊凤凰，成双飞翔，来到这里栖息。愿我君主长寿万年，与这高台始终相伴。远如期。远方如期与大漠相连，我军出击匈奴，俘虏敌人献上功劳，功业无穷。陈列雅乐，往昔我出征时，乐声震荡辽阔天空；如今我归来，春气蒸腾于河山之间。愿我汉皇帝长寿，且尽情欢乐。石留。石留啊，石留啊，流水浩浩荡荡。逝去的一切就像这流水一样，岁月不会等待我。一阵流水滔滔而去，到了五十岁还默默无闻，和万物一同衰少。不努力进取，只会徒然衰老而叹息。可叹舜和跖，起初本没有什么不同；还应当谨慎啊，不要迷失自己的道路。《小鸣稿》第一卷。●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第二卷。（明）秦王朱诚泳撰。○五言古诗。杂诗。

译南山有高大的松树，独自怀抱着参天的姿态；年岁越晚越加苍翠，不受霜雪欺凌。它始终守持贞正，四季变化怎能使它改变？再看那桃李，花朵灼灼，迎着春日的曙光，明媚的姿色惊动众人眼目。繁盛的花朵又能维持多久？常常害怕风雨来到，顷刻之间便凋零披离。万物的本性本来如此，造化究竟由谁主宰？可叹世俗浮华浅陋，只是徒然如此；哪里才能得到古人的贞正操守，俯仰之间慰藉我的思绪？深闺中有一位佳人，姿态清丽，艳美而有光彩。美人的眼睛明亮，像秋水相连；弯弯的蛾眉秀美修长，像美玉蕴含光辉，幽兰散发芬芳。用洁白的轻绡制成她的衣服，明珠装饰她的耳珰。请问她是哪家的女儿？她是姬姓或姜姓人家的女子。不只是炫耀容貌，实际上也在砥砺自己如冰霜般清洁。她赠给我两块南金，难道肯轻易走下闺堂吗？她谦逊自持，始终守护操行，从不追求外表的显赫。替人奉帚也是她心甘情愿的事，愿与我和谐相处，如琴瑟合奏。想要求婚却没有斧头作媒，亲自求婚又实在怕被拒绝。唉，我平素的愿望落空，只能辗转独卧在床。抓着头发起身，久久站立远望，云山阻隔，彼此相望。没有办法托人传递音书，眼泪鼻涕白白沾湿衣裳。凤凰承受神灵之德，九苞羽毛灿烂，文采斐然；它是世间罕见的珍异之物，一出现便表明世道昌盛。稻米和粱米不是它平素谋求的食物，竹实才是它所尝食的。梧桐哪里是枳棘可比？凤凰鸣叫时便依傍高冈。虞廷听到九奏之乐，凤凰察见君主的德行，便来呈现祥瑞。唉，我所奉行的道统衰微，丹山只得深深隐藏。〔字形不明〕鸮又想做什么，竟敢窥伺朝阳？夜间行动的〔字形不明〕，怎么能够争夺光辉？造化幽深，难以询问，谁能使世道恢复常态？反复吟诵仲尼的叹息，只令人徒然感伤。长江险峻，却还可以渡过；蜀道艰难，却还可以登攀。谁说周道平坦，却为什么有这么多荆棘？箜篌竟成了戈矛，一杯酒也成了敌国。举目所见，彼此稍有不快便互相仇视，骨肉之间也像有深仇大恨。九夷之地尚且不可居住，俯仰之间，八方天地都令人感到狭窄。正想乘风飞翔，只恨没有一双羽翼。猛虎在深山中，整日总是又渴又饿；它面目狰狞，任意贪婪凶恶，竟然横行在大道上。一声咆哮，腥风便随之而起，白日也被阴霾遮蔽。陷阱栏槛一向没有准备，冯妇又怎么能把它制服？姬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想到这里便格外凄凉。薰草和莸草本来就不同，冰与炭实际上正好相反。华夏与夷狄的性情相差很远，雅乐与郑声的声调也相去甚远。仔细筹划，务求万全；形势危险，实在像堆叠起来的鸡蛋。鹤的脖子和野鸭的腿，何必计较长短？抛开那忧惧不安的心情，走正道便始终平坦。寒暑交替迁移，天地两仪形成四时气候。造化之神掌握变化的权柄，谁能测知其中的声息和征兆？松柏一旦摧折，反而让樗树、栎树安然长寿。可悲啊，豆萁与豆子的骨肉之情；又可惜山林的树木遭受侵害。北方鄙俗的乐声浩荡传来，扰乱了我所听的天上雅乐。白鹤伏在黄昏之中，寒〔字形不明〕却在清昼出现。我坐起长声叹息，世道颠倒，怎么会如此荒谬？玄酒中掺杂曲蘖，太羹里混入酸辛。妖姬弹奏古瑟，郑声扰乱天然的纯真。太古淳朴一旦散失，谁还会成为葛天氏时代的人民？内心热切而感慨万分，凭吊古代也只是徒然沾湿衣巾。世情大多如此，罢了，不必再说。燕燕啊，你是哪家的女子？这样的美人恐怕再也难以得到。哪里知道你竟是祸水，汉朝的基业也因你而覆灭。绝世美人虽然令人怜爱，却往往能够倾覆人的国家。唉！古代贤明君王所看重的，只有德行。我的心也像水一样清明，女子的蛊惑怎么能使我迷乱？天地大化掌握着元气的运行，寒暑依循无穷无尽的规律交替到来。这至理精妙而不可测，哪里容得下个人的智巧去窥察？春风吹来，草木繁荣；秋霜降临，草木忽然凋残。通达事理的人契合这个规律，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安然自处。怎么能抱守阳气之人，炼成紫火丹呢？想起那穆天子，曾往来于瑶池之间。拟古（三首）。女萝攀附着高大的松树，依托它想要终身相随。愿做鱼和水，不做参星与商星；愿做鸳鸯，不做胡地与秦地。为什么却突然被隔绝，千里之外蒙受风尘？我有一匹绮罗，想拿来赠给远方的人。赠给他又将怎样？愿永远结成平生的亲密情谊。怀念之情遥远，难以立即相见；郁结的心情，何时才能舒展？秋日高远，凉风猛烈，浩大的秋气吹发清商之音。井边梧桐一旦飘落，白昼变短，夜晚渐渐变长。大雁哀鸣飞过，寒蝉唧唧乱叫。我起身独自在庭院中漫步，傍晚的露水沾湿了衣裳。沾湿衣裳哪里值得惋惜？只是感伤时光，徒然徘徊。南山有位高士，栖息在山岩沟壑之间。他穿着飘逸的鹤〔字形不明〕衣，戴着棱角分明的鹿皮冠。把白石煮来作食物，用丹砂使容颜长驻。我想寻访此人，抬头却被云烟隔断。苍翠的山崖高达千万仞，只能远望，不能攀登。昨夜梦中见到他，忽然登上山巅。他知道我苦心修道的志向，也体念我跋涉的艰难，想传授我长生的秘诀；鸡鸣之时，夜色已经将尽。我起身坐着长叹，最终仍将在尘世间老去。感寓（八十八首）。

译天道以一元运行，默默运转而没有穷尽。四季自然形成一年，以至诚之道运行不息。它的声息和气味无法听闻，只能看见苍苍的天色。赐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的规律，感应分明，没有差错。所安立的是人间爵位，所尊贵的是上天之德。深居静读《周易》，其中精微的道理确实可以测知。敬畏上天才是君子，应当以忠诚谨慎自我约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才能由此保全家国。天道幽深而遥远，光明昭昭，谁敢欺骗它？不要说上天没有察觉我，太阳的鉴照始终在这里。因此古代君子对上天的敬畏一天比一天勤勉。出门就像有所看见，行动的影响确实相随不离。我们贵在安分守正，左边有绳墨，右边有规矩；如果失去法度，恐怕会被上天遗弃。周公旦有《无逸》篇，卫侯有《抑》诗作为警戒。愿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终身作为我的老师。上天生养天下百姓，就一定要为他们树立君主。君主安坐朝廷统治万国，从早到晚都极其忧劳。开创基业凭借神武之力，守成则依靠圣明的文德。功德可以与天地相配，美好的声誉光照典籍。典籍所载的时代已经久远，天下有时又分裂成六朝和五部。割据称雄徒然纷乱，这是此疆彼界的争夺。百姓遭受战乱的祸害，战争没有停止的时候。可叹我众多的百姓。有天便有地，有君便有臣。君臣也是天作的配合，谁说这只是人为的关系？君主是臣下的亲人，臣下则是君主的邻辅。微小的虫类尚且有蜂蚁般的君臣关系，人怎么会没有伦理秩序？没看见唐尧虞舜时代，有五位贤臣同心协力；没看见周文王、周武王时代，有二位贤臣筹划经纶。为什么到了衰乱的末世，颓败的风气竟难以淳厚？只顾保全自身和妻儿，临危时又有谁肯献身？茫茫天地之间，造化究竟由谁主宰？黑夜和白昼从不失常，寒暑也从不改变。至诚之道本来运行不息，万类自然繁殖滋长。日月交替发光，阴阳怎么会有差错？高山聚集大地的元气，江河分流出它的支脉。雷霆布施它的威力，风雨依时运行。如今圣人在上，天心与他相合。八万六千年，悠悠无穷无尽。我听说帝王时代人文教化日益昌明，偶尔读到那些书，抚摸书卷便感到茫然。三王没有谁能超过他们，五帝也没有谁能胜过他们。征伐和禅让，仁义难道会有偏全之分吗？光明照耀幽深遥远之处，心传之法垂示在简册中。众生享受安乐和光明，九州不再处于倒悬之苦。帝王的时代日渐远去，明智贤哲的人只能徒然勤勉追慕。恭敬地思念我皇祖，他继承先王的武功，延续三千年。丹山有威严的凤凰，发出哕哕鸣声，集栖于梧桐山冈。竹实如果不能使它吃饱，它就会重新回到丹山飞翔。因此古代贤明君主求贤时日夜不安，带着玄纁之币行走千里，征聘贤士的车辆奔驰四方。伊尹从有莘氏出仕，姜太公在渭水之滨兴起，傅说从版筑之间奋起，诸葛孔明出于荆襄。国家的扶持全赖这些贤才，声名高过历代百王。任用贤人就应当如此，当今君主应当牢记。今天早晨忽然不快乐，抚摸胸口有许多悲伤。翻阅书籍想到前代往事，使我眼泪沾湿衣裳。凤凰鸾鸟止息在荆棘上，〔字形不明〕鸮却占据梧桐山冈。驺虞没有肉可吃，豺狼却吃肥美的羊。人中的龙困在田野，人中的猫却登上庙堂。世道颠倒竟到了如此地步，天下还能指望什么？唉！汉、唐、宋三代相继会合，为什么又这样纷乱？再次读《虞书》，千古以来的忧思令人惶惶不安。南方有位佳人，容颜温润如玉。我想前往追随她，白马却在空旷的山谷中。这个人无法招致，泥污又哪里能够辱没她？她来去本来无心，飘飘然如黄鹄。我对她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深，玄纁之币白白结成束。她转过头去，不肯回顾，悠悠的情怀郁结在我心中。清明的时代足以施展远大的事业，为什么却要自己迟疑不前？想起那首《采芝歌》，我独坐时总是忽忽不乐。吕政留下许多黄金，商纣辛王贪羡财货；鹿台和嬴秦的库藏，终究在一把火中化为烟尘。我思念古代贤明君主，他们所看重的是贤才；贤才足以资助世道，金玉又有什么用呢？这个道理本来很容易明白，那些狂妄迷惑的人却不肯回头。有人天一亮就勤勤恳恳地起身谋利，整日徘徊盘算。田氏有齐、魏争夺珍宝，因而彼此产生嫌隙。四位贤臣的光辉照耀千里，魏惠王的脸色却灰暗不堪。我看天下的山，一座座都是造化塑成的，各自以峥嵘姿态争擅名声，谁肯向谁低头？巍巍五岳之中，最为崇高的是泰山、华山；一掌之地仿佛伸入云霄，日月仿佛真的可以借来；山势冲天，高达几万寻，恍惚间像有神灵驾临。四季都被冰雪笼罩，三伏天哪里知道夏日的炎热？可叹我早年就爱好奇观，又因身为藩王事务较闲，便想攀援参宿试着登山，还请玉姜不要过分惊讶。神龟曾经出现在洛水，凤凰也曾在岐山鸣叫。灵异之物难道会无故到来？它们是应文明昌盛的时代而出现的。羲皇、文王的时代已经遥远，天地元气一天比一天衰弱；即使有麒麟和凤凰，又由谁来招致它们呢？可叹仲尼，栖栖惶惶，实在令人悲伤；他因为获得麒麟而最终遭到困厄，知情者只能徒然流泪。可笑那五胡时代，哪里还能期待祥瑞？苍麟驾着鼓车，天道实在令人讥笑。放勋住茅屋，神禹住简陋的宫室。唉，古代圣人安于简朴居处，因此能够保全终身吉祥。为什么自秦汉以来，万国百姓都困于搜刮和逼迫？山林被斧斤砍伐殆尽，宫门房屋耗尽丹漆。阿房宫还没有建成，建章宫也已经竣工；雕刻装饰竞相追求过度巧丽，回头看去最终只剩萧瑟。夜里能睡多久？小轩只求容下双膝；睡得香时五更钟声已响，清晨推窗便踏着红日。可叹啊，古今之人，纷纷沉迷女色，哪里知道粉饰之下就是骷髅？既会丧失自身，也会灭亡国家。妲己使商纣陷于危亡，褒姒迷惑周幽王，西施使吴国灭亡，太真和三郎也在〔语句疑误〕中倾覆。立身如果能够自我约束，宠爱的妃子想要同乘车辇，难道不就是损害盛德吗？我的内心本来清静淡泊，各种思虑常常自行平息；深居静养太和之气，由此走向长寿之境。伏羲抚弄云泉，神明敬重他的德行。大舜弹奏《南薰》，百姓的怨怒全都消除了。谁说古代音乐淡泊清和，能够使人见到天道呢？曾听说凤凰应和《韶》乐而来，感应的妙处难以测知。唉，后世之人却被淫靡的声音相互诱惑。唐玄宗亲自击打羯鼓，梨园乐声无穷无尽。《霓裳》乐舞又有什么用？一场舞蹈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我已经厌烦喧嚣，安居静守深沉的寂默。窗前翻阅音乐典籍，古代正道却已经荆棘丛生。茫茫元气化生阴阳二气，于是有屈伸变化，万物由此产生。其中都包含天地的伦理：虎狼有父子之亲，蜂蚁有君臣之义，雎鸠有夫妇之情，鸿雁有主宾之序。万物尚且具有人性，我反而愧对这些蒙昧的百姓；谁知道禽兽也能表现出自己的伦理次序呢？禽类中有凤凰，兽类中有麒麟；人如果反而背离这些，怎么还配称作人？天地生养万物，本意本来是美好的。为什么当世之人竞相玩弄珍奇，追求浮华夸饰？隋炀帝放纵自己的狂妄，巡游日益奢侈。龙舟行驶千里，只贪恋维扬的花色。宋徽宗又重蹈覆辙，搜求黄杨木直到天涯。唉，花石纲一事，使江淮遍地如虎蛇。隋炀帝灭亡，宋徽宗北狩，回头看去，太阳已经西斜。唐代以牡丹闻名的地方，又能流传给多少人家呢？我家有一块美玉，人们说它产自昆冈。它姿态清丽，温润而又坚硬刚强。珊瑚也要让出光彩，水晶也失去光辉。玉人一旦到手，我时时珍重，片刻也不会忘记。琢磨要借助沙石，切磋要交给刀锋。雕刻成瑚琏，专门磨制成圭璋。神明允许我与它相伴，君子实在可以用它来比拟。只是担心珷玞混杂其中，被弃置之后令人悲伤。

译神仙究竟住在哪里？传说在蓬莱。沉沉的是白玉宫，隐隐的是青莲台。弱水无法渡过，万里之内没有飞尘。若不是骑在仙鹤背上的仙人，凭借虚空哪里能够到达？安期生有不死药，王母有流霞杯。天地允许人与它们同享长寿，日月难道会催促它们老去？我的一生终究昏昧，惭愧自己不是成仙的资质。至人不可遇见，姑且斟饮黄金酒杯中的酒。夏商周三代日渐远去，至高的治理已不可追寻。我曾经读前代史书，抚摸书卷，心中悲伤。炎汉、刘汉推崇伯道，李唐最终却沦于夷狄。以女子导致祸乱，是世人所耻笑的；以和亲安抚藩国，也为人共同讥讽。到了赵宋一朝，兵力苦于不能支撑，衰弱萎靡而不能再振作，甘心受异国欺凌。光明伟大的我皇祖，手持斧钺驱逐熊罴般的敌军；一怒之间平定九州，百世以来至今仍繁荣昌盛。举世无双的佳人，悠然居住在空旷山谷。口渴就饮涧中的泉水，饥饿就吃岩下的菊花。困居穷处而涵养贞洁清白，柴门小屋独擅幽静孤独。为什么在太平时代，还要长久离去而不肯回来？劝你脱下麻衣，我为你挂上朝服。山中神灵不要怀疑，官府正悬禄位等待你。大丈夫贵在像雄鸟一样高飞，为什么要像雌鸟一样隐伏？及早登车，赶快改变心意，不必苦苦眷恋黄犊。天地之间气机乖戾，阴阳之气微弱，四时失常错乱；浓雾凝结成重重阴霾，漫漫无边，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天明。幽深山岩中木魅栖息深谷，鬼车呼唤百怪，任意纵横。群阴郁结而不能消散，太阳忽然从东方升起。沧海涌向霄汉，赫赫阳光冲破顽固的云层，潜行回旋，如同冰雪消融。顷刻之间障碍消散，悠远的天象焕然明亮；万国归属于皇帝的光明，四海一同灿烂。深山中有蛇虎，晴朗的原野上多有凤凰麒麟。凤凰麒麟实在令人欣喜，蛇虎却不可亲近。虎蛇都余有毒性，接近它们就会咬伤我。凤凰麒麟是灵异祥瑞之物，要招致它们却苦于没有办法。我曾读古书，由此寻求进退屈伸之道。如果昏昧而不能察知，留下的祸患将没有边际。闲居时感慨往昔，因出仕或退隐而怨恨因循。蛇虎既然难以接近，远离它们确实在于自己。有开始就必有结束，有白天就必有黑夜。天道自然循环，阴阳交替消长。曾听古代仙人说：“天空高远，可以凌越而跨过；死生也是常理。”谁能只被上天赦免呢？唉，老子和佛教徒徒然愚昧，想长久借假说来贪恋迷失，最终又能怎样？只是陷入虚妄欺诈罢了。这就是为什么君子之儒安守本分吗？老农在田舍中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万物终将回归造化。我看三王的时代，周朝承继夏、商，贤人圣人相继出现，为什么能够使国祚如此长久？自周赧王以来，天命苦于不能长久，靠诡诈和武力发动战争，王业哪里还能昌盛？嬴秦才传到二世，阿房宫和咸阳便毁于大火；六朝和五代纷纷改弦更张。皇天眷顾我的祖先，继承宋高祖的基业，百王相继不断，千万年间，神器传承无疆。我听说贤德的后妃中，周代无人能够相比；太姜、太任、太姒，世代的德行传承无穷。为什么到了后世，宫闱中却多有祸乱的源头？吕后、武后肆意淫虐，纷纷陷于贪色荒淫。我家配享圣祖圣后的后妃，媲美姬姓、姜姓先妃；仁慈孝顺确实继承了她们，辅佐治理的声名洋溢四方，美好的德音确实相继传承，帝王之道日益昌盛。可叹啊，我圣明善良的子孙，怎敢忘记这些？齐桓公假借仁义，晋文公也同样如此。纷纷扰扰的战国君主，真像演戏的小孩子。汉代东平王美好啊，每天勤勉行善。三监和七国最终国亡身毁。李唐诸王不值得称道，任意豪横而愚痴。沉溺淫荒哪里知道羞耻？世俗的享乐只是手中玩物。可叹我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却继承秦王的藩国。愿意崇尚美德，以刘苍作为我的老师。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周武王凭借十位治乱之臣，承继商朝而登上天子之位。可叹那刘氏王朝，凭借谁来调和鼎中的滋味？创立基业依靠萧何、曹参，守成则推重丙吉、魏相。李唐虽然达到小康，贤才也聚集不少。杜如晦、房玄龄以及宋璟、姚崇，使国脉绵延不断而没有坠落。我思念古代的良臣，他们一个个至今仍值得记载。相继辅佐无为而治，诸位公卿真是成就了大事。天地之间有安居之宅，安居之宅就是我所居处；四方有正直之路，正直之路就是我所行走。安居之宅本来一点也不狭小，正直之路哪里会迂曲？为什么当世之人反而自行与它疏远？安居之宅被草莽遮蔽，愚昧的人没有人去清除；正直之路被荆棘堵塞，茫茫世间有谁来铲除？如果执迷不悟，旁观者也只能徘徊叹息。这条道路确实幽深玄妙，我们应当亲身实行它。公车有千辆，出行时如云一般；随着所居之地而定，能有多少用处？哪里需要以千辆车来取名？马匹能日行千里，奔驰如流星；所守护的不过是我的封地，乘坐这些车又将到哪里去？我曾认为周代制度还不够简朴，金玉哪里是车舆应有的装饰？过分奢侈确实容易败亡，商人的车反而合宜。汉皇征伐大宛，将士实际上处于危险之中。可叹啊，《天马歌》徒然成为千载后的笑柄。我听说有熊氏开始崇尚古朴的服制，改变包裹缠束的方式，兼用布和皮革，上下身穿的衣裳也有所区别。夏商周三代各有制度，后来却渐渐变得荒唐诡异，惊骇众人眼目，轻薄的风气流传四方。锦绣花纹争夺天工，罗衣竞相追逐时装；宽大的衣袖用尽整匹绢帛，长裙飘飘欲飞。服饰妖异是古人所忌讳的，不合正道实在不祥。城中如果懂得禁止，天下就应当遵循常规。我听说古代圣君只用土簋吃饭。仲尼是大圣人，吃蔬菜，喝白水，困顿于箪食瓢饮之中；颜氏却以此为最大的快乐，谁能比得上？曾参也是贤人，常常饥饿，却宁愿出仕。可叹后世之人的口腹，争相享用珍美食物，一筷子便耗费万钱，豪奢浩大而没有限度。烹羊宰牛，杯盘常常摆满几案。每天从太仓领取五升粮食，哪里比得上安守本分呢？仪狄从前酿造了酒，大禹于是戒绝饮酒。周公以狂饮为鉴戒，《周诰》加以抑制警戒，《卫诗》也用来惩戒；饮酒不只是伤害性命，而且还会丧失威仪。一句话如果不合意，手中就会拿起兵刃。没看见夏桀昏昧沉溺于酒池吗？没看见隋炀帝口中片刻不离酒杯吗？这两位君主如今已经灭亡，后世迷恋酒色的人尤其多；既会丧身，又会亡国，聪明人应当自己明白。人生以百年为期，百年又能有多长？逝去的时光不可追回，将来的岁月也没有多少。往日还是黄口小儿，黑发忽然便变成了白发。古人也有话说：“流逝的光阴就像一掷而过的梭子。”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时辰，害怕闲散度过。也有人老年仍运砖锻炼，哪里肯甘心懒散徘徊？勤苦到了这种程度，美好的名声终究不会磨灭。唉，当世之人，谁不是蹉跎岁月呢？混沌时代既已结束，征伐便不能没有圣人来主持；他们奉行天命，元后授予他们阴符。蚩尤背叛臣子的节操，在涿鹿之战中终于成为俘虏；上天命轩辕讨伐他，百神也都前来扶助。夏桀、商纣违背人伦，商汤、周武王施展神明谋略；周朝兴起而商朝覆灭，汉朝兴起而嬴秦灭亡。至仁之君讨伐不仁之人，百姓等待后来者来使自己复苏。诸王互相征战，七国中多是贪婪之徒。万物中有禽兽，生命之意也各自均等。荒唐的人苦心打猎，只想让自己的嘴唇沾满肥膏。车网遍布原野，百里之内尘土飞扬。焚烧、射杀，纵放鹰犬，残暴毁弃的生命堆积如柴薪。我看《车攻》诗，古代的本意仍然可以申明。后来的人竞相驰逐，难道不是劳苦百姓吗？穷尽搜寻巢穴，捕到的东西未必珍贵。商汤网开三面，诸侯都归服于至仁。

译商纣辛王残酷聚敛，财货堆满高台屋宇。吕政消灭诸侯，金刀多到折断车轴。董卓占据郿坞，石崇专擅金谷园。王戎亲自计较筹码，萧宏广泛经营积蓄。可叹追逐财利的人，劳心奔波何其辛苦？哪里知道世人讥笑他们满身铜臭，又何曾顾惜钱财所带来的愚昧羞惭？十里锦障只为买妾，三斛珍珠、无数金钱究竟有什么用？最终仍然遭到杀戮。我看颜渊，薄田只能接续稀粥，箪食瓢饮却有余乐。富贵实在是忙碌而空虚。古人已经笨拙到了极点，今人却为什么这样多机巧？古人的意趣竟然不复存在，纷纷扰扰又能怎么办？可笑当世之人，彼此争斗智谋，互相磨砺。眼前想要移动造化，胸中却铸造着干戈。权贵之门哪里遥远？走一条小路就能到达。天门谁说高不可攀？攀援而上，双手也能够摸到。机巧之人本来就多事，正如茧中的飞蛾。茧一旦结成，身体便自行被禁锢；笨拙的人反而频频笑唱。西川倚仗重重险要地势，谁敢窥伺？征西将士裹着毡毯进入蜀地，人们竟然难以支撑。东吴倚仗三江汹涌，天却使楼船焚毁、缆绳断裂，吴地之人也因此离散衰败。可见险要不能倚仗，只有贤能才值得凭借。船中到处都可能有敌国之心，君主应当谨慎。宰相囤积花椒达百斛，领军将军收藏鞋子满一屋。贪图利益每天勤勤恳恳，内心却永远不知满足。贪婪的人实在可憎！佩钥匙的声音彼此碰撞，骑着一匹马巡视田园；拨弄算筹计算鱼肉，忙忙碌碌奔走于集市，匆匆忙忙跋涉水陆。剥削搜刮，连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吝啬到连稀粥也舍不得。恨不得马生出重重驹子，恨不得牛生出两头小犊；恨不得青蚨钱每天往来相逐。家中藏有万镒黄金，自己还要做九州的牧守。贪婪的人正是如此，令人一笑而捧腹。借助兵车称霸的，与凭借仁义称王的，王道和霸道的真伪确实截然不同，而人的品格却有圣贤和狂妄之别。商汤凭七十里土地，以最高的德行闻名四方；周文王凭百里土地使殷人归服，哪里是常人所能抵挡？小可以制服大，弱可以制服强。人心一旦归附，天命自有常道。试试看霸主，百姓虽然一时欢乐，气势洋洋；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传到十代便忽然灭亡，哪里比得上王道？王道之下百姓安乐和厚，百世之后仍不能估量，仁爱恩德哪里能忘？我曾经翻阅书史，不禁浩然兴起慷慨之情，也因此认识了天德。实行王道的人将永远昌盛。拥有国家、家业的人，知道识别人实在困难。识别人究竟为了什么？就在于决定任用还是舍弃。小人不可任用，一旦任用就会玷污清正的官班；君子不可舍弃，一旦舍弃就会使贤才枯槁于空山。子瑕占据要津，蘧伯玉甘愿退处闲居。谁能辨明贤与不肖？这确实关系到治理和乱亡。凤凰看见德行的光辉，便一去不肯回来；豺狼却躺在道路中央，使我眼泪不断流淌。我听说作为君主的人奔走天下，士人的进退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谁说自己无所事事？祥瑞的麒麟不会随便出现，妖异的狐狸却足以凭机巧取利。唉，士人的进退确实关系到国家的大治，哪里来的这些鬼蜮之徒？相貌鄙陋的人占据台阁之位，奸邪之徒迷惑皇帝的耳目。郭子仪徒然自恼，却仍有这样的人。猫月堂运用深沉的计谋，李适整日衔杯饮酒，张九龄也只得趋走避让。朝廷中若有君子，四方的君子就会前来；你看权幸之门，群小争相投递名帖。仲尼拥护子瑕，并不以卫国卿相为可惜；孟轲向臧仓献媚，齐国卿相便给他暖席。世俗的议论实在可鄙！圣贤能够自己选择道路：富贵等同浮云，三公九卿之位也不过是陈迹；茅屋就是广大的居所，柴门就是安稳的住宅。箪食瓢饮可以抵得上钟鸣鼎食，乞求富贵究竟有什么益处？声色不能动摇我，刀锯也不能逼迫我。安守平易之道以等待天命，反复体味伏羲的《易》。唉，这世上的人，做官的多是贪食贪禄之徒，孜孜不倦地羡慕名位，哪里知道奔走竞争的劳苦？权贵之门炙手可热，势焰如冰山与天一样高。有人低声下气地连夜乞求，白天却夸耀自己的遭遇。宰相喜欢松寿，凉州则喜爱葡萄。好官我自会去做，任凭别人讥笑嘲骂。你看权臣的府第，车马多么喧腾！幽居的人正感到寂寞，闭门读着《离骚》。曾听说黄河之水，遥远地从天上流来，万条支流汇入东海，滔滔不绝直达蓬莱。又听说瞿塘峡惊涛怒吼如春雷，人们忧惧灩滪堆的险峻，奔流仿佛山岳崩摧。有熊氏制造舟楫，神灵帮助人们渡过危难，千里路程顷刻可到，水流转折实在奇妙。巨大的船舰难以运转，姑且横停在小水湾，丁夫暂且休息，南风还没有回来。茫茫天地之间，道理本来有常规。为什么当世之人偏要行险，任意猖狂？大道舍弃不走，不遵循捷径，反而任意翱翔。合乎法则的言论竟不讲，群居时放肆荒唐，吞食葛草却欺骗天下，饮鸩毒酒却欺骗四方。指着鹿却说是马，问牛反而问羊。阴险邪恶使人无法测度，诡异行为哪里能够抵挡？不要说上天没有察觉我，天理始终日日彰明。唉，君子之儒，心灵自然开阔。做事贵在昭明显著，哪里会惭愧于天地日月的光明？庄子是寄托傲气的人，闲居时著有《南华经》。其中浮夸的言辞炫耀虚妄，寓言任意喧哗。他挥戈攻击孔子，反而夸奖盗跖。三王都不值得谈论，五帝哪里值得赞美？他轻蔑地俯视天地，言谈多有险僻邪说。若按他所说任意猖狂，万物都不过是泥沙。我们儒家自有经典和治国谋略，广大无边。至诚才是君子应当奉行的道，它可以辅佐国家。造化有恒常的规律，违背它便成为妖异。幻术之人有奇异的法术，像操纵风箱一样随手施为；能够操纵禽兽使它们歌舞，金石也能鸣叫跳动。咒诅海水可以使它枯竭，祈祷山岳可以使它摇动。铜盘中能出现江鲤，土盆里能长出灵苗。公羊能够说人话，井中的钱像榆荚一样飘落。有时能缩短大地远游，有时能凭空进入朝廷。蒸沙可以煮成粥，吹气便能化作旋风。黄金自行熔化成形，白雪凝结而不消融。撒下豆子变成红衣人，投入竹杖就成为虹桥。种种妖异之事纷纷出现，但我的内心实在不受动摇。儒家自有正道，百般怪异自然会消散。阴阳二气有清有浊，造化使它们如此。重浊之气成为大地，轻清之气成为天空。人物各有类别，参差不同，难以相提并论。君子和小人，所禀赋的有偏有全。鸡和猪与凤凰麒麟相比，凡庸之物与圣贤相比，清浊就是这样不同，天性不能轻易改变。中庸之道贵在能够变化，君子应当努力。浊者终有一天可以变清，清者则可以登仙。普天之下都是国家的土地，四海之内都是国家的人民。如今唐尧、虞舜仿佛在上，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酷吏究竟存着什么心？呵斥怒骂，任意施展威势。他们的爪牙凶猛如豺虎，从不怜恤百姓的冻饿。任凭流亡者、饿死者和劳苦者，谁来替他们均分赋税徭役？他们急切如火，用鞭子抽打，百姓皮肤已经裂成鳞片。健吏拿着公文到来，追赶呼喝，召集邻里。鸡和猪被拿去满足贪嘴，百姓跪拜还要承受怒骂。老农两三个人，辛苦地用力耕作。眼睛仿佛要流血，锅里多次生出尘土。昨天又有新条例，官府来收税银。徘徊之时只剩四面墙壁，局促之间仅剩一身。健吏又骂又辱，哪里敢申诉自己的贫困？只得跟随前往官府，悲号着谋求亲友相助。有个女儿还没有成年，娇憨正值青春。商人买她作妾，哪里还顾得上朱陈婚姻？儿孙已经零落衰败，里胥仍然每天上门。虐待百姓的官吏倚仗官长，盘中饮食却争相铺陈。破屋只剩几间，只能求钱买斧头砍柴。性命苦于受到逼迫，恨不得沉入水边。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我们实在应当珍惜他们。苛刻的政治比老虎还凶猛，诸位缙绅应当勉励啊。

译行善，就是君子；君子明白义。作恶，就是小人；小人明白利。所思所求既然不同，善恶哪里能够相同？义与利本来是两条道路，天理和人欲由此分开。譬如饮食，各人都有自己的嗜好：恶臭与馨香，人人自己知道滋味。唉，处在义利之间，千万不要迷失自己的志向。北轲有法则之言，这是君子应当明白的。有阳就有阴，有夜就有早晨。唉，正与邪相反，如同冰炭不能相容；谁说郑声淫靡，就可以扰乱《韶》乐？谁说莠草新鲜，就可以使嘉谷腐烂？凤凰观览德行的光辉，难道能与鸺鹠同列？驺虞行走在中原，难道能与梼杌同被羁绊？万物各有类别，自然彼此区别，我们人也应当分辨。荆舒培植祸乱的根苗，群邪于是弥漫不清。君实从西府起用，群贤才成为国家的屏障。星辰竟归入党籍，君子私下悲叹。正邪不能两立，天王贵在果断裁决。人中有奸佞之人，谗言让人无法抵挡。甜言蜜语能够覆害他人，花言巧语使诸侯和君王陷于混乱。贤人与愚人都任凭言辞摆布，君子也被说成小人。舔痔疮的人哪里知道羞耻？搬弄蜂群的人最终必受伤害。九尾狐绵绵作态，媚惑众人，迷乱四方。八方之风浩荡起舞，斯文于是失去光彩。我曾经阅览前代圣人的言论，哪里敢忘记？治理国家要远离奸佞，尤其要防备进谗之人。商人本来崇尚质朴，淳厚的风气因此完整。周人开始崇尚文饰，金玉一天比一天雕琢。末世更加滋长虚伪，事物的情状多有变迁。万物困于凌辱暴殄，鬼斧神工也厌倦了钻研。用八种宝物装饰便器，用珊瑚制成马鞭。用黄金装饰宫殿，用珍珠宝物缀饰马鞍。一把剑磨了十年，一支簪子价值三千。彼此观看，竞相追求过度巧丽，哪里知道应当以圣贤为师？象牙筷子已经不能劝谏，玉杯又有谁肯舍弃？一场梦便了结古今，豪华奢侈实在可悲。仲尼辅佐鲁国，鲁国人却兴起诽谤；子产辞去郑国政务，郑国人也毁谤他。赤诚之心苦于不能被相同对待，黄口小儿任意挑剔瑕疵；连贤人圣人都不能避免，我们不必叹息忧愁。周公是古代的大圣人，流言却使人互相欺骗；如果不是上天震怒显威，成王最终也会怀疑他。因此明智贤哲之士修养自身，每天都勤勉不懈。诽谤的话虽有百般，我自己却坦然平和。譬如伤害日月，任凭怎样指斥，也不可能损害它们；哪里知道日月的光辉，万古以来哪里会有所亏损？西方旅国进献神獒，召公竭力阻止。远方进献名马，汉文帝却深深推辞。陇西出产鹦鹉，岭南出产荔枝；巨象从南粤送来，狮子从西部边陲奔来。翠鸟全都被输送羽毛，猛兽全都被剥下皮毛。白玉耗尽山谷，黄金掏空泽陂。纷纷争相进献，扰扰攘攘究竟想做什么？我愿进献贤能俊才，为国家扶持雍和昌盛。唉，眼前的人反复无常，为什么这样多？面对面交谈却像隔着山，同处一地有时竟操戈相向。结交时剖出肝肺，回头却设下罗网。人的变化实在不能长久，阴险奸诈没有谁能超过。这样的人可以用什么比喻？譬如江河，微风稍微激荡一下，便突然兴起千丈波涛。我确实憎恶这类人，只能洞察其情状而费力斥责。绵延不断，纷纷扰扰，又将怎么办呢？我曾经穷究古书，私下听说谦逊能够受益。为什么还有夸大自负的人？满脸都是自负的神色。有了职位不可骄傲，人一骄傲，职位就会倾覆；有了国家不可骄傲，人一骄傲，士人就会隐退。像周公这样有才华的人，也不吝惜谦让而戒除骄矜；财富积累虽然可以说很大，圣人也不认为值得取法。谢夫子贤明啊！他在程门能够自我克制，三年才去掉一种骄矜，众儒生都推重他的美德。君子不要施展机巧，施展机巧就接近小人。愚人只是自己愚昧，极端的愚朴反而接近仁。看古代之人，即使有智慧也不把它用来谋求自身；后世之人却机巧多端，几乎与鬼魅同类。唉，愚昧下流之人的谋划，本来就难以说清。哪里知道千虑之中也有一得，不能因此有所凭借吗？所谓智囊究竟有什么用？即使在东市蒙受冤屈也不能伸张，愚者和智者不要互相嘲笑，最终都同归于千古尘土。天地赋予人物生命，阴阳二气均匀地使他们产生，为什么贤与不肖却有不同的名称？可叹贤者这一类人，适合做公卿，也适合做卿相；可笑那些不肖之徒，为什么要玷污冠帽衣带？君主没有私事，代替上天执掌鉴察和衡量，进用贤才，斥退不肖，我们这些人依靠君主来主持。前元时代有许多错乱，仕途实在没有澄清；没有才能的人充满朝廷，贤人反而困于渔樵耕作。我祖承受天命，九州尽是豪杰英才；每三年考核升降，万年仰望大明。私奔的女子是谁家的？年少美好，正值青春。情欲的孔窍一旦开启，哪里还顾惜自身？翻墙约会私情，钻洞召唤邻居。恶少们争相追逐，兄弟也不敢发怒。马蹄踏过松柏树下，鸡鸣时风雨正晨。她绵绵不绝地自行求偶，往来相会哪里会嫌频繁？肌肤脂润，沾着香汗；瓠形洁白的牙齿含着朱红的嘴唇。精神如秋水般明亮，秀丽得惊动鬼神。我偶然行走看见她，伤心落泪沾湿手巾。衰败的风俗无法挽回，靠谁来振兴伦理纲常？展雄，古代名叫盗的人，横行肆虐、凶恶逼人，谁敢触犯他？杀人以供自己咀嚼，公然占据太行山，来往之人全都被他抢夺。难道要让他终老窗下、长享寿命吗？天意究竟是怎样的？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百姓终于得以享受生息之乐；后来日益滋长虚伪，绿林盗贼遍布山丘沟壑。穷困的盗寇不必追捕，饥饿的猛虎也不足以捆缚。官府只要减轻租税，这些人自然就会自行削减。天地本来不会衰老，我们人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如今如果不能及时欢乐，逝去的时光转眼就消失了。何况如今正是盛世，四海都称颂大康之治。我的藩国安静无事，辅臣能够协助赞襄。闲散之人承受上天恩宠，富贵而守护一方。台池山水，登临游览足以尽情徜徉；名花落了又开，仍能闻到花香；美鸟一边鸣叫一边飞翔。黄奶可以增添滋味，朱弦能够调和宫商。我这一生是何等庆幸，安逸欢乐实在没有尽头。高歌《天保》，终身感念我的皇上。想当初，周穆王纵情游览天下，八匹骏马追逐风雨，奔驰万里而不停留。在瑶池向西王母举杯，以玉帛接受诸侯朝见，用琼浆佐助天上的音乐，白云间响起仙人的歌唱。山川景物务求全部看遍，国家政事难道还会忧虑吗？徐方忽然兴起，周鼎几乎不能保全。又有隋炀帝，用黄金装饰龙舟，以琼花制造奇异的祸患，妖异的气氛充满扬州。欢乐不能达到极点，淫逸荒唐最终还是走向毁灭。唉，后世的人难道能不以隋、周为鉴吗？茫茫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地方没有鬼神存在；地上有河流山岳，天上则化为星辰百宿。【“乃河岳在天，为星辰百”句意及层次疑有脱误。】神明本来并不只有一个所主宰的地方，而是各有所主；一个人总摄天子的神器，百神都会享用他祭祀的祭品。一片至诚本来就昭然显著，阴阳二气自然屈伸变化，哪里能够测度？神明恍惚而不可亲近；君子所可贵之处，在于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自身，鬼神自然会扶持保佑他，福禄也将日益到来。我看尘世之中，善人与恶人各有自己的同类。谦恭谨慎的君子很少，任性凶恶的人却很多。善人理应得到福报，凶恶之人理应受到诛戮。如果善恶竟然没有报应，真正的主宰难道是在含混敷衍吗？伯夷、叔齐死在沟壑之中，孔丘、孟轲困顿于穷途；颜渊叹息早夭，比干竟然舍弃生命。盗跖又是什么人，竟能横行，使君主逃亡？乳虎以人肉为食，谁敢去抚摸它的胡须？他公然老死在窗下，雄威却传遍八方。苍天无法追问，我只有仰面长声呼喊。

译茫茫的天地造化之间，生育从未停息。鳞甲类、介壳类和毛虫，各自形成不同的形体和颜色；万物蠢动，千差万别，其中至精巧的造化谁能辨识？它们营营活动仿佛有所知觉，绵延不绝地日益繁殖。贪馋之徒又怀着什么心肠，既张网又发弹射，任意用五鼎煎煮烹食，用万钱来供养口腹？哪里知道爱护万物才是仁德，怎么忍心无穷无尽地杀害它们！君子远离厨房，任意残害生灵实在令人可惜。天地之间有一股正气，英灵都集中在正直的人身上。大义可以逼近云汉，至诚能够通达鬼神。探入虎穴、踩着老虎的尾巴，沉入深渊、触犯龙的逆鳞；即使头颅碎裂也不知爱惜，牵拉君王衣襟进谏，难道会害怕君王发怒吗？关龙逢既然因此而死，比干甘愿舍身。史鱼用尸体来进谏，他的正直之心最终得到伸张。诸位先贤如今不可复见了，他们的精神却成为星辰。回头看那些献媚灶神、谄媚权贵的人，只剩下谄媚的骨头化为尘土。东海有个匹妇诬告杀害善良之人，真令人悲伤！这可怎么办呢？结果三年大旱，赤地千里，一片荒芜。幽燕有个卑贱的臣子，被关在狱中将要遭杀害。他仰天叩拜，内心哀痛，六月竟飞降清霜。万物的情状一旦有冤屈压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上通苍天。那些三三两两掌管刑法的官吏，舞弄文辞，得意洋洋。阳世的惩罚即使侥幸逃脱，阴间的祸患也可以防备。于公能够公正审理案件，子孙于是兴隆昌盛。我听说尧、舜的时代广大安乐，只有淳厚的风俗；百姓耕田凿井，君主无为而治，礼义一天天兴盛。为什么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巧诈虚伪竞相欺蒙？常道既已坠落，斯文也陷入困厄。兄弟动不动就彼此争斗，父子有时竟相互攻击。臣子的节操常常中途改变，君王的恩德也多不能始终如一。丈夫一死，妻子马上改嫁，哪里还能顾念同住一室的情义？主帅一死，士兵立即变节，凭谁来安葬这位主帅？金钱多了就轻易结交，官位高了便彼此称雄。连农具都不肯借用，财物又怎么肯相通？衣轻裘、乘肥马的人在市里骄横，斜眼傲视，欺凌疲弱衰老者。乳臭尚未除去，群童却强行称作老翁。种种轻薄的姿态，天下将没有不同。诗写成了姑且一笑，浮云已经布满天空。万物有真有假，人心却不可预料。真假如果不能分辨，君子就会受到蒙蔽欺骗。譬如黄金和美玉，它们的价值本来就无法估量；珷玞和鍮石混杂其中，冒充真品，实在可悲。周公旦曾受困于流言，恐惧得几乎陷入危难。王莽初起时礼贤下士，谦恭自处，何等卑下。周公旦和王莽难道是同类吗？昏昧的人却仍然对此疑惑。即使让他们本人都死去，真假又有谁能够辨明？项籍苦于强暴，沛公却宽厚仁慈。秦朝这只鹿，群雄竞相追逐，天下因而生出战乱尘埃。哭声呜咽，雷电仿佛随之而起；叱咤之间，连鬼神也为之震惊。项羽拔山的气概压倒一世，扛鼎的力量足以任用。然而豪强雄杰终究难以凭恃，凶残暴虐只会白白招致杀身之祸。阴陵一旦迷失道路，楚歌四起，自己也只能沾巾落泪。哪里知道“卯金刀”刘氏，兴盛自有其原因？帝王之业根本在仁义，勇猛蛮力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君子谨慎对待嫌疑，这样谨慎实在有缘由。不要同寡妇交往，儿子不要同敌国的臣子交朋友。寡妇的儿子一旦与她交往，人们就会说他私通其亲属；敌国之臣一旦与他交友，人们就会说他暗中勾结邻国。广众聚会时不要交头接耳，面对百姓时不要皱眉。嫂嫂和小叔子不要互相递接东西，男女不要共睡一条褥子。临餐时不要吐唾沫，迎接宾客时不要发怒嗔责。共同进食时不要用沾过唾液的手取食，分配财物时不要说自己贫穷。唉，天下的事情，一件件都难以全部说尽。避开嫌疑才是君子，这句话应当写在衣带上牢记。世上有绝代佳人，姿态盈盈，独擅风流。她裹着头巾刚刚嫁入门，丑妇们就争相把她视为仇敌。你看那些以技艺为业的人，彼此嫉妒，交相怨恨；文人也互相轻视，诋毁斥责，多不相称。孙膑和庞涓起初共同求学，藏身修业、谋划也相同；嫉妒之心一旦兴起，面对面便操起戈矛。怎样才能得到成千上万只黄鸟，献上九鼎作为羞辱？只愿使天下人的心都归于安宁和宽厚。古人一向忠厚，今人却崇尚浮夸。穿着裘衣、乘着骏马纵情驰骋，酒食宴饮任意喧哗。写文章炫耀轻薄，荒唐地想要成为名家。所立的言论大多没有根基，滔滔不绝，浩荡无边。我想纠正这种弊病，只有至诚才值得赞美。六经尚且不能完全达到，又何必去诵读《南华经》呢？周文王曾被拘禁在羑里，孔仲尼也曾被围困于匡地。至圣之人尚且不能免于忧患，怎么可以忘记这一点呢？原来古代君子遭逢困厄，反而使德行更加彰显。他们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把实行道义看作走在平坦大道上。臣子为忠孝而死，这是善道的常规。小人总是忧惧不安，反而使有识之士感到悲伤。珠宫中充满麝兰的气息，金帐里飘散着流苏的香味。美人娇媚地陪侍夜晚，我却老死在这温柔乡中。不知道勤劳四肢，怎么能够效法三王？日日夜夜都不能起身，夜深了还在举杯饮酒。乘车出行赏花看柳，醉后躺下聆听笙簧。披散头发任意自在，吃饱饭后尽情徜徉。这种享乐即使不能达到极点，对外来的忧患也必须防备。请看《无逸》篇，时时刻刻都应当牢记。古代的正道一天比一天远离，人情却一天比一天趋于新巧。把逢迎奉承当作快乐，天下到处都是谄媚的臣子。比干踩虎尾，关龙逢触龙鳞。两位贤臣既然都因此而死，千古以来很难再有这样的人。谄媚之臣不值得称道，正直之士应当受到珍视。唉，谄媚还是正直，取舍任用全在君主自身。君子自然光明正大，小人却多险恶阴毒。【“白小人”疑为OCR或脱文。】他们像鸱鸮和獍兽，纠缠盘结如虬蛇，面色青蓝，比鬼还丑。公然专门陷害正直之人，衙门外说尽甜言蜜语，满腹却都是锋利的刀剑。月堂幽深，常常谋划破坏人家；暗室隐蔽偏僻，只怕遭到匕首刺杀。污秽之人纷纷玷污青史，追想起来令人兴叹。群集的阴邪不可穷尽，只能仰头叹息白日西斜。静下心来思考天下的事情，黑白往往多有迷乱；如果不是明察之人，谁能没有疑惑？譬如乌鸦和白鹭同栖，占据树林和池塘，黑白本来一看就分明，何必苦苦窥探？圣人使四方之目都明亮，照察事理而没有遗漏；台衡重臣有时昏暗不明，又凭什么资助治理天下呢？手里拿着空虚，就像拿着满盈；拿着玉圭，就像承受不起它的重量。譬如沿着墙走路，步子局促谨慎，只怕倾倒。圣贤重视戒慎，厌恶污浊之事，哪里敢在隐蔽的房屋中产生疏漏？即使处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穿戴整齐，面对神明。走出门看见什么人，都要如同接待公卿。安居时本来无所作为，也要如同面对祭祀和战争。我曾读《中庸》《大学》的传文，希望能够学成这些道理。戒慎恐惧和慎独之道，终身都应当遵行。万物存在于天地之间，生生不息，片刻也不停歇。无论大小、高低，每一物都包含太极。鳞类和羽类各自飞翔或潜游，虫鸟也各有形体颜色。神妙的功力无法命名，精微的作用谁能认识？想起从前那位弄丸翁，幽居之中领悟天道法则，微妙地探究性情，穷究变化的至理。我曾读他的书，却茫然没有所得。学问之海确实广大无边，我这点见识实在惭愧，如同用蠡壳测量大海。静思此事不禁长叹，竟然竭尽心力。怎样才能使那位先生复生，为我驱除郁结和抑塞。将军用糖浆浇灌锅釜，卫尉用蜡代替柴薪来供应宴席。宰杀名马，行酒时杀死美人；用万钱经营一筷子的食物，用九鼎进献八珍。锦绣罗绮照亮庭院门户，歌钟之声震动邻里。豪放纵欲哪里知道止境，奢侈华美谁能与之相比？造物主喜欢使事物报偿往复，明明白白地察看着我自身。暴虐浪费会自取灭亡，节俭的德行却独自使精神怡悦。公孙弘使用布被，汉人讥笑他虚伪廉洁；司马光也使用布被，天下人却称他为大贤。老聃曾说：“节俭应当成为天下人的先导。”节俭如果不合乎礼制，《魏风》中还有遗留下来的诗篇可以为戒。大禹是古代圣人，最高的德行垂示在简册之中；又有齐国的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何曾有谁怀着那样的心思，一顿饭就花费万钱？末世的风俗难以改变，面对秋风不禁发出长叹。

译我们人都有正气，培养它叫作浩然之气，充实它就能充满天地。失去涵养，正气就会衰败；一旦反观自身而理屈气缩，即使面对万人，又怎么敢前往？气不屈缩却自行怯弱，穿粗布衣的普通人也难以前进。燕丹不善于涵养正气，谋划报仇为什么那样执着？虎狼一旦相互侵犯，父子最终也彼此舍弃。又有廉将军，为争功而怒气满怀，背负荆条请罪，最终还是被迫屈服。难道不是蔺相如更贤明吗？常想战国时期的君主，天天发动军队相互攻伐，往往落得被俘。所见未免太偏颇了！能够容忍才是君子，或许可以保全天年。血气之勇是圣人所戒，我们应当努力做到这一点。我看天下之事，事理的聚散不可预料。纣王把财物聚集在鹿台，武王于是把它们散给天下。财物聚集，百姓就离散，古语难道是在欺骗我吗？财物散开，百姓就聚集，这是统治者应当思考的道理。道理本来明白，人们却多半自己迷惑，何况那些聚敛财物的臣子，为了利益天天孜孜不倦。财物是百姓的命根，百姓则是国家的根基。观察民风，这又是什么人能够不加采察呢？我的诗……【原文未完。】周公再次面对君主而成为臣子，面向北方重新称臣。奸贼王莽开始摄政，长期借用权势，最终竟登上帝位。他抽泣着牵着孺子婴，流泪沾湿衣巾。为什么作《太玄》的扬雄，竟严厉斥责秦朝而称美王莽的新政？赤符显赫地兴起，王莽最终覆灭宗族并丧身。伯禽继承鲁国之后，国祚延续了八百年。流芳还是遗臭，谁是仁者，谁是不仁者？万物都有成败，造物主自有安排；天命既定，不是人的谋略所能胜过的。徒然自称通达的人，应当知道天命，顺从接受，还何必推辞？可笑那些自以为聪明机巧的人，只是一味运用自己的私智。项羽败于乌江，沛公成就帝业根基；虽然可以说一方仁厚、一方暴烈，实际都是天意所安排。创立家业本来就不容易，兴建国家也是如此。天地尚且终有毁坏，不要为千年之后的事情悲伤。临池作。凿开苍苔覆盖的地面，引来寒冷的溪流。水中有碧绿的荷叶盘，红莲洁净而芬芳。熏风驱散炎热，赤日映回朱红的光辉。敞开衣襟坐在钓石上，高柳的树荫带来清凉。诗写成后又放声高歌，对着酒杯显得疏放狂逸。任我享受一日的快乐，哪里知道人间事务正忙？有时邀请宾客共同欢娱，临着流水飞举羽觞。洒脱之间万千忧虑都清除，拿起琴来调弄宫商。此地偏僻，隔绝喧闹杂乱，世间事情全都忘却。这个约定幸好没有违背，终年都来这里徜徉。对着月亮在夜间饮酒。银色的月亮升上东岭，流动的月光含着傍晚的清寒。瑶天澄澈如冰壶，万般景物都清晰分明。邀人来到青桂树下，开樽坐在闲静的庭院中。畅快地放声歌咏，彼此相对一笑，姑且倾尽杯中酒。可叹尘世之中，人们从早到晚只是徒然忙碌。美景足以吟咏欣赏，谁能测知其中幽深的情怀？如果能够契合真实的心意，又何必劳碌一生？祭祀祖母太妃墓茔时偶然作诗。苍天浩渺无边，大地广阔而深厚。遥想祖母太妃的恩德，徒然因寸草报春晖的心意而悲伤。雨露已经滋润墓地，松树楸树散布着清凉的树阴。远远瞻望，再也看不到她幽杳的容仪，也听不到她轻微的咳嗽声。俎豆依次陈列在墓前，姑且再次表明微小的诚心。感慨充满内心，眼泪鼻涕沾湿了衣襟。答少参郁先生。岁月久了，音信踪迹断绝，对您的怀念却更加深切。承蒙您从远方寄来华美的文章，我展开赏玩，觉得它胜过南金。文辞如锦绣，夺人眼目；声调合乎宫商，协和而雅正。反复诵读三遍，领会到您深远的情意，希望能够稍稍慰藉离人的心。远远瞻望却无法相见，云树相连，笼罩在春日的阴影中。秋江访友图。秋江上的雨刚刚停歇，江波漫过矶石。鸿雁夹杂着轻盈的鸥鸟，在寒冷的青碧水面上泛泛而行。松风吹过，藤萝小径幽深，有游客抱琴而来。相见之后又彼此离去，苍苔遮掩了行走的踪迹。云景图。阴云密布，酝酿着飞雪，远近都像铺满了白玉。冰壶般的寒气冻结六合，万木全都萧条。幽人骑着跛马而来，抱着琴走过危险的桥。到哪里去寻找知音？前溪的道路还很遥远。早起。枕上做着春日的梦，被远寺稀疏的钟声惊醒；起身坐着，默默无言。青灯半明半灭，慢步走出门去。西楼映着残月。【“■〈木卦〉”为不可辨识字。】书室偶成，并寄给新斋堂兄。古往今来的士人，浮生之中谁能活到百年？俯仰于宇宙之间，时常不禁长叹。衣食固然能够使人温暖饱足，岁月次序却总在推移。最终和草木一样腐朽，为什么不去师法圣贤？口中吟诵六艺文章，手里披阅百家典籍。不要说道路越走越艰难，只要孜孜不倦地钻研。年轻时不努力，白发满头时只能徒然后悔。题写此诗留赠同道，正当及时努力。苦旱。妖魃肆意作凶，顽旱连年炽烈，始终没有停止。【“顽频年”疑有OCR或脱误。】低洼田地全都龟裂，泾水、渭水上空扬起黄尘。井水干涸，草木枯萎，赤地动辄延及千里。天灾本来会流行，但也确有感应招致的原因。死者相互枕藉，活着的人艰难得连脚都难以迈动。骨肉亲人尚且相互吞食，哪里还知道伦理？困苦已经到了极点。调和阴阳、消除灾害，又盼望谁来平息？苍天徒然悠远，为什么不体谅百姓？只凭谁来挽起天河的瓢，一下子倾泻银河之水？独坐。重重门户掩映在绿树之间，车马寂静，没有喧声。美鸟天天相对而鸣，我安静居处，彼此都忘了言语。清爽的风声解除炎热，满庭松竹更加繁茂。【“炎■〈火粤〉”中有一字不可辨识。】我怡然自得，适合自己的情趣，世俗的忧虑哪里能够干扰？书写王氏族谱。大河发源于昆仑，众多支流同出一源；源头深远，水流也更加遥远，最终都汇归沧海。矮墙边的巨大树木也有根本，根基牢固，枝梢自然繁茂；培植的岁月长久，枝叶茂盛而坚实。人也以祖先为根本，凡有开创必然有先祖；后代的福庆由积累善行而来，古代圣人的话难道是虚妄吗？王氏家门世代忠孝，德行事业光耀前后；棱棱有名的宪使，友爱亲族，人们都称赞其贤德。谱系清楚，分明族属，亲疏之情更加显明；千秋万代，子孙如瓜瓞般绵延不断。唉，后来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应当努力。经过田野时有所感。小人不可任用，一旦任用就会妨害善良之人；稂莠不可容留，一旦容留就会伤害嘉禾。所以农家父亲每天耕耘锄草，劳碌不安，四肢长满老茧，才仅仅能够填饱肚子。为什么治理家国却不谨慎防范呢？悠悠追想前代历史，披读书卷，徒然自我悲伤。题四景图。春风吹拂，瑶草芬芳，桃花开满村庄和水湾。云雾笼罩的山林深远，传来丁丁的樵斧声。山岚翠色沾湿衣襟，空山中仿佛下起了小雨。做个萧散闲适的人多么快乐，麋鹿自然成为伴侣。长声啸歌，倚靠岩崖，清风气度超越千古。西岭的夕阳沉入绿树，烟霭渐渐消散；渔郎收竿罢钓归来，溪边女子也停止采菱；远处的水面浸染着落霞，瑶天一片淡远；微月之下，诗翁蹲坐在石上吟诗，悠然的清兴油然而生；吟罢清风吹来，萧萧地吹动鬓边白发。山野空旷，树叶飘落，万籁都带着秋声。天外飞过远行的大雁，东篱边的菊花摇曳如金。茅屋只有几间，松树小径却幽深茂密。远方游客来访，盘腿坐下弹奏美琴。幽深的情怀姑且共同抒写，对着酒杯暂且倾诉心意。凛冽的寒气中一年将尽，昏暗的云遮迷古树；积雪遍布山川，远近堆满洁白如玉的雪。野梅最先迎来春意，在前溪道路两旁开放。孤独的客人喜爱幽静，拄着藜杖在林下散步。水寒，渔父归去，小船横在野外渡口。初夏即事。景色正值清和时节，小院里完全没有尘俗之气。台阶上的芍药飘落残红，池中的荷叶展开新绿。我亲手调弄绿绮琴，试弹一曲熏风。草色铺满空旷庭院，和煦的生机十分充足。送顾指挥前往襄阳。春水映照着两面旌旗，通往襄阳的道路遥远迢递。王事看重贤能者的劳苦，很高兴您才智优长、善于调度。秦地百姓多受饥荒阻困，嗷嗷待哺，盼望您使他们吃饱。东风吹拂的三月时节，满眼都是黄莺和鲜花。襄阳的女子们妖艳动人，使年轻人惊羡。请努力救济时世的艰难，不要用千金去买一笑。游兴善寺。

