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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郑少谷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恭谨考察：《郑少谷集》二十五卷，是明代郑善夫所撰。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任礼部官员；因上书进谏受廷杖，不久请求归乡。后来因荐举起任南京刑部，又改任吏部郎中，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郑善夫在弘治年间，不沿袭何、李的诗学论调，另开生面，诗中常有盘空而起的硬峭语言，往往气势超过文辞；虽然源流出自杜少陵，实际上更接近黄山谷。集中感慨时事的作品，激昂慷慨，寄托颇深。有人认为当时并非天宝年间，身处偏远之地也不是杜甫那样的拾遗，因此是无病呻吟。然而正德时期，宦官内争，盗贼外起，诗人忧虑时局，不能说没有缘由。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少谷诗有独立不迁的气概，当时孙、郑并称，孙不是郑的对手；朱、郑并称，朱也不是郑的匹敌。孙指孙一元，朱指朱应登。”如今把两人的诗集参照来看，朱彝尊的评论是公允的。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一上。明代郑善夫撰。骚。泛舟太湖遥望洞庭。太湖上风声起啊白浪翻涌，远望洞庭啊山中云萝森然；在水中采摘杜蘅啊，在山湾凭吊范蠡；满眼水光盈盈啊望不到尽头，美人远去啊又能怎么办？我的心思渺远啊面对夕阳，听不到啊吴地的歌声。《凤山辞》。义兴人杭世卿，他的父亲是省斋，母亲姓王。他将要在凤山旧宅居住，因此替他作《凤山辞》一阕。只有山显示出美好啊，纷纷呈现万种美善吉祥。有振振有威仪的美鸟啊，灿烂展示绚丽的文采。涓涓选择高大的梧桐来营造居室啊，嘴都劳伤了仍四处奔忙。殷切盼望九苞之凤诞生啊，高飞远翔去寻求凤凰。陆地海滨遥远而潜藏阴气啊，你屏弃同类来独自隐藏。大网在原野中央结起啊，两个凤雏格格不入地在山冈鸣叫。迁居到高大的台阁来安止啊，披受清晨明亮的光辉。叹息禄运忽然穷尽啊，于是隐遁冲漠之境而远翔。奇异的气概驰骋于六天啊，羽毛却委弃在故国。群鸱傲慢自得地飞行，众鸟低伏，仿佛僵死。只要灵光没有消灭，即使舍弃生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辞说：我悲叹云和之曲最终无人续作啊，只留下这只鸟长久被遗弃。难道四灵不存在吗？只是世人把它们混同于蜥蜴和螽斯罢了。赋。《大风赋》。天地发出的叹息之气啊，迅疾地独自孕育出这暴风。蓬勃地从北海兴起啊，震荡四方极远之地。轰隆隆如雷霆在大地上运行啊，万鸟惊噪而不能聚集。神龙、孽螭赫然发怒啊，暴雨充沛地降落。使海水竖立成雪山啊，什么船只能承受得住？即使神禹再世也难以想象啊，使阳侯也不敢前来。冲毁龙门和亥峡啊，巨浪滔天而不能泄去。天地忽然改变了容色啊，还有什么东西不会被摧毁？悲哀万物遭受肃杀啊，又有谁能够逃脱？皇天为什么喜爱生养万物啊，漠然无言，我要去追问它。东园的树啊，从今以后你们将萧条。小树被折断，大树也受伤啊，难道天命已经如此决定？飞沙走石啊，白日惨淡而无光。阴气蒙蔽而不能生长啊，我几乎怀疑这又回到了洪荒时代。过去尧舜在上位啊，还曾造成九年洪水。圣明君主抚治时运啊，也会遭逢历数中的阳九之厄。只有德行能够平息灾变啊，应当想到天心至为仁厚。神武之力诛除暴乱啊，气势达到极点后必然向四方宣泄。严霜隆冬凝结啊，其中其实蕴藏着阳春。我的悲哀在于松树、竹子和桂树丛啊，这确实是我私心所钟爱之物。它们日渐遭受摧残啊，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茂盛，和我一样呢？结尾说：天时运行有序，是君子的常道。君子使德行齐备，具备这种光明。分外之事，我何必计较？修缮那墙

译屋，整治我的居室厅堂。天下是广大的居所啊，你在那里安乐康宁。《悯竹赋》。嘉靖癸未年秋天，忽然遭遇强风，竹枝被摧破、震荡，超过十多天。桑苎园有几丛竹子，老干新篁每天都看见凋零折断，我对此十分悲痛。难道这不是君子之间互相残害的征兆吗？于是有所感触，作赋。我独居而少有同伴啊，卧居在桑梓树旁的水湾。我开辟三条小径来等待益友啊，确实有志于追踪古人。感念《周诗》中赞美枤杜啊，为什么贤者偏偏亲近我？种植筼筜直到终身啊，修治孔氏四邻的遗范。怀抱嶰谷的古调啊，持守中和作为准则。垂下累累的美果啊，凤鸟成群飞来。竹篁萧疏而脱去笋箨啊，具备众多美德。每日以德相亲、以类相连啊，私自独守这经受寒冬的操节。为什么长风警告树木啊，使我惆怅地独自承受艰险？纷纷冲击竹枝而折断树柯啊，接连整夜到天明仍不能恢复。为什么金玉般铿锵的声音啊，竟变成如此残酷的杀伐余势？皇天震怒，假如没有什么不被摧折啊，只有松柏坚贞而独自留存。我悲哀同类互相攻击啊，何况又正值这凛冽的秋天。美好而确实有益于三友啊，追溯前古便是如此。我内心清明却感到恐惧啊，大概是君子之间互相诋毁。可叹芝兰难以繁荣啊，荆棘却茂盛并借势滋长。即使彼此向背不同、并非同好啊，也不如槿、蒺藜和菉葹那样相互争竞。辞说：皇天所防护的正是所喜爱德行之物啊，却从丛生的桂树开始砍伐。楩楠长到十围粗啊，也会被风拔起。何况这种美好的节操啊，本来就不是浊世所喜爱的。难道细小的德行不能被推崇吗？可叹世人还没有听闻这个道理。四言古诗。《古战场》。早晨从汾河出发，傍晚经过白沟。战场一片茫然，四季都像秋天。黄云逼迫关塞，壮士并不忧惧。拔剑砍地，战死者的尸骨无人收拾。风沙呼呼作响，骷髅仿佛在啸歌。鸟飞到这里也不降落，行路的客人又能怎么办？世间没有凤凰麒麟，龙虎彼此争斗。谁能玩弄天下如弄丸？使四海停止战争。《菖歜二章》赠孙太初山人。菖歜郁郁葱葱，生长在那山涧水边。每年长出九朵花，世人却不采佩。把它秘藏在颍谷，等待云中君。想到那苍苍的菉葹，遍布广阔的津渡。其二。菖歜青青，生长在那高原低湿地。每年咀嚼九节，便可以绝食不吃。花木滋长而四周寂寥，只有你独自挺立。世间没有神圣的君王，凤凰衰败，麒麟悲泣。《野田黄雀行》。黄雀纷纷聚集在那丛生的榛树上，树枝上有猛禽，树下有捕鸟的网。低飞也不行，高飞又怎么办？为什么不离开这里？田野里有禾苗，鹏雏摇摇欲飞；隼会制服它，细密的兔网又会捕获鸿雁。龙潜伏在深渊，可以保全自身。尺蠖不弯曲身体，凭什么伸展开来？朱凤威势低垂，依靠茂密的羽毛；如果鸱枭将它同化，弓箭又能施展在哪里？《梁之石操》上呈杨国老。梁山巍峨啊，山脊像砥石；巨石厚重啊，兴起云气并降下雨水，以肌肤般的覆盖施惠。谁能不蒙受它？它屹立在天地中央，君子永不匮乏。上天常向西边亏缺，大地也向东边崩溃。我不为你奠定根基，你怎能拥有官位？大皇此时运行，大水此时滋长。怀抱贞正而行敦厚之道，君子因此得到安定。《梦井歌》二章，有序言。昨天梦见井水溢出，流到地上，甘甜而清洁，排列在荒废的墟地上，我心中悲恻。占卜说：“井水溢出，是施惠不会穷尽；水甘甜而清洁，是作用恰到适中；清洁却无人饮用，是道义不能施行。”圣明的君王已经兴起，却把我列置在荒废之地，算了吧！于是作《梦井歌》。井水清澈明亮啊，流出深远充盈啊，几乎到达井口却没有汲绳。有人说我是不可取的泉水，井壁砌得像帷幕一样。我梦中乘坐它啊，醒来心中仍满怀思念。只愿凭此长久嬉游。其二。井水深远充盈

译，正可以用来汲取。君王圣明，君王圣明，接受这大福。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又有什么妨害？君子的行为有常，不会改变自己的方向。《白泉二章》赠汪希周。清清的泉水流淌，在地下运行，灿烂如星宿，映丽于云天。它是万物的母体，径直流通而深广涵容；以端正根本来文饰，以防护来培养功业。君子果断前行，显著地获得际遇。其二。清清的泉水流淌，细流从源头漫出，汇积成江汉，广大而刚健。那位王者圣明，明白地接受无边的福祉；神龙所居之处，甘霖于是滂沱降下。君子善于利用时势，所到之处哪里会不美善？

译《少谷集》卷一上。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一下。明代郑善夫撰。五言古诗。《飞龙引》。采铜铸成宝鼎，炼制九还丹，服食后便能长生，长生千万年；白天骑着飞龙，随帝王出游上九天。为什么到了鼎湖之路，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君子看重善始善终，仙术其实并不难。方士徒费口舌议论，他们的心怎么能够安定？秦皇和汉武，如今只剩黄土高高堆积。游览莆中麦斜岩。山坡曲折而暖意回旋，风吹梧桐，棋局般的树影洁净如沐。告诫自己寻找浩渺之境，姑且借此排遣沉郁。何况正值二月中旬，芳草茂盛而碧绿，青霞妩媚地映照远天。我戴着乌巾进入特殊的风俗之地，崎岖地走向麦斜岩。幽居之人有高超的才能，怀念贤者，招来艾轩，探访真境于小樵谷。尘世的缘分早已断绝，碧绿的山岭不可玷辱。您是南昌尉，尽管前去，随自己的愿望行走。其二。麦斜岩多么高峻啊，这次游览使心神畅快。石洞幽深曲折，不必再说什么桃花源。白云在平地上奔走，高大的山冈也像崩塌般起伏奔涌。松竹遮蔽着重重阴影，环境幽静，寒暖分明。天门伸手就能触摸，这才觉得所经历的景物尊奇。赤城山离这里不远，玉禾将会在这里繁茂。相约马子微，在此采集灵草。《登云居山二首》。贪恋清幽而不顾惜自己，层层景物使远望的眼睛变得疏朗。遥想云居山的胜景，便驾车登上曲折高处。盘曲的树木躲避斧斤，岔路上堆积着朴木。云中栈道纷纷横在眼前，不敢轻易落足；摸着枯木，惊惧战栗；披荆斩棘，艰难爬行。身体瘦弱实在无可奈何，何况又迷失在深谷？虽然没有防备莘莘之类的警戒，哪里能测知蜿蜒的蛇虫潜伏？不久青霞深处回转，想到白日即将迅速过去。山海之景确实是伟大的奇观，又拿什么安慰我迟疑的脚步？我的行走是谁逼迫的？竟使自己走到穷途而哭。伯阳不出门，世间道路却明白如烛照。愿意彰明籛子的告诫，或许可以免受华山之辱。其二。探寻奇景，几乎想改道前往禹穴，却未能成行；转而忽然羡慕麦斜岩的玄妙境界。那里山峰连绵，像削成的芙蓉；石门是天下壮观，筼筜又修长纤细；天籁般的声音落在屏障般的山峰间。云居山独特奇绝，遥想之情更加飞扬。于是由此发出高远的行迹，竭力想排云而上。走了一百息，路途险恶艰难；登高一望，视野极其广阔。鹓鸾收起仙车，芝草荪草洗去凡俗形态。试着按《山海经》地图考察，果然一一都不是虚妄。虽然羸弱的病体已经过去，平生的愿望却令人悲伤。蜉居子呆呆地坐在盆盎之中，我将跟随卢敖，直与云气露水相抗。向西凌驾昆仑山的风，向东迫近沧海的巨浪。前方的约期遥远漫长，我抚胸而惆怅。下何岭。云居山无法登上，山势阻塞，仿佛直入天上；于是匆匆下到何岭，忽然像从青色山嶂上坠落。几天来忧愁于险阻艰难，到这里才喜爱平坦开阔。树林、村墟相互连接，河流原野也纵横开荡。春天的景色美丽而繁茂，百草争相生长。徘徊时山谷鸟声喧闹，坐下来竟忘了带青藜杖。山中美事繁多，林中老人郑重地互相作揖谦让。难道我没有喜爱山水的癖好吗？只是筋力本来就不强。栗里处在人世之间，君子还有未完成的事业。《溪上》。向南沿着溪岸行走，流动的景色多么清丽。溪草和水藻如锦绣般交织，游鱼聚集在一起相互吐水嬉游。彩色的石头也错落相间，绿色的水草发亮，清晰可数。小的像卧羊，大的像伏虎。飞流急湍冲磨荡涤，它们兀然存在，自太古以来便如此。丛生的草木交错，深深染上春色，不只是茂盛的榛树和楛木。此次游览已经疲倦于登山，到这里便停步伫立。何况有贤善的主人，情意豪迈而不使人违逆。挑着行囊走一百里也觉得轻快，一切都合乎我的心意。春花还没有完全凋尽，哪里就会思念故乡？锦江并非不美，只是人情薄得像纸。杜陵老人向西而游，尚且不能免除愁苦。雨后放晴，赶往仙邑。晴日的光辉荡漾着游人的眼睛，一场雨后山色更加青翠。潇洒地准备清晨出发，于是迈开双脚快步前行。修长的树林使夜宿的雾气归于寂静，旧日的道路已被行迹淹没。仆夫面对遥远的路程更加疲惫，我这个卑微的人却有奇特的癖好。向南行进抵达仙城，向北放步走过兰阪小路。山岭道路虽然有需要等待之处，朋友们的情意却无比深厚。我一生没有随意漫游，确实因这次游历结交了三位益友。《古意三首》。柴门之外霜雪纷繁，美人的容颜苦于禁受。稍稍见到春风的面貌，春风却转而令人断肠。其二。蚕事正盛，顾不上梳妆；在田间采摘带露水的桑叶。只知道织布作衣，竟没有察觉年华和容貌已经受到损伤。其三。宝镜明亮如月，价值千两黄金。它只照见可怜的容色，却照不见可怜的内心。《▯泉子》。有位客人是罗浮君，穿着羽衣，步履翩翩；长揖辞别世间事务，炼养性情三十年。吸食沆瀣尚且不能满足，容貌如藐姑山的神人；向广成子询问道术，空同山高峻嶙峋。把瓢挂在欹斜的树枝上，在天风门振动鞋履。来到这里凭吊延陵，在东海之滨与我交谈；给我展示紫尸之术，挺身进入层云，发誓将结交瑶华，伸手长久相亲。《子夜吴歌九解》赠殷近夫。郎君如今落在海边，我也成了可怜的人。没有昌阳草，何曾能生长在显达的要津？【第一解】我身不出闺堂，郎君居住在江水对岸。虽然隔着江水，思念之心却每天延伸万里。【第二解】从前分别是什么时候，已经十年如参星商星般相隔。难道是真的无处相见吗？狼嘴般的命运夜夜张开。【第三解】夜夜抚弄素琴，悲恻地生出怨恨和思慕。枯桐琴横在膝上，梧桐子如今又在哪里？【第四解】四五月间阳光和暖，采莲女子姿态婉婉。海上没有芙蕖，谁来认识莲子？【第五解】低头摘取荷叶，抬头看月光。回来寻找剪刀，为心爱的人裁制衣裳。【第六解】整天面对海棠，整夜不能入睡。为什么不能入睡？只因为花开时我独自一人。【第七解】登楼仰看双星，蜘蛛在楼角。腹中丝线绵绵不断，想求配偶却不能得到。【第八解】爱人离去为什么这么久，爱人回来为什么这样晚？回来时带了什么礼物？是成双的云锦缎。【第九解】《吴中吟二首》。从吴地东门出去，遥望姑胥台，望了很久却什么也看不见。回旋的风吹过荒草，令人惨然。图谋称王的志愿没有实现，神木生长在劫火灰烬中。多次诵读《春秋传》，英雄使人悲哀。其二。越女被送进馆娃宫，楚国囚徒流落天涯。这两样事物不能同时存在，海水漂走了鸱夷。湛卢剑向南进入郢都，神物竟然预先知道命运。吴宫历经八百年，早晚都将成为麋鹿游息之地。遥想那败亡的君主，难道全都只是庸碌之人吗？冬日，与顾九和、殷近夫、孙太初、顾与成泛舟太湖。震泽啊，年终时为何心情自然如此美好？天风吹动玄色旗帜，雪浪涌入浩瀚水域。鼋鼍浮游如山岳，白日摇曳在晴空。洞庭湖和林屋山渺远，流水隔开了尘世烦恼。从前有位绿毛翁，曾在这里采摘玄草。风云护卫白石床，鬼物替他守护。听到这些事便长久向道，带着船来探寻幽境。平生是竹溪逸士，何况又与志同道合者相聚。相互跟随攀摸绿云，坐着聆听开启鸿宝。终究当吸食沆瀣，远去游历亭纛。江上送殷二秀才。遇见你时我在旅舍，失去你时已到岁末。一个像向南飞去的鸿雁，一个像向西归去的燕子。浓重的露水降临高林，长风猛烈得像箭。飞鸟经过便奔向各自的约期，终于在异乡相见。物情有冷有暖，人事阻隔了美好的容颜。等到玉门春来，我还会回来，你又将在宫殿任职。元日。

译春神驾驭出征的车辕，玄冥转动归返的车。温暖的风忽然到来，古梅长出花朵。桃门新贴门符，蓼盘中香草结成嫩芽。想到这些便思念故乡，同时也感慨年华。烤牡蛎与兄弟共享，询问年景，谈论桑麻。二期奔走在逃亡旅途，头戴簪绂不免发出叹息。因而失去了原初的服饰和志向，五脏六腑长久带病。兔窝里有多余的狐狸，凤凰树上也栖着乌鸦。领悟时机贵在及早，不要让自己辜负云霞般的前程。驾船游荆溪，寻找张公洞，未能如愿；回来到滆湖，走上长桥，眺望烟景，放声歌唱。太阳已经偏向东方，羁旅之人又要向北远行。敲着船桨沿荆溪而下，说要拜访张道陵。由于缘分浅薄、事务艰难，意兴短促，只好返回原来的路程。多年告诫自己保持内心纯洁、行为端正，如今荒废志向，实在是坐视紫霞居远隔于青云。所幸滆湖烟景美好，稀疏的天空传来声响，缓缓行走，纵目远眺，稍稍慰藉了我向往沧洲的心情。青镜不肯私藏金精，什么时候才能经营安顿自己的形体？如流电般的时光中，徒然怀抱紫金经。河上送鲍使君。柔和的风吹拂河洲，回旋的风遍及泗水诸河。贤者乘车指向玉衡，经过门前也不停下车轴。结交又能带来什么？请解下我的双块美玉。难道没有锦绣的缎子吗？只是感叹它们都将一同腐朽。希望您再次自爱，不要让轻车空自出匣。《贫女吟八解》。南阳有个贫女，抱着水瓮站在水边，脚短而陷入泥泞，只能提起衣裳慢慢走。她自称是良家女子，却沦落困顿；即使草木也知道遵守妇道，谁来同我守护闺门？【第一解】谁来同我守护闺门？家中没有储存的财物，闭门整理织机织布。苦乐自己心里知道，扬声织作从早到晚；糟糠也无时可得，难道不喜爱绮罗？只是织机上充满悲哀。【第二解】织机劳作有什么值得悲哀？感念往事而思考：三年困厄喧嚣争斗，血肉之躯无法赎回。并非没有美好的乡里，只是女子受到礼法约束；错过婚期又能告诉谁？甘愿如此守着稀粥。【第三解】东邻有个寡妇，昼夜对着门户哭泣。丈夫长久戍守边地，生死无法占卜。近来听说边境战事兴起，百万生命化作鱼肉。活着分离或许还有相逢之期，死别之后又怎么能够续接？【第四解】西邻也在嫁女，女婿是轻薄少年。早晨出去便忘记归来，晚上带着青楼歌姬。床头有合欢被，衣架上挂着出嫁时的衣裳。悠悠百年婚姻之思，只能采菲菜而生出怨恨。【第五解】南村有个被遗弃的妇人，从前也曾受到雍肃的教诫。丈夫心意改变，进入内室反而被驱逐。白头之时且不要歌唱，青春转眼已空耗在山谷。榆树蒲草在深秋憔悴，却反而怨恨飘风来得太快。【第六解】北里的富贵人家很多，穿着纨绔和绮罗，张起帷幕聚集权贵，炮制熊掌，烧烤文鲤；美妙的舞蹈杂有燕赵之舞，征召的歌声遍及梁楚。难道没有美好的婚姻媒介吗？只是我的心并不是这样。【第七解】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向下啄食青色美玉；鸱鸢却惊吓腐肉，只知道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人情争逐如刀锥，哪里认识通达贤士？庭院中的槐树上有周周鸟鸣叫，微弱的声音又向谁诉说？【第八解】《义鸠篇》。安居而恭敬地处在元府，长久思考玄妙的化育规律。神明的道理怎么会有差错？万物怎么能够违背它？飞翔的、扎根的万物纷纷繁多，气机感应大都具有知觉。不必说大圣人，即使狂妄者遭受灾祸，也本来合乎道理。荆树因义而茂盛，乌鸠驯顺地表现孝思。细微的德行尚且能感动万物，何况凤凰与麒麟？告诫那些狡猾的少年，为什么自己毁坏德行的根基？通达之人从内心培植德性，践履吉祥之道，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赠黄肇三首》。长风猛烈，柔枝摇动，游子返回故乡。兄嫂端来藜菜羹，慈母缝制衣裳。临别举杯满怀悲恻，天一亮便各在天涯。来时忘了楚地关塞遥远，离去才觉闽山漫长。其二。来时像秋空中的鹗鸟，离去像春泥里的尺蠖。春泥为什么如此淤滞？百足虫前进又退却。人情以乡邦为好，归客为什么如此萧索？家室厅堂温和美好，异乡确实也并不坏。旋风掠过船樯和乌鸟，骨肉亲人即将分离。其三。上林苑尚未互相揖让，广阔荒漠已逼近瘴疠。大江无法渡过，坡地高低起伏，草木纷乱翻荡。进门向亲人报告行程，又拿什么安慰惆怅？庭院中的萱草长久存在，边塞的大雁宛然彼此相望。夏日在宫廷中看见鹤。景风吹拂梁殿，铜色云气交错于玄虚之间。趁着星光未退便不梳头，入值承明庐。忽然有两只白鹤来到，踉跄地降落在红色台阶上；它们挺身起舞，姿态飞扬，鸣声凝结。长久叹息万物的情状，含着自身遭遇而悲鸣。为什么这样呢？它说：“我读过幽深的经典，面对你的情意却感到不舒展。霜雪般的羽毛、华美的文质，哪里能忍受泥水污秽？内里充满土木之气，外表却有金精的光彩。盗泉不是我的愿望，腐鼠哪里值得谋求？遥想玄圃中的仙人坐骑，我本是青田的雏鹤。既然不是世俗所豢养的禽鸟，为什么要把我拘留在这里？误入燕雀的罗网，于是被关进樊笼。把身子托付给太液池，昂然高洁却只能与鸥鸭亲近。早晨接受饼食，傍晚听从传呼。因为这些而怀抱懊恨，难道还要争逐多余的食物？年年缓慢积累，渐渐只能面对盆盂。难道没有胸怀四海的志向？所可惜的是翅膀已经稀疏。回头看鹰犬坊，难道缺少供人耳目享乐之物吗？春日里有雪衣鹤，绝地上又有的卢马。终究应当返回真实本性，远去飞翔于天街。一次飞行越过五岳，再次飞行遍历九州。潇洒地追随凤凰，下来为唐虞时代显示祥瑞。这心愿实在没有穷尽，只是流光忽然就逝去了。麒麟从古以来也曾受伤，我姑且借此排遣烦忧。” 《夏日叹》。长夏为什么如此苍凉？大火星没有炽盛，烛龙在西北爆裂而死，踆乌在东南收缩。它迟迟地凌越曾桑，忽忽地下临虞谷。钧天没有铺陈华彩，群阴难道完全伏藏了吗？金星像火一样，赤色未至天明便已运行；角宿应当感应到阴气灾变盛大，转而惊讶太阳运行短促，羲和的职务荒废了。寒暑运行反复，麦秋时节仍然寒冷，葛布衣尚未穿上。雄风蓬蓬而来，惨烈地吹飞大屋；雾气扬起，使白昼昏暗，越发觉得白日迅速流逝。迅雷没有发动生发之气，只发出低沉声音震动大地。三个时令没有雨水滋润，凭什么使五谷生长？蝗虫又不仁慈，灾祸延及朴木。近来听说河内内外，数年来只能吃草木；又加上豺虎繁多，死者达到十分之五六。诸公安享安稳，群小幸臣厌食梁肉，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竟让他们白白蒙受毒害？因此和气失调，也难怪边境祸患逼近。天人感应的征象已经显现，朝廷的谋划必须成熟。遥想弘治年间的治理，历历在我的耳目之中。调理政务各得其所，气候也各有归属；八方之风都依次顺调，五星运行没有偏差。二十年间宣扬重光，万国都照耀在玉烛之下。平坦的道路生于宽广庭院，箑脯从荒远地区进贡而来。因此在上天覆盖保护之下，老人都听不到杀戮之声。中途虽屡经变故，美好的心意仍然可以捧取。勉励吧，柱石般的老臣，弘治之治足以作为龟卜的吉兆。狂妄之人不懂政事，哪里敢白白耗费国家俸禄？仓皇地怀抱杞人的忧虑，恳切地作麦丘之祝。只愿光明的大明更加灿烂，末后的光辉普照曾曲之地。题《九峰书院》。圆满的天象次第运行，大道却湮没不显；濂、伊之学衰落沉寂，后世传承者纷纷出现。石鼓文还未被荒草埋没，嵩阳山也依旧高峻险峭，九峰又怎么样呢？夫子重视幽深的探寻，架屋于云霞之间，与人共同探讨松竹的清荫；探究真理，破除众多疑惑；汇集虚静之道，继承稀有的雅音。河流般贯注的义理有所寄托于万物变化之情，于是任凭铿锵的《广陵散》响起，把它写入龙唇琴；闭门缀辑道论，永远作为后世贤者的珍宝。又说：我早年送别误入歧途，困在歧路，因而沉滞荒废；私自窥见无穷的门径，浩荡之意纠结于寸心。回望着整理衣裳、执礼求教，最终立志遵循所敬仰的人。《赠潘子四首》。

译粗俗之人学习巴地歌曲，佳人演奏阳春之曲。我怀抱仁德，从湘水之滨而来；确实美好，竟没有同类可以匹敌。心中所期望的并非自我取媚，而是持它奉献给明君。上弦配合凤凰之笙，下弦使鬼神哭泣。边地霜雪繁多，刚烈的风凛冽而辛苦。只怕琴声变成商调和徵调，手指想诉说却无法伸展。在宽大的屋宇下徘徊，这种心意难以再次陈述。其二。大道久已湮没，王道的英华改变；世间波澜时常流动，习尚玄默，危言往往招致祸患。君子守持贞正明亮，所可贵的是为世间艰难而牺牲。严霜覆盖广阔地域，红花惊惧于眼前景象；美好的草木也被摧残凋颓，何况柔弱的莩草与菅草。茂盛的竹柏，使我这樗栎般的容颜得到安慰；春日的花朵确实以峭丽的外表显示其本质，正如岁寒之中的竹柏。其三。想起从前与你分别时，浓霜凝结在高大的榕树上；还怀念乌石的马镳，又转向并州的蓬草。从前时辰像参星避开商星，如今又像燕子离开鸿雁。众生本来没有穷尽，人的百年却终有尽头。平日所交往的朋友，昼夜之间又有谁与我相同？兰草和苕草将要披靡，玄色的太阳难道永远居中？愿你保全光辉与恩惠，远行也能安慰我长久的思念。其四。浮金般的秋气肃杀，丛生草木黄落，栖息在广阔的荒地。想到你独自远行，烦忧凝结而不能舒展。斥鴳满足于蓬蒿，凤凰却要栖息高大的梧桐。只要高雅的情谊不改变，哪里一定要走同样的道路？有志之士贵在努力，大丈夫应当行动，不要弃置儒生身份。东海有一位士人。东海有一位士人，身穿云锦般的衣裳，饥饿时吃炎洲的霞光，口渴时吸饮瑶池的琼浆。驾鹤而行多么翩翩，在九天八极之间从容徘徊。早晨出发于岗防之野，傍晚休息在沈默之乡。回望着同漫无边际的宇宙臂挽臂而行，穷尽洪荒时代。九州虽然说很大，在他看来却如同一间厅堂。纷纷如尺蠖般屈伸的小人，看着鸿鹄高飞。黄伯固。黄郎是逃离尘世的士人，抱守自己的身影居住在空谷。攀折芳草直到树梢，采集水藻站在水边。美妙的品德难以与人相比，年终仍守着幽独；怀念美人并非为了自我炫耀。出门时重新整理衣冠，偶然想到风云，便抚弄故道上的丰茂草木。鄙陋之人依附丘陵，通达之人则随自己的意愿行事。谢灵运经营石门，贺知章疏浚剡曲。只要守道不改变，难道会给山神留下耻辱吗？秋夜等待王员外时行。凉风升起，寒意切切，充满重重帷帐。坚冰预示时令将至，鸿雁显明了其中的征兆。春天的滋长已经洁净而不再停留，秋日的鹰正向高空飞翔。观察万物而沉潜幽深的心志，谁能不产生归乡之思？素月照临山丘草木，灿灿清圆的光辉。圆月的光辉难道不可喜爱？只是零落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等待与我同心的你，你还被什么滞留在那里？呼唤琴为你奏鸣，苦调使内心违逆。不怨恨年岁流逝，只怨知音稀少。盈亏本是永恒的规律，可悲啊人生的离别。《初离京邑留别诸同志四首》。陈车遵：在城门内振鞭策马，向导着宽阔的道路；抬头望着孤云，远行时低头看见流水。逆流而上，感念平生的欢乐，难道只是因为一杯酒吗？大家聚居时自己还不觉得，一旦失散，怨恨和思念便更加增长。河川引着舟楫，山陵陆地隔着空旷烟雾；再次相见很难寻得，愿努力敞开心胸互相倾诉。第二首。浮萍依恋旧日的水波，离群的鸟思念旧日的树林。既然回到了旧林，只愿同伴不要留下任何遗憾的声音。曾和你朝夕相处，哪里忍心再像商星、参星那样永不相见？山河一天比一天遥远，霜雪一天比一天深。鸿雁和麒麟不知何时才能到来，我又怎能诉说幽深的心情？相会的美好想来总有时候，只是时光迅速流逝，忽然又到了阴寒之时。愿彼此共同勉励、增进美德，到白头时慰藉离别的愁心。第三首。驱车奔驰在太行山坡，车头向北进入楚地水泽；迷路了还没有及早醒悟，困顿之中将往哪里去？爵位服饰反而载来忧患，奔走追逐的人为什么如此拥挤！世俗风气一天比一天衰败，为什么还要重重沾染它的污迹？京城的尘土又有什么长处，竟看不清什么是黑、什么是白！让劣马驾驭文饰华车，连赤骥也只得退避；谁能违背众人的嗜好？不如共同穿上东山的木屐。第四首。放声长歌越过蓟门，凝神远望高大的京城。陵墓宫阙多么高峻，马匹前行使我心中怦然。虽然说是返回故乡，却不能和贤良的朋友同行。疲弱的鹘鸟没有强劲的翅膀，离群的鸿雁发出悲声。幽深的约期无法相伴实现，沉重的忧思只能独自抚胸。看见飞雁。凉风吹动沙漠，北来的雁群纷纷飞到；为了躲避阴山的雪，反而翻飞冲入楚地水泽的云间。它们嗷嗷鸣叫，清声如同天籁；排列成行，仿佛写成文字。心情舒适，是因为得到稻粱；心中惊惧，是听见了弓箭弹丸的声音。时时县挂着出塞的梦，哪里肯嫉妒那些下鞲出猎的功劳？远远惭愧不如青田之鹤，高飞而绝迹于世俗尘氛。拜谒留侯祠。我仰慕张子房，他本是紫霞中的仙客。志士怀有深沉的苦心，暂且驱策麒麟般的才德。博浪沙行刺失败后，他折节下拜黄石老人。谈笑之间辅佐汉高祖，终于完成志愿，任意前往适合自己的地方。神山远去，朱凤和鸷鸟徒然累积了百只。大雪中行走在三茆山中。解开束缚，领悟服食之道，把心思经营寄托于山水之间。近来听说三峰秀美，便带着喜悦来到这里；阴云布满大地，六角雪花漫天不止。攀登险峰受到阻滞，远方的踪迹只能寄寓于眼前的景物，反而磨灭了高远的志向。真正的本源无法前往，山中又有罔蜮和泥滓，凡俗居处实在令人厌弃。还丹也难以依靠；太虚本来就是住所，本无所谓彭祖长寿或夭折，同归于一无所有罢了。怎样才能有庄子的通达，与他共同剖析玄妙的道理？游览烟霞洞天。今天我忽然感到不快乐，便驾车结伴出游。远望南山的树木，郁郁葱葱而含有真实的意味。山崖瀑布垂下白色的旗幡，山谷的风吹响繁密的乐声；洞穴幽深，看不见别的踪迹。白云浓重地飘来，猿猴在长藤间啼叫，使道路昏暗；猕猴喧闹，攀折的曲枝坠落。山精穿着绿色罗衣，看见客人便仿佛自生媚态；形体遗忘而不违背真实，守持大道而不二心。体察这些景象，内心完全受到浸润，想来离开此地时，便可与众物一同舍弃尘累。赠给何仲默。何君天生聪慧，姿态虽弱而年少即能诵诗；凤凰垂帷，翻破了典籍坟籍。一眼能读十行，雅正的声调可追及鲍照、谢灵运，雄伟的才华足以抗衡班固、扬雄。黄钟一旦奏响，空使琴瑟丝管徒然铿锵。陆沉于金马门中，终年因麒麟被伤而哭泣。贾谊也曾逢时，杜甫最终仍只是郎官。自古圣贤之士，官位微小并非妨碍。▯▯大复山后贤，永远彼此相望。赠给近夫。石川、山东的晶童稚，只自树昔探访庄子、老子的洞窟，最终践行宣尼的规矩；学术贯通天人，声名光照天下。中年列入仕宦名籍，志向哪里会屑于轩冕组绶？挂冠已经四五年，退避行迹而辞谢官府。近来因为躲避虎狼，又出仕谋求三釜之禄。海滨之地正用兵，事务纷繁如蚊聚；聚集人才，听说还要借助寇贼。恂已经看见思念，何武让我观看江河奔流喧闹，哪里值得计较。从越州出发。生来没有冠冕组绶，只能安分地碌碌守着困厄。越地南方十二月，全家又远迁离开故国，漂泊在天涯。乘一叶小舟姑且返回闽中；那里地气温暖，可以免去丝帛和棉衣之需。旧业虽然荒芜，仍有一顷田地。他乡困于饥寒，为什么还要再留恋？况且听说江海一带丰收，已经不忧虑荒年。这个州固然确实美好，旅居却难道就是这样吗？盘中食物不容易得到，柴薪饮水也要花钱。虽然可以观赏山水，但对贫士来说并不方便。我素来厌恶人事，何况还居住在市井。于是毅然舍弃这里离去，飘摇驾驭风烟。夜里停泊在桐江云间，放声歌唱《渔父》篇。早晨登上富春山，钓台两座高高悬立。想到自己像云一样逼近迟暮之年，顿时觉得忘却了忧愁的煎熬。此行还将经过武夷山，真正的道理也将落在我的因缘之中。伸手朝向紫霞，高高招引驾鹤的仙人。沆瀣之气也可以充饥，哪里能追逐鸱鸢？局促地处在大禹的遗迹之中，这乡情又向谁倾诉？严陵滩。