译兴善寺是古代著名寺院，偏僻地坐落在城南角落。唐代以来这里曾翻译佛经，遗迹直到今天仍然留存。绿树遮蔽着长满苔藓的小径，环境寂静而清幽。今天早晨，残余的暑气退去，凉风吹动，新的秋意降临。多么快乐啊，诸位朋友！趁着闲暇跟随我一同游览。一路边走边歌，尽情观赏，乘着兴致又登上楼去。抬头看苍穹开阔，低头俯瞰清江流水。南山正对眼前，雨过之后晴朗的山岚浮动。无边的美好景色，都收入吟咏的眼中。仆夫催促驾车回去，清雅的兴致实在还没有尽。回头遥望北斗城，月光已经越过林丘。春园行乐。春阳播布生机，万物都焕发光辉。风和日暖，花与柳争相吐露芳菲。方形池塘的水刚刚涨满，高大的树林正浓绿肥茂。黄莺飞出幽谷，嘤嘤鸣叫，又展翅飞翔。银色马鞍配着嚼环，骏马华骝载我游赏，这样的赏心乐事谁肯违背？盘桓游赏哪里知道天色已晚，明月扶伴着醉意归来。秋夜露坐。大火星已经运行到天边，金井旁梧桐叶飘落。草木枯萎，露水湿润；莲花衰败，池中只剩空荡的倒影。北斗摇光星正对着参宿，蟋蟀在西风中哀鸣。半夜仍清醒不能入睡，独自坐在明月之中。炎热和寒凉随着时序更替，徒然令人感慨忧思。步虚词赠给印炼师。一位逍遥自在的仙侣，灵胎宝物……元阳之气和天风振动着环佩，凭借虚空朝拜帝乡；驾着苍青色的虬龙，饮用青霞酿成的浆液。早晨游览华山之巅，傍晚飞临东海之滨；来去没有固定踪迹，与玄鹤一同翱翔。【“灵胎寳”语意不完整。】题《魏颗结草图》。死也不服从，混乱的命令也不服从，于是尊重亲属和婢女之父，暗中终有报偿；结草之举能够战胜秦军。唉！如果康公存有这样的心，为什么不仁慈？三位良臣既然为国殉死，这件事也因此湮没。细读《黄鸟》诗，令人泪水沾湿衣巾。【“乃尊亲婢父”等句文义疑有脱误，按字面译出。】新斋兄寿诗。仙人骑着白鹤，元阳凝结成灵胎，天风吹动环佩，乘车说要游览蓬莱。以青精饭为食，以流霞酒为饮。苍梧和北海，转眼之间往返多次。回头笑着说：“从今开启长寿之域，千秋万代的寿命，今日就是它的开端。” 成化乙巳年关中苦旱。东风转暖，岁时更替，可眼前的景象却不值得观赏。微薄的雨水还没有下足，田地又干枯了。接连的村庄断绝炊烟，家家户户都遭受残害。百姓的生活如同与鬼为邻，疫病仍然相互侵扰。我惭愧没有匡救时局的办法，抚胸空自长叹。我想叩击天门，只恨自己没有凌风飞行的翰羽。挽悼郑长史的父母。萧田自古以来文献人物众多，而您的父亲承受祥瑞，姿容如美玉般秀美，超脱于尘俗之外；富有却更加爱好礼乐，善于周济贫困，优游于泉石之间，浑然如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只有刘氏是他的配偶，一身具备妇德四德；勤劳俭朴，辅佐家庭内部治理；以甘美食物共同奉养双亲；每逢岁时协助祭祀，诚敬地采集蘩草和苹草。夫妻相伴三十多年，鱼水之情两相真挚。瑶琴忽然中断，再也不能鸣响；阳春时节鼓盆而歌，发出长叹，听到的人都感到悲痛。诸位郎君又秀美聪慧，都怀有席上珍宝般的才德；白眉之子郑初，入京观光，充任国宾，历任鲁藩相。霜风吹落灵椿，您悲泣流血已经三年，穿戴衣冠拜谒宫门。董仲舒、贾谊一向声誉腾达，又任官辅佐我的秦地。子弟贤能难道没有缘由吗？这是严父慈母家教勤勉、恩德不断的结果。五色诰命指日可来。八闽草木遮蔽着双坟，茂盛的光宠使新的丰碑更加显耀，表彰潜藏的德行，使其万古长存而不至沉没。偶然写下。城西地势低洼潮湿，挖一下就能到达泉水；居住处所失于防护，寒气便相互引发。冬天深时偶然发病，到了春末仍然没有痊愈。近在咫尺也难以行动，走路、坐着都久久僵直无力。唉！孝道在自身有所违背，确实是我的过错。父母使子女得以保全生命，子女应当谨慎保全自身，内心时时战战兢兢，因此愧对圣贤。蜀府德阳王师古堂代保安王肃斋作。历代圣人已经离我们古远了，为什么悠远绵延的遗训不能一并流传不亡？光明昭著地垂示在简册中，万般道理都具备成为法则。后世君王本应不违背，吕政却不以古人为师，使诗书只剩焚烧后的余烟。傅说是古代贤良的辅弼，接受教诲时内心恳切。至理名言就是龟鉴，理应千古流传。我们想要从中受益，没有比师法圣贤更好的途径。君子贵在自我勉励，那些昏昧的人为什么不能这样？河间王兴起礼乐，淮南王却沉溺神仙之术。选择道路确实在于自己，国家存亡哪里只是由天决定？我宗族中有贤明的王，分封藩国，世代相继。日常行动总以古人为师，哪里肯被流俗牵引？仓皇之事和奔逐之劳都能免除，货财女色全都弃舍。斋居之中安静无事，精妙地契合伏羲、黄帝以前的境界。惭愧的我身为宗族之人，见到贤者便想着与他并肩。白天读古人的书，夜里梦见与他们周旋。我宗族的贤王与我的志趣相契合，早晚都勤勉不懈。声望光彩飞入玉牒，流传芳名万世千年。皇祖有不变的训诫，典章法则前后相承。宪章法度在诸位孙辈身上，百代都共同勉励奉行。岁晚。苍天忽然到了冬末，一年的功业已经完成。群阴聚集在幽深山谷，受冻的鸟儿栖息后又惊飞。四季交替更换，万物纷纷有枯有荣。事物的规律十分明白显著，君子应当安守正道。古意。不要把莲花栽在池沼里，也不要把柳树种在临别的岔路旁。莲子中多有苦味，莲根中多有丝；杨柳垂下长长的枝条，却还能用来赠送给离别之人。【原文“莫种栁。临岐”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秋夜。月光穿过绮窗的疏格，露水润湿了金井。稀疏的枝条惊动了乌鹊，腐草中坠落出流萤。寒意侵入，秋夜的情怀更加浓重，何况寒冷的夜晚又漫长。默默坐在眼前的台阶上，清白的心徒然耿耿难平。抒写胸怀。我沉醉于野外情趣和闲逸兴味，在偏僻之地筑成幽居。这里有什么东西？左右不过是图书。吃饱饭后竟无所事事，姑且翻卷披阅旧书。众鸟彼此应和鸣叫，园林经过夜雨后更加清润。好风从东南吹来，飘飘然吹动我的衣襟。我愿意终身享受这样的快乐，舍弃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怀念凌卧岩。月色洒满空旷庭院，明亮得像手持蜡烛。鸣蝉声声哽咽，渐渐无声；巢中的鸟儿受惊后又回去栖宿。忽然想起卧岩先生，惆怅得扰乱心曲。烟霭笼罩的树木重重叠叠，苕溪仿佛就在眼前。有书信却无法送达，有土地又凭什么能够缩地相见？入口的不是刀圭之药，春风吹拂，面容如玉。悠然保养谷神，遥远的高寿确实可以预期。【“鸣蝉咽，无声”句疑有脱误。】寄托兴致。浇薄的风气扰乱淳厚的习俗，软弱颓靡之气深深进入人心。谁来谱写《猗兰操》？请让我为你调弄素琴。琴声之中自有天然的情趣，可茫茫世间却没有欣赏它的知音。唉，《广陵散》这样的绝唱，终古以来就沉寂无闻。山水图。我自己游山归来，见到山心中就顿时喜悦。是谁画下这幅图？仿佛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地方：那是淡淡的岭上云，泛泛的溪中水；啼猿攀住树梢，驯鹿依傍山脚。仔细看那位方瞳老人，恍然就是赤松子。观赏松石。山涧边松树郁郁葱葱，岩石下的石块棱角分明。把它们移来放在庭院台阶旁，仍呈现苍老的古色。我有幸空闲很多，整天放下书卷面对它们。苔藓点染出斑斓色彩，霜风吹来发出萧瑟声。尘世与这里隔绝，或许可以用来慰藉幽静寂寞的心情。安守本分。豆类和粟米珍贵，能够填饱肚子就行，何必罗列珍馐美味？布帛已经合体，何必穿轻暖的皮裘？穿着粗布袍，吃着箪中食物，哲人竟然没有忧愁；何况超过了温饱，安居而日益优游。内心反省而没有疾病，除此之外又还有什么要求呢？轩中即事。小小的轩室筑在幽静之处，我来到这里任意栖居。把富贵看得如浮云一般轻，身体安适，内心自然满足。高大的槐树夹在道路两旁，繁密的树阴使夏日屋舍清凉；八扇窗户洞然敞开。青山常常映入眼帘，细细吟和陶渊明的诗，写成后又自己诵读。夜里听到风雨声，早晨起来看见庭院里的莎草一片碧绿。沧浪图。

译水清就洗濯帽缨，水浑就洗脚。逍遥自在地处于天地之间，还有什么荣誉，又有什么耻辱？日暮时分停止垂钓归来，孤舟停泊在水天之间。醒来后吹奏洞箫，和唱一曲《沧浪歌》。记梦。深宫里传来点燃蜡烛的命令，侍女为我整理床铺。内心虚静而无事，安然入睡，接受微凉的气息。忽然梦见一个人，肤色黑而身材高长，衣冠保存着古代制度，玉佩发出锵锵声。他灿然回头看我，眉目含笑，仿佛有光彩。自称惭愧地居于西伯陵墓，在咸阳。我听后惊讶并下拜，莫非是周文王？我提衣快步上前，正要再问，云车忽然飞扬而去。梦醒后长声叹息，沉沉黑夜还没有结束。早早起身备好圭冕，宝鼎中燃起瓣香。孝慈仁敬的道理，明白地垂示为典章。文王真是我的老师，千年之后哪里敢忘记？雪夜。积雪动辄连续十多天，年华又催迫着过去。半夜坐起徘徊，窗户明亮得像月光一样白。竹炉中的火正红，玉碗里漂浮着桐叶。清晨起身观看青山，只见阴云与天空连成一色。雪意。上天布满同样的阴云，寒日坠落后迟迟不肯收光。老树上乌鸦归巢，整夜风声萧瑟。屋顶茅草全被卷起掀翻，风势没有片刻停歇。【“掀■〈▯欺〉”有不可辨识字。】昏暗的景象遍及千里，空旷的雪野连着九州。谁把万片树叶卷起，想要把它们铺入山中沟壑？寒虫厌弃荒野，枯桑在林丘间发出声响。冰层下面有河鱼，谁肯忍受寒冷去捕捉它们？万间房屋的宏愿虽在，想要覆盖所有人又怎能周遍？只有勤力耕作的人彼此相看，起身唱起歌来。今年麦子的收成看来很好，明年真正可以没有忧愁。何况在百谷之中，最急需的首先是来牟。去年冬天苦于反常的暖气，螟蟊纷纷孳生。一场雪如今竟下到如此程度，来牟将会有好收成。惭愧我镇守西土，难道只是为了谋求口食吗？安居之中想到农事，哪里敢忘记未雨绸缪？我的藩国盛有邹阳、枚乘这样的文士，又森然地拥有持戈执矛的武士。他们言语气势都强劲勇猛，我在星堂也能稍稍停留。进履图。张良当初尚未遇合时，发誓要报韩国的仇。他在圮桥下为老人进履，虚心等待，终于获得谋略。黄石公授予素书，从此辅佐刘邦，迫使秦朝灭亡，又击败项羽；默默运筹帷幄，筹划成就帝王大业。天下已经完全安定后，他毅然请求封于留地而列为侯爵。难道不可以享受富贵，却托身于赤松子同游吗？推究张良的内心，他报答韩国的愿望已经实现；只是区区黄石公，不知道他与周公所传的素书相比，若同治国之道的典谟相比，哪一个更为优胜。问礼图。老聃担任柱下史，周代礼制就在他那里。圣人不自以为圣，反而向老聃请教。孔子学琴以及询问官制，所学难道总有固定的老师吗？枯木竹石图。老树枝干盘曲，独自依傍着幽静的细竹。空山岁月深长，饱经风霜摧折。细竹将要长成竹林，老树自身也粗大到可以合抱。既然扎根已经得到了合宜的地方，愿意永远彼此保全。读《史外纪》（六首）。太极本来就是无极，存在于天地形成之前。两仪由此产生，四象以及众多类别也由此繁衍。混沌的状态一经开辟，浑敦之气仍运行于其间。阴阳五行清明显达，天地人三才才开始彰显。远古的太古氏，只有一个姓氏，传有十三人；淡泊无为，风俗因而淳厚。以干支命名岁时，在天灵中确实如此；继承他的君王又是谁呢？于是用来确定日月星辰，寿命能够完全符合其德行，长达一万八千春。【“在天灵实”等处文义不明。】居于四方而接受天命，继承大地治理国家，于是昌盛起来。山川划分为九个区域，人们各自居住一方。臣子不能无缘无故地尊贵，君主也不能无缘无故地称王；君臣之间政教兴起，男女之间从此有了常规。淳厚的风俗正大而和穆，于是又称为九皇。在广大荒远的初始时代，人物还没有区别。人们揉取食物来咀嚼花叶，吃生毛的兽肉而饮鲜血；夏天炎热就搭巢居住，冬天寒冷就挖洞穴藏身。传授教化时以土筑台，记录事情时用绳子打结。后来文字契刻兴起，事事都要劳烦辞说来表达。太昊取法日月，帝王的德行能够合于天道；奇偶之数自有规律，黄河、洛水呈现其中的玄妙。婚姻使姓氏得以区别，截断桐木、抽取丝线制成琴弦。神明之德可以沟通，万类的情感可以表达。道统确实由此开启，圣人于是世代相传。伊耆氏开始种植五谷，有熊氏观察北斗斗柄，人文教化由此彰明；尧、舜垂衣而治，夏代崇尚忠诚，商代崇尚质朴，周代文治灿烂有光。治道绵延兴盛，国运长久昌隆。春秋时期相互征伐，战国七雄争相逞强；嬴秦窃取神器，传到二世便灭亡。仁义被弃而不施行，唉，实在令人悲伤。子贡拜访原宪，画作题为《康文渊都阃题》。世道不再像古代那样淳厚，浇薄浮靡，凿伤了淳朴之风。交朋友多半只重表面，有谁能够践行朋友之伦？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谦让的，贤者应当亲近贤者。为什么端木赐竟坐看原宪贫困，而只经营货殖，以千金交易奇珍？哪里知道固守贫穷的士人，衣服已经破旧得像鹑鸟尾巴一样百结！唉，端木赐的心意，见到道义也已经很真切了。同伴如果确实贫乏，分财相助并不值得责怪。原宪实在是自守其志，亲自耕作，甘受艰苦。不义而得到的富贵，他看得如同飘尘。仁义自然充足，道德足以润泽自身。两人相互探讨“一贯”之道，饥寒又哪里值得一提？两位贤人已经远去，友道却仍然像新的一样。我展开此图，长叹三声，姑且把它展示给今天的人。为李封君绣祝寿 衣沁源有一位遗老，安居已超过七十岁；远祖是老聃氏，世代相传，已经到了曾孙、玄孙。年少时入頖宫，穷究三千条经礼；蟾宫高中桂枝，主管教育，陶铸人才。坐拥黉堂师席，白天哪里肯休息？鄠邑也有许多士人，每日宣扬教化。又在慈溪任职小试身手，与吏员暂且周旋。一旦挥别印绶，离去何等洒脱。庭闱之中足以奉养父母，节义孝行人人传颂。子孙如鲤趋庭，穿莱衣娱亲；兰桂子弟纷纷相继。声名飞扬，有侍御之才，超然登第，名列众士之前。将入中台，身穿獬豸绣服；皇帝颁下龙诏，推恩完备。此次前来整顿风纪，奉命巡历秦川。晴云飞过太行，向东眺望，心中旌旗高悬。时值小春之月，正逢您的初度寿辰。天王的政事没有片刻懈怠，我怎敢私自归来祝寿？沁源靠近西土，早已听闻您的贤名。您所存之心在于忠孝，食报应当绵延不绝。如今圣天子在位，寿域遍及八方。我作诗为老翁祝贺，姑且续写《南山篇》。春日有怀 群鸟聚集在芳香的树林，喧闹鸣叫，竞相迎接温暖的阳和。我感慨时事，坐到天明；长声啸歌，既悲伤又歌唱。想到那些如金石般坚固的交情，悠悠相隔在关河之外。再次相见实在太难，相思之情将怎么办呢？岁月忽然已晚，世间的事故为什么这样多？唉，黄小群，黑发转眼已经变白。我倚着床发出长叹，万事都已蹉跎。通达的人以知命为贵，面对美酒自我吟咏。春日久阴，独坐无聊，写此寄托怀抱 春阳郁结，尚未舒展；打开窗户独坐，觉得格外清冷。阴冷的风在半夜吹来，迟迟的太阳使晴日的光影黯淡。红花已经半数凋谢，青苔生满露井。云幕低垂，山色隐约；树林幽深，鸟声寂静。独自呆坐，寂寞无聊，竟然厌弃尘世。想来只有超越世俗的高人，哪里会吝惜美好光阴？道德一天天被我辜负，平素的志愿徒然郁结于心。《忠孝卷》为唐府题 忠与孝是最大的根本，君与亲是最大的伦理。君亲本来是一致的，忠孝并非两件事。先哲先王，见道也十分真切。大书“忠孝”二字，训诫告诫何等恳切。辽东之鹤一去不返，手泽却常新如故。把遗表封入囊中，派一位使者千里来到我秦地。我再次展玩，又再次拜谢；披读之下，心神震动。反省自身尚且来不及，怎敢不把它佩在身上，写在衣带上？愿始终保守此志，树立德行，尊崇常道与伦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登山诗

译早晨起身，驱赶我的车马，准备前往南山。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览，我正要登上山巅。冷风中发出长啸，飘然振动羽翼。鸟道高达数千仞，宛如登天般艰难。回转车辕，在山林脚下休息；临近溪流，洗涤帽缨。急流从长坡倾泻而下，闲云从重重山峦间升起。丛兰散发清香，幽鸟不时鸣叫。隐士羡慕远离尘俗的隐遁生活，却被尘世羁绊。斜阳催促我归去，回首只能空自长叹。闰三月一日，与永兴王、宜川王赏花。花时设宴，今天早晨正逢良辰。兄弟按长幼排列，情谊深重，全因天伦。举起一斗酒相互祝寿，于此可见真情。这样的欢乐难道只是如此吗？一一说来实在难以尽述。新声奏出高逸的声响，积郁的情怀因此得到舒展。鸿宝开启神秘之门，谁能使人的生命延续千世？去年还有七位兄弟，今年只剩三人。茫茫天地之间，哪里还分什么亲疏？蜉蝣只争朝夕，蟪蛄为秋春短暂而悲伤。为什么不尽情娱乐心意？郁结在心，只能徒然受苦受幸。我的性情不嗜好饮酒，偶然读《山谷集》，看到徐仲车为董元达置酒所作四韵诗，其中有“惟此酒中趣，难为醒者论之”一句，于是续足成篇。只有这酒中的趣味，难以向清醒的人谈论。孟嘉早已领会其中意味，在宴席上面对桓温。我生来不嗜酒，对此又能说什么呢？卫侯有《抑》诗的戒酒之言，心中明白，如朝阳初升。古人重视拜百拜，何况多饮酒，哪里敢吞下？为什么后世的人甘愿被酒曲酿成的酒弄得昏昧？贤明啊，天随子，我常常把他铭记在心。向醉客长揖告辞，请不要劳驾登我的门。五平五仄韵。咏雪 尖利的风半夜吹来，风雪之势两样都很充足。寒威侵入人的肌肤，洁白的色彩照耀我的眼睛。高处望去，银河仿佛被遮蔽，远望一片迷蒙；翠岭埋没，春日的雕饰也消失了。千树梅花在夜里照耀，万枝蜡烛般的景象使高大的松树压低疏枝。老柏露出瘦骨，空庭堆满飞盐似的雪。庭院寒冷，折断了大竹；茶炉空着，新笋枝条也显得严寒。酒已喝尽，宿债催逼，吟哦以自娱。富贵不是我的欲望，长久的忧愁难以消除，短暂的怨恨却容易排遣。来牟充满三川，霰雪遍及四渎。安居之中承蒙守藩之职，丰收之年仍挂念夏屋百姓。如今遇到群贤公卿，使百姓吃饱肚子。唉，天潢贵胄分列羽葆，身居衮服，又怎能报答皇上的仁恩？向北眺望，只能颂祝皇上，愿福寿如山冈、如丘陵，万世承受美好福泽。《小鸣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卷三 （明）秦王朱诚泳撰。歌行。《弘治龙飞歌》。伟大的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之命，驾驭帝位，使天下巍然归一，永远成为朱明之家业。宏大的功业代代相承，延续千万世。文祖凭神明谋略，治理两京；武功平定，文教施行，天下太平。伟大啊仁祖、宣祖，雅颂之声洋洋，同享美名。英宗皇帝的智慧勇武冠绝古今，百万貔貅振扬威武。再次登上大宝，日月重明；至高的治道真正达到三皇五帝的境界。绵延的历数归于宪宗，和上天同运，建立同样的功勋。虞舜执守中道，传位给圣贤后嗣；汉文帝极其孝顺，尊奉慈爱的太后。六龙回转车辔，怎么返回得这样急？攀折龙须也追赶不上。红尘隔断了白云之乡，群臣只能空抱遗弓哭泣。太平天子如今属于当今皇帝，具有尧的眉、舜的眼，非同寻常。征召元老入朝，使他们居于鼎鼐之职；排斥群奸，把他们投入遥远荒地。放走珍禽，驱逐猛兽；祖宗训诫昭然回荡，光复旧日美好疆域。火齐宝珠退回筐中，商代的琏、夏代的瑚等宝器，不可轻易出售。天命更新，政事从此开始。不奉佛子，而尊奉孔夫子。前朝陵寝都蒙受恩泽，天下万国的山川都列入祭祀。风不吹动枝条，海面不起波浪；四时如玉烛般调和，元气和顺。悠远绵延的天统，记载于弘治年间。宗臣首先倡作《龙飞歌》。《长歌》为宗伯汧阳端懿王作。伟大啊，我的祖先秦康王，乃山岳钟灵，贯通天潢；嫡子庶子振振有文，四个儿子，一个个都用义方教导。我的父亲惠王承袭祖先恩荫，分封诸父，都封为王。鸑鷟、麒麟是彰明盛世的祥瑞，其中杰出者推尊汧阳王。玉叶金枝竟然凋零陨落，巍然仅存的只有这一点灵光。王性情恬淡，没有什么嗜好，勤勉行善，希望成为像刘苍那样的宗藩耆寿。典范长存，如松茂盛，如兰芬芳。一朝厌弃尘世，观察万物化生而去，骑着箕星遨游白云之乡。远近没有人不悲叹哀悼，何况骨肉亲情更令人悲伤。讣告千里传到朝廷，丰厚的抚恤典礼非同寻常。太常考定谥号为“端懿”，皇帝说好啊，王完全当得起；他贤明孝顺，是宗室之子。三年之中血泪淋漓，终南山近在咫尺，却只能埋葬冠剑；墓在杜陵西边、曲江旁。寒烟落日遮蔽荒草，悲风瑟瑟，吹响白杨。唉，料想王的心中没有遗憾，在幽宫之中含笑，和天地长存。放情歌 我生于天地之间，俯仰无愧无怍。心灵淡泊而空明，只知道以行善为乐。五音交杂于耳，明亮的六材使我的口感受到滑润。清雅兼具高雅趣味，寄托在山岩沟壑之间，何况我的天性本来就喜爱吟咏。富贵不是我的欲望，坦荡平易才是平素心愿。有时居住宫中厌烦闷热，飘然只想攀上明月，飞到莲花第一峰，再踏着虹桥观看银阙。有时骑在仙鹤背上驾驭罡风，扶摇直上蓬莱东面；回头看，沧海不过一杯之小；侧身便可把扶桑弓挂起。一笑归来，仍然敲击瓦缶；自己斟饮天上琼浆，舀取北斗；敲着节拍唱几阕游仙词。彩凤相和鸣叫，赤虬发出长吼。想来我原本是瑶台仙人，紫皇把我贬谪人间三千年；即使青山化为尘土、大海化为泥土，我也永远与日月同在、周游天地。《具庆堂歌》，送高广原教授省亲返回江西。泰和作为郡，壮阔而雄伟，浓郁的佳气常常葱郁。文山、字水孕育灵秀奇异之气。人物生于其中，高家老翁年过七十，双眼如漆点，面色如儿童。夫妻举案齐眉，人也健康。身享五福，安闲如同百年长寿。名门兼有诗礼，前后冠服人物想必济济一堂。江左风流，世上无双。玉树芝兰满阶，杰出者就是广原。十年辅导，居于藩邸；奔走千里，回家省视庭闱。宾客宴席暂时停下，刘交来献甜酒；春风吹衣，宫锦生香。乡里草木也增添光彩，他在父母膝下承欢，奉献和悦的容色。具庆堂开宴，举杯称寿；罗绮成丛，丝竹声呜咽。壶中天地的日月多么悠长。古往今来万世，都应尊崇常道。须知人生在于忠孝，立身无愧，使双亲显荣。调任赤县，仍应为君王报效。我观看《具庆图》，因此作《具庆歌》。愿您与父母同享长寿，比乔松更长久；封诰来到銮坡，浩荡天恩也沾及余波。具庆堂高耸巍峨，美名千载也不会磨灭。美名千载也不会磨灭。爱梅歌

译罗浮仙子，就是姑射仙子。身影落在壶天，玉质澄澈。严霜铺满大地，正值极寒时节；万木萧条，再没有可以匹敌的。它本来就显出明丽的生机，同时又有暗香浮动。冰蟾照耀之中，老干虬曲盘绕，坚硬如铁。翠鸟停在枝头，夜风中轻轻摇曳。我有爱梅的癖好，梦里常常见到它。早晨出来散步，绕着花下行走；晚上也沿着屋檐巡视，和鹤相伴。我爱梅花，难道没有缘故吗？爱它还留有调羹的滋味；在岁寒中寄托心事，愿与它结盟，共同保持坚贞，不要轻易舍弃。神骏歌 渥洼的龙种，世上少有。匹匹都显出非凡的风姿，骄傲而奇异。房星精华变化而成，降临人间。飘逸的骏马，愿意接受黄金笼头。良马一旦由善于驾驭者控制，忽然如雷电奔驰，霜蹄随之飞驰。周王图中的骏马徒然奔驰，韩干笔下也无法真正表现它。当年在临淮曾经击破敌军，贼军锋芒退避，哪里能有所作为？圣皇驾驭天下，谁敢窥视它的猛气雄姿？恩深，即使伏在马槽旁也知道报答；驰骋万里沙场，力量仍未疲惫。骏马啊骏马，哪里能再次生出十二匹，让它们替我扫除边境警患，使百姓的创伤得到安抚？金鱼歌 金鱼来自金仙国，三十六片鳞，谁来装饰它？金仙亲手涂上金泥，满池都变成黄金色。我自己也怀疑身子是从金仙国来，开凿池塘，引来清水，仿佛青天也被打开。闲暇时俯身倚栏观赏，姑且吟咏这忘却物我之境，多么悠然啊！黄金佛国真值得夸赞。金盆中又开出金莲花，叫童子满斟金罍酒，难道肯让金鱼来供我品尝吗？金鱼啊金鱼，你幸运地生活在我的池沼中，繁育子孙，足以使我安享晚年。不要担心被咀嚼，不要担心被烹煮，尽情在萍藻间自由游玩吧。梦中仙游歌 夜里梦见一位羽人，说自己是赤松子，授给我九还丹，服下便能长生不死。又说要带我游览太清境界，一同骑彩凤，摩挲青冥；遇见子晋，他笑着作揖，请他殷勤地为我吹奏玉笙。天风泠泠，吹动环佩；蕊珠宫阙多么高峻壮丽！向东望是蓬莱，向西是弱水，转眼间周游数万里。却奇怪天鸡频频报晓，恍惚间把我从窗下的困境中惊醒。醒来后自己相信，又自己怀疑；多少迷惘之人，正从初醒的睡梦中起来。新燕歌 自从秋社离去，到了春社又与谁相约？年年往来仿佛彼此相识，又飞回乌衣巷。王谢堂前已经音信断绝，玉京中红缕般的歌声悲咽。巢垒逼近高楼，柳树如烟；衔泥经过香径，花朵如雪。每次相见都感到更新鲜，整日呢喃，话语频频。双燕不要飞入深闺，那里的人正在绿窗下刚刚睡醒。金台王气歌 我的祖先应承天命，使车书统一南北；在定鼎之地制定各项制度，顺应天意居于中极。大都的形势多么雄伟！真人治理天下，自天而来；九重宫阙靠近三台，万里河山一诏便可开通。城墙高耸如北斗，星辰环拱；雨后的居庸关，青山层叠耸立。黄旗紫盖，郁然高峻；彩凤回翔，赤龙拥护。百官五更寒中等待入朝，两根柱子擎天般矗立在角端；甲胄如山，趋行侍奉车辇，炉烟绕着台阶，等候迎接銮驾。我朝元气回到古代，灵异之物遍天宇呈祥。驺虞已经出现在南河，狮子又从西土进贡而来。当今天子思慕唐尧虞舜，主持调和治理，多任用博通经术的儒者。玉堂天天有歌颂，青琐宫门年年没有谏书。一朵红云笼罩斧扆，百花在仪仗之外飘起；玉容侍女传接诏令，绣帽官员光耀锦绮。禁苑柳树三眠，柳絮将要飞起；退朝后闲步经过御桥西，覆鞍黄帕的骏马供人观看，红罗缠项的斗鸡供人观斗。紫陌香尘中人如蚂蚁，车骑纵横充溢闾里；暗香远远引来玉鞭，满眼红妆隔在帘幕之内。王孙公子每日相从，笙歌没有一天不如春风。宋公自古推重清正的制度，魏国至今显扬赫赫功勋。六曹五府彼此相连，佛寺道宫辉映着朱红色彩。公侯府第排列在武功坊，年高博学的儒者在文渊阁应制。三十六宫黄莺乱啼，四十八卫战马争鸣。霜降时柏府乌鸦如黑点千重，春日梨园锦绣般万畦。金台的王气千年长在，青山映入西山，终究不会改变。尧天广大，景星明亮；祥瑞的太阳相互辉映，增添光彩。谁还谈笑之间求取封侯？不要辜负清明时代，趁着年轻建功。深深惭愧自己作为藩臣没有丝毫补益，只能仰望高天，日夜遥望五云楼。对月行 城市喧嚣，尘土弥漫，烟雾上涨；嫦娥有约，又有谁来传达？我家近在咫尺，却隔着萧墙；弱水难道容许船只渡过？夜静深宫，刻漏声显得漫长；天空深沉，微微生出凉意。玉盘般的月亮寂寥地转过银河，琉璃般的万顷清光腾跃。幽静的兴致满怀，哪里还睡得着？嫦娥今夜也应当没有睡意。笑着拿北斗舀取天浆，寒气逼人，浑然像醉了一般。万斛天香摇动金风，吴刚的玉斧发出叮咚声。银桥、贝阙铺在平地，随意呼吸便能腾入青空。我向嫦娥笑着开口，长生之药你可曾知道？愿向白兔求一剂药，亲自到蟾宫拜谢接受。桂花树下共同婆娑起舞，骑着青鸾飞出，凌越沧波。木公赐我八千岁，我们相看不老，和山河同在。《五马朝天行》，送严宗哲太守。五更鼓声咚咚，天将破晓，喧声传说五马将入朝见天子。朱轓、皂盖，带着两面旌旗；逸气冲天，更显得高扬飞举。文章太守，真是奇才。元来驱使五马从天而来，二十只霜蹄踏起云雾。遥遥又登上黄金台，黄金台高达几千尺。凤阁龙楼映照晴日，台边五匹骏马系着三花。入朝觐见天颜，陈述臣下职守；多年来善政遍及四方。口碑载道，声名洋洋；皇帝赐金增秩，承受特别宠遇。永兴山水都增添光辉，知道您此行将追继前贤。鼎鼐盐梅，等待您调和政务；古来郡守也能成为三公。努力建立功名，趁着头发尚黑。素扇歌 我家近似篔筜谷，不种蔷薇，只种修长的竹子。叫童子洗净取出的化龙枝，交错如金刀削成的寒玉，婉转的雕饰像珰玉，呈现出雪白肌肤。清风满座吹来，我们这群人顿时清爽，把我安置在湘帘之下；手持半月形扇子，摇动冰壶般的清凉。一开一合真是奇妙，哪里肯让双眼迷失在五色之中？偶尔想请右军题字，又怕霜笺玷污烟墨。高雅淡泊本来相同，这把扇子还请你掌握。将来定要扫尽三伏的暑热，笑着骑白凤飞凌丹空。七言古诗。登楼

译百二山河坚固如金汤，浮云笼罩六幕；凭空登临，仿佛登上蓬莱阁。俯视九州，尽收眼底。何必盘游放纵骏马？幸而受封茅土，镇守西方。景仰东平王以行善为乐，金罍中有酒，徒然多得像泉水。调和政务，深浅随意斟酌；中官扶我登上云梯。只怕檐头星斗坠落，终南、太华献出奇峰。万朵芙蓉簇拥花萼，有时金碧色彩变成云霞。仿佛躲避我的诗，不愿受格律束缚；北辰拱卫，遥望神京。天柱高悬，云气漠漠；一片丹心飞绕紫宸宫。恨不能当着车轩展开葵藿，回头有泪洒在松楸之间。雨露寒霜使山野感慨，龙蟠虎踞本来就是天然形成。马鬣封、牛眠之地幸有依托，面对天地放声高歌，情怀无法胜言。歌罢清风在辽阔天空升起，坐听玉佩珊珊落响，恍惚如仙人骑黄鹤降临。早起对雪 天上的神人剪水成雪，晶莹剔透，纷纷飘落；瑞雪的花片惊动了酸冷的风。天地茫茫，银色的海洋万里耀眼，山河之间道路全都不通。水晶帘幕般的寒威沉重，大地上浑然没有一尘摇动。南枝上的翠鸟啼叫着早春，几声鸣叫唤醒梨花般云朵的梦。清晨来到东阁，呼唤童仆，扫净冰花，烧竹炉煮茶。自怜我是有清雅趣味的学士，不像豪门太尉那样粗俗。我的皇帝圣德充满天下，太平的征兆多得像雨；一定会取得明年秋天的大丰收，四海百姓歌咏舜禹。《九鸶图》为魏大用佥宪题 春树垂下浓荫，春雨充足，波光荡漾的银色池塘涨满新绿。哪里飞来一群属玉鸟，彼此追逐，在水面嬉弄晴日。它们栖息、觅食、飞鸣，姿态悠闲；罗网到不了清溪湾。有时排成一行飞上天空，到凤池之上与鸳鸯为班。画工画此图难道没有用意吗？得到诗句后反复思索其中古义：我学习的是这个义理，不是学习画工的技艺。亲眼看到它令人心中警惕自励，伟大的佥宪啊！古人只是喜爱这种鸟，难道没有特殊之处吗？丹穴雏凤的纯洁心性，与它一同保持洁白。把一颗虚静之心寄托于这幅图，眼前还有多少丹青之笔呢？色彩虽鲜明精工，终究没有益处；不如看看南浦的锦绣鸳鸯，双双交颈，也不过徒然成匹。悼鹤 有位客人，有位客人来自青田，送给我洁白羽色的仙鹤。把它放在庭院中，它自在舒展。有时飞上苍松顶端，落地时轻盈旋舞，仿佛寄托傲意。风吹霜羽，舞蹈又踏步。几声长鸣，直彻青天；踏破苍苔，痕迹还未扫去。丹顶日渐深红，羽毛日渐苍老。纷纷的鹳鸟，哪里敢与它同行？几番露水降下，秋空寒冷；树梢传来戛戛声，悠扬可闻。昨天它随意穿过树林离去，误落在辽东华表柱上。哪里飞来的流丸，忽然飞来？毛羽零乱，令人叹息它的遭遇。归来后病骨不能支撑，浮丘公老去，又有谁能医治？可怜一夜之间竟然舍弃生命，佐卿再也不能来到庭阶。惆怅九皋鹤鸣已成往事，哪里能让回仙为它制作笛子？汉江楼上月明之时，吹引天风，声裂山石。对萱花有感 是谁向北堂培植这寸草般的萱花？四月花开，生意正盛。为什么南风如此无情？轻易就把它送入衰老。人们说咀嚼萱草可以忘忧，我面对这花却双泪直流。天地有限，而遗恨哪里有尽头？犬马般的私情难以报答母亲。我思念母亲柔顺的德性，她使关雎般的教化在西秦流行。内在的治理远比周太姒，怎敢说公子都能成为麒麟？我七岁时还愚昧无知，母亲辛劳纺织，亲自抚养我。一天忽然弃我而去，鸾车幽远，我哪里能够追上？如今我已经承袭亲王爵位，玉食衮衣却不是我的快乐。整天悲吟，面对这萱花，怎忍心看它又开又落？花落后明年还会再开，鸾车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沧海可以枯竭，石头可以腐烂，我在北堂抱泣又怎能停止？哀词难以写尽，只能托付长歌；泪湿的笔写下《蓼莪》。唉，有国而不能及时奉养母亲，面对萱花又怎能不伤心？秋江晚渡图 寒江水冷，西风急促，何况渡口太阳将要落下。船夫伸手招呼，费尽力气；行人挠头，带着行囊空自伫立。天地纷扰，感叹浮生。万里烟波中争逐微小名利，在这样的风涛里怎能安适？旁观倾覆，令人惊惧。商人冒险仿佛行平地，只说茶船有千倍利润。湘江向东流去，想要兼程赶路；把魂魄埋在鱼腹中，实在可怕。只有渔翁不为金钱所动，唱着欸乃歌，敲着渔船。捕到鱼换酒，在明月下醉倒；一轮明月仍系在江边。回忆从前龙眠为我绘制此图，金壶中的墨汁何等模糊。挂在高堂墙上，我坐着兴叹；知情者还应当寻找平坦的道路。甲辰年关中发生大灾荒 关中连续多年上天不降雨，泾水、渭水扬起尘土，水竟像乳汁一样稠。时值四月，景色本应清和，却惊讶炎热蒸腾竟到了如此地步。太华、终南山上没有一片云，草木焦枯，仿佛要自行焚烧。流离迁徙的老人和孩子每天如蚂蚁般奔走，远近都能听见饥饿的哭声。脸上污垢，头发蓬乱，衣服破烂百结，手足长满老茧，眼泪流得像血。流离的亲属各在天涯，多少尸体横弃沟壑。看见这些令人心中极度悲伤，鼎钟之家的高堂哪里忍心安居？怎样才能把陈年积存的粮食从万仓中取出，分给百姓煮食，使他们全都填饱肚子？赤脚露身向天申诉，谁最苦？真诚的心愿却无法传达到天府。想凭借大手挽回银河，让甘霖倾泻，遍满西土。丁巳年雷雨大作 神龙倒卷而起，沧海之水洒落，成为人间及时雨；整夜直到天明，雨势倾盆，滋润枯焦的土地，胜过膏乳。狂风怒号，震撼天地；浓云如泼墨，白昼昏暗。四面屋檐急流飞泻，如同山川峡谷；平田顷刻间惊涛奔涌。不必借剑斩除旱魃，霹雳的威声震荡天空。一时之间灾害瘴气全被扫除，满路流离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当今天子坐临明堂，日夜勤劳谋治，心中惶惶。一念精诚感通苍天，六合一齐响应，降来祥瑞。更喜有辅佐时政、调和元气的人才；国家正当安泰，谁还说会遭遇阳九之厄？各种禾苗谷物都茂盛，连年丰收。看那国书，将记载大有之年。咏雪，和欧阳公禁体韵 长空浩荡，呈现六瓣雪花，静静随风回旋。雪势回旋覆盖，望不到尽头，广大无边；幽深隐秘之处也巧妙覆盖，确实出自天机。它把江山尘土全部洗净，使我的胸怀也变得宽广。既然妨碍晴日出现，就暂且消散轻盈的身躯，不受春阳融化。闭门静听，仿佛有异样历乱的寒声；瓦沟落雪，像水流到被褥衣裳之间，使人不能入眠。起身坐在庭中，拥着貉裘；狡兔失去洞穴，不能归去，饥鹰收拢翅膀，难以捕捉。农仓有粮，床头有酒；醉饱之后歌唱，欢跃如雀。出门赏玩，任意所往；水上乘一叶孤舟，陆地穿一双草鞋；坐食一方，百事无补。何况怎敢安逸？古人喜欢题诗，只可惜没有谢道韫来续作。取茶不用等待家姬，煮水泡茶，纸窗映着官烛，夜色沉沉。翠柏苍松，云气漠漠；翻然想起吟诗社十年的往事，曾在白战诗坛中手持长槊。姑且作短歌代替民歌，不像平常那样徒然吟笑。为行人夏廷赞的母亲祝寿，母亲八十又三岁

译春江雨过，春波碧绿；银瓮中酒香四溢，春酒已经酿熟。肥鱼鲜笋杂列初宴，一片笙歌在华屋中沸腾。江南名郡要数高邮，清白之家累积的德行如山丘。有位美人来此为妇，已经八十余岁；戴翟冠，穿霞帔，心中忘却忧愁。高堂上坐拥红毡毯，手上仿佛捧着明月珠。当年慈母的教诲至今萦绕耳边，亲手调制熊胆，辛劳抚养孩子。凤雏早早登上青云之路，御笔亲自题写姓名，墨迹淋漓。行人远使，传达天子的诏语；四匹马飞驰，玉节显耀。赐物的一函来到西土，文采威仪令人快意瞻观。乘春风便道返回故乡，白天穿锦衣优游，轻轻放下弓弩。正赶上杏花盛开的时节，穿彩衣在庭阶前举杯起舞。世间的瀛洲仙岛就是仙宅，母亲仿佛降临人间已有三千年。雨竹 凤毛般的竹叶纷披，洒在寒雨中；碧玉般的竹子团团如云，仿佛飞不起来。窗户含着翠色水滴，滋润图书，凉气满天，像秋日洗涤过一般。曾经梦见在湘江停泊孤舟，一片潇潇雨声落在船篷底。夜深忽然惊醒，倚着栏杆，却又想起隔着秋水的美人。中秋无月 去年今晚，秋雨初晴，银蟾从海上升起，多么晶莹明亮！中庭设宴，尽情享受幽静的赏月；美好夜晚又有清风相伴。水晶帘打开，广寒宫中十二座琼楼照耀玉宇。浓厚的白露洗涤瑶空，桂影婆娑，素娥起舞。仰天举杯，吸入清冷月光；万顷金波流入肺腑，恍惚觉得身世在蓬莱仙境。人间漏声传下，惊醒了五更鼓。今年今晚为什么阴云这样浓重？浓烟黑雾，天空沉沉。老桂没有香气，素娥疲倦；冰帘不卷，琼楼深藏。庭院无人，苔藓湿润；树梢萧萧，秋声急促。独对青灯呆坐，更加无聊；四壁的阴蛩声，仿佛在哭泣。阴晴变化，真如浮沤。不要相信青春难以抵挡白头；没看见去年和今年，清光哪里能够长久停留？临池 我的性情本来喜欢幽静独处，常笑那些躲避空谷的痴人。临近水流处处都能得到天然真趣，不问外界的丝肉利益。在东边偏僻处有一块地，砌池哪里用得着青铜钱？池水深了，你奇怪我想做什么吗？不过是用来贮存千斛清泉。华山峰上的船藕，谁能挖到玉井中？即使千年也会枯竭，无缘高高寻找十丈长的根。跟随骑从偶然来到百粤，朱明守护夏日，薰风清凉，花开正像披上黄金妆。红的只是红，白的只是白。宫城十里飘荡清香，金鱼无数，长的超过一尺；出水时荷叶翻动，鱼尾摇成赤色。不要夸说地下用锦绣铺成，古来漂浮虚夸的事都已成陈迹。石鲸遇风而动，昆明池水寒冷；华清池翠色凋落，渐成残败。哪里比得上这半亩池塘，正好与君子长久相亲相欢。春晓 宫中铜壶的夜漏已尽，铜龙滴水声停止；万户千门天将破晓，钟声中美人还拥着罗衾，刚被绿窗外的黄莺唤醒。我这时起身坐下，围着锦屏；身在深宫，哪里敢忘记早起勤政？明媚的春光如此美好，何况又与丰年祥瑞相伴。园官跑来报告春天将尽，紫花红花竞相开放，花色正浓。穿朱衣的小队跟随肩舆而来，亭台池沼悠然，胸怀顿觉舒畅。春风中看遍名园花朵，面对美酒留恋春日景物。凤笙龙管使人沉醉百年，只愿容颜永远红润如丹砂。西园竹 渭川半亩的竹子，远不如西园的竹子，真像淇澳的猗猗美竹。带着烟雾和雨意，刚移植过来；一片竹声如玉珰鸣响，清玉般的新竹从林中长出，成万竿琅玕。阶前天天报告平安，笋箨如龙，满地阻碍道路。飕飕风吹，生出清寒。高雅的性情一向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喜爱这位竹君，常常请它带来笑意。叫童子汲水煮新茶，面对竹子坐着吟诗，更觉奇妙。你的气味和我的性情相同，你的美好声誉自然是我的嘉宾。虚心直节，我们常常彼此赞许；年末还请你为我增添精神。将来你或许结出千年之实，凤凰飞来任意取食。偶尔月下有人经过，请把它交给回仙制作长笛。露华洗得清澈，翠色聚成丛；金石相击般的声响直冲天空。出门仿佛看见这位竹君仍在，反而惭愧自己不如当年的卫武公。读李太白诗 天上的酒星整日沉醉，寒冷的光芒仍占据长庚星的位置；竟敢进入蟾宫偷取侍女，醉得昏沉，不知自身已经遭祸。一旦天帝发怒斥责，便从天上贬下，埋没在红尘中；在长安街市的酒家里躺卧，斜眼看四海，仿佛没有任何人。以莲峰作笔，以天空作纸；上天纵然赐予奇才，使其他人都相形见绌。斗酒之后真能写成诗百篇，秀美如秋水中出露的芙蓉。醉后在花下再饮一口，任凭清光照着白发；像海饮鲸吞仍未喝干，随意写出的每一个字都英气勃发。有时踏翻鹦鹉洲，有时捶碎黄鹤楼；偏要突出奇兵胜过崔颢，哪里肯让区区的前人占先？可惜仙才最终被弃置，在江头对月嬉游，身子忽然翻然离去；骑鲸万里上天，精魂想来已经归入星辰行列。文章流传在人世，万丈虹霓照耀天地。什么时候能用烈火炼成黄金，铸造这样的人，显示我与他的契合？题山水卷 万朵芙蓉插入碧蓝天空，重重山嶂层层峰峦森然排列，直刺云外。鸟在幽深的松径中啼叫。渡口冰已融化，春水流得湍急；落花飞絮被踏成泥。兰草抽出紫芽，蒲叶齐整。桃花隐约通向天台路，烟霞仿佛武陵溪。尘世之外，神仙居住在海岛；琼芝、珠树连接着瑶草。楼阁高低错落，进入视野令人迷乱；眼前顿时觉得人间变得很小。林良《双凤鸣阳图》岭南画师被称为国手，出入相府，被呼为老友；意态风神俨然自成一家，风流奇绝，前无匹敌。朝阳赫赫从天东升起，一轮红日从海霞中涌出；羲和仿佛驾车而来，又停下车驾。高冈相对耸立，雌雄凤凰在那里鸣叫；九苞凤凰使天下祥瑞、国家华美，灵囿千年哪里还能轻易再有？文明之象进入清明朝廷，画中所指的鸟，谁敢轻率混淆？画师文采也超出尘俗，在清严的阿阁中为凤凰写真。眼前有多少凡鸟啁啾的形状，哪里能让普通禽鸟轻易混同珍禽？庭院风清，竹梧纤细；枝头隐约传来哕哕凤鸣。四座周围展开画卷观看，仿佛此身处在苍姬时代。弘治辛亥年夏季久雨 万里阴云宽阔如席，太空想要放晴，风却无力。老龙俯冲而下，河水仿佛流干；近在咫尺的终南山完全无法辨认。昼夜倾盆大雨不停，宫庭积水横流。千门万户担忧房屋覆压；想到自己仍然怀有杞国人的忧虑。秦川父老挂念禾苗麦子，坐看泥泞，忧愁困迫。三边赋税堆积如山，转运劳烦千石万石。怎样才能让太阳从海东出现，照彻大地与天空中间？照彻大地与天空中间，于是使佳气回归，年成丰收。假山

译金秋之夜忽然风雷大作，想来是巨灵神移动巨石，劈破莲花第一峰，替我安置在庭院之中。山石云根高耸，本来就是天然形成；无数苍苔在雨中生长。仇池山也不值得羡慕，把石头当宝物；闲来相对，足以怡悦心情。有时吟咏消除尘世忧虑，随意漫步，推敲诗句，忘了去留；整日从容走到山顶。四面观望，悠然得到佳趣。绿色窗户、朱红门户令人厌倦深宫，雕花栏杆也厌看延州红花。哪里比得上身在小蓬莱岛，飘飘然两袖乘着天风？还想开樽痛饮一醉，不必远处召来东山歌妓；捋髯唤起谪仙李白，在酒边敲碎玉如意。绿阴清昼 金炉香已燃尽，白昼开始漫长。鼓吹声传来，厌烦蛙虫鸣叫。槐树浓荫满地，翠色深重。坐在水边，身影随着帘下光影飘动。天边吹来轻风，小殿中生出凉意，胜过蓬莱。苑墙上的花雾仍然红润湿润。来到青楼下面，清扫飞尘。谈笑之间雪花般的言语纷纷，足以消暑。宾客随从靠谁来供给笑语？穿着细葛衣隔着竹林，敲响南熏曲。一曲《潇湘》，带着烟雨。支颐尤其喜爱，诵读《南华经》。逍遥于物外，何必喧哗纷扰？小童牵绳汲取深井水，为我细细煮黄金芽茶。朱栏绣户遮着竹帘，翠袖红裙尽情欢笑嬉戏。纷扰浮生如醉梦，白昼漫长，实在可惜抛却。听嵇美中弹琴 有位客人，有位客人携带焦尾玉琴，站在庭阶上，仪容端庄。打开琴囊，为我拂拭金徽；一泻幽怀，弹弄清越的琴声，使心神游于太古，契合冰弦。五音高低相间，声调和谐。曲调奏成后，他起身命我坐下，焚香，先弹奏《南薰篇》。起初仿佛听见亲昵细语的儿女之声，指下琴弦写出凄楚。忽然放手急弹，如风中猛士，战场上齐齐奋勇。片刻之间，琴声化作高山之势，穿云裂石，谁能攀登？终南、太华高达几千仞，恍惚间被置于我的庭院之中。宫音低沉，羽音振发；又如流水倒泻，银河仍未流尽。龙门九折，水出昆仑，惊骇飞驰，翻腾千万里。我生性高雅淡泊，厌恶纷扰；赵瑟秦筝，全都不屑一听。愿为你洗净钟子期的耳朵，共同随白鹤栖息松云之间。子昂《万竿烟雨卷》风流的学士宋公，在玉堂中挥洒金壶之水；渭川千亩竹林都藏在胸中，烟雨景象全归入笔锋。篔筜竹无数而修长，琅玕如彩凤飞来；玉宇清寒，竹笋脱壳为何这样晚？孤梢仍然拂到云端；隔世的可爱之人仿佛相对站立。凄迷的浓墨看起来仍然湿润，百年心事寄托在南枝上，仿佛和湘灵在夜里共同哭泣。唉，这位老人真是神仙一流，他的七绝哪里只是竹子写得遒劲？苕溪山水又有什么意趣，竟使人只谈东陵侯。闻莺 长安雨后天晴，东风急吹，满眼春光超过六十里。鸳鸯在暖处睡着，燕子刚刚飞来，穿金衣的莺公子正担心羽毛被雨打湿。苑墙雾气稀薄，花朵仿佛要燃烧；一声莺啼从墙东传出。楼上的美人暂时停下刺绣，歌喉婉转，与莺声相互留连。传入耳中的美妙声音实在有限，反而惊讶枝头争相发出清脆圆润的鸣叫。肩舆停下听鸟声，又低头徘徊，仿佛要在花前催促酒杯。想借鼓吹激发诗兴，青春白日何等悠扬。丁丁伐木声引起远方思绪，吟咏鸟儿出谷迁乔的诗意永远不会忘。听说余士英都宪征讨西方取得胜利，当时我的国戚廖廷玺都阃也在他的部下，所立功劳尤其多。近年来小丑为何如此横行，愚蠢地竟敢窥伺边疆？我军尚未出动，本来采取持重策略，坚壁清野，收回牛羊。尘沙卷地，惊动都护。上奏请示皇帝，龙颜大怒；临轩授予兵权，谁敢抵挡？视察军队的竟是唐代裴度那样的人，公的才干又是眉山英杰，胸中确实满藏甲兵。指挥一举扫荡，不留敌穴；四方关塞、河湟一带金鼓齐鸣。当时又有廖都帅，勇冠三军，气概更加豪迈；挥刀上马，轻捷如飞。大喝一声，敌军全都溃败。视师严厉刚毅，都帅雄健威武；白日杀伐，仿佛生出天风。铙歌新奏凯旋曲，万马骄嘶，仿佛踏空而行。文官的捷报由两名骑兵飞驰传送，胜利的欢呼震动天地。边民安睡，乐于耕作养蚕；葡萄酒酿熟，几家人沉醉。圣上恩宠接连而至，重重赏赐建立首功的人；文职资历、武职品级都一并升高。凌烟阁上增添光彩，将会绘写余公与廖公的画像。送致政蒋用璋知县还吴 长安街头落花飞舞，苏台的游客刚刚告别归去。一年之中南北相隔，仰慕您的风采；如今相见，哪里忍心又彼此分离？关陕一带正逢久旱，山川草木都失去了光彩。灞陵的旅舍一片萧瑟，满路流离之民长久忍受饥饿。秦地百姓有一半死在沟壑之中，肝脑涂地，反倒使豺狼肥壮。今日送您，徒然满怀惆怅；离席上举杯，风吹动衣裳。感叹您早年胸怀许多抱负，眼看百姓颠沛流离，怎忍自己含食自安？济世的长远谋略全在胸中，为什么行至半途却袖手不管？江南景物之美，吴门尤其突出，风月常伴着诗酒之船。戴着纶巾，穿着野服，任意潇洒闲散；飘飘然仿佛瀛洲仙人。想起您年轻时曾经登第，治理百里之地，百姓感受您的恩惠。官位低微便觉得难以弯腰事人，于是很快弃去墨绶铜章。流光和福泽钟爱贤能的儿子，广寒宫的丹桂飘散满天香气。十年灯窗苦读，文学富赡，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愿您奉行义理以通达大道，受到任用之后，切勿仍然隐藏自己的光芒。《四时词》（四首）

译东君有意清扫尘土，无边春色藏在旧日花坞。风雷刚刚在曲江头发动，像鞭打苍龙，使它在夜里喷吐。喷云布雨，结成微微的阴霾；红花绿叶扶持春色，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秋千庭院中，人美如玉；片刻欢乐便抵得上千两黄金。绿窗外暖风吹来，鹦鹉啼语；香气熏人，正值中午。海棠花睡足了，倚着雕花栏杆；花枝缠着游丝，在帘外飞舞。凤笙龙管齐鸣，金叵罗斟满美酒；乌衣子弟能舞，黄莺也能歌唱。九十日春光转眼即逝，有酒而不饮，怎对得起这诗意春光？长安暑气蒸腾，简直没有地方可以容身。放眼望去，只见翠色的树干直入云端，仿佛把山岳从南方扫来。天上的火龙飞舞，谁敢冲破烟气，触犯它的锋芒？宫院深沉，白昼漫长；槐树阴影铺满地面，蔷薇散发香气。水晶帘随风摇动，侍女走进来。玉壶金碗盛来清凉的浆水，碧池里的荷叶圆得像镜子。为了折荷花而折断荷柄，卷起荷叶来盛酒、作席。清香满溢，酒色如流霞，逸兴随之飞扬。披散着头发露天而坐，整日只想慵懒休息。三庚时节畏惧暑热，实在难以容忍。乘着酒兴，真想把明月收入衣袖，飞上终南山第一峰。金秋天气凉冷，金风急吹，万点金色的萤火照亮宫苑。银床边夜夜落满梧桐叶，宫树早晨被零落的露水打湿。趁着闲暇试着登临高处，青楼近在咫尺，南山映入远望的眼帘。倚着栏杆徘徊，尽情观赏奇景。诗写成后，敲断珊瑚钩；到东篱采摘金黄色的菊蕊，远远送去给南阳的菊花。准备以潭水调制服食，借以延缓衰老。水的滋味和花的香气溅入口中，金罍盛满美酒，秋月明亮。可爱的人离去后，情怀实在难以承受；想寄一封短信，又从哪里送达？万里长空传来一声雁鸣。长安一夜之间，酸冷的风怒吼。早晨飘下雪片，大得像手掌。红炉刚刚带来暖意，凤笙也被温热；随即割下羊羔肉，配上春酒。金秋肃杀，春天来得迟；貂裘也无可奈何，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小童跑来报告，打开门扉进来：梅花刚刚在东南枝头开放。雪后想念友人，清雅兴致顿生。剡溪和灞上有许多奇异胜景。想呼船、骑瘦马前往，却两方面都受到阻碍。区区富贵，不过徒然比得上千乘之国。高阁遮护着云气，面色红润如丹青。绫绸帐子里熏着沉香檀香。人间清冷的夜晚，竟不能入睡；天上的琼楼，又该有多么寒冷。《长江万里图》江豚吹起浪花，江风骤然兴起；大地裂开，惊动了蛰伏的蛇，江水仿佛被缠住。日暮时分站在渡口，愁苦得令人难受；放眼烟波，绵延不知几千里。小船向南急下，赶紧张起帆来。船夫屏住气息，窥视着惊险的急流。天吴举起戟来，实在令人畏惧；这才相信人世间行路真难。寄语那些追逐利禄、以千金为念的人：乘着水马冒险前行，恐怕很难有所凭恃。一旦像霜蹄突然失足，难道忍心让完整的身躯填饱鳣鲔？忧惧谗言，更想起南迁的客人；独自倚着高桅，心仿佛要裂开。故园与京城之间，道路茫茫。黑发转眼变成白发。两岸黄芦之间，渔翁栖身；钓丝轻轻扬起，任凭船随东西漂流。捕到鱼便沽酒，也自得其乐，不落入人间风浪之中。坐着观看此图，长久叹息：蜗牛般微小的虚名、苍蝇般的蝇利，究竟有什么益处？哪里比得上躺在青山白云之间，整日用瓦缶盛泉水，享受泉香呢？为永寿王东轩题《四美人图》春夜苦于短暂，春日白昼却漫长。梦醒时只见残月，穿过回廊。西楼清晨天晴，花香浓重；东风吹入帘栊，香气在雕栏旁升起。久久站立等待，雾气温暖，只担心花儿已经睡去。高高点燃银烛，绕着花边歌唱，直到报晓的金鸡啼鸣。海天渐渐明亮。绿色的烟霭散尽，天空像洗过一样明净。露珠滴落在银床上，尘埃全无。一片寒冰仿佛湿润得要流动，清冷浸透碧空，秋色铺满万里。倚栏相对，情怀实在难以承受。翠袖随风飘动，舞姿轻盈。宝炉中的香已经燃尽，檀板也停止了敲击。桂花树的阴影下，已是三更。银色的月蟾在夜里西落，金盆般的月面渐冷；玉手拨动水波，戏弄晴朗的景色。仿佛把广寒宫移入水晶宫，掌上清清楚楚映出月影。深闺寂静无声，无法入睡；想询问嫦娥所在的道路，却只觉得路远而渺茫。秦楼上的人已经离去，彩鸾杳无踪影；今夜的冰光，究竟因谁而圆满？怜惜春天却没有办法留住春天，只能手捻花枝，绕着花树徘徊。嫩红深白都令人怜爱，来来回回，舍不得离去。回到妆阁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满身沾着花露，散发出残余的芬芳。笑着舒展玉指，卷起两只衣袖，试问女奴：你听见了吗？《秋夜即事》深宫夜静，金风寒冷。满地梧桐，漏声稀疏，树影落地。月光荡漾，露珠点点；一声长长的鹤鸣，听来像警报。我此时毫无睡意，倚着床边屏风。百般感触从心中涌起，万事一齐袭来。披衣起身，走到庭院台阶下。不知不觉诗兴发作，诗句萦绕心头。金炉中燃起香火，焚烧龙脑香。偶然诗写成了，便问房老：请听听我的诗，你能理解吗？玄酒原来以清淡为好。银烛高高燃烧，夜还没有到尽头。帘外清爽的空气侵入衣裳。侍女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意，一有诗句便想移入新的曲调。面对这样的景色，谁能辜负今夜？助兴还须斟出云液美酒。试让人歌唱我的《秋夜篇》，一片商调之声，震动金石。《玩假山池亭》新涨的碧水在沙洲边闪着细纹，一点尘土也飞不起来。四面好山像画屏展开，百斛青螺般的山色洁净如洗。倚着栏杆，白日正长；要濯洗冠缨，何必一定到沧浪水边？假山虽然是假造的，却自有真实的趣味；云影倒映在水中，涵映着天空的光彩。怀念马天禄少卿 可爱的人从前在长安与我分别，分别以后音信竟然断绝。五彩祥云笼罩着高耸的宫阙，我多少次仰望天空，瞻仰卿月般的光辉。想起您奉诏而来，仿佛登仙；双旌向北而行，何等翩翩。左右执法之事全赖您公平允当，您如释之、定国，真正可以并肩相比。您曾侍立在玉皇香案旁，十年间弹劾文章如白雪飞扬；暂时让仙鹤降临人间。独立时霜白的鬓发夸耀高峻清洁，科举魁选，人们都称赞您有倚马成文的才华。直到今天，您的身价仍重于黄金台；诗写成四韵只需三步，敏捷得不必击钵催促。若在外台任职，最适合持节出使；鉴察时事人物，像澄澈的水一样明辨。陈积的诗案堆得如山，到处都有您淋漓挥洒的题字。自从您离去，已经历过几度春天；寻找您，我深深惭愧自己没有秦人的知己之才。凄凉地空写怀念贤者的诗，渴望的心日日蒙上尘埃。今早有使者要去金台，匆匆写信，寄上长句。倚着栏杆远望停云，千里之外，满地清风吹起庭树。送道士回山 山中人只在山中醉，醉后喜爱睡在白云深处。偶尔卖药进城，手抱瑶琴，显出清雅的情致。古曲《猗兰》如今究竟传到哪里？请在我面前为我弹奏。朱丝弦曲终之后，狂笑天地狭小。三斗酒自己尽情喝下，难道还能推辞？把虚名抛弃，就像扔掉破鞋。只说终南山多有石髓，一匙入口，甘甜如饴。如今已经辟谷若干纪年，拂袖带囊，回到旧日巢居。天风吹满道路，身体轻飘飘；凌空一跃，凭仙人杖而行，竟把来时的旧铁桥也撑倒了。为新斋兄作《梦萱》

译当年堂屋北边的萱花盛开，慈亲那时还年轻，正提抱着孩子。如今慈亲究竟去了哪里？忽然惊觉，风雨已经摧折了萱花。谁说我家的景物美好？慈亲居室寂寞，萱花也老去了。永远难以报答的恩德，使我常常思念她养育我的恩情；不应只把萱草称作忘忧草。长夜沉沉，宫漏缓慢；宝篆香在金猊炉中缭绕消散。神魂游到天上，隔着风雨；今夜分明梦见了她。醒来后感叹，感情哪里有尽头？抬眼望去一片茫然，泪水沾湿胸口。伤心而不忍再看这花，只能在尘土满布的北堂空自伫立。我徘徊着，也绕到花旁；仙源一脉同出天潢。七岁时慈母便早早离世，这个遗恨将与天地同长。《女仙图》碧桃花外青鸟飞翔，西王母乘着麟车踏过瑶草。天帝御书有约，麻姑从弱水遥望蓬莱岛。天风飒飒吹动霓裳，九霄之上的环佩声清脆作响。董双成手持玉如意，在车前作伴，呼唤阿香。尘埃难以沾染玉圭美玉般的品格，姓名生来就列入仙籍。云窗雾阁隔绝人间；路上的少年只能徒然自伤。瑶池宴罢，拾取翠鸟羽毛制成的首饰；玉箫声断，彩云飘散。阳台相会总不过是荒唐的梦，金屋又何必用来藏阿娇？《春江捕鱼图》昨夜雷霆震响，几乎无法掩住耳朵；早晨江上又添了新水。江中万鱼张口吞吐，哪里知道它们各自的名字？大致认得鲦、鲿、鰋、鲤，鳣鲔甚至大到胜过船只。更何必细说其中滋味：鲈鱼、鲂鱼自不必提，河豚珍贵，西施乳一入口，只怕反会生出锋利的毒刺。来往的人都爱江鱼鲜美，小船在波涛中出没。腥风一起便惊动冯夷，一网捕得千条，也贵在懂得适可而止。江花映入眼帘，江水丰盛；赶紧在江头击鼓划桨，及早归去。水底蛟龙能够掀翻船舵，彼此相看，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踏入危险。寄给暹日华上人 栖居京师的僧人有多少？只有您这位赤足登坛的高僧。人们争相求取怀素的字，遇见人便多诵贯休的诗。大颠和尚曾使昌黎老人前往，参寥又与坡翁交好。您的文章全无蔬笋般的寒酸气息，谈到高僧您，我每每倾心叹服。早年您投礼于大医王，救活众人的功效非同寻常。调治病患不借助价值万金的秘术，洗除病垢只凭三昧之汤。从前您为我飞锡而来，分给我甘露，使我尝饮，治好了旧疾。您像野鹤闲云，任意飘游，不知又到哪里寻找踪迹。曾在金色世界中结下缘分，如今烈火之中生出红莲。若您能来，再为我住上三夜；慈悲之海，期待一同登上般若之船。河山坚固如带砺，正逢圣明时代；您已经证得金刚真身，确实不坏。因缘早已显现国王之身，有头发又何妨奉持五戒？《琴书自乐》我家基业肇始于皇祖。我的祖先受封土地，守卫西土。继承我来治理国家，每日战战兢兢，哪里敢流连于放纵歌舞？宁王吹笛，岐王沉醉于肉食酒盘；多少申王的歌妓，乘着十辆猎车奔向南山。不要空说齐王有多少快意，前人的鉴戒说明这些人全都翻车。我只有两个朋友，就是琴和书。对五弦琴，远远仰慕有虞圣人；研习六籍，愿意做孔子的门徒。琴装满锦囊，书堆满库房。心神遨游于太初，哪里还在乎真朴素淡？人生百年三万六千日，日日追随陪伴着太阳和月亮运行。哀悼娄克让方伯 记得从前您在西台持宪节，我在宴席上认识了您的风采。常常一同在苑圃赏春花，又在池亭共醉秋月。怜惜您文雅而且能作诗，随口说出便都是奇异的佳句。清越的声音不只是震动金石，精妙的构思真像抽茧成丝。自从您到西川任牧守，食禄不多而事务繁重，操劳于百般忧虑。漏天阴湿，芙蓉城昏暗；放晴后的积雪映照着紫薇署。去年听说您主持文场，六经一入手便生出凛然寒芒。精神因此耗损，实在可惜；冰魂雪魄如今已茫然无踪。赤虬从天上降来，符吏知道这是虚皇召您而去。空堂中作记，长夜寒冷凄清；寂寞之中，谁来承办您身后的事务？兰台柱史不禁重重叹息，为您在棘闱建立祠堂。我也迎风歌唱《楚些》，还想着您化作仙鹤归来一次。题《脊令图》黄芦瑟瑟作响，吴江寒冷；烟月空蒙，浸润着秋日景色。脊令成对成对地在原野上，来回飞鸣，翻动着瘦削的身影。是谁画出了这种情意？应当格外生动传神。起初我怀疑造化也都带着世俗人情，只会虚誉名笔；唯独我面对秋风，为兄弟之情悲伤。想起从前同胞兄弟，七弟最受钟爱；先王同出一气，凤雏龙种最终却难以成就。芳草斜阳，尽皆被抛弃；黄金般的品相、玉石般的精神，只是暂因谪限而留在尘世。并非我家吝惜封土，多半是上天让星辰返回霄汉。惭愧我资质浅薄，却继承了重要职位，传承国玺时总怕它坠落。展开画卷想起弟弟，更加思念亲人；独自立在天地之间，洒下清泪。陈所翁《双龙卷》云气充满天空，雷电激荡着风，巨浪翻卷江海；两条龙奋力破浪而出，彼此蜿蜒盘旋，头角峥嵘，身上沾满烟雾。所翁想来真是人中之龙，曾在沧海中与龙相逢；随意落笔便画出神奇异态，清楚地画成一雌一雄，首尾俱全。这位老人早已骑龙而去，只留下墨迹，价值千金，令人感叹神奇的际遇。高堂上展开把玩，忽然感到寒意，六月里也令人毛发直竖。奇怪啊，这卷画必须珍藏；它通灵变化，实在非同寻常。深夜床头仿佛风雨发动，只怕双龙破壁而出，倾下滂沱大雨。祝汧阳王六十寿 乾坤万里都迎来春风，天宇为之开朗；长寿之境光明显耀，天地人和融汇，今日诞生您时，葱葱瑞气直冲苍穹。我的藩府中尊贵的长辈，只有我伯父受封汧阳王；世代绵延忠孝的恩泽，贤德声名传到皇帝耳中，文章和美誉光耀先祖的德业。群仙前来祝贺，华美的筵席已经摆开；龙管鸾笙之声响彻云天。宗室的儿孙如今多到万亿，共同祝愿您享寿三千年。大王乐于行善，仰慕东平王，遥遥相望，真正可以齐名。反倒可笑刘安困守金石，世人还空说他最终飞升。我爱戴我的大王，又能祝愿什么呢？努力加餐，不要辟谷；愿您长生不老，和南山一样长久。日日平安，承受五福。题凤翔赵太守《红梅图》凤翔太守不是凡人。他看见我手持《红梅图》，万点猩红映入眼帘，仿佛击碎了新珊瑚。天地间的佳丽，江南的美景，染成一枝早来的春信。北方人没有见过，误把它叫作别的名字。梅花的品格，还能向谁质问？我这位诗老的园中也自有红梅，移来的根本来就出自江南。它在万花之上独占春色，粗俗的桃李只能徒然猜疑。太守才华出众，足以经邦济世；坐在郡斋面对红梅，收取一身清气。什么时候能把真正的盐梅带来，为我在天家的鼎中调出美味？端阳日池亭对雨 秦地人为什么怜惜楚地的节日？家家都饮蒲酒，彼此欢悦。我寄居丧舍，感叹自己久已忘情；停止诵读《蓼莪》，也不再早朝拜谒。乘肩舆暂时出来，坐在池亭中，悠然欣喜地看见南山青翠。忽然惊见头上黑云升起，四面屋檐飞瀑般落雨，声音清冷。却想起吴地人在这一天竞渡龙舟，争逞飞快。夺得锦标便气势凌人，却不管尸骸沉入蛟龙之室。自古楚地风俗怜恤无辜，千百年来仍然哀怜屈大夫。彩丝缠的角黍传述着旧事，三闾大夫的精魂如今还存在吗？为了谈论前贤，我挥动玉麈；隔着遥远的汨罗江，伤叹他的遭遇。读完《离骚》以鉴戒前王，却徒然听着池上淋漓的雨声。和苏长公《聚星堂禁体雪诗》韵

译雪花簌簌落下，像蚕啃食窗前的叶子，知道是凛冽的风又吹起了雪。烟气散尽，木柴在地炉中闷烧，炉子仍然寒冷；独自坐着对空纸发愁，正是愁苦至极。后园修长的竹子弯倒了身躯，在嘎嘎声中全被压断。幽禽冻死，不知有多少；猛虎藏入深林，踪迹也消失了。海底的灵鳌也伏藏起来，即使有长竿，又有谁能牵出它？冻芽铺满地面，还没有穿出泥土，哪里能得到满筐来供采摘染色？呼船、骑瘦马又有什么用？来往搜寻奇景，不过是徒然忙碌。人生有酒只应沉醉，回头看光阴，实在只是一眨眼。仰脸呼呼吹气，两耳都冻得发热；功名富贵，我还有什么可说？只怕诗写成了却不合题意，铸错了铁，难以聚集九州的铁来重铸。题《姮娥归月图》嫦娥飞入清虚宫府，贝阙珠宫与尘世隔绝。万古不磨的青铜镜，徒然劳烦八万三千户人家。有时她亲自抱着玉兔归来，露水的光华浸湿了春云般的衣裳。天上高寒，谁与她作伴？只有桂树的影子婆娑，香雾飘散。挽李都阃 火星坠入军营，苍天仿佛要哭泣。万木结冰，夜里僵直挺立。旌旗的影子暗淡，塞外云气昏黄；胡笳和战鼓声沉沉，朔风一片黑暗。辕门中的虎将，真是大丈夫；雄姿勇健，身材何等魁梧。半生豪放，任意纵游；意气高迈，足以吞吐江湖。一剑驰骋沙场，奋扬威武；发誓要以身报答明主，却未能实现马革裹尸的志愿。唉，莫非这是上天注定的命数？忠魂自古飞上苍天，回首人间已经二十年。流水落花，徒然寂寂；斜阳芳草，依旧茂盛。将门之中还有将才，是三军的统帅；能够读懂父亲传下的兵书，六韬都在胸中。把握时机取胜，没有拙劣的谋略；拜将封侯，应当可以期待。天恩广大，荣饰黄泉之门；山川草木都因此光荣。平生心事，料想已经没有遗憾；英武之风凛凛然，仍然仿佛活着。《秋闺》铜龙漏声低咽，美好的夜晚格外漫长。秋风透入玉楼，罗袖感到寒冷。倚遍栏杆，默默思念；云鬓斜斜垂下，又有谁替我整理？梅子酸得溅到牙齿，黛眉因酸涩而紧蹙。闲愁默默无言，该怎么办呢？抬头望向碧落，星河暗淡；露水落在空庭，秋日的金气浓重。回来时香已燃尽，银灯也熄灭；半窗映着清凉的梧桐月影。《红梅》美人宴饮已毕，罗浮山月色下，一片春云笼罩，锦屏仿佛也带着暖意。她困倦地倚着东风，故意显出醉态妆容；水晶宫里飘飞着香雪。隔夜的酒意满在脸颊，到了早晨还没有消退。脱下素衣，披上深红的绡衣。身处岁寒之中自许心志坚贞，内心像铁一样；世俗的李花桃花，不过徒然争娇弄媚。沈启南画了山水花鸟四幅寄给我，我作诗答谢他。石田居士是东吴老人，人品清高，被称为妙手。诗中兼有画意，画中兼有诗酒之趣；兴来便放声歌唱，歌罢又纵情饮酒。一生害怕进入追逐利禄名声的场所，胸中如万顷水面涵容沧浪。兴致来时挥笔写出天然的情趣，顿时使万象都黯然失色。信手画山又画水，幻化出山僧和仙子。珍禽异草进入乌丝栏，怪石苍松落在书案几上。昨天有使者从东吴来，囊中封存着千里之外寄来的珍贵琼瑰。高堂上展开欣赏，哪里忍心舍弃；不知不觉令人心胸眼界都为之开阔。您的诗才画艺真是三绝，难道肯让给前朝的赵松雪？把余生当作天地间的游戏，海内还有谁能称为俊杰？一封简札从远方传来问候，只恨关山阻隔在暮云之间。请记住蓝田餐玉的方法，殷勤地传授给我，以此酬答您的深情。喜闻西安严太守祈雨有感 火云衔着太阳，烧灼天地；万家暑气蒸腾，热气冲天。终南山、泰华山的翠色仿佛都要干枯。水底的蛰龙正昏睡，大自然茫茫无边，无法呼唤。天符为什么封闭江湖？岳神也不敢兴云作雨。三川二麦将要焦枯，神明般的太守与上天共同承担职责。您廉洁公平，确实符合神明的德行；早晨在曲江池祈祷，晚上也在祈祷。骑马往来毫无倦色，在南山上捆住老虎，砍下它的头。黄冠道士手持符篆沉入水流，绿章飞上天庭，倾吐肝胆。天门夜间打开，风声飕飕；天帝命金童催促雨神。片刻之间看见云师布满天空，雷声震动，唤起五方神龙。连续三日大雨滂沱，如膏如乳；二麦从此庆幸有好收成。更希望百谷充满西边田野，官府处处粮仓充足。百姓各处兴高采烈地歌唱，旱魃悄然退去，灾气平息。您独有挽回天意的力量，秦地百姓若懂得作诗记述您的功德，南山石上一定会刻立丰碑。《后园写景》城中寸金寸土，我却爱这座园子。园子连接着花坞，隐约如同小蓬莱。现在才相信神仙确实有宫府，哪怕花费钱财奔走天涯，也要殷勤从远方运来江南的花。沿阶异草葱郁青翠，参天老树枝干多么盘曲。是谁搬来泰华、终南的山石，巧妙堆成山峰和层叠的青壁？山下池中种着几种莲花，赤、白、红、黄以及青碧色交相辉映。金鲤、银鲂和玳瑁般的鱼自由来往，始终自在安然。一点尘埃也飞不到这里，水晶宫殿涵容着清虚之气。花开时最爱花王牡丹，魏紫、姚黄开得尤其早。玉盘般斜斜莹润的寿安红，却因为花影迷离而令人烦恼。两行槐树像帷幕夹着高柳，时时把清风送到窗牖。绿荫中的啼鸟和幽居之人相伴，清爽的气息自然能消解隔夜的酒意。深秋采摘黄花，满林红叶刚被初霜收染。多少次在明月之夜醉中游赏，天香万斛沾满轻裘。山头一夜被风吹雪，万木萧条，寒意凛冽。为寻求笑意，闲步寻找绿萼梅；三种梅花还分为蜡黄、红、白。苍苍松柏，青翠桧树和竹子彼此相看，共同订立岁寒不改的盟约。眼前满是好景，难以用言语说尽；四时的诗兴仍然萦绕心头。柏台的豸史、薇垣的老臣，以及说吴语的诗翁，都与我情怀相投。能吟诗的宾客也来相伴，猜谜谈奇，常常笑倒一片。悠闲游乐，幸好遇上太平时代；有园有酒，难道能没有诗？只愿花开时诗友都健康，每年共同醉饮黄金杯。和杨应宁佥宪咏雪韵 茫茫尘世，昏昏又晓晓，眼前有谁能够真正看明白？听说您持玉节驻在分司，试卷堆积满处，想来不知有多少抱在怀中。此时天女剪下冰花，把人间装点得何等巧妙。面对这景象仍然疑惑，仿佛万位玉妃缀饰凤鸟、裁剪鸾鸟，争相仿效。丰年的征兆出现，欢笑声很多；无奈贫苦人家反而因此烦恼。门巷萧条，行人断绝；风沙扰乱大地，靠谁来清扫？江山寒风凛冽，仿佛摧折枯木；一夜之间长梢全被压倒。天地幻化成水晶宫，万仞玉峰也变得纤小。雪花侵凌堂前的萱草，颜色还不如梅花好看。海上云气翻滚如浪，又催促天空，倒把珠玉般的雪花洒落天际。驿路上的往来同样十分辛苦，驱车奔驰不亚于走蓝关道。骑马途中推敲出新诗，在言外之境神游，劳心打腹稿。描绘景物的变化，跨越古今；大笔一挥，足以补缀天工。周诗曾经歌咏屡获丰年，谁知道丰年才是国家的宝藏？各种谷物对人都有功劳，哪里只是来牟最早收获？我愿天下东西南北的人都鼓腹而居，和乐安宁，各得温饱。老翁击壤，不知寒冷；倚着醉意欢呼，手臂先自挥动。行台上的题咏极其清新，眼下像您这样的人应当最为少见。长歌唱和完毕，清风顿起；坐拥冰壶般的心境，天空幽远。《勤有斋》

译六经装满栋梁，填满华屋；插满书架后还剩下三万卷。黄金散尽，宝匣空空，却仍然遇到人便询问书目。汧阳老伯是我藩府中尊贵的长辈，积累书籍，远远地想留给儿孙；只怕自己疏懒怠惰，使他们陷入骄纵。手持黄卷，从早到晚钻研；鸡鸣便起身端坐，直到更深日尽。倚着几案吟哦，忘了饮食。小斋卷起帘子，麝煤香已经烧尽，也不管青衣侍者还站在花外。夜里归来，蜡炬照着金莲灯，仍然面对早晨尚未读完的书卷。穷搜苦索，哪里肯因为疲倦而停止；反倒笑当年边孝先贪睡。无限好书都已熟读，满腹学问，人人争相夸赞。有时邀请来访者走出朱门，应当有许多儒者羡慕我的书箱。万卷书翻残之后仍然不可抵挡，从今日起直追羲皇时代。挥笔时顿觉鬼神哭泣，嬉笑怒骂全都成为文章。这才相信诗书必须靠勤学才能拥有，子建哪里能够独占八斗才华？有文采而无愧于《淇澳》诗，珍重我藩府中有这样的老者。《恕斋》阴阳二气，人人都同样禀受；圣贤也都是由人自己修养成就的。我家老伯继承前人的修养，懂得如心而行就是恕。当年子贡请求把一生奉行的道理，仲尼教诫得多么恳切。一句话说破，终身都用不尽：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不要施加给别人。小斋只有斗大，姑且足以容膝；华美的匾额相对而立，早晚都能警策自己。任凭世道人情纷乱，用义理消除它，确实大有益处。老翁心地本来就旷达，何必再问道参禅？有德之人原来必定享受阳间的善报，肯定知道长寿延绵千年。《宫人戏婴》宫漏声迟迟，清昼漫长。落花飘零，乳燕飞翔，春色茫茫。君王放出蝴蝶，任意游幸；三千粉黛争相焕发光彩。什么样的美人，独独受到宠爱？流苏帐中暖意融融，生下皇家后代。眉目分明，画也画不如；一颗明珠般的婴儿，捧在掌中。侍女稳稳抱着他，走近华清宫；他笑或哭时，都发出呱呱的声音。奋身仿佛想靠近母亲，招手呼唤，竟能认出宫娥的名字。宫中出生的孩子，都是皇族宗子；分得天潢的一脉清流。大的封王，小的封侯，子子孙孙绵延不绝。却可笑三郎懒于治家，任凭野鹿叼走宫花。锦■〈衤朋〉儿娇美，玉环醉态朦胧，金钱赏赐又是何等奢侈。高明的画工画下这一幕，并非没有用意，是用来告诫宫闱不要沉溺于嬉戏玩乐；古来只有太任最贤，胎教文王的故事流传万世。《携琴访友图》险峻的山峰如削成的玉，插入晴空；浓郁秀美的气息，包含着天地初始的鸿蒙之气。天地间万物有时会改变，唯有青山从古到今不变。隐士住在山下，搭建茅屋；对着烟霞笑傲，逃离尘世俗务。白日漫长，心境如鹤一般清闲；自己扫除白云，在松树下安睡。溪头的野老缓缓而行，拄杖穿鞋，携琴经过竹篱。古老的《猗兰》曲调，很少有人聆听；偶然来到这里，寻找知音钟子期。《芭蕉》弹完朱弦琴，南风兴起。雨过之后空庭洁净如洗。太湖石旁，绿色的芭蕉新叶纷纷抽出；青色凤尾般的叶子隔着门户，仿佛拥起一面碧色的旗幢。石下更适合有淙淙水声，可美人反而嫌弃湿气阴重。中午停止做针线，围坐在绣窗旁。我有时来回散步，只因喜爱这清奇景致，闲倚柱边。吟成诗句，便想起横渠先生；新的德行、新的见知，引出新的趣味。还想题诗留下醉后的墨迹，只怕西风吹凋翠叶。什么时候能把它写入无声的诗篇，长久为我的书斋增添奇绝之趣？《葵榴》南风催送东风离去，锦绣般的花树都显得零乱。眼前的富贵最终化为尘土，幸喜还有向日葵和石榴供我寄托逸趣。我爱它们丹心向着太阳，哪里肯随桃李争芳？更喜爱石榴花喷吐真火，累累果实包藏着天赐的浆液。飞蝇也无法进入肃穆的宫庭；倚着几案相看，享受幽独的乐趣。窗前一场雨洗净深红，更显露出它本来的真实面目。藩府事务简少，我守持真一；鼓罢虞舜之琴，便翻阅《湘帙》。兴致来时咏写花木，适合排遣闲情；一笑之间悠闲度日。《小鸣稿》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小鸣稿》第四卷 （明）秦王朱诚泳撰 ○五言律诗 《雨中漫兴》（八首） 空荡的庭院寂静无人，深深的院落雨雾蒙蒙。摆开博具下棋无人能敌，借酒足以攻破愁城。苔痕沿着台阶染绿，花蕊飘落，树林里一片红。闭门自守确实是一种乐趣，交情却不同于孔融那样广泛。一间屋子只够容下双膝，闲吟诗句以排遣郁闷烦恼。宫中的云彩浓重得像泼开的墨，窗外的雨急骤如翻盆。地处偏僻，来的人少；内心清静，道义自然尊崇。实在应该守持深沉默然，世间的事情不必谈论。岁月如流水，新年不同于旧年。闲睡并不是因为病酒，痴坐也像清瘦的禅僧。乳燕成双，在雨中翻飞；饥饿的老鹰独自冲向天空。我知道自己心中有主宰，哪里肯被世俗情感牵累？风雨连日不断，恼人的余寒还侵袭衣裳。莺花经过眼前也已老去，车马来到门前的少了。自己庆幸一心清静，不必谈论万事的是非。任凭那群燕雀整日靠着屋檐飞翔。甘愿守着腐朽迂拙，安于简约淡泊，哪里算吝啬？机关算尽反而变成笨拙，才疏学浅只像顽钝之人。哪里肯因身外之事改变自己，却照见镜中的容颜？天天卷起帘子坐着，悠然面对晚山。地处偏僻，尘嚣很少；住在斋中，安坐直到晚间。清风回旋在枕席之间，细雨滋润琴和书。野竹对着窗户长得茂密，山云进入座席，显得空灵。只是因为不是以官吏身份隐居，所以能够与世俗情态疏远。面对景物常有清雅兴致，悠然自得其趣；闲暇时临摹怀素的字帖，细细吟诵少陵的诗。往事全由天命安排，前贤不会欺骗我。通达的人与此相契合，处世又有什么可疑惑的？俯仰之间浑然没有牵累，迂拙疏懒，百事都不能胜任。没有忘记君子的操守，哪里会害怕俗人的憎恶？古调轻轻弹奏齐瑟，新诗交给剡藤纸。萧然无物，也无所谓物我之分，兴味仿佛山中的僧人。《晚眺》云彩散去，雨刚刚停止；趁着闲暇独自倚在楼上。山岚深厚，青色仿佛可以染取；树木层叠，翠色仿佛将要流淌。斜阳从树林间落下，轻烟在尘世之外飘浮。严整的城门将要试着上锁，点点乌鸦密集地飞来。《春日喜晴》长空放晴，显出明丽的色彩；腐草也生出光辉。罗列的山峰如千斛青螺，群花像织成万匹锦缎。树林幽深，山鸟嬉鸣；天空辽阔，野云飞行。不要辜负寻芳的约定，美好春光转眼就稀少了。《丙午元夕遇雪》今夜正是元夕，玄冥之神大显威势；风吹衣裳猎猎作响，雪花纷纷扑面而来。里巷的笙歌停歇，楼台上的灯火稀少。一定知道这是丰收的征兆，又何必叹息不能尽情赏玩？寄戴松崖宪副 南北道路漫长，长叹相见实在艰难。碧桃花开了又谢，黄菊眼看也将凋残。露冷，蟋蟀声声凄切；天空高远，雁影带着寒意。深夜只有梦魂飞越越地江岸。《秋声》凉风从天边吹起，万籁发出秋声。候雁在霜前飞过，寒蟋蟀在月下吟鸣。小楼上传来短笛声，哪里传来捣衣的残砧声？满耳秋声进入离人的思绪，令人禁受不住。《残月》嫦娥倦于梳妆，消瘦得不如从前。月影在镜面上已经收去一半，弓形的眉月刚刚下弦。月影随着更漏消尽，月光与晓星一同悬挂。不必频频感叹伤感，月亮盈亏本是自然规律。《即景》一场雨消除了残余的暑气，金风从树梢吹起。草根下蟋蟀唧唧，天边露水浓重。地处偏僻，人反而更加闲逸；心地清静，梦也安稳。吟成诗句便无别事，面对景色独自倚栏。《冬风》飞廉随北帝而来，肆意施展威权；细密的霜雪飞舞，瓦片高高飞起，雪满天空。风声寒冷，催动铁骑；势头急迫，仿佛要使鹯鹰脱去鞴绳。群芳全被吹落，只有松竹独自挺立。《十四夜月》

译二七之夜，中秋将近；金色月波映照碧天。它仿佛吝惜，不肯等到明夜才圆满，却比昨夜更加圆。白玉璧很快就应当合拢，青铜镜看起来也少有偏缺。嫦娥藏在贝阙之中，妆束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十六夜月》月魄经过十五，光辉和昨夜一样清澄。嫦娥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尘世自有无情规律。不要惊讶月亮减少了一分，又何必伤心它仍照亮千里？通达的人穷究事物的规律，应当懂得戒惧盈满。《春晓》万家同时听到一声鸡鸣，晨光渐渐使一切清晰。林梢上的金镜般朝日渐暗，楼外的玉绳星低垂。露水浓重，花朵格外湿润；风和日丽，鸟鸣也舒缓。爱惜春天的人早早起身，香雾在车马经过后散开。《松风》神奇的天籁从哪里产生？像巢笙一样，又胜过越琴。穿过树林，惊醒鹤的梦；进入山涧，与龙吟声相和。万顷松涛翻涌出翠色，千岩之间仿佛金粉飘落。坐在这里，仿佛在漱石，确实可以洗涤胸中的尘俗。《对雨》浓云密布，没有一丝缝隙；大雨淋漓，渐渐没有停下的意思。深涧平添一片碧绿，远山被洗得更加青翠。足以安慰农夫的盼望，却不要让旅客听见而忧愁。林中的斑鸠啼声还未停止，花朵低垂，正沉浸在昏暗雨色中。悲秋 草木全都摇落，清冷的霜气侵袭着华美的衣裘；蟋蟀的叫声和着露水，仿佛在哭泣；月亮的影子随着江水流动。暗中使潘安的鬓发改变颜色，明明白白地增添了宋玉的愁绪。天地实在像一座旅舍，放眼远望，唯有登楼。九日席上依次用戴松崖先生的韵作诗 重阳日，文人们相聚登高，醉饮菊花酒，〔疑有字词讹缺〕三斗，帽子上全都斜插着一枝菊花。礼仪和次序只求矜持而疏放，面对盘盂等器皿，惭愧不能做到清静美善。用华美的笺纸写下新诗，香气染在墨色上，黑如乌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齐居杂兴（四首） 居处幽静，连洗脸梳头都忘了；心境悠远，便觉得逍遥自在。喜欢和高雅之士交谈，哪里愿意接受俗人的招邀？雨过天晴，花气带着湿润；微风轻柔，鸟声格外娇美。最爱在春泉水流活泼的时候，灌溉药草的幼苗。深居简出，谢绝尘世的车马奔忙，闲适疏放的兴致多么悠长！卷起帘子，薰风轻轻吹来；窗中映着夜月，清凉宜人。清谈时挥动麈尾，高卧在绳床上。那些奔走于长安的车马客，浮生一世究竟为什么这样忙碌？一阵新雨过后天刚放晴，悠然感到田野趣味的真实可爱。露珠悬在蛛网上，湿润的花朵落在新泥上，燕子衔泥而飞。明亮的月光能够伴随我，清爽的风最是宜人。满怀美好的情意无处安放，便不断寻觅诗句，哪里会嫌烦？世间万事都由命运决定，出仕或退隐只听凭自己的去向。推窗闲看竹子，手捧书卷细细敲定诗句。事情少了，早晨便懒得起床；吟诗多了，夜里迟迟不能入睡。抚心自问，江汉山河遥远，在圣明的时代却无从补益。张太妃挽词（二首） 母亲乘鸾车离去，在瑶池设宴也不再回来。杜鹃啼出血来，婺女星黯淡无光。茫茫的梨花如云，寒意袭人；薤露零落，露水稀疏。她一生有多少遗憾，万事都与心愿相违。早年承受封册之荣，守寡独居了五十年。镜中只有孤鸾独自起舞，天边的月亮徒然圆满。她有共姜那样的节操，也有大姒那样的清静贤德。白杨风起的地方，原野上的草木也一同显得凄凉。甲辰元夕，和戴松崖、吴元素、郑子初、汤俟庵诸位先生在镇安邸设宴聚会，当时正在镇安邸。长安刚刚放晴，雪后又逢元夕，正值丰年；盛情聚集文士，宏大地铺开翰墨宴席。星桥通向贝府，火树照亮瑶天。不要吝惜今夜尽醉，因为流逝的光阴如同奔流而去的河水。甲辰元夕 今夜又是什么样的夜晚？欣喜蟾光明亮，没有被阴云遮蔽。笙歌嫌更漏催促得太快，灯火却觉得夜更深了。人世的事情如同朝夕变幻，年华则从古到今不断流逝。细细翻阅新编的乐府诗，转调吟咏，沉入深思。秋日即事 水面清净，白鹭在沙滩上收拢一只脚；天空辽阔，野鸭带着霞光飞翔。楼外传来几声雁鸣，树梢上停着几点乌鸦。露水寒冷，枫树飘落叶子；霜气轻微，菊花吐出花朵。唯独怜悯关外的戍卒，乡思被胡笳声撩动。题写永寿王寿萱手卷 是谁把宜男草移来种在北堂？露水滋润着像鹄嘴般的花苞，风吹动着像凤翎般修长的叶子。儿女喜爱母亲的容颜，母亲看见儿女便自然忘却忧愁。今日寿宴开设，香气溢满紫霞杯。竹亭偶然作成 我自笑沉溺于幽静偏僻之处，怎能忘记面对这位竹中君子？翠竹如绿云环绕，苍白的竹屑纷纷飘落。竹子到了晚年，经霜后更显出坚贞；秋声传入夜里，清晰可闻。这里有渭川、湘水般的情趣，不允许俗人分享。瑞香，依次韵作诗 这种奇异的品种产在南方，移栽而来路途遥远。牡丹徒有倾国的美色，桂子自有从天而来的香气。它高雅而有清瘦的意味，浓郁却没有滑腻的妆饰。岁寒时节怜惜你仍在高处，压倒群芳。怀念王尚文少参 放眼望断通往江东的道路，独自倚楼怀念友人。晚蝉在黄叶间鸣叫，大雁飞过碧云笼罩的秋空。诗酒增添了新的情致，园池又触发对旧日游赏的感怀。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重新亲密地谈笑？闲居漫兴（二首） 藩王府中清闲的时候很多，闲居时喜爱白日悠长。稀疏的帘子外晴日的云气散开，小殿中午后的风很凉爽。层叠的山石如诗中的画，分引泉水，在寂静中忙碌经营。那个人有高雅的情致，哪里会吝惜与他一同自在游荡？古鼎中袅袅升起残余的香烟，空旷庭院里一点尘埃也没有。花香飘在风外，细小树木的颜色浸润在雨中。新煮的茶使客人清醒，裁成诗篇寄给远方的人。最适合享受闲适快乐的地方，我想在这里涵养自己的本真。依次韵寻访道士而没有遇到 春天的树林通着一条小径，野外的景色在这里分开呈现。松树阴下可见仙鹤的足迹，竹林中听得到泉水声。青草经过隔夜的雨水更加青翠，紫色的山峦带着斜落的夕阳。采药的人知在何处？柴门掩映在白云之中。夏季多雨 此时正值季夏，整天都苦于滂沱大雨。曲折的小径幽深，苍苔覆盖；方形池塘涨满碧波。炎热的威势侵入帷帐，少有的寒气却更多地袭向人身。请问掌管调和天地元气的人，阴阳的运行究竟如何？题写公子游春图卷 青骢马上配着玉饰马勒，向上苑东边寻春。华丽的衣裙映照着早晨的太阳，弦歌管乐在春风中沸腾。杨柳摇曳，映入酒杯一片碧绿；桃花夹着座席，一片鲜红。鸟儿惊飞，金弹落下；归途已在夕阳之中。夜坐有所怀念〔郑司寇时良（二首）〕 青灯下孤独地坐着，久久以来百般感触在雨中生起。凝目望去，关山相隔；惊心的是岁月又更替了。寒蟋蟀在四壁间鸣叫，远行的大雁飞过重重城郭。歌罢停云之句，寂寥之中无法成眠。在湖海间谈论心事，近年来唯有你最合意。我不知过了几年，竟造成相隔千里的旷别，因而常常产生遥远的思念。细雨中的残灯之夜，寒风吹落树叶之时，天涯相隔，云树阻断，相会遥遥无期。酒家 芳香的酒经过十里仍能闻到，人们指向画桥的东边。紫色酒瓮盛着秋露般的美酒，青色酒帘在晨风中飘动。酒曲的尘香飞在柳树之外，檀板声响在楼中。社祭的鼓声在枫林间急促响起，村村都有醉倒的老翁。渔家 以烟波江湖为生计，把房屋建在沧浪水边。土地连接着黄芦丛生的岸边，村庄开在绿柳环绕的田庄。披着轻薄蓑衣冒着细雨，小船系在斜阳之下。在茅檐下切鱼脍，呼唤儿子煮酒来品尝。元夕依次韵作诗 月亮高悬在蟾宫所在的天空，满城鳌山灯火震动大地般涌来。六街香雾汇合，万家门户敞开。烟火中藏着机巧的游艺，灯谜诗句用来猜谜。红妆女子结伴而行，幽远地走下楼台。苦寒 万物仿佛都在冰壶之中，阴云布满天空。大雪闭门下了三日，五更的寒风刮得脸面生疼。瘦弱的马躺在那里，僵硬得像尸体；冻僵的鸱鸟蹲伏着，像衰老的翁。身披铁甲的人还在塞外，怎忍心面对炉火的红光？水阁 几间屋子依傍曲折的池沼，把高雅的兴致寄托在沧浪之间。鸥鸟和鹭鸟随波嬉戏，菰草蒲草靠近岸边散发清香。打开窗子，山雨滋润万物；水风吹入座中，清凉宜人。想来长洲苑也会发笑，尘埃迷蒙了那响屧的长廊。烟 它像雾一样纷纷飘散，又浓郁得如同尘土，散开后又重新迷漫。斜阳照着芳草渡口，细雨洒在绿色莎草的堤岸。进入山坞，笼罩着盛开的花朵；沿山而行，瘴气中的鸟在啼叫。什么时候能到天禄阁，让青藜之光照在座席之间？游山 沿着山崖进入青翠的深处，山岚湿润了罗衣。山涧水面漂着花瓣，松林中出来的云气伴着鹤飞翔。行走时唱歌，樵夫彼此应答；醉后躺下，客人忘了回去。怎样才能依傍书屋而居，推窗便见四周碧色？华山

译百里山脉盘根错节，远远望去孤高地倚靠着天空。云开时仙掌峰映着太阳，鸟儿飞过石莲峰，风吹其中。山势雄伟，蕴含天地元气，蒸腾着神妙的造化功力。终南山和太白山，也不许与它并列争雄。春雪 腊月降雪，适宜应验“三白”的瑞兆；既然如此，春风又何必远来？大雪漫天飞舞，胜过柳絮；落在树上，使人分不清梨花。片刻之间便形成积水，朦胧地淹没了浅沙。眼前应当有某种征象，可人世间的一切终究都是浮华。晴日远望 浓云归向远处的山峰，雨后初晴的景色布满层层天空。烟霭抹过楼台，碧色霞光蒸染着红花绿树。终南山随着鹘鸟隐没，正北方隐入混沌苍茫之中。坐得久了，稀疏的帘子静止不动，凉意随着绿树间的风生起。先天观 道路通入没有尘埃的境界，琳宫之中仿佛日月悠长。紫芝生长在白石之间，绿竹遮蔽着丹房。清晨的太阳下传来鸾鸟清脆的鸣声，秋风中鹤梦带着凉意。在先天之理参悟透彻的地方，斟水祭祀虚皇。故宫 前代的豪华富贵，如今连同这片土地都化作烟尘，像一场空梦。燕子归来，宫树已经衰老；鹿儿离去，苑中花朵依旧红艳。帝王车驾经过的道路埋满秋苔，歌楼在晨风中寂然消散。御沟的水仍然涨着油腻般的波光，流出的全是无穷的遗恨。云 云气从一肤之地升起，远处山峰在晴空中显现，天空忽然转阴。它舒卷自如，姿态万千；聚散本来就不受意志支配。它伴着仙鹤闲栖树上，又习惯于追随神龙降下甘霖。蓬莱上空常有五色云气，应该守护着北斗之间的深邃天域。溪居 南市渡口相距很近，柴门外每天都系着船。清晨的山峰明丽如画，春水远望如天；鹅鸭〔原文疑有脱字〕。应当常常数着水鸟，只是自我怜惜。昨夜风雨猛烈，仿佛蛟龙经过，吹过屋后的山巅。夏夜 红日高悬天空，傍晚有轻风送来凉意。头发蓬乱也便坐在露天，清露足以充当天上的琼浆。挥扇扑打流萤，帘子间杂乱地浮着睡鸭般的香炉烟。香火的炎热仍然烦闷郁结，苦与乐都不能忘怀。盆池 在庭前凿开地面，积水明亮如镜，映出许多影子。雨后水位略有上涨，急风吹动细小的波纹。冰冷的水浸着一拳高的石头，平平铺开几朵荷花。孩子们嬉戏，仿佛同在泖曲；我也放声唱起自己的歌。花影 花影重重叠叠，万种花卉任凭荣枯。日月照来，有的地方显出亭台，有的阴影处却没有丹青描绘。是谁下的笔？水墨自然形成了一幅图画。只怕风来撩乱花影，残花铺满地面。经过山中人家 山岩沟壑之间结成芳邻，简陋茅屋远离尘俗纷扰。树林深密，太阳迟迟照不进来；乱石之间自然生出云气。树影正对窗户形成荫翳，泉声传入座中。幽居之人与木石为伴，鹿和野猪更聚成群。经过田家 把房屋建在田间沟渠旁，以耕作足以维持生计。门巷间闲卧着小牛，池塘里青蛙纷纷鸣叫。园中收获新鲜的芋头和栗子，墙边的老桑麻投下荫凉。年末村中老翁相聚，邻居之间尽管赊酒畅饮。竹风 微风拂拂从林梢升起，疏朗的竹影随之摇动。仿佛湘娥在鸣响玉佩，秦女在吹奏玉箫。锦缎般的竹箨飘散着香气和粉末，青鸾舞动着翠色长翎。王猷若处在这样的时刻，尘世的忧虑一定会消除。绿筠轩 一处幽静寂寥的居所，地气寒凉，生长着万竿翠竹。竹子的秀丽色泽映入窗中，清凉的树荫空落在座席间。风吹帘子簌簌作响，雨中的床榻上睡梦迷离。好比箫管吹奏凤凰曲，翩翩飞上玉阶。拟作早起 一觉醒来梦魂清醒，披上衣服走出门户。庭楼上方月兔渐低，屋角传来杂乱的鸡鸣。进入城中，行人还很少；打开关门，戍卒还没有出行。向东方看去，天色渐渐发白，隐隐可见海上霞光明亮。惜花 一年之中春光正好，不要让小车空自停放。绣帷遮护着晴日，雕花栏杆怯于清晨的风。既然不能让花离开眼前，怎么忍心让它们污损在泥中？我绕着花看了一圈又一圈，沿着屋檐巡视，惊见落红满地。春晴 长空刚刚经过春雨，正赶上明媚的阳光时节。东风淡淡而柔软，丽日融融而缓慢。漫天飞舞着飘落的柳絮，游丝般的细线摇曳下垂。走遍京城郊外寻找芳景，黄莺与春花处处都宜人。假山 凿取终南山的山石，把山骨移来安置在宽阔庭院。险峻的岩石从地面耸立，峭拔得仿佛天然生成。秀丽景色凌驾于青云之上，晴日山岚润泽如翠色屏风。道人幽远的兴致由此生发，相对而坐，常常忘却一切情怀。秋雨 西风吹得淅淅沥沥，檐头的雨水哗哗作响。荒废的池沼添了寒冷的绿色，稀疏的树林飘落枯黄的叶子。天边迷蒙着远去的大雁，台阶下秋虫纷乱地鸣叫。滴答的雨声击碎羁旅之人的梦，音信滞留在异乡。经过横渠镇的废寺 仰望那佛寺旧宅，依稀还能看见旧日遗迹。雨后青苔爬满墙壁，风吹乱叶堆积在门前。石鼎中的香烟已经断绝，崖壁上的碑刻字迹昏暗。奇异的僧人在月下归来，扫拂石面，追忆往昔的精魂。题荐福寺塔 佛塔超过百尺，突兀地倚立在层层高空。人的说话声仿佛在半空之上，鸟儿飞翔却如同处在平地。宝轮早晨炫耀着日光，金铃夜里在风中鸣响。放眼望去天地辽远，河流全都向东奔流。道路旁的废宅 简陋的柴门整天关闭，不见主人归来。春天到了，花朵徒然开放；岁月久远，野草自然长得肥盛。残破的墙垣多有老鼠洞，古旧的台阶长满苔藓。只有梁间的燕子，仍然成双成对，仿佛从前一样飞翔。秋风 秋风从蘋草末端萧萧吹起，编茅屋的村落还剩几家？井边梧桐叶飘落，荒老的园圃中菊花香气远播。台阶下秋虫叫得凄切，天边雁影斜飞。清晨来到青铜镜前，秋风吹落鬓边霜花。赏春 春光照耀着远近，近处的红花紫花正芳香艳丽。野外张开帷帐，风前管弦乐声沸腾。穿绮罗的女子拾取翠鸟羽毛，骑骏马的客人停下马鞯。夕阳下走在城南道路上，香尘遮蔽了暮色烟霭。题写山寺亭壁 四面山峰都秀丽，打开窗户，景色格外幽静。山岚的光气仿佛从檐外滴落，花香浮动在座席之间。野鹤依傍云彩栖息，山泉带着雨水流淌。禅心忘却尘世忧虑，整日自得悠然。延春亭 屋檐四周全是竹木，春天的景物在这里格外繁多。啼鸟仿佛伴着弦管，繁花簇拥着穿绮罗的人。蝴蝶穿过红锦般的帷帐，人置身于翠云般的花木深处。若能长久延留春光，又何必带酒前来？宿山寺 美好的游兴还没有尽，太阳落山便停宿在禅房。月亮转过回廊，白昼〔原文疑有脱字〕，清风使佛法境界清爽。〔原文句序疑有脱脱〕向僧人问香，只嫌偈语太短；听着更漏，又嫌夜更漫长。树梢上仿佛天鸡起舞，上方传来钟声。春寒 浓云早晨聚结，暮色中忽然遮蔽重重天空。点点细密的雨，阵阵料峭的风。柳眉因嫩绿受寒而紧蹙，花朵的脸色在淡红中黯淡。无穷的融和春意，全都归于冷落寡淡之中。早行 夜行疲倦而庄重，清晨起身催促赶路。柔风随着离去的马，残月照着出行的旌旗。野店传来三遍鸡鸣，谯楼的更漏已报五更。车马行旅走过数里，银河仍然纵横在天空。白牡丹 洗去了红色的妆饰，面容天然呈现白粉般的姿态，真像花王以冰为骨、以姑射山的水为神。白绢衣袖迎风而暖，玉杯捧着露珠而显得清新。东皇嫌它过于妖艳，另造出一种不同的春色。春日久阴 二月的春天像海一样广阔，可长空一直没有放晴。林中花朵羞怯地褪去颜色，山鸟噤声不鸣。薄雾寒冷，笼罩着树木；浓云沉重，压迫着城池。寻找春芳本来已有约定，无奈风景实在无情。月蚀 万里长空中月轮如冰，原本圆满，阴暗的气氛突然加重。青铜镜般的月面微微生出光晕，白玉般的月轮渐渐出现瑕疵。仰望汉代天空的人们心中惊惧，估量苍天，究竟遮住了几秒？凭谁操持白刃，为我斩除这只妖蟆？风 风从袋口徐徐升起，呼啸着贯通万窍。秋林因它增添病态的绿色，春苑因它吹落惊心的红花。它在荒陂之外吹动雨水，在大海之中翻卷波涛。杜陵的茅屋被吹破，飘转在瀼水东西。温泉 坎德乘着阴气，火神的灵源由一气所生；真如玉壶般冰莹洁净，岩洞中积雪般高低嶙峋。泉水汩汩流淌，绝不是积涝；水势缓缓，温暖如春。衣服做成单夹的式样，前来学习浴沂之人的风范。即事 轩窗门扉闲静，白日里槐树、柳树荫蔽着清渠；台阶下有千竿竹，床头放着万卷书。青草的香气熏染着蛱蝶，温暖的水养育着芙蕖。面对这景色，情思无限；清声吟咏，兴致有余。中秋

译今夜为什么称作今夜？正好平分了秋天的一半。明亮的梧桐树影纷乱，微风中桂花香气浮动。碧空茫茫无边，银河灿烂得仿佛收束不尽。凭谁去招请庾亮，带着酒一同登楼？闲居即事 地处偏僻，尘世纷扰寂静，重重门户白天也不开。空院中竹树团团，曲折小径换上了莓苔。台阶下没有人经过，窗前却有鹤飞来。自己焚上一炷香坐着，吟咏赏玩，徒然来回徘徊。海棠花 空旷山谷中有一位佳人，天然姿态真是动人。好像杨妃春睡初足，又像西子清晨妆容匀整。露水沾湿了胭脂，微风吹来，绮罗般的花瓣显得新鲜。汉宫旧日的遗恨仍在，想来还会怨恨花神。牡丹 新曲传入供奉之所，名花独占洛阳。它的风神应当配得上国色，品格自然带有天香。百草都只能充当属吏，独自一丛的牡丹特别像君王。沈香亭还在吗？古今都笑唐明皇李三郎。秋日牡丹 万木全都萧瑟，为什么还有这样的风姿？香气同桂花一样飘散，收敛颜色反而使芙蓉显得鄙陋。露冷了，春日的容貌仍在；霜清之中，清晨的睡态更加浓重。悲秋的嗟叹可以消解，莫要嫉妒宋词的工巧。冬日牡丹 百花摇落之后，竟在雪里看见春天的红色。温暖的节候回来了，寒冷的节候向东退去，风显示出北风的气息。树林空寂，香气阵阵袭来；叶子落下，锦绣般聚成一丛。想把它同梅花相匹敌，在这富贵花中竟全然忘了富贵。杜鹃花 东风中传来蜀魄的啼声，仿佛血泪把花色染得更深。带着雨水，眉梢仍然紧蹙；迎着风，花枝还没有承受不住。今日飘零，令人怨恨；却忘了昔年化作杜鹃的心愿。若万里之内没有兵火，花根应当会返回鹤林。葵花 花开如同木槿，映照水面，更依傍着墙。淡白色依偎着深紫色，浅红色间杂着淡黄色。倾心向日，尽的是臣子的职分；专注于太阳，像道家的装束。哪里肯被铅华玷污，任凭风吹，靠近紫阳。水仙花 仙女游在水府之中，她的肌肤骨相究竟是真是假？解下玉佩，遇见了交甫；凌波而行，令人惊讶宓妃。清风常常洒洒吹拂，香雪自然纷纷飘落。不做尘世间的梦，湘妃的魂魄化作一片飞扬。夏晓 骄阳将要升起，海天相接处斜月已淡；没有光照到栏杆，竹子在风中摇曳；细小池塘里的荷花沾着露水，散发清香。辘轳声响在破晓的井边，穿着褦襶的人催促着早晨的行装。徙步躺到南檐下，竟然觉得枕席清凉。昼寝 一枕靠着竹制方床，午睡的梦长久而迷离。暂且享受这黑甜之梦，自得满足；清苦的生活又是为谁忙碌？石制日晷移动着时刻，金炉中的篆香已经冷了。黄粱尚未煮熟，人世间却已经有多少兴亡。春雨 雨丝落在池水上，云片铺在屋山之东。檐前雨声淅沥，像花朵飘落；水意盈盈，使大地的脉络贯通。春雨摇动村边柳树，使之变绿；映照栏杆的苑中桃花，已经变红。入夜后蛙声急切，农家报告今年将获丰收。拟元日立春 甲子日开启元旦，春意渐深，北斗转向魁星。初次宴饮时漂浮着柏叶，急促的管乐使葭灰飞动。天地间真正的阳气开始萌发，山川的和美之气回归。青丝和彩胜一同出现，节令景物自然相互催促。送春 青帝收起春天的节律，半夜里仪仗车驾回转。暖风吹过芳草渡口，细雨落在花事将尽的天空。深树中蝴蝶迷失，空山里杜鹃哀鸣。一杯酒从此作别，相逢一回往往要经过多年。春宵 宫中的铜壶传报漏刻，每一刻都价值不轻。杨柳在风中刚刚变得柔软，梨花映着月色正明。秋千只有微微的影子，檀板寂静无声。难怪长门宫中，整夜都无法成梦。村行书事 房屋临着流水而建，柴门旁薜荔爬满墙壁。四面山上的松叶一片碧绿，一条小径两旁菜花金黄。青草柔软，牛羊卧在上面；新煮的麦饭豆羹香气扑鼻。邻里的老人闲聚之处，喝着浊酒谈论农事。听康都阃弹琴 金炉中的篆香袅袅升起，玉制琴轸发出铿锵的声韵。玄酒本来无味，清商之音却并不在琴弦上。琴声像带霜的候鸟鸣叫，又像和着月色倾泻的寒泉。一曲《猗兰》古调，将军弹得精妙，难以传述。送邓二南还 你从西边来，情意深厚；如今向南去，行程又匆忙。骑马辞别关右，看着山色经过洛中。江湖相隔千里，何时才能一同游赏池馆？亲友故旧中风流人物渐少，只有在渭水之东放声长歌。始与晋卿先生茶话 相隔千里而神交已久，今日才开始结识荆州般的贤者。关山之间留下许多仕宦踪迹，湖海之地更看重您的诗名。祥瑞之世麒麟出现，朝阳之中彩凤鸣叫。您在外台只是暂时停留，佩戴双绶，很快就要入朝京城。南园对景偶书 南园风光温暖，二月已经春意回转。宴饮谈笑的都是文士，来往的少有俗人。栏杆边的花已经遍红，庭院里的草刚刚均匀变绿。富贵不是我的事情，美好的春光转眼即逝而又焕然一新。送郭上舍使云南回京 您的祖父是我藩府的宰相，您的孙辈又成为上舍生；一家都是贤能子弟，三辅旧家声名远扬。僰道道路如羊肠般险峻，秦关之路却任凭马蹄轻快驰行。圣朝重视科举，莫要辜负读书人的名声。为朱景云宪副作《汉中八景》汉台春望 这里是炎汉兴起称王的地方，千年之后仍有汉台。江山还像从前，人事却再次令人悲哀。鸟儿飞向废弃的离宫而消失，花朵从旧日苑囿中开放。不知面向东方的太阳下，谁来堵住从汉中而来的道路？将坛晚眺 上将坛仍然存在，只是带着夕阳而显得荒凉。兴复刘氏的功劳没有得到赏赐，消灭项氏的事情反而成了过错。彻侯的说法实在难以夺取，陈豨的谋划难道可以独自归罪吗？自称为王的疑团尚且无法解开，更何况又违背了约期。韩沟晓月 萧相国追赶韩信，韩沟处还留有可以攀寻的遗迹。想要攀上云天的蛟龙容易失去，出笼的猛虎却又重新归来。曙色催促飞骑，清冷月光照着壮士的容颜。往日若不是国士，怎么会从秦关走出？汉山夕照 傍晚的山色更加美好，登高远望，眼界空阔。山岚的光色真仿佛可以捧在手中，倒映的景色又何其无穷。万重山谷中的澄澈江水泛着紫色，千片树林带着红叶。行人追思往事，停马询问褒中。中梁古刹 宝光依旧，风霜使古刹更加苍老；残破的屋檐和旧瓦令人感到衰败。碑文多已剥落，山势却独自高峻。栖宿的鸟儿受惊后又安定下来，游方僧人去了又回来。人世间经历了多少劫难，地下还留有余灰。诸葛遗墟 大将星刚刚陨落，长城般的栋梁一夜之间空缺。山川失去了王者的气象，天地使英雄渐渐衰老。三分天下只留下遗恨，挥戈出征也没有取得成功。仍然疑心卧龙尚在，只见高大的坟冢立在夕阳之中。龙江过雨 浩浩荡荡的长江水，日夜不停地滔滔流去。雨水增添了千里的滋润，凉意送来满天秋色。滩头声响，仿佛山在震动；沙滩明亮，岸边好像要漂浮起来。袭人的花香浓重，一点点扑向行舟。栈阁连云 秦地与蜀地原本相隔遥远，哪一年才开通鸟道？登天般的道路穷尽险阻，架木凿山而穿越高峻之处。苍色的云气依着山岩停宿，青骢马从陇地自行而来。国家安危实在令人忧念，必须依靠能够匡济时局的人才。人日喜晴 连续十日的阴天忽然散去，城楼上的积雪全都融化。城中花朵缕缕迎接新春，梅花仿佛急着妆扮而更加艳丽。天明最能预示今日的吉兆，远胜往年的心情。更喜爱儿童们家家传唱《醉太平》。探春 天上的北斗星柄转动了，东园景色怎么样呢？渐渐看见生机充满大地，顿时觉得可赏之处更多。浅碧的山色舒展开，像新画的黛眉；新黄的柳芽破出，像鹅黄初现。催促花开的游人急不可待，顾不得马蹄奔走劳苦。西园池亭 在池亭中闲坐，长久积郁的烦闷顿时消除。清浅的水气侵入薄衣，山色映入座中，显得空明。浅沙上白鹭安睡，细藻间金鱼跳跃。最喜这里没有尘世杂事，吟咏之趣绰绰有余。雨过 旭日刚刚升起，雨后东风吹来；连日积雨经过一条溪流，新水上涨，满地落花纷纷。山色比图画更加明丽，黄莺的叫声巧妙得像歌唱。不要叹息春天将逝，亭台池沼渐渐变得清和。九日遇雨 登高该到哪里去？风雨偏偏苦苦作对。人的面色比黄花还冷，横亘的山峦像翠黛一样含愁。隔了一夜，雨水淹留了坐骑；绕过山坞，听见斑鸠鸣叫。醉中拿着茱萸细看，凭谁同我唱和酬答？井

译凿开地面引来泉水，水脉清冷，深达百丈；清澈细密，涵映着天空的颜色，幽深地倒映着月光。明亮之处开启如锁钥，水道通向银色栏槛；沉下丝绳，系住玉制水罐。诗人多有肺渴，常常听着辘轳声。社日 社日的鼓声年年响起，村中的浊酒处处相同。物产丰足，人们自然欢乐；赛神活动结束，连蜡祭也相通。庭院里飞来筑巢的燕子，江湖上响起塞外鸿雁的叫声。炮制的羔羊和■〈月枼〉脍，随处都能见到民间风俗。尘 尘土朦胧，旋转着飞上天空，从花前柳外扬起；它沿着长途追随马匹，又靠近城市追逐行人。雨水沾湿了天街，使之洁净；春意在御道上生发，带来香气。元规如今还能到哪里避尘？只有水云之乡可以。次韵山阳道中 岁末辛劳地巡行属部，跋涉千山万山。使者的旌旗在雪中曲折前行，候迎的官吏站在沙滩之间。道路湿滑，心中常常惊惧；诗写成了，兴致却并不减少。眼前的梅花和竹子，姑且慰藉客中的面容。颁赐新历 皇明开启太平的运数，太史独自预先知晓。文书制度与尧时相同，璇玑依照夏代的历法运行。新历收藏后归入祖庙，群臣在台阶前拜舞接受。何其有幸同属皇室宗派，年年都能看见这盛大的仪式。丙辰元旦试笔 岁德又逢丙辰，真龙飞腾迎来第九个春天。青阳随着凤历回归，玉烛随着鸿钧运转。禹王所治理的山河依旧，尧天之下的景物却焕然一新。如今太平已经显现祥瑞景象，我们共同做太平时代的人。送袁推府膺荐之京 一步步登上玉京，得意之时马蹄轻快。乌府的征召文书急迫送来，黄堂中的狱讼已经平息。子容那样的人为您颂扬功德，若水之名将载入史册。您终将进入端公的选任之列，应当使一道之地清明。听雨不寐 风送来檐前花朵飘落的声音，深沉地听着更漏声一转再转。银灯留着湿润的灯焰，玉漏滴下寒冷的声响。谪戍之人的魂魄先已幽远，怀念故人的梦却尚未做成。杜陵在这样的夜晚，醉中吟咏，激发出高远的情怀。春日经过杜曲，随从臣子指着这里说：“唐代杜拾遗的故宅就在此处，如今已经无法寻见了。” 这一天走在终南山道上，春风使万物显出生机。云气连接着千里的麦田，晚霞照耀着满川花朵。树林梢头穿过驯养的鹤，池塘里喧沸着纷乱的蛙声。茅屋连接着炊烟人家，谁是杜拾遗的故宅呢？郊行 清晨走在东郭之外，月色还分明照耀。苍老的柏树遮迷了深处的寺院，新开的花对着古坟。野外炊烟随着雾气聚合，隔着溪水听见渔歌。满眼都是可以吟咏的情趣，回来时已经接近黄昏。即事 朱帘白天卷起，偏偏喜爱这样的风光。雨后蒺藜和杂草湿润，湿风送来杜若的香气。晴日里蝴蝶拍翅而醉，正午的蜜蜂忙乱而狂。就在一笑成诗之处，陶然地倾倒玉杯。咏黄莲花 水中的花分为不同品种，红花白花怎敢争奇斗艳？南国的灵根已经年老，中央的正色却依然鲜明。宫妃郑重地再次走入，院吏却错误地传达了消息。怎样才能得到濂溪所种的莲花，移来这里共同度过年年岁岁？过东轩墓 饮下中山酒，却长眠不再醒来。兄弟之情在夜雨中悲伤，鸿雁落在晨星之间。坟上的树连接着云天而显得幽暗，园中的荒草带着露水青翠。空留下丝竹之声在地下，幽深得难以听见。漫兴 终南山谁是主人？身为分守之臣，惭愧处在清明时代。曹植不是我的朋友，刘苍却是我的老师。有园子只种竹子，没有一天不吟诗。入夜后重门关闭，天心的月亮迟迟升起。送张断事考绩严太守代求 早年通晓三尺法，戎幕之中擅长才略谋划。名声有幸得到中丞推荐，诗篇又烦请太守代为索求。清风从狴犴监狱中生起，高论震动貔貅般的将士。好好前往燕山道路，重新回来寻找旧日游踪。愚 天地徒然生养我这个愚蠢的人，我昏昧无知，什么也不懂。放鱼时谁会反而施行欺诈？失马也不算真正的愚痴。用■〈糹九〉绮衣姑且遮挡寒暖，不以膏粱厚味为饥饿所苦。只应是有作诗的癖好，拙劣的诗句或许能够医治它。懒 习惯懒散，真成了懒人；近年来越懒越觉得便利。闭门并不是不合群，倚着几案便可以闲睡。懒得清洗窗前的竹子，也懒得听石上的泉声。不知尘世之外，是否有懒中之仙。拙 我这个散淡之人无所事事，整天躲避纷扰；甘愿比催缴赋税的政令还笨拙，想要追学乞巧的文章。哪里需要像露水那样繁多，又何必像云彩那样变化？不要笑斑鸠呼唤配偶，闲暇之中最喜欢听到这种声音。狂 口才足以喝尽西江之水，任凭天地让我到哪里去。头发像张旭那样蓬乱，醉中烤着郭舒的眉毛。在拍掌高歌之处，在掀髯大笑之时。凤凰啊，如今已经不再回来，姑且唱和接舆的歌词。五言排律 祝贺致政王少府九十岁寿辰，王少府的孙子黄门请求作诗。贤关称许您是才俊，县佐任职时显出能干；处事平易，民心喜悦；公正廉洁，士人的议论也认为恰当。兰亭追述往日之事，松径写下新的诗篇。倦鸟早早投归树林，门前的云气迟迟从山中升出。江涛翻涌而浩荡，舟楫终于脱离艰险。德行贵在暗中施惠，上天大概会默默帮助您。瞿昙若真有知觉，余庆早已预先知晓。行迹隐于青山，旧堂开向绿野。三槐承接世代恩泽，一株桂树从孙辈枝头发荣。凤鸟之口依傍金阙，鹓鹭般的朝班连接玉阶。美好的名声归于月旦评，长寿超过期颐。奉使还朝的日子，正是举杯献寿的时候。以无声之音歌唱《白雪》，用美妙舞姿间奏朱丝琴弦。何况正逢雍熙盛世，还有什么欢乐能替代今日？《小鸣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卷五 （明）秦王朱诚泳撰 七言律诗 为姑苏汤隐士作《半村》别墅深深，正适合隐居；一半靠近城郭，一半处在郊野。门前流水，渔郎划桨而过；道路上飞扬尘埃，使者车马驰行。隔岸传来集市的喧闹，远处座席卷起帘子，山色空明地映入窗中。进退出处全都听凭本分；野外有良田，案头有书。送都宪孙世荣巡抚四川 紫泥封好的诏书传下金銮殿，提拔我进入都台，镇守锦官；分陕的任期尚未结束，秦地百姓爱戴我，治理济川也应当如此，于是蜀地百姓都欢喜。雪山又因您而来，重重云雾笼罩的栈道，难道会推辞骑马通过的艰难吗？从此各番部都仰慕仁义，不必劳烦兵甲、驱马上阵。一览亭，为保安王肃斋题写。建成一座幽静的亭子俯瞰小池，四季风光总是相宜。百年的图籍史册劳烦双眼阅览，万里乾坤使人醉倒在一杯酒中。花雨扑打帘幕，红花片片；玉山正对门户，洁白参差。旁人却惊讶这里仿佛隔绝了仙凡，我带着酒来，却没有缘由询问奇异之事。送李少参希范退休还乡。把奏疏封好，向天门传达心愿，终于求得闲暇之身，承蒙皇上的恩宠。召伯爱护甘棠，不要砍伐；陶渊明早早归隐，菊花还在。九峰结社，写诗千首；三泖停舟，只有一樽酒。除了赏心乐事，只把家传学问教授给儿孙。送郁文博少参退休还上海。承蒙天恩，求得离开明光殿，回首望乡关，旧日道路漫长。风月有情，归来装入箱笥；烟霞无梦，不再到岩廊。黄花小径上饮几杯浊酒，绿野堂外看十里青山。遥想秋日鲈鱼正肥美，您将手持一竿，终日垂钓于沧浪之滨。游仰天池，留别性空和尚。绝高的山峰和神奇的水潭，一脉相通。翠色的光彩垂落下来，浸润着虚空。三千世界都在红尘之外，十二楼台映在宝镜之中。琪树的影子长久留在晚照里，昙花的暖香随着春风传递。我自有三生之约，最喜爱高人如同远公。为伯汧阳王恕斋五十寿。年满五十，五福俱全；秀美之气钟聚于山岳，陆地上也生出莲花。苍松翠柏历经风霜，如古玉一般；叶子和金枝沐浴雨露，格外茂盛。鹤背上有书信传来，碧海弧南增添光彩；瑶天上的烛光明亮，霞杯斟满，进奉长春酒，愿祝庄椿长寿八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年〕 印湛然炼师的道院。