译唉！严子陵竟然不能下来吗！遥远的富春山，水波浩荡的桐江；渺小的穷居士，惶惶的汉天子。当年是布衣朋友，一旦相见便有君臣之礼。渭水边的姜太公停止垂钓，莘野的伊尹放下耒耜。尊重贤者、敬奉天命，是希望他们辅佐天道。但如果没有鱼水般的际遇，往往也会被弃置于泥滓。圣明的君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的道也长久地衰微了。忆念李御史云。回忆从前在吴地，曾和你朝夕畅谈，常常喝醉百壶酒。感叹沧海显得狭窄，晨光忽然已不在，人事转眼变得凄恻。我又苦于羁旅，你已经成了被放逐的人。鄱阳湖波浪深，南岳瘴雾闭塞。鸿雁飞过万里长天，帛书经过多年才得到，谁能知晓？消息传来，竟成了阴阳两隔。相知相契已经永远逝去，如今我多么萧瑟凄凉！从前手持怀抱青莲花，如今已经化为石头。回头望灵源山在云际，只好暂且收敛踪迹。故太傅于谦。太傅出身南方，眉宇间有天人般的仪表。从前在英宗朝，常有正直的言论。三边形势了然于胸；正统末年兵戈开始纷扰。先皇巡视朔方，敌骑潜伏在水泽；黄云压迫边塞，銮驾迷失在周道，法驾一度蒙尘。敌人蓄意索取金宝，京城已经震动，和议纷纷纠缠。于公当时参与军事机要，决策如截断倒流之水；上告宗庙确定储君，誓告众人守卫城堡，耀武于阴山，直想发动征讨。居庸关扼守咽喉，铁骑哪里能够冲击？于是使敌人的计谋穷尽，粮食耗尽，军队终于疲敝。皇帝果然完整归来，皇位免于重新建立。虽然于公后来再度获罪，保全社稷的功劳并不小。功劳太高反而被杀，自古也常有这种事。本来由于天威显赫，实际上却是谗言如青蝇扰乱。天日终究光明，终于看见是非明白。神明的心意启发后来的圣君，特别赐予恩典达到幽冥。回想靖康之乱时，谋划国事何等草率。堂堂宋朝的诸位贤臣，只知道唯唯诺诺地遵从和好，甘心向仇敌下拜，所以最终到了海岛绝境。事情已经直书在史官笔下，于公的节操必须光明磊落。赠给方豪。昆山是天下的名士，胸怀高峻而轻视秋日长空。作诗可以接近元稹、白居易，开口便惊动鬼神。狂兴来时纵情发言，奇妙地获得造化的真意。习尚很少合乎时俗所好，结交的一定是古人。做官三年，家中八口仍然忧贫。民俗一天比一天浇薄，真想使它恢复淳厚。徒有名声又厌恶邪恶，因此谗言的把柄便不断出现。邹阳固然获罪，郑侨最终仍被亲近。迷失道路而坠入老洫，谁能辨别美玉与石头？你看裳陵山，万古以来都应当高峻嶙峋。须溪除夕。今晚究竟是什么夜晚？年岁忽忽将要过去。我向南方行走，经历寒暖，仍然滞留在天涯一角。去年在阖闾城，今年在姑蔑废墟。风尘劳顿久久未息，哪里还有心思怀念故都？怀中两个女儿，早晚长得像野鸭一样快。出门时刚学说话，如今已经能仿效饮屠苏酒。全家团聚难道就能安慰心意？只令人凄恻，悲叹人生如隙中飞驹。邻里中有几个旧日相识，分别以后还有谁在、谁不在？爵位服饰既不合我的心意，铅汞炼丹也欺骗了我。九州天地浩荡，我却奄奄一息，正使我忧愁。赠周用宾归江郎五首。高高的三神山，山势郁郁；山上树木丛生，撒落着古老的积雪。云际守着幽独，枝条可以承托屋梁，匠石难道不想把身形寄托在万仞高冈吗？在空中沐浴沆瀣之气，这种树名叫防灵，千年保存芳美的踪迹。桂树也枝叶茂盛，却仍然遭受斧斤砍伐的屈辱。第二首。衢阳有什么可说的？江郎山孤独地耸立在南方边陲，云霞幻化出奇异的形态。万古以来仿佛天都被它压低，飞鸟也无法飞上去，人迹将从哪里到达？山上有珍珠贝壳建成的宫殿，神异之物闪耀着斑斓光彩。我将游历它的藩篱，姑且采摘玄芝。第三首。翩翩飞翔的黄鹄，竟在珠树林中停住双足，误入了燕雀的罗网。稻粱并非它本来的心愿，羽毛却一天比一天衰败。时光已经渐渐转入阴寒，最终还要摩天而飞。高大的梧桐聚集珍禽，秋风吹落树叶，各自奏出世外之音。凡鸟徒然喧噪，角鹰煽动灾祸淫乱。玄阴一旦消散，求友的心意该有多么深？如果风中的羽翼有时能够相逢，不要忘了寄托幽深的心情。第四首。从前我归隐山中，恭敬地拜访江郎石；在草莽之间相逢，彼此意气相投，互相了解。闪电朝露都没有恒久的期限，烟霞却有真实的颜色。黄泥天鸡已经沉没，想到你将去往何处？葛洪凭借丹砂，玄圣终究埋没在沙漠；通达幽隐者顺应天命而行，通达的人本来没有阻塞。赠给你《白云篇》，心里明白，哪里适合沉默不言。第五首。浓霜侵袭广阔原野，令人悲痛地失去群芳。送你不能到很远的地方，年末使我内心悲伤。结交难道在于旧识？可贵的是早晚相遇。说：‘我遭受上天的束缚，尚且如此处境。觉路通向青山，何等曲折；远行的人自有去处。异乡雪霰盛大，不要让白鹤产生疑惧。’ 读李质庵的稿本。雅正的声音失去了传承，作家也随风气迁移。楚地有屈原、宋玉，汉代有河梁之词；曹植、刘桢气势轩昂飘逸，文章振发哀悲。两晋尚且精工，到了六朝便衰落；虽然争相讲究色泽，古朴的风气却不能形成。卢照邻、王勃号称词章之伯，只把绮丽当作能事，千年之后才有陈子昂出来取法雅正；但他也未必完全返归质朴。各朝代又兼有天资，因此才有王、李诸人，向着大道而知道自己所期待的境界。伟大啊杜少陵，他的苦心正在这里。他远游四十年，何况经历险阻；放纵时如黄钟鸣响，收敛时如珠玉发光；幽深时使鬼神哭泣，明丽时如雷雨垂落；变化幻化时时层出不穷，最终与古人同归。律诗从唐代兴起，所崇尚的是句法字面奇巧；末流也只会喧叫，古意慢慢无人知晓。历经这六十纪，真正识得道路的人实在稀少。凤凰在空中鸣叫，众鸟反而讥笑它。夜寒之中整理高悬的琴弦，悲恻地感到赏心之事与愿望相违。赠给吾谨五首。我来到潜元子的居处，安卧在苍云之根。怀念美人三十年，为了抗拒世间的艰难而坚持。甸▯翔虎，防凤鸟于是孤独高飞。微小的荣华哪里值得珍贵？可贵的是至高之道。用糠秕也能铸成尧舜，水虎也能伏藏于玄门。哪里像曲辕之栎，只因逃避天性而得以长存。第二首。在荒僻江边采兰，繁盛的芳香覆盖罗衣。反复采摘却并不自我炫耀，只因旅途上有所需要。旅途多么遥远，水路山岭曲折回旋。昼夜交替，辰星参星分判，终年又怎能有所谋划？南方州郡瘴雾闭塞，猿猴啼叫在城角之下。长久地保持沉默昏晦，远行吧，愿保重你的身体。第三首。南方有位美人，把自己遗落在遥远的道路上。上衣如云锦灿烂，下裳环绕着花萼。容貌光彩照耀晨曦，年末仍结出芳草。独自出行谁来相伴娱乐？抱着自己的影子，心中正捣碎般悲痛。难道没有合欢被？只是托付无门，苦于太迟。楚地的璞玉想要献上，卞和氏却再也无法保全它。世上没有贤良的蹇修作媒，只能守着孤独终老。第四首。麒麟是稀有而旷世的祥瑞，为什么会来到鲁国？大道已经长久丧失，世间却有麒麟般的人才。仲冬时节在钜野，风中的犼獍高高蹲伏；四面合围，没有留下一个活物。灵物遭受罗网，虞人折断了你的脚。看你身上的貂与貆，难道只是子鉏捕捉商鱼吗？放眼望去一片漫漫，大鹏停息在南溟，凭借培风才得以高飞盘旋。纷纷的枋树、榆树间小燕雀，哪里知道九霄的翰飞？第五首。

译京洛的贵游子弟，在康庄大道上驾着四马车。前面旌旗指挥，拥着楚地歌舞；后面的骖马间杂着吴地歌唱。结交的全是侯门人物，意气凌驾于上都。享用美食却处在豺狼身旁，昏昧之人正奔向他们所趋附的地方。哪里知道穷巷中的士人，局促地困守空屋？冬衣遮不住小腿，晚上连一斗粮食也没有储备。困厄压抑有什么值得悲伤？主宰者自会安排盛衰。神奇可以化为臭腐，荣盛哪里能长久居留？扬雄在草玄的地方，千年之后名声仍不改变。《双剑篇》，赠给毛汝厉。双剑在昆吾山淬炼磨砺，良工独自辛劳了多年；既然已经如此长久，何况又用鹈鹕油在丰城古狱之下淬炼。剑身闪烁星纹，高云逵一见便收取系佩；出游时用黄金剑鞘包裹，系着赤玉丝带。霜雪般的锋刃直逼月窟，万里之间风雷长鸣。一把剑却被弃置而掩藏光辉，和铅刀一样；难道不是因为爱好光明，却遭遇乖违、处境各异吗？有时在匣中发出怒吼，魑魅全都逃散。神物终究应当相合，世人哪里能够操持？你看延平津上，双龙纠结交会。岊江送毛汝厉二首。漂泊在海上的浮萍，匆匆飞翔在梁间的燕子。与你结成同心，哪里料到会身处异乡？游宴聚散、景光流逝，谈论探讨反而更加深厚眷恋。正当朱明之天，却有这样的离别。水陆道路多么渺远沉默，岁月又不断流转。难道没有缱绻之心？只是国事不能迟缓。你应当飞翔在要津，我姑且守着困顿卑贱。膏油燃烧以自我照明，璞玉受辱而自我炫耀。愿你暂且收敛光辉，不要让昏昧的人看见。第二首。西北的太阳渐渐西斜，宫观凝结着寒烟。远行的人傍晚要到哪里去？驾车姑且向北前往燕地。前面的骖马配成良驷，后面的徒从控制着华丽的旗帜。车中歌声响起，楚声多么繁盛。一曲歌唱远别离，再一曲歌唱行路难。蓟门没有清净的尘土，易水却有湍急的水流。旷达之士怀抱光明的义理，天命之路本来就多艰难。我甘愿经营自己的卑贱处境，沉沦幽晦也感到欢喜。约期在黎明前分别，姑且再叙寒暖。你的容光无时能够追及，只能把它比作英华的琅玕。南山的一株松。南山有一株松树，枝叶覆盖得多么美好！上面直入云气，下面抵达流泉。季秋时节露水凝结，百草于是凋零。修长的枝条抵抗回旋的秋风，何况还要承受霜雪？因为攀缘依托一旦获得，斧斤哪里还能来到它面前？所以保全容貌光华，经历岁月直到百千年。纷纷的蜉蝣小子，哪里知道长久的寿命？答毛汝厉侍御。仲夏夜晚渐渐短了，我匆匆不能入睡。所思念的人远在天涯，鸿雁缓缓飞来。佳人隔着湘江水波，寄给我云锦般的书信。打开信封，光彩如珠贝，绵密的文字显出深厚情意。信中反复叙说梅剑之言，情意如胶漆般牢固。时局危急，应先披挂金甲；儒生衣服也已久经破败。感念你的情义深重，难以用笔墨言语记尽。想起从前在京师相遇，意气相交。文章哪里足以传达情谊？只是你偏爱朋友而无嫉妒之心。你逢人便称说项斯，更加显出君子的情谊。我难道是土木做成的？听到这些仍会啧啧称赏其中的风味。近来我前往南方，骑着青骢马，配着金络辔头。众多俊杰表率着能干的臣子，赫赫然是天子的使者。我初次见到绣有獬豸的官服，已经驱除了魑魅般的气息。为什么驾着鼓车，却使用这样的骐骥？所幸能够每天亲近请教，慰藉我憔悴的面色。官府门第深数十寻，却看不见其中深邃之处。低心下意而处于卑贱地位，这些人一旦腾达便喧沸起来。我平生写诗百篇，誊写后收入箱笥。自己惭愧在交游之间，哪里还敢承当这样的称誉？鄙陋的人不懂得逢迎，动不动就招来斥骂。突然想逃入樵渔之间，横逆之事却又猛烈起来。若不是你善于排解，我凭什么控制轻重进退？凝聚情感而超越形骸，奋力发言而略去荣利。难道没有英杰之士，能与我独自投合？朱红的炎日照射北林，桅樯上的乌鸦荡起离别之思。悲恻地望着芋原山，悠悠地临岊江水边。楼船忽然又要解缆，我的马何时才能系住？面对江山搔首叹息，面对天地两度挥泪。你的才华可以敌过万人，伟大啊，你是瑚琏般的国器。富贵哪里值得谈说？功勋声名恐怕会带来许多事端。九州都悲叹风尘，三边又增添烽火。稀疏的瓜蔓难以茂盛，短狐暗中窥伺。先帝的英灵在天上，凭借你的力量来挽救倾危。威武的裴晋公，光辉灿烂地记载于史书。王通虽然被铲除采录，眷恋宫阙的心仍然深藏。太平十二策，寂寥地记着从前曾经试行。扶持危局实在独自艰难，避开女色确实是成就功业的原因。古今贤达之士，各自按照志向行事。赠给你《猛虎篇》，放声高歌，须发都要竖起。少谷山杂兴。轻车进入城中，府第不沾染市井道路的尘土。在水部巷买下山水，石壁争相显出嶙峋。美好的果实四时都有，橘子、柚子以及枣、榛都在其中。树木更加繁茂，梅竹格外有精神。茅亭覆盖在石上，风月是主人和宾客。芸轩低矮而简陋，我闭柴门著书。衣着不合时宜的人不是我的朋友，但心中知道远方来者是亲近的。精神闲适，空暇日多，在棋局中显出本真。虽居于赤县，也常常与青山白云相结。鳞次栉比的十万户人家，忙于刀锥小利而忘了早晚。此山哪里遥远？烟霭容色自然津津有味。愿四郊安宁静谧，永远做一名草野之臣。远离别。近距离的分别还顾不上离家，早晨去，晚上仍可回来；远距离的分别也顾不上家，出了门哪里还计算年数？出了门又回到门内，儿女牵着攀挽。鸿鹄心怀四方，哪里会接受燕雀的怜悯？凉风吹动沙漠，剑歌悲惨而不欢。拔剑也不能把水割开，只能惆怅这离别的艰难。同胞遍布海岱之间，所珍贵的是天下纲常完整。孔圣想居住在夷地，老聃曾出行经过关隘。只要意气相投而彼此安适，哪里在乎华夏与夷狄的区别？远别既然就是分别，留恋故土并不是上等贤者的作为。白雀诗。有一种鸟名叫嘉宾，情意深厚地聚集在公府院中；族类分列整齐，其中有三只珍禽。羽毛比白雪还白，发出清亮奇异的鸣声。无论尊卑贵贱，饮食起居都显明其素朴本心。虞人用罗网捕得它们，高兴地说这是世间的珍宝。用香稻米喂养，娇爱它们胜过轻视黄金，并把它们安置在白玉栏中。鸷鸟不敢侵犯，正要把它们进贡给圣明的君主。上林苑的时日迅速过去，小声鸣叫可使天地洁白，大声鸣叫可贯通古今。使教化之国汇聚振兴德行，使美好的才能不受阻滞。像这样的蓬室之士，怀抱美德而遵循丘林之志。一旦受到爵命，便照耀岩峦山阴。长久地说，还应当自我珍爱；野田之间仍有遗留下来的吟咏。威凤篇。景风吹布，南方清晨的曙光照射丹台。威凤相隔多么久远，千年才徘徊一次。它的声音世上没有流传，只有从前曾与箫韶相应。虞舜的朝廷已经寂寞，岐山之下也长满蒿草。孔雀和野鸟使朝代纷纷疑惑猜忌。如今时代究竟怎样？上天还没有听见和谐的鸣声，却有抟牛防，依托着凌驾于太阶之上。这支曲子无法唱完，九州正喧闹不宁。短歌行。骑马出了城郭北门，马跑得很快，等不及鞭子。我长跪着拉住你的马，请听我唱一句话。凉风警告芳树，白露使寒蝉凄凉。君子心有所思，远游直到幽燕。在家时人人爱你，离家后人人怜你。早晨的饭还来不及吃，哪里能留恋膝前的亲人？下有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上有苍茫的天空。如今世道多么清廉，反而全家难以远迁。只见云锦般的衣物受到珍爱，麻和苎麻织物也没有被弃置。独自行走多有辛苦，要多吃饭来延年益寿。寄给惟可。

译提起衣裳采摘杜若，江水多么浩荡绵延！请问采它做什么？将要把它赠给君子。人的心意没有终极，天涯难道就能使你接近吗？时节容易流逝，往事更加微小零落。时局危急，生计笨拙，疲惫之身凭什么托付？桂枝还有晚开的芳香，芙蓉正在秋水之中。并非没有耐寒的姿态，却也随着江草一起凋萎。栎社受到神灵庇佑，愿长久保存玄妙的道理。寄给顾九和侍讲。从前在吴地，你在国中对着我敞开心怀。早晨游览太湖水，傍晚住宿姑胥台。我们放声狂吟，各自抒写志向，醉倒在黄金酒杯旁。像张衡写《四愁赋》，王粲兴起《七哀诗》。同心而同调，一声长啸压低九天。翩翩海鹤高举，飒飒天风吹来。烟波之间忽然彼此失散，各自在天涯一方。你是九霄高飞的翰鸟，我像穷途中的尘埃。音书被岁月阻隔，陇间梅花将要凋落，也还有芳菲的草。思念你悠长无尽，年老将暮，你却不顾念我，终将一起零落如蒿莱。送李道夫赴阙兼怀念仲默。强敌将要制造祸患，我的朋友却在朔方。朔方距离万余里，金门显得郁郁煌煌。下面有避世之士，隐居而写出奇异文章。十年风尘深重而寂寞，中书省郎官享受俸禄，像侏儒一样屈曲自守，思绪多么悠长。我有薜荔衣裳，借你远远寄去。一是为了保存苦守节操之心，一是为了表明永远不会忘记。岁暮怀念京城的诸位朋友。忧思苦苦不能断绝，岁暮登上高险的山岭。关山重重有百二之险，江水渺远而且深。水深也仍有渡过之处，山势险阻也仍有登临之时。想到我的诸位同袍，一息之间便断绝了风中的音信。你是天上的鳬鸟，我是水中的鱼。飞翔和潜游各有本性，哪里能够知道盈亏？遥望北斗星，却看不见北斗城。参星辰星都在天上，牛郎织女也分明可见。同在一个区域却彼此躲避，何况身处不同天地。游子篇。眷念那来自不周山的风，叹息着想起九夷。九夷被水路山岭阻隔，远行的人将要到哪里去？驱车越过幽州、蓟地，天路比险阻更加艰难。齐州难道不值得留恋？严酷的威势剥削人的肌肤。夹衣可以抵御冬天，却没有人赠给我所喜爱的东西。在卑贱处被贵者轻视，在遥远处被近者遗忘。你离开华美衣服的生活吧，马匹敦促我说出慷慨激昂的话。赠道夫四首。华美的车子准备出发，天未明你便前往北阙。丛林没有繁密的枝条，天气正是十月，走在大道中央。判然分别，难道不想念鹣鹣、蟨蟨般的同伴？赠给你金色琅玕，低声诉说着内心郁结。京城观阙多染黑尘，猛烈的风整夜吹起。长长的山坡没有平顺车轨，智者也要防备失足跌倒。故家固然有欢乐，浮华荣宠也终有消歇。志士没有闲居之日，国事忧患本来就危急。送你走东门，这番心意实在难以说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月〕 第二首。大道还没有完全平坦，回旋的狂风时时吹起。君子思量如何献身国事，小人也奔走不息。清晨系好马缰出门，漫长道路从这里开始。马周曾是布衣，埋没行迹，实在没有什么声名。常何说了一句话，玄纁聘礼便辗转而来。一天之间，白板门第也光彩照耀州里。孟浩然实在可惜，并非没有圣明天子；平生得意的诗句，却零落地沉入泥滓。唉，归去南山吧，悠悠然辞别朝廷与市井。显达或隐晦，不论贤愚，自古没有不是如此。兰草荷花长久令人怀念，却忽然随着春日芳华凋萎。第三首。衰败的风吹过岊水，为你斟饮白玉杯，情意深长而酒力也强。日暮时倚立徘徊，十年以来一直眷恋着绨袍之谊，岁末又生起离别的悲哀。过失能同谁陈说？游乐能同谁相伴？故国不能居住，鲁国之生将要凿坏而行。金台多么高峻，首山也同样崔嵬。愿你的心如茂盛的竹柏，我留下的余荫能惠及枯草。第四首。富贵苦苦相逼，师徒之类多半逃避退巡。何况正值强盛之时，谁能分担沉沦者的处境？我仗剑出行，抬脚便生起烟云。河淮水面浩浩漫漫，其中有交通要道和渡口。哪里会忘记风波？只是恐怕壮士会想到委身其中。陈列的霜气凝结，漫长道路上落月经过柍桭。良友志在异域，这番心意难以再次陈说。想攀援时局却无从下手，想前往道路又没有由头。愿化作一双有情之鸟飞翔，飞出城门。拟古。功勋声名无法谋求，只能叹息时运乖违。佳人处在幽谷，心中思念一天比一天摧折。天还未晚柴门便关闭，盛年不能和意中人相谐。难道没有欢合之意？蹇修又同谁作媒？霜寒闺房，云被遮着，寒玉般的容颜暗中衰颓。抬头看孤雁飞去，雝雝的鸣声使人心中悲哀。宿在石竹岩。久病使我困于情感牵累，削迹离开故乡。到了仲春之月，气候清爽而美好。紫云洞遥远，天地相隔渺茫。寻找山谷而被瀑布水流阻滞，攀登山岭而领悟灵妙的草木。千座山峰接续呈现生机，百种草木相互吐露花朵。周遍观看，荡涤节令景物；何况还凌驾于紫霞之上。仿佛遇见神仙，引导我经营丹砂。丹砂不容易炼成，黑发却早已花白。神妙的道理寄托于隐微之处，时序变化更增加感叹。至人有超逸的心念，不把保存形体看得重要。苦辛行。贪恋清幽而不爱惜自己，历历远望疏朗的景色。遥想云居的胜境，驾车登上重重曲折的山路。躲避斧斤，走在岔路；积木堆成的云中栈道纷乱不整，走到正中也不敢轻易落脚。摸着枯木，骤然战战兢兢；拨开荆棘，超过匍匐前行。身体瘦弱实在无可奈何，何况又迷失在深谷。虽没有▯莘，恐怕哪里能测知蜒蚿潜伏其中？不久青霞转深，惊讶白日迅速消逝。山海确实是伟大的景观，拿什么安慰我迟疑的脚步？我的一生是谁驱迫的？竟使自己走到穷途而哭泣。伯阳不出门，世间道路明白得如同烛照。愿彰明籛子的训诫，或许可以免受华山之辱。王右军。右军有鸾凤般的姿态，幼年便寄托着崇高的想望。沉睡时也能真正觉悟，坦然卧息而又疏朗。临池挥洒精妙的笔墨，意气凌驾风云；上笼鹅的事情，偶然书写草书经典，各有其所往。《少谷集》卷一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明代郑善夫撰。五言古诗。《草堂大风雨彻夜怀田家》。旱魃从初夏开始作祟，如今山中吐出云气。草堂前忽然清爽，仿佛气候焕然一新。猛烈的雷声震响如霹雳，积聚的阳气于是沉降。大风振作而来，冻雨仍然倾盆而下。半夜想着抱被而睡，寒暖忽然分明。回想前几夜，才得到一阵清爽的精神。天刚亮窥望少谷，生机又津津然恢复。于是枣子和石榴落地，纷纷堆成粮囷。遥想收敛完毕之后，农事仍然艰苦辛劳。造物主哪里可以测知？姑且庆幸它使劳苦的筋骨得到苏醒。阴阳还没有顺应时序，我的忧虑仍然没有边际。出自郭北门行。从郭北门走出来，松柏多么纷纷茂盛！白日照不到地面，野草悲叹阳春。抬头看，浓雾令人苦闷；低头望，白骨还很新。白骨被火烧也不能化，骷髅夜里彼此相伴。暴风呼啸仿佛含有怨恨，漫漫长夜难以再迎来清晨。从前是喧闹市集中的人，如今成为广野上的尘土。从前争夺刀锥般微小的利益，如今只能托身于鸱鸢。玄妙的运数竟然如此，苍天难道遗弃了仁慈？庄子通达生死，遥远地越过烦恼之津。孚斋。成见如绣花的佩巾，炫耀骄傲而不可拘束。在广阔运行的天地中，我的道又将怎样？罗网遍布薮泽，太素反而变成了草屋。奇异之人乘着莽▯，踏过焦火仿佛无事。泛泛然渡过九重深渊，木船是多么空虚？得到一便能会通众理，万物仰望而生命暂歇。明白而疏通真实情感，贯通喘息柔弱之物，何况孚豚鱼？斋居使烦闷雨过天晴，想到这个道理，守持它而不改变。说到巽卦，只要不亏损，教化邦国便可扩展所有余力。长久仰望登临高远之境，离去而与天同类。游览建州陶园，和陶渊明拟作古诗八首。南方气候温暖，风吹树梢时秋天仍然像春日一样和暖。水浅而坐船受阻，只能驾着木船载着悲歌。名园占据原野低地，时令景物已经流逝许多。甘菊丛高峻挺立，芙蓉花柔美婀娜。流逝的景光令人应接不暇，使我惭愧地怀念阴何。第二首。年少时便秉持末尚，挑着书笈远行。游历之后才听说赤县之外还有八州，车轮奔驰也不嫌劳苦。光阴忽然像流水一样逝去，归来后守住纯一之气，恍然看见丹丘。于是知道不出门也能仰卧俯首而包容六合。周王的遗风已经长久寂寞，我此行又将寻求什么？第三首。四时交替兴盛，万物随时运而变化；始终如一的景阳还没有停止运行，积聚的阴气已经肃杀。为何松柏枝条郁郁葱葱，竟独自雄健？田间草木衰弱，草上的风发出淅淅声。凛冽秋风一吹拂，美好景色也恐怕将要穷尽。等着你来采脂苓，在青山中服食。第四首。群山积聚着莽苍之色，苍茫山色正当座隅。万木欣然舒展，所处境地幽深而舒畅。细雾停留在阴处，洞穴丛林与绿色亭台广厦相接。东山抱有远大的志向，栗里写下闲居之赋。浮华的荣誉哪里值得羁绊？三条小径不可荒芜。年华一天比一天晚，我的道却安然自得。第五首。东南有一位士人，名声节操坚贞，自守而不显露才华，归隐田园，披散头发，懒得戴帽；白鱼作为给母亲的佳肴，取其色泽以愉悦慈母的容颜；幽居却藏身于市井之间，白天也闭门不出。客人从远方来，彼此倾诉衷肠，忧愁全都消除；端起酒来喝到兴浓，命童仆取琴，为客人弹奏。琴声微妙幽深，忽然如有两只紫鸾飞下；相互顾念，踏上明亮旷远之道，相约共度岁寒。其六 秋日登上黄华山，恍然看见广阔荒远的天地。前面有白居易的乐天居，后面有陶渊明的归来堂。堂屋高敞接云，鸟儿回旋，池水也浩渺无边。主人端庄闲逸，想着栽菊来遮蔽坻岸和场地。天气寒冷，菊花还没有开放，闲逸的心思却与嵩山、邙山一样高远。乘木筏漂游，通宵达旦，万物景象争相俯仰。只要情景不亏缺，我还为什么要动心而迷失方向？遥想那无穷之门，翘首相望，内心不禁悲伤。其七 我又走在旷野中央，从今以后内心悲痛。困顿失意之事不要再反复说起，所伤感的是命运和时势，并非没有青霞般的高洁资质，只是素衣早已被染成黑色。偶然听到雍门周弹琴，想借此安慰心中的忧疑；但忧疑最终没有解除，最高妙的琴音已经无言可说。古朴的风气日渐衰落，大道已不可思议。王子乔并非我所愿追随，詹尹也欺骗了我。江上的花草茫然不知消息，游子黄昏时将归向何处？与东园公相逢，他赠给我《考槃》诗。其八 楚江边有杜蘅，叶子短小，不能采摘；越地山中有舜华，秀丽的颜色早晚都在变化。不如采摘芙蓉，把遥远的情意寄托在云海之上；美人隔着秋水相望，秋日的容色淡淡地相互等待。鹖冠子悠然自得地生活，避世而居难道会后悔吗？《北雁步云词》从前我梦见自己展翅飞去，与王子乔亲密相伴，如同成双的鸾凤；箫声吹破缑山上的云，翻身投入大火坑，在银河渡口洗涤骨髓；忽然驾着白鹿下到瑶池赴宴。春天曾驾临雁宕山，阴暗玄妙的关防闭锁着天门；醉后扫过千丈文石，万劫之中留下最美的文章。如今灵峰洞中的元气仍然氤氲，我悲歌时草木都低伏，坐着长啸，天地也能听见。归来后收敛光彩，在金马门中做一个大隐士。你看东方朔，作为得道之人也伏身于尘垢烟氛之中；难道不能罗致而不能成就大道，只能在一条山沟里空谈吗？《业书楼》台的南面有一座高楼，向下俯视澄澈的江水；水光飞映屋檐，仿佛接触流云，稀疏的窗棂多么美好！重重帷幕之中没有多余的器物，只有三车书籍拥满其中，里面住着一位伟岸丈夫。人们说他是百世难遇的贤士，连续翻阅十二部经典，喝斥你，荡除其中的污浊。翻完书后，他多次叹息，回头望向鸿蒙未分的境界，这才知道万物最初本来无物，万卷书都不过是糠秕。夜里青藜杖照到门前，想要开口时，他只向我伸出一根手指；目光一接触，道便自然存在。我爱温伯子。《北山诗二首》清晨从委羽山的朝阳出发，傍晚赶赴紫霄山的约会。向南游行时年岁将晚，留恋这里溪山的奇景。大风过去，初晴开朗，阴谷里的积雪已经融化。我扬鞭登上重重曲折的山路，疲惫地看见茅屋。山川的疏凿确实没有伦比，情景尤其完美。新栽的松树多么苍翠，远处的江水也清晰可见。素月悬在正中，坐久了，灵台自生清明。不久寒威加重，仍觉得阳气尚存。良朋发誓相互友好，此生幸而情谊未衰。本性如果能够实现，毁掉车子离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其二 向东行走，寄情游览，踪迹超逸而车辙迷失。向西归还，何况正值玄冥时节，月色昏暗，风景昏沉。并非没有儿女之情，只是所到之处都是山海奇观。向阳的山崖覆盖着远处的坡地，背阴的山谷注入奔腾的急流。我登上步云青峰的顶端，搜寻并追究水流的源头。前面有空明洞，藤蔓小径盘绕着岩峦。姑且驾车去采玉华，把它赠给所爱的人。忽然云雪纷纷聚集，我置身于虚无之间。大道超出死生，静心的人能够看见它的内在。愿意招来柱下史，进入无穷之门。《燕集玉辉堂》幽深的岩壑呈现出幽静的姿态，遥远地契合着深幽的境界。遥想天台山的胜景，于是寄托我对山水的癖好。滞留赤城直到岁暮，所留恋的是三位益友。壮盛的阴气压迫着，阳关一带山雪已有一尺。虽然叹息道路受阻，稍稍欣慰的是尘世的污浊得以停息。巾峰进入草堂，天上的奇花献来芳香。美人般的宾客排列在公车旁，求友的心意何其无穷。文人宴席展现瑰丽奇异的姿态，流觞饮酒快乐不厌。鹿鸣之歌纷纷和谐应答，适意的欢娱不靠管弦乐器。退席后想到蒹葭，今日有幸依附于圭璧。看见空寂而领悟气机，体察万物而显见真实的色相。我的道还没有荒芜，欣然敞露胸怀。《送何仲默游关中六首》跨上马走出蓟门，马匹前行而不回头。大丈夫看重建立崇高功勋，即使走狭窄小路，也应当步步有规矩。狭窄小路不是应当遵循的道路，只怕你前去后岁月将晚。财物多才是善于经商，衣袖长才是善于舞蹈。巍峨的西昆山高耸，你抬头远望，久久伫立。其二

译久久伫立而相望，怎奈彼此分居，心中生出怨恨和惋惜。把心事托付给风雨之夕，在道路旁握手告别。精神上的交往不分古今，漫长的道路仿佛长有羽翼。想到相逢交谈，情意更加长久；你去吧，愿我们结交如松柏长青。女萝随着飘风摇荡，顾念这中间的乖离和断绝。其三 年少时便逃避浮华的篇章，在文翰中谢绝华丽辞藻，以深沉的文章运用真情实性，佩巾之类的装饰也日渐扫除。箫韶在虞舜的朝廷奏响，凤凰从琼岛飞出；最高妙的乐音震动天地，能够应和的人却多么少！长久地说着承受德辉的话，与你告别却如此草草。其四 登高遥望咸阳，送你经过易水。北风多么萧萧，黄鹄飞去还没有停止。食物摆列，有百牢之盛；泾水、渭水绵延千里。西面正对太白山洞窟，代代都有隐居的君子。长孺凭借高尚的义行，壶遂也将远行。古道还保存在遗留的典籍中，你将承担开创之业。其五 日落在崦嵫山下，西边的太阳昏暗，风景昏沉。虎豹扼守着九重关隘，广利之事哪里还能听闻？重华不可再相见，圣明与智慧于是沉沦。鸱鸢每天成群结类，鹓雏只好逃离它们的群体。发誓要迈开高远的步伐，进退行止都遵循时势的艰难。其六 深秋行走在终南山，山峰像箭镞一样高刺青天。黄河从天际流下，群星彼此交错相连。为何在北极星的北面，狼星张开它的星次？南面敞开蚕丛山，向北俯视邙山以及广阔的原野，寂静无人。草木生长得繁茂青葱，尘土飞扬，苦于看不清形象。山谷的变化或许确实如此。前行吧，培植元气，使皇图万年长存。《武穆吟三首》向南遥望岳王坟，抚心痛诉宣和年间的往事。四海既然没有忧患，快乐的事情是多么丰富？师师进入皇帝身边，金兵却如群星罗列。往日的张谏议，向天门进言难道不是事实？只看见家家搜括黄金，却看不见士兵扛戈。回头望向靖康末年，志士的悲痛又是怎样？其二 太尉岳飞出世，天生姿质，用兵如有神明武力；怀中带着《左氏传》，以与绛侯、灌婴为伍为耻。燕云之地唾手可得，甲士全都如熊虎。向北开拓玄冥之天，向南安定朱明之土。国耻还没有洗雪，百战取胜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发誓要同诸君痛饮黄龙府；还没有看到颍昌的旗帜，气势已经吞没边地各部。其三 英雄也无可奈何，气数压倒了人事。宋朝的德运已经到了末期，光彩只在椒房中制造梦境。皇帝北狩不能返回，上天自有成全的意图。壮士徒自苦心，奸臣却自行长谋。蜡书清晨送到门前，将星夜里坠落大地。平生所守的四字箴言，最终竟落入气数之中。威武的蜀汉武侯诸葛亮，直到舍身一死，志愿才算完成。《佳人篇》青翠的蕉树生长在水边，空谷中的女子容貌灿然。头上插着金错钗，婉转如鸾凤飞舞；腰间佩着碧玉，娟秀地垂在兰草廊下。她说要采摘草中的花英，却不踩踏草上的露水。新制一柄齐地纨扇，既用来遮挡自己，又用来照看自己。并非没有合欢被，只是防护身体密实得像墙。飘风吹动杨花，夫君遥远，不知在什么地方？常常害怕时光容易沉沦，于是裁剪悲愁来延长伫立等待。《赠吕爱员外》秋云高远，登上高台看你，心意更加遥远。新近相知，为什么这样匆匆？半顿饭的工夫交替酬答劝酒，同生一世也不能尽欢，到了来世反而更加留恋。真正的交情重在意气，难道一定要日日缠绵？丛菊有遥远的芳香，女萝有深长的藤蔓。大道沉沦在沧海之中，愿彼此相约泛舟于波澜之间。《芳树篇二首》芳树生长在宽广的庭院，苍苍然正盘曲高大。芳树并不自夸芳香，轻轻拂动，仿佛映照千重紫宸。北风吹上树梢，洁白的雪使它的精神舒展。今天为什么不快乐？公堂上有嘉宾。手持酒杯面对兰楹，欢乐到来，竟无法尽情陈说。愿把哀伤寄托给修长的竹子，以惠爱之心诚恳地表达出来。其二 我皇继承帝位，秉承神武，古来无与伦比。拔剑平定大荒远地，边裔夷族纷纷前来称臣。大食献上宝刀，大宛献上麒麟。单于独自冒犯顺命，穿上戎装还来不及到早晨。军威震动大地，从早晨一直传到西秦。分赐黄金给五侯，卫青、霍去病都不爱惜自身。万国叩拜，三次祝颂，何等恳切？只要修养文德，王者法度便永远没有过失。《早起赴思道索饭》清晨没有生火做饭，便去敲故人的门。坐在那里相对忘却了许多事情，心中始终感念他赐我一饭的恩情。谋划酿酒，像苏轼的妻子；采摘蔬菜，像在司马相如的园圃。孩子们能够接待客人，文章也不避讳写得粗豪。我难道敢说自己只讲道义吗？应当保存陶渊明时常独自出行的风度，也像杜甫一年奔波七次。从来只求略能温饱，以此相信天地。万事使我羁旅孤苦到了极点，只能凭借好兄弟。《苏蕙娘织锦七解》扶风的苏蕙娘织锦时不走下堂屋，每天早晨整理机杼，字字都牵动肝肠；织成后远远寄给在襄阳的丈夫【一解】。丈夫另有新欢，把我安置在长门宫旁；新宠正缠绵，旧日恩情一时全忘【二解】。抬头看天上的星辰，环绕运行如同车轮；经纬各自有规律，尊卑难道没有次序？凭借我手中的梭子，诉说我心上的纷乱；八百字纵横交织，反复合成文辞。我的心才开始悔悟，愿你的心也能回转【三解】。苍蝇玷污白色的缟帛，嫉妒竟如此无愧；回想从前你离开我，人事为什么这样仓促？你追逐阳台上的云彩，一去便断绝音信；我如同芙蓉花，芳香美丽又向谁诉说【四解】？早晨的云歌还没有唱完，陇水的声音也不停止；愿化作青陵台上的连理枝，生时同生，死时同死【五解】。琉璃容易破碎，纨扇轻易被一掷而弃；活着时参商二星彼此回避，死后也只能把魂魄寄托相思【六解】。白头之事暂且不要宣说，红颜女子多被抛弃；怎样才能得到窦连波，为我解读这篇回文锦【七解】？《赠汪希周》北风吹过岁末，花木之子意气高峻。何况今天正是你的生日，又遇上履长月。宾客宴席上敲击朱弦，急促的曲调奏出新商声。你的才华正应当高飞，一举压倒大海；凭借大风飞向天池，九万里高空哪里会有阻碍？最终一定到达彼岸，前行吧，忘掉所乘的船筏。北辰长久以来还未安定，彗星照耀着两座宫阙。顾念你射弧的志向，翻身便射落妖星。大业仍然艰难曲折，发誓共同活到白发。《妾薄命》轻快飞翔的并命鸟，步步相随，彼此和谐喜悦。中途忽然分散，哀鸣诉说，悲切不已。有生之年确实愿共同欢乐，有死也愿葬在同一墓穴。众多雏鸟羽翼尚短，哪里忍心让它们彼此永诀？兰花的芳香还不如桂花，荼草的苦味还不如黄檗。我还不能死去，却厌恶这种中途衰败。双星降临洞房，流转的光景多么明亮洁白。只照见你的衣裳，却照不见你的面容。黄泉之下相逢自有期限，大海之水也终有枯竭之时。巍峨的苍梧山上，斑竹的泪痕永远不会消失。《燕歌》云中鸿雁飞下，雀罗中的越地客人改唱燕歌。燕歌的声音激烈，越地客人悲痛又能如何？长歌时拔剑斫地，短歌时头发直竖。北风吹过易水，四座宾客都流下眼泪。少年以斤斤计较为羞，壮士看重意气。拔剑杀死仇家，生死全不顾忌。猛虎要攫取人，不分愚者和贤者；吞食胆汁，心中自知勇猛，哪里会在猛虎面前退避？出门远行，孤身征战，雄剑整夜鸣响。脱身于芦苇之下，亡命进入幽州、并州。幽并多有豪侠，结交情谊超过一生。杯酒之间承诺相接，信义多么分明。白天有高渐离，筑声悲怆而激越。田光为君王起身，一句话便谋划成功。荆轲独自慷慨激昂，秦舞阳于是辅助同行。骑上马匹为报仇而去，泥土上的花映照青霜。秦庭之事一旦成功，千年都将传扬美名。《游侠篇》