译身披五铢霞帔，头戴七星冠，在洞府朝拜元神，礼仪从宽。一榻白云环绕，香篆袅袅；半窗灵籁传来，竹声清寒。瑶坛上仙鹤栖息在千年古树，金鼎中蛟龙盘绕着九转丹。尘世红尘全然到不了这里，碧桃花即使老去，也任凭春色残尽。病鹦鹉。灵禽经不起疾病，憔悴得羽衣褪去了浓艳，蛾眉般的嘴也褪去丹红，无力得像人疲倦到了极点。有情地面对主人，却想说话而难以开口；云深陇树，归心遥远；月满秦楼，旧梦凄寒。敲破玉壶也全无回应，只剩下香稻在栏杆边长着。秋夜。烛光昏暗，绯罗灯火还温暖。躺着听清晰的漏声，声音咽在重重宫门之间。露水浓重，沾湿仙宫；兰花香气细微。月亮转过雕花栏杆，桂树影子繁密。想到戍守边地，忧怀劳苦了士卒和战马；作为藩屏却没有补益，惭愧辜负君恩。起身吟成悲秋诗句，却反而怪罪诗魔扰乱梦魂。刘节妇。结发时曾约定百年相伴，哪里忍心承受中年便命途困穷？孤鸾的身影远去，青铜镜冷落；别鹤的声音沉寂，绿绮琴空置。烈火也难以销熔心上的坚铁，青春年华未到，鬓发已如蓬草。西风吹拂一榻清秋之夜，露水中的梧桐叶萧萧坠入井中。以“潼关晓骑”为题作诗，送盛舜臣回吴。重重关塞高高耸立，玉绳星低垂。曙色从柳树外的堤岸间微微显现，远道上有人催促坐骑启程。太平时世不必有客人效仿报晓的鸡。帝城祥瑞的太阳照来，仿佛已近在眼前；亲舍方向孤云飘浮，望去几乎迷惘。去吧去吧，不必增添感慨，好把这里的山河形胜写入新诗。送戴松崖任浙江宪长。三年提学，享有美好的声名；今日升任官职，沐浴宠荣。关右的文风归于浑厚，越中的百姓万物等待澄清治理。霜寒的驿路上豺狼退避，日暖的梧冈上凤凰鸣叫。此次到台端任职，姑且驻马；圣明的君主虚位等待阿衡之才。挽国戚廖都阃之父（二首）。只在人间停留了四十个秋天，乘云而去，又作帝乡之游。紫宸殿有恩宠，赐下丹诰；黄土无情，把黑发之人埋葬。曾与嫖姚将军共同倚仗，终于击破敌人；谁知李广终身没有封侯。白杨风起，棠梨凄冷；地下的英雄也懂得忧愁。壮志曾期望像马伏波那样建功，功名未能实现，遗恨又能如何？鸳雏继承武功，功勋劳绩深重；鸾诰层层加恩，恩宠优厚。海上有时飞来白鹤，人间却没有道路让青骡返回。幸而有如椽大笔为他刻写铭文，千古声名光明不磨灭。挽廖母秦太夫人（二首）。丈夫远行万里，长期在外征战；她以义方教子，早早使儿子成名。七十岁时享受俸禄奉养，三牲齐备；两道诰命恩封二品，荣宠显赫。夜雨打在堂后的萱花上，春风吹落花朵，墓前芳草凄迷。贤郎、阃帅追念母亲之处，怎忍听慈乌夜夜哀鸣。宝婺星沉落，夜光微弱。七十年来，未能享受俸禄奉养。没想到一丛萱草摧折，暮雨徒然使寸草眷恋春晖。瑶池虽有道路，旌旗仪仗却已远去；沧海没有潮汐，音信稀少。唯有台阶前的慈竹还在，清风依旧吹满庭院。挽国戚廖廷玺都阃（二首）。剑气横贯长空，凝结成昏暗的阴云。英雄触目所见，也不免伤心。龙蛇阵古老，风雷之势壮盛；狐兔成群，草木深密。云散去，柳营一片寂静；鹤归来，虎帐夜色沉沉。边城中勇猛的士卒，如今还剩多少？望断旌旗，泪水沾满衣襟。战袍如锦簇拥，映照着朝阳。万里边城纵横，尽显武威。沙苑一去不归，番帐中的战马连同将星一同坠落。边塞城门荒草丛生，高大的坟冢埋着金剑。云雾锁住空山，铁衣暗淡。一代英雄，再也招不回来了；野花香冷，雨丝纷纷。挽廖母孙夫人（二首）。瑶池之梦断绝，彩云飞散；为凭吊芳魂挥洒一行泪。她以韬略资助丈夫登上阃帅之位，以贤明教养女儿成为宫妃。麝香兰草已经随风散去，环佩何时才能在月下归来？幸喜有贤郎真正继承将门种子，龙泉剑出匣后更加光辉灿烂。珍重的芳名，举世称贤。苍天为何使她的长寿如此艰难？明知龙剑终将归于水中，怎忍让鸾胶无法续接琴弦？珠翟已经空置，堂上只剩母亲的遗影。彩车反而引着洞中仙人而去，唯余二品夫人的诰命，夜夜如彩虹般的光芒直射九天。除夕怀念戴松崖。坐着消磨银烛，夜窗空寂；感叹流逝的时光，逼近岁末。千里之外的故人，徒然有约；三湘归雁飞过，竟没有书信。风吹得爆竹惊响，乌鸦声纷乱；白雪映着寒梅，鹤影清瘦。斟满屠苏酒，姑且自我排遣；关西何时才能等到您的轻车到来？送梁廷美都宪巡抚湖广。九五之位如飞龙在天，太平运势已经开启。大藩方伯晋升，随车而来的雨水从秦关而去；有脚的春天从楚地到来。和氏璧必定是稀世珍宝，傅说乘舟本来就是治理天下的人才。圣明的君主正思念贤能辅佐，您佩双印回来，应当登上台阁。在藩王府中为贾希召都宪作离别之意。祖饯之席请不要推辞，斟满酒杯；匆匆的离愁转眼间更加难以抑制。天地广大，谁不是旅人？湖海悠悠，唯有这颗心相守。平素操守长久如冰霜与黄檗般坚贞，归来的行装中，只多了一只伴琴而行的鹤。天涯明日遥遥相忆，极目望去，暮云和春树一片深远。寄给戴松崖。身在地北天南，感叹离别。这颗心没有一天不思念。云雾飘散，茶碗相对，闲谈月色；华灯隐约，在醉意中吟诗。秦苑阳气回转，花开得早；越江霜冷，大雁来得迟。听说孤山梅花洁白如玉，请不要吝惜在春天前寄来一枝。送齐应璧鸿胪修祀礼完成后还朝。万年长存的天子，笃厚亲爱同宗，派遣使者祭祀园陵，礼仪等级崇高。使者虔诚恭敬，把皇上的德意告知先灵，仿佛看见先灵的仪容。空山夜静，风云环绕；大地春回，雨露浓厚。归来接近天颜，如果皇上有询问，就说无论生者还是亡者，都共同感念皇恩。哭悼宪皇帝。常常想着手捧玉帛拜见皇帝，却谁知此生竟然没有机会？九重宫阙风云惨淡，万里山河草木含愁。昧谷的太阳沉落，天空茫茫；鼎湖的真龙已去，道路悠远漫长。宗臣捧着一掬伤心泪，洒向黄河，日夜流淌。送汤半村西游。从千里之外游历而来，到了百二山河之州；又骑着瘦弱的马，向西而游。自叹萧条，头发像冯唐那样斑白；国事凋敝，又有谁怜惜像季子那样贫寒的皮裘？渭水边孤雁断续，投向远方沙洲；陇山落木，惊动了高秋。料想您老来胸怀，已经习惯边走边吟；不像平常人那样，一遇分别便引发愁绪。送人回闽。杨柳经霜，叶子纷乱飞落。两面旌旗遥远地出了关西。紫茱萸和黄菊牵动归乡兴致；绿酒红亭，更让人舍不得分别。官署中的清风伴随驿马而行；旅途上的残月催促晨鸡啼叫。到故园那天，应当有许多闲暇；好把新诗随意题写。送郑琴士南游。壮游远行，知道您并不畏惧；驱车奔驰向东，三衢正是您所要去的地方。高山流水，是琴中的情趣；《阳春》《白雪》，化作马前诗篇。难道远道没有莺花美景？只是因为家中高堂双亲鹤发垂慈。庭院竹子满目，春意浓郁；酒酿成熟，归期一定要赶在燕子回来时。冬日牡丹。温暖的阳光微微和煦，牡丹像破锦般从花丛中绽开。永春园内小亭的东边，几乎让人怀疑玄帝变成了青帝，又惊讶寒风竟变成暖风。松竹有情，共同守持晚节；雪霜又能到哪里去躲避春日的红花？眼前生机如此繁多，莫非真能使造化回转其功？寄给汤半村。

译在长安相见便彼此知心，哪里忍受得了相隔千里的长久离别？夜雨寒灯，徒劳地进入远方梦境；暮云春树，更牵动长久思念。杜曲花色明丽，黄莺早早啼鸣；吴江天空辽阔，大雁迟迟飞过。满庭芳草，书馆寂静；什么时候煮茶相对，细细谈论诗篇？题印湛然炼师画像。画史的丹青技艺精妙，运笔入神，想必惊讶于能把真人画得如此逼真。松风萝月，是闲居中的情趣；野鹤孤云，正是超脱尘世的身影。灵性的源流脉脉流淌，清澈如水；生命的生机融融和煦，蔼然如春。叱咤风雷，不过是平常之事；相信人间确有这样一位有道之人。涵碧池。分得瑶池一面明镜般的水面，翠色澄澈，洁净无尘。雕花栏杆旁白昼漫长，春柳下人慵懒而眠；有纹理的石头到了深秋，仿佛被雨苔锈蚀。荷花多情，红白相间；鸳鸯有意，去了又回来。无边风景供人游赏嬉乐，细数起来，一天中有多少次边走边吟。涌金桥。高大的松树、修长的竹子共同投下浓荫，下面有一方池塘，深不知几许。玉井远远分来泉脉，细流绵绵；彩虹高卧，夜色沉沉。有志求仙，只能徒然题柱；想要渡海，却无所凭借，白白耗费心力。谁像主人胸襟宽广，在曲栏的树荫下倚栏吟咏，举起芳香美酒？春日雨中。冷风冷雨送走残春，景物所剩不多，许多痕迹已经陈旧。荼■〈艹縻〉的颜色褪去，红粉淡淡含愁低垂；杨柳如翠眉紧蹙。翰林作赋完毕，江上月亮沉落；金谷园楼阁高耸，美玉坠落尘土。自古以来兴亡都有定数，通达之人何必苦苦伤神。同阎文振方伯、仰晋卿宪副在池亭小酌。绿荷池上有小亭台，红白莲花映着阳光开放。欣喜能与薇垣的高士交谈，何况又逢冰署中可亲可爱的人到来。姑且以眼前景物酬答诗句，何必用笙歌来助酒兴。坐久了，香风吹动白苎衣；不知道身外竟还有蓬莱仙境。春暮抒怀。鸟啼花落，减损了美好的春光。时节接连催促，究竟为何这样匆忙？堤边柳絮纷多，迷住了燕子；水洲蒲芽短小，露水晶莹。正当此时献策，知道也没有补益；面对美酒吟诗，喜悦得几乎发狂。何况眼前充满生机，挥毫作诗，哪里怕搜尽枯竭的心思。寄戴松崖都宪。南北相隔，思念没有穷尽。遥远地把音信托付给鱼雁。天地百年足以容纳我，而今日的经世筹略正倚重您。直要使深冬的阴气转为和暖之气，还要听闻浇薄的风俗变成淳厚。西窗夜雨何时才能相会，对饮樽酒，留连到共同一笑？情投意合如同金兰，唯独见您独居，想必感叹久已离开同道之群。乘轺车只在商山之外，放舟也难以找到剡水之滨。霄汉间的功名，推许您独步；江湖上的声名踪迹，欣喜还能相互听闻。多少次登上画楼凭栏而立，望断天南，只有日暮云霞。元夕分韵得“红”字二首。华堂灯烛摇曳，映出一片红影。今夕衣冠齐集，大家一同开怀畅饮。何况正逢美好时节，赏心之际不要让酒杯空着。千年奎壁星仿佛重新聚集，万里烟霄中月亮正居中央。情景如此可爱，须当尽情醉饮；吟咏归来，还要迎着舞雩的春风。送王尚文少参退休还金陵。霄汉中的功名志向尚未施展，便从山林岩穴间寻找通达之路。江东的国士举世无双，士林中闲居之人又见到一位。门临清淮，常有白鸟飞来；堂开绿野，隔绝了红尘。床头还藏着五千卷书，祖传的弓箭衣裘事业未失，因此并不贫穷。送冯原孝郎中奉使还朝。册立宗藩、举行礼仪已经完成，鸣驺车行千里，登上神京。今日在宾筵上看您的仪态风度，当年在虎榜中便已知道您的姓名。五色长虹的光彩也不能遮掩您，价值千金的美玉确实非同寻常。如今正值入朝、阳气回转之日，上苑中听见早莺鸣叫。在灞桥抒写离别之意，送徐进士回京。为国事奔走，只有贤者格外辛劳；光彩赫赫的使节，又要入朝。红雨般的落花飘在长乐苑，绿波芳草映着灞陵桥。秦关有百二山河之险，山河壮阔；京国相隔三千里，道路遥远。如今君王日夜忧劳，治国心切；愿您早日施展经世之才，以报答唐尧。送王述之升任山西宪长。盘龙纹金勑从长安传下，宪副承受恩宠，又升转官职。秋霜中猛禽展翅，羽翼强健；法星垂下光彩，夜色寒冷。五陵父老拦住青骢马，三晋的云山也认得獬豸冠。料想轻车行走熟路，片言便能断狱，确实不会困难。请人赏梅。桃李争春，却经不起寒冷；只有老梅树独自在雪中盘曲。孤高的品格只允许青松作伴，清冷的艳色任凭俗人冷眼相看。煮茶作诗，姑且优游自得；绕着屋檐寻觅笑意，足以长久徘徊。合欢并不是没有酒杯，只是仿佛责怪风情已经近似牡丹。送耿好问亚卿祭祀西岳完毕还京。圣皇忧虑旱灾，为百姓到名山祈告，简派近臣行程千里。酷热干旱超过十月，一时间飞雪遍布三秦。隆重烹牲，劳驾少宰前来享祭。精诚感动鬼神，归去后还要到金銮殿烦劳奏对。如今百姓万物已经重新回到春天。恭贺新斋兄书屋落成。宗藩的华美建筑俯临层层城郭，小小书斋刚刚落成。满架芸香青色馥郁，满庭芳草翠色盈盈。可亲可爱的人又喜爱留下谈笑，熟客频频来访，也免去迎送之劳。孔子的思虑、周公的情怀，千载以来都饶有趣味；湛然的方寸心中，保持着无尽清明。送大参邓松坡退休还乡。两次上疏陈情，终于传达到金门；求得闲暇之身，回归故里。长久居于上国，依傍着近在眼前的红日；遥望内江，只见白云飞翔。鲈鱼脍鲜美，可以充作珍馔；孔雀袍新美，胜过舞衣。忠孝两全，是臣子的本分；旁人应当羡慕，早已知道其中几多艰辛。依郑子初长史怀归之意作和诗。闲适的心情还不许寄托给盟鸥，秦国的衣冠中您是第一流人物。仙桂飘香，秋色淡淡；贞松无恙，晚景悠悠。封王还顾念我仍在青春之年，作相也怜惜您还未白头。道义情谊始终约定不相负，挽留您并不是为了私情。为宗弟永寿王的东轩题作《挹秀》。叠石作山，排列如画屏；方塘如同明镜，正对幽静小亭。水中涵映云影，碧色连天；山峰送来岚光，进入座席，清爽之气逼人。诗篇屡屡写成，清风扑面；酒意微醒，随意之间自有濂溪的情趣。芳草长久留存，翠色盈满庭院。读《宁河武顺王邓氏世家录》（二首）。手提一柄剑归附真主，百二雄师的气势独自尊崇。彤管记载功勋，光耀简册；青门之下，庶民为之哭泣儿孙。东皇已经离去，花木无依无靠；华表再次出现，仙鹤仿佛有话要说。六尺孤坟在钟阜之外，谁将麦饭来凭吊英魂？气节凛然，压倒万人；一生百战，平定天下。丹书铁券，享有当朝宠遇；武略文韬，成为百世楷模。淮泗肥沃田地，只是旧日产业；麒麟阁高悬，又有新的画像。天家的雨露如东海般广大，何况河山还是昔日分封的疆土。九日与戴松崖、汤俟庵赏菊。门外衣冠人物接连到来，这次文人雅会实在可喜，大家欢聚相陪。天空垂下晴朗的碧色，刚刚下过雨；菊花带着寒香，正是盛开时节。人世间不必为往事悲伤，姑且在篱根下一同畅饮深杯。东风很快就会带回春意，还约定在书窗前观赏早梅。送郑子初长史退休回南闽。作为亲近藩王的宰相，享有美好的德声。忽然因莼羹鲈脍而触动故乡之心；匡衡离开国都，留下许多文稿；疏广回家，获得皇帝赏赐的黄金。绿野雨晴，花雾温暖；沧江月白，水天云深。料想报答君主之心仍在，清幽的梦还应萦绕禁林。

译送左廷珍宪使升任都宪、巡抚辽东。在西台佩戴獬豸冠已有十年，又升任都宪，位居朝廷台端。九重宫阙急于谋求治国贤才，三辅百姓怀念恩德，送别时难舍难分。宝镜般的光辉摇动着关山冷月，高牙旗下风动，海上云气寒冷。自古以来封侯者多是文士，期望您执掌斗印，登上大将军坛。在保安府池亭宴席上偶然作成。道路进入名园，景色最为幽静；小亭如画，枕着寒冷的流水。风吹动朱色帘箔，花香细细传来；太阳转过雕栏，树影浮动。香篆在宝鼎中袅袅生烟，酒从金瓯中倾泻如玄露。眼前便是仙家境界，骑鹤而游又何必一定要到阆苑？怜惜红梅。暂时离开紫府，来到秦城。水路遥遥，需行数月。北方客人都知道，原本是有梅树种子的；东君谁料竟如此无情。群芳各自凭借阳和之力开放，为什么只有一树梅花如此孤单，得不到雨露滋润？醉中的师雄，怎么呼唤也叫不醒；翠鸟徒然绕着梅树飞翔，月已三更。依戴松崖诗韵作诗，以寄托怀念。相聚离散，常常感叹不能如愿，哪里忍受得了又分在南北东西？门墙上的教化之雨归于桃李，霄汉中文星聚集于奎壁。思念追随着杨花滚滚而去，远望芳草更加萋萋。不知您的青骢马如今在何处？空山中砍伐树木，只有鸟儿自鸣。无题（四首）。曲折的栏杆旁，思绪绵绵。风露生凉，吹在白苎衣上。瑶琴曲调已残，金雁弦冷；玉箫声断，彩鸾飞去。梦中谈论梦境，仍然难以相信；山上再叠山，更无法归来。回望蓬莱三万里，只见暖云明灭，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聚散无所凭据，仿佛在梦中；落花飞絮，任凭东西飘荡。金笼中的鹦鹉，■〈髟上星下〉松了羽毛，说话也含混；碧水中的芙蓉，红色黯淡。清晨对镜，徒然怜惜芳华；夜灯下谈笑，又与谁共同？十年来零落失散的同心结，并不是我亲手做得不精巧。兔走乌飞，究竟为何这样匆忙？相思之情应当使人肝肠九回。新声徒然称说朱弦美好，旧日怨恨又有谁怜惜那漫长的白昼？玉虎滴漏水寒，仍在汲水入井；金猊香炉火冷，尚且继续添香。星桥影淡，秋色了无踪迹；碧海青天，归路渺茫。楚地的雨、巫山的云，正逢恰好的时节，画楼西边又响起角声。金屏绣褥前，徒然凝望；锦字鱼笺，也懒得题写。藕断了还怜惜藕丝袅娜，花丛深处偏偏责怪雾气凄迷。长夜远行，不要说没有无眠之处；命运从来就不相同。闺情（四首）。倚遍栏杆，白昼漫长。再没有心绪梳理新妆。柳眉翠色低压，春愁沉重；桃脸红色更添，粉泪带香。潮水有期，可以通向瀚海；音书却无路到辽阳。我自怜还不如堂前燕，能够成双成对飞去飞来，绕着画梁。午梦刚醒，玉漏声长。粉面生香，汗水湿透残妆。对着箱中班姬扇，羞惭不忍看；帘下空自闻贾媛的香气。暮雨何时才能归到楚山云气？春心又到哪里去询问巫阳？闲来写成相思曲调，一段新声独自在梁间回荡。忧愁中的一刻仿佛一年漫长，再也没有心思浓妆或淡妆。玉颊消瘦，惭愧面对镜子；罗衣闲置，也停止熏香。丹枫含恨随流水而去，白日无情，容易转为夕阳。屈指计算，重九将近；懒得把黄菊插在鬓边。锦被难以温暖，醒来觉得长夜漫长。天亮后再也无心学习梅妆，肩头低垂，云鬓千丝凌乱。还记得手臂上丹砂一点的香气；若问有情的约定，便把豆蔻般的心事封存起来。延年益寿无意借助昌阳，角声催促我起身，东楼上的月亮将要落下，容颜仿佛还留在屋梁之间。送春。榆荚和杨花纷乱飞舞，东风之神为何离去得这样匆忙？满庭芳草更加浓绿，满耳黄莺啼叫，哀怨落花。眼前的美好春光全都像梦一样，人间的欢乐又成了空幻。临别之际对酒，心情无所寄托；在迷蒙雨云中惆怅地遥望。为汧阳王作《心迹双清》。一片心灵清澄如碧空，我的身心真正处在水云之间。壶中的秋月与冰相互映照，帘外的春风吹拂，芳草不曾剪除。老鹤和枯琴，都有君子的操守；牙签玉轴，都是圣贤的书籍。东平王未必能清雅到如此地步，我俯仰天地而无愧，所享的快乐已经很充足了。送娄廉使克让入朝京城。青玉骢马腾跃驰踏，使者的车驾轻快。持宪节入朝，出了雍城。旌旗的影子摇动，晴日下的积雪寒冷。佩玉环佩的声音振响，清晨的风也清爽。云中的双阙仿佛可见，星辰似乎很近。天子在九重宫阙之上，目光如重瞳，光明如日月。关中和辅郡近年来仍然凋敝。希望你能因受到皇帝的召见而入席，替百姓陈说疾苦。为永寿王作《东轩》。建成了华美的轩馆，在府第的东面；扶桑树映着朝阳，梧桐树承接着春雨。香阶旁的草最先交错生长，翠色的林气中，春花早早开放；红日照入眼帘。迎着旭日，满堂宾客坐在春风之中。主人吟罢连枝之句，流水般的心愿，即使经历万般曲折也始终相同。《白云窝》。要降下甘霖还等待时机，治理长久的旱灾，暂且寄托于这幽静的居处。云气缥缈地覆盖着园墙，远远连接天际，浓雾弥漫。微露映着茫茫月色，晴日里窗影落下，使琴书也仿佛润泽。午睡榻旁生出阴凉，枕席清凉；苍狗白衣随着变化而变幻。怎肯让飞去的梦落到高唐之上？送吴元素长史退休。奏章刚刚送上九重天，便求得闲散之身，所受恩宠格外优厚。升为四品，进阶并佩重重金带；五色花纹裁成的锦袍，鲜艳夺目。何况秦城还有高楼接云的宅第，杜曲仍有靠近城郭的田地。我高兴与你暂别又相近，希望你仍以董仲舒那样的贤才之心来沃润皇帝的心。《元日遇雪》。青帝今天早晨更换万物的光彩，特意让飞雪显示豪华。吉祥之兆偏偏应合三阳交泰之时，枯树争相开放六瓣的雪花。耳边先听到歌咏丰年的声音，眼前的生机浩大无边。装点成的富贵景象应当难以相比，玉宇琼楼般的万家屋舍遍布大地。贺戴松崖升任都宪。从薇垣升迁官秩，担任都台副职。荆楚一带的风烟，到处都因你而舒展。皇帝的恩命装在一封诏书中，从北方传来；福星行经千里，又从南方来到。凤凰麒麟自古以来只在清明之世出现。如今朝廷正需要栋梁大材。昨夜仰望霄汉，只见文星的光彩垂照，耀及三台。送韩贯道都宪巡抚西夏。太平盛世筹划边防，要任用老成持重的人。魏公的孙子，又恢复了才子的声名。紫泥封诏和金色敕书来到关辅，大纛高牙，驻守夏城。杀气凛然如秋，气势肃穆，法星的光芒照耀。并有将星明亮，从此塞外烽烟清净。朝廷将要看到你辅佐太平。送周国瑞总戎镇守西夏。金色敕书刚从五凤楼颁下，便催促你执掌铁钺，镇守边州。你从北方来，已经使羌人的胆气破灭；向西眺望，哪里还用劳烦圣主忧虑？千里旌旗映着晓日山月，一声鼓角响在秋日边云之间。他日论功，当把功绩刻在彝鼎之上，定会列名麒麟阁上。致信给暹上人。劳烦法师从千里之外远入秦地。早就听说您的医术精妙，几乎通于神明。座中不谈三生因缘，只在指下求治好这一病身。愿您早早使惠风吹拂，令草木复苏；又使幽深山谷变成阳春。慈悲本来就是僧人的事业，何况您还是僧人中的上人。《中秋喜晴》。三年来的美好景色都在忧愁中度过，今年中秋却大为放晴。万里碧空中星光灿烂，满天清凉的露水映着明亮的月华。桂香从酒樽和俎席间散出，仿佛喷吐龙脑香；鲜花簇拥着笙歌，歌声如凤鸣般幽咽。尽情清赏，竟不知更漏漫长，只疑心自己身处蓬莱仙境。《秋夜雨晴》。

译雨后，林中的暑气全都消散，残余的凉意侵入肌肤，甚至透过白绢衣。万里碧空，秋意淡淡；满天清露，长夜漫漫。桂花暗中结成黄金般的花粒，桥影斜映着白玉盘似的月亮。清幽的思绪充满衣襟，竟完全不能入睡；诗写成后，还倚着曲折的栏杆。《雨晴即事》。好山推门而入，送来雨后的新晴；石径上的苔藓已干，脚步轻快。华屋上日头升高，乳燕飞舞；风吹绿杨柔和，耳边听着流莺。也知道安守拙朴确实会被看作笨拙，但须相信浮薄的名声并不是真正的名声。一笑尚且不能承受尘世车马的劳累，便陶然醉后吟咏，享受太平。《白兔》。金之精气孕育秀异，在清明之世产下明兔；三窟之中生出祥瑞，姿态如玉如雪。这种异种料想尘世少有，原来是月宫遗下的仙胎。它卧在冰崖之处，人难以看见；行过草径，狗却容易察觉。愿它同蓬山的白毛鹿一起，跟随西王母到瑶池赴宴。《映水芙蓉》。堤岸上花开满了，池中水也满了。水光和花影相互映照，清洁而相宜。蜀江的霞光衬着千机织成的锦缎，海国的蚕吐成五色丝线。镜中的崔徽施展巧手，溪边的西施露出芳香的肌肤。原来美色形相全都是虚幻，扰乱得鱼龙都恐怕会把它误认为风浪。《舞风杨柳》。灞陵桥畔，傍晚时分依依不舍；杨柳摇荡着春光，力量还很微弱。像汉宫飞燕那样身轻，斜斜垂下衣袖；白蛮腰肢纤瘦，连衣服也似乎承受不起。长长的枝条偏偏要借风吹拂之力，柔弱的枝质难以承受风的吹折拂动。寄语章台杨柳，不要摇摆得太乱；这风流的姿态，总有归来的时候。《春日写景》。楼阁深沉幽静，画中的春景绵长。淡云轻霭，散开晴日的光彩。柳堤上风暖，黄莺叫得婉转；花径泥土融软，燕子忙着飞来飞去。歌声管乐传到别院，秋千的影子越过邻墙。不要辜负青春，美好的年华正好；还须秉烛照看海棠。访城南孝子庐墓。驾车前来寻找孝子的居处，正是落花时节，白日渐长。几株高大的松树，一双鹤；数间老屋，收藏着千卷书。高高的坟墓已经沾上新的雨露，故家仍守着旧日的田庄屋舍。纷纷享受俸禄的人不知有多少，听到这位孝子的高尚风范，我惭愧自己远远不如。送修武伯回朝。宗室藩王受封拜爵的礼仪刚刚完成，佩玉声依旧，登上玉京。带着使节巡视千里河山，在一方土地上接受宗室的盟约。春回灞岸，黄莺早早啼鸣；函关雪后放晴，马蹄轻快。年少时建功立名须当努力，不要轻易辜负旧日家声。送秋官车郎中回京。九重天子的恩礼深厚，你我同宗；天上的仙郎远行，袖中所赐封诰带着玉炉的馥郁香气，口中传达金殿上的话语，从容有度。秦关自古山河壮丽，汉省如今沐浴着浓厚的雨露恩泽。看你回朝后仍将出任使节，定知你飞步高升，接近夔龙般的贤臣。《登城》。百尺高的层层城楼，气势凌驾云空；四面青山，排列成一幅画图。北极星在九重天外，仿佛红日很近；南山两道山岭，孤云独自飘浮。天空连接着遥远的原野，已分不清高低；烟霭抹过平林，似有若无。长啸一声，回首望去，只见夕阳下归雁飞过，落在汀洲芦苇旁。《画眉》次韵。宫中式样的妆容画成，忽然自己也吃了一惊，又添上螺黛的青色，显得更加分明。双眉平展如秋水，秀美；淡淡勾勒春山，仿佛八字横着含愁。学西施，偏偏有自己的姿态；妩媚怜人，京兆画眉也最有情致。不要轻易对着弯弯的月亮，只怕嫦娥也要嫉妒争胜。夜坐不寐听雨。连日积雨，十多天不曾放晴，瓦沟里的雨水如银竹倾泻。楼头的画鼓敲到三更已尽，窗下只剩一点残灯。诗人在这时反而特别容易得到诗句，旅人今夜却不胜愁情。料想这场雨足以慰藉三农的期望，今年秋天庄稼一定会有收成。经过宫人墓。彩鸾飞去，已经过了多少个秋天？枳棘丛生而幽深，只看见一座墓丘。美丽的尸骨和芳香的魂魄，留下千古遗恨；断云残雨，满天都是愁意。故宫寂静冷落，春天在哪里？落日下水流涓涓，自顾自流淌。啼鸟声中更加感慨，肩舆经过此地，也不禁放慢停留。《四友轩》。松、竹、梅花自古就并称有名，幽居之人又与它们结下岁寒之盟。它们厌恶随时翻云覆雨的世态炎凉，傲雪凌霜，始终有旧日情谊。人物每每都以三益为好，何况它们的风采又同样清雅。相互面对着处在空山中的冷淡景色，你我忘却形迹，度过这一生。《春园行乐》。轻烟漠漠，微风淡淡，曲折栏杆外面，是小池的东边。黄莺穿过高柳，分开一片晴日下的翠色；燕子掠过飞花，落下柔软的红色。这样的好景几乎让人疑在图画之中，新诗全都付与笑谈。趁着时光及时游赏，心中格外快乐；鹦鹉杯里的酒再深，也不要让它空着。《与弟东轩》。一遍唱和诗要吟诵百遍，吟成之后仍不能使人心满意足。遇到险峻的韵脚尤其难押，句子要达到新奇也不容易寻得。银烛烧残，苦苦思索；坐了很久，长胡须都快捻断了。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实在稀少，金石之声难以同瓦缶的声音相比。为陈公辅伴读作《望云思亲》。没有办法奉上甘美食物供养慈母，早晚之间常常生起狄公思亲的感怀。孤云遥望，目光断绝在三千里之外；寸草般的心意，十二时辰都牵挂不已。想飞去却没有翅膀，愁苦袭来只能独自泪流满面。谁知道我的悲伤也这样深切，只能忍心诵读当年《陟屺》之诗。题陈叔振宪使《雁山永慕》卷。故乡山中埋葬着母亲，不知经历了多少星霜；游子身在天涯，感伤更深。坟旁的树上有乌鸦，风声淅淅；黄泉之下无路可通，长夜茫茫。当年母亲独自抚养我，我的心始终记着；如今三次迁徙，母亲的教诲也没有忘记。画出佳城墓地，随着仕宦车辙携带在身；公务之余展开拜祭，眼泪纵横。丘仲玉少参《晚香亭》。小小地建起一座幽亭，用意深远；西风吹来，篱笆旁遍开金色的菊花。采食菊花英，自能体会灵均的情味；举杯饮酒，谁能探知靖节的心意？清冷的花色不嫌秋意淡，残枝尤其经得住清晨霜侵。主人还有新写的诗句，日日对着南山随意吟咏。为汤俟庵作《借山楼》。十二道栏杆，百尺高楼，把千年的风景一时尽收眼底。不妨让老夫常常睁眼看，曾经劳烦高峰为我点头。清爽的气息隔着帘子时时缓缓飘来，山岚的光色浮在座前，傍晚悠悠不尽。这里明明就是姑苏的景物，何必再因思乡和怀旧的游历而感伤？《净香亭》。小小地建起幽亭，靠近竹子；任凭百年风雨、朝暮更替。湿云侵入傍晚，笼罩着茶灶；竹子的高节凌寒而立，落影映入酒樽。窗外有时摇动翡翠般的竹叶，风前整日散发兰荪的香气。主人面对这些景物歌咏《淇澳》，清越的声音远近都能听见。《道中遇雪》。前导的人冻得手指坠痛，弓弦也折断了；四下望去一片茫茫，连渭川也看不见。起初惊讶飞花连接着青天，又怀疑美玉从蓝田飞出。雪随车而来，如缟带一般，实在没有差别；卷起帘子，只见冰崖，景色极其可爱。谁说眼前的雪不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寻常所说的三白雪，正预示着丰年。《咏雪和苏长公韵》二首。雪已经下得密集，又变得疏落纷乱，更加纤细地侵袭人身。寒气十分严酷，也许端木家都冻得像栗子一样；未必杨花反而会像盐粒。冷雨敲着铜龙，沉沉的晓漏声传来。战马般的风吹过屋檐，天亮时忽然有人报告红日升起。仙人掌般的雪痕依稀可见，露出指尖。长乐宫的钟声惊散了拂晓的乌鸦，九街上的风势快过车马。渭水边的竹子被折残，一竿竿仿佛遍布梁园；树树花枝也被雪覆盖。肥沃田野的春天回来了，千畦麦苗将要生长；层层屋檐结着冰，万户人家都在其中。诗句清新却无奈茶烟湿润，捻断吟诗的胡须，手也徒然忙乱。《雪晴》三首。

译阴邪的灾气刚刚消散，祥瑞的太阳升起。农夫拿着耒耜，准备向东耕作。山头暖意破开，青色还在；柳眼窥见春意，尚未曾变绿。两只小船远远靠着，收起了钓鱼的灯火；一帘深处映着读书的灯。人间调和阴阳的妙手，感叹谁能比得上？调理天地四时，终究要归于宰辅之能。楼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年节将要更替。欢喜听见喜鹊报晴，炊烟一早就随着朝阳升起。春意悄悄随野水滋生。云散开，佛头山显现；风回旋，仙掌山的景色落入眼中，钟声却听不真切。青骢马经过的地方，已经写成了几首咏梅诗。玄冥掌管冬令，威势多么严酷！一场雪就能使道路和事务耽搁数日。风收敛了，冻云归向远山；天空放晴，太阳升上空屋檐。梅花在腊月绽开花腮，争相匀整粉色；笋芽因寒冷仍未露出尖端。好在农家应当拍手欢喜，瓦盆里盛着酒，正喝得兴味浓厚。《雪晴复作》五首。是谁剪下琼花，使它催促着不停飞落？海上云气笼罩太阳，升到苍穹。土地适宜种麰麦，三次降雪便一再呈白；山中露出芙蓉般的山峰，几仞高而青翠。寒水滴落，不妨和漏壶的滴声相应；春蚕还喜欢隔着窗听这声音。今夜江湖一片空旷冷落，应有高人还没有睡醒。四面阴云翻动，接连十天，河山积满白玉般的雪，又有几番新雪。吟诗之后身体消瘦，应当怜惜我受寒；到了贫寒人家，雪也会成为令人烦恼的东西。悟到浮世万事都如泡影幻象，造化运行之后便是阳春。座中人披着鹤氅，清雅如此；缓缓行走，便能消解尘世之外的烦扰。片片雪花随风而来，仿佛要围住四方；清晨帘外正纷纷飘落。乌鸦在深树的巢中饥饿争鸣，喜鹊聚在空屋梁上，冻得不能飞。双桨划过山阴，狂客归来；江上披蓑衣的钓翁也回去了。玉楼银海般的景色，真像仙人之咏；已经觉得像当年那样能够唱和的诗篇很少了。长空中的雪意还未停歇，飞雪碎屑随回风一瞬掠过。药玉杯船般的酒器迎来腊月早雪，水晶帘幕承受着更多寒意。清冷漂浮的石鼎，应当由谁得到？在星堂中以雪为题苦战，又能把它如何？回首望向江天云雾深处，只有短小的罾网和稀疏的渔网陪着蓑衣渔人。酸冷的风吹着雨，凝成阴云；村舍人家大半掩着门。剪水成花，看来确实有形；堆盐刻虎，却没有留下痕迹。彩笔冻得合拢，诗却仍然写得健劲；绿酒使春意回到脸上，容易温暖。清幽的兴致充满胸怀，完全不觉庸俗；山阴和灞水的景物总不必再谈了。《看雪》。雨花云叶争呈新奇，究竟是谁剪水成花，夺取了造化之功？掌上芙蓉仿佛旋转的玉女，空中缟素簇拥着琼妃。郊原上瘦弱的马冲着寒风而去，野渡边披轻蓑的人在薄暮中归来。最令人惊讶的是柱头上的旧鹤，满城烂银般的雪景使眼前已非往昔。《听雪》。玉屑般的雪夹着风，卷地而来，惊得人坐起，怀疑这样的天籁清声实在难以承受。吴地的蚕吃桑叶，渐渐没有踪迹；江边的蟹爬过沙地，发出细碎的声音。诗的梦境又在深夜中转动，春日的愁绪还要向来年滋生。闲门和要路没有一处遗漏，谁说滕神也不能有世俗人情？和杨宪副应宁经过蓝桥。摇摇晃晃的小队从蓝关出发，一路战战兢兢，马蹄难以前进。万里阴云同色，迷蒙着玉宇；满天飘雪，幻化成银山。树枝翻动，惊起宿鸟，使它们难以安定；苔藓长出新的痕迹，湿润而未显斑驳。却想起昌黎当年经过这里，有谁能沽酒来慰藉他的愁颜？又和《蓝田道中》。风雪交加，正值岁末，一年的节气又将更替。官府厨房有粮食，足以买酒；野店没有梅花，几乎要使人废弃诗兴。白凤随车迅速回到院中，银杯随马渡桥却很迟缓。在关西又见到杨夫子，仍然担心你的前身是伯夷。送焦知县升任彰德知府。你曾在乌府传播芳名，又在任所报告政绩已经完成。今日蒙受皂盖朱轓的尊宠，往日却如玉壶秋月般清正。爱护百姓须体察朝廷的心意，百姓拦住车辙挽留，更使你为父老的深情而伤感。听说朝廷还等待你调羹辅政，一根麾节怎会允许你长久专任一城？挽余士英司马的父母。紫箫声彻，凤凰鸾鸟飞翔；雏凤呈祥，是世间少有的吉兆。父母同获二品褒封，蒙受特殊恩典；百年夫妻，竟然同归于地下。治理财赋，久已享有韦公的声誉；孟母断织的教子机杼，也仍然存在。七尺高的穹碑昭然不灭，西川山水也因此增添光辉。《夜坐闻笛》。是谁倚在楼东吹笛？静夜听来，格外不同。嘹亮的几声过后云气散开，凄清的三弄响在明月之中。梅花落尽，江城只剩白雪；杨柳凋残，野渡吹着秋风。坐了很久，不知黄鹤远隔何处；参差的树影映上帘栊。《别意送凌卧岩还乡》次韵三首。你的医术传自卢医、扁鹊，文章又有钟繇、王羲之般的声名，两浙的高名在海内飘香。归去的路上想来也知道车载得很稳，救济时世何必使宝剑放出锋芒？鸡鸣时经过函谷关，正值三更月色；枫叶飘落吴江两岸，满是秋霜。回到苕溪后寻找旧日朋友，在画船上以诗酒相伴，处于水云乡里。捆好书籍，带着孤剑告别西秦；红树青山扑入眼中，景色清新。千里的风霜欺凌着衰老的鬓发，五湖风月寄托着闲散身心。灞桥驴背上惊醒残梦，函谷鸡鸣催促车轮前行。料想你一路会写下许多诗篇，邮筒传递时不要吝惜寄来《阳春》。先生作为客人，因听到秋声而感慨，难道害怕回乡要走两个月的路程吗？囊中有丹药，全都是玉液；锅中即使没有饭，也还有青精。月残时茅店里鸡叫三遍，霜冷时河桥上只有一匹马独行。去吧，去吧，天空开阔而风正急；渡江须等到傍晚潮水平稳。寄给日华上人。在秦城分别，转眼已经一年；流光随着逝水而去。冷淡的情怀因离别日久而交织，平安的消息却屡屡寄来。宝炉香火燃尽了，还能同谁谈论《白雪》？诗写成后，想来你会独自吟哦；我遍倚栏杆，思绪无限，西风又使半塘荷花衰老。为唐府三城王作《天开图画楼》。十二级丹梯通向百尺高楼，无边的美景尽收中州。山光凝聚如黛，在窗前可见；水色拖着蓝光，绕着楹柱流淌。不用丹青夸耀独步天下，这里真是造物主与你共同游赏。高声吟咏定会有千首诗，只恨不能登临后一一唱和。为唐府三城王作《御书阁》。天上颁赐书籍，宠遇和赏赐都很优厚；凌空而起的杰阁冠绝中州。六经传世，尊崇宣父孔子；万卷藏书传家，令人羡慕邺侯。粉蝶和蠹虫避开浓郁的芸香，晴日中的彩虹贯穿日影，悠悠不尽。把书籍留给子孙，使燕子般的吉祥长远留存；子孙绵延不绝，与国家一同长久安乐。送胡廷伦纪善退休回乡。在秦藩共事二十年，也曾同我游赏。如今头上已经满是萧萧白发。季鹰离开故国时，莼菜刚刚美味；靖节归家时，菊花正逢秋日。万里云霄之上，双翼卷起；五湖烟水之间，乘一叶归舟。会稽还剩许多佳山好水，写得新诗后，肯寄给我吗？《自题小像》。石田挥笔画像，画出的只是我的形体；谁知道形体之外还有一个真正的我？报效国家的一寸心，本来就是赤诚的；流逝的年华使两鬓将要变成白银。爱山，常常把自己当作山的主人；种竹，谁知自己其实只是竹子的宾客？茶灶和笔床，随处都有；我是在天地之间悠游的一个闲人。再次游览天池普光寺，忆念僧人性空。距上次来到禅关已经二十年，无边风景依然如旧。青苍的远山连接着千章大树，红白相间的新莲开满万朵。习惯隐居，不必写《招隐赋》；喜爱山林，哪里吝惜买山的钱？只是怜惜惠远如今在哪里，孤坟在夕阳下带着晚烟。慰问新斋兄。握手时常叹息见面稀少，近年来尤其比起从前更加严重。身体如野鹤般清健，谋划却比巢鸠还拙劣。不要因事务烦扰而妨碍饮食作息，且让心境安静，以琴书自乐。谁说淡泊之中没有滋味？淡泊自来就有无穷余味。次韵三镇国《慎独斋竹轩》之作二首。

译筑成幽居，仿佛杜甫的瀼西居处；雨中苔痕如蜗牛篆迹，迷蒙难辨。伸出林外的老竹枝干，砍除后仍然茂密；新笋脱箨，长得几乎齐整。高声吟咏，不妨让人沿小径来访；竹子虚心，仿佛等着我留下题诗。夜深时嘱咐闲鸟，不要徒然喧叫，搅扰凤凰栖息。在空地上新建居所，水竹之间可供游赏一整天。乘着竹轿而来，清荫满地，和着烟霭，暮色中凉意浓厚。竹影横斜，映过窗户；月光空明，只留下一点。红尘全然不能到达，万竿苍翠如玉的竹子自然而然森然挺立。偶尔相对，真是自有趣味；不用笙歌，也有无穷快乐。次韵三镇国陪同游览后园池亭之作。不用劳心于案牍，日日都很清闲。每次临水，更要看看山。绿色云气缓缓侵入帘中，红花纷纷落在台阶上，点成斑痕。三月的美好春光如在图画里，百年身世只在来去之间。东平自有天然的快乐，愿能攀登那逸驾千年的境界。年年过去，又有几番新旧更替；回头看万事，都如扇底尘埃。雪中的老梅才刚刚破玉般开放，雨中的芳草又长成绿茵。卷起满幅帘钩，清晨青山显现；半亩池塘开阔，绿水映着春色。美景本来就常在眼前，只是人间俗事徒然频频扰人。送任进之学正到绛州。一匹马迎风嘶鸣，踏过柔软尘土。黄河向东流去，那里是通达的津渡。金秋之后的夜晚，文星遥远；绛水迎来新年，教化的春雨焕然一新。泮宫的芹草返绿，官舍迎来清晨；杏坛送来红色春意，讲堂里充满春光。人才是使世道祥瑞的根本，承继先达；如今皋比席上，也有凤凰麒麟般的人才。约戴松崖一同赏梅，因奉命出巡而未能成行。宫庭中万株玉树般的梅花拥簇开放，我曾约逋仙一同举杯饮酒。相隔千里，独自怜惜这双青眼相别，有谁会为故人敞开心襟？徒然让梅花疏淡的影子横入窗中，白白地有寒梅香气扑面而来。想折一枝托远方使者带去，哪里比得上搔首遥望兰台呢？恭敬诵读太祖皇帝御制文集。鼎湖的真龙已经远去，上天也应当为之哭泣；弦歌管乐全无声息，街市也空荡荡的。宸翰所书的圣制万年留存，人文教化千古承继神圣功业。尧的百姓击壤而歌，淳厚的歌谣仍在；周室后裔分封茅土，典章法则也相同。秦陇各地的后孙在这里瞻仰拜谒，不禁让血泪洒在遗留下来的弓上。为宗兄临潼王朱养性所题的《览秀楼》，用作斋名。高耸的楼阁凭空而起，连接着上台；曲曲折折的栏杆挡住风尘。窗中映入渭水，像玻璃一样平滑；帘子卷起，终南山的紫翠色尽皆展开。歌舞欢宴，不知将与谁同醉；登楼远眺，想来应当允许我再次来此。无边的光景有无穷的趣味，请不要吝惜新诗，为我品评裁定。送鲁千之都宪到甘州任巡抚。你在藩省任职多年，早已留下美好的声誉；如今晋升都台官职，承蒙皇上宠荣。霖雨又将在今日降下，太平的泰阶也应当从此时开始平稳。霜色明净，番兵退落；旄头星暗淡；春天来到阴山，和暖之气开始滋生。请转告羌戎，必须远远退去；如今万里边疆已有长城。依韵寄给致仕的郁文溥少参。在关陕相逢便立即成为旧知交，分别以来，谁料竟会相见无期？徒然追忆我们情同金兰的知心话语，面对你的高雅诗篇，我很惭愧自己只能作下里之诗。夜雨中一盏孤灯，使我徒劳地入远梦；暮云横亘千里，更牵动我深长的思念。听说你身处林泉，生活十分萧散；这几年两鬓竟还没有变白。在牡丹亭侍奉亲长，举行夜宴。银烛辉煌，照亮了绫罗衣裳。绿云般的鬓发散尽，露水映着银河。天香国色的美人，春意无边无际。玉漏和铜龙滴漏声中，长夜还有多少时辰？翠袖随风起舞，娇柔得几乎支撑不住。凤笙对着月色吹奏，声音淡淡相和。霞杯斟满，连饮长生酒。春意来到庭闱之中，喜气格外浓厚。我的祖父康王曾经游览翠微山，并在永庆寺墙壁上留下题诗，至今已经四十年了。寺僧抄录诗作前来拜谒，请求我唱和。我反复展开诵读三遍，感慨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于是拜了两拜追和一首。当时是成化庚子九月一日。当年祖父的仙驾来到禅寺，回头看去，春花已经几度红了？只剩下诗篇笼罩在墙上，徒劳地让神灵护守山中。腾蛟起凤的文采，奎星般的光华，仍随着流水浮云存在；世间往事却都已成空。一捧骊珠般的眼泪双双落下，九泉之下的衰草正迎着秋风。赠给汤以修纪善，祝贺他晋升官阶后致仕。你有董仲舒、贾谊般的才华，独擅俊秀贤良；曳着衣襟求见名士，本来就是如此。先王笼鹅书的精妙，黄金薤白般的字迹，倚马即成的文章，吟成了如《白雪》般的华章。松柏经历霜雪也知道不改本色；一旦领会其中真意，确实难以忘怀。一封奏疏终于实现了陶渊明归隐柴桑的愿望，如今又晋升官阶，接受恩宠荣光。送余士英司马赴京。诏书从五彩祥云的高处飞降，八座之位尊崇显贵，礼数宽厚。你早早施行霖雨般的恩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法星曾照耀边塞城门的寒夜。当年是五岳孕育了申公、甫侯这样的贤臣，自古以来边城也依靠范仲淹、韩琦。你建立的将相功名确实不愧于古人，折冲御侮、弥补边防的缺漏，实在并不困难。咏雪，依次韵唱和。纷纷的瑞雪飘落，遥远的天空下宫阙高耸而寒冷，搅扰着夜间的睡眠。举手指向露水，却为东郭先生的破履而发愁，兴致也因之消减；回想剡溪乘船的故事，又不禁发笑。党姬那样的风味，配上羊羔酒；谢女那样的才情，吟咏柳絮诗篇。最令人喜爱的是太平盛世先有征兆：一个冬天降下三场白雪，遍及秦川。送贾希召都宪致仕回四川。你先后担任承流、总宪，都很有声望，正应当忧国忧民，如今鬓发已经斑白。裴相上疏抗言请求退职，正如日边之人归化、接受投降之时。巴江雪后放晴，鸥鸟飞翔的水面辽阔；蜀地栈道云雾相连，鸟道高危。难道回到家乡就可以安然高卧吗？九重宫阙恐怕还会牵动你遥远的思念。祝伯汧阳王长寿。花甲将要轮满，鬓发还没有斑白。身历五朝，正值太平时代。明珠白璧，原本没有瑕疵；后土皇天，仿佛也对你另有偏爱。云气温暖，瑞芝丛生，玉叶森然；雨中桂花飘香，洗濯着黄金般的枝条。年年到了这一天，春意都像大海一样无边；笑对南山，醉饮美酒。听说余士英都宪凯旋，欣喜之下作诗一首。十万貔貅渡过洮河，顷刻之间，前方的敌军便自行倒戈。小丑的性命从今日起就要断绝，名臣的功业比古人还多。满天的膏雨消除了妖氛，沿途春风吹拂，奏响凯旋之歌。听说有巨大的山崖可以刻下颂词，万人都朝着你来，为你磨制石壁。夜间坐着纳凉。桃竹制的竹席、豹皮枕头、竹制方床，凉爽之气微微增添了白苎衣裳的清凉。宫中漏声穿过花丛，时断时续；稀疏的萤火飞过水面，影子明亮闪烁。玉绳星低低转动，繁星错乱；银河斜斜相连，淡月带来清凉。清雅的兴致充满胸怀，诗兴却已干渴；笑着拈起斗柄，舀取天上的琼浆。拟作送人赴科举。十年钻研经传，耗费了深思熟虑；培养成栋梁之材，并不算迟。秋高气爽之夜，你将登上月宫攀折桂枝；春暖禹门之时，正是鲤鱼化龙之日。士林中的声望价值千金美璧，文坛上的文章如五色丝绸。此去参加科举、题名金榜，确实不会辱没自己；到那时便应当飞步直追皋陶、夔这样的贤臣。送李经司升任陇州知州。你辅佐政务，在薇垣任职已久；如今成了分符出守之官，又欣喜地领有专城。九条大道上的父老带着酒浆为你饯行，一路上的儿童骑着竹马前来迎接。行李中只带着清献公那样的鹤，清贫的生活谁会去卖陇山的鹦鹉？长安道上三月东风吹拂，侧耳便听见行人的颂声沸腾。拟作圣寿节早朝诗。南极星放出光芒照耀紫霄，四通八达的大道上又听到歌颂唐尧的声音。九重宫阙开启黄道，五色云霞簇拥着皇帝的赭袍。浓郁的御香漂浮在黼扆之间，蓬勃的祥瑞之气拂过旌旗。天下各方感念皇帝的恩德，欢欣鼓舞，共同祝愿皇帝如南山般长寿，寿域崇高无尽。春雪，依次韵唱和。雪花纷乱地洒在寒冷的屋檐上，已经足以夸赞；飞到元宵灯节，更增添了光彩。天孙忘记了三阳交泰的时令，青帝刚刚裁剪出五瓣的雪花。残雪消融，江波上漂着钓鱼船；余润滋养田中麦苗，慰藉农家。呼唤童子不要等到太阳升起，趁夜把雪扫到梅窗下煮茶。面对雪随意写成。

译寒气清澄，天空空明，夜光明亮。早晨雪片片片飘落，越过宫墙。雪花轻得像柳絮，却还应当带着湿意；洁白如梨花，只是少了香气。它的风韵每每令人怜爱，飘落之处也激发好词的情思；偏偏更觉得赋诗的兴致狂放。此时玉堂清幽如此，不必去数豪门之家，醉乡中的欢乐。送娄克让到四川任方伯。紫泥封印的诏书从天门下达，宪使升任官职，前往蜀地藩府。祥瑞的时代百年难遇，麒麟出现在苑囿；清廉的风气传遍千里，仙鹤跟随车轩。朝廷委任你为西川方岳，位居霄汉之间，尊贵如星辰左辖。从此雪山以南的道路上，甘棠树沐浴春暖，绿荫繁茂。乙巳年仲春七日，聆听颁布宽免抚恤的诏书。彩凤衔着诏书走出九重宫门，圣上的恩德如海，遍及天下。江山在清朗的白日中，风烟消散；天地回复春意，草木同受滋养。二月的迅雷惊醒蛰伏的虫类，一时的膏雨使疲惫困顿者重新振作。臣民欢欣鼓舞，又能用什么来报答呢？只能祝愿皇上万岁千秋，如华山、嵩山般长寿。挽悼仪宾曹仲璜。在宾馆中相亲相近已有多年，年年过去，鬓发渐渐变得斑白。你有千金般的伟器，本来无愧于人；半生的荣名光明正大，永远不会磨灭。北海的酒樽已经空了，只留下徒然照耀夜色的月亮；南柯一梦已经断绝，居处也变得冷清。石麒麟守护着高大的坟冢，坟墓坐落在青山之下；秋风吹来，令人肝肠寸断，只能叹息逝去的流水。《周处三害图》。周处力气过人，胆气粗豪，势如蛟龙猛虎，却残害无辜百姓。若不是父老的一句话使他醒悟，乡里怎么能除去这三害而不让他死去？他后来坚定了对国家的忠义节操，读书修身，终于成为圣贤门徒。男子汉改正过错并不是难事，千古流传的英风足以激励懦弱之人。祝钱员外八十大参大用的父亲长寿。八十岁的封君，快乐而安康。红润的脸色尤其适合锦绣衣裳；安居守分，终于幽静隐逸；留下丰厚德业，又有许多著述，于是声名显扬。越地的水、吴地的山钟聚秀美气象，少微星和南极星灿烂地显现祥光。世间的甲子如流水般逝去，你笑着展开方形瞳孔，观看沧海桑田的变化。《会乐图》，为宗弟永寿王题。四海太平，各种事务安康。百年难遇的雅集，正值宗藩聚会。弹琴饮酒以适意，依照鸳鸯般的次序排列；以礼乐修养自身，行列整肃如雁阵。更令人高兴的是阿咸跟随阮籍；而且没有成义那样亲近宁王。天伦之乐，时时都能享有，不像兰亭雅集只留下吟咏饮酒的一次盛会。送暹上人回京。像浮萍和流水一样偶然相逢，年岁还没有满一年，又看见你飞锡杖登上神州。梁恢以针灸见效，使我心中多有感慨；龙树的机锋深奥，实在无法挽留你。大雁飞过碧云，函谷关迎来晓色；寒蝉在红树间鸣叫，曲江正值秋天。临别之际暂且不要伤感，更约定春风吹来时在此地重游。和马天禄宪副、陇州简阎光甫大参。悠悠的汧水带着云彩流淌，白草黄沙连接着远方的洲渚。风吹断归鸿的行踪，使它迷失在别处水洲；霜寒使落叶飘零，撼动了高远的秋色。番营中人散去，城边只剩战马；野渡上僧人归来，月下的小舟独自往返。只有高闲之士在此时最为自在，常常把自己的心志寄托在兔裘般的隐逸生活中。依韵和阎大参的诗。我曾以平生素志报效国家，如今请求归去，也喜爱草堂的幽静。夕阳下卷起帘子，吴山一片青碧；野渡横着小舟，陇水缓缓流淌。在三径之地以诗酒放开胸怀，在五云楼间让乡园进入梦中。身心闲适，何况内心没有牵累；年过半百，鬓发还没有全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年〕 和作《华亭道中雨晴》。五花骢马配着青丝缰绳，宪使在深秋按节出巡。贪官听到风声便争相解下官印，远方的人归顺，献纳降旗。草丛间露水哭泣，蟋蟀声凄切；尘世之外鸟儿奋力飞向高空，也已疲惫。满眼景物激发诗兴，哪怕头上仍有雨，也不妨催促诗篇产生。和作《晚渡咸阳》。长堤茫茫环绕晴朗的河川，繁茂芳草绵延到远天。几处夕阳映照着林外飞鸟，渡口秋水漫过半篙，小船停泊其中。青山下霸业已经化为余烬，紫色藤蔓覆盖的残碑还记载着往年。傍晚行人呼唤得越来越急，穿短衫、戴黄帽的人站在沙滩边。祝汧阳伯父长寿。玳瑁席宴已经摆开，绮罗衣裳簇拥成群；碧桃花开放，枝条还是去年的枝条。东平王那样乐于行善，贤名远播；南极星呈现祥瑞，瑞彩格外繁多。翠色衣袖随风起舞，鸾鸟般的身影纤细；紫箫迎着月色吹奏，凤声和谐。霞杯斟满长生酒，醉眼看着桑田中涌起白色波涛。送陈公辅伴读回蜀地探望亲人，当时他的弟弟进士也一同回乡省亲。离开慈亲已经经历了多少寒暑？在外做官漂泊何处，是否平安？太行山高耸，云彩飞向远方；栈道楼阁险峻高危，马匹难以通过。庭院中举杯祝寿，尧年老者也来相聚；门前穿着绣衣归来，季方一家都欢喜。人间的家庭庆贺，像你这样实在少见；堂屋北面春意深厚，雨露般的恩泽宽广。送童世奇黄门回京。近臣奉诏离开銮坡，跋山涉水，远道之行又有什么办法呢？鱼目混珠，必须及早辨明；角弓入酒，不要怀疑其中太多。人情反复无常，实在可笑；水镜能够照见美丑，必定不会有差错。行装已备，扬鞭催促坐骑离去；回首华山，只见山势郁然高峨。送唐虞卿郎中回京。你遥持玉节来到秦中，万里晴空如白玉镜般澄澈。对曲直绝不肯屈挠三尺之法，所有询问查访都交付给一颗公正之心。出行的旌旗在远方渐渐隐去，向北可望燕地；驿站的骑马萧萧而过陕东。囊中封存的奏章不知有多少事情，更希望你把百姓的隐情上达皇帝的心意。和作咏雪诗。六瓣雪花飞舞，纷纷飘向西东；天地一片茫茫洁白，道路都被封闭。闭门高卧的是穷巷中的旅客，停船独钓的是披破蓑衣的老翁。山川原野曲折环绕，仿佛琼岛；草木高低错落，如同玉树丛。最令人高兴的是丰年已有先兆，来年的麦苗生机已经无穷。送锦衣卫杨千兵回京。一片清冰放在玉壶之中，家传韬略而且兼有儒学修养。鼠牙雀角之类的争讼，原本要辨明真情假意；重裈中藏金的故事，也一定要查清究竟有无。堤边柳树在暖风中飘拂，乳燕飞翔；河桥春水荡漾，轻盈的野鸭漂浮其上。长安道上十里香尘飞扬，你笑着拂拭吴钩，登上京城。《杨化州清节卷》。你辅佐政务，治理三州，颂扬之声和煦传播。以百姓衣食为保障，极尽经营之能事。跳梁小丑徒然作乱，居民安居乐业，总不受惊。行囊中愿意携带包拯的砚台，胸中本来就有范仲淹的用兵谋略。关西的家世传承已久，清白的家风确实能够使后代受益。依杨应宁佥宪留别京师词林诸友诗韵。你服丧读礼三年期满，停止守制，回到朝廷，重新追随过去的同僚，飞入双阙；皇帝颁布诏令，命令五陵士人仰望如斗山的人回归青云，接续前人的行列。上天应当使你靠近绛帐传经的地方，但愿不要违背这个愿望；留下随行的清献公之鹤，他年还可以绣入罗衣之上。光荣地捧着玺书，离开词林；祖帐设在临别之处，思念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早年承受程明道学派的传授，没有年少相契的隔阂，乐于顺从天性。任官执掌法令，威严如飞霜，声名远播；人们喜欢跟随你游学，向你立雪求教。朝廷庙堂正需要谨慎辅佐，应该还会有等待你的职位；正值壮年，谁允许你解下朝簪退隐呢？宣庙太乙真人莲叶舟图，为永寿王题。水面上飘着一叶莲舟，太乙真人安然宴坐在船中；撑船归去，驶向泰华峰头的月色；梦魂进入西湖镜子般的天空。冲击波浪也不惊动红花纷乱的雨影；忘却机心，常常对着白鸥安睡。鼎湖真龙已经远去，仙人的踪迹遥远；遗留下来的恩泽，空有御笔鲜明地保存着。送高文明绣衣使者办完事务回朝。奉诏主持茶务，安抚边地夷人，治理一方，确实有所作为。獬豸角般的威严如霜，秋气肃肃；乌台上的月影清冷，长夜光色离离。任期届满还有更替等待，催促着你的行色；折柳送别本无缘由，却牵动了离别的思绪。关陇近来凋敝困苦得厉害，希望你把奏章封好上达，使圣明的皇帝知晓。送匡敬敷绣衣使者办完事务回朝。