译在长安遇见少年，意气多么昂扬！挥鞭驰过六陵坂，前驱的声势正强。戒备出行时排列万骑，个个都是羽林郎。铙鼓和箫笳震动大地，纷纷而来如云飞翔。面前是五花骢马，配着宝鞍和金丝缰绳；腰间佩着双龙剑，吴钩上装饰着英玉。戏弄孩子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借着绮罗衣服凝聚素洁光彩。一路游行并且打猎，猎场直至上阳宫。张弓朝向大漠，忽然射落两只并飞的鸧鸟。带回平乐观设宴，象牙席上的欢乐没有尽头。请问这是什么人？说是汉代的金日磾、张汤一类。六年之间从士卒崛起，一日之内便使侯王倾倒。文人如天帝之子，出入乘坐金色宫门。扬声传布皇帝的诏令，流动的光焰照耀朝堂。皇帝的逆鳞不可触犯，太阿宝剑掌握在手中。由此才知道朱门贵族的恩宠，满溢而来，哪里能估量？《沱水三章》仙人骑着白豻，远远住在苍梧山。我想前往跟随他。沱水深而多波澜，沱水深得可以涉渡；苍梧山草木郁茂，山势高峻。其二 云门山多么高大堂皇，远远坐落在洞庭湖岸。我不是沱水上的野鸭，不能日日夜夜漂浮在波澜之中。其三 说要采摘蘼芜，草木牵动的思念之心忽然如同摧折；看不见王孙归来，只看见章华台。《同心结三章送林德敷赴齐东》文饰的旗帜出了城门，想到你将前往齐东；提衣起身，徘徊不定，叹息不能与你同行。凤凰、麒麟长久以来越来越远，爰居也躲避风雨；时运正处于险难艰苦之中，你去吧，随着短蓬漂泊。其二 短蓬追逐着晨风，辗转迁徙，没有停留。我如同鸿雁和燕子，彼此离散是多么深重。登云台的志愿无法实现，转眼之间昔日已经变成今天。平生所听的《广陵散》，写下这岁暮时的心情。其三 岁末之时，心中十分不平。悲哀的琴弦长久断绝，与你的声调并没有不同，怎么忍心彼此诀别？临淄是锦绮繁华的场所，你此去却要守着饥渴。愿你保全如金石般坚定的志向，安慰我百结的愁肠。《五子二首》曹王振兴大雅之风，胸怀高远，追逐游龙。江上的骏马也飞驰起来，接连奔驰，乘着上升的风势。汪生多么慷慨，声名直冲苍云。京洛之间五凤翔集，矫健地落在梧桐树上。和鸣正合于法则，最高妙的声音激荡黄钟。末世众人争相如蝉般喧噪，却把你置于荆棘丛中。上林苑的道路一去便像脱缰，远行的足迹随着断蓬漂泊。洁白的丝容易染污，美丽的女子难以保持容貌。前行吧，收敛华美的装饰，通达之人自有深沉的内心。其二 泰山上有五株松树，冬夏常年苍翠。凉风早晚都强劲，松涛声传得多么悠长。声音传得远哪里值得珍贵，真正可贵的是能够抵御风雪。东封之礼遮蔽了隆重的爵位，使人低头徘徊。怎么说是有覆盖保护的功勋，却反而看见斧头砍伤了它。苍老的面容日渐摧残凋敝，年终更加慨叹激昂。只要根本牢固，繁茂的枝条自然会有强盛之时。依依的女萝草，永远愿意依附并承接遗留下来的芳香。《安期生》人们说安期生是活了千年的仙人，过去曾在阜乡亭卖药；青海之上徒然听闻他千岁的名声。他留下两只赤玉鞋，珍重地作为报答送入秦廷；向东指着蓬莱山顶，风波连接着紫色天门。河津无法渡过，又有谁认识安期生呢？《我昔远行迈》从前我远行，长途飘荡，渡过大海，洪涛浩荡无边；向东而下，走遍极远的荒野。仿佛看见蓬莱山和巨鳌的脚，时隐时现；回头遥望赤霞城，金银宫阙光彩照耀。路上遇到五行仙人，美貌如冰雪；白鹤车光彩灿烂，轻盈地追逐云月。他引导我探取鱼肠剑，于是得到食用玉屑的秘诀；进入山中采集黄芽，用琼玉碎屑调和。服食之后可以延长奇异的寿命，这个秘诀不敢泄露；整理衣襟藏入怀中，三年间文字都没有消失。归来经过旧都，却再也看不见旧日景物；回头望着美好的声音，声音已经断绝。桃花源并未昏暗，去吧，忘掉所乘的船筏。《兰陵赠王诞敷使君》在哪里可以见到君子？就在兰陵西面的城门。我坐着观看苍翠的景色，浓郁的山色照映着熊旗。你本是蜀中的才俊，才华如横渡大海的鲲鱼；我正隐居在闽地，梦中追随故山的猿猴。你胸中郁积着风云般的志向，慨然谈论廊庙大事；一并收录在《弘治》名籍之中，只是留恋孝陵的恩德。汉代君主亲自统领军阵，读书人的俎豆礼制仍然存在。遥遥相隔的去留心情，都借一杯芳香美酒来尽兴。《游张公洞二首》阮籍胸怀广阔道路，卢敖游历四方极远之地；我还惭愧自己像土中的小虫那样狭隘，也曾为周道艰难而哭泣。我怀抱着微末的心愿，于是沿着二人的踪迹前行；向北游历耗费岁月，向东归来又留恋幽深之境。难道不思考困穷的道路吗？黄鹄还有羽翼。阳羡是山水胜区，西面靠近洞庭湖；岩洞门前没有杂乱的花草，菌芝多得像有一尺长。从前有修养生命的人，在这里炼制金液。空无的道术是我早就仰慕的，灵洞幽深难以测量；寒泉滴流不散，千年之后凝成青碧美玉。洞中有蝌蚪文字，漫漶得无法辨认。来到这里从事搜寻探访，宛如见到藐姑射山仙人，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耳目之娱？只怕霜露逼近，遥想白凤的箫声；倘若遇到紫髯客，修炼观行终于十二次，累积果位达到八百。深厚功夫恐怕难以期待，但所立志向不忍停止。永远服膺先圣的教训，至诚足以裂开金石。其二 乘木筏游阳羡湖，延伸视线观览铜官山。山中雾气多么氤氲，飞削的山崖郁然盘绕。西南面有乳洞，幽深曲折，像通向青云的关隘。忽然开启灵秘，传说赤符就藏在其中。七日之间混沌消亡，鬼神凿出的痕迹永不磨灭。神奇的孔窍通向十洲，清澈浅水中呈现琅玕。玄阴潜伏在下面，即使六月也寒冷如冰雪。仙鹤和石燕倒挂在风雷坛上。仙人乘羽而去，还留下九枚丹药。于是有好事之人带着干粮前来，淡忘归期。反复搜寻却一无所得，惆怅地随着水波返回。我也是采芝求道之人，九年来勤苦攀登。九年转眼就在早晚之间，白发已经压过红颜。尚子平已经完成嫁娶，坡翁又经营田园。至人看重遗弃形骸，细小的事情哪里值得牵累？《与原侍御郑地曹游虎丘》祝融时节暑气已经很深，流云映衬着晴朗的日光。霜台早早相见，招呼青骢马轻快而来。登高远望，视线达不到尽头；眺望远方，精神仿佛要飞翔。南风从树梢吹起，吹动我的菱叶荷衣。在白莲池边举杯，长谈到傍晚忘记归去。白日从不回头，浮云纷纷带来是非。麒麟凤凰被羁绊束缚，心事大多违背本愿。什么时候才能与生公相见，共同参悟尘世中的玄机？《泛舟五曲谒武夷精舍》清晨泛舟碧浪溪，傍晚住宿在隐屏峰下。回旋的急流冲击九道曲折，水势回旋而向东流注。丹红的山崖显现灵奇景象，怪异之处无法领悟。难道只是神妙的道理隐秘，想来还有鬼神护卫。仙术并非荒唐，宣圣自有规矩和步度。沿着水流通往无穷之门，正是因为夫子的缘故；心中迟疑而仍愿以古人为友。忧惧年华将晚，最终应当立足于明亮旷达之境。顾念这里，便结下桂树般的友谊。《龙溪》有志之士乐于栖居岩穴，岩前幽鸟啼鸣。长风吹来，瀑布飞过白龙溪；走到路上桃花开放，处处都像迷失在桃花源中。《古愁二解》出门采摘棠花，风吹动陇山的树木。陇山还不能通行，荆棘刺伤了我的脚【一解】。陇山高耸而临近，陇水阻隔而深邃。不怕刺伤我的脚，只怕刺伤人的心【二解】。《偶书》神龙栖息在九重深渊，志向却在天河。表明始终如一，涵养神明般的德性。顺应九五之位，仍然从初九开始。怎么能追逐泥里的蛙和蚌，盘踞在东西两处池沼？

译《志士篇》河伯夸耀秋水之大，却不知道东海的深广。众人还只知道随声附和，哪里懂得志士的内心？志士虽然内心苦痛，心中苦痛而道义自然舒展。上山想着采玉，入海贵在探取珍珠。至宝并非凭借外物，真正的道理难道是我虚妄欺骗吗？独自行走多么孤寂，宽阔地沿着周道往来。虽然没有凌风飞翔的羽翼，却顾念这里，正好通往国都。升上天空而游于云雾之间，谨慎啊，子大夫。《杨白华》袅袅的长杨树上，青青地垂挂着白花。杨花无法挽留，春色怎么会倾斜？为什么宫墙旁的草，茂盛繁密地铺遍天涯？《边人曲》成年之后便从事远征，深知边塞的情形；长期骑着汗血马，在郅支营中纵情驰骋。大小七十次战斗，金鼓之声夜里自行鸣响。向两位贤王叩首，扩大修建受降城。匈奴不可抵敌，剑声哪里能平定它？一生独自慷慨激昂，直言请求赐给长缨。《渡峡》深秋出行，白天和黑夜都变短；离开故乡之后，顾念这里，心中有所思念。登山又临水，重重峡谷横亘如天堑；脚一落下便使车轨停顿，回旋的狂风激起潜伏的波澜。截断水流，渡过蒙汜。西边山坳积聚暮色，昏暗地收拢夕阳；不必忧虑风波，击打船桨的志向仍未停止。至人乘虚无而行，君子思虑事情的始终。踏入险境才是真正的见识，走在顺境中反而会摔伤脚趾。发誓要渡过大河，不要辜负横渡长江的耻辱。《游石竺岩》我年少时便怀有烟霞般的资质，雅正的志向在于山林沟壑；出门混迹于世俗尘埃和大道之中，反而堕落。知道大道难道还不算早吗？悠然游荡，岁月将要逼近尽头；姑且去见巫咸，询问并拜访何氏的宅第。石竺岩敞开灵异境界，紫云覆盖岩石。这里不是梦，也不是幻境，竟然见到骑鹤而来的仙客。我长跪诉说诚恳心意：“我行动迷误，请授给我灵光剑，斩断妖魔之气。来到无穷之门，浩大地看见天德；与浮丘老相互接手传承，感恩之情哪里能说浅薄？乘云越过高丘，永远与尘世隔绝。” 《题集山书院》大江贯穿蕲、黄两地，其中有硕士居住。他怀抱重璧，抛掷而出以探求玄妙，击破群愚；仰卧在大集山南面，悠然看见苍梧。鲁山有七十二峰，芙蓉般峻秀而端整。所留恋的是得到依托，哪里能够离开园庐？群山在这里止住峰顶，百川都来寻找蓄水之处。不去观看洞庭湖的广阔，只怕周道迂曲。白鹿有筌蹄，衡岳有笱篘。玄妙深奥，进入疑惑之境；从此我与你同为门徒。《黄山杂诗十首》黄山如同泰山，岳山和萝山又像梁甫山。山峰高耸，能够阻遏行云，苍茫气象仿佛来自太古。咸池之水荡漾初起，天色从昏暗到天明，黄河已经破晓。我梦见行走在天都山，笑着折下扶桑树。其二 温暖的风从南方和煦吹来，美好的景色改变了万物的颜色。伸长脖子遥望山岩土丘，光辉恩泽遍布树林草木。抚临这农事兴盛的时节，与人并耕直到南边道路。虽然不是康庄大道，却正好用来歌颂皇帝的恩德。其三 开始在明朗的高原上营建，黑黍和豆类长得像茅屋一样高。山岩的雾气散入草木，山谷的风吹回春天的姿态。儿童伙伴唱歌嬉戏，苦乐之情各自心知。宁生发出慷慨的歌声，于是成为霸王的军师。其四 黄山镇守南方疆域，山势分开楚地的远望；连绵山峰直插天空，山势枢纽凝聚出最秀美的景色。地下藏有金鸡，时常一鸣；高飞的鸟也不能飞到山顶。顾念这里俯临沧海，终年都在梦中见到波浪。其五 蓝田有美好的玉树，世上没有什么能与种玉相比。灵秀之气纷纷灿烂，闪耀在天下之间。玞玉和碧玉只能把它看作奴仆，琳琅美玉也不过是旁支之子，未能相遇。后车载着贤才，终究还要伏身于磻溪水边。其六 回到溪边垂钓，绳线垂入溪水，显现我的志趣。风吹起，水波伏下；波浪平伏，风也不起。水中有双纹鱼，成群游动，不肯吞饵。我踏上这钓鲸鲵的事业，奋力拍击东海的水面。其七 园舍将要迎来春天，一年的农事从这里开始。采摘芳草直到层云之间，披散头发来不及梳理。蚕儿睡眠，桑柘繁茂；土地肥沃，农事开始兴起。龙争虎斗的事情不敢听闻，巢父正在洗自己的耳朵。其八 朱滩水流湍急，水沟里的龙时时发出吟啸。水流奔去，树叶飘落，年岁转折而渐渐阴沉。岁序忽然改变，丹砂仍然费力寻找。蓬莱楼阁倘若可以求得，便离去吧，穷尽那高远深邃之境。其九 重重山峦彼此绵延，灵秀的云气如玄色车盖；天风吹散鼓钟之声，早晚都发出清越的天籁。太阳西斜时紫芝茁壮生长，山中寂静，幽鸟聚集；真正的天机深藏不露，心中的欣赏，关键在于有通达之人。其十。停下云游的脚步，关闭重重关门；萝藤间的风坠落，仿佛传来天上的声响。远处构筑名山之居，阳允啊，正合真正隐士的心情。诗书使世俗的韵味豁然开朗，山岩丘壑使性灵澄澈；那郁然的《漆园篇》，姑且借它来成就我的一生。拜谒紫阳精舍。奇异的游历遍及四方，这座山承载着灵秀胜景。翠绿的溪流环绕着如玉篆般的丹山，琼花与浮槎相伴；临近星源，仙人的踪迹在云端焕发。图经所载仿佛没有差错，神妙的道理却幽深得无法穷尽。遥想开辟万物之初，难道没有高入云天、浸润人心的洪流？山谷随之变迁，奔赴险坎，交错冲激，留下奇异而易变的痕迹。赞叹之声年深日久，观感也随之改变。近来来到幔亭设宴，渺渺地谈论神圣之事；想来这里同武陵源一样，离去后却使百姓承受困苦。梵书蜕变，过去所诽谤的，这部真经在此应当加以订正。因此紫阳翁不走黄庭之径，远望而领悟气机，反观内心而见到真性；永远持守哲士修身的告诫，等待天命。雪晴登阖闾城。车马停驻在阖闾城，北风吹动我的帽带；残雪照亮远山，牛羊蜷缩在郊野。四面望去，战乱的气氛暂时平静，为什么烽火还这样明亮？荆、豫又违背教化，巴、渝仍未停止战争。东方的战乱刚刚平定，哪里能够说太平？淮、蔡连接着齐、梁，繁华转眼凋零。新死的鬼魂夜里群声呼啸，贪婪劫掠之事每日相乘。街市上少有人烟，狐狸兔子在庭院中行走。从前的肥沃土地，眼看着长满白草。白草多么茂盛，却不足以喂饱蝗虫。县吏还在施行鞭笞，余下的百姓死于诛罚和征敛。我这一生究竟为了什么，竟遭受这百般忧患？拔剑走出故乡，捧心面向朝廷。八月经过沛水，漫长道路上尽是荆棘。夜雨中听到野外的悲哭，清晨的风里响起鸡鸣。白白地积累着悲愤，难道不能怀抱忠诚的志向？承乏任职于三吴，伏枕而卧，只有我独自清醒。想到遭逢时局，真希望能有马周那样的际遇，却惭愧自己不能像匡衡那样。客人从北方来，借此向他询问京城。狸、鼪之类肆意怠慢，凤、麟般的人才却多自行屏退。荃草和蕙草抛弃了它们的美好，艾草和榝草却在朝廷中到处充斥。说完话，彼此都掩面流泪，使我的心更加怦怦跳动。把佩玉赠给故人，回答我吧，不要让众多芬芳之物代替你。媒介拙劣，终究受到欺辱；谁能与我共同完成美好修养？吴地人也有歌谣，辛酸得不忍听闻。东门有瓜田，我也将要回去耕种。世俗之士的车驾迟迟不来，遥望着美好贤德之人的心情。《子夜歌》三首。梅花生长在岭南，我所欢爱的人在山东。梅花正是我所爱，却不能托付鸿雁捎去。其二。客人从海上来，赠给我两幅鲛绡。鲛绡是什么东西？就把它留下来，拿它比作美玉。其三。山中有并命鸟，关关的叫声感动人心。半夜里有所思念，清澈的江水也不如心思深沉。《岁晏行》。

译终日的风吹薄了旅衣，游子行走在天涯。行走在天涯不停息，岁暮更有远行的悲哀。出入盗贼之间，进退都不知往哪里去。暂且停驾进入彭城，身在其中仍惊疑不安，连投宿之处也未必找得到；姑且任凭儿女讥笑。故人都像鲍叔一样，深情厚意地眷顾我。谈论文史，备办鸡黍，相约十日为期。驾车向东去问渡口，彼此相送到洪水边。中原眼下灾难很多，那个人又将与我生离。握手倾诉肝胆，我的船且暂时停泊。感念这绨袍赠衣的恩情，有心终究要报答知己。只怕战乱之后，再相见没有固定的时间。努力又能怎么办，只有长久地相思。湖上。太湖多么水波荡漾！岁暮时也自有一番美好。长风从西南吹来，天空和湖水一片皓白。远处七十二座山峰，恍惚如红云中的岛屿。洞天隐在混沌幽暗之中，流水把它与尘世的烦恼隔开。从前有位绿毛翁，曾在这里采摘玄草。直到今天，白石床还在，任凭风云替它守护。听说这里能生发古朴之心，便带着船来探访幽胜。良朋既然志趣相投，远客也为之倾倒。划船乘着鼋鼍，凌越水波采摘苹藻。船儿泛泛，景色将要隐没；心情默默，兴意还没有尽。方壶仙山无法寻问，遗憾没有早日来到沧海。归来沿着来时的道路，树木尽处，仿佛天地也已老去。《罗浮四百峰》，赠湛甘泉编修回岭南。罗浮四百座山峰，高耸相连直入青天。山中有甘泉子，头戴玉台巾，盘腿炼烧丹砂，静坐三千个春秋。他向下怜悯世间混浊，飞履来到京城尘土中。向西经过太行山，向北渡过长淮渡口；道路上满是疮痍，他的这份心意始终恳切。回想葛稚川，念及他来安慰亲人。姑苏城外倾盖相交，一同在五湖边探寻春色。还想折取梅花，拿来赠给远方之人。可惜不能相从，只能独自漫步采摘江边的苹草。游天平，侯思道没有到。清晨起身，从吴门出发，遥望天平山。秋风吹动松涛，进入我的衣襟袖口。寒冷的白云不分早晚，悦耳的鸟声关关作响。约好的朋友没有来，独自游览，心中毫无欢意。驾车去探访名泉，兴致仍未消尽。山僧引我进入桂树林，姑且攀登游赏。我的眼睛已经饱览景色，身体却还没有闲下来。我平生怀抱山丘沟壑之趣，三十年来一直被尘世驱使。还担心豺狼太多，不敢沿着险处攀登。愿跟随华阳君，时时往来于五岳之间。居住杭州一个月，等待王员外，未能先行赴闽州。从前我离开京师时，秋月才刚刚生出月魄。如今我离开越地边远之处，冻雪迷漫在旷野。美好的相会没有长久的期限，只能把握时节，守住短暂如驹隙的光阴。与你同舟共渡，又在半路分离。上面黑猿长啸，下面白蜃出没。为什么临近岁末，竟要这样奔波服役？寒日照向荒芜之地，云林正一片萧瑟。船樯上的乌鸦早晚飞转，于是河川道路把我们隔开。天空空旷悠远，风雨之夜令人悲切。精神上的交往料想不会有差错，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日日亲近承受教诲。《梦戴寅仲》二首。这个人已经不能再起而相见，壶公也没有春日的姿态。毗陵江水深沉，你的游魂究竟归来还是未归？风浪在你东面阻隔，虎豹在你西北咆哮。冒着冰雪奔走，向南征行又多有毒蛇。年轻人死在道路上，这个人更是流离失所。你凭什么进入我的梦中？为了让我明白，我长久地思念你。万山沟壑实在茫茫，三泉之下又苦于阻隔。天空高远，猿鹤凄冷；尚且还有钟山令人疑念。其二。交游遍及江汉之间，谁还能像你一样？在京城尘土中读书，彼此相看，忍受羁旅之苦。在风雨之夜倾诉心事，草草分别而去。为什么大宛良马，刚一跌倒便要奔走千里？早晨登上洞庭山，山路遥远，无法停留；傍晚航行于太湖水上，水面宽阔，无法渡过。精魂又能做什么？白璧已经化为黄土，落月下杜鹃哀鸣。声声悲切，我久久伫立。《寄思道》二首。中年以后厌倦了六经，出门从事远游。远游要到哪里去？遍历五岳，再到三洲。一只雁在云中鸣叫，声声仿佛有所求。穿着芒鞋直到岁暮，终于在东海之滨找到栖止之处。谈论文史直到早晚，也足以消解我的忧愁。彼此相约，常常自我勉励；志向既定，像天河一样奔流。命运困厄又能怎么办？捷径不可走。凤凰变成了枭鸱，事情如此劳累，行动也应当停止。南湖烟水辽阔，去吧去吧，亲近白鸥。得失不必再谈，向上追溯，还有许多前代贤者可作榜样。其二。乌云遮蔽太阳，尘埃随风而起；拔起大树挡在我面前，驼与白狐在我身后；举起黄鹄以自况，我生逢险恶，行止都无法预料。椒兰被丢弃在路旁，菉薋反而被当作香草。楚地的璞玉为何如此？和氏因此被砍断双脚。只愿修身以防御二兵，古道何时才能恢复？将要像商山四皓那样耕田，阴商阴中有黄角。与近夫、太初同游虎丘。我向来少有世俗嗜好，所追求的仍在山岩峰峦之间；穿着青鞋、戴着白接，漂泊游荡在三吴之间。好友偶然云集，以岁寒之交相结。殷郎从东海而来，孙子从函关而来。霜月照亮枫江，驾车前往虎丘山。归云拥抱着高阁，向下俯视空旷尘寰。腾身而起，仰慕黄鹤；想求长生，却又为金丹发愁。愿意追随支遁，在烟霞之间任意遨游。悼志。豺狼站立在道路上，四方旅途都受到阻隔。我一生境遇辛酸困苦，到了岁末还穿着麻衣。全家离开故乡，生计多有差错。莱妻对着我哭泣，幼子每天忍受饥饿。身体饱受风雪摧残，折损得不像平常。世事日益浇薄冷酷，我的道路将要走向哪里？三韩在什么地方？黄金也无法换来出路。怎能长出羽翼飘然而去，跟从安期生呢？劳碌不息。劳碌奔波不能自我停息，早晚又添新白发。众人的非难纷纷往来，谁能超脱世俗尘埃？早年失去了依靠，迷误了三十个春天。读书却没有听闻大道，空负了现今的自身。伯夷向北到海边，宣父向西去问津。他们的行藏各有道理，我将希望效法他们。青袍并非我的心愿，白云终将与我为邻。罢官又有什么难，走吧走吧，完成我的真性。陪王中丞夜游，原定到治平，上方未能成行。湖上游兴还未尽，又准备前往东山，拿着手杖进入治平寺，浓霜沾湿了衣鞋。山僧不喜欢待客，高卧在房中，关着庭门。清商之声在树梢响起，静静聆听却不知从何处传来。远远看着上方的胜景，子夜时分发抒胸中幽情。情意深长而事情偏偏违背，近在咫尺却不能登临。月落幽暗之处，归来时寒猿挂在深树上。凭吊古战场。天刚蒙蒙亮便从汾水出发，整个早晨经过白沟。茫茫的古战场，四时都像处在秋天。残魂化作腐草，精灵化作寒风。英雄无法招回，世事如东流之水。只有战士的尸骨，万古无人收拾。野草依依，已经枯黄；行人悲切，满怀忧愁。行人的忧愁还没有止息，四海正又纷纷动兵。拜谒李延平书院。青绿的槐树夹着青山，其中有一座古老书屋。船行剑水之滨，停桨叩访前贤遗迹。长风拂过衣巾，六月里竟没有三伏的炎热。先生的万古之心，一旦寄托在云谷之间。流传至今已有四百年，百姓把它看得如同菽粟一般珍贵。溪山引发幽深的遐想，我的志向仍如鸿鹄高远。下面有清冷的泉水，饮一口仿佛能化作三斛。

译石湖夜泊，怀念近夫、思道两位同志。把船移到石湖一带，恭敬地访游石湖。水光映入湖面，白衣在夜色中，景物正如洗涤过一般；稀疏的星星散落如明珠，淡淡的月影映在湖底。走向桥边迎受微风，沿着水涯采摘芳香的芷草。美好的人已经不能再起而相见，我所走的道路只剩下沧波。岁暮之时有谁与我相约？只有棠陵石川子。与方思道同游阳山，记述此事。晨光清美，初夏的野外召唤游踪；我策马前往阳山。亲近的朋友从远方来，停马下鞍，折桂枝相结。道路穿过白龙宫，借宫中的芳草，乘桂树下的清风。口渴了饮丹井泉水，泉水甘美，使思虑澄明。希望你遗弃尘世，我们相伴去寻找赤松子。虎丘怀古。高高的虎丘山，盘曲的阖闾坟。坟头阅尽古迹，剑池经历了三千个春秋。蛟龙藏在水中，白日里吐出烟云。图谋称王的事业已经空无，万具尸骨都化作灰尘。湛卢剑向南进入楚国，神奇之物哪里能够驯服？不必再说卖柴女的预言，王者之气已经湮没。冬日，与顾九和、殷近夫、孙太初、顾与成同游太湖。五湖的景色漫无边际，百年人生中的旅客劳碌奔波。霜色笼罩广阔的废墟，申椒多得摘也摘不尽。葭管再次感应节气，岁序茫茫，消息不定。群山是多么苍茫，远水是多么洁白。燕台已经遥远，玄圃又悬隔在天外。终究应当吸饮沆瀣，走吧走吧，与松柏结为伴侣。秋日寻友清溪，用韵。深秋充满清爽之气，莲社举行雅集。我从西丘而来，暂时在蒲龛中栖息。清溪处在城市之中，八月已经避开暑热和湿气。提起衣裳涉过溪水，溪水芳香，迟迟不忍舀饮。庭院的菊花还没有吐出花朵，也有翠色可供采拾。悠然生发远大的遐想，西风中大雁急促鸣叫。与思道同游虎丘，共同赋诗。西郊的秋意降临，树叶透出萧瑟之意，却很不坏。舟车停滞，谈到虎丘；方外之士招我同游，正合我的心意。傍晚倚在高阁上，沙弥事务简淡，只以素菜淡饭相待，不设酒食。云霞在阁外留住野游的兴致，欣喜有地方寄托并相约；只是无可奈何。岁暮时便与之共同作诗。感兴二首。抬头仰望北斗星，遥遥望着北斗城。天上的星象依旧清晰，地下却为何如此昏暗？中原相隔万余里，数年来尽是风尘。我惊惧忧伤，直向上天倾诉，姑且借此舒展我的心情。情思绵长而天空更为遥远，抬头望着鸿雁。其二。天河白得像银子，隔着河水，牛郎和织女近在咫尺却不能相从。乌鹊搭的桥遥远在什么地方？每年只有一夜，匆忙地修成云雨之会。金鸡催促早早出发，回车不能停留。含着眼泪整理织机，仍然后悔当年的事情；即使如此，也胜过参星商星永远相隔。彼此睽离，将永远持续下去。题写白云泉亭子。白云在亭子上方，清泉在亭子下方。我本是山中人，来到这里在亭前栽树。云和泉甘甜而清冽，我的心永远仰慕它们。尘世的机心长久未能止息，禅门的玄机会面应当尽早。芬芳华美随着深秋而来，我久留此地，岁暮将至。《盈盈丹棘花》：为张母祝寿。盈盈的丹棘花，在岁寒时节呈现奇异的美姿。把它栽在高堂前，背阴处也有春风吹拂。草木的贞正本来就坚固，凝结的霜不能欺凌它。佩带这种花，称作宜男；采摘它时，心中自然欢喜。驾车把它赠给美人，以金色光辉作为约期。和思道。我结交的朋友遍及天下一半，如今得到了方先生。做官却不受羁绊，修身将要达到仙人的境界。叶县有王子乔，勾漏有葛稚川。明年将前往百粤，期待与你相会在罗浮山顶。《菖歜》二章，赠郑于汉。菖歜多么葱郁，竟生长在山涧水边。岁暮开出九朵花，世人却不能采来佩戴。把它珍藏在嵩山北面，等待九疑君。想到那蒹葭之草，纤细茂盛，遍布广阔的津渡。其二。菖歜多么青翠，竟生长在山间低湿之地。年深日久长出九节，吃它可以不吃五谷。花朵繁茂，却谢于秋风；怜惜你能坚定地独自挺立。我将舍弃芝草和茯苓，姑且采摘芳香的菖歜。《天台》二章，为应节妇而作。天台山有方竹，清清楚楚地生长在崎岖山路间。奇异的姿态压倒春色，方正的节操始终不变。天气寒冷、冰雪繁多，清幽的树荫依然如故。南方有位美人，贞洁的内心与方竹相同。其二。天台山有方石，光洁得宛如几案。大的高大耸立，小的全都参差不齐；不是人工雕琢的力量，难道没有神鬼庇护吗？南方有位美人，贞洁的内心可与方石相比。《少谷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三。明，郑善夫撰。七言古诗。《朔州行》。朔州城头凝聚着黑云，朔州城下边地人的魂魄飘荡。健儿强悍骄横，嗜好杀戮；少壮之士战死，如今已经没有剩下的。悲风向南吹来，吹动筚篥；战马逃逸饮血，太白星仿佛坠入地窟。不见铙歌进入边塞城门，只见人骨森白而高低错落。近来士大夫困苦到要出粟自救，难道还说得上千方百计养精锐部队吗？班超、傅介子那样的人不肯应募，只愿吹奏悲笳，让他们归去。【当时逆瑾处罚朝廷大臣，把他们发往边塞储粮。】雨。黄尘漫天飞扬，两种麦子都快死了。幽暗的天空下已经到了五月，却没有雷雨。只疑心青竹修长，忽然大雨降下，黄河水泽润及土地。少男们在风中生气，鸟儿在水洲鸣叫。苍龙行于天空，青色蛟龙起舞。儿童拍手歌唱蜥蜴。征敛从此可以停止，鞭笞之刑也应废除；过去盗贼接连三年作乱，以致逆气积聚而造成旱荒。老人和幼童大半弃尸沟壑，壮丁难道能免于被豺狼吞食？何况连犁锄都铸成兵器，即使有荒废的土地也再无人耕种。东家卖儿，西家卖女，骨肉之间的怨恨何时才能平息？如今只要下一场雨，百姓便稍得宽缓；柳叶、榆钱还可以拿来充饥。不要让边疆又起战事，使公家的赋税从容征收，百姓的私生活才得以保全。《古剑行》，赠仇将军北征。将军手提三尺宝剑，乃是鬼国之铁、大齿氏的珍宝。沧海干涸，也淬炼不成莫邪；割断头发，投入炉中，死后才显出龟背般的纹理。剑身流动着天上的晶霜，锋刃闪烁，仿佛鹈鹕；凝聚万金铸成吴钩，拖着红色剑穗。北斗七宿映照其上，土锈发出青光，宝匣如同回旋的机衡。斩蛟断犀，都只是小事。此物本是苍龙的精魂，江河翻涌、天地震动之时，凶象急迫；拔剑而出，白光摇动东海，飞芒直杀白帝喉下，谁也不可触犯。丰城古狱中，谁识得这柄剑？斗牛星宿之间，元气上升；边塞秋高，尘土压城。黄龙、白狼作乱，不肯朝见山甫；无人如武安君，死战之后战马向西嘶鸣徘徊。安西都护啊，你喜爱行军，请使用此剑；愿它世世代代平定天下。大丈夫叱咤风云，能够鞭策风雷；国难当前而不奔赴，便不是俊杰。剑啊剑啊，我愿与你同死同生。《林员外东瓯斗城图》引。连绵群山苍苍然，仿佛星宿；大江中的孤岛，像云气构成的楼阁。我行走东南，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云山。这就是东瓯斗城，子巽吉，仁王的权柄向东指向这里。松坛和华盖山，魁星山可以与西山相比，巍峨高耸，成为众山之领袖。其中的古迹，没有一处不存在。前面有王将军，后面有谢太守。白云春草，荒芜湮没已久。墨池年年生出芳草。自有王谢经过游览的地方，直到今天景物仍不染尘垢。绍兴以来，产生了许多俊秀人才，周、刘、郑、薛相继兴起。咸淳以前二百年间，醇厚端正无人超过王龟龄。总的说来，都因山川孕育秀美，也靠守护者善于造就。林侯是风流才士，直可追随王谢之后。才华尽情施展，山川形胜都布置在篆籀般的笔墨中。功成之后向北而去，谁来与你同乐？只把江山画入图中，行军边地时仿佛百怪从四方出现。耳边长久听见海潮涌入，驻鹤亭、吹笙台的声音。还有雁荡四百峰，崔巍耸立，千年的山陵河谷经历劫灰。我生在世间为何要处身混浊之中？明日便戴黄冠归去来。《小岷山歌》。您难道没有听说小岷山吗？它连着胃娄星，雄视西川十二州。青天万古不变，山脉蜿蜒奔走；峰回嶂转，从来没有止息。剑门、峨眉的名声和形势都逊色了；白帝、鸟道俯视它，犹如水上浮沤。山上有许由的瓢，世人不能使用，只挂在月门上，历经三千秋。蒙泉倾泻如天河，飞奔入龙湫；巴溪水声潺潺，像书写文字般流淌奔腾，汇入汶江，最终万里归于沧海。山中的老桂，颜色不染尘垢；芝草琅玕般美好，灿烂得如同锦绮。洞口回声长久不绝，利车盘绕巨石，只有烟霞中的同道之人坐在那里。宋代有苏长公，隋代有刘仙子，探采灵芝、砍伐桂木，长长的镵刀伸入乱云之中。小岷山险峻高耸，不可攀登；刘、苏以后，人迹又不到这里。于是有曾东石，在山中架屋读《易》。他平生负有沧海般的志向，年轻时曾到青城山访道；上面饮青城绝壁流下的霞浆，下面嬉游岷山、峨眉山阴谷的潺潺流水。黄熊、苍兕不敢逼近，猿猴长啸，心情自然欢快。空谷无人，行走时兰草翻动。后来来到人世间游历，十年间愁损朱颜。唉！青山确实美好，清泉也足以洗涤您的耳朵。您为什么还要留在城市？许由的瓢究竟还等待什么？终南山有隐逸之径，北山却有世俗之轨。玄猿独鹤，或暖眼相看，或冷眼旁观，远远地看着你。红尘白马，又有什么益处？柴桑没有辜负陶彭泽，曾东石，归来吧。在天津与王、刘二位公子到西营比射，因此作长歌。病弱之人平生怀有沧海般的情怀，南征时高兴地遇到王时行。天津桥边秋气清爽，我邀请刘伯耕痛饮游乐。投壶欢叫，兴致未尽，于是又到城西军营比试射箭。刘君臂力确实无人能敌，张弓运肘本是他的长处。王郎生长南方，也能用左手拉开五石强弓，顿时使猛兽伏地；强劲的箭哪里会让飞禽逃脱？场上角逐胜负，彼此不肯相让；神臂弓张开时，人群围得像堵墙。乐人敲鼓，车舆和台上的人奔走；白日渐渐西斜，光彩回旋，箭锋交错，气势更加高昂。观看者的脸色忽然变得沮丧惊惧。即使是熊渠以上的名将也合该拿来比较，拔胜一类的人本来就是寻常。病夫虽然力气不足，见到你们，谁还能甘于平庸？我纵身便接过忘归的引弓之手，却反被繁弱弓拘束。沉思之后更加自责，即使受百般惩罚也不敢推辞羞辱。忽然想起先皇在世时，这种技艺何曾被记录？太平时却把它当作凶器，丧乱之时才知道文事足以经纬乾坤。近年来战乱气氛深重，幽、豫、青、徐一带虎狼般的敌人吼叫；专城将军只会逃走，于是使死者十有八九。直到今天楚、蜀仍未平定，六军虽然众多，有谁是真正能战的？辕门中的官员衣冠更加宽博，操练场已经长满藜苋，成为田畦。唉！王、刘二位学习孔子而且尚有余力，从事射艺，幸好应当为国家收复众多堡垒。我听说这种技艺是德行的辅助，不只是区区用于检阅武力。您没有看见矍相圃中，公罔之裘扬杯祝酒、谈论卫国昌盛的故事吗？即使后羿那样的巧射之人也未必取胜。射箭啊射箭啊，我反而为你们感到惭愧。在汶上对月听笛而作，笛声用商调，哀伤凄切；命船夫按曲吹唱相和，于是作醉歌。

译焉耆八月，劲风兴起，大雁成群飞过淮水。月下清冷的砧声，使远方的人忧愁；天涯的芳草，使人思念公子。王郎哀叹时局，最为萧瑟；相隔万里，正向南国而去。他呼我上船，摆设冰鲙；仰天饮酒歌颂，敞开胸怀。关山茫茫，边地在何处？只听见急促的管乐，哀声直冲中天。冯夷听见乐曲，从水面显现；杨柳纷纷飘落在西风之前。酒意正浓而月已落下，歌还没有唱完，陇地的思绪和江上的情怀忽然怅然涌起。尚未在玉册上留下姓名，愿把海水添入金樽。人生应当欢乐相聚，哪里能够预料？它有如大海翻动浮萍。回头看亲朋，各自离散。难道江汉之间没有可以通行的舟楫？流逝的光阴如飞鸟经过，再也不肯停留。显贵的官位爵禄，是身体的蛀虫，何况豺狼横行于大地。多少骅骝良马，困顿得无法行走。竹林中的诸位贤人，都是酒徒；阮籍只愿做步兵校尉。古来的贤达，全都一一消尽；寄托于醉乡，如今又能怎样？忆念弟弟。去年在苏台送你回去，你独自睡在布被中，忧愁依依不舍。畬田的收成微薄，霜雪又厚；怜惜你忍受寒冷，还要啼哭挨饿。北方有鸿雁，南方有鲤鱼，却只见风尘，不见你的书信。深林大道上满是豺虎，万里之外望云思念你，眼泪如雨。《猛虎行》。浓重的阴云弥漫，天将要下雨。苍色的犀牛咆哮，狂风劈开林莽。猛虎磨牙下山，天地都为之忧愁。大白天杀人如同捕捉小虫。我忽然听到这消息，便拿剑出门。弯弓回身射去，箭竟射入白石。唉！凤凰、麒麟没有应时而来，所以才使这些人给百姓造成灾祸。不然，我就驱赶你渡过黄河去。黄河以北的百姓不是草芥。《钟吾行》。白霜凛凛，摧折了杨柳。钟吾驿前，白狐奔走。山东的虎穴已经全部铲除，淮北的人烟又还有多少？自从天狼侵犯东斗星宿，杀掠之势如山崩、如摧枯拉朽。四方海内兵气沉寂，不再张扬。纵然有城隍，谁来守卫？黄河没有桥，割芦苇也可以渡过，为什么不离开这里，甘愿做俘虏？其中一家有三十口人，哪里能让孤儿承担门户？逃生避死，谁不知道？钟吾的县令，实在是此事的主使。《桃源行》。黄河水已经干涸，蛟龙也被驯服；桃源飞沙漫天，愁苦得令人难受。东方战乱之后，局势又反复。回忆从前经过这里，增添了多少烦恼辛酸。小船困顿不堪，不能携带行装。贼人的壕沟就在河流东西两岸，过路的官员和当地人都换了便服逃走。大屋高门之间，狨獍在啼叫。直到如今事情平定，究竟还是非难未息吗？请问流亡的百姓，回来了吗，还是没有回来？行经淮北战场。我军渡过淮水，仓促间看见贼军营垒；一声金鼓响起，战马跃起，昏暗的风随之而来，三千义兵竟坐倒在地，一天之内共同奔赴黄河而死。可叹你们这些渔夫樵夫，何曾认识搜狩之法？只听见鹤鸣便吓破了胆，于是拿着盾牌跟在敌军后面。边地将军故意缩手不战，只想取得大如斗的金印。淮阴寡妇向天啼哭，遗恨东行的刘太守。游子。桐江水清澈，连水底的石头都能数清。游子思念归乡，便作渔父。空谷春意深浓，记起薜荔和女萝。漫长旅途到了日暮，忧虑豺狼。进入树林哪里曾见到赤雀？缄口不言，哪里能够写成鹦鹉赋？上天拨乱反正，谁能知道？有位客人悲伤不已，久久伫立。《去年行》。去年在狼山，北风紧逼斗宿之间；坐看狼星陨落向南，旌旗如震动的闪电，盗贼向东奔逃，像被捣碎的齑粉。上天厌恶战乱，想要大加诛伐你们，为什么不早早为自己打算？趁天兵还没有到来，你们赶快销毁兵器，改作农夫。《兵马行》。越南各州再次招募兵马，滚滚都奔赴桃源戍守。钲鼓声填满沧海，鼍皮旌旗的颜色映照扶桑树。欃枪星闪耀光芒，侵犯斗宿；虎豹豺狼也更加咆哮。军队的存亡不可知，闺中的妇女为捣衣而愁苦不堪。天气寒冷，野营积雪高峨；手指冻掉，也不容易亲自拿起兵器。什么时候能够奏凯，在铜柱上立功？愿得到像伏波将军那样的将军。《百忧行》。自从我束发出门以来，正赶上世道多艰多危。不是因为才干不足，主司却只记录壮志，恐怕辜负平生的期望。掌刑之臣触犯法纪，制造祸端；这些人借势而起，像狐狸一样。朝中的官员死于枷锁，意外的搜括使空荡的茅屋也不得安宁。君门相隔万里，深不可测；虎豹把守九重关，哪里能够窥见？所以祸患流遍海岱，使我的积愤高过峨眉山。一时之间安化兴起作乱，竟敢窥伺神器，难道没有可说的吗？山东铁骑都是王臣，难道也忍心在小地方玩弄兵戈？高祖的社稷哪里容易改变，孝宗的恩惠也没有遗下一个人不被照顾。所依赖的是天子开通神明的听察，大加显著诛罚，不再迟疑。此后众贤出而修补政事，直到今天百姓仍然满身疮痍。朔方三边屡次入侵，桂林群獠长期劳师。或许蛮夷本来就顽固不化，即使在太平时代也会如此。荆、巴本是荒服之内，五年凭险据守，究竟是为了什么？归根到底是三位将领喜爱生事，百姓疾苦哪里肯让朝廷知道？于是使赤子化为魑魅，乳臭未干的小儿都穿上绯衣。又听说村落官吏捉拿百姓，成批拘押，只为供应军需。去年华林覆灭大批人马，今年桃源杀死偏将。如今狼兵难道是不得已吗？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比熊罴造成的惨祸更甚。四方郡邑所招募的兵士，纪律不一，全都逃回。因而官私都厌恶兵革，朝廷的议论又想采取羁縻之策。怎样才能下一道罪己诏，使百姓得到粮食，不再作乱？《岁晏行》。乌龙山头，乌鸦乱飞。旅客被岁末逼迫，忧虑只能煮食蒸藜。桃源余下的叛乱势力，几番反复。玉山一路，正是泥泞难行。黄云阻塞关隘，鼯鼠猿猴哀啼。前面有戈矛，后面有战鼓。入仕登记已经十年，何等辛苦？如今仍像蓬草一样漂泊，辜负了年老的妻子。《皋鱼子》。登上阿丘迎风而立，白杨树摇摇晃晃。早晚乌鸦栖息在白杨树上，飞过阿丘宫。皋鱼子抱着树哭泣：“请替我问问终日的风，为什么没有停止的时候？”父母不能得到奉养，儿子的心从此断绝了期限；儿子的心若有断绝之期，等到树上的花落尽，风也就不再吹了。《今辰行》，送张敬中【巽所】。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秋天又到了暮晚，黄花想要吐蕊却还没有吐出。越王台上秋风不回，谢女江边落叶仿佛在诉说。远行的道路漫漫，却不肯停住；岁暮之时漂泊天涯，要走向何处？冀北不知能否有值得注目的云气，闽南只怕又会看见令人伤心的树木。回忆从前在大明宫进献辞赋，与你同穿绨袍、同盖布被，朝夕相处。那时您正当壮年，而我还很年轻；我的身份岂止是登上飞龙之位？黄尘与白日两相遮蔽，世事反复变化，实在太匆促。十年风波中苦如浮梗，一旦之间鬓发已如飘蓬。黑色鹘鹰飞来，意态倦怠幽远；龙媒良马跛着脚，睡在芳草中。功业只能对着明镜空自叹息，早早带着巾鞋走向荒山道路。您如今骑马奔赴黄金台，黄金哪里能堆积如山？我自信才干微薄，难道贫贱之中就没有志士能够长久埋没？石田里的豆苗半已枯死，我独自辛勤操弄烟水。刘向哪里会厌弃簪缨官服？管宁只是命薄，甘愿处身泥滓。他日向西方相忆，不论北鱼南雁，都只是徒然为你牵挂。《大水歌》二首。

译闽州五月的雨下个不停，剑南各条溪流全都涨发。溪边树木被风雷缠绕，城外人家被鱼鳖冲走。乡野老人只忧虑禾黍将要毁坏，尾闾却不见把洪涛泄去。您不要怨恨去年、前年雨水断绝，越王台下的江流都已干涸。行人在道路上渴得想饮冰，古井中的盐花白得胜过雪。其二 玄阴之气凝滞不通，五月六月都响起天上的风雷，海鸟兔子惊急逃窜，田野全都陷在波涛之中；南山的豆苗被沙压死，东边畬田的稻穗只长出半截。志士难道会推辞填塞沟壑吗？农夫从此便无法维持生计了。您难道没看见，无诸城外有人出卖防守的男丁吗？今年的征敛难道只有三项吗？《独树篇》豫章的山盘曲高峻，直倚青天；石壁高达万仞，荒凉之地吐纳云烟。山上有一株独树，风雷缠绕，树干盘曲而倾斜，黛色古树足有百围粗。树上的孔穴呼吸着风气，飘风把它孤独的根传入地下不知几百尺。传说这是蘧仙亲手栽植的，距今已有三千年。树上承接沆瀣，花朵在树外摇曳，映照日月之光；枝条翻动如浪涌，果实坠落，散发金色香气。它本是灵异的树株，仿佛能飞动；天鸡和海鹄的许多传说都只是空梦。白日里树影倒映在彭蠡湖的阴影中，黄昏时树声压过沉重的香炉峰。千峰的远意含藏太和之气，万木哪里敢与它争高？霹雳从空中落下如箭，石洞庭中也没有地方容纳这浩荡风波。这株树究竟凭什么盘踞在那里？大厦长年急需栋梁，众人猜疑、注目于它，如今仍有许多这样的树。您没听说上古有大椿树，把一万六千年当作一春一秋吗？精英变化实在不可测，直到如今世上还有青牛君。这株树莫非就是那样的树吗？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片垂天的苍云？山边的古柏郁郁葱葱，早晚要把根移到天帝的庭院。修长的枝条想要凌驾于雪霜之外，岂肯和众木分取光荣？柤、梨、楸、桑也都繁茂，遭到砍击、拆毁、泄弃，难道就甘心受辱吗？商丘的樗树、曲辕的栎树，并非不巨大，只是枝干拳曲、轴心解散，徒然成为那样罢了。唉！豫章的独树是多么神奇啊！怎样才能得到一架长梯倚靠在天边？上面采下它的附生枝条，下面拿来支撑明堂，使将要摧毁的大厦得到栋梁。《君莫疑行——送道宗赴阙》长歌唱一曲《杨柳枝》，短歌唱一曲《青云词》。请走近来劝您，您不要疑虑。男儿不应作儿女之态，贵在成为国士，以报答知遇之恩。您和我都已不是少年，桑弧蓬矢何时才会丢弃？腰间环佩光彩斑斓，若只以此向泉石取媚，并不合宜。留侯只凭三寸之舌，黄石公的谋略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宁戚在车下敲牛角，声音悲切；风尘漫漫，把短衣染黑。五羖大夫百里奚，世上的君主不识其才，最终竟沦为泥涂。英雄以同草木为耻，姑且低头受缚。故国万世仍然神奇，怎能郁郁久居于此？扬雄寂寞，徒然守着雌默；屈身而伸张道义，除了您还有谁？您应知鸿鹄应当高飞，一振翅便飞越万里，没有天涯可限。短篱旁的香稻藏着罗网，射鸟的人仰慕您，您却不知道。阆风、玄圃才是栖止之处，千万不要下来饮淤塘陂的水。啊，千万不要下来饮淤塘陂的水。《衡山高——赠周公仪方伯》我听说天高得无法攀登，南岳向上对应天上的天玑、玉衡；它拔地七千五百丈，祝融峰尤其高峻险绝。天地开辟以来，它维系着乾坤的平衡。三山向西崩塌，六鳌死去，后来阳门反闭，东南倾斜；高峻的山峰遮住太阳，于是才有这座巨大的镇山，俨然像天王神武，虎臣雄健地来到这里。千座城池和离宫富有炎帝的德泽，桂树常年冬日也繁荣。若不是昆仑从西面兴起，占据枢纽，那么在泰山之外，谁能担当南岳的纵横之势？芙蓉峰、石廪峰，气势腾掷如雷；风穴中声响轰鸣，七十二朵青莲峰一一凌驾于紫清之上。行云只要一寸便能合聚，随着呼吸遍布四海。鸿雁高飞也不能越过。可叹您这位登临仙境的人，为何要抗拒行云而向上远行？回风萧萧，吹动古老的积雪；倒飞的羽翰掠过七泽，仿佛流星下坠。潇湘仿佛被束缚，洞庭沉沦；君山的浮萍漂成一片青色。累臣和帝子无法招回，只看见苍梧惨淡，鼓瑟之声悲哀。湘灵啊，我听说大地有五岳，就像上天有五行。衡山万古都应高峻雄伟；倘若日南的天门折断，尾闾泛滥，大地的规律又怎能形成？唉！祝融驾驭无穷，朱鸟到来有所凭依。为什么天空燃起绛色的火焰，炎海的波涛令人惊惧？上天生下豪杰正须让您施展，五岳四渎都具备您的形貌。您周流统摄四方藩屏，岂是普通土块所能相比？不然，苍天将派谁使它清明，大地将派谁使它安宁？周夫子崇高而博大，愿一生的意气都能如此；我和您…… 《岁暮集林中丞宅》林中丞在华美的厅堂聚集众宾客，金杯玉盘前兴致还没有尽。酒席前羯鼓催促落梅曲，醉后佳人妩媚如芳草。洛水的二龙已经深卧，睢阳的五老也应该早早归去了。座上的狂生感叹年华，铜龙漏壶咽着月色，霜天将晓。《涵江寄伯固》囊山方圆十里有涵江市，却看不见涵江，只看见溪水。溪边柴门，占着一片青竹；市上的高楼，夹在苍梓之间。市南有位故人，是黄省郎。后面的山峰自然垒叠，正对着茅屋。一旦思念你，便立即驾车出发。难道没有消息，能够送到你身旁吗？《麦斜行》如今我不快乐，却来游览麦斜的石田；美玉般的花草摇曳在春光中。华洞门玲珑奇险，初见便令人惊骇。细小的道路幽深曲折，行走还没有到尽头。这一天春光正盛，黄鹂和布谷鸟的声音相互应和。远处树木苍翠，颜色已经整齐；古树枝干曲折，神态依然雄壮。岩下的山翁供给酒食，既然赏心，哪里还会忧虑道路艰险？倘若在云端遇见林中樵夫，请为我分说石室中收藏的书。《再题望夫石》登上那座关山，盼望你回来。朝朝暮暮地盼望，你却始终不回来。襁褓中的儿女，长久以来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泉水滔滔流去，却不能流入山中。男儿出了门，实在独自艰难。如今道路险恶，彼此告诫要提防蛇猪相互残害。欃枪之患苦苦未灭，你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自然爱惜自身，我却没有羽翼。我的思念随着你而去，怎么能够做到？早晨起来盼你，傍晚便化作望夫石。《芝谷歌》商于的黄公，世人没有人认识；他独自卧在空山中，等待秋天采石上的紫芝。风中的香气吹满山谷，水边的兰花和芷草都黯然失色。儿童对着客人歌唱《白云》，这种曲子人间哪里听得到？《玄明宫行》您难道没看见玄明宫中堆积着金碧辉煌的装饰吗？据说那是权宦结交营造的真正宅第。贝阙凌驾于上帝居所之上，红色楼台照耀着长安街道。雕龙铸虎忽然仿佛飞动，直到今天烈日下仍使风云变黑，崖壑像向天敞开，朔漠震荡，鲸鲵在沧海中怒吼。探寻奇异之处，只见灵怪聚集；抬头反而惊讶星辰近在眼前。西国的祇园想来已经渺茫，六朝的佛寺空有成百上千。白龙为什么竟作鱼泣？想来你当年权势显赫，营造土木震动四方，珍奇宝物通过重重翻译连接而来。分明连造化都出自你的手，左挥右霍，什么不能得到？你想把燕市造成蓬莱山，便有神人为你驱石。奸雄到死竟然还不醒悟，骄奢到了末路便无穷无尽；气数相互消长，难道能够自由控制吗？李猫、赵鹿只能徒然回头。您难道没看见大市街头的权贵宠幸之路吗？自古以来，谁曾收拾过这些化为齑粉的遗迹？《雪山歌和薛君采方思道》

译您难道没看见南宫少谷老人吗？穿着麻鞋布褐，面色枯槁；万事都归入混沌之中，一生只与江山结成美好情谊。他还没有骑牛经过函谷关，尚且要骑马走长安的道路。长安岁暮，雪铺满城砖；雪堆成山，山势峥嵘，岩石险绝，虎豹蹲踞大地；急促的星辰运行，斗柄转动，山河因而明亮。玉女峰前，瑶台般的雪山耸立，夸娥氏一夜之间轻轻把它移来。官袍笏板真值得让米芾下拜，诗篇屡次承蒙邹阳裁定。台阶上赏玩它已经两个月，皓洁的雪气遥遥相应。尘土谁能分辨冰雪的姿态？我暂且在市朝寄托烟霞般的癖好。屋檐虽已颓坏，也不妨旋即修补；时时看见雪消融，山势反而更加险峻。长啸时常听见白鹤归来，含着风又怎会怨恨春阳到来？春阳啊春阳，你徒然把它们放开；金石填塞的本来就是波浪。刚才天地已经进入虚无，为什么还要小小地议论消长？《鞠歌赠思道》挂起桑木弓，悬着蓬草箭，早晚像长颈野鸭一样。谁来哺养你？乌鸦飞来啄食粟米，却飞进了罗网。把你含在口中哺养，送到滹沱河水边。黄沙漫漫，琴弦声绵绵。自有一颗心翻奏山水之音，让流动的声响进入明堂。赐给你龙凤纹章，只要得到龙凤纹章，我不愿做尚书郎。拿着它回去报答你的父母，父母的恩德怎么能够报答完？歌唱黄钟，敲鼓弹奏朱瑟；高堂沉沉，红日照射而来。《东漈柴门歌》，在陈执之侍御席上与思道共同赋作。大海之滨，龙门高耸；万座山峰回环聚合，彼此腾跃飞逃。忽然云气随着六鳌而来，沙土盘旋，石块奔走，土地一片荒芜。八条水流向东飞泻，瀑布在其下；青天白日之间风雷怒号，蛟龙以此为窟宅，夜里掀起巨浪，深不可测，怎么能够撼动？天吴、海若长久环绕，丰隆、雨师都掌握着风雨；上天下地只在顷刻之间，雨水洒落后土，仿佛流动的膏脂。东海仙人骑着赤鲤，翱翔而去；水流尽数决开，三千重水之下，他怜悯浊世，心意仍未停止。六龙在风云中受鞭策，神功一旦收敛，只容下一指，太虚不动，人民安居。柴门萧萧，临着水边，只看见金色波光落入潭底。世人不知道，柱下史曾经入仕；当年圮桥上的鞋也还留下了余迹。青云中的一位奇士，袖中藏着三尺剑，是龙的后代，如今却落魄零落，甘心处在泥滓之中。乾坤之气不相交，国士以此为耻；凡有所往必有回返，从此便开始。只愿化作云彩，追随您兴起。思道的屋子被暑雨冲破，我替他作了《破屋歌》。南州暑月，空气正湿热；伏天的雨使衣裳全都像被滤过一样湿透。朱方转到东方，炎热更加酷烈；渴望宫中的冰和夏日的房屋，却不料天气反而向北运行，苦寒之地也被炎热蒸灼。长安的破屋处在连绵淫雨中，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哪里能够安睡？方子新修的颓败的笼鹤亭，郑生也失去了栖息穷猿的树木。郎官俸禄微薄，家中食指繁多，原宪最终也辞去九百斛俸禄。伏藏的金气尚未收伏，火气也还没有流行；虞书所记的历象，如今已经难以读懂。安居美食，是古人所轻视的；居住陋巷而有箪食瓢饮，也应当知足。洛阳的杜甫，屋子潮湿而不能归去，只愿得到羲和居住的旸谷。《徐瑞卿给事所藏仲姬墨竹引》田郎甩开手臂登上我的文坛，手中拿着一轴青色美玉般的竹画，说这是仲姬流传于世的真迹。徐卿得到它时正值岁寒，烟波般的墨色淋漓，仿佛永远不会干。画竹如蜩腹蛇跗，是古来难事；风中的竹梢、露中的竹叶只有尺许，却使远处的气势翻卷到青云之端。燕山六月雨下不止，暑气如焚，汗水如洗，哪里知道这株竹子来到我身旁，便有秋声落入我的耳中？逼仄之处还没有枕着洞庭之流，却已经在虚无中更加思念潇湘之水。您难道没看见，洋州的文学士，渭川千亩竹林还装不满尺幅；笔锋从心眼中取出，只见鹰鹯随着兔子跃起。又没看见从前的萧协律，水墨工夫古今无匹；疏寒的竹子不作筠粉的姿态，瘦劲独自得到箫韶般的品质。萧郎早已搁笔，洋州的画竹技艺又有谁来继承？前代诸贤各有所长，只有仲姬进入了他们的堂奥。至大年间以来已经二百年，绢素上的墨痕看起来仍然新鲜。莫非这样的尤物自有鬼神守护？或许是好事者临摹它，想要达到同样的境界？唉，描绘物却不是物，画中人也不是人，天地也到了微小之处。徐卿的画本暂且不论，眼前万事又有谁是真，谁是假？《南唐后主画竹引》【作于升元阁上，赐给宋齐丘】您难道没看见彭城的彭奴，本来姓李，早年进入徐家，被称为帝子？又没看见九华山下出生的齐丘，晚年进入南唐，成为谋士？二人在风尘中同时契合，草创时期的君臣如同鱼水。淮北刚刚收复，战尘初定，宫中却悠闲地讲究丹青。升元阁上绘写墨竹，翠色的竹叶森然，像凤凰羽毛飞起。亲笔题写珍重之意，以此表明特殊恩宠；御笔淋漓，仿佛沾湿桑梓。世代相催仍如梦幻，金陵的画饼难道还能恢复吗？古来的帝王多有擅长绘画的，人物和景物在绢素上无不具备。前有殷武丁，访求贤人，只传说得到傅岩老人；后有宋道君，鹰犬骅骝忽然飞驰。丹青中的意气稍有不同，治乱兴亡只在回首之间。彭奴啊彭奴，请听我歌唱淇水；才贤本来很多，只可惜九华山不像傅岩那样能产生贤相。唉，竹花零乱，年岁蹉跎；凤凰不来，又能怎么办？《白纻歌》二首 《白纻歌》：白纻舞，吴地的舞步；青童，越地的素女。身姿翩翩，衣裙华美，像鸾凤飞举。乐调流转，宫调转入徵调，清亮激越而近于楚声。玳瑁筵席、美玉般的膏烛，君王不要忘记。卿云灿烂，世道将要昌盛。红日时时落下，舒展光辉而绵长。愿使君王长寿，欢乐无疆。其二 兰陵的白纻色泽胜过白银，裁成舞袖正值早春。调筝弹瑟宴请嘉宾，在酒尊前传达心意，却不敢亲近。东方将要发白，欢乐也不违背；主人欢笑，宾客忘记归去。钟鼓一齐奏响，暂且停歇；抬头望去，云端有两只仙鹤飞翔。《太乙山歌》我听说终南山的太乙峰，处在天都、陆海之间。巨灵神用力踏山，山峰直通上天；丹梯直达太白山洞，金精的光芒反射到蓬莱宫。西南方是华夏与夷狄的关塞，站在那里可以平视日月，仿佛它们只是跳动的弹丸。只见黄河涓涓流下霄汉，齐州九道翻起波澜。巨鳌牵掣、鲸鱼翻腾，气势何其强劲；三星不能越过，龙沙已经昏暗。华岳高峻，徒然自逞雄姿；渼陂如盆，空自相映。山中的人尤其奇异，驾着鸾鸟、遮着鸿鹄，凌越云路。袖中剑器要在时局危急时拔出，林猿皋鹤暂且不要疑惑。您难道没看见卫叔卿骑白鹿、乘云车拜见天子，天子问他却不回答，心意何其深远？兴亡已经落入纹楸棋局之中，留侯谈笑之间辅佐汉帝。功成之后，谁能拘系麒麟凤凰？孙登在苏门山长啸，声音如黄钟震动天地。通达之人修养自身，等待时机来到；得到薪火、发挥光明，才会有所济用。嵇叔夜才多而见识少，你们难道能免于今世之祸吗？唉！终南太乙山长久高峻，虎视龙兴的形势如今在哪里？霸王和贤达都化为尘埃；倘若峰顶长出三花树，我就随你戴黄冠归去。《题吕纪画鹤》

译本朝画禽鸟谁最精妙？四明的吕纪推为独步。他画出的仿佛青田鹤的一片身影，把自然的机理和物色生动地显现在笔墨绢素上。霜白的羽毛、华美的姿态多么翩翩；月光下苍劲的长颈仿佛要飞上天空。半夜狂风吹过碧落，鹤鸣声直达广寒宫边。凤凰不来，猿鹤悲鸣，仿佛怜惜它独自站立、羽毛稀疏。若遇到辽东的丁道士，便与他联襟接翼，一同飞翔。《画山水引》天风盘绕松树，翠色蛟龙般的松涛怒吼；白浪托起山峰，苍色的犀牛奔走。月亮将落未落，光芒射入空中。道人梦见自己在沧洲以东，戴云冠，披雪氅，坐乌皮几；白发相随的，只有黄绮。我也是天台采药之人，就再为你讲说蓬莱的水。《一樗散人歌》您难道没听说漆园的傲吏被称为上仙吗？商丘的樗树之人，大家都怜惜其不能成为栋梁、不能受绳墨规矩约束，只须说它是散木，却正因此保全天年。林夫子是一代贤人，发扬光辉、修饰才智；您却不是这样，有才而以与短暂的世俗同流为耻。躺卧在沧海之滨，洪波无边；手握青玉芝，畅快歌唱《云和篇》。奇异的气概不可隐藏，我曾在三狼山的紫烟中遇见您，拜倒在您床下称道：‘小子啊，大儿小儿又哪里值得流传！’为您斟酒，捋您的胡须，把整个乾坤都收入芥子之中。大道之下，圣人之道隐晦不明，大家都茫然无知。掌中的樗树大得无法比拟，附生的枝条弯曲如铁，像龙在夜间升起。《长歌行》南湖谷老人，有谁认识你？身披粗布，裹着头，卧在桑梓之间。早年读《易》，编联屡次断绝；正直之道如弓弦，做官三次便都结束。做郎官十年，贫困没有停止；一家八口，羞于说起俸禄，只能弯腰求取米粮。虞廷的咎繇，苦苦出现在梦中；前代的君臣，如同鱼水。老骥伏在马槽，志向仍在千里；绨袍缝补百层，我并不以此为耻。鲁国儒生甘愿守着白茅屋，张良后来跟随赤松子。洛阳少年，怀抱微小的志愿；汉室的规模，依靠叔孙通制定礼仪。可叹啊，往事还能向谁诉说？惠施已经无人，我也预料自己将死。凤凰楼下，党锢之祸形成浊流。难道只有十一士吗？您难道没看见申屠蟠隐迹于烟霞之中？又没看见郭林宗涉身世间，最终沾染泥滓？沧江日落，归去吧！东山草堂如今在哪里？迟清亭子，风把它吹得倾颓。贫贱到了如此地步，令人心中悲哀。殷王中兴，需要图求逸才；谁能成为霖雨，谁能成为盐梅？整日拿着畚箕铁锹劳作，歌声徘徊。唉，整日拿着畚箕铁锹劳作，歌声徘徊。《题赵子昂林木》元朝的学士、宋朝皇室的后代，亲手得到丹青技艺，古人没有谁能比；笔端点染达到精妙境界，胸中的经纶才如此深厚。唐代的毕宏、宋代的郭熙，林木山水尚且不能兼美。一匹白绢要耗费数旬工夫，精细圆润，世上绝无伦比。还不必说其意象能够补足造化，已经感觉到气势生出风云。眼中蛟龙相互盘绕擒拿，风云变化令人惊叹。草间不要让王孙的脚踏入；王孙所爱的芳草如今已在天涯。您难道没看见马远吗？他小心眷恋宋家的残山剩水，这又是为什么呢？《远如期》远方的祥瑞按期而来，黄道亨。圣人承继天命，麒麟的祥瑞纷纷到来。麒麟为什么到来？因为时世将要太平。黄河千年才清一次，四时依照规律运行，玉衡转动。太阳正当中天，冲破幽暗。美人乘车而来，人民的生活欢乐。琴瑟不协调，琴弦应当改换调节。祥瑞按期而来，请您扶着熊轼，饮下兕觥。多么美好啊！治理之事已经成就并且推行了吧？愿我们的皇帝长寿万年，不要荒废政事、沉溺安逸。《复叹三首》我生到四十岁，仍然没有声名，时光已经晚了。戴角巾隐居三年，守着烟雾笼罩的空村。落日时柴门不开，独自抱着鹑鸟般的旧被哭泣，感叹穷困的道路。麒麟折断了脚，龙马也杳无踪影；世俗之人哪里知道其中缘故？唉，兴衰和任用、舍弃，总归都在天命。半夜击剑，心中茫然。其二 回想从前，我在金闺中困于天命的桎梏，请求退身还山；思念山谷已经多年，粗茶淡饭尚且不能吃饱，更何况还呻吟着卧在床褥上。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至于那些只会吃喝的猪狗之辈，难道仅仅满足口腹就够了吗？天时和人事，两方面都不合适；我的一生安于命运罢了。其三 回来吧，回来吧！忧愁又加忧愁。想要洁身自守，却还不如沧海之流；辛苦地追逐山中的猕猴，追逐山上的积雪。眼前萧瑟冷落，哪里还有旧日的故物？天涯的好朋友有一半已经枯槁而死。我的身体虽然还在，却只剩一副空皮骨。唉！青山中伐木声起，鸟儿嘤嘤相鸣。为什么使我没有朋友相伴？傅木虚来信告诉我，诸位朋友问候我的疾苦却没有到来；我口头作此诗嘲笑他们。我善夫卧病将近一个月，死又没有死，苏醒又没有完全苏醒；早晚烦躁咆哮，向上天呼喊求药，满心积聚的怨恨还没有消除。昨天傅生来了，传达我的话说：‘我带诸位到我的草庐来。’听到这话，我顿时觉得眉头舒展，叫厨人准备，整顿宾客的食物。奚儿举网再去捕鱼，菜肴果品已经备齐，谁知全都落了空。病人伸长脖子一直等到午后，却不见君子的车来；羊皮衣和小路上的荒草，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唉，自古友道胜过妻子儿女，生死不改。一个大丈夫患病时，正盼望你们来扶助。《岊江楼观涨送马子莘北征》霖雨下了五天，风也不回转。百川泛起泡沫，连绵的山峰带来洪涛；水势拍天，浩荡而高大，驱赶沙土，冲走石块。龙门大开，白日也照不到地面，沧江多么悲哀！三座山反而沉在八条水流之下，一叶小舟阻绝了天涯。我和您一起登上江边高台，时令景物使我这旷达之士感怀。六龙运行在天，太阴星沉没；妖蛟恶虺为何如此？女娲补天的功业有亏，禹的德政衰微，我恐怕大地的轴心如今将要倾颓。短歌低声吟咏，为您起身。大丈夫正值壮年，应当去做什么？请您起来划长桨，共同击渡三千里水面。《苦节行》经过渔溪，听说前王王文奎的女儿、詹氏少妇为守节而死，我为之流泪，作《苦节行》。南方四郡中，三郡的兵祸连及闽地，如今盗贼实在纵横。安溪、莆口一带，惨毒的祸患遍布，杀气上冲天空，空气都带着血腥。六军不出动，也没有作战的意志。贼兵经过一程，官军便退让一程；士兵骄纵，将领怯懦，出兵必败。疆场上的事情，谁曾真正经历？官军害怕贼人，远远观望送行；民兵没有训练，将他们用来做什么？只能坐看群羊被送进虎口，百姓有什么罪，死了也无处申诉。前王家的少女不肯被俘，抽身抱石沉入江水。詹家的少妇，贼人杀死她的婆母，她辱骂贼人、宁死不屈，和婆母一同死去。我歌唱这苦节，眼泪直流，哽咽悲痛不能停止。我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何况身为男子，怎能把持天地纲纪？清风岭、曹娥渚，永远使志士为之悲哀千古。唉！詹家少妇，是前王的女儿。《伤哉行》住宿在江边，听说贼人把王庄的妇女全都掳走，只有王元德的妻子守节二十八年，在内室中抗争至死，于是作《伤哉行》。

译可悲啊！尚阳以南、广业里一带，成千上万的茅屋变成了贼人的营垒；杀人堆成丘山，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官军到来。我想到八闽十七卫，自太祖以来，吃掉了多少官仓的米？一旦有紧急情况，却一点力量也拿不出来，养你们耗费百姓的膏血有什么用？腥风吹尘，使土地污浊；诗礼又怎能把这片沧海洗净？可悲啊！坝头山、新渡岭，妇女不能拿刀，只能把刀加在脖子上；新渡岭、坝头山，黄金即使足够，妇女仍然值得怜悯。七十二位美丽女子，竟没有一人能走到清风滩。死生摆在面前，实在太难了。可悲啊！前王的寡妻独自在内室死去，使人痛苦地追忆上古时代。上有尧舜，下有皋夔契，施行五教，树立四维；后稷播种百谷，百姓忘记饥饿。九州分治，十二牧各司其职，天子端坐而无为。四凶已经诛戮，天下歌唱雍熙。耕田时互相让出田界，行路时互相让路；重重门户防备暴客，盗贼从哪里来？可叹那些盗贼，难道没有民间常道？是谁把犁锄变成兵器？可悲啊！圣王不再出现，我也无能为力了。《东归行送殷先辈》乱风吹过江面，江水卷起白云；江脚仿佛被阴霾笼罩，遮暗了前路。陶河一带捕捉抹鱼，似乎有所求取；络纬虫追逐秋意，却不知它在何处。江南江北，气氛萧瑟；十家中有九家传来哭喊。严密的城池在白日下阴森地伸展着长墙。粤地客人行经中原，折断了大刀。道路旁的寡妇向人诉说：自从战乱以后，愁苦太多。丈夫从军，离去不归；大儿又死在军前，小儿九岁，娇弱而痴呆。母子投奔求生，中途又离散；先前的丧乱使人饥寒交迫，到处都是害虫，耕织日渐稀少。在吴门饮一杯酒，苍天也为之悲哀。送客哪里忍心走上这条归途？尘烟遍布海内，何时才能得到消息？兵革笼罩沧洲，是非纷乱。东方的酸风刺入行人的眼眸。请用苹蘩替我祭荐战死者的头骨。战场上的断骨，如今是否已经收拾？古道上的腥魂，能否招回？请您不要在泰山旁耕田，山中的豺虎多得如织。请您不要在东海边钓鱼，天吴九首飞来便能杀人。请您不要敲击函谷关。如今长夜正漫漫。想替您谋求生计，却终究没有办法；一夜筹划忧心，鬓发已经白了。《题官竹》黄河的水虽然不是淇澳，却也生长着籦笼竹。竹子挺立在平地上，彭城官舍中的竹林清秀如簇。奇异的枝干纷披，聚成一片绿色美玉。使君公务之余，打开鼎中食物；清越的竹声传入座中，难道还能没有肉吗？酒意正浓时他戏弄我，让我题写官竹。座中的才子谢水曹对着宾客跃然而起，先挥笔写作。诗成后夺走我的宫锦袍，同辈们大声称他为诗豪。我怜惜这竹子极其短小，忽然有所感触，遭遇艰难也能写成骚体。我对它说：‘你的生命不像扫帚，不能排列在青苍之间；又怎能截取下来制成笙箫，召来凤凰？你也不像由衙那样大如斗，怎么能用你做栋梁？你只应把根托在官舍旁边，姑且保有自己的标志和节操，储藏雪霜；内心空虚，却不肯容纳蝼蚁。’有德的君子多有这样的譬喻。唉！花木繁盛而凋死，你却孤独地保存下来；劫火烧遍群山，你独自没有焚毁。子猷说，怎么能一日没有这位朋友？我想把你移回昆仑山。《玉华山歌赠盛太史端明》玉华山两峰雄伟，天下无比，强力挡住碧海，在东方高高耸立。峰头有千尺高、俯卧般的松树，停留在霜雪中，苍苔封满树身。松根下飞瀑声淙淙，流入韩江，供蛟龙游居。征君在浩渺山中筑屋，开窗俯视冯夷的水宫。头戴一幅角巾，双鬓蓬松。玉华山相对而立，仿佛以他为主人；酒酣之时击筑，吟咏古迹。韩山高过界限，猿猴啼叫；小桃溪春色中，桃花深浅相间地红。有时仙鹤驾车载来偓佺，月明之夜小艇在溪水西东往来。富贵对我如飘风，鸿鹄高飞不能被笼罩，罗网和丝缴也无法施展功效。去年在宫阙之下见到一只鸿鹄，今年在天际又见一只孤鸿。可叹我羁绊尚未解脱，驽马的蹄子困在小径中，忧愁不已。也有一处灵源像玉华山，茅屋倾倒，却登临着罴熊般的高山。怎样才能像鸿鹄一样脱身，在万仞峰顶时时与你相从？秋夜经过虎丘，与方思道坐在白莲池的石头上，各作一首。夜里进入虎丘山，露天坐在白莲池边。秋月淡淡，照出涟漪；秋风袅袅，吹动葛布衣。月光中的歌声冲破云层升起，双翅忽然想要乘风飞翔。憨憨泉的水甘甜如饴，一口饮下数斗，足以医治我的饥渴。可中亭上响起参差的乐声，稀有的清音嘹亮，能够听懂它的又是谁？方思道、郑继之二人俯视世事，心机相同。如今不要说世上没有钟子期！唉，太行山的道路多么险阻，烟尘遮天，近在咫尺也会迷路。壮志对我又有什么用？五斗米哪里值得消磨志气？南山有蕨藜，北山有紫芝。回去吧，回去吧！剑池中的蛟龙久久不起，生公说法的石头至今令人疑惑。来日将有大难，你知道吗？愿意和你一起颠沛流离于武夷山。《遗太白山人方舄歌》道人从前杀死赤蚪，在蚪皮中制成云锦裘，交给素女制作方舄；它精美得可与南海的轻绡相比。戴着鹖冠，披着鹤氅，说是美好的配偶，却没有人购买，因为世上没有同类。我知道这样的尤物终究不是人间所能蓄养的，于是化作两只鳬鸟飞走，跟随王乔，压低五岳，缩小九州，漫游三千年。还想乘风去观看十洲，转头来到太白山，悠悠然以聚窟洲的霞为食，以清海的泡沫解渴；飞上九万里赤霄只需一口气。停留之处哪里会辜负樊笼中的忧愁？汉朝的罗网虽宽，羽猎之事仍令人忧惧。两只鳬鸟啊两只鳬鸟，如今到哪里寻找你们？我从今起也整理风翼，到昆仑山顶上的椒丘去寻找你们。《登七十二峰阁歌》我听说太湖向东流去三千道水，乾坤广大，容纳几万里。东西洞庭山从天际升起，七十二座山峰像蚂蚁聚集。青天白日之间飞雪降雨，战乱的尘烟惨淡地充满人间。故国在哪里，忧愁的道路多么艰难？五湖风大，不能渡过；进入山中，魑魅相互依附。若能化作鸿雁，向南飞到峰头结成烟雾就好了。最终身体沉重，不能飞起，只能辗转湖边，倚靠高阁。湖色昏暗，高阁寂静，百般感慨聚集；惆怅地望着毛公，责怪乌鹊。向嵩高山以西去寻找灵药。《题望夫石》自从你出征以后，西边玉门关的寒砧声夜夜驱赶着离人的魂魄。楼兰尚未消灭，你却没有回来；泪眼一注，几乎望尽昆仑山。自己纺线，自己织布，还有谁来保存这些？两眼含泪直到天地昏暗。城中的少年生性轻薄，一曲《离鸾》哪里听得下去？我的身体本是蓝田美玉，宁愿向着山峰顶端化作石头。海水多次变成丘山，我仍盼望丈夫活着进入关内。咿呀哭叫的小儿还抱在手中，世事如白衣苍狗，无所不有。是谁家的女子被带走？丈夫竟出丑，世上妇人大多姓柳。《黄茅冈和东坡二首》云龙山下有黄茅冈，秋风吹破草木，我们姑且在这里徘徊。徐州太守留下石床，十万烟花都显得渺茫。白龙帝乡绵延千里。有好事之人远远相望。高歌并不少，太守真是狂放。其二