译你治理军政贤能，辛劳多年，屡经更替；如今又手持绣衣使者的斧钺登上神京。天门敞开，魏阙在望，双龙仿佛近在眼前。云彩散尽，长空中一只鹰横越官道。雨后飞尘落尽，驿亭清净；残余暑气随风消退，九重宫殿清凉。若问三农之事，麦子只略有收成，谷物还没有成熟。题《忠孝节义传》，为都阃王徽所作。手执节钺镇守边疆，和弟弟共同守持；家门的风教因此更加厚重。面对舆图，只有忠心报答君主；如今这样的双重节义应当已经很少见。古代也没有侍奉丈夫之外的节义吗？侍奉母亲，孝思深重，恩德无穷；悲痛婆母，眼泪几乎流干。芳名美誉将垂留青史，留给世间作为典范。送都宪陈叔振镇守宣府。出镇边疆，众人都说应当挽留你。父老因情意深厚而争相挽留，宪府又能体恤刑狱，崇尚德望。升任都台，官阶提高，拜受皇恩。烽燧狼烟遥远，秋日边地刁斗声沉寂；夜间警戒稍缓。过去炼石补天的五色石都已炼成，珍藏起来，还等待着用来补缀苍天。写给强景明伴读。你如清冰般纯洁无滓，如美玉般毫无瑕疵；我们以鱼水相得之情相看，而你的鬓发还没有花白。诗歌拟效陶渊明、韦应物，窥得高雅的格调；文章宗法韩愈、柳宗元，独擅名家声誉。你在井天中主持典教，接受儒者聘任；在藩邸任职而能治理官事，更值得赞美。我惭愧楚王筵席才开始备下甜酒，哪里比得上贾谊困居长沙呢？《竹窗写兴》（四首）。幽静清雅的轩室靠近宫墙，种下新竹环绕画廊。寒意充满竹林，秋风瑟瑟；绿色的竹荫遍地，清晨一片苍苍。小窗即使不下雨，书籍也常常润泽；矮榻没有风吹，竹席也自然清凉。一点红尘都无处沾染，分明觉得身世已经置于潇湘之间。满院都是碧绿的竹子，染成苍茫的秋色；竹影随阴晴变化，像云彩一样，徒然呈现纷纷的姿态，带着雨水常发出簌簌声。陆地上什么时候才能没有翠色的水滴？炎热的天气里，终日都有寒意滋生。我来到这里不是闲来乘兴，而是要共同结下岁晚经受冰霜的盟约。一片湘妃竹般的云影压着画栏，凤毛般的竹叶零乱，翠色聚成一团。晴天里箨粉飘落，香气生发；苔花上的翠色水滴晶莹，湿气还没有干。帘影低垂，秋雾淡薄；晚风寒冷，轻轻摇弄竹子，发出玉声。旁人不要惊讶我沉浸在幽静的兴致中，我整日微微吟咏，独自倚着栏杆。轩室幽僻，隔绝尘世纷扰；不种艳丽花木，只种这种君子之竹。晴日的翠色拂过屋檐，秋风瑟瑟；绿色竹荫垂到地面，画意氤氲。满庭竹叶如碎玉，空自有人清扫；半亩之地满是清风，与仙鹤共同分享。读完卫武公《淇澳》中的诗句，不知不觉帘外已经夕阳西斜。溪上的晚景。隔岸山色青翠，仿佛要流淌下来；暂且停住骢马，畅游一番。断云聚拢，雨势将停，天色即将昏暗；老叶被风惊动，树木已经呈现秋意。野猿不时聚散争食果实，水鸟依傍船边自行沉浮。垂下马鞭缓缓策马归来后，诗兴无边，吟咏仍未停止。和韵寄给日华上人（二首）。几年不见佛图澄这样的佛门高僧，天高路远，还不允许我登门拜访。你从西土重新归来，我本想亲近有道之人，辅佐宗藩镇守一方，只恨自己没有才能。曾听说佛心印记传自历代祖师，更高兴你能在诗坛续接九僧的传统。料想你居住山中没有什么俗事，终日在蒲团上诵读《莲经》。当年曾在景隆池相会，分别之后相隔千里，难以抑制思念。古寺春意正浓，花朵已经落尽；小轩中人声寂静，正是明月当空之时。寒山的谈笑戏谑都成为偈语，无本苦心推敲，极其喜爱诗歌。什么时候能再次回来寻找旧日约定？相逢时相视一笑，畅谈彼此的胸襟志趣。《李公堤》，为岳州太守李文明所作。洞庭湖的水，古今都相同；岳州太守全面收复失地，建立防御保卫的功业。百姓有田可耕种，年成因此丰稔；往来不再有客商，反而令人叹息道路困穷。堤岸新柳摇曳着金丝；岸边长桥横卧，如同彩虹。太平时代应当把你列入循吏传记，声名光华早已值得观风使者称道。送李文明宪使到河南赴任。你在东陵镇守，位居各郡之先；巡行西岳、宣示政令，重任在一方。所到之处百姓都沾受雨露般的恩泽，平生清廉的节操凛如冰霜。宪台声威赫赫，官阶高峻；使节仪仗摇曳，驿路漫长。不要说还会久住梁园，你很快就会登上朝廷高峻的廊庙。送少司马王表伦赴京（二首）。奉行简书，分守陕地，令人羡慕你的贤能与辛劳；几次巡视边疆，树立节旄。战马不嘶叫，因为有充足的苜蓿；农民无事可忧，醉饮蒲萄酒。三春雨露滋润三辅之地，六籍经纶足以兼济六韬。八座之位还有等待你登临的时候，希望你以忠诚之心报答皇恩褒奖。你遥持玉节镇守长安，百官严肃趋拜，仰望着獬豸冠。私下求见者一概不得通行，霜威布满面容；对秋毫之利也不侵犯，肝胆如铁。一封丹诏来到，春日宫殿中授予三品清贵官衔，兼任夏官。幸逢升平盛世，军务很少，每日从容侍奉在金銮殿。送张应祥绣衣使者巡视治理四川后回朝。身穿绣衣，骑着骢马，登上金台。最好的是你按辔巡视西川后归来，满天甘雨随着使节而来，千里清风吹断了妖氛。故园中对松菊的情思令人迷惘，先祖坟墓承受的恩光也照耀着草莱。五彩祥云散开，双阙近在眼前，朝阳之下人们争相观看凤凰飞来。送夏官杨知微司厅办完事务回朝。你出身三孤世家，是杰出豪英；辅佐兵曹，地位高入霄汉。如今飞黄腾达，确实无愧于家世；跋涉关山，也不肯辞劳。长安的秋色随着青盖车而来，华岳的晴光映照锦绣官袍。此去应当很快就能面见皇帝，必定知道你会因升擢而承受恩宠褒奖。送谈时英佥宪升任江西宪副。双面旌旗高高卷起，北风吹来清凉。向南遥望洪都，去路漫长。洞獠平定之后归于教化，正是今日之事；野梅应当开放，仍如去年一样芳香。不要徒然夸说自己像鹰隼一样搏击，都欣喜于你如凤凰一般翱翔。楚地的水、吴地的山将成为遥远的别离，我作诗姑且为你缓解离别时的酒杯。闲暇之中。闲暇时常常笑那些忙碌的人，这才觉出闲中的趣味悠长。天上的浮云多有变化，人间的流俗自然有炎凉。推开窗户对着客人下棋，倚着榻呼唤童子查检药方。茶炉、笔床、书架上都摆满书籍，不妨吟咏长啸直到夕阳西下。元夕。东风吹来暖意，夜深时更加轻微；瑶天之上皓月当空，正放射光辉。万盏华灯从楼头向下悬挂，千枝火树在视野中飞动。宴会上衣冠人物齐集，摆开玳瑁席；诗篇写成，谈吐如珠玑落地。漫长的美好夜晚，春意如海；若不在酒樽前喝醉，哪里肯放我回去？送丘仲玉大参到山西赴任。你的父亲当年在三晋之地巡行宣化，百姓赖以安宁；如今鹏程万里的事业有后贤追随。藩省的甘棠树，谁忍心砍伐？宫门内旧日草诏的文章，世代争相传诵。蒲关夜月下鸡鸣很早，汾水秋风中雁影相连。你本来才高，不会长久停留在此；朝廷岩廊高达千仞，正等着看你高飞。送仰晋卿宪长入朝觐见。骑着高大的花骢马入朝觐见紫宸，凛然的风采震动群臣。獬豸角上的霜威飞动，三秋之气肃杀；欣喜地进入皇帝面前，万国都如逢春天。执掌法令而无私，推重刚直鲠介之士；筹划边防自有策略，等待施展经纶。长安街上笼罩仪仗、喝道前行的，原本就是西台第一人。送严宗哲太守入朝觐见。五马拉车昂首嘶鸣，不肯受鞭；文章出众的太守，远赴朝廷觐见天子。黑头役夫只许携带一只孤鹤，父老们何曾献上一文钱？他一向仁厚，心地高尚；清廉能干，民间多有口碑流传。朝廷的公道明亮如日，这次离去，必定受到褒奖旌表，官阶连升九级。夏日即事。银床上铺着冰凉的竹席，暑风清爽；闲坐宴饮，频频轻挥玉麈。好鸟朝着人鸣叫，仿佛想要说话；新花映入眼帘，更显得含情脉脉。一拳大的奇石在窗前显得小巧，几道流泉汇入池沼，水面平静。最喜爱平安轩外的竹子，萧萧声已经先送来了秋意。夏夜。

译火烧云才出现，便收敛了奇峰般的形态，隐隐约约。前溪传来一阵阵晚钟，声音如碎玉般铿锵。风吹竹林，像零落的金屑纷纷散乱；月光穿过松林，照在荷叶盘上的烛影明灭不定。鹊尾香炉中的烟气忽淡忽浓。倚着朱栏吟咏，清幽得让人不能入睡。怎能忍受宫漏催促、铜龙报时呢？题写永寿王东轩的《处善楼》。百尺高楼欣喜落成，九重天子赐予匾额，一时荣耀无比。圣人的经典浩大宏阔，如天地般广大；祖先的训诫谆谆告诫，如日月般明亮。不要沉醉在绮罗歌舞之中，应当直在平民布衣的环境中修行。传来的天子诏语说，南山一样厚重；好学如汉代匡衡，享有美好的声名。兴庆池。绿波流尽，水边芳草茂盛；彩绘的游船和笙歌，承载着昔日的时光。沧海变成桑田，龙已远去；云雾迷蒙华表，仙鹤迟迟未归。歌台冷落，尽成陈迹；小殿荒凉，只剩断碑。最恨堤岸上的杨柳树，面对春风依旧摆动着腰肢。寄给华阴县孙县令。早早蒙受恩典被任命，走出九重宫阙；这些年来声誉已经传遍雷封之地。单车出城，很多人前来迎接；瘦马随着鞭子前行，每天都督课农事。野鸡在桑田间哺育，春意盎然；鸡鸣于养蚕的集市，月色溶溶。百姓安宁，物产丰盛，应当有许多闲暇；登上莲花山，不知到了第几座峰？曲江春游。明媚的春光充满眼帘，泛着清晨的晴色；悠闲行走，处处都满足幽雅的情怀。桃花含笑迎客，趁时盛开；芳草特意生长，留住行人。鸟儿之外云彩移动，山仿佛也要动起来；树梢泉水落下，如同倾泻。傍晚归来，游兴仍然未尽；忽然惊讶，新诗竟在马背上写成。理发美人。用金盆沐浴完毕，水沉香的气息中慢慢解开双鬟，趁着晚间凉爽梳理。蝉翼般轻盈的发丝，笼罩着薄雾；乌鸦羽毛般闪亮的黑发，从残余的汤水中显露出来。凝脂般的肌肤映着翠色发缕，在风前光滑飘动；满地垂落的青丝，在镜中显得修长。真让多情之人烦恼，惊鸿一见，仿佛曾在巫山神女那里行云布雨。月下美人。远方的思念惊动秋意，梦也做不成。玉门关在何处？玉轮横挂天际。眼前风光暗暗不同于当年，柔弱的身子难以承受今夜的清寒。柳影花阴之间，姑且缓步游行；人间天上，徒然有许多深情。凭谁亲自对嫦娥说：不要因为我孤独难眠而损害昔日的盟约。点唇美人。笑着拿红色丝绵擦拭镜面，香台上珍重地摆好清晨的妆饰。瓠犀般洁白的牙齿微微露出，朱樱般的嘴唇轻启；像猩猩血一样的红色轻轻调染，玉笋般的手指忙个不停。樊素近年来更添妩媚，白居易老去反而更加疏狂。金笼中的鹦鹉惊讶地看见她，反倒责怪她在风前的笑语也带着香气。折花美人。脂粉香气刚染上镜中的红颜，便在画栏边百转千回地徘徊。合欢花带着香气迎接暖日，宜男草无声无息，仿佛害怕春寒。手中的深红花朵使容颜初显红润，浅白花瓣沾在衣上，露水还没有干。轻狂的蝴蝶和蜜蜂不要相互嫉妒，妆扮完成后，是要让阿奴来看的。送陈德修都宪赴河南。早年便在青云黄甲中飞黄腾达，历来的贤能劳绩，独独受到称誉。刚领到任命文书升任左牧，又看见征召诏书晋升为中丞。后辈早已把他归于山斗般的高人，君主一向要依靠股肱之臣。记住今天在长安的分别，正值上元时节，满城张灯结彩。桃树嫁接梅树。为什么玄都观竟能化出如此神异之物？孤山的梅花脱胎换骨，绝无纤尘。刘郎如今已不是从前的刘郎，姑射仙子如今成了后来的化身。自许以坚贞守住晚节，耻于用容色向浓艳的春天献媚。从今以后结成果实调制羹汤，不再记得瑶池中还有旧日相识。送惠安伯奉命出使后回朝。圣明的天子重视亲亲之恩。天子穿衮冕亲临殿堂，派遣大臣亲自捧着金书，辞别北阙，远持玉节，前往西秦。恩波如雨露分布，天潢贵胄近旁，宗族支派都得到恩庆。天子命令他再次归来，离开时距圣上的双瞳应当近在咫尺，并代为传话：万物总会重新迎来春天。送郑德新方伯致仕。在霄汉间建立功勋声名，欣然功成身退。薇垣声望深重，来自西秦。内心应当许身报国，始终怀有赤诚之心；又因忧念百姓，早早获得白发。公道一定知道把他归入太史的记载，清明的朝代中，做闲散之人也无愧。从今看破黄粱一梦，在空寂厅堂中修习静功，调养元气。韩愚夫黄门双亲俱庆诗。忠献公的后代延续福庆，一门之中长久遭逢如此非凡的际遇；两个儿子身价如连城璧，二位老人眉毛齐白，共享具庆堂之乐。乌府与黄门一同承受恩宠，锦袍和珠翟共同显出康健强盛。也知道积德是您家的事业，长寿之域由圣皇为您自然开启。送李叔渊绣衣还朝（二首）。年少时身着绣有獬豸的官服，有几个人能像玉一样美好？从容手持斧钺，引导鹭车；买铁十年，曾经铸成宝剑；典当衣物，没有一天不收购书籍。仿佛听说他曾劳心询问百姓疾苦，哪里还需要等待他去扫除豺狼？这次去京城接近九重，应当已经被皇帝记挂；西行之后，声望价值重如美玉。过去曾持宪节经过西秦，如今奉命再次前来，还是旧日故人。八郡风霜，路途千里遥远；三场考试的条例，一时之间全新。杜陵人骨瘦形枯，常常忧念国事；范相劳心劳力，总是为了百姓。料想巡行边境一定有所等待，藩国都争相认识这位玉麒麟。送戈勉学太守赴廉州。天家有诏书，起用龚遂、黄霸一类的贤臣，暂时安抚东夷。靠近海边的乡里夹道相迎，旗亭和榕叶暗暗环绕城郭。村落中荔枝飘香，扶桑树上太阳升起，春天没有瘴气。合浦珍珠重新归来，夜间发出光芒。壮志不必因远别而叹息，男子的进退出处交给苍天安排。题李叔渊侍御《太行家庆图》。车马络绎不绝，鼓笛喧闹。如今群星聚集，正如李膺家门；三千钟乳石，和着玄露，百万蒲萄，进献紫霞般的美酒。金鞋欣喜地承受新的恩宠，青毡仍旧是过去的生活。贤郎就在便利之处举杯祝寿，天上的蟠桃正好开花。灞陵别意，送行人夏廷赞回高邮。官河两岸杨柳依依，有位客人从西边来，穿着锦衣荣归。诗兴欣喜地随着百花竞相迸发，离别之心应当比柳絮更早飞起。马头所向，山色融入淡淡春云；树下传来河声，夹杂着微微夜雨。这次回去既可侍奉双亲，又能入朝觐见，在清明时代，忠孝两全，没有任何违背。春日即事。卷起帘子，东风吹来，和美的春光移入朱楼翠阁，白昼缓慢延长。柳烟分出一片绿色，侵入书帷；花雨飘香，落进砚池。身外的功名全像一场梦；眼前的风物，无不适合写诗。人生面对这样的景色，应当尽情主张欢娱，不要等到秋霜染白鬓发。春宫词。白昼的漏刻缓慢，春光悠长。这里另有一番风光：彩云映着画栋，仿佛天女降临；丽日照着雕花窗，像雪娘在说话。怪石立在台阶旁，翠色飞溅而湿润；小桥临水，落花飘香。龙笙凤管奏响，正是设宴之处；只把《关雎》作为乐章。送汪文灿大参升任广东宪长。在薇垣督运军饷，不到三年，便持宪节前往远方，受到专门选任。霜降时节梅花盛开，消散瘴气和雨雾；驿路上清风吹拂，扫除蛮地烟尘。坐在讼庭日久，榕树浓荫合拢；宾客宴席开设时，荔枝鲜美。听说外台的风纪责任重大，戴着獬豸冠还要登上五彩祥云之边。挽阎文振方伯。在黄甲登科之时声名很高，昌盛时代以来已经八十岁，鬓发全白。胸襟涵养着风月，酒量也很宏大；天地间的清气进入诗人的心脾。清明时代解下官印，归家开辟三条小径；暮夜不肯接受黄金，畏惧四知。今天棺木盖上，身后一切事情已经完结，士林之中谁不为之含悲？为杨宗德行人之父祝寿八十。四月熏风吹拂，拨动朱弦。昼锦堂开设，摆起祝寿筵席。翠柏苍松，仿佛春天永不衰老；少微星与南极星，夜里同在天上运行。铲除强暴，曾经安慰良民的愿望；如今登第，又推重令郎的贤能。从今仙家的消息都很好，任凭沧海变成桑田。送西安袁大纶推府奉召赴京。

译早早就在万里青云中取得功名，三年间执掌丹笔，断案如神。奇才自古能够成为栋梁，如今灵囿之中又有凤凰麒麟。美好的声名早已传到北阙，光明显赫的美好诏命降临西秦。昨夜法星正放光芒，照见了兰台的第一人才。送吴世安绣衣还朝。巡按各部劳苦贤能，一年已经过去；如今乘骢马，又要上神京。从来白简弹劾之名尤其重要，这次去京，连金吾卫也要惊惧。泰平之运正与文运昌盛相同，法星还靠近帝星而明亮。埋轮揽辔本是男儿的事业，难道肯让前贤独自专美吗？送张邦镇都宪巡抚畿内。刚在西省承受宠命，新任中台又见到皇帝降下的诏书。如今八座官员多有求用旧臣，自古以来三边重在得到贤人。万里河山与日月同辉，九重霄汉也惊动星辰。北门的锁钥知道都是同一责任，定会看见沙场安定，骑兵尘烟平息。挽张尚质主事之妻。刚登科便拜为粉闱郎，转眼就在西风中为孟光哭泣。红锦制诰承受新的恩典，紫罗香囊却充满对旧日香气的遗恨。人世间没有办法留住美丽的海棠，地下又凭什么种植海棠？几次在五更时分从孤独的梦中醒来，只剩残月照着仪床。《清溪小隐图卷》。随意倚靠山边建起隐居之所，放声长歌，真想爱惜我的茅庐。座中常常让高人下榻，门外不时有长者乘车来访。杨柳在和风中安静，春院幽静；梨花映着冷月，夜窗空明。身世萧然，完全没有牵累；读尽人间万卷书。园亭小集。温暖的玉杯传着流霞般的美酒，依次斟满。前面吟咏的诗篇，料想自然无边；风吹回窗外竹林，惊起香粉般的花雨。绣亭上的苔藓侵蚀出紫色钱纹，蝉声断断续续。琴曲奏起，鹤袖翩翩起舞。雪白的景物映在筵席上，饮酒之后安坐。心情如此，读到《南华经》的第几篇了？送仰茂才南归，他是晋卿宪使之子。秋雨中的长安，送小坡归去。他有青云般的前程，如麒麟之子，令人思量如何。墨池中的书法逼近《兰亭序》，艺苑中的才华高过《白雪歌》。獬豸冠一定会传承旧日家风，珊瑚树又见长出新的枝柯。干将宝剑此去还须重新磨砺，珍重地在进士科中成就名声。次韵无题（二首）。太阳自然向西奔驰，流水自然向东流去；悲欢得失，古今都相同。诗歌能够寄托谶语，遇到山鬼；蜡烛能够解开隐藏的机关，依靠木童；悍将意志骄纵，难以考虑敌情；美女容颜姣好，也能用来和戎。凭你不要谈神仙之事，瀛海茫茫，直至碧空尽头。身世浮沉，像不系之舟；人生踪迹，难道可以强求？春风吹来水势上涨，桃花渡口；夜月下烟雾迷蒙，燕子楼中。帘幕低低垂下，灯火已经燃尽；车盖高高举起，药物也难以挽留。少年人不要因多情而苦恼，只怕多情容易使人白头。送严茂才省亲兄长，南归；他是宗哲太守的弟弟。楚地天空开阔，楚山青翠秀美；这里山川奇异，地灵孕育奇才。艺苑争相传诵《鹦鹉赋》，云霄之上齐齐振动凤凰羽翎。笔端的造化能够移来衡岳，胸中的波涛可以小视洞庭。珍重那位贤能的兄长太守，好好在科甲中继承家族的芳名。送韩德夫绣衣南归天长扫墓。泣血守丧三年，眼睛几乎哭干。相隔遥远，怎能忍心忘记中都？轻便的车带着月色经过金陡，清白的节操如霜凝结，映照着玉壶般的心。官道上的好山随着去马延伸，故园中父母墓旁的树木，衬着啼乌而显得凄惨。白天出游本来就是人生的愿望，料想此时的心情不同于苏轼、苏辙兄弟。春日郊行。终南山的积雪化作翠色水滴，刚刚浸湿越罗衣，带来微微春寒。道路从兴庆池边经过，花朵在玄都观里观赏。琴泉散落乳白水流，通入石洞；簧鸟在林梢声调婉转而哽咽。一路和乐，到处遇见醉人；人们争相说皇恩像大海一样宽广。经过雍世隆方伯的别墅。邯郸梦醒，才知小小功名；新建的别墅靠近斗城。一口井上晨烟缭绕，桑叶昏暗；半边屋檐映着晴日，杏花明艳。吟诗时拄杖穿鞋，尽情游乐；尘世之外车马稀少，断绝迎送。寄语东山的谢安石，不要因为高卧不出而辜负苍生。春兴。春天来到，没有一天不题诗，只把题诗当作饮酒。倚着几案，正是黄莺鸣叫之处；卷起帘子，恰好是燕子归来之时。垂柳的影子随着东风柔软摇动，红杏含着香气，映着迟迟的丽日。九十天的春光本是寻常之事，流年光景却使人痴迷。追和元孟溪湖上之作（四首）。喜爱花朵，不惜花钱购买，换来满眼春风。晴日里蝴蝶在红杏下尽情飞舞，清晨黄莺啼声冲破绿杨烟雾。隔溪传来僧寺的钟磬声，座中笙歌来自妓船。俯仰之间天地全都是快乐，何必到世外去寻找神仙。南山招呼我，也是美好的缘分；只恨不能在中间建上几间屋。草色正好铺展在仪仗之外，莺声恰好传到舞筵之前。一路行来，细柳摇动着金色丝缕；点点风吹榆钱，纷纷落下翠色钱叶。更爱小桥增添画意，一竿斜斜系着钓鱼船。江南雨过天晴，春色令人无法承受，何况湖山一点尘埃也没有。蛙鼓喧鸣传来，岸边芷草也在应和；燕子衔泥飞去，江中蘋草上落下泥痕。锦绣堤岸花柳迷住金勒马，彩绘游船笙歌使玉人沉醉。写兴之作向来有几首，总比不上坡老独有的清新。杭州风物如锦绣堆积，悠闲登上百尺台放眼远望。划船从吴江而去，船桨翻起白雪；卷起帘子，天竺山的青色迎面而来。美人疲倦起舞，嫉妒飞燕；游子停杯，歌唱《落梅》。却想起风流的苏太守，乘肩舆归去，醉中竟忘了回程。郊游兴致。几声鸟啼，隔着烟霞传来。温顺的龙驹轻快地踏过柔软沙地。紫陌上好风吹拂，满是柳絮；锦溪中新水流淌，夹杂着一半桃花。松树和楸树环绕的将军墓寂寞冷落；台殿参差，是佛寺所在。树下瓦盆盛着浊酒，喜爱看乡野老人谈论桑麻。春日东园与客小集。花开时节，宾客随从一起悠闲游赏。卷起帘子，东风吹来，白昼正长。不要厌倦梁园频繁的雅集，那也胜过曲水流觞。香烟盘绕翠雾，迷蒙了金兽炉；歌唱新声袅袅，飘落在彩绘屋梁。更有宴席上清绝的景致，流莺在垂杨间百转千啭。偶书（三首）。不躲避流言，也不躲避嫌疑。镇守藩篱无愧于心，足以安然恬静。向上追求道心，才知道进德修业；写诗的兴致近来似乎增加了。临水时有时闲闲地拿着钓竿，望山时没有一天不卷起帘子。以乐天知命本来就是我的乐趣，何必让君平替我占卜？惆怅何必吟咏《四愁诗》？茫茫尘世姑且随波沉浮。一盘棋上的黑白双方真正互为敌手，众人的酸甜毁誉却苦苦不相同。谗言织构竟能结成贝锦，恶意的流言只怕诽谤麛裘。东方大国没有看见西方人的儿子，光彩灿烂的熊罴却私下与舟船相伴。此生何必占卜穷达？造化从来最为公正。自我持守，不妨带着四方印信；对待别人，总要警戒三种困穷。云雾散开，远山连接着天空的碧色；月光荡漾在澄澈水波上，直透水底空明。俯仰天地全都是《易》理，像管中窥天一样的见识，应该会被老扬雄笑话。食薏苡仁饭，向萧子豫少参索取和韵之作。伊耆氏早已把它载入图经，佳实如珠，性情也灵秀奇异。席间芬芳，胜过轻薄的黍稷；青囊中错落放着参、苓，伏波将军曾因此受谤。老子曾经因它遭受诽谤，吏部先生却喜爱为它撰写铭文。难道它只能充饥、作为膳食，还可以扶助危弱，延缓衰老。送熊良佐方伯赴湖南。

译刚刚在西秦种下紫薇，又要到南楚振发余辉。清白的声名自古以来您多有建树，舆论原本就归向众人所敬仰者。华山图卷收入使者行囊，湖湘之地没有尘土污损征衣。遥想分别之后相思的地方，极目江楼，只见一只孤雁飞过。送许进士还朝，他是季升都宪之子。奉命出使西来，承受皇上的宠爱恩德。此人真能看出百年家训的温厚，诗才兼有礼学修养，一代贤科中，兄弟如骐骥，超群本来就是有家传根基。珊瑚从海中生出，难道会没有根吗？忠宣公没有辜负范希文之后，汗青上的功勋声名，任意都可以谈论。初夏。清和时节属于朱明之时，何况南郊礼仪又记载着迎夏。花香充满庭院，晴雾聚拢；槐树浓荫遍地，午风清凉。池亭引来流水，新泉涌出；石鼎煮茶，活火噼啪作响。更喜爱昨夜龙神试降雨水，进入帘内的草色翠绿盈盈。端阳宴中题扇，分别赠送给镇守、巡抚、藩司、臬司。一年中的佳节属于端阳，小殿卷起帘子，太阳正高，白昼正长。丝竹声中欣喜地与秦地客人同醉，帆樯之间反倒笑楚人狂放。红衣般的荷花初试水面，白雪般的麦饭刚刚登盘。听说南风能够解除烦闷，还须依靠大手笔来宣扬。经过合阳温穆王东园延春亭有感。春神催促车驾，哪里肯停留？井边的车辖落入人间，岂是容易投置的？露水洗涤着含怨的红花，花泪滴落；烟雾迷蒙，寒柳如翠色眉毛含愁。当年曾在这里吟咏游赏，又增添了新的情景；今日经过此地，不禁感慨旧日游踪。斜阳中鸟声啼鸣，宾客已经散去；山亭依然无恙，只有水在空自流淌。夏日内宴之后偶然写成。太阳升上扶桑，曙色分明。湘妃竹帘如水，透入南风。雀屏上巧妙刺绣，笼罩着金色装饰；凤凰酒杯轻轻镌刻，温润如玉，带有纹理。缥缈的宝香穿过仪仗飘入，铿锵的环佩声隔着花丛传来。华堂宴饮结束，正是高眠之处，哪里肯向阳台梦见楚云？为毛仲德隐士作《山居图》。青山层层环绕幽居，高隐其中，兴致无穷。花径上暖香缥缈而来，竹窗下晴日的影子疏落。雪从洞口飞过，归巢的鹤翩然；金色的鱼跃出水心，掀起浪花。我也喜爱没有尘世车马劳累的生活，什么时候能去拜访隐士的居所？闲兴。富贵功名，全都与我无关。古人的高尚节操，愿意追随攀比。心如流水，在淡泊中更加淡泊；身似浮云，闲适之中更加闲适。霜雪之后仍然凋零得晚，和绿竹一样；寒暑炎凉不能改变，和青山共同不变。近年来事事都疏懒，只有吟诗的兴致还没有减少。送高世德行人守丧期满赴京。年少便走上通达仕途，早早取得功名。松崖的高足中有这样的人。出使藩国没有辱没使命，君王还下诏营造墓葬，谁来怜惜孝子的贫困？往日所赐绯袍，深受雨露恩泽；重新依近丹陛，接近星辰。听说故园中松树楸树仍在，可有思乡之心频频进入梦中？送秋官谢维章亚卿还朝。您是参相，也是薇垣旧日相识；十年南北奔波，两相寄托情怀。手持三尺法剑来到京城，人们迎着双旌进入雍城。紫微宫天晓放晴，初升的太阳照耀金色天空。秋日宁静，法星明亮；扫除凶恶污秽，使关陕清平。从今以后，奸邪之人连梦中也会惊惧。秋意。秋帝开始行使权柄，代替祝融，先声已经来到。梧桐使空室生凉，蟾光淡淡而清爽，透入稀疏帘幕，露气通向梁间的燕巢。到了约定日期，便要辞别旧日营垒；池中的荷花一夜之间凋落了艳红。青奴白扇都不要怨恨，夏日的貂裘也同样会到来。送韩德夫绣衣起复赴京。脱下麻衣，穿上绣衣；远道乘骢马，拜谒金门。云雾散开，玉阙前有双龙拥护；秋空宁静，像一只鹗鸟高飞。重新执掌缰辔，仍有上谷的旧日声名；奉上含香的奏章，新近进入端闱。独自怜惜乡国靠近南畿，已经看见春风中画锦归来。送长史赴京。只可怜外患一旦增加，要知道荣枯就像车轮转动。鱼目混珠，难以仓促辨别；青蝇点璧，也未必真成瑕疵。身处羁旅、请室之中，心仍然赤诚；梦魂环绕严庭，鬓发却容易变白。去吧去吧，不必流下别泪，天家的雨露恩泽正无边无际。送锦衣赵廷昭挥使还朝。朝廷中的人物，仪表俊美，年轻时便有才名，众人都推重他。身上沾染着炉烟，分掌虎卫；口中传达着天子的诏令，走下龙阶。他来时满月伴随着金节，归途中清风引着绣旗。像您这样忠诚谨慎，实在没有辱没先贤。正好与皋陶、契这样的贤臣同列，辅佐盛世。送少司徒许季升赴京 平生豪气直冲云霓，曾劳烦鲁直为我题写御笔。才华太大，仿佛嫌秦地狭小；声名太高，反倒觉得华山低矮。人们争相观看您赤手扶持黄道，又看见征召您的诏书从紫泥封印中降下。此去若能降下甘霖，使四海安康，还请让余泽惠及关西。质轩 矮小的屋子何必使用椽木和栋梁？谁还要用并州剪刀来裁剪茅草屋顶？雕刻和彩绘都不是我的事，朴实厚重、浑然坚固才适合这里。宓羲的瑟、虞舜的琴，声音最为淡雅；太羹和玄酒，滋味反而奇特。尘世中有多少只看繁华的眼睛，不是商人又怎能知道这些？秋日祭祀山川偶然作成 玉佩珊珊作响，等候严整的更鼓，亲自祭祀山川，以体察最深的诚情。四野的风云刚刚缭绕，满天的星斗正澄澈明亮。盛大的神灵恩赐，应当前来降临；我恭敬而愚拙的心意，却惭愧还不够虔诚。只愿郊野的禾黍都成熟，使天下百姓万物普遍得以顺利生长。挽耿天资少参 接续贤科登第，留下美好的声誉。近年来分守陕地，唯独勤劳于此。春秋渐渐流逝，年已五旬有半。风雨凄清悲凉，正当八月初。二十年守任为官，只有俸禄；一生教导儿子，只重诗书。可怜死后归葬，在故乡山下；流水依旧，环绕着旧居。送张廷仪绣衣（二首） 秦、晋的山河相距不过咫尺，身穿绣衣的使者从朝廷台端而来。清晨辞别九重宫阙和龙袍，沿一路秋霜而下，落在獬豸冠上。夜深时梦魂飞绕着阊阖，太行山的云仿佛近在眼前，抬头便可看见。北风不要徒然吹打关塞的积雪，鹰隼本来就不怕严寒。您以文章和才华著称于柱史，独步中台，深受皇帝嘉许。云气聚拢在朱衣之上，兼有绣出的獬豸；霜意飞落在白笔之间，更使文思生花。您一到任便使豪侠遵守王法，岂肯让奸邪轻视法令？归去后如果劳烦您，皇上问起时，请替我说一声：西土的边塞沙尘已经安定。十一月十五日初度自庆 年纪已到四十，仍然懵懂无知；只是欣喜年年景物都适宜。荔挺草刚刚破土于北方，梅花又在南方枝头开放。三川的风月供我激发诗兴，千里的河山映入酒杯。俯仰之间自知没有惭愧，不妨一直吟咏欢笑到期颐之年。有旧相识从广南寄来椰子和孔雀。早晨有客人从炎热的南方来，忽然寄来珍异的果实和禽鸟。孔雀爪落处带着霜寒，分出玉液般的甘美；阳光温暖时令人惊心，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青门还不许我称作瓜瓞绵延，丹穴却任凭那里出现凤凰。想写封信来酬答远方的情意，只是衡阳没有鸿雁飞到潮阳。忆西山及凤泉旧游 夜夜都有许多名山进入梦中，过去游玩的踪迹如今又怎么样了？灵妙的泉源仿佛有性灵，藏着真火；绝壁一尘不染，簇拥着青黑色的山峰。冰在磻溪融化，水面更加潋滟；云层散开，太白山露出高峻的身姿。眼前这样的景色有谁来收拾？全都交给渔夫樵夫放声高歌。送韩淳夫府尹赴应天 您的声名在三晋中名列第一，令人羡慕您的美好才能；万里云霄之间，您很早便得到升迁。征召诏书赐下，尚书省的春色随着出行的旗帜进入金陵。您从前任夕郎时便以忠诚著称，如今应天府又借重您这位得力的辅佐。接续昌黎韩愈的脚步，应当不会辱没先贤；可以预知，从此以后您还会更加显达腾达。寄给戴松崖司寇

译分别以后，心中的旌旗整日高悬，相思之情还常在梦中牵引着我。江边的云、渭水旁的树，隔着三千里；秋月春花，已经共同经历了十四年。甘愿在西部藩地懒散度日，像豹隐居山林；如今您被任用到南部，我为您像黄莺迁徙高枝一样高升而高兴。遇到别人还没有问起调羹之事，姑且寄上峰头十丈高的莲花。永思堂为熊腾霄都宪所作 长江无尽，思念也无尽；登上永思堂，再也见不到严父慈母。身在都台，看到风木而深切悲伤；身处宦海，梦中迟迟出现羹墙。虫蛀残落的遗编仍留下清白的事业，尘封的残余织物还留有丝线。浮光山水依然存在，追想父母的仪容法度，唯有独自垂泪。送严宗哲太守的弟弟冠带南归 在五马城东为远行送别，怎能忍受贤弟与贤兄的离别？今日都戴着乌纱，同受恩宠；当年您在黄甲中独自扬名。春草池塘的景象还会进入梦中，夜窗风雨最能牵动情怀。云山遥远，牵引着离别的愁恨；极目望向湖天，只听一只鸿雁鸣叫。祝贺新斋兄承袭汧阳王封爵 万国的星辰都拱卫着至尊，又看见天使降临亲王藩国。金函玉节显示今日恩典深重，伯爵的服饰、侯爵的冠冕仍保存着古制。以山河为誓的盟约载入册府，分封的茅土也及于诸孙。绵延不断的余泽与天地同久，水源木本仍能使人追念根源。祝贺张一之宪佥的父亲封君八十寿辰。八十岁仍健康强健，自古以来十分稀有。贤能的儿子以俸禄奉养您，令人欣喜而且没有违背孝道。花香与绿酒使人陶醉，色泽鲜艳；黍子成熟，黄鸡肥美，盛入菜肴。怎肯向官府轻易出卖自己，每每在乡社中醉醺醺地被扶回去。遥想那些耆老故旧相伴随行的地方，人人争相羡慕封君身穿绣衣。漫兴 茫茫天地造化，古今循环不息，只有对着盈亏变化斟酌深浅。醉后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梦中的富贵不要惊扰心神。青山终究会化为黄土，白石谁说不能幻化成紫金？没看见当年的康节老人吗？他整日把玩算筹，只悠闲地吟咏。《小鸣稿》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第六卷 （明）秦王朱诚泳撰写 五言绝句 南园即事 草木全都摇落，严冬逼近，年华将尽。靠谁来排遣寂寞？唯独欣喜还能看见梅花。怀念陈叔振都宪 分袂转眼已经一年，怀念故居的心片刻也未曾忘记。那只失群的鸿雁在什么地方？极目远望，边塞的云绵延不尽。怀念陈公辅伴读 秦地与蜀地相隔千里云山，分别已经十多年。今天早晨遇到驿使，才接到一封书信。乡村行 绿意稀疏，在风中摇曳；柳色红润，带着雨中的花意。小桥流水之外，有两三户茅屋。一只鸡在屋顶上鸣叫，一条狗在门前吠叫。竹林里升起炊烟，农家坐落在水边。题杂画（五首） 尽管往深山里去吧，千座山峰令人无法寻觅。呼唤童子到松树下询问，满眼都是深深的白云。弹完紫桐琴，良宵中独自静坐。嫦娥仿佛欣赏琴音，流动的月光不时照着我。秋色飘零，里巷中秋声淅淅沥沥；碧云之间归雁已尽，天边夕阳一片红。一叶彩舟轻轻行驶，红妆女子映照着溪水；隔岸传来歌声，一双双鸳鸯飞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连日积雨刚刚放晴，柴门掩映在薜荔和女萝之间。空阶上梧桐叶飘落，露水寒冷，月色格外明亮。夜坐 月色清冷，梅花妆容淡雅；风声安静，鸟儿沉睡得痴然。遥远的宫灯将要燃尽，谁来问现在是什么时刻？苦寒 玄冥发出严酷的号令，四野雪花纷飞。不要说深宫里寒冷，贫苦百姓还没有得到衣服。醉仙图 瑶池开设宴席，饮罢一醉，进入无何有之乡；转眼已过千年，桑田变换，掀起白色的波涛。秋柳 长长的柳条被摧落的叶子牵连，仍自顾自地摆弄轻柔的姿态。不要把它攀折殆尽，还留一些系住客船。晓思 谯楼的号角呜呜鸣响，唤起云霞。海上天将破晓，东风的光影深入庭院，满地落花散发香气。秋夜 明月淡淡，流光照在栏杆上，夜色才开始寂静。梧桐叶飘落在金井旁，寒露降在玉阶上，沾湿了阶面。饮酒 古今大多有人喜爱饮酒，但爱酒必然伤神。试问像灵均那样沉溺于酒而保持清醒的人，清醒者又有几个呢？古意 竹子袅袅长成竹竿，花朵累累结成花实。长久怀念而不能入睡，空闺中的人愁苦得几乎要死。对花 花开了，酒新酿成，在花前与客人相互唱和。今天青春正好，正适合戴在少年头上。秋辞 月下弹奏瑶琴，花前吹弄玉箫。宫沟的水清澈浅浅，相信它不会通向潮水。楼外月色明亮，孤帏中的人被离别之梦惊醒。对着画屏辗转难眠，听到辘轳声更觉肝肠寸断。松阴鸣鹤图 伸长脖颈，突然发出鸣叫；松荫已经转到二更，海天之间风冷露寒，秋气同样清冽。听弹琴 琴声如高山流水，在十指之间泠泠作响；清风明月的夜晚，白鹤自行飞来又飞回。请人赏春 东园的春色正好，邀请你预先来游乐。诗酒如果没有伴侣，连黄莺和春花也会显得寂寥。方塘 在窗前凿开一方地面，清澈得像打开一面镜子；天光和云影整日共同徘徊其中。草亭 粗略搭成一座茅亭，自有一个小天地，景色情趣幽静。坐下来便使心境和行迹都归于宁静，何必建造高楼呢？夜坐有怀 独自坐着，伴着一盏寒灯。故人在千里之外分别，鸿雁飞过明月之时，更使我感到情怀凄切。竹影 满地都是清幽的竹荫，四周扶疏交错，漏下日光。谁能施展妙手？用水墨画出潇湘景色。松声 不是石头，也不是竹子，却琅琅奏响玉琴。幽居之人听得最为熟悉，姑且让它洗涤尘心。独坐 深院没有尘埃，朱门白天也不开。台阶前唯恐有客人经过，只怕会破坏青苔。弹琴 泠泠然是太古的琴音，淡淡地分辨着宫调和徵调。可叹箫、琴与筝的声音纷繁，听来使人烦恼耳朵。香奁追和元人黄伯旸韵 遥远的云山阻隔道路，庭院里的花开了几度。恼人的两只蝴蝶飞去又飞来。没过台阶，靠着庭院的梅树，摘取果实走下高树。梅子大多苦酸，我的心更加酸苦。孤灯照着深夜，芭蕉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落叶飘下空阶，秋声却无处寻觅。从霜林中摘下红叶，题上诗后投入流水。它流到谁的身边？希望有人懂得诗中的心意。听到鹤声 露水寒冷，银床湿润；秋高气爽，玉宇澄清。天风助长清幽的思绪，把九皋鹤鸣之声吹送而来。秋夜露坐 云散了，雨刚刚停，长空中浩瀚清气浮动。露珠笼罩着月色，穿着白苎衣也禁不住秋寒。秋柳 纤细的腰身为什么这样瘦，稀疏的身影凌乱地婆娑摇曳。昨夜西风猛烈，空庭里落叶很多。咏诗 高雅的情趣和天机被触动，放声豪吟一生，惊动百篇诗作，谁还能截断这种诗情？这正是千载杜陵的情怀。深秋 霜寒，秋气浓重，落叶覆盖着青苔；万木都已萧瑟，唯有黄花独自开放。马上口号 红叶映衬深秋景色，黄花开放在暮雨时分；西风吹拂着鞍马，眼前没有什么不能成为诗。浓云不雨 云从山穴中升起，难道会没有降雨之心？重重高空在白昼结成阴云。云气油然而起，徒然遮蔽太阳，究竟为什么不降下甘霖？西园晓晴 红花紫花争奇斗艳，初春的美好时光满眼都是。深深的绿窗庭院里，应当有怜惜花朵的人。宫词 明月照进罗帐，独眠之夜寂寥无比。东风偏偏有意，满耳都是它吹送的云韶乐声。红杏 艳丽胜过晚霞，繁盛的红花在细雨中开放；哪里比得上庭院下的竹子，孤守节操，傲对霜风？绯桃 整日默默无言。红花簇拥着锦绣般的园林，渔郎无迹可寻，这里并不是武陵源。花砌 带花纹的砖砌与庭院台阶相接，芝兰环绕着台阶栽种。最令人怜爱的是那一对白鹤，来来往往啄食青苔。学书 构思立意要在落笔之前，落笔贵在刚劲有力。柳公权有句格言：“笔画端正，是因为内心端正。” 题写昉上人《太虚卷》云彩收尽，天空高远而澄净；风势平和，水面没有惊涛。在水天澄澈的地方，万里景物自然清晰分明。闺怨

译分别时荷花还没有开放，分别之后已经结出了莲子。莲蓬结成，含着苦心，终于化作红花，带着香气拥抱霜寒而凋死。落花 花瓣片片随着东风飞舞，胭脂般的花色点染大地一片红。鸟儿在金谷园中啼叫，晚春的景物又都归于空无。湘神 眼泪染竹，使竹子生出斑痕；重华离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苍梧山上只有一片云，把九疑山隔断在远方。雨晴夜坐 云彩散去，雨刚放晴，长空中的月亮正明亮。庭院中清凉如水，我独自呆坐到深夜。夏夜 月光映动，惊起了鹊鸟的影子；风声呜咽，夹杂着纷乱的蝉鸣。独自坐着忘却尘世忧虑，夜已过半，梦还没有做成。晓起对雪 四野一片纷乱，鸡声中灯火昏暗；余烬熄灭，寒气袭向华美的皮衣。风声猎猎，吹动着雪。《项羽泣别图》手拂过价值千金的宝剑，在灯前慷慨悲歌：“虞姬啊，乌骓马也不能再奔驰了！”眼泪流下来又能怎样呢？咏雪，次杨应宁宪副韵 我的道义如太阳运行在中天，万古以来哪里能够熄灭？只是您善于教化世人，及时之雨化成了春雪。冒着大雪，劳苦不堪；踏着险路，也备尝艰辛。若有人相逢询问，请说我不是来探访梅花的人。山行 从白天走到黄昏，行走在山中仍未走出山外；问路还有无数里，依然身处万株松树之间。席上音乐杂咏 筝 银色的指甲套和玉色的纤指，轻轻拨弄琴弦，忽然如黄莺啭鸣般铮铮作响；倾动满座，尽是令人断肠的声音。琵琶 掩着面离开昭阳宫，伤心的眼泪流了几行？胡地沙漠远在万里之外，哪里有地方凭吊王昭君？笙 笙管参差，形如凤翼，清越的声音实在美妙；仿佛仙人骑鹤背、驾着刚劲的风，在缑山吹弄明月。笛 牛背上晚风清凉，渔舟旁夜月明亮。出征的人愁肠欲断，吹奏出塞曲，感情实在难以承受。箫 有赤壁坡，有仙人吟赋的秦台，有弄玉祠中美妙的韶乐；如今再次吹奏，应该能看见凤凰来仪。箜篌 狂夫渡河而死，丽玉独自悲伤；翻入梨园曲谱之后，全都化作令人落泪的声调。胡琴 紫竹制成的琴弓牵动冰弦，繁密的声音令人厌烦其柔靡。是谁从瘴气弥漫的地方来，传来了蛮人的话语？鼓 鼓声振奋迅疾，在沙漠中轰鸣；欢娱之时，用来助兴玉堂。听到鼓声便想到魏武帝，驱除秽气则笑说像唐明皇。[乐器名称字形有缺]美妙的声响与笙竽交杂，配合曲词应当不会错。多少儿女的情怀，亲昵的话语又能向谁倾诉？拍板 仔细看那番绰谱，应当明白耳朵能够通达内心。原以为它不是丝竹之乐，却反而能够统摄八音。○六言四句 咏雪，和杨应宁宪副韵 玉笏上沾满了柳絮般的雪花，鹭车踏碎了冰花。请问行台在什么地方？天地间一片空明洁白，便是我的居所。灞桥上没有人值得骑跨，剡溪的舟中有客人徒然返回。哪里比得上那风流的御史，聚星堂中独自擅长诗才。小景 困倦地睡在绿杨间，懒洋洋地从醉意酣然的红杏旁起身；帘幕低垂，卷起时显得迷蒙，东风吹入深院，黄莺和燕子无端交错飞翔。《小鸣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小鸣稿》卷七 （明）秦王朱诚泳撰 ○七言绝句 赵松雪《明皇出游图》画品通达神妙，绝世无双，具有龙姿凤质；照耀珊瑚，自然缘于心系国家大事，所以不画銮舆幸蜀图。《昭君出塞图》粉泪流下，香气沾湿了绣花马鞍；琵琶声呜咽，北方的风也寒冷。不要把昔日在宫中的曲子，拿到呼韩邪单于的帐幕中弹奏。樱桃 来到青楼之下，雨过之后，像火齐珠一样的樱桃累累挂满翠绿的枝条。无数果实均匀而圆润，惊讶地彼此相似；大概只有樊素才是它的知音。苑中（二首） 趁着闲暇寻访芳景，偶然独自来到这里。万物欣欣向荣，都沐浴在春日台上。暖风吹尽了墙阴处的积雪，一夜之间繁花开满了几株树。倾国的名花，开在七宝栏杆旁；花色红艳，花粉娇嫩而浓腻，又害怕春寒。长安有多少豪华游客，只有在醉意朦胧中来观赏它。燕 燕子来来往往衔泥筑巢，身旁花朵已经落了一半。柳塘边风暖，太阳刚刚西斜。身形轻盈，早已遭到当时人的嫉妒；不要徒然成双飞入汉家宫廷。宫人斜 镜中的红颜已经无法再描画，只留下荒冢在小坡前。东风吹开遍地闲花野草，仿佛是当年掉落的翠色首饰。赏雪 玉宇琼楼，一片洁白，仿佛新近开辟。举杯谈笑，另有一番春意。座中的宾客有多少？谁是能在梁园作赋的人？水仙花 玉骨冰肌，别有一种春意。凌波行走，步子轻盈，袜底仿佛生出尘埃。风吹过水面，香气飘来的地方，仿佛是当年解下玉佩的人。子陵画 辞去汉庭大夫的官职，手持一根钓竿坐在七里滩头。千古以来富春江岩畔的月色，清冷的月光常常映照着客星的寒意。子牙画 兴盛周朝已有征兆，确实不是熊老之徒；施展鹰扬般的谋略，在渭水取得功业。没有人能够屈驾相访，直到鬓发落尽，只剩钓丝迎风。梅花（二首） 贞洁的心志如铁一般，傲对霜风，不与群芳争艳斗丽。记得罗浮山的春梦醒来时，翠鸟在明月之中嘈杂鸣叫。黄昏时的庭院，细雨丝丝；春天来到东南，不知开到第几枝？请依仗东君好好保护，不要让人把它吹入笛中。雁字 暮云飞尽，碧蓝的天空悠长。万里长空中横斜着，排成一行“字”形。月色洁白，夜气寒冷，风力强劲。雁阵断续零落，飞向潇湘。雁影 才背对着斜阳飞过戍楼，又拖着明月飞越沧洲。一行雁飞向天南，仿佛在湘江万里秋色中留下印痕。孤雁 一声高亢清亮的鸣叫，飞过南楼。烟雾笼罩的水面茫茫无际，正是万里秋色。多少同伴已经零落殆尽，只好暂且跟随鸥鹭，站在沧洲之上。闻雁 满天空都是寒雨，雁阵飞越潇湘楚水；燕地的云路途遥远。惆怅故人相隔千里，请把书信传来，飞过衡阳。元夜宴永寿府 埙和箎交替演奏，两情欢洽。宝烛照着银屏，足以抵御夜寒。最是无边风景美好，千万叮咛不要在醉意中错过观看。天马词 神骏从遥远的大宛来到这里，追逐长风奔驰万里，绝非驽骀之马。天闲中的马不必使用，也不用争食草料。苜蓿花香，处处开放。塞上词 茫茫黄沙隔着汉家关塞，西风吹来，西山遍地是狐兔。胡笳和战鼓喧闹，随着烽火传来，知道是将军夜猎归来。春阴（二首） 一阵风雨，使清明天色暗淡。绿色铺满闲静的庭院，野草自顾自生长。十二座楼台都已经登遍，帘外燕子和黄莺寂然无声。阴云沉沉，压低了远望的视线；落花飞絮全都沾上了泥。眼前的风物催促春天将晚，满地蘼芜长得几乎齐整。送人入蜀 不要再对人说蜀道艰难，马头前万仞高山逼近青天。如今平地都能变成大海，转眼之间便会在风波反复中发生变化。旧朝服菊 不再到金门拜谒帝王，冷淡地伴着东篱清秋。它或许会怀疑当日的陶弘景，挂去的东西直到如今还没有收回。金钱菊 钱神一夜之间幻化成花神，在东篱铸出崭新的阿堵物。不要让王安石轻易作赋，否则黄金满地，会惊吓诗人。杨妃菊 马嵬坡下，杨妃的脂粉香气消散，化作东篱上一种妖艳的花。仿佛霓裳舞刚刚跳完，依着秋风，金步摇向人摇曳。二色菊 深黄色的花朵一簇簇，间杂着浅黄色；两种颜色，却是一样的芳香。正因为青女施展神奇的技巧，才幻化出浓妆与淡妆。汉苑行（二首） 新涨的水弥漫开来，溢满了凤凰池。娇美的黄莺占尽了绿杨枝头。天地开阔，春意如海。不只是人间，连草木也知道春天来了。两座宫阙刚刚开启，簇拥着内朝。东风吹入耳中，传来云韶之乐。难怪积雪化成了春水，原来全是皇家喜气消融的结果。三月十日，牡丹盛开，将要邀请各位宾客共同观赏。九日夜里，忽然风雨大作。黎明时，园丁跑来报告：“花已经凋落散乱一半了。”我有所感触，作了这首诗。