译我醉后倚着千仞高冈放声歌唱，一声呵斥便惊起万头石羊。寒笳几声在胡床旁哽咽，四面山上的烽火多么茫茫。道路阻绝，烟尘漫长；京城近在咫尺，却无法望见。小子我近年来学会了轻薄狂放。《东征》大风从西面吹来，行人向东而去。黄尘高达十丈有余，把令人伤心的树木全都淹没。单骑追逐疾风，连鞭子也不用。回头望长安，思绪悠然。城头的胡笳和战鼓，傍晚时分越发急促。村村都有寡妇，正在屋檐下哭泣。《鹧鸪行》行人，行人，请仔细听！鹧鸪飞近，叫声分明地说：山中有长蛇，还有罔两；水面若要涉过，霜冷的波涛令人惊惧。哥哥想要出行，必须暂且停下！您难道没看见，红色的雉鸟四处张望，不敢出山；虞人张弓设关，射得雉鸟后才回来。您难道没看见，大鹏乘风飞上九万里，六月间一息之间便计划向南迁徙。《早发临安》东阁在冬月，西关又在西边；仲冬时节雨雪交加，水势反而微弱。去年今年，风气都恶劣；无论大户小户，人烟都比潜伏的虫还稀少。各县讨伐大盗之后，军旅过后害虫很多，意外的征求又极其繁多。如今百姓，应当得到休养生息。《大游篇赠高宗吕》登山必须骑五色羊，渡水必须乘无边无际的船。一身虽小，四海却遥远。红光一闪，明亮辉煌。年少时离家居游，经历寒暑；孤独的凤凰、鸿雁，自会高高飞举。向东封禅到碣石，进入罗浮山；十洲的山水，也还能够数清。世人尚未断绝尘世的缘分，顽钝的肚腹没有心肠，却储藏万般忧愁。炎炎追逐声名利益，像飞蛾扑火、恋食的乌鸦吓逐腐尸。唉，我寻求这些人，却找不到同类！在天地四方自由翱翔，解开天上的弓囊；乘着浩然元气，胸怀高远宇宙。丹山碧水，环绕在身边。仰天大笑，秋风萧瑟。九州沉溺于热闹尘俗之人，正随波滔滔。高先生，高先生，尽情遨游吧。《石梁行》阴暗山崖的孔穴中阴气弥漫，山林朦胧，回风悲切凄凉。石桥凌驾天空，盘绕如彩虹；飞流直下，仿佛把龙的光辉带到仙人之都。弱水向东流去，那边的彼岸可以渡达。都是上天的功力，我寻找仙人十年，志向仍未停止。在天台山、四明山欣然遇见羡门子，愿您打开我玄妙命运的秘密。背着锄头拾取茅草，我不以为耻。桃源洞天春色很多，那时的刘晨、阮肇如今又在哪里？《慈竹引》二首 北堂的慈竹，枝条连理。春阳含着恩惠，流布绿色的滋润。堂中的佳人垂着云佩，戴霞色冠，披鹤纹衣，光彩斑斓。麻姑盈盈而来，奉上紫色酒杯；东方朔般的童子，翱翔而舞。慢慢歌唱，舒缓节拍，长夜尚未结束。明星灿烂，应当长寿昌盛。其二 芙蓉绽放朱红花朵，兰花抽出紫芽；含着风、披着露，在庭中一齐开花。象牙席连接着凤凰发饰，流动的光辉照耀麒麟车。麻姑盈盈奉上紫觞，东方小儿翱翔而舞；慢慢歌唱，舒缓节拍，长夜尚未结束。明星灿烂，应当长寿昌盛。《望夫石》自从你出征以后，我日日盼望你归来。秋风吹过紫塞，夜夜捣制寒衣。楼兰尚未消灭，你却没有回来；含着哭声，独自放下重重帷幕。向玉门关以西走去，道路像荆棘一样，怎能让身体随着鸿雁飞去？吃苦菜本来就苦，吃黄檗又怎能忍受？西风吹过我的身体，我化作望夫石。东海的水变成丘山，夫君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活着进入关内？年年风雨之中，只看见斑斑血痕。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移；你的身体如美玉，应当回来。《太白山人歌》我听说太白山横断沙漠，向东去时离天只有一尺。秦地雄伟而阴暗，古老的山崖吹着猛烈的雪风。自天地开辟以来，它像白龙与赤日横贯半空。百草不能萌发，苍天也无所作为。山中的人以冰雪为食，以霞光吸露水，五脏空明。与青云结交的河上公，享寿三千岁，容貌仍像儿童；北面招来汗漫，南面挟带韩终。椒丘、县圃，直上天空不知几重。拍嘴触摸毕宿，天空为他开通。长髯向下照着沧海之水，黑龙踏浪吹向苍穹。看看那些守株待兔的人，他们与黄鹄和土虫相比，岂止天壤之别？我将乘着元气，与你遨游无穷。《粤中元父歌》泉山老子，是金马仙；春阳温暖，春风可爱。他以鱼须笏侍奉皇帝三十年，如今头戴角巾，向南面对泉山。司徒起家为青棘郎，姿态清秀，面对秋霜仍洁白，明亮如白凤跟随君王。瑞文屡次荐举，足以使天地荒远；壶公山人见到素子，多年来三次出仕又三次罢去。玄妙文章突兀凌驾太华，峻峭节操孤立有棱，冠绝青史。木兰江上嬉弄烟水，豸角鸡香又哪里用得着？中丞正直不阿，新建斋舍，秀丽如月光和露水映照梧桐。手持白笔裁定奏疏，在殿前斥责奸邪，气势如虹。苍蝇制造贝锦，内心却各不相同；中丞解下冠缨，仍像溃烂的疮痈。早年自称懂得察知，反而触犯您的眼光；以报知遇之恩的力量，共同使塘蒲在晚年齐放。齐州腥臭的气氛笼罩漫漫长夜，愿飞腾而起，依附远方的大鸿雁。玉龙提在手中却不可长成，歌唱一夜，仿佛云河倾泻。《苦寒行》二首 兵灾之后，气候不和。立春已经一个月，寒冷仍然酷烈。东方的太阳微弱，背离了旸谷；西风猎猎，遗弃了华美的房屋。吴地百姓饥饿，向人面前号哭；吴地女子受冻，在门边啼哭。去年冬天雷声震响，折断了大地的轴心。其二 南方戴着囚冠的老人，处境多么逼仄？恶风吹散云彩，封闭了春天的景色。白梅树下阴气太重，开花苦于迟缓；黄鹂嘴被冻住，想啼叫也叫不出来。东方征发的车轮，已经完全没有踪迹。唉！苍天还不肯回转，天兵反而使丝絮独自成为元功。《河上行》白雁声声哀鸣，思念北方。乌衣鸟纷纷飞行，渡过河岸。河间草木的颜色明亮黄赤；淮西二月，春色却悲凉。北风惨烈，太阳没有光。洪涛冲天，无法航行。晨风鸟不吃东西，百鸟藏匿。妖龙和怒鲸连成山岭，道路遥远，天色已晚，雨水沾湿衣裳。来到河边想渡过去，却忧愁没有桥梁。披头散发的狂夫，是哪个郡的郎君？箜篌琴弦断了，声音不能传扬。侧身处在天地之间，长夜尚未结束。燕地令人忧愁，粤地炎热，愁苦堵在心中。《少谷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四 明代郑善夫撰写。五言律诗。从京城出发，迷路后投宿于黑庄。我在东省多年患病，身为囚徒般的客子，百般念头都已灰冷。面对关山只能惆怅远望，独自从天汉一带归来。走在野外，蒲草和稗草已迟暮；经过村庄，胡笳和战鼓声声哀切。迷失的道路还要走多远？愁苦至极，只能望着乡台。夜里进入鲁地北部边远之处。看不见黄花，满面都是凄凉；白雁在前方飞过。清澈的水渠连接着淮水、泗水，衰败的草木一直延伸到幽燕。月光和露水在夜里仍凝结成团，兵戈却已延续多年。归途无穷无尽，只能怀抱着梦度过这岁暮寒天。放船。船楼下急浪奔流，险象几乎发生在毫厘之间。我已经知道船工技艺高明，却仍担心蜀道般的艰难。这条溪流要防备罔象，什么时候才能避开狂风急湍？很羡慕玄真子，在清平时代手持钓竿。泗水之上。这里来往的士绅很多，地方上冬日仍事务繁多。牛羊散布在遥远的旷野，炊烟连接着绵长的村庄。农人聚在一起割取豆叶，孩子们分瓜嬉闹喧腾。为什么要憎恶官府，凿破这里淳厚的根源？面对湖水二首。阴云密布的日子，阳光团团照在水湾。巨浪震动云霄，鼍鼓夹杂着风雷之声。大地尽头青山隐约，天气寒冷，白鸟回旋。轻帆还没有彼此失散，从这里便去寻访蓬莱。其二。远处的水明亮如镜，平远的树林渺茫得令人迷失。天空中鸿雁很多，沙滩温暖，想来正适合野鸭和鸥鸟。秋日之事牵连着身世，湖水之声仿佛躲避战鼓。我这老渔夫实在惭愧于你，只好放任自然而听凭天意。经过彭城追怀旧事二首。自从战乱发生以后，年年都向这里经过。天地之间尚未解除武装，江海之上反而增添了波涛。抚剑使我的心志更加壮烈，时光一久，两鬓却容易变白。在渭南终究没有梦做到，最后还是只能躺卧在烟萝之间。其二。记得从前我曾在这里避难，诸位朋友给我的安慰很多。自从分别以来，日月已经流逝；望着你们，却隔着遥远的山河。山阳笛声使人洒泪，陇水歌声牵动心事。还听说有人杀害长吏，漂泊在外又将怎样呢？吕梁。葱岭、昆仑之外，吕梁矗立在天地之间。水势奔腾，最终流向大海；咆哮的巨浪仿佛要使山岳倾颓。水力回旋于鱼龙出没的深窟，秋气生于虎豹出没的关隘。平生经历过许多险阻，面对这里仍不禁泪流满面。悼念刘宓。刘宓啊，你归向了何处？想招回你的魂魄也不可能了。只疑天地如此辽阔，竟使生死变得如此遥远。苦海中的风涛猛烈，炎热之地的罔两也肆意骄横。令人伤心地躺在卧佛寺中，秋雨独自落在兰草和苕草上。得到思道消息二首。听说你回家以后，正逢时局动荡，起初很艰难，后来又遭到盗寇侵扰，只好穿着墨绖离开居所。边远地区仍有许多事情，故乡山园还不能耕锄。棠陵幸而能协助办理事务，也稍稍可以慰藉我的一片心意。其二。最近遇到黄吏部，他告诉我你在三衢。志士为陷入泥淖而悲伤，南州又被猰貐般的祸患困扰。时局危急，亲友离散，长年已近岁晚，帛书也没有回信。想起吴门的约定，不禁惭愧自己这个病夫。听说开化用兵，寄给思道。这里原本是桃源般的地方，怎么会遭逢乱事？人们纷纷拿起兵器，老少相连，鲜血流满池塘。蜀道上奔逃不止，荆州一带你的军队又有谁来支持？你的父亲已经年近垂白，不要让他怨恨长期流离。牛首。牛首山有很好的景致，即使在初冬也自有奇趣。同样的云气封锁着大地，积雪撒在松枝上。山谷回响着钟磬声，昏暗的山林仿佛有山鬼在哭泣。凭高俯视王土，哪里料到竟会看见军旗？腊日。南方不必等待节气变化，腊月之后暖意便相催而来。久客在外，怜惜残余的岁月；将来听到梅花落下的声音，也会有所感触。家家饮酒相庆，处处传来短笳的哀声。回头又想起江西以北，那里捕鱼砍柴和戍守的人还没有回来。归来。不再做东曹属官，归来后居处幽静，怎能仿效防风氏而遭受刑罚？姑且像牺牛一样避开祸患。玉木深处可以防病，瓶罍之中也不必担忧无酒。这里虾和蔬菜都很便宜，家人暂且留居于此。进衣。哪里可以躲避冰雪？我频频怀念背向太阳取暖的时光。筋力尚未衰败却已经疲惫，独自站立时仍只是一个穿布衣的人。列子曾忧愁居住在郑国，袁安早早闭门避寒。粤南多清爽之气，还是回去放牧鸡豚吧。兵乱兴起。自从西江发生动乱，流民四处起来，带刀执戈，连幼弱者也被杀戮，直到老年人也被割取首级。那时还要献纳军需，天天更加骚扰不安。长缨尚未能够擒住敌人，实在没有办法停止战争、收起弓囊。钱塘。万山奔向大海，众多河流汇入钱塘。王气经历千年已经消歇，八月的湖声却长久不息。世上传说的浑沌、罔两之事，两者也同样荒唐。姑且等待凉风吹起，乘木筏向苍天发问。即事。眼前的事情是：春天将近，我天天掉转船头操舟。微弱的阳光留住了北方的积雪，长久干旱使溪中连水草都失去了。衢府的风烟已经改变，常山的侦察高台也危立着。在艰险道路上疲惫的旅客，只能匆匆走向蓬蒿荒野。即兴抒怀。日月随着人事推移，溪山也共同承载着客中的情怀。水清澈，鱼儿躲避自己的影子；松林寂静，留下鹤的鸣声。桑梓使前辈心情愉悦，文章则通达于后生。时常听见有人敲击牛角歌唱，仍惭愧自己仿佛还在求取名声。严州。小传：清江环绕着孤城，青翠的山峰高耸，适宜多种竹子和柏树。百姓的产业只是耕田和种桑。稻谷成熟后交纳给官府，进入深山便砍伐木材，常常长途经过数个州郡。这里可以看见淳朴的乡风。梨关。梨关无法攀登，战栅高高耸立到云端。闽地与浙地仿佛隔开了天地，风烟使道路更加艰难。堤防不可片刻废弃，战马尚未完全安定。徒然追想先皇时代，那时车轨书体能够通达百蛮之地。送王参知赴京朝见。大参将赴京朝见，兴致却落在富春江上。前六月，楼船载着雨意穿行千山，传马奔驰在烟霭白云之间。留在故国的心情，仍眷恋着南方的天空。知道你侍奉亲人之后，便会捧读《金鉴篇》而惶恐自省。画鹰。它仿佛要飞腾而起，星眸初张，气势足以招引风云。平生以痛饮为乐，远大的战斗志向却受到青天阻碍。竹林中的兔子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得到树林，鹰便不敢骄横。没有机会与鸾凤相配，也不要把它比作鸱枭。忆念近夫。在吴门分别以后，彼此的书信都茫然无着。巢父最终向东而去，刘郎又重新北迁。两只野鸭飞赴魏阙，孤鹤降落在青田。尚未见到风尘平息，怀念你的泪水已经流到脸边。汨汨。水流汨汨，令人因秋日鬓发而悲伤；依依不舍之间，暮年已经临近。独钓于沧海之上的钓矶，身披布被住在白湖边。避难以来亲朋都离弃了我，忧虑时局，连梦中也被牵引。没有家室、如杜陵老人的我，姑且结下一段草堂之缘。梧儿初次学说话。梧儿出生六个月，已经会以笑容认人。得到你的消息，我的忧愁全都消散；看见别人时，眼中也尽是喜色。暂且听说你正在学话，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到庭前来？你的祖父若能看见我回头，眼泪一定会零落。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仍在响，清晨凄凄然仿佛要变冷。晚稻翻倒，厌恶湿气；大地却故意长久干燥。我在破屋中僵卧已久，即使多年如此，也甘愿吃粗粝的饭食。手持酒杯面对人世，却还没有脱离艰难。冬至日。冬至日，风色很好。粤南距离霜降的消息还很遥远，地势低洼，瘴气很多。春天将近，寒枝已经萌发。汶水一带从前只有我独自前往，淮南又有谁来招引我呢？寄身林中的岁月已晚，难免鬓发萧萧。冬日在草堂小聚。城郭附近风霜较浅，寒天里草木仍很茂盛。我的破庐原本处在偏僻荒野，高贵的车马却徒然在此停留。难道这里是扬雄的草玄宅，能让你回访乘雪舟而来吗？生逢圣明时代，不敢断绝与人的交游。高兴吾惟可来访少谷，并怀念方令。在旧国忧心已经很久，初次又见到良朋。我们同是逃避战乱的客人，只有你独自来敲我的草玄庐。三春将尽，花鸟也近暮；经历百战之后，天地满目疮痍。近来方才笨拙地做着牧民之官，你的衰病又怎么样了？与惟可同游乌石。道山秀丽，盘石在春日里显得格外美好，山色似半含婵媛之姿。海水从两条江道汇入，二月岩花繁盛。衰老的容貌面对草木昏暗，故老向我询问桃源。怜惜你南游的心思，风烟使人几度断魂。寒食。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天，堂屋书斋中风雨凄清。身处越地，更深地感到乡寒；饮食带着溟海的气息，长久的阴霾缠绕着身世。身在南阳服役，心却向北望着京城；忧思缠绕日月，头发已经多得连簪子也插不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日〕 早秋在龙门舟中。

译小船比叶子还小，初秋时行驶在江上。风波自古不停地翻转，天地什么时候才能太平？病弱的身体怜惜这沧海，平庸的才能又以辜负圣明为耻。夜不能眠，听见短笛声；故国也同样飘零。宿在象山西坞二首。杂乱的树木藏着幽鸟，清秋的乐声聚集在古城。暮烟分出郊野的意趣，山鬼仿佛学着人的声音。我没有拿着钓竿在桐川垂钓，姑且在颍水边耕作。栖身岩穴备尝寂寞，倘若能够遇到黄初平便好了。其二。秋云不合心意，细微的云气常常形成连绵的霖雨。漏下的阳光映照着东墙，随风把远山浸湿。有人在野外扛着镰刀，傍晚急促的磷火燃起。深入夜色，萧索之感更增，千林中猿声悲吟。寄给潘逸老。东湖的潘逸老，守持幽晦已经十多年。长期患病如司马相如居文园，贫穷已久，如杜甫居杜曲田。形体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但天地之间自有真正的道理。愿你守住支离之德，闲居时阅读《内篇》。在海滨书写所见。北边乡里有一万多户人家，渔猎、砍柴，也种田。打鱼乘着水势便能获得，伐木上山也很方便；庄稼生长在南面的田地，牛羊遍布远方田间。这样的生计并不算少，为什么却全都困顿颠沛呢？卧病于少谷山中。伏在枕上居于东山，晚间闭门。黄叶、幽竹，书信遗留下来供人问候。岁晚蝉声易使人感伤，深秋时四处飘散。朋友之情在太平时代才显得可贵，家中食粮却令我惭愧；我只能学习农事，在草野间长期留居。今夜。蓟门城下，今夜的月色究竟会怎样？白骨高出沙砾，黄尘牵连着骆驼。军书使传递文书的驿站疲惫不堪，边地战马使关河失守。天子正在日夜忧劳，孤臣的眼泪已经流得很多。授衣。秋草忽然已经枯歇，鸣叫的蟋蟀仿佛要靠近床边。北风吹动鬓发，九月该添进衣裳了。抱病在身仍有许多事务，逃居空山却没有损耗时光。黑貂裘如今已经破旧很久，草木摇落、岁寒将至，更使人难以自处。在岊上送时行赴京二首。你本有王粲那样的江湖兴致，却毅然转而为国谋划。故山随意可以离去，残阳之下又有谁为你停留？自身遭际像齐门人一样含怨，朝廷又有漆室女般的忧患。你在萧条岁晚中格外令人怜惜，只能拂拭吴钩以寄托心志。其二。想到你又要赴京，遥遥回忆起往年。鸡鸣之盟聚集的豪杰已经散尽，关于天道的议论也老在风烟之中。我正因病卧在沧江边，书信也没有白雁替我传送。平生所作《鹦鹉赋》，或许万一还能得到故人的怜惜。草堂。一年将尽，草堂如今勉强修成。天风吹来，竹叶发出吟声；海上月光明亮，照着柴门。即使吃藜苋，也不改变高远的志向；筹划经世之业，仍有故园可寄托。怎么能够摆脱贫贱？天地间的气氛仍充满忧患。寄给林荆门。暮年成为沧洲的客子，悲恸哭泣走向穷途。春草萌生，唤起归乡的思念；秋风吹来，稍稍安慰病中之人。青毡之后，命运终于通达；如今白发满头，身体却消瘦憔悴。八月我要前往衡山，约你从五潴出来相会。答安黄门。怜惜你顺流下峡，把郢中的吟咏寄给我。《白雪》的音调高远，黄牛峡的风浪深重。身在林丘，内心独自苦闷；岁月流逝，疾病长期侵扰。我们如胶似漆的情谊将寄托在什么地方？相隔遥远，却都有鸿鹄般的高远之心。读《鹦鹉赋》。读完《鹦鹉赋》，我怜惜祢正平。既然能够察觉祸机，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远离祸害反而伤害了生命。声名虽在，内心却已明白；形体被时势所累，而时局又如此危急。想到他被鼎镬烹煮，异日我将洒一捧眼泪在武昌城。江上与道宗分别，并怀念何仲默。我却在江头再次与你分别，不禁潸然感叹时光和物色。林泉之间又度过了岁月，云霞也在霄汉中变换。即使伏剑自尽也会惊动世俗，出门远行又哪里还顾得上家庭？请转告何水部，我等着你折梅花来。挽悼王生。谈论我乡的后辈，你最擅长文章辞场。十八人之中，你如同三千弟子中难得一见的人才。仕途的车辕尚未走完，生命却如石火般不再留下光芒。想起从前的邢居实，面对秋风更感到万分惋惜。送伍方伯入京朝见。您的尊翁与我的从祖同年登第。甲申年谈论世事时，我这个浅陋后生还希望与您结为世交。您的儿子贤能，春风之中却空置着木榻。国事使您重登楼船，命运却如此浅薄。徐高士奔波劳碌，始终没有得到怜惜。听涛。涨潮的海上容易使人独自难眠，春山又淹留着归去的人。鱼龙在长夜中急促翻腾，波浪远接天际，仿佛违逆天意。孤高的志向寄托在舟楫之间，清平时代却卧在钓矶之上。尘世机心早已止息，为什么白鸥还要飞来？中秋时，我与高宗、吕传木在虚城东边步月，因而怀念京华旧日的游伴。明月团团，秋社时凉风微薄，岁暮寒意渐深。故乡之中有谁独自康健？漫漫长夜，我们在这里共同赏月。邻家笛声使人感伤今昔，山中酒杯已经饮尽了肺腑之情。长安的旧日朋友们，如今都在五彩祥云之端；我只能搔首遥望。南关。越过陇山，心情忽然折转；身处异乡，却正是梅柳报春时节。兵戈几乎布满眼前，书剑仍伴我到老。世上有阮籍那样的眼泪，也有原宪那样的贫穷。忧愁地听说又要选拔士人，而东土已经充满战乱尘埃。金山纪游二首。放眼望去没有一处空阔之地，长江仿佛聚集了百种神灵。吴门面对大海，定淮的树木贴近天际。青色的钟声震动，仿佛来自鼋鼍的洞窟；云气升起，仿佛环绕鹳鹤的庭院。身在江流中央仍怀有孤高志向，击鼓划桨向沧海而下。其二。中泠水边，东游之地与散愁楼台相通。海雾和岁月随江流送去，有雅兴的人怜惜司马相如。逃入空寂之境的想法仍在，惠休献花的缘分尚浅；经过扬州，不禁心情折损。不眠。客中的愁思使人苦于不能入睡，豺狼虎豹的喧声惊动人心。秋后仍有军书传来，夜深时仿佛连鬼魂也在哭泣。岁月消磨了残余的战火，风烟使故园无从辨认。彭城还有弟妹，我思念他们在寒暑衣物中的温暖。在济水之上受阻。叔伯啊，为什么这么多日子不见？关山上的烽火明亮，疾病又使我无法适应恶劣的风土。我的身世随着岁时一同经历丧乱，怀念先帝曾处的艰危，也感到自己生逢如此时局。向来刘越石那样的意气，至今仍不能平息。怀念金山。我喜爱金山寺，万顷洪波在这里展开。天地间留下了支撑江山的柱石，沧海之中却失去了蓬莱。阳光下鼋鼍浮出水面，乘风盘旋的鹳鹤回转。中泠泉是洗涤心灵的地方，极目远望，心意悠然。今夜。时局危急，我长久卧病在床；月色美好，独自照临关塞。侦察的烽堠连接吴越，战乱的烟尘侵扰海山。百姓贫困，早已想要作乱；军队疲老，却还没有编制撤回。今夜姑苏的酒，纵情高歌也不能舒展愁颜。双雁 两只雁被人捕获，关在台阶前相对鸣叫。它们已经辞别遥远的关塞，仍带着被网罗捕获的惊恐。做官的心情只剩一片孤影，客居的泪水伴着五更的声响。它们侧目窥视秋日的鹰隼，风烟之中，性情已经不同了。对雪答太白山人 天地忽然改变了颜色，雪花在风中纷乱地飘落。悠然的翠袖显得单薄，使我的草堂更加幽静。梅花映照水面，自然显得妩媚；闭门而居，您不必忧虑。玄妙的天机正无穷无尽，我将带您一同游入醉乡。岁暮哭近夫二首 南国的青琐门，东山的白板扉。三年没有相见，两地彼此思念不已。如今竟有幽明之隔，谁说夭折与长寿可以预防？我在江东送目远望，眼前徒然只有暮云飞过。其二 哪里知道这竟是永别？七月时还有书信寄来，即使将死仍忧念国事。上天也嫉妒人才，世道衰败，元气已经消散。您逝去，如玉山崩塌；我这个沧海垂钓的客子，心防仿佛已经化作死灰。海门 落日照着绵亭岭，茫茫天地间将要到哪里去？山川沉沦于浩瀚的水势之中，天地仿佛撤去了藩篱。脱去鞋履也未曾彼此失散，放下瓢杖姑且自得其乐。扶桑和弱水之外，我向东远望，拂动彩虹般的云气。将至鲤湖道上 瑶台般的楼宇在青峰顶上，穿着芒鞋走到白鸟旁边。风吹泉涌，声震九鲤；云中的树木仿佛逼近诸天。尚子最终还是要离去，庞公实在令人怜惜。今夜在玄房之中，仿佛能听见群仙的咳嗽声。鲤湖三首 到了这里，心意已经明白透彻；春日的湖水相接无妨。淡云长久依恋山洞，名花不吝惜散发香气。月色寒冷，侵入楼阁；滩头水声，夜里仿佛逼近床边。神仙之道确实可以学习，我将因此傲视陶唐时代。其二 铁石般的山嶂垂临天堑，石门修长如水关。古松盘曲，仿佛扎根极地；小鸟站在令人惊惧的急流旁。哪里由得我听到玉笛声？真正的仙乘还没有安定。芝田是安心之处，只是徒然回忆紫金丹。其三

译哪里能够逃脱上天张开的罗网？面对烟霄，我独自搔首。山川呈现出奇峭险绝的形势，天地间充满萧瑟骚动。病弱的骨骸怜惜芳草，烦乱的心情愧对白袍。东方的紫气正盛，却偏偏轻视上仙的官署。春日经白沙王氏庄 这里是王子亲自耕作的地方，柴门外碧树团聚，仿佛笼罩着云气；松间飞过鹳鹤，风从山涧引起波澜。父老们带着酒器相迎，儿童的礼数也很宽和。西坡的水田和麦子成熟了，麋鹿安安静静地下山来。寄王时行佥宪二首 听说王佥宪任官之处接近越州，长久没有烽火警报，能够使甲兵休息。清幽遥远，是神仙居处；君王赐宴游赏时，正好平白占得福地，不必再寻找丹丘。其二 在囊山分别离去，正值暮春时节；看着蒲草和柳树渐渐衰败，风尘之中暂且离别。岭南人事寥落，海上的雁书来得迟缓。炎热瘴疠之地还请互通消息，不必因此停止举杯。寄充之华亭 鼇峰衰病之中，直到年岁推移，时光茫然蹉跎，不知松江曲水中鲈鱼的意味如今怎样？朋友之间音信隔绝，师道和课程又多；【原文此处疑有串句或缺字】预先告知经过的日期，正逢秋风吹倒残荷。寄郑方伯山齐 从前在莆阳服役时，春日里一同进山采灵芝。郑防还在追逐被贬的客子，贾傅却独自处在清明之时。潦倒之中，黄莺与春花格外令人感伤；彼此扶携，酒食相随。难以忘怀何氏宅院，也曾泛舟游览木兰陂。闻汀漳罢兵二首 汀州、漳州的戍军整齐严整，群凶又听从招抚。屡屡听说要洗雪兵戈，却不见渔夫樵人归来。猰貐之类的凶兽终究难以亲近，貔貅之师也只是徒然自负骄横。皇上的忧虑近来稍稍舒展，战争的凶氛又将怎样消除呢？其二 军情文书传到京城，牙帐中拥集着诸侯。各部洞分配兵马，前锋却丢失了火牛。究竟谁能知道其中的要害？只是在这里徒然经历春秋。都说书生的谋略能够分担君王的忧虑。同林九、高二傅、二施二避暑于越王城楼。长夏时节暑气炎盛，登临高城以避暑。暑热郁蒸，河堑干涸，空留城垛。云日交错，松陵的景色令人不忍离去。嵇康那样旷达，同游的贾岛也不会感到惭愧。邻舍送来酒，我们便率意召集好友。见二毛 离开国都以来，星霜不断变换；违背时运，竟衰老困惫至此。荒凉迷乱之中，只有我一身尚在；沉沦日久，鬓发已经斑白。世道短促，想乘飞舄远行；道路困穷，只能向步兵校尉阮籍那样求酒。昏暗的尘世损伤人的气象，但即使身处沟壑，也没有忘怀世事。将别 多事的晋安郡中，浮生尚未安宁；【原文“机草堂存下，着花径罢”疑有缺字、串句】草堂还在，花径暂歇。最初穿着江海间的衣服，容貌却只是在君王梦寐中偶尔出现。如今将离开隆中，愿您的功业不要违背初志。白袍 白袍依然洁白明亮，陪伴着您这位竹林之人。哪里才能得到绿玉杖，长久随同乌角巾？庄生之书充满愤懑，阮瑀的品行却能够纯正。改变风俗，我哪里敢当？恐怕只是借此修养大道的本真。夜热次林九二首 半夜仍然酷热，初伏尚未吹来秋风。汲取井水分给大家消暑，熄灭灯火让飞虫散去。做官的情怀深深自我损耗，肺气又彼此相攻。宫门之前应当已有萧爽之气，衣冠之士每日却仍然同处忧患。其二 雷霆吝惜不发，小雨使岩谷隔断；【原文“防风北，雪阴山里”疑有缺字】南方大地正处在烈日之中。迎接秋天时草木景象各异，爱月的女子却同样动人。内热加上多病，只惭愧应和之歌写得不工。丹青阁 建州的丹青阁，清幽峻切地坐落在建城西面。云中栈道浮临高壁，风中的松树从曲折的溪流旁伸出。水枯之后沙地一片迷蒙，深秋时树木凄清。关山之中多有营垒，我姑且拄着藜杖来消解忧愁。登建州浮屠访僧道林 佛塔在秋日中独自耸立，千里之外尽见战争的烟气。水阁旁长风吹拂，盛山城中日色容易转阴。赤霞映照，黄昏时鹤仍停留；黄叶深处，僧人安居其中。世事如此，正宜高卧，却白白惭愧不能像支遁那样超脱。再游陶园 太仆留下的荣迹，在黄花晚开时又来招引我。开凿池塘，使日月之光回旋；洗涤修竹，使其直入云霄。宾客有时能够到来，园林中的踪迹也允许遥远相寻。深秋时百花错杂盛开，这处胜地并不萧条。暮秋 旅居的情怀又到了深秋，漫长道路上旌旗依旧。王者之气安定三方，战争尘埃却使四夷昏暗。才拙而惭愧，声名已经来得太晚；身体多病，恐怕志向也将衰退。报效国家的微躯仍处在危难之中，应当好好自我保重。鸿雁 稻粱荒芜，岁月中鸿雁离散；在江湖间避难，风霜逼迫。防身的器械和谋略都不值得忧愁，天地旷远，只长久担心事情有荣有枯。二月时阴山转暖，归去的心愿足以慰藉遥远的路途。北征 五年后回到少谷，走万里路奔赴燕台。眷恋宫阙，鬓发已经改变；感慨时局，鸿雁又飞来了。鱼龙已经寂寞，江汉仍然喧闹。远远惭愧于青莲居士李白，君王却爱重您的才华。章滩 九月，章滩的水势比滟滪堆还要险急。黄郎熟悉波浪，白天也敢冒犯风雷。这里哪里还有鸟兽的踪迹？蛟龙或许会从水中上来。可怕的道路被荆棘遮暗，此处却有石门敞开。忆四弟二首 出门时担忧你的疾病，清泪至今仍在流淌。鸿雁茫然彼此失散，令我徒然思念你。【原文“▯令”字形有疑】你还没有依傍南郭隐居，我真奇怪北山怎么会迁移。夜雨之中灯火明亮，我像商山隐士那样一拍大腿高歌。其二 劣马的心气仍然壮盛，龙驹出生也并非虚妄。我如今衰老，却还要再次离去；你的病近来怎么样了？烽火阻隔了鱼素书信，关山之间羽书纷纷。横门之外想着出去走走，这个念头几度犹豫不决。仑溪对芙蓉怀林九王七 仑溪细雨绵绵，芙蓉花傲然面对远天。时局危急，花却灿烂；岁暮将临，叶子也迟疑飘落。对着花影，担心彼此相忆；看着它，也不免自我怜惜。秋日的容色长久不灭，我想把这美景赠给佳人。寄宗吕 高适没有早早显达，才华多而且奇异；声名应当由造化成就，却因狂放而被世人猜疑。妻子已经相伴，志向在箪食瓢饮中长久自得。箕山有美好的风月，愿将你带到那里结茅而居。寄林惟大 【原文开头疑有缺字】林和靖的高远心志寄托在薜荔萝蔓之间。星象文字，天上有书法，世间却很多。独鹤在清冷夜里传来声响，疏梅渡过幽暗的水波。沧湾还留着故宅，那里如今猿鸟近来怎样？忆道夫 玉山在建亥月，漫然回忆十年前：在旧驿站一同吟咏雪景，诸位都扬鞭赶路。客途上仍有战争，南楚自多风烟；身在异域怀念知己，沉沦之中您最为贤能。寄木虚 我的弟弟早已声名卓著，才锋锐利，不可抵挡；交游情谊有其端绪，文章体制又胜过齐梁。霜色骏马有时仍会失足，乘风的鹰势必高扬。嵩山读书的地方，烟雨压着茅屋。雨后陪周用宾杖策寻天目祖花。于潜道上风雨交加，藤萝使古殿显得阴暗。祖花的传说流传到近代，瑶草寄托着高远心志。应对世事，我还能作赋；探究玄理，您独自深邃。形体虽经百般锻炼，到晚年也难免鬓发斑白。山中对孙太初食黄精 山中的黄精成熟了，我特意向山人请教炮制方法：随着蒸煮、曝晒灵根，汇聚鬼神般的精华于腹心。我尚且因服食而生病，您能够纯然无害吗？有客人乘着云气而来，三尸不能累及其身。十一月朔日，登上西天目山，观看高峰和中峰；因眺望两位神僧的祖塔，又到千丈岩寻找雷声升起的地方，折取古松枝，敲击巨石，放声长啸。天风蓬蓬然从谷底升起，吹倒草木。夜宿张公洞，枕上随意写成这首诗。双鬓渐渐衰白，缓缓走向两座山峰。一点尘念还未消尽，却已进入无穷的万劫。昧谷有蛟龙带来的雨，玄冥之地有草木间的风。自己惭愧于增上慢，惊叹着询问崆峒之境。岁暮寻天台山水 桃源还不能走到尽头，天台的烟雾深沉。边走边唱《白雪》之调，坐下来便看见赤霞般的心境。草木杂陈于千峰之间，鸿雁使万壑显得阴暗。藏身修道是一件大事，我姑且听听世人的声息。台州观海二首

译独自作客，长途跋涉，穿过破败的孤城；幽深的思绪多半进入山中，忘却了日月。观海之后反而忘了江河，万事只想垂钓。故园的战火还没有平息，我平生又挟持弓箭；如今流落在外，心情将是怎样？其二 迷失在阳光下而不自知，春日已远，我在这里登楼。落日之下鲲鹏运转，像一叶小舟；天地间漂浮着酒色般的白光。海波中心始终不变，青鸟的音信又从哪里传来？八骏飞驰在浮云之间。平日居处本来就有百般忧愁，只能在雁荡读石壁上的诗。侯希召说：“这是陈准卿的作品。”从前我曾与准卿在月夜游览，仰望天柱诸峰，山势高耸，仿佛要坠落；我们发狂大叫，自以为看到了奇景。如今一切已经过去，彼此相顾叹息，写下这篇作品来祭奠他。雁荡山中清猿的夜啼使人黯然，读到你的诗，才知道此人竟然早逝，我辈的道路也日益支离。两处山谷共看秋月，孤峰旁酒杯落下。细细翻阅《嘉树传》，洒泪遥向临菑。观雁宕龙湫 瀑布飞流不尽，巨大的声响使空谷悲哀。青山之下，银河仿佛在白日中茫茫铺展；风雷震动而潭水安定，蛟龙大概已镇守岁时。深处鸿雁飞来，方岩倚靠在天边。我本来的志向就在这崔嵬高山。潘令席上作军中乐 在潘岳县令席上张设筵席，胡笳和战鼓竞相作响。黄昏时杨柳新生，南国风云激荡。边塞挥戈的情景令人感念，击楫中流的豪气仍然存在。汉主曾经过白登道，我甘心出入玉门关。赠顾华玉太守 有一位飘然不群的客人，远道来到湖海间游览。在云端寻找雁荡，在雪中经过台州。白业之中藏有贤达，浮槎仿佛接近牛郎织女。丰干和尚徒然多嘴，原来太守就是闾丘。郡斋燕集答华玉二首 赤城山将要降雪，岁暮时节客居异乡的心情凄苦。君子的风雅文采流传久远，良宵之中酒器与俎豆满堂。旅途的情怀忽然浩荡，时局却日渐萧瑟。特意想依附刘表，把家迁到汉水之阴。其二 在梁园初次接受文士之简，在越地作客也停止了鼓琴。时节推移，梅花已开，江湖上的鸿雁也来了；深雪之中歌声难以止歇。调和的醴酒又该怎样斟饮？山阴的雅兴有多少，幽居之地只允许您独自来寻。春日发赤城 碧海传来春天的消息，赤城却使人愁思深重。雪晴之后千条山涧奔流迅疾，日落时万方都显得阴暗。一年到头都在奔走服役，凡俗之躯因此滞留困顿。向西归去却辜负了好友，忽然之间只剩下蓬草般漂泊的心。浙江别王崇贤 避乱时，在安平镇遇见您。漫漫长夜里，船只哪里经得起萍水般的漂泊？一直驶到浙江岸边。天子如今巡幸各地，崆峒山积聚了多年的岁月，我的忧心正如捣衣。何况又听到您《卜居》之篇。江上赠汝厉侍御之荆湖 在浙江水边重逢，谈起闽州旧事格外多。雷霆在独夜中喧响，风雨震动了三个秋季。骐骥终于可以驰行相见，鹰鹯奋击更为出色。以后若有进谏的奏草，知道您一定会登上岳阳楼。登太山日观峰 东岳使天地安定，黄河像一缕丝带分隔大地。太阳排开瀛海的波浪，天空延伸到蓟门的云端。鲁国的道路使我伤感自己的志向，秦始皇的碑石独自在夕阳中昏暗。还不能放开疏远的目光，万里之内正弥漫着战争的气氛。遣愁 向人询问青草坂的道路，转动船舵驶入白榆林。暑雨从东方急急而来，五月的河泥深重。徘徊低头，只得长久弃马；船只停泊，连鸟也没有栖息之处。商调的歌声何等悲切，又能向谁寻找懂得欣赏它的人？北风 北风从天边吹下，夜里能听见船只彼此的声响。白草上悬着边地的月亮，黄沙之间长满塞外的云气。鸾旗之下仍是小小队伍，虎旅将士全都建立了高勋。与山崖长久隔绝，如今人们已经为此刻下文字。隐忧 四海都疲惫困敝，中原姑且勉力支撑。道路艰难，只能困顿蹭蹬；内心痛苦，也有寄身停留之处。草泽中的蛟龙刚刚争斗，天山上的箭又被遗落。没有办法拯救国家，只能哽咽着送走衰老的一年。出门 离开国都多年，出门仍然纷乱不宁。塞翁的马还没有回来，徒然有野人献芹的微薄心意。山海之间随着黄旗行动，风云之中驻扎着五军。远远惭愧于东方朔，不能像他那样谈笑着直谏明君。沧洲夏夕 失意之人面对沧洲的蒲草和杨柳。昨夜起风，野云依伴着暮笛。客居的境况接近秋日的长空，司马相如多年患病。虞卿到了暮年而困穷，此生只能随顺造物，行止都如飘蓬。对月怀闽中诸子 今夜在潞河对月，却回望晋安城。少谷堂还在，东峰上的花正明丽。旅途的愁绪牵系着尘世，故乡的梦随着人情而来。辗转反侧思念诸位朋友，只有我独自在风沙中远行。大田篇二首 宦官使者调集鹰犬，呼喊声震动远方边陲。天下多事之后，正逢千骑举行大田狩猎。关塞回荡着金戈之气，旌旗指挥着健儿。璜溪边垂钓的人，能够乘载副车前来吗？其二 禁中值宿的三千士卒，长久举起镇国之旗；铠甲和戈矛迷蒙在边塞月色中，缯帛用来慰劳边军。大礼刚刚举行，皇帝回驾春原，又再次进行围猎。后车装载着荣耀恩宠，汉昭仪也不能与之相比。梦惟可为余作山中草堂 在天边梦见君子，想请您在山中为我营造草庐。江湖之间没有有利可涉之处，家室姑且安居。梅福早已看透机事，郑防却疏于经营生计。如今京城尘俗才稍稍便利，即使骑马，也可以兼作樵夫和渔人。秋晚在南省值班二首 南宫的秋夜，我值夜时听着更鼓，实在难以忍受。夜里鸿雁飞过，仍然经受着风霜。天气正寒，宫车向北延伸眺望。越地的客子滞留在南冠之下，置身三辅烽烟之中，听见鸡鸣也不敢安睡。第二首 清冷的长夜，梦也做不完，乌鸦在深树间啼叫。荒远之地同照汉家月色，帝王陵寝却在燕山。青草顺应时令不断生长，黄色旌旗何时才能归还？我借风等候边地使者，希望在咫尺之间见到天子的容颜。送汪希防回武昌，题为《彭蠡》彭蠡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康郎山一带水中仍有许多鱼龙，冬天也不蛰伏，日月年岁相互推移。楚地的客子思念芳草，江城还没有传来凯歌。挂着星纹的船等待风向，安稳地穿过鲸鱼翻腾的巨浪。黄岩黄宗贤替我在羽山筑屋，招我前去共同居住，却没有实现。我守官在此，心情郁郁，总有想往东路去的念头。奈何故乡多难，想回去也不行。现在将要接受他的邀请了。记述此番兴怀二首。难道甘愿被弃置在沟壑之中，不能在上林苑求得一枝栖身吗？官位随着年少者而落后，自己的笨拙辜负了知己的了解。钟鼎彝器般的富贵终究难以获得，但粗茶淡饭却一定不嫌弃。故园正深受战乱之苦，我要离去采食羽山的灵芝。第二首 万事本来都算不得什么，任凭风云自然运行。这一生依靠鲍叔牙这样的知己，又到哪里去寻找钟子期这样的知音？骏马怀着驰骋长路的志向，芙蓉却惋惜错过了盛时。阮籍本来就以玩世自处，并不怨恨步兵校尉这一职位来得迟。答孙太初 我平生敬重孙处士，像云水一样的情谊难以忘怀。隐遁于世外，我思念您这样的前贤；选择居处，果然就在这一乡。名声越高，往往越寂寞；只要道义存在，也仍可自由翱翔。徐福最终进入大海，蓬莱的意味实在悠长。答林德敷 东方朔淹滞于太平之世，扬雄困顿于《太玄》。我这一生原本潦倒失意，只有您最能怜惜我。行迹追随着在捐金市的游踪，心志低微，只能吟作叩角之篇。鲵桓之地离这里并不远，脱去鞋子归隐，正当岁寒之时。月下听王稚钦弹琴 师旷弹奏绿绮琴，六气在指间流转。王子的《梅花》曲意，飘飘然落到陇头。月光终究胜过白雪，商调的意味自然形成秋意。今晚梦向西方而去，佳人不能驱散心中的忧愁。送陈生赴韶州戎幕三首 闽海三山之下，韶州在五岭以南。你乘着鹢首船迎着东风而去，漫长道路上的马蹄已经熟悉。蛮地的井栏歌值得聆听，军门中可以谈论用剑之事。丹砂确实容易得到，我也想解下朝冠簪缨。第二首 月下乌鸦栖息在树上，天边雁群飞过。人生随着旅舍漂泊，身处幽独之中，格外怜惜你。百粤此时多灾难，如今世道还不崇尚文治。你南游而获得蛮府之职，却愁苦得像郝参军一样。第三首

译已经停下河间的车马，却仍然挥动岭外的旌旗。把艰难危急寄托在一条性命上，把年老鬓白寄托在困顿失意之中。铜柱建立之时，仍保存着汉家对乌蛮的威势，年年厉兵秣马。凭借攻守之策，慷慨地向花卿陈说。读魏钰的诗 魏钰的新声流传出来，篇篇都有古诗的风骨。夜明珠闪耀着光芒，仿佛驾着天马凌空而行。县令深深赏识他，但这位经生本来就很贫困。昆城是可以隐居的地方，我只想起那位鹿皮翁。边将 十月里黄沙震动，阴山上的白雪高高堆积。边地士兵凭借剽悍之力，斩杀汉家战马，显露雄豪气概。王道必须无远弗届，天子的兵戈自有掌握。不要让耕种的土地年年都为弓刀而哭泣。吊祭刘蕡祠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令人悲歌的地方，刘蕡有自己的墓祠。只剩下经世济民的志向，何况正值忌讳谈论政事的时代。离开国都后英雄凋尽，回归山林而事业迟迟未成。黄金旧堂的北面，我搔首徘徊，顿时生出遥远的思念。寄给徐可大黄门 往年游览白下时，徐卿广泛地与我交游；如今令弟来问候我。可怜你长久以来振衣入仕，岁星仍然自行照临。谏诤的奏草还没有完全施行，谢傅却像在东山闲居一样，秋风中仍怀有忧念社稷之情。寄汪令希舜 彭门正对太白山，剑阁连接青城，这里是神仙居处。春风吹过枳棘，寄托着我的情怀；桃花将要栽遍。蜀道去时艰险，回来却平坦。知道你炼成丹药之日，便会驾着双凫飞凌紫清。送人游衡山 衡山在汉水、沔水一带高高展开，其中最高的是祝融峰。我羡慕你任官的地方，可以长久观云；道旁的容斋居仿佛只存在于梦中。冬日波浪中仍可见鱼龙，想来一定有防卫、栖息的客舍。愿你在紫盖峰下看松。送龙相赴荣府 你去那里成为穿朱履的宾客，潇洒地走向王府之门。你具有神仙般的资质，任职官署如同进入故园。乘风登上帝子阁，在武陵源种植灵术。不要凭吊长沙傅，荆蛮之地到处都是猿猴。白鹤 在广阔的原野上，鹤声仍然传来；面对华美的车轩，它的情意并未忘却。只疑心霄汉太过遥远，却无奈罗网如此绵长。它栖宿时伴随鸳鹭，鸣叫时仿效凤凰。终究要飞往蓬莱宫阙，在天路上永远翱翔。冬夜拜访王稚钦 宫禁中的树上乌鸦都已归巢，城楼上的戍鼓催促着夜色。昏暗中移动，散去车驾，时时接续仲宣的才华。我的道术完全没有成就，在文坛上竭力想要挽回局面。清风吹奏《广陵散》，我喜爱你多次前来。赠宋鸿 怜惜你羽翼虽晚才伸展，却像受惊的鸿雁那样矫健。夜里踏着燕山的积雪，春天又在楚泽生起风来。霄汉之路没有尽头，今后应当会遇到供养。远方的疲倦飞鸟，仍然自己撞击着樊笼。题夏仲昭画竹 苍梧的春天将要到来，翠竹深处风雨交加。云端般的竹梢被雨洒过而不凌乱，流动的竹影落在湘水北岸。虞妃的眼泪已多么遥远，君子的心意却悠长。凤凰离去已经很久，面对这些竹子，我想起它遗留下来的声音。人日收到诸友书信六首 岁暮时，我登临通明阁，思念深处的故山，却未能归去。丛生的桂树茂盛森然。人日收到远方朋友的书信，也听到黄鸟的声音。为什么庄舄显贵之后，反而触动了越乡的吟唱？第二首 听说你漂泊在南海，鲸涛阻隔，岁月回转。你反而将成为谢傅，兴致转而像步兵。悲哀之地直到朱方，船只全都从日下而来。到交州去采薏苡，谁能识得葛洪般的才华？第三首 我喜爱方山老人，身处岩崖之间而深知世情。像成都卖卜的严君平一样，长久以来没有说出你就是君平。文章鄙陋，不取齐梁文体；声名收归于正始名流。将来如同赤霄天马迈步，终有一天与你纵横驰骋。第四首 你正要去寻找九鲤，我却苦苦思念丹丘。蓂荚不断生长，琼花却没有办法采摘。兔园中有枚乘相侍，牛渚上客星浮现。遥远的孤舟之外，只有相思随着天河流淌。第五首 不能骑乘山公的马。如今春天到了薛老峰前，时常有《紫芝曲》缭绕在白云间；身在霄汉却惭愧栖息于荆棘，身处泥沙便想象蛰伏的蛟龙。明天解下官印离去，和你一同醉倒在薜荔女萝丛中。第六首 你和邺下名士一样，挥笔写作，擅长文辞。我哪里是东方朔，还能含有汉代官署的余香？放身于沧海之上，在白莲塘写得佳句。暮年思念君子，春天到来时数着南飞的雁行。送人游邺下 邺城有魏国七子，他们的文采也是我的老师。你如今乘着四匹马的车前去，那里的风流正由此而在。荒芜了铜雀台，武安祠也寂寞冷落。只有韩陵石还在，年年被黄沙吹打。在部署中值班 春日怀抱愁思，久久不能入睡，怅然遥望宛京。天鹤到了半夜，向星空长鸣，声音传遍万家。悬燕一带云中传来的消息很少，郊祀禘祭之日也只是空传。常常想起南昌尉，希望他先保存谏诤的奏牍。送张汝州 汝水本来依傍洛水，嵩山高耸直入天际。如今你将要前去处理簿书事务，也兼结下与水山的缘分。世路处在黄尘之中，官署位于紫逻之旁。谁能废弃官印绶带，跨上仙鹤翩翩飞去？听说 听说汉天子亲自封授镇国公，家中刚开始营建上谷府第，大臣便来道贺。离宫中铁券相传，何必急于逞将军的威势？尽数以雄牛祭祀郊外，前后共占卜五次。想来车驾已经到了河东。送陈思献赴金陵 从前仰慕蔡夫子，如今认识陈使君。你深居以躲避弓箭罗网，专心致志而达到羲皇、文王的境界。如今却要前往金台与我告别，反而像把宝剑分赠出去。秣陵是适宜隐居的地方，幸而还能听到你安守拙朴的消息。河陇 河陇一带时常多事，战车每年几度奔驰。还听说派遣太仆长带着长远谋略前往军门。羌人、羯人正酣战，骏马已经全部不存。向西归来报告天子时，已经到达渥洼水的源头。西山杂诗三首 春天将尽，一到这里便可排遣幽深的愁绪。繁茂的西湖草已经变绿，南国的桂树应当更加繁盛。宫殿仿佛浮在山间，如今山河扼守着北门。时局艰难，令人羡慕飞锡往来于给孤园。第二首 从前在西湖垂钓，宣皇曾游幸到此；直到今天，鲛人居处仿佛仍有锦云展开。岁月流过芙蓉殿，关山环绕龙虎台。向东巡行的志向更加远大，谁能挽回八鸾车驾？第三首 西山有五百座寺院，大多依傍北邙山的山峰。土木建筑遍布春日山岩，楼台尽在海雾深处。僧人都传说享用玉食，土地也越垒越高，仿佛堆成黄金。纵目远望反而愁苦到了极点，长安年年都处在阴霾之中。送洪南安 我平生所认识的洪大理，具有古人的朴直之心，在汉庭执掌法律。上春时风吹来，你受命出任，离开横浦而去；庾山深远，从此彼此相失。日后遇到传送梅花的使者，请听他唱起行路之人的吟咏。伍中丞将要归田，索题 伍公有江海之间思念鱼鸟的情怀，长久以来已经安然相处；本想追随鸱夷子皮离去，反而怜惜这身獬豸冠。萝藤覆云的药圃，细竹映月的锦堂；在寒风尘世中仍然精神矍铄，忧念时局，姑且防备鞍马劳顿。周公器弘治年间，最初任庆符令，我作诗追忆他。周君任县令之日，江汉之间尽是桑麻。谁还知道这是皇帝之力？长安并没有狭斜之游，只把九溪之水不断灌溉庆符的花木。遥想你弹琴的地方，南风吹拂，似乎没有尽头。余侍御珊喜湖 御史大夫在湖边的宅第，柴门敞开。皖峰在晴日中明朗，天空回旋着鹳鹤；傍晚的水面遥远开阔，鱼龙游动，菱叶像衣服一样铺展，身心格外安稳；面对渔竿，意态可以慵懒。眼前秋色浩荡，我为你吟咏芙蓉。西山杂诗 落日之下，春湖上烟波正渺茫。身着衣冠，不敢有所倚恃，坐在那里便与鱼鸟相忘。痛饮之后还要像山简那样归山，招手携带着葛疆。洗濯冠缨的打算还没有实现，但心中的意气总像沧浪之水。《少谷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五 明代郑善夫撰 五言律诗 送人归渤海 你要离开秦地，登上秦地的关塞。秋色正繁，城池深远；渤海郡的草已经凋歇，乐陵原上蓬草覆盖楼阁。风云到来，仿佛华光照耀、波浪翻腾。看你胸怀有道之气，早晚一定共同腾飞高举。送人前往宣州二首 这里是李白风流的地方，云山幽静，令人心满意足。如今你要成为宛水之滨的隐者，何况还可以游览敬亭山。桃李含着清夜的光，梧桐飘落素秋的叶。澄澈的江水何时才能如此清净？那时便转而思念谢朓、谢宣州。第二首 宣城是仙人圣贤的地方，山水造就了这座名州。奇石如同琴高鲤鱼所控，江水深处有谢朓楼。白龙降临已经很久，黄鹤又怎能召唤而来？你乘着云月前去，飘飘然经过十洲。送屠文治侍御出使苍梧 衰老之年仍然违背心愿而分别，羁旅栖居之中难以相互往来。劣马没有熟悉的道路，鹰隼却自在秋天空中飞翔。铜柱在扶桑以南，郁林位于沧海东面；向东南出征，且看乡邑大不相同，如秋蓬漂泊。张子言家移栽旋覆草 旋覆，是世人熟知的一种草。秋日书斋中，它不受拘束地生长，百花群芳都已摇落。此地姑且留住年华，安坐领受幽人的情意。将要辞别处士之家时，还相互望着霜雪，采摘旋覆草来辅助炼制丹砂。吾邦 战乱将起，秋风吹来，只有你回到我的故乡。我徒然因《羁鸟赋》而悲伤，却看不见钓龙台。少谷的灵芝仍在萌发，南昌城的号角正令人悲哀。建安七子之后，才士流落，唯有仲宣的才华仍在。送蒋君佩探望弟弟回谯 太丘的两位县令，说的是子伯；这是难得的兄弟。马厩中垂着骐骥，原野上飞过鹡鸰。曾在燕关共同安卧，如今从后亳社独自归来。面对万国的局势，如今战马与愁云交织，日夜都令人停步。屏息 收敛气息，暂且放下经世济民的志向，栖迟在宫阙门外的云气之间。风尘中的战乱还没有平息，龙虎之地的消息纷纷传来。只有归隐山林的梦，空留下进谏游猎的文章。愿以长缨系住越王的脖颈，感念汉代终军。薛君采来访 薛稷来访相逢之日，把新诗传给我。姑且烧煮太仓的米，吟诵一遍《陕郊篇》。微薄的官职徒然谈论剑术，危急的时局正应当引退养老。秋风吹向沧海，我把官职抛置在广文先生的坐席上。

译题《虎溪三笑图》东林是慧远法师卓锡的地方，仿佛位于昆仑山以西。莲社有谁配得上加入？庐山高峰又不可攀登。既然一切皆空，哪里还有色相；三人相笑，难道就是菩提吗？不如皱眉离去，醉醺醺地走过虎溪。送林以乘谪居夷陵二首 宜都是三峡的入口，迁谪之人的心情如何？落日照着黄陵庙，秋风中惊涛骇浪很多。巴地蛮人击鼓，祭祀江神，女子踏着舞步歌唱。不要唱《渝州曲》，猿声已经接近汨罗。第二首 你这位水部本有青云般的志向，我却忧虑你两鬓斑白。当年一同进谏羽猎，唯独你逃窜到荆蛮之地。波涛撼动黄牛峡，天空连接着白虎关。困居下位而接受客食，只能把长瑜归还给你。秋月 秋月照着长安的宫苑，清光映在太液池上。蟾蜍终究不会消失，乌鹊究竟飞向了哪里？今夜铁骑喧动，金色月波照及四夷。关山正被阻隔断绝，却只能对着笛中吹奏。思道约我游西山，因病未能赴约，随意作答并询问宗林二首。唉，你这位棠陵客，违背约期，秋天独自归来。香山本有旧日约定，幽居之事忽然相违。木石般的机心已经减损，云霞之间又防备着朔方寒气。时时梦见鱼鸟，却还没有回来穿上薜荔女萝编成的衣服。第二首 从前游览湖上的寺院，还记得释宗林说过：“我的菩提树，恒河深处又深；风沙到了晚年才认识面目，江海之后才遇到知音。”白鹤翩翩飞去，又到哪里去寻找青天？听说西江发生战乱 消息刚从洪都发出，使者传来消息，回到荆、吴一带，得到孟氏的消息；江汉之间仍然深深悲哀。画角声震动连城，黄衫将领自行率军而来。天下各方都盼望系住俘虏，难道会缺少亚夫这样的将才吗？十日在姚氏园对酒二首 乡野老人因病多时，深秋才出城游览。姑且在辋川对酒，京洛的荣华还没有离开。小溪穿行丹红的山谷，残余的花朵借着华美的楹柱增色。松荫下站立也不知疲倦，何处没有傍晚水涛的声音？其二 病体越过山岭，公马在秋日经过；习氏池塘已远，天上的鸿雁也已飞尽。昨日正值菊花开放之期，棋局反而使人相互烦恼；成群的鸥鸟总是不疑不惧。我的生涯只在抱瓮灌园之外，任凭你做那隐士吧。登毗卢阁二首 远远登上毗卢阁，登临高处，景物望去并不稀奇。关山依旧在这里，城阙自被斜阳照映。军书如流星般飞过，行营四周万马环绕。暮色降临渔阳，我伸长脖颈，盼望皇帝的车驾归来。其二 楼阁高远，面对空旷之境；秋气高爽，视野伸入渺茫天际。燕地的歌声震动易水，人们仰望昭王招贤纳士。太阳落下，城头响起胡笳；天气寒冷，塞外的草色枯黄。杨雄停止了扈从之职，只能徒然写作《长杨赋》。城戍 戍楼的鼓声长久鸣响，夜间的军容更加整肃，仿佛要入朝。北风吹来，尘沙茫茫；南征的意图遥远而艰苦。秋天将有苍梧之行，难道能没有《黄泽谣》那样的歌谣吗？远方各地都献上玉帛，八骏马也自然应当骄纵。在陈执之家同诸位君子饮菊酒二首 我只怀抱霜雪般的操守，却因风沙而独自惆怅悲伤。亲朋又在此地相聚，面对花枝纵情酩酊。归隐栗里的心愿还很遥远，潇湘的秋日之事也来得迟。东君并不认识我，只管自行使花木繁茂。其二 绣衣使者在都城的宅第中，丛菊盛开，花枝美好；主人摆酒延请宾客，直到良宵结束。花枝低垂而姿态娉婷，难道是有意自我妩媚吗？到了迟暮之时，反而与我格外相宜。故国在鳌峰之上，如今繁盛的花朵已经开满篱笆。冬日在顺门陪同九卿请皇帝驾临视察牲畜 春日的清晨过去，又到了初冬，仍然瞻望皇帝乘坐的白鹭车。礼仪遵循郊庙之制，削减天灾，进入震、离之象。空对江汉而悲哀，望着岩堂中的战马。写下谏书，心中惭愧；百里奚离开故国，心意徘徊不定。送苏侍御从仁出使蜀地 青骢马如今要到哪里去？玄冬之岁已经将尽。风云聚集于剑阁，钲鼓声震动松潘。事情关系到西戎各部，功业却未能超过旧日将坛。怀柔也是边疆的谋略，要知道圣上的恩德宽厚。依依 只有我这个戴南冠的客人，依依不舍地登临郭氏台。燕市的酒还没有喝得尽兴，反而更加怜惜陇头的梅花。汉地的戍垒连城而动，秦地的关塞传来千角齐鸣的哀声。悬金买骏马的地方，如今只徒然使壮志衰颓。梦中与王阳明论学 美人进入我的梦中，赐给我白云。谈论著述，为什么有这么多烦琐之事？经世治国，并不是你所处的时代。空寂的书斋下，鸟雀声声；水中潜伏着龙螭，尚且惭愧不能报答你赠我的美好诗章。悠悠然生出对江汉的思念。致书顾华玉 从前相遇往来的日子里，天台山正下着雪。哪里料到在易水之上，我们又共同追忆赤霞城。酒杯映动青春的色泽，厅堂中含有沧海的涛声。最终辞去朱绂官服，牵着手同行于石梁。送人前往赣州 西江兵乱之后，做官的心情悠长而迷惘。只爱青油布幕，高高横临白鹭洲。鄱阳湖下战尘纷飞，岁月随着赣江流逝。应当羡慕陶潜、皮日休那样的隐逸生活，桃花盛开，始终没有停歇。赠方梅墅 方干以乐道自守，居住在小墅中，野梅开放，面对宾客反而唱出高调。片片飞花飘来，藤萝如云，遮护着卧榻；山陇上的阳光照着行酒杯。禁不住对王孙的思念，春意深了，却还没有回去。送人前往惠州 名家任参政之后，独自觉得仲容最为贤能。仕宦的道路如今要走向哪里？毕竟栖居在这里最为便利。当地风俗如沧海般广阔，天气笼罩着百蛮之地的烟霭。只是靠近猿啼的树木，乡国之心便日夜悬挂。马伯淳西归 我和你一同离开故国，分别后各自道路漫长。我的家乡在东海，你的归途向终南山，向西直到雍州。什么时候才能报答白绢带来的恩情？到那时就在这里解下皮衣舒展身心。万般事情都将寄托于慈母，长声歌唱，任渭水流淌。暮春游城西寺 毗卢阁靠近千佛阁，仿佛置身绿云之中。客人来到虚无之岸，春天归入莺燕聚集的花丛。远望燕台也望不到尽头，古人的情怀又有何穷尽？打算加入东林社，殷勤地向远公致意。山人 吕公隐居遁世之处，云气缭绕，鸟儿安静地彼此亲近；每日与嵇中散沉浸在山水之滨。雁荡山斜斜连接海面，桃花源径直避开了秦世。居斋研玩《易经》，其中的道理也许能够驯服龙性。别林克相二首 邺下流传着你的诗句，沧洲之上拂动着你的钓竿。正想着蛰伏的龙安稳自在，却反而怜惜鸿雁难以归来。燕地的城壁上云气回旋聚合，闽地的关塞被天际郁结的山势盘绕。最怜你即将飞腾，慷慨地一振衣冠便要出仕。其二 你又一次弹冠出仕，而我如今解下绶带归去。一生的一捧眼泪，洒向黄金台。东南战马喧腾，战鼓声急；城阙悲哀，却没有人能够奏报。面对羽猎之事，反而惭愧不如扬雄的才华。赠吴生 谋生的稻粱已经荒废，楚地边塞的鸿雁还能够安然归去吗？只是躲避云中的弹丸，频频向天外飞去。你有鸾凤般的资质，枋木与榆树并不是你所应依凭的地方。在风尘之中要好自珍惜，不要损伤凌云的羽衣。赠受封的山人 想起那南山，隐居南山之中，郁郁然自得其乐。时常在春雨之外听到高声吟唱《紫芝》之词。猿与鹤的心志同样高远，羊裘之路始终不染尘污。不要嫌儿女们讥笑，宫锦照耀着庞眉白发。昆仑子 你本是昆仑来的客人，岩石门户与银河相连接。拂着流沙扬袖而去，这些著述要替谁流传？紫芝秀美，可以采摘；青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将来若有人寻访你的品貌，我便萧萧地吟诵《白驹篇》。安陵阻风 落日照在安陵之上，荒芜的原野望向蓟丘。风沙不分昼夜，家室只好在这里滞留。江汉之间因多难而悲伤，战乱迫使我远游。黄河澄清究竟是哪一天？我的志向是向东恢复周道。游金山寺 此地控制着恒沙世界，山峰回环，托起沧海的波涛。潮声整夜雄壮，云气笼罩着秣陵，仿佛有许多龙窟。遗留下的光怪之景，犹如鲛宫中浸润着绮罗。黄色旌旗遮蔽江左，不知何日才能收回天子的兵戈。赠杭州方伯兼致意东卿提学 邴原尚且轻视仕宦，疏广已经舍弃荣华。再没有周王那样的田猎之行，又有谁敬重姜太公垂钓渭水的名声？我也将离开武夷，长久探究玄理。人生有幸在君行经五湖之畔时相逢，向北眺望，心中仍有无尽情意。同晋陵诸子游水西二首

译共同怀有烟霞般的游赏兴致，于是谈笑着来到西水之滨。薜荔藤萝使远近迷蒙，鱼鸟进入高处深处；花香含在风中，充满山堂。靠近城郭，阴凉处宴饮酣畅，忘了主客之分。谁来吟赋越乡之歌？其二 欣喜地来到晋陵郡，行途中遇见诸位朋友，邀我到竹林。刚刚展开书帙，槐树上已经响起蝉声；驯服的红鹤绕着小径，画船通到池塘。遥遥想起荷蓧老人，已经离去做羽山的樵夫。陈遂初进士邀请我留宿頳谷草堂，夜里观看西湖上的渔火。停下车马，回到闽地，寻访山林，进入浙江。客中之情遇到胜友，东行之路任凭我如飞蓬般漂泊。夜里的船载着流动的渔火，秋日举杯，折取水边的筒状芦苇。巢父、许由所处的圣明时代之事，就在正北方的大明宫。钱塘映江楼防坐观潮 钱王在这里开创基业，后来很快并入宋朝山河。秋日潮汐格外壮阔，水面上雷霆般的声势很多。还传说江水有怒意，反而遗憾海上没有波涛。飒飒秋风吹过攒陵的树木，悲凉的风日夜不停地吹来。经过孙山人苕溪旧居 我耿耿不忘孙楚，想起溪边那座青竹门。没有能够同苕水之月相伴，竟然错失了汉阴的田园。长寿与天真的真谛之外，风云般的孤独梦想仍然存在。平生少谷的床榻，如今独自放下，又能向谁谈论呢？寄给施粤之侍御 南昌的隐士君子把踪迹寄托在绿云之端。想到与你神交已久，惭愧我容貌衰老，难以相见。此时吟唱《伐木》之歌，往昔却曾被风急水湍阻隔。什么时候你能来到我的居处相访，让我们相看，头戴黄箨冠？在碧岩下稍作休息，远望太湖 长长的夏日，碧岩景色美好，千竿竹林萧萧作响。看着山中白屋宁静，便在古藤的阴影下停下车驾。震泽的惊涛连接洞庭，归鸟飞入深处。楚国的臣子刚刚离开故国，徒然吟咏《卜居》。拜谒孙太初墓二首 草堂中的琴瑟之声已经停止，羽化而去究竟怎样呢？哪里还能再见到乌藤杖，只空传白鹿车的故事。沙洲急流旁只有鸥鸟，天地便是我的草庐。白头的林君复，终究没有写成封禅之书。其二 从前隐居于丘园，谁的风流能比得上你？谈论诗歌，振兴《大雅》之风；志向高亢，直入云霄。宅第仿佛王官谷，山名又叫太白坟。寂寥的《广陵散》，想来一定会在深夜听到。宿于归云庵 泽国改变了天地的元气，名山仍留存着晚秋的芳香。云气藏着伏虎寺，花朵靠近挂瓢堂。鹅与鹳飞向远方，渔夫樵夫长久谈笑。沉默而通达之人的事情，在散淡之地也就是慈航。寄给赤城诸位朋友 自从离开赤城以来，便把身影藏在金马门。对莼菜鲈鱼的思念独自苦涩，林泉山壑之道又有什么尊卑呢？万事都已随风波过去，但三年来魂牵梦绕的情怀仍在。最终还要与你们携手同行，采撷山花，进入桃源。赠张南陵 张翰风流潇洒，身处南陵的溪谷之间。一旦做了香案吏，便能得到敬亭山的供养。饱尝鲈鱼的滋味，身体也随鸥鸟同游。以后约定再会时仰望银河，知道你会驾着长风归来。宿于胜果寺 游历吴地，又到了越地，随意寄宿在赞公的禅房。小小的隐居处有薜荔藤萝，大观之中可尽览江海。长钵如龙盘曲，夜间山谷里的云气像笛声一样传入秋堂。渐渐觉得菩提树长高了，森森松树下清凉宜人。赠秀公 不再作寻诗的打算，沉浸在心事中，整日闭门。牛车载我而来，乘着锡杖拄行于空山。在尘世之外游戏人间，在花鸟之间放纵身心。秋日斋居以橡栗为食，见到你容颜美好。题潘山人水居 为了习静而不出城郭，长期闭门著书。烟霞在白日里凝结，薜荔白芷避开了尘俗的气息。头巾鞋履都依从我的喜好，钟鼎礼器中也保存着道理。喜爱像蒋诩那样埋名隐居，却把扬雄的多事看作鄙陋。荒村 荒村连日下雨，我披散头发，从未梳理。岁月用来报答恩德，生涯寄托在种树和读书上。没有缘由把故旧招来，难道是喜爱空虚吗？门巷被曈曈的阳光照亮，轻车任意驶向所要去的地方。赠叶少府 我听说隰城的县尉，通晓练达而且擅长文章；坐在那里便能扫除封狐般的积雪，出行时又开辟射鸭的堂馆。诗篇穷尽幽深的地理奥秘，海水也知道风中的清凉。像你这样系着黄色绶带做官，归隐云中的心意却没有忘记。行经宋宫旧址 西门外有几顷土地，从前是帝王的宫殿。复道已经被清波淹没，妆楼只剩碧藓空空。王侯与犬类混杂，臣民们议论着追随真龙。不要徒然歌唱《禾黍》，此时山河之间尽是泪水。吴山 吴山进入市井街巷，祥瑞之气自然苍苍。幽深的洞穴通向仙人隐居之处，盘曲的山势聚集吉祥。雪后仍适宜登临相对，不要因为岁寒而受到妨碍。我所经历的事情多令人酸鼻，但这座山始终令人难以忘怀。凤林 凤林五百户人家，生计在山溪、野碓、远堤之水和高处的岩田，整治田畦。新年传食糗饵，旧俗诵念菩提。生下女儿无人抚育，男孩长大后也很少能够娶妻。屴崱峰 盘踞广阔的山地，地灵在东南；天柱高耸，三江回转，燕尾山散乱于百粤之间。牛毛般细微之物尚未出现，无生之网却难以忘怀；大觉禅师结庐于云中入定。什么时候万国都能暂且树立旌旗？九日登方山 方山有五片巨石，险峻高耸达七千寻，气象长久可与嵩山匹敌，风声震荡。云烟与岁月一同深沉。百年人生如大梦，九日登临此山，只愿卸下红尘的劳累，栖身岩穴，长守道心。耳鸣 官府的事务忽然失去了职守，双耳从此失聪。整天听见的只是天鼓之声，什么时候才能听见细微的声音？虫鸣向人艰难地作答，在世间也仿佛处处隔绝。还没有老去，精神便全都耗尽；功名事业只能在泪水中追忆。寄给华玉 潇洒的顾吏部，治理地方日渐增多，民心因此兴起礼乐；世事却卷入风波。剡曲的舟船值得歌咏，濠梁之道不会磨灭。往日的巾子山雪堂已经构成，不知如今应当怎样？新昌县拂晓赶路 天将黑时从新昌县出发，清晨来到赤土的角落。秋花随处可见，洲渚上的雁同云一同飞来。杂树间升起炊烟，前方的水湾映着回旋的山色。忽然听见有人唱《伐木》，赶路的兴致顿时悠然起来。绣岭拂晓赶路 绣岭的道路绵延不尽，盘绕的山势直入霄汉。谁能把姜太公垂钓渭水的心志，同我寄托在雁湖之旁？野外住宿吃雀芋做的饭，岩居以木槿作墙。清晨出发不要彼此失散，云气正一片茫茫。金山纪胜 扬子江宅第之前，水势通向东海，仿佛要吞没天地，真正浩荡无边。岛屿尽如儿孙，岩石在风浪中飞舞；龙归而去，日月也昏暗。平生喜爱飞动之势，长剑倚靠着昆仑。集会于胜果寺分得“眠”字 今日寺阁之中，宾朋都是天下贤士。云山兼有美好时日，岩谷使人获得高眠。傍晚把席位移到竹林，题写的诗篇映着妍丽的花蕊。燕子与鸿雁怀着怎样的心绪？来往飞行，各自翩翩。同杨节使游烂柯山二首 太末有徐王国，青霞洞府，名闻江山。与我的朋友共同经历风雨，仿佛平生相识。锦树掩映岩门，清秋中举杯。云鸟明丽，应当会悲叹那看棋的人；斧柄已经朽烂，却仍未忘情。其二 在岝防干峰之下，天空敞开，显出姑蔑的废墟。地灵使玉蕊繁盛，神灵到来便发出声响。云车尚未冲破人间棋局，先翻阅石室中的书。茅草渐靡，正可进入道术之门；年岁将晚，不要再迟疑徘徊。风雨经过南关 陶元亮东归的那一天，长途之上菊花正斑斓。宁可辞去彭泽县令的俸米，也早早得到匡庐山的雨势。秋雨使峡谷崩落，云色阴沉；白昼困顿于关塞，回望之情油然而生。我已经登上凤凰阁，得以生还。赠姜建州 向南迁谪，做一名隐逸般的官吏，山水之兴难以压抑。降谪之客到了丹青阁，时常翻动白玉缸。谏书留在御榻之旁，惠政也惠及邻近各邦。若有人访问汉阴老人，便知道我姓庞。送李曲江 李君新近做了县令，向南迁往百粤之州。梅花越过庾岭，香气吹满曲江之头。大鹏在天池上的运行到了暮时，乘槎之船停在秋日银河。丹砂若有所得，请早晚寄给我，好让我登上罗浮山。寄给倪南雄 在京城分别以后，听说你也计划南行。笑着解下银鱼绶带，坐着分领铜虎符。山势盘绕五岭，厚重的风俗延伸到百蛮之地，相隔殊远达千里。梅花使春风更加美好，请把它寄给我。

译送王文辉游武夷 王郎不肯停留，脱下鞋履便前往武夷山。求道之心长久而苦切，寻访仙人时鬓发将要斑白。鱼龙在海上耽延时日，鹅鹳声厉，冲击天关。沧洲之兴有多少啊，希望你和我共同攀援一番。送公衡到韶州省亲，兼怀倪南雄、李曲江二首。你前往宁亲，正值春日，千花盛开而春意未衰。这一行没有道路阻隔，愿你嬉游之余也顾及家庭。王勃的才名很盛，孙登却把世事看得微薄。若遇到始兴太守，请替我说起那钓鱼的石矶。其二 本想借此相逢，谁知相会几时？转眼又分别，愁绪难言。青山相问，庾岭与沧海已临近韶州。猿声声声可听，桄榔树叶正繁密。风烟催促春暮，须赶到曲江楼去。暮春时节在湖上 大海边春天将尽，湖上芳草已经萌生。风烟吹拂不息，远远连带着凤凰城。万事都置于战乱之外，只有孤臣怀着粗食自守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抚御神物，谈笑间扫除欃枪星所象征的灾祸？詹文化 报答你这龙头人物、选拔人才的声名。我从前听说有凤凰，如今又有像骐骥一样的人，足以凌驾群伦。以黄散之职办理经纶大事，以金縢之文修明礼乐；更希望你射策三道，早晚奏告明君。夏公谨 四海之内的夏公谨，平生所守的大道从未疏失，难道只做青琐门下的宾客，就不问白兔裘了吗？正值帝业维新的时候，皇舆草创之初，看你胸怀经国济世之才，向朝廷献纳谋议，究竟会怎样呢？戴宗道 小戴是有凌云之才的人，精通经学，端正显著的品行以此为先后。你知道我对庙堂的情怀吗？樗栎般的庸材都被人抛弃，而凤凰麒麟出现，世道必将清明。多年没有一封信，拿什么来慰藉平生呢？林克相 厓老本是垂钓的同道，如今经世筹谋又怎样了？自从科举选士以来，只是因为追逐利禄名声的人太多。江汉的水波刚刚平定，防备蛟龙的道路却不可磨灭。你身为南冠之人而有词赋，足以歌咏万古的卿云。梁日孚 梁鸿终究自守清白，暂且寄身于仕禄之中；混迹世间求取名声，也为了修身学佛，早日寻得老师。儿童送别我，俯仰之间便到了和你分别的时候。什么时候能在长安城相过？只带一根竹杖。方思道 方郎是天下士人，慷慨豪迈，古来少有。能结刎颈之交，只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到了谁能与你在江湖上共同承受离别？你将独自在云霄间雄飞。远远惭愧于朝歌的老者，身处中兴之世却久困于桂枝。汪希周 崇阳汪武选说：你从京城抚剑而出，多年平定江汉；离开家室，飞云般收拢虎帐，战马返回龙沙；在青门之外长揖而别，又有谁善于种瓜呢？林德敷 圣后顺应天地化育，江湖之士都想着出仕效身。你身居财赋之地，又是朝廷大臣。功业正当可以成就，鲈鱼莼菜的归隐兴致不要再新发。什么时候能追随狐防，一同观看帝城春色？郑伯兴 我宗族中的贤能吏部官员，从前往来鹿门山。应对世事，身体难以安卧；探求玄理，心意自然闲适。山公曾启事荐举，近来庞老也防家归来；我也像隆中的隐士，愿在你榻下相见。苏天秀 我爱苏太乙，他是长安豪杰中胸襟磊落的人。垂钓于渭川之后，便以猎取功名之名驰骋于天汉。曹氏说我也是善士，我抚心自惭不及当时俊彦。徐稚平生重义，如今归山时解下佩刀。姚元肖 接手燕昭王的国政，匆忙之间已是十年以前；乌鸦空自绕树，▯鸟转身横飞长空。抚慰世人全凭知己，选拔人才还在后来。少年人啊，你看越石父，宾客之礼终究只是空传。顾九和 昆山顾学士十年佩带银鱼袋，功业足以感动天人。进退行藏，封禅之书，与你一同成就；去留谋道，究竟怎样呢？先帝曾焚香祈告，皇上的心意难道可以只是虚无吗？陆子渊 成贤真人啊，这里是瑶席，你掌管成均，叙述著作。回想古代机云，不免惭愧于后生；华亭之鹤正在长鸣，蓬海之雁长途远征。愿在风尘中结交情谊，看你怀有万里之志。寄给刘希尹吏部并怀念薛君采二首。在长安薛子家中，面对你诵读《骊驹》；望着云树怀念良友，身在风尘中惭愧自己只是迂腐的儒生。看山耗费了日月，忧国之心又被江湖阻隔。即使像东方朔在金门之下，也能藏身守道而不孤独。其二 薛郎成了小隐士，旧宅想必已经荒芜。万般心事只能伴着两行眼泪，多年没有一纸书信。身体随着梅福远去，疾病却不同于司马相如。白日里调和龙虎，飞腾的志意仍有余裕。在龙门西边的象顶山眺望大海 浩荡之势俯视南方大地，长天之下远望景物纷繁。北风青啸，海面高高的白浪仿佛浮着山峦。想乘舟楫兼济天下，却惆怅只有自己返回云霄。什么时候能溯流而上，经过牛郎织女之处，再叩紫皇的关门？在岊江送黄伯固大理赴白下 黄大理是我平生的朋友，相对而视，眼中含泪。我保存的谏书，你的最为切直。往事我难以评论，被放逐的悲愤却没有尽头。朝廷岩廊之道已经尊崇，愿你以金石般坚定的志向，长久报答圣明的恩德。送人前往邺地 浩荡的夷亭啊，我本想经过邺下，来到王门，占得玉节。春日登上铜台，游子牵动许多梦思，高堂之上等待着举杯。江畔的蘼芜草，想来应会挽留使者的船归。明妃曲 明妃刚刚出塞，曲折的心意何时才能穷尽？上马弹奏琵琶曲，流露的悲声传入汉宫。她自言命运薄弱，要远行万里去和亲。如今蘼芜草青青，长在陇山之中。木虚经过青野堂夜坐 暂且同我的朋友坐在荒僻的书斋里，四邻寂静少人。林中的鸺鹠在近夜时鸣叫，山月遥遥跟随人影。太乙手持青藜杖，先生戴着乌角巾。半夜不要谈论剑术，恐怕更增添鬓边的新白发。访求吴山人的隐居处 吴居士脱去尘俗之履，我远道沿江水寻访你。云中居室生起夜气，薜荔编成的窗户散入春潮气息。静榻上听见空寂的天籁，情怀高远，梦入九霄。从今以后完成灵宝之道，不再赴小山的招隐。答陈天游 温和的春气回到南方，文星照临省堂；仍悬着沧海之月，留下光辉照耀紫薇郎。学道可以防止衰老来晚，忧愁时应当想到帝王。思念你明明近在咫尺，一夜之间鬓发却已苍白。湖中寒食 在湖上遇到寒食节，行走之间云日迷蒙。林花相互映照开放，简直像武陵溪。远水、清烟和高杨树相连，黄鸟在啼鸣。年年面对芳草，古朴的情思充满城西。答林贞孚主客 想起自从秋风吹起，空传你奉使归来。尚未舍弃池上之佩，反而失去了陇头梅花。正值尧舜垂衣而治的时代，你有班固、扬雄般奏赋的才华。黄金散给朝士，想来皇上已经登上礼贤台。送吴德翼佥宪赴阙 使君如今赴京朝见，春日的兴致一定悠然。江汉之间黄华摇动，风云牵动锦帆。星辰移向南斗之下，道路引至北堂之前。愿有华封三祝，祝愿天朝万年长寿。夏日夜晚在青野堂卧看月亮 海上明月团团，芳香的夜园和茅庐牵引着思绪。琴书安放在榻上，安静地与山岩沟壑相伴。尚且承受南山之恩泽，雾气之中终究怀念北极。枫叶变黄，虞舜忽然来到梦中；梦见你忧郁地卧在隆中。进入大海 在沧海鸥鸟飞翔的水波之外，云中船只遥遥航行。大江深处仿佛沉没马腹，密雨打湿了鱼梁。还没有到达星槎那样遥远的地方，哪里知道天汉究竟多长？渔竿改变了我孤独的志向，反而惭愧自己穿着紫荷衣。大末怀念方思道 远远怜惜方比部，多年来断绝了来信。什么时候才会带来佳音？树木青青，拂过破旧的房舍；一再厌恶鸿雁的声响。三次看见柳条稀疏，幽独之中疲于孤梦。松斋里的月色正空虚。答顾华玉参政 我爱顾长康，你以吏职自隐，近于沧浪之士；学道而通达玄妙的关窍，蛟龙将辅翼你飞翔。云气回到朱鸟之国，花朵照耀紫薇堂。请把那忘却捕鱼筌的意旨传授给我，相约在天汉长久相会。闭门