译只恨设宴相约已经太迟，清晨起来，风雨中花已凋落散乱一半。不知春天还剩多少，为此报请东君好好加以护持。经过旧宅看梅 一树寒梅，靠着台阶栽种。东风依旧，花也依旧开放。主人已经离去，梅花仍然替主人守着。只要花期不厌，我便日日前来。读高太史诗 阳光如玉般洁白，冠绝英豪。仙鹤飞逝，巨鲸游远，再也无法召回。幸好当时留下的诗稿还在，青藜杖的光芒在五更照亮青霄。春水 大地阳气回升，冻雪融化；万顷水面像玻璃一样起了皱纹。溪风吹过石桥，一夜之间增添了新涨的水，流向桃源，两岸一片嫣红。春山 夜雨刚刚停歇，彩绘般的山景展开，层层山峰如螺髻，树木一片苍翠。深谷中鸟儿啼叫，桃花飘落。一路上清风吹来，带着涧水的香气。题陈希夷图 华山真仙境，仿佛逼近蓬莱。石洞云雾深重，门扉紧锁不开。一枕沉沉黑甜乡，梦中远游仙境。任凭沧海兴起，尘世化为黄土。月下鼓琴画 独自坐在松树的阴影下，弹奏玉琴。晚风吹着月亮升上中天。空山的夜晚寂静无人，没有人来听。只有嫦娥，是懂得欣赏琴声的人。九月见牡丹 各种花卉此时都已经寂然凋谢，难道富贵的牡丹不应随着时令而独自盛开吗？谁知道造化能够使万物开放，一年之中竟能两次看到它的娇妍。登府城望祖母陈太妃茔 乐游原靠近少陵原，芳草茂盛，绵延连接着远天。令人惆怅的是，再也见不到慈祥的容颜，不禁双泪纵横，悲然流下。夏仲昭墨竹 容台挥笔描绘翠竹，墨汁淋漓，仿佛还没有干。一片潇湘水天云气的意味，清露逼人，令人不胜寒意。过墙竹 竹笋初脱笋壳，散发着锦绣般的香气，刚露出的枝梢气势峥嵘，越过了粉墙。看去竟让人疑心是吹箫的秦弄玉，在明月下骑着凤凰飞过潇湘。一路功名到白头，这是题写在娄克让宪使画上的。露水冷落在银色池塘，清澄的秋气浮动。羽毛洁白如雪，映照着清秋。功名之路应当一直走到尽头，自己必须有所成就，难道肯在江湖上漂泊，直到白头吗？题温日观蒲萄 钵中的墨龙吞吐云烟，幻化出颗颗圆润的黑色珍珠。如今空庭中留下这番色相，一枝清凉的影子映在当空明月下。题画（二首） 雨后，山岚翠色湿润，秋山苍翠。彩绘般的楼台掩映在紫翠之间，白鸟不飞，水波不动。夕阳照在江上，还有几个人归来呢？烟霭笼罩的树木和云中的山林，半隐半现；水光山色，远处一片模糊。长江一片，都含有潇湘的意味，尽数落在房山的水墨画中。春词（五首） 柳丝轻轻低垂，趁着东风摇曳；桃李花开，白花映着红花。燕子还没有飞来，寒食节将近；庭院中的秋千，在蒙蒙细雨中静置。浓浓的春色如酒，使人沉醉于美好的年华。无限的春光都属于宫中人家，最是诗意而又适合入画的地方，幽鸟飞上了海棠花。满院东风吹得苔藓长出新绿，水边清香，沙地温暖，鸟儿飞来。细密的几阵催花春雨过后，芍药和蔷薇依次开放。海棠枝上，喜鹊声声鸣叫。重重罗帐遮护着清晨的寒意。初升的太阳照进半边树林，露珠沉重。无数鲜红娇嫩的花朵压着栏杆。小院春意深浓，明丽的阳光来得迟缓。暖风吹动万年枝，千红万紫。坐在雕花栏杆外观看，蜜蜂的喧闹仿佛报告着正午时分。题王舜耕画（四首） 青翠的山壁和丹红的山崖，笼罩在淡淡的夕照中；麋鹿往来，自然聚成群。仙人的居处在空青色的云气之外，只隔着一片桃花和一片云。一座小小的溪桥有道路相通，草堂的门掩映在白云之中。深山六月全然没有暑气，一道流泉和万壑清风带来凉意。重重叠叠的青山环抱着翠色山峰，雨过天晴，深涧中的水如罗绸般清澈。忽然山岩前的树间吹起凉风，遥遥送出薜荔藤萝间传来的读书声。万里天空同是一片阴云，大雪覆盖道路，天地冻结，仿佛置身冰壶之中。高人深深掩闭茅堂独卧，门外曾经有县令来过吗？黄葵花 秀美的花朵孕育于中央，花色端正而深浓，每一朵开放都如铺展黄金。不要说它没有妖娆艳丽，自然有一颗倾向太阳的忠贞之心。题杂画赐门正相傧（八首） 流水绕着桃花，玉洞幽深；千尺长松投下晴日的阴影。瑶琴弹到无声之处，白鹤飞来，清风吹满树林。富贵和功名，全都与我无关；水边林下，已经足以盘桓。玉壶中的酒饮尽，青山也已暮色苍茫；醉卧其中，不知天地多么宽阔。碧绿的山间红树纷乱回旋，瀑布声喧，如万壑雷鸣。一局对弈下到天地都老了，叮嘱樵夫不要过来看。年末江南的积雪还没有消融，空山群木正发出萧瑟声。诗翁若想知道春天的消息，就相约一起寻梅，走过野外的小桥。陡峭的山壁和苍黑的崖石上，悬挂着碧绿的藤萝；柴门临着流水，落花纷纷。白云隔断了人间的道路，不让一点红尘越过来。姑射仙子的风姿，像玉雪一样清丽；与逋仙相对，独自享受这份情趣。暗香疏影，诗写成之后，还有谁能在黄昏月明时吟咏呢？寄宿的飞鸟鸣叫，姿态各不相同；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铺满江堤。上林苑如今音信断绝，沙漠中更没有人放牧公羊。云山烟树，在视野中若隐若现；茅屋人家，隔着水在西边。读完残存的书卷，春日白昼漫长。矮墙外传来一声喔喔鸡鸣。游玄都观 纷纷扰扰的游人去了又来，趁着闲暇也踏着软红尘来回。刘郎和道士都已化为尘土，即使有桃花，也不过是白白栽种。秋思 银河无声，月色正明亮。西风吹透越地的罗衣。玉关之外披铁甲的人有多少？北归的大雁已回来，我却还没有回来。宫词（十二首） 红色罗帐低垂，遮护清晨的寒意；美丽的妆容刚刚试好，玉佩珊珊作响。谁知门外的春色有多少？雨打梨花，满地残落。鬓发如雾，发髻如云，惊讶地看着水仙。紫苔布满砖石，行走艰涩；金莲步步含情，只怕鸳鸯嫉妒。走到回塘，便不敢再向前。灯花结成花蕊，昏暗地映着银灯；花影零乱，月光照满窗户。玉露满天，清凉如水。凤笙吹奏到底，却吹不成曲调。合欢花在风前散发清晨的香气，露水的清凉浸透轻薄的罗衣。自怜自己的容貌并非倾国之色，不敢凭此身姿擅自占据未央宫。锦屏绣帐之间，郁金香烛的影子在红色的夜色中摇曳。檐下铁马有声，狂风劲吹，不让飞去的梦落到高唐。竹枝间不知从哪里传来引导羊车的声音？她整日凝神梳妆，等待翠华车驾。燕子不来，春天将尽；东风吹老了碧桃花。舞动的凤凰和飞翔的鸾鸟环绕汉宫，湘妃竹帘和罗帐重重叠叠。佩环声细细传来，香风温暖。花影下是谁看见了美人的容颜？看不见黄姑渡过绛河，九霄之上风露清冷，今夜究竟如何？鹊桥的影子暗淡，秋色仿佛无迹可寻。可怜的天孙肝肠寸断，摆弄着织布的梭子。人与花枝争妍，妆容层层加重；珠翠绮罗散发香气，流苏帐低垂，小银屏昏暗。她坐着倚靠熏笼，愁苦得几乎断肠。在兰汤中沐浴罗衣，趁着晚风而出；画堂中银烛高烧，锦屏前空空荡荡。自怜命薄，最终不过化为黄土；并不怨恨丹青画得不够工巧。花枝照眼，小院里春意浓浓。葱绿色花木下，她蹙着眉，系着红巾。玉箫吹罢，瑶台月照；她并不是昭阳殿里的人。满庭淡淡的月光浸润着梨花。如此美景尤其适合富贵人家。风吹动珠帘，香气充满庭院；玉人相对，拨弄琵琶。秋夜

译月光照满西楼，门户半开。晚风吹着黄叶，卷过空寂的台阶。偶然得到诗句，便在高歌处吟唱。岂肯因为悲秋而烦恼壮志豪情。秋声充满耳际，实在不忍听闻。独坐在高斋中，门户半掩。雨后月光照满窗户，明亮如白昼。梧桐叶纷纷落下，如同雨打空庭。玉漏声沉沉，长夜还未到尽头。博山炉中的沉香已经烧尽。明月当空，露水降下，微风吹动，为空堂增添了一片清凉。寒蛩在草边凄切鸣叫，露华和秋气同样清冷。空庭中久久独坐，不能入睡。明月照满台阶，远处传来捣衣声。抱着瑶琴在月下弹奏，不知不觉梧桐的影子已经移过雕花栏杆。万里长空，秋色无边；一声白鹤长鸣，风露中顿觉寒意。高大的梧桐承接着露水，夜色究竟如何？广阔庭院中云散天晴，月色格外明亮。这样的诗句清丽至此，使一榻凉意透过越地的罗衣。空堂中风露清冷，两相交织。宝鸭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画屏也显得寒冷。躺着仰望碧空，清凉如水。银河明亮，牛郎织女正要渡过。梧桐萧瑟，发出清越的秋声。秋意进入屏帐，枕席都已清凉。满怀诗兴，使人全然不能入睡；一盏孤灯伴着风雨，乱蝉般的寒虫声声啼叫。春草 一眼望去，蓬茸的春草连接着远天；东风吹来，草色转绿，暖意中升起烟雾。王孙离去后杳无消息，落日之下只留下醉客沉睡。渔樵图 你寄托于樵夫，我寄托于渔父。拯救时世的心志都在，又能怎么样呢？会稽的烟月，磻溪的流水，千古流传的光辉，照耀着史册。二月见梅 梅花通常开放在严冬，今年却在二月中旬开放。只怕它已经忘了松竹旧友，竟把坚贞洁白错拿来与春花争红。露 凝聚着秋天的气息，夜露浓重，倾泻到仙人掌上。用玉盘承接玉屑般的露水来和饭吃，又能成就什么呢？茂陵的衰草，实在禁不起这寒意。银河 清冷的银河浸在瑶天空中，淡淡得仿佛要流动；素洁的月光如白绢，在秋夜横贯长空。月明之时乌鹊向南飞去，几乎让人疑心它们已搭成鹊桥，让牛郎织女渡河。春宴 四面展开着彩色屏风，春风全都吹入管弦乐声中。酒杯前身体还健壮，就不要推辞醉意；无数落花飞入酒杯。登斗宝台 乘着肩舆隐隐登上高峻的山岭，笑着询问秦地人关于斗宝台的事。千年的胜负同样是一场梦，东风吹过，只有野花开放。渊明赏菊图 辞去官印后刚从栗里归来，天天带着酒壶酒杯在东篱下沉醉。门前五棵柳树都已凋零，只有菊花是旧日知己。送人之云中 红亭中摆着绿酒，散发郁金香气。灞岸西风吹来，水气清凉。极目远望云中，千里之外鸟儿也飞不到尽头，塞外的天空辽阔无边。有怀娄克让 分别以来日日牵动远方的思念，又正逢西风吹过、鸿雁南飞的时节。门户掩闭，空斋寂静。坐在芭蕉叶下，题写诗篇。碧荷池畔，红栏杆的东边。这里曾经一起坐着享受晚风，如今却成了相隔千里的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对，共饮一杯呢？分别之后忽然惊觉，半年多来思念之情奔涌不息，今日比当初更加深重。西风吹起，南来的大雁带来秋日长空，也带来一封书信。百尺高楼倚着暮云，西风吹落树叶，纷纷飘散。面对这样的景象，心情格外萧索；无奈悲秋之情又使我思念你。相会从来都难以预期，只能凭借诗句抒写相思。春天到来时驿使多半向西去，正好请他把一枝梅花寄给你。画马 价值千金的骏马，非同寻常。它曾经奔驰在绝漠，经历过百战沙场。如今四海幸而无事，就任凭它在华山南面吃草放牧吧。题画 水天之间的台榭，隔绝于尘世之外。小阁敞开，面对远山。高士确实不是追逐名利的人，悠然自得，心情与白鸥一样闲适。抱着琴缓步前行，走在白云深处的小路上，进入绵延十里的长松林。树荫下的苔藓磨涩脚下，不要嫌它纷纷丛生；城市中很少有知音。拄着藜杖一步步踏着如玉的积雪，十里山村只有一条遥远的小路。可笑王猷竟然痴绝，若没有遇到安道便匆匆返回家中。树林萧萧作响，连日积雨刚刚停歇；西风早早带来凉意，吹入郊外村墟。柴门半掩，无人来访。四壁只有清冷的灯光和一卷书。听郑生弹琴 琴声分明如流水高山，清越的声响从指下流出，仿佛带着寒意。又仿佛九皋明月之夜，声声都像鹤在鸣叫，海天显得无比辽阔。游兴善寺 遥远的小路上，绿苔封住了行人的脚步。走入烟霞迷蒙深处，方丈中的老禅师忘却了一切色相。庭前的红杏，在东风中开放。风雨大作恐伤来麰 云气昏暗，天地仿佛清晨又像黄昏；狂风夹着暴雨，仿佛倾盆而下。我唯独忧虑农事，想到农家的苦处，因此减少膳食，坐在屋中掩门不出。怀道士 你投来的笻竹已经化作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能追随你的高踪？想来你应当暂时歇息在莲峰下，独自听着云间传来的半夜钟声。题鹭鸶画与武功宋知县 羽衣洁白如雪，照映着银色池塘；它站在长满碧苔的矶石边，迎着清晨的寒霜。应当相信它终有飞腾之日，能够登上凤凰池，进入鹓行。次韵月下听琵琶 满天星斗之下，银河缓缓转动，夜色寂静。听那《霓裳羽衣曲》的第一支歌，反倒笑江州老司马白居易。白白湿透青衫，泪痕竟这样多。读韩信传 鸟尽弓藏，这件事实在令人忧虑。英雄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谁知道逐鹿天下、功业成就之后，竟还比不上留侯和酂侯。无寐夜坐 阴暗处的寒蛩凄切鸣叫，露气浓重。树影横斜映入窗中，月光照满天空。半夜里秋声从哪里响起？原来是西风在梧桐间萧瑟作响。老师张先生致政还蜀，久无音信，忽闻讣报，诗以哀之。当年辞去官职，回到故里，三千里蜀道遥远，鸿雁传书稀少。如今身在天涯，忽然听到先生的讣告，风前肝肠寸断，泪水沾满衣襟。踏雪寻梅 万里天空阴云密布，大雪覆盖长天。跛脚的驴驮着醉人，骑者高耸着吟诗的肩膀。不知梅花是否已经迎来春天？于是走遍前面的山川和后面的山川。征夫 回忆起从束发之年便戍守边疆，厌倦了看黄沙黑水不断流淌。极目远望，乡关正令人愁苦至极，雁声啼叫，仿佛冲破了满天秋色。送人前往江南 离开山城，前往水乡。烟波浩渺万顷，正是一片茫茫。料想吴地下多有风味佳肴，玉鲙金橙，足以醒酒，也足以使人沉醉入肠。怀念友人 坐在画阁东边，任晚风吹拂，却无缘与你同饮一尊、共叙谈笑。人生的聚散真如浮萍和断梗，哪里知道你是在吴中，还是在洛中。梦游山中 安稳地乘轿登上山去，玉石嶙峋，泉石烟霞，都令人欣喜，仿佛成了邻居。谯楼角声一响，催醒了梦境，这才惊觉自己仍身在红尘之中。怀仙吟（十一首）

译九华灯的光影灿烂，十二盏银灯照耀着，琼楼上重重叠叠都是华美的窗户。夜色寂静，月光明亮，双凤飞下，不知从何处传来玉箫吹奏的新曲。明月流泻光辉，照满太虚。梦中一枕神游仙境，梦境恍恍惚惚。云母帐中寒意袭人，秋天无边无际，却不见青鸾从海上捎来书信。千年桃花一夜之间开放。赤城的霞气充满瑶台。西池王母将要驾临，先派双成骑着凤凰前来。身披霓裳霞帔，清晨轻盈翩翩；稳稳驾着天风，骑在仙鹤背上。果然玄洲的春天永不衰老，紫云和苍玉布满了灵芝田。瑶池道路隔着高远的海天，王母在春云般的绣袍中走来。东方朔这个小儿实在狡猾，分明已经三次偷窃蟠桃。玉洞春意深浓，暖霞守护着它。一条溪流流过，漂浮着胡麻。祥和的风吹动三珠树，顷刻之间纷纷开放出五色花朵。身世飘荡不定，轻得像一片羽毛。蓝桥之上无处寻觅云英，只在满天香雾空蒙之中，仿佛看见瑶环踏着月光走来。彩衣童子穿着青裙，在海上送来书信，驾着白云而行。日暮时分，幔亭中的箫鼓响起，有谁见过曾孙武夷君呢？天风“吹散赤城霞”，楼阁参差，正是“王母的家”。三岛仙人“开宴罢”，金盘中还留下了“像瓜一样大的枣”。水晶台殿映照着晴日的光辉，云母屏风打开，夜月清凉。两位素娥一同乘着白凤，在桂花香中舞动霓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蕊珠宫的金帐与甲帐相连，衣裳裁剪得如春云一般，绣着紫色烟霞。鹤背上劲风凛冽，秋天万里，夜凉之中从九重天飞落下来。春寒 一片阴云遮蔽了碧空，娇莺无声，害怕东风。杏花桃花已临近清明节，却仍把春色紧紧收住，不肯放出红艳。一年一度的春消息来到人间，东风卷地而来，却苦苦带着寒意。燕子没有飞来，帘子只卷起一半；满庭院如香雪般的杏花已经凋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春日即事 太阳移动，花影映上帘栊；金鸭香炉中的烟已经消散，炉火还红着。午梦将要做成时，是谁把我叫醒？原来是赤栏杆东边传来的几声黄莺啼叫。送董生返回蜀地 生逢明时，却白白辜负了贾生般的才华；身穿布衣，处境萧然，回到故乡去吧。困顿与显达本来真有命运安排，不要因为弹铗作歌而再次徘徊。秋夜雨晴（二首） 清朗之气横贯秋空，洁白的露珠浮在美玉般的天宇。天上的云静止不动，雨刚刚收住。空堂平添了如此清凉，珠帘整夜都没有卷上帘钩。银色的月亮在万里长空中运行，玉宇琼楼尽收眼底。夜色寂静，天上的香气飘满庭院，纷纷扬扬的桂子随着西风坠落。晚景（二首） 远水与长天浸染着落霞，隔着溪水传来的钟声催促乌鸦归巢。几声牧笛中牧人晚归，烟霭笼罩的野草茫茫，一条小径斜斜伸去。旷野中的霜意正浓，柿叶稀疏而红。林中人声寂静，只有西风吹战树木；碧空尽头，极目望去，雁已归尽，只剩一抹青山在夕照之中。题《赤壁图》，依王世昌都宪的韵 战胜之事何必再说伯功，如今江湖风景属于诗翁。洞箫声吹起山东的月色，人就在万顷澄澈的水波之中。和杨应宁宪副咏雪诗，答翟少叅。调好新曲，正好自己弹奏；雪车冰柱逼人寒冷。薇垣中有客能够应和，一曲传到下里，反而显得难以为继。赏梅 冻得几乎要断指，已是岁暮时节，梅花开放的消息传到了南枝。暗香和疏影，真是奇妙绝伦，不辜负孤山处士林逋咏梅的诗篇。春兴（三首） 满眼春云聚了又散，名园处处像锦绣堆积。特意嘱咐要好好张起油幕，恐怕有游人冒雨前来。杨柳青青，燕子飞翔；庭院中的秋千静悬，晚风轻柔。公子骑着玉鞭策马走在长安道上，寻春归来，一个接一个。东风袅袅，细雨纷纷。只怕淋湿娇莺，使它想叫也难。罗衣已经裁好，却还没有试穿；杏花时节，天气仍有些轻寒。夜宴词 凤管龙笙声声呜咽，画楼玉栏杆外月光如水流动；沉沉的更鼓响起。尽情欢乐的夜晚，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别样的愁苦。凉州词 十年来骑着铁马驰骋在战场之间，穷追敌人曾经越过纥干山。如今痛饮葡萄酒，朝廷刚刚下诏关闭玉门关。惆怅词 江边的云与渭水旁的树各在东西两方，想寄一封信却没有顺风可借。幸好折下梅花就像见到你；不要吝惜一枝梅花，把它寄到关中。次娄克让宪副咏梅韵（二首） 一种幽雅的芳香，占尽早春。雪中有谁是赏花的人？暗香疏影，带来吟咏时的情趣；只有逋仙林逋才配把它真实地描绘出来。一树寒梅冒着雪开放，赏梅的高士却始终没有到来。空寂庭院里岁暮无聊，我为了寻求它的笑意，绕着屋檐一天要巡视几回。收到马天禄少卿寄来的文章 海内的风流人物，唯独要数您。寄来的文章书翰，如春云般蔼然。想知道名下没有虚士，只须细读韩文与柳文。邀请丘仲玉大叅弹琴 怪石立在台阶旁，露水还没有干。小轩中的松竹充满清寒之气。闲来想洗涤尘世污浊的耳朵，请不要吝惜，以云泉般的琴声弹奏一曲。滹沱河结冰 难道只是传说河水会结冰，怎能相信果真如此？流动的冰凌不再移动，果然冰层坚实；这难道与上天的意旨无关吗？可怜王霸，汉朝中兴的功业，本来就在于天意。蚕妇 无心涂脂抹粉，懒得施用；只顾寻找桑叶，常常担心喂蚕误了时辰。多少穿着绫罗的红楼女子，正熟睡到纱窗映上日光的时候。春迟 东风酿成了雪意，感觉春天来得迟；还不见柳枝上染出鹅黄色。关起门来试着聆听，三夜春雨；满庭芳草繁茂，青绿参差。初度日思念祖母陈太妃 每逢初度，人人都摆开华美的宴席。我遇到自己的初度，却悲哀难胜。慈祥的容颜一去便没有消息，怎忍心对着南山倾倒祝寿的酒杯？《春睡美人图》绣完鸳鸯，午睡正浓。金鸭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华美的窗格紧闭。梦游渚宫，朝朝暮暮都令人怜惜；从巫山飞落下来，究竟是哪一座山峰？春恨 整日对镜梳妆，倚着画楼。黛眉因愁苦而紧蹙，像远山含愁。边地战尘尚未平息，征人远在他乡；只怕青春被耽误，最终白了头。东园即事 绣花帷幕和雕饰栏杆遮护着清晨的寒意，万紫千红的花朵已有许多零落。叫来童子查点春色还剩多少，花事将要轮到牡丹了。红牡丹 天风吹破了锦绣般的云团，清凉的露水浸润着胭脂红的花瓣，还没有干。好像杨玉环刚刚梳妆完毕，绛红罗衫的衣袖拂过栏杆。白牡丹 素娥乘着月色从琼楼下来，脱去散发天香的紫色绮裘。游遍洛阳却没有伴侣，于是迎着风骑鹤到了扬州。黄牡丹 姚家的这一种牡丹压倒群芳，不学习宫中的妆饰，却学习道家的妆束。秀美之气孕育于中央，颜色端正，品评恰当；作为花王也毫不惭愧。登楼 闲来不忍登临高楼，偶尔凭栏远望，便有一滴泪流下。极目望去，青山在斜阳中，寒烟和衰草连接着坟墓上的松楸。小景图（二首） 鲤鱼风急，系住轻舟；两岸寒山上的宿雨刚刚收住。一抹斜阳下，归雁已经飞尽，白苹红蓼点缀着秋日的野塘。抱着琴漫步在幽静的碧山中，万壑千岩间浮动着清爽的气息。一个茅亭还不到斗大，怎么容得下这么多秋意？《明皇摘瓜图》翠辇行进在崎岖道路上，正是暑热难耐之时；他摘来瓜果，玉手仿佛还嫌迟缓。只应切来食用，因为甜美胜过蜜，却忘了南方进贡的荔枝。山行（四首）

译青翠之色扑入眼帘，螺山经过宿雨后放晴。趁着闲暇接连多日登山，不必对着酒杯听丝竹，满耳都是松声夹杂着涧声。万木阴沉浓密，石径斜斜伸展。乱山深处有人家。春风吹满双耳，尽是鸟儿啼叫；涧水流来，带落了半途的花朵。满眼烟云散去，午风吹拂，青山万仞倚着晴空。想登上绝顶，姑且舒展长啸；险峻的鸟道在巉岩间，仅有一线相通。上方的台殿锁在烟霞之中，石阶盘曲，山路转折而遥远。啼鸟无声，僧人入定；半山岩畔，风吹落紫藤花。杏花盛开，欣喜而作此赋 二月里，春阴之中花信稀少。满庭红杏忽然芳香繁盛。春神有意，必须加以护持；不要让西风忽然任意将花吹落。春夜（二首） 金鸭香炉的香已燃尽，绣帷低垂；半窗花影映入眼中，正是梦醒时分。彩竿闲置着，秋千绳索也静止；月光照上梨花，不知映到第几枝？铜龙漏壶滴水声低沉，漏声缓慢。隔座飘来的香风拂过面庞。海棠花下的蜡烛燃尽了，提笔闲闲地唱和盛唐诗篇。游山归来 喜爱山景，连续多日登山游览，却未能尽兴登临，只好带着这种遗憾归去。夜深时在诗梦之中，依稀还听见山涧和松树的声响。春社 高低错落的茅屋间，燕子飞来。农事刚刚兴起，社鼓催促着人们。斜阳照着半山，树林的影子纷乱；杏花香中，醉意朦胧的人归来。中秋月 秋色平分为一半，广寒宫阙中流动着素洁的月光。嫦娥今夜勤于梳妆打扮，玉镜高悬，照临十二重楼。晴日远望 浮云飞尽，碧空悠长。天边吹来的风流过面庞，带来凉意。独自倚着高楼，吟咏的思绪悠远；南山的秋色一片苍茫。《渊明归庄图》一室萧然，靠近南山；五柳树在春风中，整日清闲。归去有《归去来辞》，使信史传诵至今，清高的节操长存人间。奉诏祭祖王，陪朝廷使者住宿在坟墓所在之处 皇上的恩光始终照临，使坟园增辉；感激宏大的仁恩，发誓永不忘怀。地下的先公应当有所言说，只是身在九泉，无从答谢皇恩。月色寒冷，乌鸦啼叫，已经过了二更；一盏灯忽明忽暗，今夜究竟如何度过？奇怪的是，斜倚着枕头仍难以成眠。风吹树木萧萧作响，感慨格外多。游春 野鸟啼叫着迎接春天，嬉弄着清晨的晴色。水光山色更加分明。春神仿佛有意助游人取乐，特意让飞花负责送往迎来。暮春 春日的景物渐渐衰残，景色也逐渐稀疏。梨花飞尽，柳花也飞落。无论幽静的门前还是通行的大路，到处都是芳草。可怜王孙，独自还没有归来。春雪 东风把寒意吹入窗纱，云色黯淡，瑶天中飘散着玉屑般的雪花。近在咫尺的灞桥却无处寻觅，诗人又能到哪里去探问梅花呢？送王鸾同知回凤翔（三首） 锦树在西风中，叶子已经半残；刚穿上罗衣，还不觉得十分寒冷。副职官员清健，骏马骅骝安稳；来往于康庄大道，并不觉得艰难。风流的别驾，是一位诗人，几次乘车经过渭水之滨？听说近年来辛劳地抚育百姓，品格如冰壶秋月，清澈得毫无尘垢。怜惜你骑马奔向岐州，我想挽留你，你却不能为我留下。银瓮中玉液般的新酒已经酿熟，东篱边徒然辜负了菊花盛开的秋天。慰问吴元素长史 向北遥望桑干，道路漫长而稀少。早年摆脱了利禄名场；自古以来关中的风物就很好，何必一定要说云中才是故乡？九日小集 满径黄花冒雨开放，小亭中延请客人共同徘徊。葡萄酒装满酒瓮，新酒已经酿熟，不必让江州送酒来了。赠给山中的道士 炼成金丹之后，便不再出山；世间人哪里能见到你的童颜？多年以后飞升而归蓬莱仙岛，想来华表旁应当能看见一只仙鹤归来。追忆郁少参。我在西秦，你在吴地的澄江。相隔千里，只能孤独地魂牵梦绕；什么时候才能乘兴再次来访，与我一同在花前倒满一壶酒？秋江小景。放眼望去，长江万顷尽是秋色；石尤风骤起，摇荡着渔舟。一位放下钓竿的老翁推开船篷坐着，仿佛是为了青山而停留半日。伤思吟。梧桐树下月色清冷，长夜沉沉；云母屏风打开，思绪禁不住纷乱。坐拥罗衾，才刚入睡便睡得不安，哪里经得起别院传来的秋夜捣衣声？绛纱帐摇曳着灯影，夜灯一片红；霜气寒冷，芙蓉凋残，小帐中空空荡荡。无限幽深的情怀，又能寄托在何处？全都沉沉地付与漏壶的滴声之中。柳絮。已经看见它癫狂地随风飞起，又飘荡着追逐流水。九十日的春光很容易老去，切莫等闲让它点白少年的头发。渔乐图。钓丝轻轻扬起，碧波中漂流着枫叶，两岸芦花映着秋色。独占一江风月，在江上放声高歌，长久沉醉，与沙鸥亲近。招请阎文振方伯。您若能拄杖穿鞋前来，我不嫌您频频来访；玉酿美酒装满银瓮，正酿出春意。今日的长安，耆英会怎能少了您这位当年洛社中的人物？在竹窗前写兴。锦■〈衤朋〉刚刚脱去外衣，便显出凌云的劲节；自古以来人们都这样称说竹子。它一点空虚的内心，正能与我相契。打开窗户，风月之美每每与我平分。再次来到天池。因为喜爱云山，所以几度前来；万朵芙蓉插入云天，竞相开放。出门满眼都是可成新诗的景物，我不惜拿霜刃般的剪刀将它们剪裁入诗。在曲江看见杏花。隔着河岸，隐约看见早霞；酒旗摇动的地方，有两三户人家。马头摇摆着，走近之后，才看见前村有杏花。访问印炼师却没有遇到。隔着山涧传来清冷的磬声；远远听见后，寻访您的惆怅仍在，却没有遇见您。一声白鹤的鸣叫从瑶天之外传来，五粒松枝仿佛锁在白云之中。寄给僧人。在长安楼外看见归雁，多少次登高临远，想起远公。您什么时候才能携锡杖来访我？让我们焚香相对，在夜里空谈玄理。寄给王冢宰老先生。堂堂的世道有赖贤者扶持；您八十岁高龄仍处在盛世，已经到了悬车之年。听说朝廷还有以蒲轮迎贤的征召，您的名节素来为九重天子所知。幽居。踏破苍苔，沿着一条小径深入林中。满林晴日映照下的翠色，白天也显得阴阴森森。几声鸡鸣犬吠从柴门里面传来；可知是哪一家住在水边？经过景隆池。雨花风叶坠落在芳池中，景物凄凉，石兽高危。我策马又从原野上看去，斜阳铺满大地，照着残破的石碑。梨花被风雨摧残。昨夜风雨酿成春寒，摧残得满地都是梨花。最可恨的是，它洗尽妆容，辜负了旧日约定；在小轩中吟诗饮酒，又有谁来共同欣赏？菊。瑟瑟西风也不能欺凌它，因为它自有晚年坚贞的品节，生长在东篱。还有谁会说没有钱就不能赏菊？何况正是参军落帽的时节。经过古庙。残墙倾垣，长满了一半青苔；行人经过这里，也会暂时徘徊。一座冷落的神龛没有香火，只有栖息的乌鸦夜夜飞来。西湖图。雨后西湖涨满碧波，画船摇曳，载着笙歌。苏堤外绿杨依依，黄鸟鸣啭；想象着诗篇写成，不禁忆起老坡。二月花朝遇雪。春天来到人间已经五十天，桃花破蕾，柳枝低垂。东风为什么还在吹雪？雪浪堆积在墙阴下，久久不肯消融。红梅花。这本是孤山上如玉如雪的高标红梅，东风吹暖，花开到了上林苑的树梢。深夜里误入罗浮仙境的梦中，醒来时两颊残留的醉意还没有消散。听鹤声。玉宇间生出清凉，海上月色明亮；忽然听见松梢传来戛然的鹤鸣。坡仙在赤壁上乘孤舟的夜晚，清梦惊醒，听到的正是这种声音。台阶前的竹子。一竿竿篔筜竹都是我亲手栽种的；浓密的绿荫护着苍苔。小轩不只是增添了美好的景致，还引来了丹山上的彩凤。春晓。树林梢头的残月照亮了半扇窗。枕上远远听见，好鸟在鸣叫。起身靠近雕花栏杆，看那春日景色；满庭花上的露珠无声地滴落。秋晓。金鸡报晓的声音唱尽，曙色渐渐展开；银灯还在燃烧，落下寒冷的灯煤。卷起朱帘，梧桐和月影铺满地面，清霜中传来悲哀的画角声。钓叟。

译一叶扁舟，盖着短篷；钓丝轻轻扬起，柳絮随风飞舞。烟波与通向云霄的道路相接不上，只怕自己不是那位进入文王梦中的贤人。村中行走。几尺高的酒旗在东风中飘动，错落的茅屋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春色满眼，春风吹拂不尽；紫骝马嘶鸣着经过小桥东面。听捣衣声。满天风露，团团明月下，双杵发出丁丁咚咚的捣衣声。夜深了，不要惊讶我为什么心情这样急切；玉门关外，实在抵挡不住寒冷。郊外行走即景。宝马香车踏过柔软的尘土，暖风轻拂，催促着游人。谁知道简陋的巷子、柴门里面，也有一树梨花带来春意。漫兴（二首）。每天卷起帘子独自看山，笔床和茶灶陪伴着清闲生活。幽居之人自能体会圆融自足的趣味，身外纷纷扰扰的一切总与我无关。随意把新诗脱口写成，雅致的情怀终日都靠它来抒发。偶然拍手高歌的地方，竟招来了空庭中的白鹤。午睡。小窗下睡了一觉，正做着香甜的美梦，却被黄莺叫醒。初醒还在梦中，徒劳地寻找旧日约定；醒后殷勤地再次读起你寄来的书信。早晨起身。一觉睡得正浓，仿佛梦游钧天仙境。报晓的乌鸦啼声把五更钟声惊散。朝廷政治清明，边地烽火已经熄灭；闲散度日又有什么妨碍，正好保养自己的慵懒。抒发感怀。金阙琼台簇拥着玉皇大帝，群仙步履庄严，佩戴着■〈王将〉■〈王将〉。即使偶尔想议论封禅之事，也因虎卫阻隔而无缘进入建章宫。春日祭扫先祖坟茔途中遇雨。十里松楸相伴的道路上，满天阴雨纷纷落下，分外令人悲伤。东风吹尽了伤心的泪水，回头望去，终南山已隔在暮云之中。品尝新麦。四月时，关西的麦子刚刚泛黄；清晨生火做饭，我惭愧自己竟能先尝到新麦。汗水淋漓，正是三农辛苦的血汗；只能空自盼望风吹来饼饵的香气。在道院看见红梅。姑射仙人穿着深红的纱衣，满面冰霜，却映出绚丽的红霞。丹药炼成，身在紫府，又有谁能识得她？她不像玄都观里的桃花。苦吟（二首）。笔床和棐几日日相伴，我天性嗜好诗歌，已经四十年。独独喜爱陶渊明冲淡自然的情趣，不用奇险峭拔的诗句去惊骇诗人。早晨苦苦吟诗，晚上也苦苦吟诗；苦吟之甚，又怕被诗意迷乱。吟成的字字都粗拙，面对成周雅颂的声调，实在惭愧。为许季升题《锦积堆》（四首）。东风吹来，花事已经零落；却绣出天然的一段奇景，仿佛灯笼花正在取媚于妃子。当时若不让潞公知道就好了。花神有意向春天献媚，种种珍奇，处处妍丽。不要说霜台没有安置之处，便是与莲花宝座一起供奉金仙也可以。这些妆点全都归功于造化，不知多少奇异花品错杂着青色和红色。不要叹息回首时它们随流水而去，领悟到佛家所说的色相本来就是空。万草千花依次开放，园官收拾起来，堆成锦绣一般。美好春光一去，真如梦境；如今却又来到王维的画中。为许季升都宪题《万■〈容上木下〉金阙图》。万年不变的翠色环绕着蓬莱，全都是先皇亲手栽植的。今日明堂需要八根柱子，郁郁苍苍的双阙高倚长天而展开。与客人赏花而我独自不饮酒。酴醿花影摇曳，酒液荡漾在觥船中。徒然说金壶里的酒如泉水般涌流，花洞中的花想来也会懂得发笑。只有我独自清醒，正为不如当时贤者而惭愧。看花吟。紫花红花交相掩映，正惹人烦恼，哪里经得起它们随水漂流、逐尘飘落？闲暇时才懂得，造化的玄机就在其中；一直看到梅花尚未绽放，才明白春天还没有真正到来。题画（二首）。四面青山都是近邻，松树的树荫下茅屋幽静无尘。寂寥地有一位客人推窗而坐，谁能知道这个闲人其实是道人？九月霜色清明，柿叶稀疏；芦花深处可以看见钓鱼的石矶。随意和唱一曲《沧浪歌》，不管人世间的是非。留春词。几次想挽留春天，却终究留它不住。无数落花随着东流的水逝去；明年还能依旧在城南相约吗？不要吝惜让繁盛的红花开满树梢。纸帐。从海国裁制而成，别具一格而新奇；洁白如一片白云，清净无尘。流苏飘动、香气温暖而昏昏欲睡的地方，是否也有梅花在梦中带来春意？新笋出林，被风吹折。笋如蛰龙惊醒，从墙东破土而出；一夜寒风过后，折断的竹笋满地空落。造化不应当偏偏嫉妒草木，锦■〈衤朋〉刚刚脱去外壳，却禁不起风吹。海棠与黄雀。二月时节，春光浓得如酒。海棠花仿佛睡醒，试着染上新红。幽禽也懂得挽留春色，故意飞到高枝上嬉弄和风。桂花与画眉。梦中的春光不知离去多久了？天香开满了桂花枝。姮娥已经后悔曾在花前起舞，对着镜子又何必学着描画眉毛？再次题咏《海棠黄雀》，用前韵。沈香亭旁，露气浓重；睡醒的美人姿态妖娆，脸上带着酒晕般的红色。烂醉的三郎全然不醒，野鸟却翻然占据了五更的风。再次题咏《桂花画眉》，用前韵。露水清冷，秋风清爽，正是八月时节。山河倒影之中，看见如玉的桂枝。春日的鸟儿忘了秋天的姿容已经淡雅，每每在花间争斗，争相比试那浅淡的眉色。漫兴。李白、杜甫的神游境界遥远得无法攀及，如今谁敢在诗坛上自称专擅？偶尔想雕琢出惊人的诗句，提笔时却羞惭，应该惭愧自己下笔艰难。为朱景云宪副作《清潭八景》。仙岭朝云。山势倚着丛祠伸入远方，深处的岚气侵入拂晓，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偶然间飞起，随从龙之云而去，应当能给商地带来久旱后的甘霖。荷峰夕照。野外景色苍茫，微薄的夕阳沉入江中，返照停驻在荷峰。两只鹤冲破烟霭归来，点破山腰上浓重的紫翠色。鸡股樵歌。两座山峰竞相秀美，翠色直插云天；群山罗列，也都并肩而立。多少背柴的人一路唱着歌，直到衣锦昼行，才知道太守贤明。中村牧笛。山路曲折盘绕，草木层层高低错落，茅屋隐现在纷乱的烟霭中。斜阳西下，晚饭时分，行人断绝；无数牛羊伴着一管笛声在风中归来。碧涧寒泉。山下一脉清水缓缓流淌相连，分出的水流长久穿过平坦的田野。远远看去，飞溅的水沫仿佛凝成了冰，疑心是寒蛟正在水底沉睡。清潭夜月。月亮在长空，清水在深潭；水光和月色彼此涵映。潭中或许有蛟龙腾起，倒映着月中蟾宫的精华，使潭水散作一片蔚蓝。广济晨钟。祠堂映着晨光，曙色与水天各占一半。山下的蒲牢钟声，到处都能听见。听说近年来农事很好，乡野之人迎神赛会，从早到晚都在进行。大桥车马 绿树映着春江，雨刚刚停歇，彩虹闪闪，横卧在寒冷的水流上。长途往来的车马，大多要涉水而过，哪里知道人世间九折坂那样的愁苦。《明皇击节图》唐明皇醉意朦胧地倚着梧桐，正在击节；翠盘上的妃子舞动，衣裳轻轻下垂。不要责怪渔阳因此兴起胡尘，梦中我曾经还吹过尺八呢。即兴吟咏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只能固守愚拙。近年来更加同世俗人情疏远，偶然想要射取韩公的策论，却已经辜负了一生未曾读到的书。题徐世良写生画 意趣天然，笔法奇妙写实。如今又见到了徐熙笔下的春花、春鸟，不知有多少。只消东君再添几句诗便好。为宪佥胡用晦题《梅花图》剪裁白雪和冰，巧妙地做成花朵。霜台之人倚着梅花，洁白如玉而没有一点瑕疵。须知它终究要用于鼎鼐调羹的滋味，不会落入孤山处士的旧家。和张廷仪绣衣《赏菊》十二绝

译它独占西风中的第一等芳香，精神真想傲视严霜。红颜女子徒然说是天魔队，金粟如来却独自呈现黄色面容。东篱的谁能懂得爱惜芬芳？花还没有凋残，时节也还未降霜。珍重地在酒樽前品评花色，今日行台上有苏黄那样的人物。秋风中谁敢独占幽雅的芳香？江上的芙蓉也害怕霜寒。只有东篱的陶令之菊，独自以金色同橙黄色争胜。哪肯随着桃李争夺春日的芳香，独自倚着东篱，惯于傲视秋霜。试到牡丹园中看看，那里只剩下玉篆题记着姚黄。相传老菊原来有世代流传的芳名，孙枝分出后经历了几番霜雪。姮娥只知道夸赞仙桂，却不知道人间还有鞠黄。秋花装点得满篱都是芳香，带着泥土移来，身上还留有霜意。红花紫花不必争奇斗艳，唯独怜爱它真正的颜色属于金黄。行台的柱史，振扬着余下的芳香。难怪长安夜里有霜，今日在东篱一同饮酒，金色的菊花须避让獬豸冠上的黄色。幽静的花到了傍晚压过群芳，青女也怜惜它，还没有给它染上霜色。珍重这样的品评，恰逢獬豸史君；再次来时，应当能看见衣带已经泛黄。西风中花朵灿烂，九月的芳华如锦，围篱深深护着，还没有经过霜打。花神不爱春天以前的品类，铸出金钱般的花朵，耀眼地呈现黄色。清雅才士、獬豸史官，品啜清香，口中如嚼清冰，面上带着霜色。老园圃呈现秋日的容貌，期待它保持晚节；这颗心如白日般光明，直追羲皇。秋色充满东篱，花色正艳、芳香。嫉妒花朵的青女想要飞来降霜。小亭中清赏，诗友们来到这里；绿色蚂蚁酒浮在杯中，还佐以蟹黄。绣衣玉斧，再次流布芳名。刚劲的节操曾如夏日飞霜。记住今日在长安分别，红亭处处都是黄色的菊花。《五王醉归图》（二首） 花萼楼前，日影移动；温暖的香尘中，醉后归来迟缓。为什么到了开元以后，反而不像当初一同盖被子时那样亲密？花萼楼幽深，玳瑁筵席已经摆开，诸王在马上争着搀扶归去。海棠醉得厉害，没有人来管束，直等到渔阳的战鼓催逼。清晨起床面对雪 半夜寒气侵袭锦帐，重重冰冻，屋檐上的风铃也经不起寒风。早晨起来，积雪深达三尺，这是今年百谷丰收的吉兆。行乐 正值青春，应当及时行乐，不要蹉跎。太阳和月亮出入海上，等同于流水逝去。惆怅的是天随子，呼唤也唤不醒；江湖上谁来续写散人的歌？赏花 曲折栏杆外是牡丹花，玉篆题字的牌匾护着红色纱罩。龙笛凤笙齐奏，正是欢乐赏玩的地方，不知不觉楼外的夕阳已经西斜。题画 抱着琴到处寻找知音，谁能懂得《离骚》万古不变的心？走到溪山幽深绝妙的地方，细听瀑布洗涤胸中的烦忧。烟波覆盖万顷，水面茫茫。回头望向衡阳，道路遥远漫长。天空辽阔，霜寒渐深，秋天将要衰老；西风在云外，我独自继续前行。夜宴 今晚华美的厅堂中，绮丽的筵席已经摆开。为了报答龙铜，请暂且不要催促。人声静了，小屏风前的红烛已经燃短；姮娥还送来明亮的月光。次韵郊兴 任凭马儿沿城东一条斜路前行，柴门流水旁是乡野人家。吟诗时扬鞭远远指向归途，落日下风吹着鼓子花。漫兴 俯仰天地，自然有余裕。小轩中无事度日，心境自然而安闲。眼前万物都能成为快乐，只看青山，不看书本。向人索求辛夷 辛夷才开两三朵花，花下不知有几家摆酒？折下一枝赠给你，请不要吝惜；东风哪里肯保护这繁盛的花朵？东园宴罢 春色已过三分之一，正处在春意浓盛之时，明媚景色撩动人心，处处都一样。斜阳照着小亭，人醉之后，杏花香随着一帘春风飘散。池上 新泉滚滚而出，没有穷尽，水面泛起微波，感觉有风吹来。夜深人静，独自怜爱这清幽境界的美好，出门观看明月，月已升到天空中央。《宋高宗南渡图》中原的陵寝隔着烟波，南国的楼台收藏着绮罗。试向西湖听取捷报，却听见凯歌翻作了《竹枝歌》。小景画 高山流水，其中的意趣自然深远。抱琴相对，坐在松树的阴影下。只要懂得其中的意味，又何必世间再有知音来欣赏？次韵《春日闲坐闲行》二绝 左边是图画，右边是史书，我置身其中。坐看博山炉中沉香烟气升起，读完《黄庭经》，心境清澈如水；绿荫中的幽鸟自鸣自应。任意漫步寻找诗句，怕雨来催促。手里拄着筇竹杖，步行在苍苔上。只因自身喜欢没有多余的事情，便闲闲追随浮云，任意往来。马上观山 层层山峦重重峰嶂，倚立在高寒之中；山岚苍翠，纷纷飘散，到中午还没有干。天然自有真正的意趣，哪里需要移入画图中观看？书室弹琴 庭院风清，午时的漏刻将尽。往博山炉中添香火，试烧沉檀。绿荫铺满地面，黄尘随风而去；一曲《梅花》，姑且自己弹奏。梨花夜月 深深的庭院里水气弥漫，夜色刚刚显得清新。素娥移步而来，走近花神。美玉般的姿态和皎洁的月魄相互辉映，共同化作人间的一段春色。桃花春雪。六角的雪花和着白粉，仿佛给桃花施上红妆；近在咫尺的天台山也隐入渺茫之中。忽然雪团飞舞，银色的雪海翻腾起来。只嫌这雪景耽误了春色，也耽误了刘郎。风前杨柳。万缕千条的杨柳拂过钓鱼的石矶，纤细的腰肢无力，晚风轻轻吹来。阿蛮仿佛故意呈现出娇憨的姿态，多少次摇曳着绿色的衣裳起舞。雨中海棠。醉后无力，倚着雕饰的墙壁；纷纷细雨打湿了花的粉色和香气。好像马嵬驿发生兵变的那一天，太真含着眼泪卸下了红妆。经过山中人家。榆树和柳树浓密的树荫覆盖着矮墙，菜畦周围飞舞着黄色蝴蝶，散发着菜花的香气。山翁睡醒后全无烦事，坐在那里逗弄孩子，笑看夕阳。秋山行客图。稀疏的树间生出凉意，雨刚刚停，山中的雾气沾湿了衣裳，青翠仿佛要流淌出来。是什么人骑着驴的痴老头，摇着鞭子吟咏，吟尽了满天秋色？闺中情怀。宝鸭香炉的香气已经消散，午梦也将醒来；困倦无力，懒得整理如云的鬓发。倚遍栏杆，徒然惆怅；人身在天涯，隔着万重山。经过曲江池。在江边放眼望去，草木蒙茸。曾经有弦歌管乐的楼台，回头看去已经空无一物。红杏不知道尘世已经改变，年年依旧对着春风开放。荐福寺僧房。门正对着南山，山势如展开的画屏；白云像流水一样停宿在屋檐和楹柱之间。老僧整日没有尘俗事务，只有焚起一炷清香，诵过一卷经。《小鸣稿》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卷八。（明）秦王朱诚泳撰写。联句。秋夜斋戒居住时，和娄克让宪使、马启东大参、刘文纲少参共同创作。玄鸟刚刚归来，宾鸿也飞去，正值仲秋（宾竹）。金风渐渐变得清爽，火气已经完全消退（克让）。清庙深邃而幽深，斋居之处寂静幽清（启东）。传呼声严肃地执行夜禁，依次报告更筹（文纲）。奉行祭祀，遵循明确的训诫；治理国家，依赖最高的福祉（宾竹）。茅土分封关乎秦国社稷，地位尊贵如汉代诸侯（克让）。肥壮的牲畜供作尝祭，丰收之年得到岁时的酬报（启东）。神明享用美德，辅弼之臣赞助美好的谋略（文纲）。我常常害怕名声难以相称，深深惭愧礼仪还未周全（宾竹）。精诚本来就自然汇聚，职分和事务一向能够修治（克让）。以仁义敬奉天道，以忠勤解除皇帝的忧虑（启东）。春台永远温暖和乐，寿域一天比一天安乐（文纲）。共同主持祭祀，劳烦诸位公卿；宾客筵席之中总是聚集贤俊（宾竹）。纲纪秩序端正自有根本，感通神明难道会没有缘由（克让）。内外都能修身谨慎，神明与人永远相互依附（启东）。年年都像今夜这样，唱和诗篇追随御座前的珠旒（文纲）。到郊外出行，和长史吴元素游览；正固任纪善，汤以修也共同创作。

译清晨率领小队从容出城（宾竹）。无边的春日景色随着人一路展开。春明门外鸾铃声响动（元素），长乐坡前马蹄轻快。清澈的渭水遥遥映入眼帘（正固），终南山的景色近来相迎。林边是哪家的狗在对着客人吠叫（以修），柳树外处处传来黄莺呼唤人的声音。极目远望，云烟使春色显得淡薄（宾竹）。满眼都是崎岖不平的石子路。山翁争相迎接车驾经过（元素），村妇们都惊讶于鼓吹声鸣响。茅屋炊烟升起，桑叶显得幽暗（正固）；河桥边酒旗低垂，杏花鲜明。行厨的内侍供应茶茗（以修），小寺里的痴僧送来菜羹。千载风流还留下往事（宾竹），一时之间宾客随从全都是英才。游览观赏时，哪里肯吝惜在花前醉倒（元素）；一路在马上吟咏唱和，多有诗篇写成。兴尽归来时天还没有晚（正固），不必劳烦点起灯火等待仪仗（以修）。在竹轩中，和致政阎文振、方伯吴元素、长史汤以修、纪善强景明以及伴读共同创作。小轩刚刚洒扫完毕（宾竹），便派人催请嘉宾。暖日扶持着晴朗的云气（文振），清风吹来，丝毫不染尘埃。春气回转，北斗似乎也随之转动（元素）；和美的气息充满西秦。湿润的土地使龙孙般的竹笋破土而出（以修），苔藓间新长出玉版般的竹子。高雅的贤人应当彼此契合（景明），欢乐的事情自然相互促成。侍从之中多是有名的朋友（宾竹），我王正是这里的主人。疏导泉水，分理地脉（文振）；举杯饮酒，享受天然的真趣。坐着喜爱淇园的秀竹（元素），遥遥分得湘浦的春色。虞舜的韶乐和谐着古调（以修），葛杖仿佛就是前身。怜惜劲直守节的贤士（景明），追念虚心正直的忠臣。确实知道竹子自得其乐（宾竹），哪里会厌烦宾客频频来访？有景物可以邀请大家共同赋诗（文振），彼此相忘，任情而为。百壶酒■〈扌弃〉尽而同醉（元素），一视同仁地共同欢喜。执笔承接君王的颜色，到了晚上仍不停（以修）；频频把酒杯传到手中。诗坛开启了盛大的雅集（景明），文人聚会正在今天。黄道之年逢卯（宾竹），青龙之月建辰。万物生成全靠皇帝的力量（文振），雨露总是由上天均匀施予。哪里用得着在沂水洗濯（元素），又何须到渭水之滨垂钓？这位君子确实可以托付（以修），奇异可爱的事物哪里值得珍藏？让国的伯夷、叔齐清瘦（景明），辞去荣华的原宪贫困。玉妃足以作为伴侣（宾竹），髯叟可以作为邻居。竹影落下应有千尺（文振），竹林形成，仿佛历经十旬。把投壶用的箭当作竹材（元素），把烹茶改用作柴薪。酒量确实无人能敌（以修），诗篇写成后觉得神思飞动。一腔情怀浩浩荡荡（景明），四座宾客都喜悦津津。法令严肃，担心深受罚责（宾竹）；才思短浅，惭愧只能勉强仿效。衣襟拖曳，蒙受君王的庇护（文振）；承受俸禄，感荷陶钧般的造化。圣明的文采光照云汉（元素），清丽的文辞冠绝缙绅。欣逢当今的子建（以修），文治正呈现出文质彬彬的盛况（景明）。登山，和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南山多么高大巍峨，浑然一体，仿佛出自上天的巧匠（宾竹）。自古称说关中地势险要雄强，如今这里的疆域格外壮阔（臣晟）。山高超过列雉般的城墙，秀美胜过施设的屏障（宾竹）。让随从骑兵引路，暂且停下；姑且乘肩舆登上一程（臣晟）。迷蒙的山岚沾湿了我的衣服，飘落的柳絮沾在出行的仪仗上（宾竹）。群峰显露在清晨的晴光中，天地正酝酿着春意（臣晟）。山鸟自然相互应和鸣叫，山花也争相开放（宾竹）。山间水流发出如琴瑟般的鸣声，山云仿佛潮水上涨（臣晟）。山势高峻险绝，攀登得令人疲倦；美丽景色足以尽情眺望（宾竹）。旗帜悠然引路，浩浩荡荡牵动着游兴（臣晟）。遥望泰山、华山的山峰，真像长者行列中的尊长（宾竹）。近得仿佛伸手可触星辰，分明已经踏入蓬莱仙境（臣晟）。俯视可见白云低垂，远望可见清澈的渭水荡漾（宾竹）。高远的兴致进入缥缈境界，写成新诗相互酬答（臣晟）。直到傍晚才说要回去，这赏心悦目的情景哪里能忘（宾竹）？山神若肯不违背盟约，年年都约定来此相访（臣晟）。赏菊，和严宗哲太守、长史吴元素、乔思孝、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重阳节邀请文士，在东篱边醉赏菊花（宾竹）。懒散的云气和神思进入辞藻（亭有计），你来应和菊花（原文此处文字有疑）。苦雨使双脚麻木（宗哲）。酒量应当无人能敌，吟咏的情怀哪里有尽头（元素）？清淡的香气胜过桂花和麝香，秀美的颜色使铅华黯然失色（景明）。礼仪等级看重疏放自然，盘盂器皿惭愧于不够清洁美好（宾竹）。八珍兼有鹿肉、猪肉，各种菜品杂有鱼虾（思孝）。狂放的孩子唱歌作戏，妖童把发髻梳成了〔了〕（宗哲）。豪壮的胸怀轻快而不坠落，醉后的耳朵厌听琵琶（思孝）。《白雪》翻奏新谱，黄酒如紫霞般倾泻（景明）。天空中雨后初晴，微风轻拂，太阳刚刚西斜（宾竹）。五亩园地终究各有路径，千畦花木总有不同的花朵（宗哲）。美好的时日大家共同欣赏，圣明的制作举世争相夸赞（思孝）。清幽的魂梦进入枕中，调羹的滋味溅到齿牙之间（景明）。姑且倾饮彭泽酒，不要再点煮玉川茶（宾竹）。百拜之情没有止境，千钟美酒还要多饮几杯（元素）。龙涎香确实可以相比，羯鼓不必再敲打（宗哲）。高雅的情趣如同三位益友，雄伟的才华使五车之学也相形见绌（思孝）。仁德贤能光耀帝王后裔，富贵本来就出自天家（景明）。幸逢太平盛世，何妨让逸兴尽情奢放（宾竹）。东平的声名独自昌盛，对北阙的期望想必还很遥远（宗哲）。任凭帽子落给参军，休要乘坐博望侯的木筏（正固）。怜惜楚客的风流，笑看吴地女子的装束（元素）。酒醉之后众人分散，稀疏的树林里聚集起暮鸦（思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和作《赏菊》，与长史吴元素、游正固、纪善汤以修、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今日正值登高节，东篱菊花盛开（宾竹）。满园香气如麝香，千株花木直立如麻（以修）。从园脚挖出，移栽到水边（景明）。高雅情怀与晚节相约，美好景色压过年华（元素）。身居富贵惭愧如曹植，疏放不羁可笑如孟嘉（宾竹）。金铃低低地护着鸟雀，湘竹细细地分隔鱼虾（正固）。欢喜进入隐士的眼中，懒得把花簪在美妓发髻上（以修）。古词翻成曲谱，新调配入筝琶（元素）。美酒色如琼浆，花光灿烂如彩霞（景明）。亭子四周种着各种花，几枝斜压帽子（宾竹）。清脆的管乐刚在席间响起，寒蜂正依恋花朵（正固）。帽子歪斜，任客人取笑；诗句写成，任由众人夸赞（元素）。真正的滋味胜过椒桂，余甘溢满齿牙（景明）。情意酣畅并不只是因为酒，神志清醒也适合饮茶（宾竹）。忘却权势，情意格外融洽；崇尚儒学，礼数无需增加（以修）。吟咏时间长了香容易燃尽，法令催促，鼓声频频敲击（元素）。宴席晚了点燃高烛，归去时驾着小车（正固）。衣冠得以参加盛会，辞章却惭愧不能与名家相比（景明）。货财声色不是我的事情，游猎宴饮岂肯自我奢侈（宾竹）？美好情怀姑且共同享受，内酝美酒不必赊欠（元素）。盛宴仿佛凌驾银河，清游好似乘槎泛行（正固）。频频举杯劳烦侍史，协律之事交给官家歌女（以修）。挥笔时仿佛有神灵相助，墨汁淋漓，点点如乌鸦（景明）。再次赏菊，与方伯阎文振、长史吴元素、纪善汤以修、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

译佳节适逢重阳，盛大摆开玳瑁筵席（宾竹）。衣冠人物来到座上，弦管乐器排列堂前（文振）。大雁飞过千里云天，彩虹收尽，雨后天空一片晴朗（元素）。繁花分布如锦绣，纯正的花色点缀如金钱（以修）。不要因秋日容色淡薄，就应当期待它晚节坚贞（景明）。食菊花可以辟谷，饮水也可延年（宾竹）。花朵迎霜而瘦，露水盈盈而鲜润（文振）。麝香兰香纷纷馥郁，罗绮服饰争相比美（元素）。仿佛西施娇声低语，又像妖艳的环肥醉得欲眠（以修）。蜂作媒人情意太过，蝶作使者徒然传信（景明）。秋圃确实值得托付，春风不会怜惜它（宾竹）。橘子橙子适宜一同欣赏，桃李徒然争着先开（文振）。灿烂的诗篇如锦，源源不断的酒如泉水（元素）。歌喉婉转动人，舞袖欢快地飘动（以修）。旧日的酒量谁说减少了，新声我最为熟悉（景明）。吟诗之坛兼有四美，藩邸聚集群仙（宾竹）。栏杆外风刚刚静下，楼头月亮尚未圆满（文振）。杯盘将要撤尽，宫调和征调的乐声还在相互应和（元素）。彼此酬答情意无穷，推敲诗句几乎到了颠狂地步（以修）。尘世凡间真有值得庆贺的事，鱼水之间难道没有缘分（景明）？更鼓不要催促，茶和瓜且再多留片刻（宾竹）。兴致将尽，投下彩笔；醉后回去，压着银鞍（文振）。自古以来恩波广大，如今欢乐之事尤其偏盛（元素）。拜谢归去，分到红烛；有人护送，簇拥着金莲灯（以修）。感激之情无从报答，共同祈愿寿命八千岁（景明）。再次赏菊，与方伯阎文振、长史吴元素、纪善汤以修、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入秋以来曾苦于连绵阴雨，重阳日却喜逢新晴（宾竹）。美丽的花色在菊丛中可见，香醪漂浮着落英（文振）。衣冠人物成就盛会，弦管奏出新声（元素）。圣明时代文风兴盛，秋日天空浩荡清明（以修）。锦屏重重护住花影，玉篆细细标出花名（景明）。浓露沾来使花枝沉重，清霜落处却显轻盈（宾竹）。绕篱花色有浓有淡，倚栏花枝或直或横（文振）。奇异品种供人赏玩，群花明亮得照眼（元素）。举杯增添逸兴，执笔助长吟诗的情怀（以修）。酒可以尽兴连饮，诗也容许依次写成（景明）。《楚辞》曾被吟咏，久已同彭泽令陶渊明结盟（宾竹）。桃李争着竞比春日艳色，松竹到了晚年自然荣盛（文振）。秋日景色使三径显得淡雅，雄辩之才使四座惊叹（元素）。姑且折花插在白发上，哪里会推辞喝尽玉罂美酒（以修）？不必烹煮白石，又何必煮黄精（景明）？中国多有麒麟凤凰，边疆已经停止甲兵（宾竹）。年老后辞去紫绶，醉后仍留恋银筝（文振）。云锦从织机中织出，龙蛇般的笔势从笔下生发（元素）。九重天共同覆盖承载，四海都庆贺天下升平（以修）。共同欢游藩邸，何妨隐居在斗城（景明）。身体恐怕会被酒意困倦，心中又怕诗兴怦然（宾竹）。上苑的风烟相隔，南阳的月旦评论相传（文振）。长诗惭愧由我续写，如此好景又允许谁来争胜（元素）？太阳落入海中，乌鸦先行坠下；鸟儿栖在林中，不再鸣叫（以修）。出门归去已晚，谯楼鼓声震响，刚刚到了初更（景明）。在淡香亭赏菊，与少参丘仲玉、宪副杨应宁共同创作。安居时保持贞洁朴素，回想起来怜惜秋日的光景（宾竹）。种下这些经霜之物，汲取它们淡雅的香气（仲玉）。和气夺取金秋的秀色，正正的颜色裁成大地的衣裳（应宁）。楚地兰圃中的茝兰散发香气，天孙织女张开云锦（宾竹）。淡淡的紫色散开，浑圆的花朵飞落碎黄（仲玉）。距离尘俗多么遥远，巍然压过群芳（应宁）。交结为君子之社，爱惜它胜过富贵的妆饰（宾竹）。桂树府第空自开辟，宫中的歌女和蜜蜂各自忙碌（仲玉）。忘言而体会南山的趣味，击节吟咏老圃的诗章（应宁）。敲击这种稀有的声调，以玄酒一觞相佐（宾竹）。亭子中间有翼然的飞檐，八面窗户正透着秋凉（仲玉）。开口说话很不容易，内心结盟所以难以忘怀（应宁）。繁茂枝条洗涤杂乱污秽，早先种下的根本深深收藏（宾竹）。食花英，歌咏楚泽；饮清水，怀念南阳（仲玉）。参与陪侍这次盛会，接受诗简，却惭愧作品荒唐（应宁）。骊山怀古，与纪善汤以修共同创作。傍晚从长安出发，轻轻扬着吟诗的马鞭；在骊山停下车驾，顿时惆怅（宾竹）。烽火台空空荡荡，人已经离去；莲花汤温暖，水中仍有腥膻气（以修）。山猿从林外窥看果实，野鹿衔着花从苑门前出来（宾竹）。樵夫在云中砍伐古木作柴，农夫雨后拾取遗落的金钿（以修）。前朝的社稷被胡人幼子毁坏，上古的阴符却由老母传下（宾竹）。秦始皇的陵墓已经飞起三月的火，汉陵仍被四时烟霭锁住（以修）。落霞仿佛张开的红绫帷幕，流水仍像奏响管弦（宾竹）。斗宝徒然劳心，谈论往事；坑杀儒生只能独自回忆当年（以修）。朱楼紫殿只空留遗迹，汉代碑、唐代碑都已侵蚀了旧日镌刻（宾竹）。夜月下行军营地一片寂静，春风吹过御道，草色芊芊（以修）。荒凉祠庙下燕雀飞翔，寒山矗立；高大坟冢旁牛羊出没，夕阳照在边上（宾竹）。眼前兴亡可以保存为鉴戒，何必搔首向苍天追问（以修）？莲塘，与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从深宫睡醒，厌烦白日漫长，闲来乘小辇经过莲塘（宾竹）。沿堤簪股般的香荇很多，夹道的丝条全是绿杨（臣晟）。脚下泉水流动，分开地脉；树梢翠色飞动，滴落山岚的光彩（宾竹）。把太液池边的景色移来，散作旃檀国中的香气（臣晟）。共同喜爱它的精神和形色，也怜惜红白花朵间杂青黄（宾竹）。还以为根从三峰迁来，果然看见花开有十丈多高（臣晟）。天马带蹄争着出浴，神鱼没有鱼饵，也不必藏身（宾竹）。随即收取紫色莲子供茶碗，自己卷起青筒当酒觞（臣晟）。红日运行天空，纨扇急忙摇动；清风进入席间，苎衣顿觉凉爽（宾竹）。蜻蜓相对停立，飞来飞去；属玉鸟成双飞翔，聚集又散开（臣晟）。小童敲针姑且当作钓竿，奚奴横放木头代作桥梁（宾竹）。人们为了避暑趋向亭上，客人为寻找诗意坐在水边（臣晟）。看破天地万物全都是快乐，真能做到物我两忘（宾竹）。濂溪老子有无边趣味，太乙真人乘一叶小舟（臣晟）。自足以娱乐心情，歌咏窈窕之乐，哪里需要到沧浪水边洗脚赋诗（宾竹）？新诗接连写出，恐怕难以唱和；即使烂醉后扶着回去也无妨（臣晟）。须知西方确是佛境，又到哪里去寻找仙乡（宾竹）？才力不足，自惭不能比拟韩愈、孟郊；七步成诗，谁能胜过我王（臣晟）？送成复初指挥南归，与太守严宗哲、长史乔思孝、伴读强景明共同创作。