译多年躲避尘世因缘，时时参读《道德经》。柴门背向大海，闭门不出，连鸥鸟也令人怜爱。桂树栽成后结出果实，松花采来制成团。防官之事全都忘却，只记得孝皇年间。听说被推荐 逃客晚年才知进退，来到西山说要采薇。长安下着三丈厚的雪，而我的赏心之事却违逆心愿。隐居之处无人知晓，荐举的文书为什么飞来？如同鸿雁飞向万里长空，徒然使弋人空手而归。早秋怀念晋安诸位朋友 茭湖草木摇落，傍晚湖边传来鶗鴂的鸣声。秋风吹过桂树，我久久伫立在越王城。榻上有南州的重望之士，也有像卫玠一样清俊的人。听说你们正振翅欲飞，等着看你们共同扬名。寄赠石室山人 安期生手持天下，挟带仙术向西进入关中。吴老遵循牛渚旧事，乘槎而去，垂钓不返。进退行藏都在元气之中，弓剑闪耀在彩云之间。什么时候留下玉舄，离去进入蓬莱山？病中 避乱离地，抛下铜墨之职，风霜之中年岁屡屡更替。哪里还期望凤凰来到，也只能让伏雌鸟鸣叫。久病使赤诚之心苦闷，中年便已白发丛生。怎么能像张仲蔚那样，扫除门径，卧看太平呢？出塞曲二首 佩着黄金铸成的雕鹊印，骑白马走出榆林。瀚海之上行人断绝，阴山一带杀气深重。汉朝的恩德长久地损耗，边地骑兵每天向南侵扰。一唱起《丁都护歌》，三军将士便泪湿衣襟。其二 大王开拓遥远的疆域，上将欣喜于建立边功。塞外风烟与内地不同，军中将士同甘共苦。龙旗在朔方寒气中凋敝，虎帐中卧着沙地的风。尚未把单于的脖颈系住，横戈而立的意气依然雄健。送杨明府入朝觐见 双阙高在玄霄之上，三山坐落沧海边。望着云路上的凫舄，明府仿佛神仙。曲调报告离城之情，琴弦希声，仿佛清庙之乐。烦请你告诉天子，百姓还在颠沛困苦之中。克相来过草堂，分别后我病得奄奄一息；他寄诗来表示怀念，我在呻吟病痛中作诗答复。喜爱你的文章才华，彼此相过便成为笑谈。想追随陪伴，却厌恨这副病骨；风雨之中走出柴门分别。病苦使青衫湿透，情思多使白发繁生。形骸已经接近死亡，还有谁会再来为我招魂？病中哭悼伯固二首 我的双眼已经干枯，哪里还禁得住再次为你哭泣？平生意志犹如铁石，你的精神一定能感动风云。葵藿虽与太阳同心，凤凰麒麟却不留恋群类。我们这些人将要凋零，谁来润饰太平盛世的文章？其二 去年在白下送你到芋原陂，今天在湖边追问你的消息，使我双泪垂落。你最终成了谏议之鬼，竟失去了做帝王之师的机会。先朝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悲啊，正值这个盛世。陈少府镧 我爱陈少府，独自怀抱明月般的珍珠。在闽地任官五年，春风吹来却生出向隅独处的感受。县中知道你如水薤般清廉的心意，你频频执掌玉麟符。你的声名很早便传到霄汉，看你接受持剑车骑的礼遇。张起溟约我到草堂来，却被传递公文的驿卒耽误 你是峨眉山的秀士，我惭愧自己只是南海的珍宝。原本共同吟唱《白雪》，哪里只是使黄金断裂？相交相接本来难以如此，浮生之中这种感慨格外深。经过闽关和漳水，千万不要沉入鱼腹。答林白石大参 归去垂钓龙溪之水，你为什么急于失去时机？难道因为白石腐烂，竟作了《绿衣诗》吗？我抱守江湖而感到惭愧，你贤能而适宜辅弼君王。重华的踪迹已经遥远，我的道究竟要归向何处？七月十五日，游览水西白鹤寺，乘着月色泛舟岘江。喜爱你们东林社的朋友乘秋而来，蕊宫相邀，童冠之士满座。歌唱完毕，在舞雩台起舞；风中传来鹳鹤与《黄庭》的意味。不要束巾穿袍，白露之中，西江上云月相映。归舟之意趣何时才能穷尽？送季明德应召赴阙二首 我们相交如兄弟，约定共同面对生死。云路之上容易彼此失散，在晋安城住了三夜。海内的战乱正急，秋日边地传来鸿雁鸣声。飞黄腾达还没有到时候，不妨向万里之外长途远征。其二 临别没有说一句话，彼此相看，情意自然闲适。风云使壮士感慨，江海使秋日的容颜离散。大道已经困于时局禁制，人还须渡过世间艰难。离开乡土不要匆匆，等候你来到阳明山。在琅琊王墓下作 田文全盛之时，雍门周弹琴而落泪。王氏千秋之后，只剩下劳歌哀叹，玉树也已残败。陵园里生出兔穴，疑似坟墓之上仍有龙盘之势。万仞高的莲花山色，隔着关河已经难以望见。大田读到伯固的作品，起溟作诗唱和；我惆怅怀念，作诗两首答复。读你的《怀沙赋》，心中怅然，思绪被牵动。当年若有分离便应同死，到今日却已经迟了。社稷还需要唐介这样的臣子，江山正在哭悼子期。世间有才德的人能有几个？何况又正逢圣明的时代。其二 近来张仲蔚的秀美诗句一天比一天多。难道我不思念君子？只是长路漫漫，又有什么办法呢？商霖怜惜我，在谷口相迎。欣喜有人来访，却终究惭愧自己像箕山隐士，不能守住薜萝之居。在南山赠给林迁于比部 回想自从与你一起担负三釜之禄、同歌沧海诗篇，哪里料到在重阳日旁又得以结下碧山之缘。江汉之外战事未息，风烟之间鱼雁阻隔。彼此相看还不忍分别，只好再登上木兰船。莆口之战中，福宁的军队最没有纪律，大肆抢掠财物，以致尸横遍野；我作诗为此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闽粤为何有这么多灾难？兴漳的军队还没有停止。虎狼般的贼寇在白日横行，天地也为清秋哭泣。想要捣毁群凶的巢穴，必须斩下败军将领的首级。军队贪暴，法令也半途失效，福宁州留下了无穷遗恨。在剑州赠给陈待用太守 那郁然的神仙府邸，云中车马遥远得无法攀援。说将以五裤之手，尽情游赏九华山。紫盖山高出风尘之外，黄堂位于霄汉之间。借着你寻找神物，剑水之中有蛟龙盘踞。鸂鶒 鸂鶒自由自在，浮游在锦石旁边。雌雄相互饮水啄食，毛羽分合如同阴阳。已经获得沧洲的情趣，哪里还思念飞翔于天汉？共同生长在天地大化之中，以幽独来彰显文章。不寐 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寒天之中不知何时才天明。连日被疾病之气困扰，漫漫长夜厌恶滩头的水声。万般事情都在呻吟之外，只有身在他乡思念儿女的心情。又听说良友的消息，辗转反侧，泪流纵横。哭悼遂初 良友啊，看我今年已经报答了多少？你的女儿亡故，江山间留下了頳谷；风雨之中我在秋堂哭泣。天地元气难道不会因此受损？星辰文采一定也不再光明。连夜激发孤独的志气，洒泪面向钱塘。送罗复之 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长，臣下的忠心可与海山相比。我当面陈述安抚民瘼的奏疏，昂首挺立，触犯邪佞之臣。冠服、玉帛以及远方来朝的使者纷纷而至，衣裳制度使万方百官得到济助。难以承受眷恋宫阙之情，只是时事仍然多艰。春日怀念南湖旧居 南湖无法前往，幽居的事情只能自行在心中荡漾。田父春日来相邀，邻翁傍晚与我相约。烟霞掩映着薜荔，风和日丽时鸬鹚在晒羽。哪里用等到秋声响起，花开时便已经有所思念。双凫 双凫泛泛地长久依傍水洲，飞飞而起却不越过山峰。它们没有黄鹄远大的志向，只有白鸥般的心性。烟水之间有旧日知音，鱼虾充足，任意取食。自从叶县令以来，往来都在五彩祥云深处。向晓 河上的影子忽然看不见了，东方才微微发亮。晨鸡催促集市上的客人，秋日的笳管声传到海边营寨。起舞的是什么人？一生飘零，独自如此。朦胧中听见金钥声，封缄奏章的事情转而牵动心情。朝雨 若木的光芒刚刚显现，玄云又聚集起阴气。撼动江面的风势强劲，洒落墙壁的雨声绵密。泉室中的鲛人正在哭泣，天边的越地客子正在吟咏。我的满腔情怀向哪里倾诉？只好深深地藏在燕雀栖息的厅堂之中。将要天亮。曙光浮现在东海之上，浩荡地渐渐布满太空。明丽的霞光低映水边栏杆，过夜的雾气远罩江城。报警的梆子已经停止敲击，出征的人刚刚启程。如今豺狼已经擒获，难道是缺少长缨吗？与方质父登山。

译头巾和鞋履都因高远的兴致而振作，江山尽收入宏大的观览之中。烟霞之间几度回首，凭栏一望，天地仿佛融为一体。晴日照着千村，傍晚吹来五月的长风，却带着寒意。不要嫌弃我的踪迹偏远，石室原来就在尘世之间。雨夜。萧萧的风吹动屋宇，泛泛的雨声响彻楼阁。过夜的鸟儿惊得从巢中坠落，潜伏的鲛人从水中出来。游人的床铺被雨水沾湿，病中的枕上听来更添愁苦。颇为羡慕清江之上，那里的风波也不能妨碍鸥鸟。地上。雨停之后，来到池边正好；桥面平坦，适宜放步漫行。湿泥使燕子更加勤快，燕子显得格外新鲜。水声悦耳，鱼儿却显得困顿。风吹叶多，落下成团的浮萍。到了傍晚又迁移，吴地的消息却更加糟糕。吟咏观赏之间，眼泪交相流下。秋暮。秋色一去不返，客居之心怎能不悲伤？疾病妨碍了我，而风土又很恶劣；愁绪感叹年岁时光已经流逝。弟弟妹妹流离失所十分严重，江湖间战乱又多。沧洲十月已经下雪，回头望去，只见披着蓑衣垂钓的人。题写南野旧居。南山有百亩田地，我还记得当年种瓜的时候。风和日丽，蜻蜓飞落；犁锄耕作，布谷鸟也知晓。辋川的流水仍在山谷口，主人却不只是仙鹤；青天之外，空亭独自承受夕阳余晖。湖上。我喜爱这湖上的雨，和您一同在湖上游览。天地之间只有两鬓短发，江海之上只如一叶空舟。烟霭景色初次相见，春日的光景却不可强求。明天将下到西山坡，我们彼此相望，情意悠长。参拜文殊禅道上作，得“栖”字。移舟停泊在浅滩，风和日丽，便于车马行走，并没有下雨。江声平定，长久的阴霾使野外意趣相同。香厨钟声之后吃饭，田舍中午时分鸡鸣。进山应当还未能到达，姑且学习禅者栖居吧。依刘德羲怀念金山的诗韵作。还记得金山山顶，风烟向八方展开。天地间留下了柱石，沧海之中却失去了蓬莱。夜色笼罩京江之水，春光映照般若台。战乱尘埃加上病眼，我长久眺望，几度徘徊。重游大石，依刘德羲诗韵作二首。我这个病弱之人本来就喜爱泉石，山雨一来反而使精神健旺。花朵被雨水沾湿，蝴蝶回旋；松树横卧，正好让藤萝攀附。隔了一年才与青春告别，同伴之中白发增多。宦游生涯尤其使我感到欣慰，高远的志向还没有完全改变。其二。幽静的生活寄托在云泉之间，湖光远远相接；寺院钟声连绵，山意被松间雨声和涧水声激发。悬空的石壁敞开，云洞中桃花隐约可见；洞天之内，中原仍有许多堡垒战垒，此地正适合逃禅。远望武夷山，时与黄元质同作。客路还不到千里，名山已经重重万叠。歌声传来武夷曲，兴致落在幔亭峰。幽密的竹林深远，鸟声藏在深处，溪水隐约作响。黄生的诗句写得很好，我也因而获得了游览的踪迹。有感怀。独自作客，路途千里，美人在天涯一方。接连几个夜晚她进入我的梦中，今天我写下新的篇章。皎洁的月亮仍照着故国，青山却都成了异乡。实在忍受不了秋天的消息传来，梧桐叶落在沧浪之上。拜谒屏山书院。屏山山顶隐隐约约，悠然可以看见考亭。众多星辰铺开分野，一道江水流入大海。如今礼乐兴盛，后世一定要经过这座门墙求学。我平生怀有鸿鹄般的志向，多次询问紫州城的消息。拜谒考亭书院。西门仿佛仍是阙里，平地上便可望见沧洲。谋求圣贤之道没有一天空过，寻求源流一直追究到底。德行与言论都将永垂不朽，庙宇的形貌正需要好好修整。想要渡过辽阔的波涛，来到水边却再次因羞惭而迟疑。送王崇贤。乌云压天，天还没有放晴，清江上的船也无法开行。客居之情随着春草一起滋长，国事却随着北风而来。感叹世事，长久枕卧；对人心又疑惧，如同郭隗台的故事。看着您回到朝廷任职，拜舞之时兴致悠然。赠给吾隐君，并怀念惟可。谁说求道学道的人呢？正统印证自文山而来。守着黑暗，只居于空谷；潜藏自身，直到返本归真。声名流传到百世之后，交谊遍及九天之内。因为你而怀念君子，愿在江湖之间长驻青春。棠陵家观赏释宗林的诗画，我戏作一偈嘲笑他。莲社根本只能进入，林公却允许径直经过；穿着法衣却乘坐獦獠，佛日照动山河。五蕴本来空寂，三车也仍是障碍魔法。白牛载着词藻，向西而去又将怎样呢？冬日面对着白菊。白菊生在尘埃之中，却能自在超然，像涅槃般不受污染。风霜忌惮它过分洁白，桃李却正在当时争艳。水的德性本来就是如此，花神也只自远方来到。面对灯烛，姑且满足赏花的心愿。《少谷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六。明代郑善夫撰。五言律诗。怀念友人。客居的思绪苦闷而令人厌恶，美人长久分别。愁绪深重，如九月九日的菊花；梦中饱尝故山的灵芝。劫火照亮天地，秋声传入战鼓。销魂之情又加上病弱的身骨，未来的行止实在难以预知。题黄隐君水居二首。人世间不肯久住，临水而居仍如同处在沧洲。青山仿佛面对着隐士，白发之人本来无须忧愁。春草正适合寄托诗魂，秋风中可以寻求快乐。对鲈鱼和莼菜的兴致不浅，姑且以此安排今生的打算。其二。临水而居，自得其意，海鸥也飞来相伴。并不妨碍年老的情怀，只须依靠手杖和鞋履。秋天的景物在林间池塘，桂木船桨随着渔父，菱歌从女子口中传出。逃避名声并非本意，只是恐怕会失去沧浪之水。钓台。文叔成为天子，先生却只顾着钓鱼的石矶。故人一夜谈话之后，伴着星光坐到天明，回到旧山。严陵濑不分今古，羊裘之事却有是非。在台下焚香礼拜，平素的志向至今仍犹豫不决。得到闽中的消息。闽中很久没有下雨，百谷全都枯焦。旱魃肆虐，延及各郡；农事劳作难道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吗？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冻馁？我们县还要增加征税和徭役，逃避灾地反而更加愁苦。余下的人生实在无法自处。面对大雪回答太白山人。天地忽然改变了颜色，六角雪花被狂风纷纷卷来。因此翠袖显得单薄，也使我的草堂更加幽静。梅花映照水面，自然妩媚；衔泥的燕子似乎有所求。一杯酒中想与你共同分享，日暮时分询问归舟。哭悼龚道。天下之内只有您了解我，如今在闽中我却失去了您。云霄之上的宝剑还挂在墙上，风雨之中床榻积满尘土。蛟龙出现，使我为我们的道义悲伤；乌鸦飞去，又使我想到自身。身处艰危仍有壮志，向南遥望，眼泪再次沾湿衣巾。旅居夜晚遇到亲近之人，述说怀抱。刚一见面，便悲喜交集地相互询问。谈话直到夜深，才知道几年来道路阻隔。几个弟弟为饥寒哭泣，井灶也仍然破败不全。故旧亲朋使人长久叹息，我又怜悯自己漂泊得太厉害。听到这些，忧愁的源头高高耸起。下滩。回旋的溪流去势如箭，纷乱的石块簇拥如枪。下滩时扶持船篙，动作急促；凌越急流，划桨匆忙。并不妨碍面对滟滪堆，反而庆幸得见沧浪之水。在范蠡乘坐的小舟之外，风波更加渺茫。赠王双林游宦海门。在维扬振铎传道，离开堂斋，俎豆礼仪也归于幽静；难道是要作为苍水使者而渡过海门吗？秋天三鳣随风而来，群龙拥抱着太阳游行。山阳的笛声值得一听，辗转之间不禁思念贤良的朋友。

译送彭少参进呈万寿表。离别的声音令人厌恶，实在难以言说。您此去仿佛登仙，我恭敬地陈述诸侯的职责。欢呼圣主的寿年，青云缠绕着礼服。白浪平静，楼船安稳；赐给您天闲苑的马匹，黄金台下传来声名。答复方思道寄自富阳的诗。浙江之水浩荡，远到天涯；在吴门时心意已经违离。三年才得到几个字，半生都渺然怀着孤独。浮萍和木梗尚且能够相合，我们却还未能在风尘中相伴。富春江霜雪之中，我反而想起凤凰和鸣的声音。木假山【当时出游麦斜，得到一段形状像山的断木】。已经幸而脱离了灰烬，漂零流落本来就不推辞。肌肤几乎全都剥尽，只留下丰厚的骨骼，因此足以称奇。不屑仿效山峰丘陵，任凭云霞自然造化。从今以后离开山林草野，深深结下与主人的知遇之情。宿于七里潭。无数滩头都很险恶，只有这个潭安静平稳。逆流而上，心境也一同澄澹；汲取古潭之水，滋味甘美。漫长的夜里鱼龙安定，空山中仿佛有鬼魅谈说。深秋推进萧瑟之气，行役足迹遍及东南。小野堂前对菊。在小野堂前与菊花相逢，花朵十分称心。诸位朋友怀抱冰雪般的高洁，散布各处却自有烟霞之气。靠近月光，精神仍然整肃；面对歌声，身影故意倾斜。以后追想今夜，只有在瑶华般的花朵前感受萧瑟。答复曹仲礼的赠诗。还没有空闲写成曹植、刘桢那样的诗体，只能逍遥度过年岁；姑且用土缶应和，哪里敢冒充朱弦雅乐？人的情性都能得到表现，而咸池、英韶般的古乐在世上已经失传。从今以后练习沉默不言，真正的作用就在于忘掉捕鱼的工具。题程时言侍御的《和溪谱》。您家门第美好，乔木远远投下繁茂婆娑的影子。桂树高入青霄，桃花却惊骇于巨浪之多。高峰回旋环绕日月，大地涌起星河。近来读到《篁墩谱》，燕山的盛况哪里只是超过一点呢？题田给事的一竹轩。羡慕您直上云霄的气势，也羡慕您清冷如冰玉的姿态。空旷的书斋寄托着森然清爽之气，独自挺立，超出喧闹卑俗。尚且不能在潇湘与您相对，终究要收入咏竹的诗篇。幔亭峰霜雪正盛，应当长出凤凰栖息的枝条。病中居家读顾与的新诗。我这个伏枕在异乡的客子，秋风吹来，岁月又载满阴霾。炼形养生的功夫没有成功，抵御疾病的心意又何其深重。稍稍钻出词章的罗网，反而成为著述过多。头风顿时觉得痊愈，我只喜爱陈琳。林沧洲落第后前往荆门。怜惜您不得志，归来时鬓发忽然已经如丝。又摇船下行到荆门，还听见巫峡的悲声。礼数庄严如徐孺子榻，情义比象山祠更加厚重。您应当想起那个投竿的客人，他终究会成为帝王的老师。在惠山酌取第二泉。惠山的泉水美好，品味清冽，位于锡城一带。松石的阴影下正可结伴，莲花与翠色相映；寺院空寂，夜气流动，沙地湿润，秋日菰草长青。笑着带上两三个朋友，迎着风走近舞雩。忆念思道。近来想起棠陵先生，您此时一定已经回到朝廷了。难道肯做黄歇门下的宾客吗？您的兴致正在白云司。您的意气我能够共同拥有，江山之中您最为奇特。夔、龙般的贤臣气格，心中所思都合乎天意，还要等待人为实现。读《备遗录》。神尧没有可信的史书，谁来记载改朝换代的年代？龙虎风云兴起于天际，山河之间尽是涕泪。伯夷、叔齐偏偏守节而死，王猛、魏征总能知道权变。反复诵读《春秋》，其中隐微的言辞，如今已经不再流传。远望雁荡山。雁荡山的青色映入眼帘，天南的秋天又变得清凉。哪里会推辞穿着木屐登北山，前来依傍水仙王？越地的鸟随风而改变，瓯地的儿童触碰黄雾。还不必为道路悲伤，前面就是武陵之乡。再次哭悼近夫。近夫是我最有益的朋友，我却失去了你。自从离开吴江以来，世上的英雄短促易逝，平生的眼泪成双流下。参乎真正悟道后归来，也未能在国家任职；像牛刀初试于青田，终于使当地风俗全都改变。刘实夫的静观楼。刘先生是我们乡里的俊秀，楼阁高耸在元气充盈之处。安定心神，眼界也随之开阔；智慧之日正运行于天空。风物没有拘束，江山姑且任凭岁月流转。平生凌云腾踏的志向，终究要达到九潘渊。白将军。将军出自武威，手持宝剑镇守东部边陲。气势压倒风云般的战阵，秋气在熊虎般的威姿中生成。长久挥动白羽扇，哪里会羡慕那些锐头小儿？多年忧伤于战垒众多，直到云台功臣的盛时。咄咄【住宿国清寺时有感于往事】。咄咄！长廊之下，谁来听倡歌？世人都在梦寐之中，只有您独自面对风云。泥土洁净，菩提之路显现；天空低垂，星斗闪耀，文章仍然存在。顶礼神咒中的至高言语，却始终没有分辨清楚。赠欧阳崇道。您是适合入朝执掌政务的人才，只可惜颖川的名声已经世代流传。事务和忧患没有尽头，我国的祥兆已经运行；何况又遇到圣王兴起，一定要使海波平静。倘若能赶上莘野之中的隐士，就应当在深耕中自守性情。哭悼仲默。去年孙复去世，今年又哭悼何休。霄汉之上，神交之人都已断绝；嵩山、邙山之间，正气也已收敛。我哪里敢拿起武器，您却终究把怀中的珍宝投入世间。只增添了文章的价值，年年照耀斗牛之间。拜谒紫阳精舍。山水竟然如此奇异，天地元气都储藏在这里。昔日贤人留下如笋脱壳般的遗迹，异代看来仍俨然如门庐。年末芝草和茯苓生长，天空高远，风露有余。我蹉跎岁月，追逐簪笏仕途，至今仍对紫阳居士感到惭愧。三次登陟。怜惜您忧思太深，三次登上白云山。风吹树木，声音无尽；遥望鸰原，却无法回还。堂阶之下怀抱古老的遗恨，松柏也改变了秋日的容颜。不要因为歌声终止便悲伤，人生本来就有许多眼泪。春日怀念京城的诸位朋友。听说神龙已经兴起，群贤一同被网罗并提携到中原。刑白马立誓，南国暂且只有黄鹂啼鸣。夜里划船，谁和我一同击水于春江？他自己迷失了方向，无力追随公子，接受上林苑西边的赐宴。寄给容台的旧日同僚朋友。上德符合天命，南宫排列着俊才。周王郊祀完毕，汉代的太阳照临辟雍开放。法驾新近承受皇帝临幸，芝坛一定多次陪同。百年的大礼乐制度，撰述制作的心意悠远。秋日寄给赤城的诸位朋友。几年来没有相见，天台山的叶子又飘飞了。出仕或退隐最终归于一体，是尧与桀各自相互非难。江海之间成全了我的志向，星霜却改变了客居者的衣裳。愿与您保持高雅的风期和云气般的友谊，不要让道心衰落。夏雨。南方的春天苦于旱灾，过错在于岁星沉落。四月禾苗停滞不长，三农深切盼望雨水。油云在极小的范围内聚合，仿佛雨水就是黄金。君王是社稷之主，应当懂得上天的心意。张起溟得子。听说孩子出生，充满庭闱之喜；庆幸青天之下，双眼没有落空。您还倚着梧桐树，这正是凤凰的雏鸟。昔日三苏从眉山出现，万木凋枯的乡里，书信在日暮才到；一定会报告这是吉祥的征兆。元夕登鳌峰绝顶【有序】。元夕这天，我跟随木虚子从海上登上鳌峰，坐在奇石上，抚摸古柏树。忽然听见峰顶传来瓦砾声，便赶快跟随声音前去，看见两位老人拄着手杖，箕踞相对，突然大笑，于是引酒畅饮，长啸高歌。月亮隐隐约约从云边出来，向下看，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映在陆地和海中。我们这些人仍像在梦里，真是天然的奇景啊！可惜啊！高子、王子远都无法招来，沛夫被世俗牵累，邀请他也不肯来。于是折下一枝古梅送给怀念的人，回去时北斗已经指向寅位了。于是作这首韵语来引导诸位朋友。和你一同寻芳饮酒，又从鳌峰顶上行走。风烟之中有元夕的景象，银河仿佛降临孤城。石祖将成为他年梦境，山公含笑相迎。倚着梅树高声歌唱，凝望之中仍有无尽的情意。哭悼张士孚。共同守卫边防的人如今在哪里？这样的人在天下太平之时也没有显达之日。且看谏书何日能作为祭品，奠以生刍？狐鼠之辈私下相互庆贺，士大夫的处境更加孤危；空留在青史之上，遗下简册记载这位名儒。答复陈鉴。武原的陈仲举赠给我《古苔篇》，读完后仿佛听到幽深的天籁。知道您玄妙又玄妙，高尚贤达而惠及远方。社日归来的客人，乘着洞庭湖上的船。何时能践芳草之约，在蓬山种下玉田？除夕二首。

译匆匆又到了饮屠苏酒的除夕，匆匆又迎来吴楚的春天。年华流逝而无可奈何，只能守着岁月；酒杯频频举起，实在令人怜惜。人生短促，姑且看看北斗；时世艰难，又向谁问渡？剑上的纹饰还未完全蒙尘，尚且可以用来慰藉亲近之情。丧乱遍满天地，风烟不分古今。吴门又逢除夕，我这个粤地客人还未能归去簪发。灯影昏黄，寄托着往年的梦；椒花盛开，寄托着故国之心。反而怜惜那些痴憨的儿女，在深深的夜堂中嬉笑。秋月。天刚黑便看见秋月，清光明亮，却立即向西倾斜。银河留下月光，关山隐入幽深之中。群星森然，都向北排列；一只鸟浩荡地向南飞去。不要让细云升起，它哪里能玷污高远清明的天空！吕梁（又作）。这些年来河水成为祸患，令人怅然追思大禹治水的功绩。源头从西方极远处流下，水到吕梁便显出雄奇之势。长淮以北是天然险阻，沧海以东维系着大地。应当悲叹那首《箜篌曲》，曲调宛转，情意何其无穷。王南渠隐居。冠山是龙潜伏的地方，流水靠近沧洲。这是东南的形胜之地，厅堂书斋笼罩在秋日烟雨中。谏书保存着事业，遭贬的客人姑且寄身于山林。只看桐溪之上，星象的文采震动斗牛。《大田篇》。君王率领一旅之众，以礼法实行三驱之礼。树叶凋落，大雁仍能矫健飞翔；天气寒冷，老虎藏在山隅。风尘之中收纳勇猛之士，骑马射箭之事却局限了文儒。锋利勇健的少年是谁家的子弟，正是人世间的大丈夫。收到友人的书信。每逢遇到闽地来的客人，总要多次询问你在沧洲的消息。草木凋零，我的心情也正如此；烟波浩渺，想去见你却没有途径。传来船桨仍在长长地击水，高柴尚未减损我的忧思。借着风寄托幽独之情，早晚都盼望大刀头。再次送别李曲江。曲江山水环绕，闲暇时适合弹琴。想要把流水的情意，遍作成颍川的歌吟。周王之风到了周末已经不同，南方的瘴气日益深重。更要防备在明白处，县令知道令尹的心意。怀念思道。听说你留在阙里，办理事务一直没有回来。五月经过泗水，什么时候登上泰山？道统存在于夫子的居室，礼仪接待着鲁国的颜氏后人。星车飘飘远去，云天辽阔，再也无法挽留。寄给小野。倪侯隐居在南国，享有二千钟的俸禄。谁能识得神仙般的骨相，使他长久栖身于富贵丛中？梅花盛开，行遍岭外；雁字飞过蛮地。什么时候能飞去寻访仙女，和黄鹤一同翱翔？五言排律。剑州。溪声流下，山色黯淡，仿佛延平的激流回旋；天险横贯云霄尽头，地势在黄堂一带严峻地连接上界。官署倚着高城，龙剑确实能够相合，彩虹桥本来就容易建成。茶、菰都是流通的土产，粳稻和高粱使百姓得以谋生。李子濂是伊尹的嫡传，刘滋如卓、鲁那样强劲。士人多通晓古学，百姓没有荒废春耕。哪里还能深深传递檄文？这个地方却正遭受兵乱。正要采集竹箭，哪里有空暇吃藜羹？正依赖贤能的官府，艰难忧患牵动着万物人情。除夕二首。经历百战，没有一天安宁；穷年累月，只剩下做官的心情。故乡只能在梦中到达，异域独对一盏明灯。冰雪淹没了公子，风尘遮掩了客星。无家可归的杜陵老人，经历战乱的郑康成。向北望去，关河依然坚固；向东游历，岁月又更替。国家的安危只能依靠王室，享受鼎食却愧对太平盛世。三元之夜今已到来，群盗何时才能平定？河洛新近流血，齐梁一带天天请求援兵。羽书接连传到乐国，鞞鼓震动神京。大将实在无敌，元凶却还没有被烹杀。大地悲叹杀气盛烈，上天也苦于年功将成。进退之间我凭什么自处？椒盘徒然寄托着节日之情。送司徒孙公归安陆五十韵。国运多艰难，正值黄图传至八叶之时；正直之士都退避，祸运莽然推移。从前先皇在世时，明公早年便掌管精华之职。临御騕褭，俯察听闻，德业高如须弥，堪为周王的辅佐、汉代的贤能度支使。坐镇而舒展千里之才，遍察天下万方的民情。当时中原骚乱，频繁征调北方边境的军队；若不是筹措百万军费，怎能使疮痍百姓活下来？治理繁剧政务，仿佛虚投刀刃；挽回淳厚风俗，重新执掌规矩。以赤心作医国之石，以白首如向阳的葵花。朝廷中留下清誉，廷议时以直言相抗。杜公确实没有辱没其名，樊子难道没有奇才？俸禄官秩正要使俊才登用，儿童却免不了饥饿。不久便看见鬓发短少，率直地询问灵芝。恳切地把奏疏封进匣中，淤塞的思念进入梦里。王命温和却无法挽留，驿马传送诏书仍奔驰而去。股肱之臣终究虚旷，麒麟般的人才难以羁留。

译韦氏之年难道要等到暮年？常版又应当交给谁？确实当修习初服，欣然会聚故交。养护真性同在洛阳，忧虑世事又如还在睢水。穿着粗陋车乘的北宫子，披鹿裘的荣启期。钓溪之人少有人识，游岳时常有仙鹤相随。确实是劳顿的筋骨得以休息，只是栋梁之材已经衰老。岩堂里燕雀喧闹，城社中鼷鼠和狸猫得以保全。百姓耗尽，金气衰败；旄头星直逼玉阶。难道只是留下狡猾的小儿，竟使鸱夷得以存在？浩荡的南海将迁徙，北斗参差地低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帝能够忘却反侧之忧，上天却还不想使天下达到雍熙。前席召见才子，高轩迎接健儿。汾阳王终究还会再起，回纥一定会深深疑惧。世道如今如此，我说完这些又要到哪里去？狂生精通剑术，愤激之下撤去书帷。惭愧地做龙门门客，载歌载唱《淇澳》诗。尚未因品评而得到任用，却私下庆幸接受熔炉锤炼。食用俸禄有愧于侏儒所得的粟米，才能不足，妨碍了寝庙祭祀的牺牲。以形体劳役报答知遇，把骨头镂刻来报答吹嘘。永远希望参与侍从车驾，仍希望依附鼎彝。这样的心愿何时才能舒展？人事最终离乱破败。贡禹的心情值得凭吊，任安的义行没有瑕疵。怎么能容纳傲慢的官吏？难道仅仅是失去老师吗？内心悲伤，如同听见弹铗之歌；气息奄奄，感叹只能守雌自处。肩膀相随，哪里还顾得沾染影子？凭吊情趣，只有磷火般幽暗。既然成为出笼的鸟，反而惭愧像摇尾巴的乌龟。马上寻找鸥鹭相亲的地方，甘愿辞去簿书事务。到灵源洞采药，在少谷陂佩缝香草。安静时便穿粗布衣，安稳地住在小茅屋。著述可以比拟司马迁，冠缨却轻视李斯。嵩山高耸，尘俗不能混杂；前来汲取九峰的神姿。听说吾廷介避乱后客死，草草埋葬在道路旁。我们曾相识，在胥台夕间谈心，在浒墅相聚。当时说功名并非你们这类人的追求，文章辞藻才是我的老师。命运薄弱，长久遗弃人世；才华虽高，却还忍受饥饿。上天既然生下麒麟凤凰，君王却不梦见熊罴贤臣。你久穿东山屐，频频吟咏濮水之词。邴原明白进退，杜甫却不明白自己的生涯。已经为白发老人悲哀，又兼有赤眉之乱。修身几乎已经达到极致，遭遇灾祸却何其奇异。寂寞之中屋椽栋梁折断，荒芜之地气运衰败。人人都死在屋内，你却让人怀疑死在道路旁。叔宝当时多为人所惋惜，嵇康却唯独使我悲痛。对着君门流下数行眼泪，并不只是为了表达我个人的私情。为林大司马祝寿四十韵。当代论说老成有德之士，先生是第一人；年纪越大反而越强健，沐浴之后容光焕发，日日如新。您是九牧衣冠世族的后裔，三朝的栋梁之臣。成为时流的标准，使前辈追想您的风神。当年遭逢太平盛世，超然充任尊贵宾客。东宫属官注释柳肃，内史倒履迎接陈遵。奇特的思绪超过常调，修养才能异于常伦。一生追随太阳车驾，十年任职于成均。古学熏陶并移易风俗，名贤大多受到甄别选拔。牵衣挽留，只写成短短草稿；上书论事，使枯鳞重新奋起。佩琼玉辞别仙人仪仗，执掌金陵的大权。难道没有云锦之线，可以补缀舜帝的鹑衣？鸿运正逢上天厌弃之时，元龟占得世道艰屯。文狸飞翔在粉饰的城墙，玉玦降临于枫宸。温国公准备归洛，宣尼停止问津。年功有成便退隐，发誓要伸张最初的志愿。苍生仰慕您的几杖，松筠亲近您的白发。起居仍然矍铄，容貌越发温和纯厚。不论面对卑微者还是幼者，都如同饮醇厚的酪浆。通达尊贵之人，历代少有；幽深的情怀，随着年华频频寄托。泉山麓下移舟，越水之滨仍能写小楷，也称得上戴着高高的头巾。何必推演《洪范》，终究可以比作大椿。祝寿给文彦博，儿子可以比作范纯仁。极北之地陈述情意恳切，滇南真正能够停下车驾。说将以菽水奉养双亲，并不是在思念鲈鱼莼菜。做臣子的父亲深深思念儿子，做臣子的儿子愿意献身。明王思念功臣旧臣，温和的话语如丝纶诏书。李密近来还归蜀地，张良尚未辞别秦王。银鱼袋系在房玄龄、杜如晦身上，玉树般的人才聚集于陈氏、荀氏之间。莱子晚年尤其适宜，潘岳的车驾每天早晨都来。风吹绿色原野至暮，花开锦堂迎春。刺史宣扬前代功烈，春官振兴后世声誉。品评人物只推凤凰，绘像一定列麒麟。二月山川秀丽，全闽气象完备。嵩山啊，钟灵之气并非寻常事物；甫也在这个时辰降生。奏曲引来鹓鹤，举杯向缙绅致敬。登上龙门尚且有愧，依附骏马尾后又凭什么缘由？感激之下我将要出仕，恩泽沾润，