译一骑冲破寒气走出灞陵（宾竹），远望仙掌峰插入云层。三秦豪杰之乡的乡评犹在（宗哲），两代功勋荣耀都登载在国史上。往年听说你随驾从行，如龙腾起（思孝）；今日看你蝉联显达，子孙相继（景明）。在琴边得到乐趣，追随嵇康中散；在画中传写诗意，可比王维右丞（景明）。独自怜惜你瘦骨清峻如鹤（宾竹），奇异的毛色越发觉得如鹰般勇猛。姓名通达丹陛，朝廷交章荐举（宗哲）；功劳在黄河一带，满路都称颂。分手之后又将远在天外（思孝），抬头还记得你曾在日边（景明）。白云尽头望断，松楸墓木遥远（景明）；紫电般的光芒寒冷，浐水渭水澄澈。郑驿的梅花书信，早早寄来春意（宾竹）；谢地的芳草思念，只能凭梦返回（景明）。大江潮上涨起初生的月亮（宗哲），古渡的冰凌水流渐渐合成冰层。归到旧京后应当会想起我（思孝），石头城风雨中的夜窗灯火（景明）。二月二十二日，与宪副杨应宁、宪佥宋惟寅、伴读强景明在城东泛舟，共同创作（二首）。清澈的小溪缓缓流动，映着绿杨（宾竹）；遥遥可指杏园，坐落在碧云旁（惟寅）。藩宫之地接近天潢，距离很近（应宁）；灵沼的水波分出太液池般的悠长（景明）。鱼鸟快乐，任人亲近嬉游（宾竹）；主人和宾客的情怀都同世俗相忘（惟寅）。匆匆之间还没有尽兴于仙舟之游（应宁），回头却笑公家事务整日忙碌（景明）。又 小船摇曳着驶出垂杨岸，岸边的草、汀洲的花送来远处的香气；善于仿效东平王的心中最为快乐，斟满北海之尊，兴致格外悠长；百年利涉以兰草为桨，一代豪吟笔下自有高床；天外惠风仿佛通达人意，乌云催来雨水，助长诗人的狂兴。与伴读强景明一同作《赏春》。青春时节寻求快乐，承蒙简札召集群仙。鸟儿飞翔的远方张起油幕，花前摆设华美的筵席。小台阶上芳草连成一片，深院中锦绣般的云霞鲜明。山色展开如图画，莺声错落如管弦。园中的桃花迎着我微笑，宫中的柳树正使人沉醉。浸酒揉碎花蕊，用来供茶煮竹鞭。深杯不要放下，高兴还要彼此牵引。皇上的诗制作成后可以接续，我怎敢以清词争妍。水和鱼本来就相合，雨露自然无边。怎敢说邹阳、枚乘那样的盛况，只是更加惭愧不能像董仲舒、贾谊那样贤能。大概多承蒙怜惜我的气味，并不是羡慕荤腥。命令传出，催促斟满金钵；诗写成了，便吐纳出锦绣诗笺。陈思王的才华独自盛大，精妙的构思深入幽玄。○集句。拟作刘文纲少参悼念亡者。

译击节悲歌，唾壶却已残缺；风花飞舞坠落，鸟儿鸣叫呼唤。纵然让嫦娥奔月成仙而去，试问嫦娥，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油壁香车再也不能相逢，阳台上的云雨已经无影无踪。即使有崔徽那样的传神画笔，也画不出崔徽画卷中的容貌。看不见当时劝酒的人，今年依旧是去年的春天。幽暗窗前徒然结下相思之梦，梦中相逢又恐怕不是真实。感慨时事，心绪幽深难以平复；无论登临何处都无法不牵动情怀。寂静的海棠枝头挂着月亮，清澈的月光今夜是为谁照耀？今夜在绿窗中梦境清晰，梦中相见越清楚，遗恨反而越深。醒来起身无言，只能独自坐着；参星横斜，斗星转动，已是月照三更。今夕猿声凄厉，泪水沾湿衣襟；惆怅那红润的容颜再也不会归来。玉佩悄无声息，画屏一片清冷；寒窗前灯火燃尽，只剩斜斜的月光。离别令人承受不了无边的情意，为了你惆怅直到又一个黄昏。明眸皓齿如今在哪里？只有环佩空自伴着月夜中的魂魄归来。绣帐和金炉都冷了，篆香烟气也已消散；魂归幽冥，魄归黄泉。早晨题诗想念，傍晚又想念；花落了，猿啼了，又过去一年。一寸相思便增添一寸灰烬；苍茫之中，罗帐隔着红尘。却不知情魂游荡在何处，只好让她化作行云来到梦中。一片芳香的魂魄无法招回；野烟与江草一同萧瑟。想寄出书信，却凭什么才能送达？巫山道路遥远，已经被隔断。红衣落尽，幽暗的香气也将残灭；相见已经困难，离别更令人难受。弱水隔着蓬莱三万里；碧桃如今在哪里，更何处能乘鸾鸟而去？冰凉的竹席和银床上无法成梦；半夜独坐直到天明。潸然落泪，四处顾望，愁苦难以排遣；谁来替梅花消解未平的怨情？红颜无可奈何地被落花催老；能否让英灵答应再次归来？整天倚着栏杆徒然叹息，这一寸心怎能忍受而不化成灰烬？百般感触从心中涌来，自己无法控制；琐窗前花已老，鸾镜也收起不用。云飞雨散，不知去了哪里；人自伤心，水自流淌。目光追到黄云尽头，雁影沉没；秋声无不搅动离人的心。月中人已经离去，青山依旧存在；这一段清愁，自己实在无法禁受。锦机旁春日温暖，凤凰停在织梭上；生死之间情意深重，又能怎么办？回头看那不忍心肠断之处，新起的高坟洁白高耸。体含香气，肌肤洁白，想来足以倾国倾城；自然是三千佳丽中的第一名。今日美人弃我而去，只留下寂寥的珠翠，仿佛还想听见她遗留的声息。从前的仙侣笑着相迎，在王母前面相伴而行；瑶池宴会结束，春梦断绝，不知哪一年绛色旌节才会降临重城。在金锁装饰的瑶窗、翠色帷幔之中，多少次在魂梦里与你相同。相携时说不尽叮咛的话语，得失和悲欢终究都是空。关起门来，稀疏的雨落在梧桐上；多少凄凉都包含在这景象中。遥想倚栏的人离去以后，玉书没有道路托付给鸿雁。画楼的西边、桂堂的东面；孔雀屏风展开，烛影映得通红。今日幽深地忘却了这番景色，只有野花和黄蝶领受春风。鸾镜中的佳人今后相会稀少；谈论交情，反而忆起十年前的时光。钗子留下一股，合欢扇留下一面；物品还在而人已忘却，再没有相见的日期。旧恨和新愁，只有自己知道；独自登上高楼，思绪依依不舍。红颜尚未老去，恩宠却先断绝；惆怅当年，心意完全违背。肌肤如芙蓉般柔润，发髻如绿色云朵；一去瑶池，便再也不回来。寂寞的闲庭中春天又晚了，更没有人倚着玉栏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倚着几案默默无言，心中有所思念；惨淡的烟、凄冷的雨，令人不胜悲伤。梧桐叶上偏偏显得萧索，这才是思念你而肠断的时候。春梦无心，只像浮云；一盏灯明灭不定，夜将尽了。美人的粉黛归往何处？想寄去音书，又哪里能够听到回音？情缘和心事两样都难以忘怀；回首东风，令人一阵肠断。想要凭吊芳魂，却不知在什么地方；野田放眼望去，草色一片茫茫。南国佳人离去不再回来；旧日交情为伯牙绝弦而悲哀。即使遇到美好景色也只有惆怅，心中的怀抱何时才能舒展开来？用华美的笺纸写下令人断肠的文章；薤露歌唱完了，实在不忍再听。四尺高的孤坟在哪里？落花飞絮正在纷纷飘落。一天的相思仿佛经历了九个秋天；即使饮尽百壶芳醇美酒，哪里能消除忧愁？魂魄归到南国，迷失在黄土之中；月下的门、云中的窗，允许魂魄暂时停留吗？银烛映照秋光，冷冷地照着画屏；绕着廊道行走，思绪翻腾不止。美人一去便没有消息，敲遍栏杆也呼唤不应。多少次相思频频进入梦中；镜中仿佛出现了穿金戴翠的李夫人。暂时相会终究还是相异，白水青山徒然又经历一个春天。当时的声音和容貌再也见不到了；深春花落，黄莺也在悲鸣。今日实在承受不了生死离别；相思没有道路可通，还是不要相思了。彩云般的人声断绝，玉箫也变得寒冷；多少幽深的情意想说却难以开口。整日伤心却见不到人，只有一帘风雨中的杏花残败。吟哦《楚些》，写下哀悼的诗篇；婉转的蛾眉还能美丽多久？天上和人间再不能相见，想从何处寄托相思？《小鸣稿》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小鸣稿》卷九。（明）秦王朱诚泳撰。赞。

译愍祖。仪容雄健威武，英姿勇猛刚强；从陇西出兵，击散他的部伍。内心恭敬地朝向北辰，威势镇服西土；开创秦邦，成为我的始祖。愍祖妃邓氏。堂堂的世代贵胄，说的就是宁河。姿态容貌庄重严肃，辅佐治理，使中和之道得以施行。她的美德足以比美邑姜，才德与太姒同列；嫁给我的始祖，光明正大，永不磨灭。隠祖。仪容丰满伟岸，性情品行修养纯洁；声威如雷霆，光明如冰雪。约束自身谨慎严肃，作为藩屏格外卓越；这是我的隠祖，是天潢宗室中的俊杰。隠祖妃刘氏。天生具有美善的资质，出自世代功勋之家；内心乐于行善，勤勉地辅佐内政。贤德声誉广泛流传，美好的德行显著为人所知；辅佐我的隠祖，使芳名百世流传。夫人唐氏。光明显赫的隠祖，确实依赖她匡正辅弼；她笃实地生下国嗣，即懐、康二王。宗室支脉繁盛，世代兴隆昌盛；夫人的恩泽，长存如天地。僖祖。谨慎自持，小心翼翼；不奢侈，不放纵，不骄傲，不淫逸。早早成就美德，很早就显扬美好的声誉；上天却迅速夺走了他的生命，使人千古沉痛。懐祖。天生资质开朗爽直，性情刚强明达；雅正的声音和谐悦耳，巧妙的构思层出不穷。他是藩王中的表率，宗室中的英杰。可惜早年夭折，谥号足以称合他的情性。懐祖妃张氏。天生具有幽静美好的姿态，嫁给我的懐祖；即使九死也不改变，终身只侍奉一位丈夫。她如烈日严霜，又如中流砥柱；高寿而德行美好，名声流传千古。康祖。天生英俊刚毅，性情至为刚正；敦厚崇尚儒术，雅正地推重辞章。群臣为之震肃，礼乐制度得到充分施行；我的康祖，使秦地增添光辉。康祖妃陈氏。德行和容貌都很完备，广泛通晓经书史籍；整顿宫闱纲纪，教育孙辈，辅佐我的祖王，实在如周代的任姒二妃；千秋万年，都永远依赖她留下的福泽。恵考。啊，光明的昭考，仁厚而真诚；如同及时雨，又如温暖的阳春。德声盛美有序，文质彬彬；爱护他人，乐于施予，所获尊谥焕然一新。恵考妃王氏。早年承受封册，辅佐我的先王。寿命虽然不长，名声却因此显著。仪容仿佛仍在，传诵永不忘记；在庄严清静的宗庙中，共同享受祭祀。母妃杨氏。天生贞洁善淑，德行美好而慈爱仁厚。山川孕育她的秀美，宫闱因她增添光辉；生养我，使我成为君王。褒奖追赠出自上天，我永远承受吾皇的恩典。恵考继妃嵇氏。承蒙天子择选，继而辅佐先王；恩宠颁下册命，恩典礼遇格外不同。尊崇二十年，宫闱再次增辉；四十岁便去世，附葬在原野山冈。自题小像。不是卿，不是相；不是道士，也不是僧人。以乐天知命忘却权势，时时警惕勤勉而战战兢兢。只是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常常夜里入睡、早早起身。德行没有什么值得称重，才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喜欢读书却不能通晓，想少犯过错却做不到。穿着野服、戴着纶巾，暂且适合独自享乐。接受析圭、担任爵位，常常害怕不能胜任。以琴书作伴，招来风月作为朋友。唉！这个人既然把心安放在道义上，就任凭世人的爱憎吧。《宾竹轩记》。我书房西边的轩中，原来有一丛竹子，年深日久，枝叶凋残，几乎没有留下好的竹子。于是命侍人全部砍除，另行栽植数百株。不到两三年，竹子茂盛成林，幽静之中已有洞庭、九疑的情趣。我非常喜爱它，天天让人抬轿到竹林处，闭门谢绝宾客，独自与这些竹君子相互揖让。竹子也仿佛懂得我的心意，触景生情，常常能够与我相应。我坐着，竹子参差在我面前；我行走，竹子跟随在我身后；我说话，竹子发出铿锵声回应。有时它敲击金玉，奏起箫笙来陪我娱乐。兴致在书史上，竹子也发出伊吾之声，陪我读书；兴致在诗歌上，竹子更摆出推敲的姿态，帮助我吟咏。时间久了，精神彼此凝聚，情谊亲密得如同你我，竟不知道是竹子作为宾客，还是宾客成为竹子。因此我说，孟尝君有门客三千，田横有门客五百，但都不如我的竹子这样众多而贤能。于是给这座轩题名为“宾竹”。有个诘难我的人说：“关中向来多豪杰，秦王果真礼贤下士，难道没有足以充当秦王宾客的人吗？为什么反而把竹子当宾客？况且竹子本来只是植物，把它看作有情其实无情，把它看作有言其实从未说话。这样把它当宾客，名实似乎不相称，在义理上似乎也没有根据。” 唉，这不仅是不理解我，也正是不理解竹子。如今天下的贤人君子，已经出仕的受官守所限，各有固定职务，不能随意频繁相见；尚未出仕的又多半深居自守，以为这是智慧，高尚自处以为清白，也不是凭我的力量能够招致。因此竹子是我庭院门窗之间的事物，想要它便不必起身远求，我把它当宾客，以礼相待。不仅适合我的性情，早晚相对观赏，也借此成就我的德行。古代国君、卿大夫礼待宾客，不只是举行宴饮来娱乐，也将有所资益。《鹿鸣》诗说：“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又说：“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这是赞美宾客的德行，并希望他以善道告诫自己。竹子在植物中最为德性完备。竹心中空，像颜子屡屡处于贫困；它的勇健劲直、顺理而行，像义；群居而不相依，独立而无所畏惧，像刚强；可以制成器物、任人使用，像才；四时都不改变颜色，像节操。它的德音在天下显明，就是如此。我本来就要以它为师、奉事它，哪里只是把它当宾客而已呢？再说君子处世，只要有所契合，便会忘却物我之情，这是情感达到极致。不说话却仿佛在说话，是言语的妙处。那些精神相交于百世、以古人为友的人，难道一定要等到谈话能够沟通肺腑之后，才算认识那个人吗？” 有的人不明白体察事物的道理，竟在有情无情、有言无言之间产生疑问，他的见识实在浅薄，说法实在鄙陋。请从此离开，不要妨碍我把竹子当宾客。诘难者惘然惭愧，神色黯淡；然而退去之后，我走近竹君子，击节为它唱道：“竹啊，宾啊，以精神相交啊！宾啊，竹啊，姑且借此免除我的世俗啊！唉，轩中的宾客啊，请看这盟誓之言；子孙百世，彼此都不要忘记啊！”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记。《瑞莲亭记》。

译我的府城外，水陆之间草木花卉很多，而莲花品种尤其多。一天偶然来到体仁门南面的长廊，俯视清澈的水面和芬芳的花朵，红花绿蒂相互掩映，沿着沟渠覆盖池塘，于是装饰左右长廊的一室作为亭子，准备与知音之人共同欣赏。亭子建成后，池中长出美好的莲花，两枝同一根茎，两个花蒂相连而交相辉映，光彩夺目。臣民观看的人都为之动容。有人说：“这就是瑞莲吧，大概是大王行善的征兆？”我说：“不是这样。万物开始时，都根本于气化。天地之气有常态也有变化，不能追问它的缘由。因此树木有弯曲的、曲折的、分叉的，人有分叉的手指、并生的肋骨，也从未因此把它们当作祥瑞。莲花并生，恐怕也是这种情形。只是跟着喧哗，把它说成物类的祥瑞、善行的征兆，也就迷惑了。况且世上行善的人很多，行善就得到福报，本来确实如此；如果一定要让每个人刻画一件物品作为征验，那位造物者岂不是会觉得琐屑而不屑去做吗？既然如此，凡是事物的异常形态，都是气的变化，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又哪里值得称为祥瑞呢？”听的人都连声应诺。有个人上前说：“天下万物中，不经常有的才称为祥瑞。树木以根干特殊、枝条相连为瑞，禾苗以田畴不同而穗头相同为瑞。” 四时都有露水，但称为祥瑞的露水是甘露；大地九方都有泉水，但称为祥瑞的泉水是醴泉。像这样的东西，正因为不常有，所以人们珍视它。如今莲花这种植物，家家都可以栽种；但一株分出两枝，两枝合并，并且花艳丽、果实也共同结成，这种情形世上并不常见，考察以往典籍也不多听说，难道不能称为祥瑞吗？” 《传》说：“和气能够招致祥瑞。” 人的身体之气与天地相通，人的善行足以招来和气，天地的和气也随之应和；这种机理向外显露，必然表现在事物上，天地本来不必亲自去制造它。若说这不是祥瑞，那么周公不应当作《归禾》，班氏也不必歌咏三穗，而《卷阿》中凤凰的吟咏也成了多余。我说：“照你所说，称为祥瑞可以，说不是祥瑞也可以。为什么呢？善行不容易积累，和气不容易招来；自己有足以招致它的善行，称为祥瑞当然合适。假如善行不足以招致祥瑞，却偶然得到祥瑞，那么这种祥瑞只足以成为灾祸罢了。”以我的德行浅薄，上不能承受神明之意，下不能取悦官僚；百姓日日夜夜战战兢兢，连求免除过失责罚都来不及。那瑞莲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这正是我反观自身、内省而实在不能承当的原因。从前汉代黄霸把神雀图献上去，张敞却有属吏私下讥笑他的奏疏，担心由此助长虚伪而败坏风俗。刘昆能够使风回转、火灾熄灭，使虎向北渡河，这些事还不值得过分惊异，但偶然出现的应验，天子却称赞感叹。我既不想走黄霸的旧路，又不敢拾取刘昆的话向人夸耀。然而私下思量，圣明君主统治天下，仁德达到极致，和气浓郁无间。” 而且我秦地的历代先王，世世守护藩国职分，都敦厚修德、践行善道，德行日益繁衍深厚。和气的应验，显现在瑞莲上。它虽然不是由我所招致，却也不是毫无缘由而来到这里；因此我也不得不承受它。承受它，应当怎么办？六经中有圣人的谋谟，祖训中有既成的法则。早晚不断增益学习，口中诵读，心里思考，并且加以实际践行；求的是不失去自身的德行，不荒废自己的职分，幽独之处无愧于神明，面对人也不惭愧。这样或许能够在有道之世称为宗臣，做到无愧于天，而天赐的福佑不断增加，正要从这里开始。于是取所谓瑞莲二枝…… （缺页） ……恒久的事业终究难以迁动，于是估量省城中的一块空地，宽广敞亮、明丽开阔，可以建造书院。这块地属于保安王府，是我的弟弟镇国将军诚漖的土地，我曾用其他地方与他交换过。于是西安守华容严君永浚具文禀告我，我认为这件事是振兴斯文的盛举，便命长史司拨出这块地供给书院。选定吉日后，又上报藩司和臬司。左布政使婺源汪公进、按察使芝山仰公升，分条具陈事宜，请示巡抚都宪灵寳许公进、巡按御史阳城张公黻；众议取得一致，于是下令有关官署召集工匠、聚集材料，选择日期开工。命西安府经历许谨、西安前卫知事朱范监督工程，而杨公和严君往来督察。镇守太监建寜刘公琅、都督同知金台陈公瑛，认为祠堂前的地方不够开阔，便同御史张公商议，买下民居以便拓展。我的弟弟永寿王府奉国将军诚滕，因为住所破旧狭陋，正想迁往别处，却苦于房屋无法售出，于是命侍人把情况告诉有关官员，请示上官，以高价买下。后来都宪汝南熊公翀、御史安徳马公碁相继担任抚按，都极力劝勉并协助兴建，工程力量日益增加。到弘治戊午年夏四月落成，距离开始筹建仅仅七个月。建筑的格局是：中间为正学祠，祠中祭祀横渠、鲁斋，并推究横渠之学的源流，同时祭祀明道程先生，因为京兆是程先生仕宦游历之地。乡贤中有功于道学的，自蓝田吕氏以下，共十人，分列东西配享。右边是书院堂室，严整的斋舍环绕排列，选择士人中秀异贤能者在其中讲学读书，每日专心从事修养身心、穷究理性的学问，向上探寻程颐、张载的遗绪；举子应试的学业也兼顾而不废，这是遵循当时制度。左边是按察分司提学宪臣居住的地方，端正规范、严明约束、督促勤勉、振作怠惰，都在这里施行，因此书院的规章显赫严明，能够感动人心。唉！自从横渠先生得到二程的正学，开启关中道学的源头，当时的门人如诸吕、苏氏、范氏相互交往，他们所有的论述都足以羽翼圣经。到鲁斋先生来主持学政，才得以阐明发扬它；元甫、紫阳、萧同等诸位君子又推扬其流波、助长其声势，使斯文如一线相承的脉络，流传至今而不泯灭，实在依赖于此。然而科举功业兴盛后，士人中被称为豪杰的，大多只停留在章句文字之间；只要能够取得科第，就认为不只是足够了。前辈所传的，是已经向上进取的学问，以及切实求问、近身思考的功夫；谈论的人不是不知道，知道而能够实行的人却并不多。应当看见天理常存，典范法则本来就在这里。重修此祠、兴建书院，难道只是为了观赏美观吗？大概是要使一方士人仰慕乡贤，专心于正学，或许能够探究真正人才的作用。这是主持学政者的责任，而杨公的用心也达到极致了。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每每…… 拙解。

译我既然以“拙”自称，有个以机巧自负的客人经过，看见后讥笑我说：“世人正在追逐机巧，而你竟甘愿处于拙朴，你实在是个拙人啊。”我听了笑着说：“我并不是在拙朴方面逞巧，恐怕你是在机巧方面显得拙吧？万物中最机巧的，没有比蚕丝更机巧的了；然而结茧的蚕最终因为自己的机巧而死亡，这同人自恃机巧最终反而陷入机巧，有什么不同呢？”我本来就是拙人，只是不明白、不知晓，而一味以旧有章法为是，正因为拙，大概就是这样。我曾听周子说：“机巧的人劳苦，拙朴的人安逸；我能够得到安逸之乐，正是因为拙朴。”那么又何必使用那种机巧呢？愚辩。我既然以愚拙自守，有个机敏的人对我说：“你不是愚人，为什么偏偏把自己说成愚人呢？”我借着他的话为自己辩解说：“我不是故意把自己说成愚人，愚拙本来就是我的性情。然而正因为愚拙，所以天下万物，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看泥土就像看黄金，看黄金也像看泥土，竟不知道哪一种更贵。有人说有仙人，我便斥责那是虚幻妄诞；有人说佛，我便以虚无之说拒绝它。除了日常饮食之外，我只知道苍苍的上天就是天罢了。这就是我所以成为愚人吗？”至于运用机巧机关的聪明、钻墙越舍的智谋，正是我极为憎恶的。孔子说：“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守护。”我并不是聪明睿智的人，难道也要以愚拙自守吗？《宾竹赋》。岁在阏逢，月值大暑，熏风按时吹来，湿热顿时消解。我正在北窗下玩味《易经》，有个身带绳索、穿葛衣、着棕鞋、戴席帽的人不通姓名，推门径直进来。他向我作了一揖，微笑着说：“我有疑问，冒昧请教。从前我拜访云台老仙，他以‘宾竹’自号。静下心来想，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唉！天下可以当作宾客的事物很多，难道只有竹子吗？那芝草和兰花，潜藏着贤哲之光，商山四皓光彩熠熠，楚湘兰草繁茂青翠；旷达之士谁来采撷，幽闲自芳，它们为什么不能当宾客？那梅花和菊花，含守贞洁、孕育秀美；滋味可调和羹汤，功效可以增益寿命；落花可以食用，幽香适宜嗅闻。陶渊明把它们视为莫逆之交，子真是它们中的华美后胄；这是花中的高士，轻视世俗、放纵心志，又为什么不能当宾客？那松树和柏树，岁寒之后才凋落；苍青的长须洒落白雪，刚健之气直上云霄；台上的乌鸦飞来栖集，辽东的仙鹤确实可以筑巢。崔丞相坐着吟咏，王子攀援而号哭；这是树木中的丈夫，至死守护正道，又为什么不能当宾客？”我听了，整理衣襟回答说：“芝兰属于草类，性质接近柔弱；柔弱便不能挺立，恐怕会随和而流转。” 梅菊属于花类，性质接近媚丽；媚丽便不够勇武，恐怕会多疑多忌。松柏属于树木，性质接近野放；野放便缺少文采，恐怕不是智者。这些都还不足以称为宾客。试着从竹子来谈宾客之道，就可以明白了。多么美好啊！植物之中竟有这样的竹子，既不是草，也不是花，而且也不是普通的树木；刚强却不屈服，廉洁却不受辱。有的粗大，有的细小；有的像葑，有的像蕧。考察它的祖源，寻根溯流，起源于嶰谷，延及帝丘；渭川、淇澳、青城、罗浮、武夷、长沙、苍梧、峡州，都是竹子的产地。红色的像涂了丹砂，斑色的像染上泪痕，黄色的敲击如金，青色的滴翠欲流。方竹像裁制而成、合乎矩法，篔竹像腾跃而起、超拔出众。带棘带刺的竹子形似荆棘，桂竹、瑞竹名同而实异；这些是竹子的品类。竹子可以制船、制甑，制箭、制刀，制笼、制■〈▯钟〉、制箕、制筲，制筒、制杖，制笙、制箫；城防的险要设施、传递文书的劳作，也都用到竹子。这些如制筩以调匀气息、定律而累黍，凤凰栖息并在朝阳中鸣叫，化龙而降下霖雨，感通孝子的情感，契合忠臣的话语，在天地之间成全大节，在万古之中挺立孤高的品格，又是竹子的奇才伟绩。由此推展开来，它的本体是空虚的，如颜子屡屡贫困，虽然只有箪食瓢饮，快乐也在其中。” 它的作用却是充实的，如史鱼秉持正直，死后还以尸体进谏，愚拙到无人能够赶得上。远远望去，它的形体清瘦，仿佛将要被玷污；这是伯夷的清白。走近它，便看见它的颜色温润，如同有文采的君子，具有武公的德行。然而既然有这位西都的宾客，难道可以没有东道主吗？因此老仙弯腰沿墙而行，快步提起衣裳；出门时如同看见有人承接盛筐之礼，仿佛要陈列八珍之馔，斟满九霞之杯，献上有台之雅，酬答饱德之章。一唱一和，互相再三酬酢。七贤主持酒宴，六逸为宾客洗爵。菜肴果品屡次陈列，欣然再次斟酒；饮酒没有定数，而礼意更加殷勤；欢乐有余而威仪自若。把微小的浮名看轻，把世俗滋味视作糟粕。到了这时，已经不知道是主人以竹为宾，还是宾客以竹为主人，无法分辨。抬头仰望、低头俯视，只见明月在山间，白云铺满大地。酒将尽，兴致也尽，便告别归去。老仙边走边唱道：“按着歌声啊拍打肚腹，怀念美好的宾客如同美玉。招唤明月啊它不肯来，留下白云啊同我共宿。”我把这话告诉客人，客人吐着舌头逃走，连原来的步伐也失去了。因此写在屏风上，作为《宾竹赋》。《皇明名臣录序》。

译上天保佑人国，一个国家必定会降生贤才来辅助它。元凯出于唐虞之世，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出于商周，这些都无需再说。下至汉、唐、宋，虽然治理不及古代，但必定也有如熊罴般勇武之士、不怀二心之臣，辅佐国家开创基业，辅佐它守成，辅佐它复兴，所以国运才能长久。我皇明太祖高皇帝在元朝末年夺取天下，在颠沛倾覆、分崩离析之后扶持天常，树立人伦极则。当时，聪明的人献上谋略，勇敢的人贡献力量，忠良之士输诚尽节，大大小小的人才没有遗漏。列位圣祖相继承继大业，抚育万民、治理天下，使和熙融洽的太平延续了一百多年，国内海外都沉浸在太和之中。即使说神圣的谋略和功业，臣下没有什么可以相助的，但辅佐治理、承受教化，作为股肱和耳目的功劳，也不能抹杀。只是翰林院深严，金匮中的记载又秘藏不宣，后学小子只知道他们的姓名，却无法考察他们的实际事迹，有的甚至连姓名也没有听闻。士人本应以千古人物为友，何况亲耳目所及、功勋恩泽所覆盖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吗？这就是晦庵先生编纂《宋名臣言行录》的缘由。巡抚宁夏都宪、西蜀张公祯叔曾编《皇明名臣录》一部，分为四卷，从中山武宁王以下，共一百人，他们一生经历和事迹中重要的部分，都具备在其中。我曾经感叹这部典籍残缺已经很久了。从前司寇莆田彭公韶曾为各位名臣作录赞，到这时张公又接着做这件事。后世仰慕先贤、景仰其德行，将来难道不从这里寻找依据吗？不过彭公所取的只有三十人，他的选择实在很难。张公编这部录，大约是彭公所取人数的三倍。有人怀疑这样会过于泛滥，我认为评论三代以下的人，不必要求完备。张公所录的，都是当时的名臣，虽然人品和功业不免有纯杂之处，但同云台所绘、凌烟阁所选的人相比，难道就都不如他们吗？从今天看来，夏忠靖的德量，王抑庵的文章和品行，高学士的忠诚笃实，都是彭公没有收录的。近年像余肃敏在陕西，兴办有利之事，防御祸患，百姓直到今天还依赖他，这也不只是寻常微小的功绩而已。把这些人表彰出来，用来勉励后世做臣子的人，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如果一定要拿圣贤作为准则、拿三代来衡量人物，我恐怕想做良臣的人将会发出望洋兴叹，而文公所录的言行也会成为多余之物。张公由进士起家，任地官属员，升为太仆寺少卿，因推荐而晋升到现在的职位，才干品行在当时都很卓异，这就是其中一端。君子应当知道他有超过常人的抱负，我深深赞许他，所以为这部书作序于卷首。《元宵雅集图序》，当时在镇安王府所作。成化癸卯年，是当今皇帝在位纪年的第十九年。朝廷清明，边境没有警报，长安所属各郡安宁，百姓没有因饥荒而诉告。我有幸承受封土，在这里作为藩屏，也因此能够享受时令节日的欢乐。前一年的冬天，常常下雪；正月初一，雪片大如手掌，积在地上足有一尺，人们的气氛欢欣融洽，确实是丰年的征兆。过了十一二天，到上元节那天，天空忽然放晴，积雪全部消融，寒气渐渐消退，暖意也稍稍回来了。我在上元日设宴备乐，邀请文雅之士来同乐。参加的有我的父王首相、长史吴公元素、郑公子初、我跟随学习的纪善汤公以修，以及与我因道义和友谊而深厚相爱的提学宪副戴公廷珍等人；他们都长于文章品行，彼此能够以切磋得到益处。还有我的外戚、懿都阃廖公廷玺，虽然是武将，也能尊崇儒雅，喜爱文墨。我事先把他们全部邀请来，第二天清早他们不待再次催请，便全都来到东边的书堂，我出门迎接。天晴气和，东风吹来暖意，宾主之间的情意融洽而畅快。行过酒礼后，大家即席而坐，酒杯依次传行，音乐交替演奏，水陆珍馐依次进献，酒量随各人而多次劝饮，各位公也不隐藏自己的酒量尽情饮用，但一定用德行节制，不至于大醉。一边饮酒一边吟咏，彼此都忘却了身份形势，流露出性情、礼义的真实和文字的乐趣，没有一点时世尘俗之气，确实是一次高雅的聚会。到了傍晚，烛灯辉煌，月光如同白昼，大家移坐到庭院中，火树银花照耀着酒器菜肴之间，各位公十分高兴，都说：“这是高雅的聚会，怎么可以不记述下来呢？”我于是也不觉技兴发作，写成一首五言四韵诗。戴公首先唱和，吴公、郑公、汤公接着唱和，各自都表达了自己的兴致。廖公说：“我是武人，虽然曾学习文事，却未能完全合乎规矩法度，哪里敢奉和这严格的韵脚呢？”也乘兴写成一首七言绝句。我于是又举杯劝各位公说：“人处在世上，良辰美景之时，能够同文雅之士相交往，以此得到赏心乐事的满足，一百年间能有几次呢？”我将要命善于绘画的人把这次聚会描绘成图，请各位公把诗写在图上，每人留一幅，以记下这次雅会。假如上天不把我抛弃，众位德星在上天聚集，符合开明占卜者所说的征兆，我将拿这幅图来验证它，难道不会在世上留下声名吗？各位公拜了两拜答谢说：“我们这些臣子多么幸运，能够参加这次聚会！”于是彼此酬答劝饮，全部喝醉后回去。第二天图画完成，我先挥笔抄录自己的诗，并把年月也记在上面。《送少司徒张大器还京序》。弘治辛亥年冬天，户部右侍郎张君大器奉持符节，到庆府举行册封礼，事情办完后回朝，顺道经过长安。他的母亲河太夫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了。戏彩娱亲之后，他已经赶赴朝廷；又有约定让我守护秦国，因为张君是秦地人，所以在他离开时写这篇送行诗卷给他。于是各郡王中能作诗的，都在卷上写诗，士绅大夫又接着唱和，诗于是写满了诗卷。我为它作序于卷首。从前汉代司马相如本是蜀人，等到他任中郎将出使蜀地时，持符节乘驿车，蜀太守以下的官员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弓箭在前面开道，蜀人以此为荣耀。《迁史》竟累积写了几十上百句话来记述这件事，流传下来也不厌其详。宋代韩魏公本是相州人，等到他持武康节度使的身份治理相州时，驷马高车，碧油车盖、红色旌旗，光彩照耀乡里，荣耀如同白昼锦衣还乡。欧阳子还特意写文章记述这件事。如今张君官位达到亚卿，身为正式使者，又亲自持着玉节，匣中奉带金书；礼成之后，还能够优游于故乡，进入里门下车，登上北堂拜见母亲。不知司马长卿、韩稚圭当时是否有这样的事情呢？这难道不是非常值得称道吗？不过，长卿出使蜀地，也许有人会讥笑子长记载得浅陋；稚圭治理相州，欧阳永叔只是赞美他功德的光辉。这又是大雅君子的独到见识，并不是平庸男女所能理解的。您的地位和声望不减于前人，而秦地人用来荣耀和宠爱您的情形，也不减于当时，难道还要等待言论之后才看得出来吗？我再次写这番话，是想用欧阳永叔期望韩稚圭的标准来期望您，而不愿采取司马子长的眼光，只把您看作司马长卿而已。您可要努力啊！《寿汤纪善七袠序》。

译纪善汤先生，是先王在世时任教的人。我侍奉他以后，他屡次升迁到现在的职位。不久他因年老请求归去，我不忍让他离开，便把他留在别第。又过了两年，是弘治辛亥年。这时先生已经七十岁了，十二月十五日正是他的诞辰。此前先生过生日，我照例派使者带着酒肉去祝贺。这次又要派遣，于是告诉使者说：“先生是有道之人，对我有辅导之功，你去以后一定要恭敬地对待他。”我年少时还不熟悉读书，先生亲自为我校正句读，分析义理，督促我学习诗和文章。刚刚长大一些，他便从修身、正心一直到治家、治国，把自己的道理全都向我讲明，使我有所知；又辅佐帮助我的行为，使我有所树立。古人所说的启发君主、进言规劝，先生大概兼而有之吧？先生对于我，名分上是君臣，情义上就是师友。如今先生高寿已至，诞辰又到了，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为先生祝寿吗？我听说汉代贾谊曾任梁怀王的老师，董仲舒曾辅佐江都王，他们都能用道义辅佐君王，不使他们犯下太多过错。邹阳、枚乘等曾跟随梁孝王，应玚、徐干等曾跟随陈思王，虽然不懂得以正道启发君心的学问，但也能用文章相互推重，没有其他过失，至今仍使史册增光。先生对于我，难道与这些人不同吗？在道义方面效法董仲舒、贾谊二位的醇正，在文章辞藻方面效法梁、陈诸子的典雅法则，可以说是大雅君子了。只是我的学问疏浅，仰望并惭愧于前代贤人，这就是辜负先生厚望的地方。不过，我奉守藩国的闲暇，用来学习东平王的善行、敦厚河间王的礼仪，从而幸免于梁怀王的轻浮、江都王的骄纵、梁孝王的僭妄以及陈思王所遭遇的忧患，这不是先生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呢？回头看小山八公、建安七子，在这一点上也有惭愧。今后还希望先生姿态如松柏般长青，寿命如台莱般长久，和我一同永远享受圣明时代太平的福泽，难道不是君臣都荣耀吗？至于世上那些拘拘小节的人，只知道争夺蜉蝣般朝夕的短暂生命，没有空闲去悲叹蟪蛄只有一春一秋，那么他们当然不会被先生列入眼中，这是可以知道的。先生有儿有女，又与宗室结成婚姻，晚年儿孙绕膝的快乐还没有尽头。这里姑且只叙述先生辅导我的益处，所以没有谈到那些事情。”使者叩头说：“是，是。”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为先生祝寿。《送向行人还朝诗序》。圣明的天子以至仁覆盖天下，而施行仁爱总是从亲近亲族开始。弘治癸丑年，我的兄长临潼王在藩位上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一天，赐谥号“和僖”，派行人向君乘驿车前来主持祭祀和安葬的礼仪。这虽然是遵循并施行我祖宗的成法，但圣上的哀痛眷顾，在礼文上尤其表现得充分。凡是宗室盟约以内的人，感受恩德而想图报，应当是怎样的心情呢？向君是蜀地岳池人，考中进士，授任现在的官职。他这次来到秦地，奉命十分谨慎，凡有馈赠，一概不接受，众人都很称赞他。事情办完后，他顺道回蜀地探望母亲。不久，他又回朝，再次取道秦地。秦中的宗室以及儒林士大夫，大多为他作诗歌颂并为他饯行。大家都说我实在是秦藩之长，应该写几句话冠于诗卷开头。周官所说的大行人，掌管接待诸侯大宾客的礼仪，用来亲睦各国、安抚诸侯；每年按时遍行存问，至于庆贺、致送吊慰，以便和他们同忧同喜，都有固定的制度。这样才能谨慎稳固国家根本，壮大藩屏的形势。朝廷向同姓宗室颁发抚恤典礼，而一定要让行人主持这件事，也正是周代遗留下来的意义。我听说行人这一官职，在国初有三百四十五人，六部事务中凡是应当出使四方的，便由行人奉檄前往。事务既然繁多，人数就不得不增多；人数既然增多，选任就不得不混杂。永乐年间，有人凭进士身份被授予行人，曾持节出使朝鲜，奉行并宣扬皇帝的恩德，朝鲜人知道敬重他。朝鲜国王赠给他黄金，他不肯接受，于是把这件事上表朝廷。我太宗文皇帝深深赞叹赏识他，从此开始有了不是进士不得授任行人的命令，并且把人数削减为三十六人，非奉制命不得派遣。这样，行人的职任才开始受到重视，选任也开始变得困难。向君凭儒术取得功名，脱去布衣后任京官，在皇帝身边，亲自接受使命来到藩国，器度格局凝重，文章才华灿然。人们既因亲近他而喜爱他，又因他的操守清白而更加敬重他。秉持常性、喜爱美德，是众人的共同心愿；见到贤者便想向他看齐，是圣人明白的教训。既然如此，写成声诗，连篇累牍，这也是感情不能自已。颂扬并不是谄媚，饯行也不是私相结交，我怎么能不赞许并为之作序呢？我又听说近来的惯例，行人任满三年而能够称职的，可以被选为御史，因为他们出使四方，对民情世故多有经历，凭借这些经验任职，以后没有什么不可胜任的。您要出发了，还要更加磨炼自己，谋划并慎重对待自己的最终成就。将来如果听说有人站在朝廷殿廷之下，直言不讳地议论天下大事，问他的姓名，必定就是向君。如果有身穿绣衣巡行各部、声威凛然，所到之处奸贪之人销声匿迹、善良百姓振作精神的人，问他的姓名，也必定就是向君。姑且写下这些话以等待将来验证。《瑞莲诗序》。我府邸城外，旧时四周环绕着壕堑，引龙首渠的水注入其中。年久以后，渠堤没有修治，水流越来越小，壕堑于是干涸了。弘治壬子年春天，监司整顿兴修水利，重新修整渠堤，壕水才又流通。大约过了一二十年，平地重新成为清澄的水波。我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官吏在其中种莲。又在体仁门外建了一座亭子，面对水面以供观赏。亭子北面原有十多间长廊，窗户都朝南，和亭子相对并连在一起。这年夏季，莲花盛开，其中忽然有一株开出两朵花，众人都说这是瑞莲。考察典籍，同穗的禾、连理的树木，都明确是祥瑞。如今池中莲花同茎并蒂，难道只是偶然吗？这大概是当今皇上恩泽遍及宗室支派、我们王美好深厚的德行延及后代所造成的。若没有隆重的赏赐，这祥瑞怎么能彰显呢？我笑着推辞说：“竟有这样的事吗？瑞祥固然不敢承当，赏赐却也不能停止。”第二天便在亭上设宴，召集镇守、巡抚、藩司、按察司各位公，依次观赏，又都即席作诗来夸饰这件事。这时酒意浓、兴致高，只觉得水风清凉，坐在花旁香气袭人，完全可以和西湖较量高下，哪里只是小东林而显得简陋、比不上耶溪呢？宴饮结束后，便把诗录在诗卷上，作为府中的一件盛事。莲花是否真是祥瑞，不必计较。各位公认为我的话接近事实，请我写下来作序，所以姑且把它放在诗卷开头。《丰城游氏族谱序》。

译家族有族谱，就如同国家有国史。我生在宗室，从未见过民间所谓的族谱，只经常见到国史，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可以相类呢？有一次我和长史游邦贞谈论这件事，邦贞说：“史，是国家的谱；谱，是家族的史。二者正好相类似。”于是他取出自己的族谱呈给我。我试着翻阅，见卷首详细排列世系，正像年表；末尾叙述人物事迹，正像列传。于是我笑着对邦贞说：“原来真是这样！”接着仔细阅读，见其世系绵延久远，簪缨相继，世代都不乏人才，其中凭功名自我显扬的人尤其多。我又看见其中有以特殊品行自负、以出众才华自夸的人，便回头笑对邦贞说：“古人所说的遥遥华胄，莫非就是这样吗？”邦贞于是上前说：“臣是江西世家，那里山川阻隔，有文献之美，又少遭兵火灾祸，所以当地乔木世家相望，谱牒都保存着。这份族谱传自先世，虽然颇有残缺，但源流支派十分真实。臣难道敢冒着拜墓失实的羞耻，欺骗世人而招来讥笑吗？”于是叩头请求我作序。唉！自从董狐死后，天下已经很久没有直笔了。寻找钱财来作传记，靠谀墓来取得金钱，史书还值得相信吗？为什么呢？汉代以前，史官有世袭的官职，彼此不相侵夺混乱；唐代以后，史官必定出自翰林，而翰林又必定成为宰相，这就是国史不能得到真实情况、世人也无法相信它的原因。史是记录善恶的书，世道太平，所记必定多是善事；世道混乱，所记必定多是恶事，而治乱又是君主和宰相的责任。哪有身为宰相而在上面总裁史事、又在下面督促翰林编修史书，却肯亲自记载自己的不善而毫不隐讳的呢？这样看来，国史不能得到真实情况，也就很自然了。况且我听说近代翰林的选任，大都只是文人，而文人没有操守的，常常十人中有九人。用没有操守的人掌管史文，又用隐讳过错的人主持国政，史书还足以相信吗？所以不奇怪子为宰相时史书便宽贷汤的残酷，仇为宰相时史书便诬陷岳飞谋反，这些事纷纷出现在简册之中。唉！哪里能有执掌麟笔的人从他们中间出来，取十七史而剔除其中芜杂不实的部分呢？这样以后天下才会有真实的史书，出来做君主和臣子的人，也差不多会因此稍微知道畏惧了。不仅如此，我又听说江南有以修谱为业的人，常常偷取旧世家的真实族谱，谋求重金把它卖给新造的富室，于是几代以后，真假无法辨别，其中的弊病几乎和史书相同。既然如此，邦贞的族谱也是这样的吗？大概不是。他的世系真实，言辞核实，大概就是一家可信的信史。我因评论国史，偶然谈到了这件事。唉，哪里能够使世上的族谱编作者，都像这部族谱一样真实而详核；而世上编国史的人，又都像编族谱的人这样诚实呢？邦贞叩头说：“说得对。起初臣和您谈的是家史，如今竟然得到关于国史的教训，所得难道还不多吗？”请您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训诫。”于是我便写下了它。《乔长史双挽诗序》。我府中的右长史乔奉先启禀我说：“臣的父亲、郑府左长史乔木弃世已经若干年了，臣的母亲宜人王氏弃世也已经若干年了。臣不肖，没有什么成就可以使前人感到荣耀，私下想到先人的德行有许多值得记述的地方，却又不能设法使它流传不朽，这样我的罪过就更加深重了。近来词林中的大夫、士人，许多人怜悯臣的心意，知道臣父母的品行，便写成诗歌寄托哀思，作为挽诗汇集成册，共有若干篇。臣有幸在帷幄之中服侍您，希望求您写几句话为它作序，冒昧地拜求您。”说完，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我也怜悯他，接过诗册阅读，读完以后为他说道：“大丈夫活在世上，未必没有一件品行、一种技艺值得称道；但等到去世，也未必不会忽然像风吹过一样消散，而能够长久系住人们思念的，却很少；能够使人思念，以至于吟咏叹息、悲歌不止的，就更少了。这部诗册所收的诗，体裁、音韵各不相同，但歌咏他的贤德、悲悼他的死亡，却众口一词，仿佛出于同一时刻，写成于同一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长史曾任大宁、山丹两卫的学训导，以身作则、以言教导，毫不遗余力，造就的士人很多，恩义留在人们心中，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减。后来他升任郑藩的佐官，忠诚尽职而清白，受到上下的信任，他所树立的功业本来就这样卓异。何况还有宜人这样的贤能妻子在内相助，又有奉先这样的贤能儿子在后继承呢？我曾经奇怪，世上写挽诗的人往往近于无情地悲哀，而子孙向世人求取恩惠时，又把自己的亲人过分夸饰，唯恐夸得不够。然而名公大儒、仁人孝子却不会这样。名公大儒立言，是要使天下人相信，使后世人相信；仁人孝子叙述父母，是要使天下传扬，使后世流传。世上哪里有无情而又过分夸饰的话，能够使人相信并流传呢？我本来就料定奉先决不会这样。奉先侍奉我很久，举止总是遵循礼法，考虑不辱没先人、不玷污先人的名声，大概接近仁人孝子作此事的用心；而这次的著作又大多出自名公大儒之手，难道会没有根据而只是空话吗？既然说话有根据，它能够取信并流传就毫无疑问了。我怎么能不推究他的用意而为之作序呢？至于乡里世系的详细情况，墓碑上的文字可以考察；先人潜藏的德行和遗留下来的事迹，也已经完整地见于诗中，这里都没有时间再谈了。” 《咏雪倡和诗序》。

译《咏雪》是杨应宁先生所作。先生在天顺年间以南楚奇童的身份被贡举给天子，当时宪宗临朝，诏令他在翰林院专心学习，他本来就是一代的李泌、晏殊。先生正当英俊美好的年华，资质纯美，大力研习群书，几乎读尽宫中秘阁的收藏，这又超过李泌、晏殊了。成化壬辰年，他果然考中甲第，授任中书郎，乐于用经学启发士人，天下跟随他游学的人日益增多，诗文只是他的余事罢了。不久，他从中书舍人升为佥都御史，奉敕提督山西学政，这一任命实际上是从先生开始的。没有多久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又奉敕提督陕西学政，升任按察副使，先生大概就是从此升起的。然而他对学生十分严格而又有恩德，秦、晋两地的士人都敬畏并爱戴他。他所取中的其他高等科甲、列身清要官职的人，也有许多是先生所造就的。先生巡按所属地区时，即使严寒酷暑，也没有倦怠的神色。弘治癸丑年，暮冬大雪将要降下，大家都以为先生一定怕出行，他却毅然冒雪抵达三原，直到商洛；不到四十天，所经历的州县共有十多个，得到诗三十六篇，都是他在考校选士的间隙写成的。这些诗清新富丽，足以打动人；其中偶尔可以看到各位公称誉先生才华的诗句，简直说不完。我借来观看，觉得它们不只是夜光珠和明月那样光彩夺目，实在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先生真是个令人喜爱的人啊。我性情偏僻，喜欢吟诗，但无奈才拙，每次见到名流的作品，常常技痒难止，私下仿效一番，这就是这篇《咏雪》有唱和诗的原因。写成后我又自我嘲笑说：“一个食人间烟火的人，却同脱离尘埃之外的人一起吟咏，这不是不自量德行、估量能力吗？实在如此。”有人因为我不是专门作诗的人，不苛求我，似乎又替我解嘲，于是把先生的诗刻印流传，并附上我仿效的作品，这便是序。《罗川翦雪诗序》。我府中的伴读强晟，先前主持真宁教育时，曾写过《翦雪》一诗；看他的自序，也足以知道他的志向。强晟是汝南名门的子弟，早年便以才气负有声名，在科场中很有名望，本来一定要考取甲科、获得通达显贵的。不料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选，不得已才领任教育官，得到陕西的偏僻县邑，也就是所谓真宁，那么他郁闷的心情，当然应该借诗来寄托。弘治壬子年秋天，他因到湖藩校考文艺，取道陕西来拜见我，我才认识他。第二年奉提学宪臣的檄令，在贡院举行会讲，因此完全看到了他的作品，有诗，有文，有短章，有长篇，各种体裁都有；那些作品新奇富丽，足以打动人。于是按照惯例向朝廷请求，承蒙恩准他作为藩臣的属员，我非常高兴。因为我考察他的为人醇厚诚实，起初并不专以诗文见长。他旧日著有《汝南小稿》和《井天录》，想和这些一并刊行，但强晟坚决推辞，只好姑且依从他的请求。不过这部诗集的题意很新，其中多有俊美的语句，诗林中的君子一定会有所取法。于是命令刻印，与爱好新奇的人共同欣赏。若这样还要再坚决推辞，那就近于迂腐固执了，难道可以吗？我听说他的父亲说过：‘宏以进士身份，曾三次历任台宪官职，他家的学问传承，确实有来由。’ 向强晟本人求证后，就更加相信这话了。《寿何指挥七袠序》。我的堂弟保安王有一天来见我，请求说：“西安右护卫致仕怀远将军、指挥同知何梁，是弟媳何氏的父亲。今年年纪正好七十九岁，本月二十四日是他的生日。弟与何梁有甥舅之亲，空泛的礼物不足以表达心意，希望您赐下一篇文章，为何梁的寿筵增光，使后世传诵，作为他们家的珍宝，这是最大的荣耀。”我认为天下令人想要的东西，凡是取决于人的，都可以凭智慧和力量取得；取决于上天的，则不能凭智慧和力量求得。珠玉、犀角、大象牙，球琳、琅玕，谁不说可以取得呢？似乎不难相信吧？它们之所以难，却是因为取决于人；善于谋划而又有力量的人，也就能聚集得到。强健、年高、长寿，耄耋、期颐，谁不说可以取得呢？似乎很容易，然而它们取决于上天，古代的圣贤也有不能必然得到的。大概不是凭智慧力量就能取得的。礼制说，六十岁叫“耆”，七十岁叫“老”，八十九十岁叫“耄”，百岁叫“期”。人活到耆年，大约百人中只有一二个；活到老年，大约千人中只有一二个。杜甫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如今何梁年届七十，而行走、步履、视力、听力都和强壮时一样，何况又有贤能的儿子，承袭职位办理事务，始终勤勉谨慎；自己享有福分，福荫又延及儿子，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他一定有获得这些福寿的原因。我听说何梁为人，资质厚重，内心仁慈，家中财产富足，却乐于推让财物、救济邻里乡党中的贫困者，大概是富有而又好礼的人。何梁能够独自承受上天所赐的福寿，原因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这样看来，上天也未必不能使人必然获得福寿。那些看似不能必然获得的，只是常理的变化，并不是常理的通常情形。《诗经》不是说过：“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日益盛大。”何梁还要更加努力啊！将来德行更加盛大，年岁更加增长，超过耄耋而达到期颐，那么上天确实可以说是能够期待了。现把这些话写成序，使世上有德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没有德行的人知道应当努力。《巴陵廖氏族谱序》。

译湖南廖氏世代都是巴陵的大族，自宋代以来，代代都不乏人才。到了元朝末年经历兵火灾祸，族谱全部失存，他们遥远绵长的来源已经无法考察了。恭敬地想我圣祖高皇帝统一天下，廖氏始祖名叫太安，开始遇到风云际会，得以进入武官阶秩；历经四代传到珷，便凭文武兼备的杰出才能镇守重地，曾多次建立奇功，升任都指挥。他的长女正是我的王妃，具有淑善品行，这大概是先世积德所造成的，确实不是偶然。都阃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祯凭功劳承袭西安后卫指挥同知的职位。我于是向今天的天子请求，得以调任西安右护卫，并获准随侍，这大概是朝廷重视亲亲之情，不也是可庆贺、可幸运的事吗？有一天，祯到宝善堂拜见我，在台阶下叩拜，跪着说：“臣的家世，确实是我王所知道的。如今把先世的功业官阶谨慎地抄录编成一册，冒昧请求您亲自写制文置于卷首，这实在是臣廖氏世世代代的幸运。”唉，根基牢固的，枝梢必定茂盛；源流深厚的，水流必定长远，这是理势的必然。如今你们廖氏的荣耀和显贵，既然由你的祖先发迹，又有都阃公使官位更加显赫，那么你作为他们的孙子、儿子，难道能不思考这一切的来源吗？一定要做到孝顺而忠诚，以此仰答圣明天子美好的命令；不要骄傲，不要奢侈，以求振兴你祖父所承受的官职。如果真能这样，那么如今编成的族谱，大概就不会有辱先人了。否则，若像宋代曹氏的后代那样流落海上做乞丐，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说完，祯便叩拜起身说：“敢不从早到晚战战兢兢，以奉行我王的命令！”我于是叙述这些话，作为廖氏家谱的序。《葵轩稿引》。诗不以险怪为主，而只以平淡为主，大概只有吟咏性情的诗才是这样。我看葵轩的各篇作品，他大概知道应当崇尚什么吧？葵轩是谁？是镇守陕西中部的中贵刘公仲器的别号。中贵天性温厚，平素喜爱吟咏，从未说过险怪的语句；看他的作品，就知道他的为人了。况且如今佩弭金貂的人，大多在富贵中驰骋，而吟咏本来不是他们的长处；像葵轩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不过，诗达到平淡境界，本来就不容易。只要中贵今天有这样的爱好，并且不断精进，那么对于唐代王维、韦应物那样的平淡诗风，也许差不多可以达到。否则，就会流于元稹的轻佻、白居易的浅俗，这又是作诗所忌讳的。我读了他的诗集，很高兴他知道应当崇尚什么，因此为它作引。《涵碧池引》。我的弟弟永寿王，在居所西边引水筑成池塘，在其中种莲养鱼，用来供游览观赏之乐。士大夫有来访的，给它取名为“涵碧”，于是各自作诗记述此事，时间久了便写满一卷，请我写几句话放在卷首。我曾一两次到池上，寻找所谓“涵碧”的景致：每当和暖之气刚刚回来，冰凌略微消尽，远山近树倒映在青铜镜中，这是一个“涵碧”。又有时秋雨过后天已放晴，水波清澈，天光云影静静沉在玻璃盘底，这又是一个“涵碧”。不知道我的弟弟将把哪一种作为取名的依据呢？有人说：“汉代池水映照娥影，唐代池水铺展锦绣，富贵人家的情景本来就是这样。”如今王身处富贵之中，池子却以“涵碧”为名，只取远山近树倒映、天光云影沉静的景象，这难道不是拿藜藿粗食来充当太牢祭品吗？我笑着没有说话，那人似乎有所领悟，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引。《涌金桥引》。永寿弟建成涵碧池后，有人说池上不能没有桥，以便游览观赏，于是便建成了桥；但桥名难定，便召集那些曾在池上宴集的士大夫来商议。有人说：“我曾陪王在这里举行晓宴。太阳车刚刚升起，水面承受阳光，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使人不敢低头直视，适合取名为‘涌金’。”又有人说：“碧空之下夜色宁静，水光月色交相辉映，金色的精华仿佛融化成液体，荡漾不止，这也适合取名为‘涌金’。”于是桥名便确定了。众人又作诗题在诗卷上，与涵碧池的诗并列。我也把事情的大概如此说明。《祭西岳华山文》。天地之间，五岳并峙，是五方山岳的宗主。巍峨的华岳，确实镇守着西方大地。按照礼制，诸侯应当祭祀境内的山川；我小子恭敬承受皇帝的命令，继承守护秦国藩地，华岳的祭祀，实在由我主持。每年按时奉献玉帛举行祭祀，遥望祭祀山岳，礼仪庄严，神灵暗中感应，浩大的神威仿佛就在眼前。如今我奉诏赐假沐浴，又能顺路来到灵岳之下，亲自拜谒庙貌，这一点诚心，哪里敢在神灵面前隐藏呢？我听说古代修明祭祀之事的人，有报答，也有祈求。神灵镇守此地，能够兴云雷、召风雨，运转阴阳，为一方百姓万物消除旱涝、疾病、夭折和命运不齐的祸患，使皇上日夜勤劳而没有向西方顾虑的忧患，使我的宗室臣民也永远享受太平之福，这一切哪怕一丝一毫都全是神灵所赐，怎敢不加以报答？只是想到我的德行没有什么可称道，不能奉答神灵美好的福祉；又不善于调养身体，被足疾所困，药物连服多年也没有奏效，而且已经超过强壮的年纪，子嗣还没有建立，祭器传承无人托付的忧虑一直在心中。我曾考察古代传记，英贤的降生都归于岳神降临。金德主宰生育，生生不息而无穷；兑宫润泽万物，万物都沾受其利。我本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取悦神灵的，但从神灵的角度说，我是祭祀的主祭者；从朝廷命令的角度说，我又是国家的藩主。神灵广施济助的恩惠，为什么偏偏要落在我身后呢？仿佛已经听到祭祀的馨香，愿神灵暗中辅助，使我的血气遵循正轨，精神在内坚固；不用药物也能有喜庆，梦见熊罴而符合生男的吉兆。这是我早晚都不能忘记的愿望，怎敢不祈求呢？用百姓万物所依赖的福泽来报答神灵的赐予，用我自己的愿望来祈求神灵的福佑，这虽然是分别举出最重要的方面来说，实际上从来没有彼此无关。神灵请明察。《祭汧阳端懿王文》。

译宗室藩王中的高寿老人，足以作为典范的人如今仅存。像松树一样茂盛，像兰花一样芬芳。上天不肯多留下他，一场疾病使他再也起不来。唉！老成之人沦落，至此尽了。呜呼，令人惋惜啊！汉代有河间王，喜好礼仪、尊崇儒学，王实在仰慕他。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又有东平王，以善行自我约束，王实在很像他。他举止合乎礼法而不差错，众人正忙着谋利，只经营刀锥般的微小利益；王的心态安闲自得，穿布袍，吃蔬菜羹汤。众人正攀附权势，权贵门庭热得烫手；王却以这种行为为可耻，仿佛落后于人，庭中没有一个平庸之士，座上却都是嘉宾。他收敛光华，修习清静，保持质朴而藏蓄真性。前岁甲寅，王六十岁，宗室之人全都来祝贺，老少都聚集。饮长春之酒，作长生之词，间以丝竹音乐，欢宴之中又寄托深思。谁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说王卧病，急忙前去问候却没有痊愈，转眼便成了永别。呜呼，痛心啊！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内心悲悼哀伤，丰厚的抚恤典礼从天而降。礼官考察王的品行，说：“只有‘端懿’二字最合适。”皇帝说：“好！”王在身后也不会愧对这个美名。这样的人死后还能有几个呢？那些豪华显赫之人，不过转眼就化为尘土。王有贤能孝顺的后代，儿子披麻戴孝，居苫块，喝稀粥，依据经典执守礼制。前来吊唁的人因此兴叹，刻薄浅薄的人也知道羞耻。上天报答王，大概就在这里吧。灵车已经驾起，将要返回幽冥宫室。陈述祭辞，送上奠酒，写下我的哀痛。呜呼，悲伤啊！《祭保安荣穆王文》。我们宗族兄弟各自争相显耀、竞相芳美，王尤其杰出。品德如玉般纯粹、资质如金般美好，光明洁白，挺立如日行千里的神驹，光彩翩翩，如同显耀五色纹彩的威凤。有刚毅不可改变的气概，有明洁而没有缺陷的光辉。他的风采神态高峻整肃，如一片冰、一只孤鹤；他的言语辞气峭拔严厉，如烈日、秋霜。谁把这样的美质赐给他，却不让他长寿？这是梦吗？是真的吗？竟使我眼泪滂沱。呜呼！既尊贵又富有，正当壮年而康健，想要什么都没有得不到，有什么愿望都必定实现。粉白黛绿，娇柔的管乐和清越的商音，放声高歌直冲云霄，豪饮仿佛能吸尽长江，大概不知道宇宙有多么广阔、时光有多么长久。二十年全盛的福气，谁能超过王呢？至于春风中的宽大宴席、白日下的高堂，礼遇贤者、谦敬士人，从不懈怠荒废。北海的酒樽从不空置，东阁的宴会频频开设；礼仪周备足以称赞他的为人，恭敬之情在礼物尚未送出之前便已表现出来。一时之间宾朋交往的盛况，又有谁能超过王呢？呜呼！祝融运行于天空，烈日如火汤，王忽然患病，我心中惶恐。医生来报告病势严重，我说不要担忧，心想王的器度格局如此，怎么会不昌盛长久呢？哪里料到一匙药还没有咽下喉咙，两个病魔已经侵入膏肓？难道是人事偶然乖违，还是天命本来无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为什么我们宗族这样不幸，芝兰玉树竟然接连凋亡！上有慈爱的母亲，谁来奉献甘美的食物供她品尝？下无子孙后代，只能把国家托付给季方，我恐怕王在九泉之下将会死不瞑目。我身为秦藩之长，和王同属兄弟行列，何况王贤明，爱我、敬我又特别超过常情；王身后的安排，除了我还有谁应当承担？九泉之下如果有知，我不会辜负王；我发誓以真心告诉您，并以一杯酒洒祭。《祭永寿庄僖王并妃彭氏文》。呜呼！宇宙本元浩大无边，天地化育茫茫无际；有始有终，这是常理。假如天性不至于坠失，即使只活一天，也可以看作长寿；否则，即便老死在窗下，也不过是下殇。呜呼！我藩国的贤哲，竟有像王喜这样的人。天性聪颖明悟，哪里是其他宗室可以相比的？幸而早年承受封爵，可惜年少气盛。有时纵横四野搜猎田野，旁及邻近州县；有时以千金求取骏马，在康庄大道上驰骋。有时饮酒陶冶性情，百觚之酒也能承受；有时射箭争胜，竟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杨柳。早晨在别室饮酒至酣，晚上又在前堂设宴。银烛辉煌，嘉宾纷纷簇拥而来；青衣侍女列队侍奉，各种乐器一齐铿锵作响。鱼鳞水族、飞禽走兽，与各种肥美甘甜的食物交错陈列，令人称快；粉面黛眉的女子争相歌唱，歌声绕梁不绝。楼高百尺，气势直接苍穹；池深数仞，水流汇入浩瀚之中。王的享乐，也已经达到极点了。河间王崇尚礼乐，东平王重视仁义，王也仰慕他们，希望以此扬名于世。于是博览群书，古今之书都涉猎，以求通晓；又学习八法，楷书、行书都已具备。临池学习染墨，颇能窥见晋人法帖的神韵；执笔题诗，也懂得欣赏唐人的风味。于是东至梁、晋，西抵巴蜀，搜购精妙墨迹，装满箱笼，堆满卷轴。而王的名声，也已经很盛了。呜呼！有这样的人，明达而有才智，却为何把精力耗费在西狄的酒浆上，把身体疲惫于东阁的歌妓之间？到了半夜，饮宴的宾客刚刚散去；天刚亮，吊唁的宾客又突然到来。这就是我深深悲痛惋惜的原因。呜呼！王去世不久，王妃也相继去世。这虽然是天地注定的安排，却也实在是夫妇之间极为奇异的缘分。蒙受恩典得以合葬，还有什么遗憾呢？虽然如此，王已经沉没长逝，幸好有嗣子，品行美好如玉，确实足以承继祭祀。我忝居宗正，又有幸做他的兄长，每每看重上天赋予的亲情，始终敦厚和睦地对待宗族。出入没有固定时日，但爱护重视之情与亲兄弟没有不同；交往以礼相待，规劝告诫也与朋友没有区别。从前听到讣告，因兄弟离散而深感悲痛；如今派人来祭奠，却不知不觉泪如鲛珠般倾落。呜呼！王的嗣子，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将向天子请求替你授予爵位；王的臣仆，我替你整治约束；如果王还有什么遗愿被遗忘，我替你依法办理。王的精魂，想来也是有所知觉的，请仔细听我这些话，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灵车满载道路，即将安葬于丘园。王，你就此去吧，从今永远诀别。呜呼，悲哀啊！祭奠合阳温穆王的文章

译呜呼！我的祖先康王，福庆流衍、恩泽垂及后世，四个儿子一同受封，光彩如玉映金辉。我的先父惠王，以嫡长子身份继承王位，临潼、合阳、汧阳三王竞相兴盛。先王突然抛下诸位父辈，衰败凋零之中只有汧阳伯巍然独存，犹如灵光。怜悯我这个小子，承继秦王的服色；想到我的两位兄长，兄弟友爱尤其深厚。王说话温和有礼，容貌和悦喜悦；在深宫相对而处，礼数融洽如同一家人。玉牒所记载的秦宗，宗族繁盛；亲属关系最为亲近的，像王这样的有几个呢？临潼王去世时，我正为之悲哀，哪里料到王又相继去世呢！王的心志，明白坦荡；王的品行，善良谨慎、仁厚慈爱，不沉溺于酒曲，也不追逐田猎游乐。凡是可能损害性命的事，王大多不做；却因一场疾病去世，唉，实在令人疑惑！正值壮年强健而没有儿子，王心中忧惧；粉白黛绿的女子环绕侍奉也不拒绝，导致疾病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忧虑关系到宗庙社稷，并非王个人的私欲；既然不得不如此，王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呜呼，悲哀啊！朱门冷落迟缓，白马骏健嘶鸣；野云增添惨色，朔风助长悲声。白色灵盖轻轻飘动，朱红帷幕寂静无声；漫漫长夜，再也没有相见的期限。呜呼，悲哀啊！讣告传入九重宫阙，皇帝内心悲悼惋惜，优恤礼典丰厚繁多，都是上天赐予的恩典。考察王的德行，赐谥号为“穆”；又命温礼官亲临祭奠，有司营造坟墓，择定吉日出殡，在国都城门举行遣奠，焚上香，以文辞致祭，并以芳香美酒佐祭。呜呼，悲哀啊！祭母妃之父杨公文 想我先母养育我这微弱之身，追溯她的出身，原来是善德和福庆所聚集之处。我的母亲已经升仙，辛劳养育之恩却无法报答。所幸杨公还在，且长寿达到耋耄之年，我有时与他相见，就仿佛看到了母亲的容颜。哪里料到一夜之间，他也闭上了幽冥之门！我哭杨公，就是在哭我的母亲。不能亲自参加入殓和祭奠，是由于封疆守职所限；只好派遣官员奉祀，以表达我的心意。遥望城南，怎能承受这般悲痛？呜呼，悲哀啊！《小鸣稿》第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 《小鸣稿》第十卷 （明）秦王朱诚泳撰 恩赐胜览录 弘治癸丑年，我因脚疾尚未痊愈，又厌倦了求医，平日居处总是郁郁不乐。有人进言说：“离城向西三百里，在太白山下有一眼泉，叫作凤泉。离城向东一百多里，有个地方叫石门，也有温泉。离城东北六十里，有骊山，也有温泉。沐浴这些泉水的人，顽固的疾病都能痊愈。”我听了觉得奇异，说：“竟有这样的事吗？”只是因为镇守藩国，不敢擅自出入，于是派使者上报天子。天子准许了。我拜受诏命，欣喜踊跃，不敢烦劳有关部门，亲自备办行装前往。感念恩德、记录喜悦，于是写了一首律诗记述此事。诗说：回想昨天上奏章叩见紫宸，果然天意俯从人愿。洗去了久积的疾病，凭借灵泉造就余生；感谢至仁圣恩指点终南，收取胜景、摩挲华岳。精神振奋，挥笔想写尽山川秀色，只怕回来后记得不够真切。这一年二月丁未日，我出城；宗室中的兄弟诸王在城西十里铺为我饯行，于是我作诗留别，诗说：我忝居亲藩，承受尊荣，哪里敢为了游观而出斗城。承蒙天子下诏赐浴温泉，又宏大地赐宴设席，正见兄弟亲情。秦川阳光温暖，旌旗摇动；周道和风拂面，鼓角齐鸣。料想归来时诗稿满卷，安排好唱和诗篇，以答谢太平盛世。这一天，巡镇诸位大臣以及各藩司、臬司官员在崇仁寺为我候送，我也作诗留别。诗说：我忝居一方守臣，掌管金符。欣喜承受温暖的诏令，得以沐浴温泉。乘车行进，细细观览江山秀色；遥遥分受祖席上的雨露恩香。平生戒酒，严格自我约束；珍惜田地，哪里敢践踏禽兽荒地。料想归来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唯有一片丹诚用来报答圣皇。途中远望汉城，距离已经很近了。作《未央宫怀古》。手提一把剑，终于成就功业，在长安定鼎。建造宫殿、树立法则，已经不是夏禹戒惧后世的谋略，反倒可笑那些宰臣工匠。凤麟殿阁早已化为尘土，鸡犬相闻的乡村却有道路相通。钟室之祸不知究竟因何而起，令人千古以来都为英雄惋惜。致仕的康都阃有一处别业，离咸阳只有十里；居所枕临沣水，十分幽雅。康都阃在路旁拜见我，请我留下吃一顿饭，于是赠诗给他。将军的别墅枕临沣河，今天停下马车试着来访。环绕屋舍的笙歌如乐声，流水湍急；门前如图画般的景色中，好山很多。暖风里深树间传来鸡犬声，斜阳下牛羊卧在柔软的莎草上。想来杜陵的余兴还在，东桥边想问候一声，近来如何？汉朝拥有天下时，张良确实是谋臣。等到大功告成，他竟想跟随赤松子游历。豪杰欺骗人的话，难道可以相信吗？他的墓一座在咸阳，一座在韩城，都载入郡志，不知道哪一座是真的。我经过的地方，说是咸阳这一座。上天生下才智杰出的人，他从崤山以东起兵。哪里肯学习连横，而与人合纵？四海风尘动荡，群雄争逐天下。凭一部筹策，终于辅佐真龙天子。墓庙已经看见，埋在青草之中；石室只是空传，说是陪伴赤松子。明哲保身的道理，唯独公真正做到了。还疑心公尚在人间，追随着仙人的踪迹。将要抵达咸阳时，太阳已经接近落山。我到河边登舟，也作了一首诗：县城背靠北原，山坡南面通向渡口。古老的渭河两岸，夕阳照着青草渡口；春水只够没过半根竹篙，白鸥在水波上飞翔。当年宫殿，阿房宫何等兴盛；如今这里丘陵遍布，汉室遗迹很多。想向漫长道路询问往事，南山默默无言，只有高峻的山峰令人感慨。我渡河后住在咸阳行台，第二天于是留下了一首绝句。半生以来今天才走出重重城门，客舍枕上整夜做梦却未能成眠。冷月下乌鸦啼叫，红烛昏暗；感怀往事、凭吊古迹，心中情绪实在难以承受。旅途即景 乘坐步辇趁着春天出行，古道平坦。一座村庄刚刚经过，另一座村庄又来迎接。杏花时节细雨绵绵，沾湿衣服而温润；杨柳间和风吹拂，轻轻掠过面颊。山势向东连接秦岭，绵延开阔；河水向西流下，渭水源头清澈。前朝的胜景和繁华之地，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沧桑变迁。我读汉史以及《武帝内传》，常常感叹汉武帝有雄才大略，却竟迷信神仙；又对远方用兵，使他晚年不得不下达轮台诏。否则，汉朝的事情还很难说。此外听说茂陵陪葬奢侈，也足以令人忧愤；我此次经过那里，停车观看，不免产生千古感慨，于是写一首诗寄托怀抱：天马没有再来，人却已经离去。茂陵的老树，转眼映着斜阳。东方朔、西王母，说的究竟多么荒诞？玉露、金桃，难道真能使人长寿？出卖武将爵位，实在成了短见之计；上书进谏，本来是为了太子。若当年没有下达轮台诏，难道只有秦朝灭亡的事情值得悲伤吗？黄昏到达兴平 在平陵停马时已是夕阳西下，当年的槐树还排列成行。高原向西延伸，岐山遥远；曲折的水泊向东连接渭水，河流绵长。隧道中埋藏着汉武帝的衣冠，居民却吹箫击鼓祭祀商汤。令人伤心的往事都已成为陈迹，不要怪青山嘲笑旅人匆忙。

译夜宿白渠驿听到风雨大作，因而感怀 早晨从咸阳出发，晚上住在始平。银烛半明半暗，照着深夜。窗纱猎猎作响，惊见风势猛烈；庭树萧萧，送来雨声。回头看我还没有做成寄宿馆舍的梦，谁又不会被触动故乡之情？也知道明天到温泉已经很近了，只是屈指计算，仍要烦劳数过一段路程。兴平西面二十里有一座城镇，叫马嵬。致仕的阎方伯文振旧宅在那里。方伯大概是我的诗友，又因为他的居所靠近周道，便特意停留拜访，并赠诗给他说：文章出众的方伯，早早便挂车致仕；我高兴地领略他的清风，仿佛步趋二疏之后。好水好山，足以供高士隐居；不在村中，也不在城郭，正好适合幽居。一缸新酿的绿蚁酒，万轴牙签装饰的旧日赐书。满眼都是儿孙，终日沉醉其中；人生能够这样称心，又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我读《天宝遗事》，常常感叹杨玉环的丑事长久玷污青史；唐明皇昏乱迷惑，逆臣宦竖酿成祸乱，马嵬之变没有什么值得哀悼的。如今经过旧址，停马徘徊，几乎不能离去，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古城已经没有遗址，只剩荒坡。翠色车辇曾经经过这里；羯鼓声沉寂，鼙鼓声震动。海棠花落了，野棠却很多。杨玉环旧日的怨恨，埋在原头泥土里；她莲步留下的踪迹，仍仿佛在罗袜底下。唐明皇从蜀道归来，南内一片冷落；梧桐树下秋雨淅沥，长夜究竟如何度过？武功途中 五原、三畤隔在东西两方，这里人们说就是武功。杨柳池塘边蝌蚪游水，杏花村中酒席和酒旗迎风。农人在春台里的绿色田野耕作，旅客置身青山如画之中。日暮时官程催促快马赶路，树梢细雨正蒙蒙落下。再次渡过渭河谷 风吹渭水，二月的寒冷胜过秋天。水势动荡，劳烦船夫扶持；姑且估量水势，暂作停留。解下马鞍，把它浮在水上；随从击桨，惊起一群鸥鸟。快走吧，邰城已经很近，依稀可以看见驿楼。我听说山的弯曲叫“盩”，水的弯曲叫“厔”，而盩厔作为一个县，果然位于山水之间，这才知道古人命名确实有道理。我渡过渭水后，风雨十分寒冷，完全没有作诗的兴致；第二天从行台出发时，姑且作一首诗来抒发情怀：客窗中的春梦被打破，残更时随从纷纷出发；县城雨后天色朦胧，也夹杂着黎明的景色；号角声呜咽，混杂着鸡鸣声。浓重的露水沾湿衣服，淡淡的烟霭轻轻附着树木。走了几里路，人迹稀少；远处村庄的灯火还微微明亮。经过废弃的寺院 楼台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委弃在尘埃中；黄叶堵满门口，白天也无人开启。残破的墙壁还留着地基，薜荔攀缘其上；断裂的碑石没有文字，被莓苔侵蚀。谈论佛经、询问偈语，僧人在哪里？凭吊古迹、探寻幽境，只有我独自到来。最令人不堪惆怅的，是斜阳照着枯木，传来悲哀的鸟声。盩厔南面三十里有一座台，相传是马融读书的地方。我听说汉代儒生穿凿附会地解释六籍，而沉溺女乐、以门徒为乐的荒谬，也足以供千古一笑。途中即兴作一首律诗，姑且凭吊南郡太守马融：扶风马融出身世家，是汉代通晓儒学的大儒；他不看重椒房的荣宠，却看重大道的精深。庐江、郑玄长期跟随他的高足，列于严整敦厚的儒者之中，哪里敢望其后尘？如今已没有春日围绕绛帐听讲的盛况，只有美人般的月色照着荒台，树上乌鸦栖息。何况临江的遗庙还在，十里春风中长满了蘼芜。我曾经仰慕周人的王业，大概起步于公刘，逐渐兴盛于古公，最终由文王、武王成就。今天的凤翔，正是古代的成周。我进入这里的境地，遥想先人的遗风，面对高山而仰慕景行，心意自然不能停止。于是作诗记述此事。成周当日旧日的封疆广大，王业实在艰难。自古公以来，太白山、终南山气势高远，皋门、冢土一带地形雄伟。向东来，山势险峻，秦关险要；向西上，舟车可以通行，蜀道相连。满眼桑麻，民风淳厚；路人争相说这里正有豳地遗风。我曾读《正蒙》等书，仰慕横渠先生很久了。这次经过郿阳，恰好到了先生的故居；询问当地人，才知道先生的祠墓在镇中，于是带着一瓣香到祠下致敬，并留下律诗表达诚意：孙子、吴起、佛教、老庄之学，姑且不必评论；深入研习《易》道，才能明白事理。治学存有用心，希望有益于圣明时代；井田制度却无计施行，最终使苍生受苦。两篇铭文的文字，成为后世效法的典范；一瓣春秋之香，寄托报答和享祭之情。今天我来到这里，应当俯身下拜；泰山又哪里只是高大，实在是仰望先生的高名。郿坞就是董卓占据的地方。唉！人生能有多少年，他却积聚金银、储藏粮食，作三十年后的打算，实在太愚蠢了！况且董卓所作所为，即使在市集上点燃肚脐而死，也不足以偿还他的罪过。我经过这里，于是作诗感叹。策马经过郿坞，迎风生出感慨。深沟高垒，肥田沃土，征收粮食万斛，珍珠宝贝积累千金。桀骜残暴，招来人的祸患；奸雄最终也沉沦覆灭。徒然剩下歌舞之地，斜阳落向稀疏的树林。我登上西山，放眼望见太白山绝顶，积雪与云层相齐，耸立得像冰柱；当时山风吹满衣襟，我飘飘然如在尘世之外神游，实在有一种超然物外的趣味。随后清幽的诗思顿然涌起，于是作长歌抒发兴致：天地万里春光和煦，我奉赐浴温泉来到古老的郿地。听说西山有许多绝美胜景，今天早晨高兴地让车马停下。喜爱山景，自己也笑说真成了癖好；清早驾车，趁着星光登上〔山名缺字〕，缓缓行走，踏破白云堆；小队人马在如画景色中飘摇。人们传说绝顶高达万仞，离天枢近在咫尺，天风呼啸。轻薄罗衣抵挡不住翠岩寒气，坐久了清冷之气直生到毛发。登高回望，反而惊讶尘世如此渺小；远望太白山，仿佛没入空旷幽深之中。层层积雪遮碍星辰，银海般的光辉摇曳，照向琼岛。几次想下山又徘徊不去，回首长安，只见飞扬的黄尘。遗憾相隔弱水三万里，凭什么才能飞升冲举，栖居蓬莱？整日看山，看厌了尘俗，便应该把蓝田玉煮烂。愿紫皇赐我三千年寿命，往来青冥之间，驾着黄鹄。诸葛孔明是天下奇才。他的八阵图，鬼神也无法测知；《出师表》前后两篇，关系到王业成败。奈何上天不保佑汉室，而使将星陨落于中军，怎能不令人叹息！陈寿作史，说诸葛亮不长于将略，实在是错误的评论。我因登上西山绝顶，远望五丈原，距离很近；又看见山林脚下有一座祠堂，就是武侯庙。只是相隔遥远，未能献上牲酒，姑且作诗凭吊他。斜峪遥遥连接渭水平原，当年诸葛亮伐魏时曾在这里屯兵。人们怜惜炎汉三分天下的局势，上天夺去了奇才，使他半生的声名未能完成。八阵图所体现的风云气象至今横贯古今，千年的忠义虽死犹生。半夜在原头仰望磷火，尚且惊疑那是大将军营中的流星。我登上西山绝顶，已经凭吊过武侯祠庙。此时有侍臣指着渭水北岸告诉我说：“这里就是太公的磻溪。”唉！古人已经不在了，风物却依旧；即使鹰扬般的功业，大概也不过像一片浮云罢了。于是也作一首诗凭吊：姜太公晚年隐居的传闻，从海滨远道投奔西伯；寄托闲身的梦已经破灭，只剩石室孤峰和月色。两岸春色，都被垂钓的磻溪占尽。佩玉般的贤才因垂钓而被发现，功业最为古老；老年仍如鹰扬，命运重新开启。江湖上有多少垂钓的人，只能徒然仰望他的余光而惭愧，不敢追随他的脚步。

译太白山下有凤泉。世人传说它可以治愈疾病，我承蒙优厚的诏令，获准到这里沐浴。凤泉的水，难道就是皇恩的恩波吗？感激之余，立即作成一首古诗，以表示不敢忘记。新春领受明诏，今天早晨沐浴凤泉；来到泉源观看沸腾的泉水，谁能测知它为何如此？反倒疑心这是混沌初劫时的火，仍连接着大地中轴，想来已经日夜焚烧，如同烹煎。又疑心是火神回禄坠入地下，生出紫烟；晶莹闪耀本来就应如此，光辉照亮金色的天空。方形池子用寒石砌成，泉水从孤峰前涌出；口渴的老虎哪里敢饮，悖逆的蛟龙又怎敢安眠？我听老人说，沐浴的人沉积的疾病都能痊愈；时世清明，自然多有应验，污浊的时代却叹息无缘。如今正逢昌盛的运数，明君贤臣相遇；山神想来有知，定会为天下八方开启长寿之域。我来试着用泉水洗浴，寒温恰好适宜；顿时惊觉四肢轻快，旧日的疾病忽然消除了。拜手感念天子，想把这份丹诚刻在丹扃之上；题诗写在山石上，姑且为后来的人传述。我喜爱山景，只是我的府邸正好面向南山，虽然早晚都能快意观赏，却没有真正享受到山中的趣味。这次承蒙恩诏，获赐沐浴凤泉，连续乘轿行山；山中的樵歌牧唱，在山水之间彼此应答；鹤声长鸣，云彩飞动，出没在山林山麓之外。我心中十分快乐，幽雅的兴致充满胸怀，只觉得眼前的风景，几乎就是为我的诗而设置的。于是即兴作三首，姑且记在这里。翠微山色深处，完全没有喧嚣纷扰；山岚空蒙，湿气弥漫难分。樵夫的斧声丁丁，穿透重重树木；隐约的梵钟声隔着溪水传来。龙回到古洞，留下残余的雨意；鹤栖息长松，留恋洁白的云朵。清啸一声，毛骨都觉爽快；回首碧空，又已是斜阳西沉。早晨登上青山之巅，傍晚住宿在青山之下。岁月逍遥而闲适，俯仰之间只觉天地广大。遥想尘世奔忙之中，有几个人能够得到这样的闲暇？人生如骏马驰过缝隙般短暂，莫要讥笑那些及时行乐的人。出门便看见青山，芙蓉花开了千万朵；疲倦时靠近白石，躺下吟诗，以紫苔为席；坐着时任凭好鸟在面前啼叫，飞花落入眼中。幽居在白云之间，到了这里便忘却了物我之分。凤泉南面不到二里，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又承托着另一块石头，两块都很大。一个人摇动它，形势便略微动摇；增加众人的力量，却仍然屹立不动。大概也是一件奇异的事。相传称它为神功石，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停轿看了一眼，于是作了两首诗。不知哪一天六丁神派吴刚来，把云根般的巨石劈断；这里藏着神灵，护卫着鬼怪也呵斥不许侵犯。经历岁月，紫苔如黑色铠甲，饱经风霜。遗憾李广曾把石头误认为虎而徒然怀疑，初平的法术高妙，戏弄般叱喝羊群变石。一根手指摇来，石头仿佛将要坠落；当年孟贲、夏育的勇力，也不过是徒然夸耀强大。是谁把山骨层层叠起？看得人忘言，连做饭的时间也不必顾及。只应是仙客惯于补天，唯有女娲曾经做过这样的事。青色回旋的鸟迹、千点苔痕相间，影子落入龙潭，月光只露出半道棱角。告诉游人不要靠近，岩墙之下至今仍令人战战兢兢。我经过山寺，喜爱它幽静雅致，于是留下住宿。古人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多”，果然是真的啊！可惜世上没有金山长老，而我所带的车盖又不足以久留，姑且作一首诗自我消遣。偶然经过西山最高峰，险峻的岩石间只有鸟道通向禅寺。谈笑风月，仿佛超出三生之外；俯仰天地，才发觉一瞬之间。竹窗内香火已冷，春院十分寂静；石榻旁灯火昏暗，夜堂空旷。朦胧困倦之中最适合闲睡，任凭东窗的曙色染红。我连日行走山中，很有山中的乐趣，只遗憾世上没有王维，没有人把画中的诗意点取出来。于是再次作两首律诗抒发怀抱。四面峰峦如新绘的图画，地处偏僻，没有尘俗可以沾染。人间徒然有对烟霞的向往，林下又有谁能亲近鹿豕般的野趣？老树在寒月下，猿猴夜里长啸；落花在暖风中，鸟儿在春天啼鸣。静寂之中悟得长生之术，隐居避世又何妨学做隐沦之人。推窗日日看芙蓉，胸襟萧散，野外的兴致浓厚。一道山泉伴着月色倾泻，几户村家的舂米声带着云气传来。世情淡薄，胜过巢林之鹤；诗思清幽，胜过倚涧之松。睡足五更，天将破晓；又听见梵宫隔溪传来的钟声。将要离开西山，作诗留别神功石丈 听说你环绕奇景，早已很有名；如今相逢，却又为离别之情惆怅。自然造化流布形体各不相同，究竟是谁让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太白山积雪深厚，更显得突兀；终南山云气宁静，更显得峥嵘。山神请好好频频擦拭，不要让尘埃和野蔓在这里滋生。我听说秦始皇喜好神仙，曾在尹喜楼南面建立老子庙。晋惠帝时重新修建，就是今天的楼观。后来荒废毁坏，前朝时安西王才大加修饰，到如今最为兴盛，大概是天下第一福地。那里有一棵系牛柏，相传是周代的旧物，大概也是后人附会传说而补种的。我遥想骑青牛的老子，只是无从听闻他的道德言论，姑且作一首诗来抒写这里的胜景。尘世大海中的仙家第一宫，峥嵘的台殿夸耀着秦人工程。五千言《道德经》至今还在，百二河山的形势自然雄伟。炼药炉对着寒冷的夜月，徒然空置；系牛柏年老，惊动秋风。高大的石碑在斜阳之外屹立，夜夜有龙光贯通彩虹。我离开楼观后，又登上说经台，凭高远望，只觉得松风满山，恍惚间仿佛听见老子的道言。又抚摩古代刻石，其中米芾所题“第一山”三字尤其奇古。可惜随行没有善于绘画的人，不能临摹这里的景色带回去，姑且作一首诗来洗涤尘俗胸襟。万山深处有一座高台，玄元之道在此演说；金鼎开启，风云聚集；龙虎伏在石坛，星斗鬼神都为之悲哀。函谷关的紫气如今在哪里？天竺的青牛始终没有回来。想询问长生之道却无处寻觅，阆风的楼阁隔在蓬莱之外。说经台北面仅一舍之远有祖庭。我去访求重阳真人的旧迹，虽然有几个黄冠道人，却可惜没有值得询问的人。然而层层楼阁，气象十分壮丽。所谓五祖七真，难道也曾乘云驾鹤来到这里休息吗？实在无法知道。我面对峰峦，在松树下徘徊，恍惚如同飞渡弱水，来到蓬山之上自由徜徉。于是作诗抒写幽兴。峰峦高耸，直与天齐。层层楼阁，远望之处只有微云飘去。瑶坛丹灶，冷雨中仍有香气；石径旁紫芝肥美。水潭深邃，自然适合蛟龙蛰伏；树木繁密，大概多半妨碍鸟儿飞翔。这样的仙境令人喜爱，清幽的兴致正好；难道肯因为旅途奔波而白白思归吗？我经过渼陂，这里正是岑参兄弟约杜甫一同游览的地方。我也喜爱奇景，想到渼陂这个名字，追忆岑参、杜甫的游踪，于是作四韵诗留给喜好此事的人传观。策马趁春来到渼陂，渼陂的风景足以称为清奇。晴日映照，山影沉入青黛色的水中；清冷的水浸润着天光，荡漾起碧色涟漪。盛世已经没有唐朝禁苑的旧制，荒废的碑石还记载着杜陵的诗。楼船箫鼓都已成为陈迹，斜阳下的禾黍景象与昔日不同。

译我喜爱奇景，每逢遇到山水胜境，总要凝神观看。等到抵达鄠县时，天已经快黑了，姑且作一首诗自我解嘲。北斗柄横在空中，夜色究竟如何？红纱笼着烛火，渡过涝河。山岚的光色凝结在暮色中，迷蒙了前方的旌旗；水气生出寒意，透过薄薄的罗衣。狐狸在古道上对月作媚，惊风吹散栖鸟，飞离高树。夜间赶路不要奇怪，是因为归心急切；屈指计算严急的行程，只怕还要误过。灵囿，大概是文王繁育鸟兽的地方。我经过这里，远远追想白鸟、麀鹿繁盛的景象，于是即兴作诗：旷野辽阔而朦胧，放眼望去令人迷惘。年年芳草萋萋，一片连着一片。可怜麀鹿，已经搜寻殆尽；只看见斜阳下白鸟飞翔。我听说文王建造灵台，大概是为了观望阴阳灾气，察看灾祸和祥瑞。并且灵台很快建成，仿佛神灵所造，所以因此得名。《诗经》不是说过：“那美丽的人啊，是西方的人啊。”吗？我经过台下，姑且作一首绝句，寄托仰慕先贤、追景仰德之意。小车摇摇晃晃经过灵台，因为追念周文王，心中顿生一阵悲怆。如今盛世不必劳烦观望气象；闲暇时向朝阳远望，仍不时有凤凰飞来。灵台下面有灵沼。然而时移物换，再也没有水中鱼类繁盛的景象，因此长久叹息，也作一首绝句。垂下马鞭任马信步，太阳已经西斜。吟咏观看灵沼，不禁发出叹息。鱼鳖都化为尘土，春水已经干涸；年年只看见桑麻长满。昆明池，就是老杜所说“昆明汉武旧时功”的地方。我经过那里时，它大概已经成为废墟了，于是作一首律诗，寄托感慨叹息之意。万里之外的昆明池尚未立即建成功，方形池子凿成之后用来操练军队。牵牛、织女横跨银河，东西彼此隔绝；旗鼓相连的营垒，远近都一样。巨舰刚刚移动，云气仿佛结成阵势；石鲸像要活动起来，水面便生出风来。可怜无边的桑麻田地，全都交给征人远道攻伐。我经过造书台，远远追怀仓颉；看见空阶上的鸟迹，仍然惊叹他当年造字时的情景。鸟篆流传已远，字体变化，实在如浮云般不可捉摸。那些凭俗体书法炫耀遒劲妩媚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源流吗？于是作一首绝句，姑且凭吊造字的人。开凿天地巨块，日渐使混沌支离破碎；原来它至今仍死而不知。山寺空阶上遗留的鸟篆，相互看去，仍仿佛仓颉造字时的样子。细柳营，确实是汉文帝慰劳军队的地方。我读汉史，追思那件往事。像周亚夫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真正的将军。棘门、灞上的军队，简直如同儿戏，哪里能够相提并论？于是作一首绝句，凭吊周亚夫。蒙赐免除租税，长期停止战争。将军死后，只剩一座空营。棘门、灞上，如今都化为尘土；青史何必再费力记载他们的姓名？我游览兴庆宫，远远追忆李唐盛世，于是感叹尘世繁华，真像一场梦罢了。长叹仍不足以表达心情，便作一首诗寄托情意。复道和金堤相连，皇帝车驾的道路通达。繁华已经不再与往日相同。舞衣零落，玉饰埋在尘土中；珍珠被褥销毁沉没，烛火也被风吹散。春色已经随着宫树衰老，夕阳仍向苑台映出红色。登高凭望，多少兴亡之恨，都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平野之中。我经过灞桥，偶然想到郑綮的事情，足以引人一笑。今年春天风和景明、万物明媚，仿佛专门给人提供诗料；然而清幽的兴致满怀，实在无法抑制，又何必一定要等到风雪之中呢？随意作两首律诗，作为谈资。官桥边烟雾笼罩的柳树，绿丝一缕缕；为了离别，人们把长枝都折尽了。桥上行人来往，桥下流水滔滔；究竟为什么要天天奔波？任马在东风中信步，鸟儿纷纷乱叫。长桥烟柳笼罩，傍晚模糊不清。什么时候能添上一个骑驴的老翁，为诗人的画图增添情趣呢？骊山的温泉，就是唐代的华清宫；因为道路处在交通要道，来沐浴的人几乎没有空缺的日子。我奉诏得到赐浴之恩，又顺便享受了游览观光的乐趣。对于感戴圣恩之情，应当怎样表达才好呢？谨作一首律诗，赠给各位缙绅。小队人马从容地在清晨出城，高兴地承蒙优厚诏令，得以沐浴华清温泉。灵泉仿佛有生命，藏着真火；暖气融化如春，仿佛咽下凤笙之声。岂只是细小尘埃随处被洗尽，简直使沉积的疾病顿然减轻。从今以后幸喜身体康健平泰，万岁千秋都感念圣上的恩情。我沐浴温泉，却追忆杨玉环的丑事、禄儿安禄山的污秽，这些罪秽即使万古也未必能够洗涤。无奈唐明皇这个“三郎”狼狈地逃入蜀中，幸亏郭子仪等公卿重新振兴唐室；可是经过马嵬时，他仍然不能忘情于一只香囊，竟为此流下眼泪。唉，三郎真是狼狈啊！感慨叹息之余，于是作一首律诗。华清宫中，温泉水深湛；用它浇洗白雪般的肌肤、揉拭香泽，宠爱格外偏厚。杨玉环经过市井仍不知惭愧，与皇帝同车的议论，曾经浪费了洗儿钱来助长淫乐。播迁流离，是自己失去了神明和人心；唐室复兴，多亏将相贤能。为什么向西归来时还不醒悟，只因看见香囊，便又一阵泪流下来。我登上骊山，想起唐人宫室的盛况，如今只剩下淡烟残照之间的旧迹罢了。而且终南山、太华山仿佛彼此争奇斗秀，这也是关中的胜景。于是作诗抒发感情。骊山的名胜，自古以来就闻名。丘陵土堆纷纷罗列，遥远而没有哪座能与之相比。老鹤在寒月下飞入孤峰，蛰伏的龙在晴日里从半岩吐出云气。山势高耸，直与终南山并列；草木葱茏，仿佛从太华山分来。我想凭高登临绝顶，还须借鲁阳公的神戈挽回将落的夕阳。登骊山怀古，凭吊周幽王 再也看不见山头举起烽火，断霞远远映着夕阳的红色。申国灭亡已经预示东迁的灾祸，难道仅仅是妖姬一笑造成的吗？新丰大概就是仿照故乡丰邑建成的。汉高祖这样做，也算是孝顺了。我经过这里，听到鸡鸣犬吠，俨然有太平景象。只是还不知道太公当年果真不思念丰邑吗？也不知道新丰市上是否还有那种手捧斗酒、洗脚的人呢？于是作诗抒发兴致。人偏偏在出生的地方最觉得快乐，不要怪他乡使太公烦恼。眼前的江山虽已属于汉朝，梦中的故乡仍然使人怜爱丰邑。亭台风景原本没有不同，鸡犬人家也自然相同。只可笑那个狂夫双脚污垢满布，却用瓦盆盛酒，气势如虹。鸿门之会，刘邦和项羽谁强谁弱，实在是在这里决定的。我经过这个地方，想起他们大风歌般的雄姿和帐下悲歌，原来同样都不过是一场大梦。感慨之下有所作。汉、楚争夺雄长，在这里划分疆界。勇猛的军队两边对垒，激烈得如豺狼相斗。瞪裂双眼而有勇力的，是樊哙；舞剑时又有谁能敌得过他？项庄醉中脱去金杯，回去得太急；刘邦愤怒撞碎玉斗，遗恨格外绵长。经过这里，不必再谈论群臣的谋略；蔓草、寒烟和几轮夕阳，已经覆盖了旧地。经过鸿沟 龙虎相争相战，想要彼此吞并；百二河山，终于被一把剑划分。楚汉的兴亡，全都如梦；两抔寒土，锁住了秋日的云。经过戏河，有所作 流水悄然无声，伯业已经空无所有。人们说当年列国在这里争雄，直到今天，春雨中桃花飘落，仍仿佛当年战场上的血一样鲜红。

译我在渭南道中行走，喜爱这里的风土景物，不知不觉写成了诗句。大概也是山河助兴吧？于是得到两首律诗。车夫侵晨便驾着远行的马车，击鼓鸣金，经过渭南。鸡鸣犬吠顿时让人疑惑，仿佛隔着烟雾笼罩的村庄，真像一幅画。溪水飞溅着冲击石头，如晴日里飞洒的雨；山色横在道路前，落下青翠的云岚。不等东风吹醒醉意，诗已经写成，一笑冲破了余下的酣醉。洗过温泉浴后，经过渭阳，乘轿赶路也不嫌道路漫长。溪边老屋传来的鸡声很远；树下新泥中，燕子正忙着衔泥。旭日照在头顶，摇曳着旌旗的影子；东风吹遍各处，送来花香。一次游览一次休息，都是上天的恩赐。笑着吟咏新诗，把它珍藏在锦囊中。我读《唐史》，常常感叹汾阳王功业遍满天地，忠心贯通日月星辰，实在是后世的尚父。我经过华州，恭敬地到祠堂下拜谒。唉！伟大的人物已经不再出现，而他堂堂正正的大节，恐怕可以和华岳争高了。因此作成长歌，寄托我私下的景仰之情。李唐的将相，有的忠诚，有的奸佞；功业覆盖天下，谁最为盛大？汾阳王的器宇，真像天上的神人。历经二十四次考核而任中书令，拥有万乘之尊又如何，竟懒得把它当作家产？任凭那些野鹿衔走宫中的花。奸臣由此进身得宠，忠臣却被远远放逐，天地就像溃烂的瓜一样崩坏。渔阳突然兴起叛乱的猪龙，谁肯舍身报答天子？回头望见长安，已经陷没在烟尘之中。花萼楼前喧闹如市，只有您手持符节，勤勉地保卫王室。沥血的忠诚感动上天，连上天也为之哭泣；在军队面前脱下头盔，向各部酋长显示诚意，诚信真能贯穿金石。唐朝的天命将要坠落，您再次扶持；唐朝的社稷将要倾覆，您再次谋划挽救。召您而不来，挥军而不退，心志应当与博陆侯霍光完全相同。八百年来祠堂仍有祭祀，寒鸦在故乡的高树上栖息。路人下马拜谒寝门，不像郭崇韬那样徒然痛哭。我来到这里，姑且让鸾旗停留，心中焚起一瓣心香，兴起遥远的追思。做臣子的如果都能这样为国殉身，即使国家有倾覆，也不算真正到了危急的地步。莱公寇准，是赵宋的名臣。他孤忠而有大节，在史册中光明灿烂。我读前代史书，向来敬仰他。如今经过华州，拜谒祠堂，因而作诗凭吊说：我来看山，来到华岳便停车。寇公祠堂里，老藤缠绕着空树，荒苔侵蚀着残断的碑石。功业对于天地何其宏大，姓名将在史册中流传千古。精诚有寇公在，哪里还用竹枝？夜宿华州。遍览河山，欣喜于这次胜游；暂且停止胡笳和战鼓，住宿在这座名州。豪壮的胸怀顿时增添了诗兴，竟忘了作客尘世中的忧愁。我经过华山，仰望仙掌峰，因而笑说图经记载得荒谬，实在不值得相信。偶然写成一首律诗，赠给各位缙绅。诗辞虽不工整，是想求得诸位唱和。巨灵神伸出手臂，朝着洪崖云际，分明像张开的一只手掌，捧出海天相接处的红日，近处仿佛牵引着蓬岛和群山列在眼前。翠色的光芒闪烁，缭绕着朱草；玉笋般的山峰连绵起伏，仿佛绣着绿色的苔藓。隔绝了烟尘，浑然无法到达；托举苍天的功业，使三台之位也显得微不足道。我到了华阴，因想起唐人崔颢的诗韵，便随即和作一首。请博雅的行家看到后，千万不要嗤笑。欣喜地承受优厚的诏令，离开咸京；因为喜爱三峰，画也画不成。红日仿佛被仙掌捧来，近在眼前；白云散尽，佛头山一片晴明。城边的草色延伸到遥远的天际，树下的河流平缓地映入眼帘。吟诗的材料满眼都是，撩起我超逸的兴致，应当怜惜我这诗思自然而然地生成。我进入华山，喜爱它的名胜，只恨不能登上落雁峰，带着谢朓那种惊人的诗句，搔首向苍天发问罢了。观赏这里还觉得不够，于是写成一首诗：‘山神如果有知，难道不会羡慕我这奇异的景观吗？’ 我受封茅土，惭愧地占有秦地，奉命主持西岳祭祀。今天早晨奉行明诏，在温泉得到疏浚沐浴。趁着天亮驾起我的车，遥遥驶出城郭。道路迂回，经过华阴，寻访幽境自有真正的乐趣。山路险阻而曲折，我的四匹骆马都疲劳了。一路前行到了山腰，万仞高峰像墙壁一样陡削。飘飞的山岚打湿我的衣服，云气从山根升起，又回旋着劈斫而来。群山像儿孙一样，低头恭敬地应诺。唯有仙掌峰独自凌空，亭亭然伸入苍茫的天际。飞瀑从天上倾泻而下，灵异的草木全都是大药。有人说是巨灵神托住了倾斜的山峰；它们像在招引尘世之外的人，又像在引来空中的仙鹤。我生来有奇特的癖好，高雅的情怀直冲碧落。想登上莲华峰，远望尽览嵩山和洛水。飘然驾驭长风而行，又何必踩着草鞋登山？只恨没有惊人的诗句，面对丘壑反而搔首惭愧。这次胜游满足了平素的心愿，此行实在不坏。只怕那鼾睡的老翁，会被我驱山的铃声惊醒。我已经住在华阴的行台，第二天要到西岳祭祀，便在灯下勉强写成三首律诗，用来叙述洁净祭祀的诚心。想来金天神如果有知，一定会鉴察我的至诚。这些诗是写给一同祭祀的群僚的，还希望诸位和作。衣服是洗过温泉浴后换上的，还准备举行禋祀来报答神明。盘中只供野菜，没有多种滋味。苍天湛然，灵台之中只有一片至诚。跋涉千里，哪里敢推辞道路遥远；澄澈宁静的神明应当也喜欢我这颗清净的心。空荡的厅堂中等待天明，完全无法入睡；饱听松涛之声，仿佛隔着座位传来。右首，致斋。层层山峰凌驾虚空，紫色和翠色幽深地堆叠着。神宫千古面对巍峨高山；一帘香雾在晴天仍然聚合，满地松间云气白昼也不散开。神威显赫，光明显著，香气和声响一并繁盛，神明降下的恩赐如春雷般震动。凡夫俗子都肃然屏息，神恩无穷；愿领受这适宜男嗣的福祉而归。右首，入庙。辉煌的庭燎照亮深夜，才德之士如云，共同怀着一片诚心。束帛和花瓣香奉行崇尚简朴的礼制，朱弦玉管共同奏出和谐的乐声。礼仪严肃地进行三献，神威庄严肃穆。庙中享受千年祭祀的神灵，接受精诚的供奉；我愿神明昭示光明的恩赐，更使百姓万物顺利生长。右首，散斋。我祭祀华山之后，将前往蓝田的温泉，又取道骊山。随从告诉我：‘这里就是焚书坑。’我感叹暴虐政治的狂妄奸邪，对这种罪恶行径弹指般痛恨了很久。唉！究竟是秦始皇坑杀儒生，还是儒生坑害了秦始皇？后人一定有能够辨明这件事的人。即便如此，六经之道仍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而阿房宫和骊山墓，已经都付之一炬，成为楚人焚烧后、牧童遗留下的灰烬。长叹仍不足以表达悲哀，于是作成长歌来哀悼此事。我来到骊山脚下，顿时刮目相看；因为喜爱骊山，便停车驻足。随从指给我看焚书坑，不觉在风中洒下清泪。却想起当年的秦始皇，把六国百姓当作鱼肉，真是豺狼。奸斯迎合依附，助长他的凶焰，使百姓困苦疲敝，如牛羊一般。暴虐的政治反而憎恨人们在腹中议论，偶然谈论诗书的人就被弃市。秦人于是把死亡当作安宁，谁还敢编写青史，作为私人的史书？六经诸子之书全都运往官府，章甫缝掖之士再也没有儒服和冠帽。万卷千编归于一把火，守令和尉官谁敢留下残余？哪里知道诗书像日月一样永恒，日月遭秦朝遮蔽也只是一时。孔壁中还藏着蝌蚪文字，到今天日月仍然共同照耀不息。祖龙死去，楚人到来；秦宫三个月间便化作飞扬的烟尘。徒然留下骊山脚下的坟墓，珠襦玉匣都化成了灰烬。远远追恨狂暴的秦朝，却又不禁一笑，驱车再次走上蓝田的道路。斜阳照着荆棘丛生的荒陵，行人只能到旌儒庙凭吊。

译我曾亲眼看过王摩诘的《辋川图》，喜爱其中山水的秀美，以为是画家的技艺巧妙，造化未必真有这样的景致。等到我从骊山曲折地进入蓝田，发现全都是王摩诘画中的景色。于是又感叹造化的巧妙，远非画家所能企及。何况正值春日晴明，山光花气又有足以令人喜悦之处，于是作《春山晓行》。雨后天晴，春山青翠，直插云天；悬崖上的飞瀑，全是春日融出的泉水。清晨的光景在晴朗的旭日下闪耀，眼前万物都芳香而明丽。乘轿随处踏着芳草，一路上好山青翠无尽。天公为我展开一幅诗的图画，却笑我没有诗作，反被山色搅扰。山岚的光彩滴翠，东风晴和；林间好鸟彼此应和鸣叫。山花含着露水，像在迎接我；反而因为花鸟，使幽静的情思更加深浓。红花绿叶扶持着春天，满眼都是诗意，却惭愧自己才力不如义手。赶快看山并继续前进吧，让紫霞杯洗涤我三万斛的尘埃。西秦自古与东吴相隔，这里的山能和吴山相比吗？靠谁把王摩诘唤醒，为我画下这幅春山图。我行走在蓝田途中，想到古人服食玉屑的办法，大概已经无法传下来了。因而喜爱这里的山川风物，于是作诗说：东华山在晴日下映动着春晨的光色，谷口云雾散开，积雪全都消融。四面秀美的山峰青翠地环绕着城郭，一条溪流碧绿而平静地流过桥面。鸡鸣时分，草店上炊烟纷乱升起；野鸡在桑田间鸣叫，土脉显得肥沃。白石像粳米，听说可以煮食；茂陵人已经离去，又哪里能够招回呢？我经过辋川，喜爱这里的风物，实在是诗中的图画。可惜的是王摩诘已经不在，只能看见黄鹂在夏日树木间鸣啭，白鹭在水田上飞翔罢了。遥想古人，不知不觉写下这些话。唉呀！王摩诘对此如果有知，会不会知道呢？山路曲折回环，古树稀疏。辋川的风景，真像小蓬壶。诗歌刚刚调理成章，便能窥见雅意；画境达到无声之境，已经不必再画。远岸的轻烟笼罩细柳，野田的流水伴着新长的蒲草。思念故人，多少次徒然惆怅；却见不到骊龙，只能看见照乘之珠。蓝田县东面有座山，高高耸入云表，非常秀丽挺拔。我问随从：‘这座山叫什么名字？’有知情的人回答：‘这是李唐仙人王顺登仙的山。’于是用一首绝句记下此事。蓝田近在咫尺，连接着商颜山；谁是炼成丹药、超脱尘世的人？老鹤无声，人已经远去；白云徒然封锁着空寂的山岭。从前读《三秦记》，听说周平王向东迁都时，在这片原野见到白鹿，因此得名。我从辋川经过这里，随意追想往事，姑且用诗记下。周王的车辙向东迁徙，令人感叹《黍离》之悲。巍然的王业，突然衰败迟暮。千年之后的白鹿，只能空自在原野之外；哪里比得上当年在苑囿中呦呦鸣叫呢？我已经在太白山的鳯泉沐浴过，又在临潼的温汤沐浴，还在石门的温泉沐浴，仰承明诏，这已经是三次沐浴了。圣天子如此优厚地眷顾我，我愧为宗臣，又将用什么来报答万分之一呢？感激之余，谨作一首诗记下此事。我生来遭逢小病，双足无力，勇气也无法使我前行。人们说有神奇的水，可以一洗【原文“■〈氵煎〉”字形有误，词义不明】。我封缄章奏上达天子，天子下优诏，容许我休养二年。春日和暖，时雨初晴，我驱车经过原野。起初经过太白山，灵泉名叫鳯泉，沸腾的水像煮汤一样；远望有热气升起。顺着道路来到骊山脚下，莲汤仍然如旧。难道不是极盛的阳精，日夜辛劳地烹煎吗？回车走石门道，温泉水也涓涓流淌。应当怀疑这是一脉泉水通连地轴，彼此钩连。第一次沐浴便觉得身体轻快，第二次沐浴欣喜身体便利，第三次沐浴后身体洁白如玉。温润和畅之气洋溢开来，衣裳换得鲜明洁净，飘飘然仿佛要飞升成仙。不只是尘垢被洗去，果然连沉重的疾病也痊愈了。我这个藩国之臣惭愧无能，竟承蒙上天怜悯。事情周旋如愿，小病幸而已经消除。感恩又拿什么报答？唯有祈愿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久。我这宗臣老守西土，将永远守护秦地的山川。我住在石门，清静得无法入睡。所听到的，不过是野雉的鸣叫和山涧流水的声音罢了。于是写成一首绝句。空濛的翠色侵入人的居处，使人无法入睡。深夜里只有野鸡鸣叫，反而怜惜明早就要出发的车马。独坐聆听潺潺的涧水声。马鞍山的普光寺有一座池，叫仰天池，实在是我的始祖愍王奉大雄氏之处。它确实是各寺中的首要名刹。从前有位名叫性空的老僧住在那里，我曾赠诗给他，当时的名士也都相继唱和。按现在计算，大概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再次游览这里，而性空早已入寂，当年一同吟诗的人也大多星散。心中有所感触，便又作一首诗赠给住持。二十年没有来到禅院，山中的风景仍然和从前一样。钟声和木鱼声中仍有客人投入佛地，香火前又有谁结社礼敬白莲？学士再次留下腰间的玉佩，痴僧们争着乞求钵中的钱。唯独怜惜慧远如今在哪里？只有一座佛塔亭亭立在夕阳旁。我游过天池后，走了半舍路程，登上所谓的五台山，喜爱它的秀丽，随口吟成一首绝句。攀援着石阶，登上仙台。万条山谷中的晴日山岚，到中午还没有散开。千尺高的松树，云朵只有一片；半空中只有仙鹤飞来。我登上五台山时，天已经晚了。于是暂宿在山脚下的古寺，野外的情趣撩动人心。灯前无法入睡，便写成一首七言古诗。我从前驰书上达九重天，天子答应让我在温泉停留沐浴。夕阳下，骑着缇衣驿马转过山路，姑且到佛寺投宿，礼敬金仙。我居住宫禁之中，只求怡然守素；忠诚谨慎，不敢以拥有千乘之富自夸；勤勉地喜好善行，仰慕前代圣王。曾读前代史书，熟悉世事，斗鸡走马不是我的事情；跋涉水山，正合我平生的志向，想试验自己一生所怀的仁智之心。只怕金仙未必以此为是。坐了很久，山僧争相进献颂辞；钟磬一齐鸣响，灯火相互映照；雕盘进上食物，众多僧人身披袈裟环绕，竟惊讶佛寺中真有天厨般的供养。深夜里，僧人引我到石室安眠；梅花纸帐何等萧然。一尘不染、毫不扰乱，令人生起灵悟，恍惚面对文殊和普贤。欣喜地借佛法之水洗去尘垢，打破虚空，月光穿过窗牖；倚着屏风无法入睡，等待天明。忽然听见一声狮子吼。第二天早早出发，曲折地沿山而行。山势千姿万态，奇怪而瑰异，确实如韩愈《南山诗》中所说的那样。我向来有爱山的癖好，凡是映入眼中的景物，都使内心十分喜悦；来不及写成长诗，姑且写成七言绝句四首。夜雨停歇，天晴起来，仿佛展开了一幅彩绘的山水图；重重山峰如螺髻簇拥着苍穹。几声鸟啼，桃花飘落；一路东风吹来，涧水也带着香气。青翠之色扑入眼中；夜雨初晴，趁着闲暇，连续多日进山游行。哪里需要对着酒听丝竹？满耳都是松涛夹杂着涧水声。万木阴郁森然，石径倾斜。群山深处有人家。春风充满耳畔，处处是啼鸟；涧水流淌而来，带着飘落的花瓣。满眼的烟云散开了，午后的风吹来，万仞青山倚着晴空。想登上绝顶，姑且舒展长啸；鸟兽可通的险道在峭壁间，只如一线相通。

译五台山西面有座山，名叫翠微，是唐太宗避暑的地方。过去有两座离宫，一座叫翠微宫，一座叫永庆宫。遗留下的基址还在，如今已经废弃改作寺院，于是写成一首律诗。翠微山深处有翠微宫，当年人们说这里是太宗避暑之处。凭吊古迹不必增加感慨，登高姑且获得一份从容。千株大树，苍茫烟霭相互聚合；几尺残碑，已被碧色苔藓封住。唯独喜爱眼前吟兴正好，万朵玉芙蓉般的山峰直插云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我登上翠微山，喜爱它秀丽挺拔，放眼远望了很久。有位寺僧进来说：‘从山顶向南望去，千岩万壑的景色，即使善于绘画的人也无法穷尽它的妙处。’于是我命人抬轿，直登山顶。看了一眼，果然如僧人所说，清逸的兴致喷涌而出，当即写成一首七言古诗。翠微山雨后，芙蓉花带着湿意；我的兴致悠然，心情舒适惬意。买下一座山，真想捐出万金，何况我平生本来就有作诗的癖好。肩舆平稳地把我抬到山顶，登高四望，凉风飕飕。终南山和太白山拥抱着晴日下的青翠，渭水源头化作一线，沿着川谷流去。回想当年唐皇来此避暑，万户千门坐落在高峻的山峰之间。有时云雾遮蔽太阳的炎热，六月里寒风卷起飞雪。今天早晨我的车驾在此停留片刻，平白劳烦山神护持。眼前分明让我坐进了一幅古画，哪里还需要点染色彩，呼唤画师来描绘？把坐榻移进晴朗的山岚中，因为喜爱松涛，竟忘了起身。自然是我家的道气浓厚，把胸中的几多杂滓全都洗尽了。坐久了想回去，却舍不得离开；忽然惊讶头顶一片云变黑，知道是山神催促我作诗。笑着留下题诗，答应让人镌刻；来往的车马也更加迟缓。一路上好山仍相随，从行的宾客和随从手持矛槊簇拥着，难道不能和我唱和一首登山诗吗？翠微山西面有一座较小的山，秀美环拱，像屏障一样。沣水从山间流出，实在值得观赏；旁边还有一座丰徳寺，也可以休息。于是写成一首绝句。沣水桥西面，一条小路通向远方。秀美的山峰如画，倚着晴空。想敲开禅寺的门，却不知它在何处；隐隐的钟声从紫翠交映的山色中传来。丰徳寺西面有座圭峯山。圭峯山下就是姚秦时期的逍遥园，实为鸠摩罗什讲道的道场。寺院过去极其宏大宽敞，如今已经废弃很久，只有罗什塔还在。民间称它为草堂寺。我在这里留宿一夜，于是赠诗一首律诗。想起从前那位神僧进入幽冥，实在可怜，佛门众贤全都凋零。空寂的台阶上鸟迹与尘土杂乱交错，残破的墙壁上蜗牛涎痕经过雨水后散发腥气。石塔还传留下收藏舍利之事，宝函仍然存放着残缺的经书。相对而望，唯有圭峰还在，仿佛当年佛像头顶的青色一样。我从草堂寺准备归去，经过古代的樊川，也有所感触，实在不能不说出来。长安城南边，杜陵附近，从前是将军的食邑田地。屠狗之人也能辅佐刘季成就帝业，谁又说吕嬃这只母鸡贤能？当年的豪壮志向，如今在哪里？今天的英风，仍然令人凛然生敬。残阳照着高低不平的禾黍，路人仍指着这里说是樊川。从樊川过来，经过曲江池，因而想起唐人春日游览的盛况，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了。时光流转、景物更替，如今所见的不过是参差错落的烟树罢了。浩然长叹之后，又以诗继之。曲江池畔，禾黍茂盛，使人在慈恩寺里的诗篇前肝肠寸断。谢公馆舍笼罩着夕阳，只能归入昨日的梦境；琼宫般的楼台长满秋草，只剩荒芜的地基。锦绣筵席曾及早在春日款待士人，翠袖佳人挽留游人，使人觉得夜晚来得太迟。细柳和新蒲都已不见，风光又比杜陵时减少了。从曲江过来，看见一座佛塔高耸在云霄之间，那就是雁塔。寺院名叫慈恩，仍旧保留着唐代的匾额。但钟声木鱼的盛况，以及车马游人的热闹，已经相差很远了。随意写成一首诗，姑且用来凭吊古迹罢了。当年是哪一年把鸿雁埋葬在这里？是谁建造了这座仍然亭亭耸立的佛塔？上林苑已经不再传来苏扎的声名，萧瑟的寺院却仍会使人惊闻梵铃。塔势压临澄澈的江水，仿佛盘踞在地轴上；塔影随残阳移动，仿佛阻碍了幽深的天空。自从韦肇题名之后，人物更迭，世事已经经历了多少变迁。雁塔附近有两处坡地，一处叫胭脂坡，一处叫翡翠坡。这里春日游览的盛况，大概在开元、天宝年间达到极盛。看它们命名的意思，就可以想见当时游乐宴饮的情景。因此作两首律诗，感情都流露在诗辞中。宣平坊里的旧称就是胭脂坡，故老相传，事情并没有错。并不是有猩红色把土地染红，只是看见茜草色的水带着泥土混合流过。芙蓉争相艳丽，仿佛凝聚成美人的肌肤；兰麝吹送香气，进入华美的衣罗。车马来来去去，歌舞已经散尽。东风吹开满地野花，遍地都是。虾蟆陵下，曲江池边，传说开元年间的欢乐游赏尤其盛大。金线织成的罗衣相互争奇斗艳，粉面花容各自争妍。幼莺历历鸣叫，歌喉细婉；飞燕轻盈，舞袖翩翩。如今的凄凉已经成为一场梦，淡淡烟霭和衰败的草木一直连接到平原尽头。城郭附近有玄都观，大概就是刘禹锡赏花的地方。种桃的道士已经看不见了，但兔葵和燕麦如今依然如此。我的山行趣味，全都表现在诗里。现在将要进城，却仍然兴起玄都观的情怀。我这个散人喜爱奇异之景，也实在可笑。不过这首诗也不能不留下。杰阁层楼早已倾颓，沧海桑田的变幻已经经历了几千回。桃花不见了，只剩空空的葵草和麦子；瓦砾没有多少，只有荒草蔓延。至今还在拂拭沾尘的面容，从前的春光又是为谁栽种的？不必频频停车伤感，老屋中逃亡流离的人更加令人悲哀。《小鸣稿》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