译风俗也趋于淳厚。太平如果真有征象，早晚会降下蒲轮车。送周方伯入楚五十六韵。

译南来日子还短，忽然便要游历洞庭。做官通达之人多有离散，旌旗仪仗又被道路阻隔。人情如乌石的雨，仙路如乘豫章之舟。树木直立在黄陵庙旁，花朵照亮白鹭洲。老少攀车哭泣，众人拥着扫帚为王侯振作声势。毒草祠堂还能长久保存，濂溪井至今仍在。贤能的声望足以望及宰辅，往昔才略十分盛大。八方辟举参与国家典章，群疑反而使楚囚困顿。青莲分辨黑白，丹笔转动于天子衣带之间。退朝后只读书卷，皱眉看着贵游。因而坐等而不能迅速变化，宁愿自己向光明投奔。先帝需要栋梁，春官中有杂职。不是才材却随明镜澄澈，今年蒙受甄选收录。忝列门生之中，知道必定等待孺子的酬答。青云之路长久阻隔，白帝城正高峻险峭。公将前往安定边疆，我归去故丘。数年间音信如鳞沉水，两地鬓发都已萧瑟。诸葛亮安抚西土，文翁教化益州。夷族首领通晓礼乐，武官以勇猛之士为冠。自古贤人被派往远方，圣主向异域访求人才。朔风吹过鸟道，春雨落下龙湫。天空与滇池相隔遥远，人与泮水同样幽深。两川思念您的几杖，六诏依赖您的怀柔。蛮俗本来粗野，华夏风教如今才开始流传。文鹓已经翩翩飞翔，鸣鹿也呦呦相呼。想要看见唐虞的治理，何必忧愁猿啼？何时卿月照临，您又乘使星浮游？三晋悲歌之声凄切，中原盗贼密集。人们彷徨逃散，家室奔走；感慨时光催迫。只要道义存在，便没有荆棘；时局艰难，便任凭防御仇敌。最终脱离虎口，直想辞谢蝇头小利。上天想要昌盛王室，皇帝能够追召马周。高风吹过沙塞暮色，草木凋歇，雁门进入秋天。十二件事情全都举措得当，权豪势力不能拘束。牧人没有足够的草料，出牧的全是骅骝。世道急切地等待英雄，公应当访求人才。无诸所受封的土地，马亮载着车马鸣行。玉节应当得到恩泽，采集民间风谣还未停止。先声已经平定强敌，功业足以谱入歌谣。仰望霄汉中的大鸟，泥涂并不是适宜的仇敌。狄笼充实，实在惭愧；徐榻之下，何等殷勤。愿意像南山之虎，反而惊动北海之鸥。倚风悲叹动荡，望着北斗思念弯腰之人。向邻人借来粮食，寒冷时披着季子的裘衣。热衷于仕进却听说有痔病，终于决意避开牺牛般的命运。名位之争使人相互讥笑，悲歌也不得自由。谁能看见客人的心意，又用什么解除我的忧愁？夜雨中听见稀疏空旷之声，春波回旋而悠长。朝廷考察官员职守，南方服属之地趋向恩惠。江汉是雄强的藩镇，防御之事关系到朝廷谋略。两面旌旗一旦远去，千里之外只须执礼相求。即使想随黄鹄飞去，终究知道自己惭愧如秃鹙。草深掩映着鹦鹉洲的坟墓，天空遥远，岳阳楼高耸。范老以天下忧乐为念，祢衡却招来灾祸过失。我独自清醒，心绪缕缕；面向北方，情意恭敬深长。公若能登上三公之位，须当张开罗网，搜罗天下贤才。铅山书事十二韵。听说坎山一带，群豪扰乱信州；仇家的县令胆气尚在，死士散尽钱财收买赵厠。机关重重，秦庭的报复接连不断；执意进言以修大怨，负固自守而震动诸侯。落日之下里巷恐惧，悲风吹过井径，人人忧愁。安抚百姓必须及早谋划，变乱还没有停止。百姓本来无罪，红巾军的行动究竟由何而来？至诚可以驯服虎豹，到了极处便会惊动貔貅。六县疲于供应，三农争讼而怨尤。风尘将不能平靖，你还向这片土地求取什么？应当鉴戒前车倾覆，不要给后世留下忧患。朝廷忌讳追究首恶，贤相应当深思筹划。东游。已经到了闭关的月份，漫游又能到哪一个邦国？北风中船帆直张，南方的岁华却受到阻碍。凭借胜势便轻视河岳，为哀叹时局而向伯王致意。衣冠之士显著葬身的地方，俎豆礼器却盛行于蛮方。忽然回忆春秋之际，也兼怀范蠡、文种的贤能。图谋王业，功在己巳；离开国土，心意茫然。万事只能空自搔首，诸位贤人足以令人断肠。向东征行，效法采苹采藻；大观之行从玄黄之野展开。雨水侵蚀曹娥庙，山势仿佛谢傅堂。回旋的水波平息了愤懑，旧日燕子落在寻常人家。慷慨之情我还能作赋，风流之士还有谁更加狂放？王逸少飘飘然，贺知章磊磊落落。真正的《兰亭》法帖神秘难得，遗留下的荣光照耀剡水。鉴湖、秦望山相近，云中寺和若耶溪已经荒凉。洁白牙齿的溪边女子，紫骝马上的又是哪个地方的郎君？隔着花相互询问姓名，采来芳菲想赠予美人。还没有追随支公隐居，难道不能像许掾那样藏身吗？乘雪舟独自走得很远，探寻禹穴尤其深长。木客以胡麻饭相待，山中人穿着薜荔衣裳。桃花源并不昏暗，野鸟的哀鸣却令人难忘。从这里登上台岳，骑驴经过石梁。仙风一去便如脱身而出，确实可以翱翔于八极。即事。赤县的山河仍在黄龙沙塞之间，长久以来只忧虑边地部落不肯穿着舜帝所制的衣裳。骠骑将军年年陷没，单于世世强盛。仆姑弓在寒月下射击，觱篥在夜里含着霜意。宝毂仍然深入敌境，金矟有时转而伤人。前车覆辙并不遥远，神武之中自有英明的皇帝。收到家信。还没有觉察到如今所做是否正确，田园的消息却已经说荒芜了。蛮地的云深深凝结，北朔的太阳遥远而含着黄色。社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公卿仍然病态般狂妄。冠裳之风一旦改变，战争讨伐的意图何时才会止息？爵位可以加至天位，功勋还可比拟法王。长久在甘泉宫上疏抗争，却不能送达明光殿。《野江》为舒国裳的父亲所作。徐稚把身形藏在南州，安卧也不妨一年半载。歌咏《白石歌》，乘月下到沧浪江。怀抱洪都府，堂屋开在辋口庄。蓝田种出的有美玉，磻水垂钓的只有吕尚。忽然看见蛟龙升起，又惊见鹳鹤飞翔。无缘与你共同高举志向，只好把这件芰荷衣裳赠给你。乡人。令叔，是我兄弟仲容的贤侄。你在宦游之中行走乡里，人事变化近于阴阳消长。什么道路能通往闽地边徼和中原？一旦进入战场，应当怜惜那些起草文书的文士，竟使他们失去了浣花堂。太乙星长久迁移，搀抢星转而闪耀光芒；山河醉眼之下，我与你分别，思绪茫茫。与思道叙别四十八韵。回忆从前在勾吴之地，我们相逢于云水之间。那时我最为孤寂，幸得与你共同翱翔。哪里会厌倦登临的劳费，还兼有药石般的良言。三春时穿谢氏木屐，十次来到远公堂。大石留下腰带，阳山接连着举杯。秋风中作《白莲赋》，落日下乘船游洞庭。坐着听吴趋曲，行走时唱《子夜》直到深夜。时时感动星象，处处都有文章。雨夜舟行尤其艰难，公庭事务却不妨碍交游。投胶般的情谊最为亲密，丽泽相互滋益的情意何其长久。作赋如相如多病，弹琴如宓子臧。你的才华足有十倍，做县宰仅仅三年。处处看见嘉禾出现，哪里还说只是贝锦铺张？各县都怀念范宁，人们却只嫉妒邹阳。日月终究难以遮掩，声名反而更加显扬。什么时候谷鸟停鸣，我独自到溪边钓鲂鱼？人事尤其错杂，兵戈追逐着死亡。你归去时频频洒血，我离开时苦于回肠百转。百粤风尘弥漫，三衢成了荆棘战场。棠陵居处独自安稳，太末的形势却令人忧伤。消息传来，谁还健在？艰难已经传到你身旁。鸿雁飞行多有不能到达之处，豹隐山林只能彼此遥望。已经料定此生没有再见之日，哪里想到还能同床相对？精神难道不如少壮，鬓发却各自如沧浪。突然相见还疑心是梦，反复思量只想发狂。人情更加怜惜我们相聚，天意终于使人各自出仕或退藏。妻子儿女全都彼此信任，连形骸也真的忘却了。

译尘俗使内心少有称意之处，您的青眼相看却带来多方面的慰藉。平日有管鲍之义，后世有雷陈之光。胸怀旷达而轻视文辞装饰，平素事业略胜侯王。葵藿本来同心向日，雷霆哪里会永远如此？赐还玉环，正怜惜这个月份；持节又将前往哪个邦国？太液池秋风吹落，桑干河木叶变黄。节物倏然改变，从此便判若参商。向秀悲哀而无可奈何，杜陵忧患尚未有暇排解。汉皇只喜好武功，尧帝的德行本来在垂衣而治。想斩下淮南王的首级，行军穿过涿鹿的杨林。遥遥思念汲黯，隐隐忌惮姚苌。万骑徒然戍守边塞，深夜引导御驾旌幢。恒山尽是鸟兽，上党百姓哭泣着捧出壶浆。征伐名义上虽然正当，巡游的志向却不可荒废。只须移动北极，何况已经收复南昌。福德究竟在何处？欃枪星屡次闪耀。忽然能够忧虑远方的边域，却反而没有防备宫墙之内。儒术本来迂阔，华美衣裾反而承载祸殃。申屠蟠甘愿断绝踪迹，大邴却还出任郎官。江汉之情哪里有尽，鲈鱼莼菜足以偿还归兴。归期只能晚些自行筹算，分别之后各自茫然。台上。边塞河水的波声幽远，宫墙内树木的落叶深厚。君王穿着戎装，岁末经过汾阴。白色旗帜在风中飘动，云气幽暗，传来鸿雁之声。稻粱尚且还有分得的机会，轩冕官位究竟有什么心意？只放任中原的麋鹿，却反而践踏上苑的禽鸟。忧虑时局，还有谁向君王进言？实在应该早早辞官。送人前往金陵。到金陵做官而兼以隐居，系上绶带，兴致悠然。沧海镇守东南，长江从巴蜀流来。白门有万株柳树，袅袅相连，仿佛接住送行的酒杯。晋室的风流尚在，仍传说谢傅的才华。繁花盛开的佳丽之地，天空靠近凤凰台。只是想起鲈鱼的美味，乡书将早晚寄回。送李川父赴沔阳。在燕市饮下一杯酒，与你分别，心情难以平静。嵩岳将成为你的栖身之地，沅湘之间寄托着你的宦游情怀。南风吹动锦绣旌旗，遥遥经过竟陵城。吴楚的兵乱刚刚平息，邹衍、枚乘般的文道自然展开。为什么还要歌唱郢都曲调，只会触动猿猴的哀声？宣室正思念才子，难道不会召见贾生？在卫河聚集告别。离开国都，内心仍然痛苦；风尘中的病痛还未止息。君王的车驾淹留岁月，我却想在八方遨游。水面摇动，鱼龙出没于暮色；云气盘旋，鹳鹗飞过秋空。江山回荡着紫气，沙塞间经过青牛。只有簪萍般的眷恋，姑且让我因文字留下。遥远的心思渺无尽头，寄托给卫河之水。吴隐君山居。我仰慕汉阴老人，清静修身的境界难以尽述。儿童少有机心世故，麋鹿来到柴门。充分看见幽居之人的吉祥，又听说静者受到尊重。高贤在床下拜见，龙虎在鼎中喧腾。古道一天天远去，仙人的风度如今很少存在。只知晓出世的心意，携手进入湘源。永阳方广岩，观看从儿嬉戏进入灵羊谷。我们共同有游览方岩的志趣，划动船桨进入永阳山。疑心子午谷的水就是武陵乡的石室，罗星汉的风泉积聚得混茫。径直寻找前代遗迹，更多见到昔人的狂放。龙德保存于幽僻之处，神功深深隐藏。还须乘白鹿而行，不要倚仗经过灵羊。采摘青林深处的秀色，观看白云绵延。倘若遇到蔡道者，请替他指出走出迷途的方法。赠郑中丞二十韵。皇道中兴的日子，关河之间气势郁然盘结。祥云回绕柏殿，麒麟之才出现在人间。皇帝征召贤良辅弼，如今人才中又出现谢安。玄纁之币送到沧海，先生停止戴黄冠。皇帝的眷注难得，贤才的印信不会磨损。洪都开设大府，节钺用来安抚诸蛮。放眼所见都是巡抚宣化之地，知道您泪水繁多。囚徒从虎口脱身，远远归向汉廷，面见龙颜；屡经各种试炼，悲凄如九返丹。匡庐山留下高峻气势，彭蠡湖厌倦了波澜。何况正遇荆吴变乱，哪里还谈得上土地残破？君主忧虑，难道还要等待车驾？您出行，难道能够移动山岳？岊水使人思念钧候，茶溪连接着露翰。白头吟咏没有中断，青眼相看仍然遥远。最终没有机会虚设县榻，新词却议论筑坛。共同含受九鲤之日，一同考察木兰之盘。栎社之木可以长久弃置，龙沙恐怕将起蟠龙。您独自引着冲霄的鬛，我却难以攀登茅山。时机明朗便在磻溪垂钓，烟波去向无穷，彼此相报只凭一竿钓丝。送林待用司空四十韵。海岳开启灵秀奥秘，东南孕育卓异之才。您的才华惊动一代，我的道术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作为鸑鷟。时代少有珊瑚，世人共同知晓。郢人的斤斧森然在手，刚斧砍向先出的枝条。王业平常便能成就，天朝际会却屡有迟延。于是咽喉受困，转而听见陇头悲声。默默享受玄妙天命，缓缓整饰鞋履。所经历的都是盘根错节，辗转之间思念庙堂。大道被黄发老者耽搁，我的余生随白鸥而去。经纶之才一卷便能直上霄汉，还想往哪里去？霞外有修长的灵气，星槎旁竖起钓丝。群星还识得北斗，百草不过都如灵芝。蜀道忧患多重，王命召唤子仪。星驰奔赴国难，空有斩枭旗的志愿。云鸟本来相互取法，风尘却不能自行平息。千秋之后诛伐白帝，一笑之间下峨眉。世态使疲惫的衣狗改变，年华使意绪如鸸鸟变化。留侯于是辟谷，尼父退而修辞。兰渚烟波安定，云庄岁月飞驰。哪里能说已经接近耄耋，忽然便招致雍熙。紫气流入金阙，黄龙降临玉阶。君王就是尧舜，辅弼必定是皋夔。三统收归今日，群贤罗网正在此时。丹青获得舟楫，田猎难道还用熊罴？只送先生离去，频频传来皇帝的话语。玄圭彰显赐予和期望，百姓正看着天下安危。既有这样的中兴之主，哪里还会看着后命推移？心意使鱼水相合，道义存在，凤凰麒麟也能受到羁绊。钟鼎有人能够铸造，栋梁之材如今仍未衰败。愿听歌颂帝力，直想察看百姓的眉宇。功勋事业使青史润泽，文章成为后辈的老师。眼睛青睐相见之日，心怀赤诚而独处之时。鱼绶系在身上，身体三度佝偻；龙泉剑在手中，只能一提。不成功便赴沟壑，哪里敢停止耕作？岊水青阳相逼，沧溟锦帆移动。永远怀念登临文坛，何况珍惜与老师的离别。幽独的行程将到暮晚，娉婷之姿在远处自得。长空古意淡远，落日使壮心飞扬。抱持居室，谁能与我同调？弹冠出仕，正当以此为期。借风送黄鹄远去，目光直到五彩祥云的天涯。看见飞雁。凉风吹动沙漠，北来的大雁纷纷到达。为了躲避阴山的积雪，反而冲向楚泽的云层。雁声嗷嗷，清越如天籁；雁阵总总，排列成有文采的字形。心情适意，因为得到稻粱；内心惊惧，因为听见弋弹之声。常常悬想着出塞的梦，难道肯嫉妒下鞲鹰的功勋？远远惭愧不如青田鹤，高飞而隔绝尘世气氛。寄给延平的戴仲鹖。可叹你投身荒远之地，十年后才归来。鬓发新添如豹纹，久被瘴疠困扰。龙节渐渐带来风声，云中的往事收起残泪。清明之时录用远方臣子，别情深重，鱼雁相隔遥远。踪迹久已像凤凰麒麟般驯顺，我也不过是丰城之物。思念你在剑水之滨，客衣全靠自己洗涤，不被洛阳尘土污染。寄给时行宪副。听说你在百粤之间平定闲乱，拥持节旄，游行时铙鼓吹奏于军门。幽静的云山中开设府署，飞书报到谷口，邀请我进入罗浮。自从在沧海分别，常惊叹碧树已经到了秋天。天地如今才开始安泰，功勋事业应当由你留下。倘若实现炼丹的计划，便相约在海上洲岛相见。

译书写心情十二韵。毛遂辞去征辟之命，王绩逃离人群。贤者哪里可以测度？姑且自称身处醉乡。以高洁情操抗拒世俗，如同木石；著书立论，直逼河汾之学。而我本是风尘中的人，依依然惭愧于所听闻的高义。青山伴随旧业，白日靠近浮云。殷道求伊尹、傅说，周王教化汝坟。古风何其阻隔，我的志向经历了怎样的辛勤？以卖弄留侯之舌为耻，以夸称管仲之功为羞。百姓困穷，思念圣世；自身远离，眷恋明君。落日之下梦向西天，幽深忧愁难以分辨。蛟龙盘曲，时机一到必定奋起；鸿雁收敛气息，正当气势充盈。这个心愿终究难以实现，我将要越过紫色云气远行。回答别人询问沧海。我久为持竿垂钓的客人，谈到沧洲，只有这份感受最真实。潮声雄壮地越过浙海，水势倾斜，分向闽地；星汉涵容，无边无际，风云变化，仿佛有神灵主宰。蜃楼在弱水上显现，鳌极截断了河流渡口。失意时便歌唱渔父，离群时便追忆古人。只有白鸥应当与我亲近，在浩渺水天之间相伴。《侠客行》。万里金微道，秋防之事与往年不同。秦城有时借助汉女，岁岁与戎人讲和。落日吹过杨柳，沙场遗恨还没有穷尽。不要收弃张掖以北，又丢失酒泉以东。天子何必忧虑推毂，将军发誓挂起弓箭。黄金装饰雁辔，白璧装饰蛇矛。霸气笼罩天山积雪，边地声音传入瀚海风中。生死只由义气激发，部曲全是骁勇雄健之士。羌笛吹回青草之声，燕歌感动白虹。军营开启，月晕破裂；战胜之后，贺兰山也显得空旷。直捣阏氏以北，横行在沙塞之中。如今才知道魏绛也有怯惧，哪里还说贰师将军的功劳？在蒲昌海洗涤铠甲，在苜蓿峰扬兵。奔驰归来的大宛马，一匹匹都是渥洼龙驹。赐予封邑连接京洛，画像排列在上公之中。男儿洗雪国耻，不在于死后封于藁街。寄题七峰隐居十韵。棠陵的书信问候送到，命我作一首《七峰歌》。如今我的双鬓已经改变，又能拿七峰怎么办呢？回忆当年躲避吴趋之地，曾会合于孟渎河。眼光深入孙楚的宅第，心情激越如鲁阳挥戈。霜镝直冲云日，霞光中的居处享受薜萝。还听说有人垂钓蛟蜃，难道还会畏惧湖上的风波？在苏门长啸吟诵，名声正可列入海上科名。贤豪如你这样的人太少，而德泽芬芳惠及他人很多。芝菌生长在灵洞，山川环抱曲阿。我将渡过汝水、汉水，最初的道路正好经过那里。岊山留别诸位。握手之情哪里有尽头？为官以来鬓发已经秋白。哪里只是作岊山之别，转眼又要游历秣陵。贾谊的狂放尤其深，王吉的道术必定高明。时局仍有机会实现舜禹的志向，我私下仰慕伊尹、周公的风范。斩断黄金，市上云气也为之愁苦；白鹭洲从容前往散地，正像卧在林丘。宝剑因为轻轻试用而显露锋芒，明珠难道会暗中投弃？经世筹略只能晚年自行安排，姑且漫然驾着钓鱼船。哭悼朱侍御。哭悼朋友，魂魄刚刚归来，兄长如今又传来讣告。杞人的忧虑使我原本就不能入睡，颜回的快乐只须努力寻找。江海之间有投胶般的情谊，天地之间有挽辔救世的心愿。共同说定的言语都归于寂寞，最美好的事业最终消散沉没。国家的贤人豪杰全都凋零，关河之间泪水深重。焚上一瓣香，奉上一杯絮酒，相隔咫尺送到山阴。回忆从前。回忆从前先皇帝在位时，用黄金筑起高台；剧辛从赵国前往，邹衍又从齐国而来。如今风波中的事情，谁能成为砥柱般的人才？金鸡之诏仍然浩荡，黄雀却总在尘埃之中。早已看见文昌星受困，又何必再说国士的灾祸？你看《党锢传》，千古以来都使人悲哀。《少谷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七。明代郑善夫撰。七言律诗。亭上。少谷峰顶，草亭幽好。清秋时原野平衍，争相开放，芬芳繁盛。石上的昌阳，都是九节笋根。幼小的孩子全都像君子竹。放言又能求得什么？哪里能了悟万物之意？恼恨世人不能彻悟参验天文。平生最爱陶弘景，青山百年，怡然面对白云。从扈屿沿溪水陆路行走，到达义江。陈职方留我在山中。扈屿曲折绵延，连接着紫台；濑江弯弯曲曲，喧闹声终于停息。渔人沿溪停泊钓船，乡野老人靠水打开柴门。树下巧妙地通向仲蔚的宅第，玄中尤其惭愧不如子云的才华。南游又得到酬答佳节的机会，黄菊青山之间共同举杯。寄给近夫黄门。记得自从吴门再次相见，风波阻隔，已经两年多了。今日在天边歌唱凤凰鸟，何时才能在海上烹鲤鱼？巢父掉头而去，终究如此；士元舒展才足，近来又怎么样？秣陵相隔云树三千里，未能跟随你作《卜居》。重阳节思念近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忽然想起齐州的殷给事，多年不见，只能让使者来往。正当黑云可能落下之时，今日黄花为什么开放？南国远望鸿雁成字，暮云使天空和凤凰台显得遥远。泰山、梁甫寄托着我的心意，把美玉般的清梦回报给你。泰陵。千林松柏郁郁回环，长夜风起，瀚海令人悲哀。万国过去曾仰望帝王气象，五彩祥云却空自环绕崔嵬高陵。自古凤凰长久难以到来，天上的龙髯终究不会回来。苦苦追忆焚香赐第的日子，报答皇恩，实在惭愧自己没有济世之才。放船。在白龙江上放开一叶孤舟，在青草洲前乘着早潮。观水是想穷尽《沧海赋》的情怀，看山却徒然追忆《白云谣》。舟船往来，恶少妨碍渔父；风雪交加的残年，只有孤苗清冷。身处闲散之地，生涯更加疏阔；南州的人事已经萧条。金粟台秋日远望。鳌峰与乌石仿佛相对，越王城中也同样雄壮。正好乘兴而游，黄花时节又能够消解忧愁。金粟台斜阳已远，天空寒冷；雁到之时风声微弱，高树已近暮色；蝉声悲哀，芙蓉凋零，秋江清澈；面对故国惊心，白发催人老去。五月五日与宗吕木虚游道山。仲夏五月五日，箫鼓竞相鸣奏。薛老峰前停着船，令人怜惜的是水下九龙江。心意悠远，山势回环；五虎山偏作地维。旧日情谊从未遗忘，高适般的豪迈议论难道能屈服？傅玄所说的万事纷乱，在人世之间姑且以酩酊来回答风烟。小至。小至时节，风烟催促着节气。南州云物改变，天地也随之变化；城头梅柳报春，青春来得很早。海上鱼龙在昏暗白浪中出没，万事艰难，令人悲叹故国。三年战马奔腾，柴门紧闭；小山梁苑多有才子，汉水襄阳却仍然隐沦。白湖送陈比部。云山之间怅然远望，相隔八千里；兄弟相互看望，已经十二年。清平之路上音信踪迹长久阻绝，白湖风雨又重重牵动心情。江梅古调正应和离别的思绪，水洲上的雁牵动春心，飞向遥远天空。想在金马、碧鸡之间与你相聚，周南的踪迹仍然茫然。梦中出行。少谷先生戴着白玉簪，秋风将要送别小华阴。旁边的鸂鶒，织机刚刚启动；惊人的目光所见，芙蓉花正开得繁盛。尚未有出仕或退藏能够关系世道，为何梦兆却符合人心？东山远大的志向是谁在驱使？小邴的官阶自行滞留不进。溪上即事。二月里，松花盛开，春意将要深浓。九溪石室，白昼漫长而幽暗。独自行走，罔两反而彼此躲避。和水鸭水鸟一起泛舟，姑且自行寻求人事。倘若遇到圯下老人所授的鞋，先把道情寄托给广陵琴。丹台玉册，真正显得空寂荒漠。收敛身影，忘却机心，徒然沉沦于尘世。登上厚坡郑氏楼 溪水之上的青枫高达十寻，隐士的楼阁白日里也阴沉沉的。不妨暂且屈身俯就以随顺人事，却因飞花而触动了游子的心。南靖一带瘴气弥漫，使征马困顿；北山风雨交加，阻断了猿猴的哀吟。鳌峰金粟山的茅堂还在，王孙滞留此地，芳草已经深深长满。泛舟木兰 木兰山下，水塘清澈；南洋、北洋，风和日丽。惯于乘坐小船，在水流中央也很安稳；尤其喜爱棠梨树，两岸一片明丽。石堑沙堤，回环着海水的走势；成群的鸂鶒纷纷飞起，搅乱了春日的鸣声。随意向云庄眺望莆口，又从壶顶山远看沧海瀛洲。嚢山留别黄后▯、王蘗谷 莆城东边的嚢山遥远，黄子茅屋前碧树深深。千里之外独自来赴鸡黍之约，九▯之中共同寄托水云般的心情。僧人面前麋鹿已经习惯看人，春天过后桄榔树的浓阴落满地面。石壁上的题诗被芳藓覆盖，虎溪边分手时暮猿正在哀吟。西园酬集，席上得“移”字 乌山秀丽的景色平铺在水中，使园池中的事物件件奇异；斜阳照着亭台，盛夏将近傍晚。风吹箫鼓，画船移动；鱼儿受惊，舞动着尾巴翻起深浪；鸟儿惊讶，飞出筵席下的树枝。金谷园和铜驼街哪里能相比？多少次吟咏长啸，追忆清明的时代。岊县故城夜泊 城邑荒凉，号角声正悲；河隍仍带着旧城的城墙。大江的夜气中，繁星闪动；南国的秋风里，落木迟迟飘下。漫长的道路上还须防止失足，寄居他乡不能只靠吃稀粥度日。抬眼尽是欃枪，朝廷的公车却很少；回头望向东山，心中有所思念。九日在延平萧氏庄饮酒 省郎园林的秋色很深，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能来此登临？曲折的溪水中鱼鸟各自自在，狭窄的小路上藤蔓竹枝纷纷交错。可怜秋风吹动四方草木，却不妨碍整日斟满酒瓶酒罂。插满茱萸正合佳节，只是时局危急，岁月容易衰败。答林贞孚，并且戏称自己为西湖东道主，依韵作诗 姑且欣喜郎君骑着苑马而来，只可惜追随攀援时无奈暮色已深、路途遥远。柴门反锁，彼此将渐渐疏远；面对世态人情，只能坐看其变化。萍水相逢，长到夏至时，月下兰桡任意追逐浙江潮。西湖上载酒游赏，谁能像你这样？斜阳中徒然听见洞箫声。越中 不周风吹动越王城，天姥山阴云密布、冰雪滋生。黄道之上瘴气弥漫，宫阙渐渐昏暗；沧海波浪翻涌，一只鸥鸟却轻轻掠过。天子西巡尚未返回，云台上的仪仗向南顾望，还要劳烦瘴海中的军队。国家大事的安危要依赖元老，我这个小臣只能茹草般忍耐，盼望天下太平。稽山寄董太史文玉 太史向东归来，穿着锦衣，带着白鱼青笋，来到庭闱旁。十年在芸阁中，订定春秋；五月的钱塘江上，燕船和鹢舟飞驰。乘兴偶然经过安道的宅第，忧虑时局的心情却没有停止，仍有汉阴老人的机心。年末将乘小舟带着行李出发，告诉你我去稽山看山。泛舟西崦，夜宿光福寺 西崦山前，白鸥飞翔；东洙江上，春日的景色将要消歇。已经没有梅花刺痛我的眼睛，幸好还有太湖可以消解客愁。独自喜爱老僧睡在水边的寺院，为寻芳草，步行到水洲。风尘中的豺虎遍布江汉，向西遥望长安，心中生出隐忧。同夏赤城游国清寺 天刚破晓便穿着布袍，沿着山涧走进黄蒿丛中的古殿。细雨蒙蒙，忽然能够自己拄着苍玉杖，于是打算分宿紫极宫。两个孩子徒然如同空筌，埋没在霾雾草色中；五▯芳树，散开了云气般的姿容。春天来到，病弱的身体一杯酒便足够；尚未在烟火之中栽下莲花。大风雪中投宿赤城卢氏楼 北方的雪和边地的风，吹得年关昏暗。如今离赤城还要走多远，夜里将投宿哪一个村庄？孤城独自映出烟霞的色彩，漫漫长夜难以招来土木之神。短暂一生如同客星，实在孤单；高楼上的宾榻也只能默默无言。身在天涯的儿女，催促我生出归思；胜过椒花的祝颂，也不是故园。冬至日在长陵陪同祭祀

译长陵西面连接黄花镇，白雪覆盖苍岩，夜色遥远而阴沉。殿上的衮龙仿佛还在眼前，往日的松柏已经高耸入云。总听说一怒便会掀起风尘，想见群臣正在依次入朝。想到两京兴废之事，惆怅到了极点；小山又为何偏偏引起渔樵之人的感慨？题金司寇芙蓉溪草堂 绵州城东、涪江以北的芙蓉溪，溪水逼近高寒之地。如今我还没有到草堂中安卧，花儿还要等到哪一年，才能看见驷马车来？云锦山在岁暮时仍娟娟可爱，白鸥缓缓地与风中急流相伴。汉庭近来的政事还须依靠君子，愿白发之人高歌，承受露盘之恩。塞上 沙土发黄，草色苍白，云气寒冷。汉主追击敌军到青海湾后，命令接连催促羽林骑兵，前军飞速越过玉门关。南郊的礼乐终究不能废弃，北狩的旌旗何日才能回来？李牧当年只是自行守边，到了晚年放牧战马，直至阴山。南郊改卜，陪陈司马察看祭牲 南苑春风吹来，傍晚仍带着寒意；月光在紫芝坛上涌动。佩剑着履的官员，半夜出发参加大祀。牛羊隔年察看，早早禀报；文书回报万乘之尊，究竟怎样斋戒沐浴，才能使群臣散去？想象圜丘祭坛上天威迫近，我忝列鹓行，在道路两旁夹道观看。不见 近年来没有见到孙明复，身穿布褐、头戴纶巾的他，如今在何处做山长？每日著书自得其乐，早年谈论剑术也还有闲暇。吴门和霅水笼罩在风尘之中，麟阁、云台却高悬于天地之间。未能返回初服，又重新想起女钓竿，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共同听潺潺流水？天宁寺送林德绪赴武当 襄阳使君如今要向东去，在优钵花下与我相逢。西山的清爽气息只管自得其美；秣陵的羽书尚未通达，关于征伐的消息纷纷传播，车驾也出现在沅湘之间，正处于风尘之中。冯良的马如果可以舍弃，就请在你身旁南州的桂树丛中安置我。汪希周在淮楚筹划军务 骑着白马，在清秋时节出发离开上京；勾陈星的光照着周亚夫的军营。中原天子亲自提剑，南国楼船远赴各地募兵。只是忧愁消息如千里荒草，逃亡者在九江城又添新恨。汉家的历数本来没有穷尽，吴楚的猖狂最终必会平定。清晨进入左掖门 禁城中万木凋落，萧萧海雾阴沉，连到金水桥。七庙的衣裳仍带着紫气，九重宫阙自然高入丹霄。欣喜听闻巡行各部，风云般的声势正在转变；追忆先皇时鹓鹭成群入朝。天下之内还有谁忧虑社稷？近来贤士却困顿于渔樵之间。长安 渔阳、上谷，是古代幽州；王业延续千年，易水流向边地，远方骑兵窥望青海上的月色。秦代的城池长久建立，白龙旗迎风飘扬。总是忧愁关塞筑起重重堡垒，却没有说到宫墙之内还潜藏着百般忧患。白日短促，时局艰难，我又衰老多病，几次在梦中执笏而游沧洲。冬日游翠微山，至香山，傍晚归来，再在湖上饮酒 日暮时群山生出彩霞，草色黄、湖水白，望见天涯。关河从北面环绕，显出皇舆的壮丽；胡地山陇从西面连接狭道，斜斜延伸。共同喜爱楼船穿过锦树，也一同观看野鸭在晴朗的沙滩上纷乱游动。身着南冠尚未实现归隐沧洲的打算，只能带着榔叶和鸥群，靠近钓鱼的木筏。顺门清晨值班 城上的清钟声散入御阶，拂晓乌鸦的叫声惊动万年枝。天空回环，阁道上的星辰显得遥远；云气托举乾清宫，岁月仿佛缓慢流逝。内省还承接着东阙的职事，随从官员很少见到早朝的仪式。羁旅孤独使我愁断周南的目光，仙仗的新消息传到了具茨山。雪中游报国寺 雪中经过报国寺，燕京的气候已将深冬。楼台近处引来山河的景色，风光日色初次含蕴着松柏树林。原本想借出城来排遣愁闷，哪里禁得住痛饮后更加沾湿衣襟？南巡的车马如今在哪里，百万貔貅般的军队又怀着怎样的行路之心？南宫对雪 南宫积雪很深，早朝还未稀散。冰雪映着太阳，仍然闪闪发光。天气寒冷，野鸟羽毛湿了也不下来；风势急迫，灵鹤如今归向哪里？袁安闭门不出，自守进退；扬雄著书，仍然招来是非。束带忙碌不安，难道是我的志向？做了数年的朝士，如今都穿上了戎衣。人日 人日这天，堂前台阶上春雪纷飞。斋居闭门，生计全无。仙家本应有柏叶酒，如今哪里还会有？燕市本应有椒花酒，我仍然无法前往。久病之中坐看时序变换，疲倦游荡渐渐觉得故人稀少。闽山越岭值得携枝而游，但我仍要向着风尘，使衣服染黑破旧。送徐登州问 你如今出任东牟太守，离开朝廷，仍然依依不舍地眷恋鹓鹭群臣。宛洛一带终究有悬挂高士之榻的故事，琅琊也确实等待着你的文章。沙门的瑶草，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海市中的珠宫，只能徒然面对暮云。只怕你的飞帆追随仙人而去，蓬莱遥远，从此彼此听不到消息。漫兴 庞公打算到鹿门山隐居，元亮却反而为孩子谋划。千里青山妨碍我佩戴官印，多少年来在沧海上驾着渔舟。城楼在日落时被风沙隔断，暮色苍茫；省署的树木回环在关塞秋色中。岁末终究要脱离朝班，偶尔随地耕作，也能得到一片岩丘。赠夏公谨 芳洲上的桂树，正好任意攀折。山人还没有归来，朝廷鹓鹭的班列却在眼前。天上的香气暗暗凝结，如同黄金般的桂花；年年飞花，飘在霄汉之间。烟霞只管戏弄丘园的景色，风雨长久经过龙虎山。淮南草色碧绿，你一定会想起我；云台的锦石欢喜迎接归人。南归经过姚氏园 云霞深处，芳树掩映着村门，巷道的阴影连接着流水的源头。穿青衿的童子接待宾客；黄发老人面对丘园。池中的鸂鶒回旋飞翔，沙滩上的蘼芜徒然铺展着空翠，繁茂而纷乱。刚从栗里归来，问我是否还记得松菊环绕的旧柴门。登上妙高台 云海昏暗幽深，遥望也无法回头。东海的鲸波猛然踢起，巨灵神仿佛劈开天地。中天楼阁处在虚无缥缈之中，南国的风烟从江汉而来。人生短暂，却常常遇到多事之日；愁绪漫长，何况登上遥望京城的高台。白门的金鼓声中，维扬的士卒已然出动；夕阳下徒然传来《黄竹》的哀歌。泛舟游览宜兴山水，将要进入张公洞，寄信给杭氏兄弟 寻访仙人，径直探入山水的洞窟；既然如此，何必脱掉鞋子乘坐书画船？远处山峰和高云伴着落日，平阔的荒草大泽使人忘却炎热的天气。总听说蒋诩为求羊仲开辟小径，却还没有获得嵇康服食养生的缘分。我平生头戴翠帻，胸襟最为浩荡；此次来游五岳，顿时觉得处处都能通达。经过西湖孙山人的旧居。从前曾与太初、用宾在月下漫步六桥，让僧人吹笛长啸歌唱相和；回首往事，如今只剩下黯然的陈迹。荒凉迷惘中再次踏上西湖的道路，露湿的鞋、云样的衣裳徒然经过六桥；想到竹林宴会，反而悲伤得流泪。笛声和月色相伴直到半夜，醉中放歌，喧闹得仿佛鱼龙出没；此地曾争相传扬麒麟凤凰般的标格。如今孤山最为孤寂，梅花桂树顿时萧条。读太初《浔阳歌》青春年华把我的心寄托在《浔阳曲》中，漫长道路上思念着你，犹如思念鹦鹉洲。如今身在江湖，必须胸怀远大志向；西北浮云之上有高楼。嵇康终究没有成仙的缘分，尚子平仍被儿女之事牵挂。居住在洛阳哪里曾经有过固定踪迹？终南山和渭水都融入了故乡的愁思。访遂初，夜宿南高▯下 天边秋意到来，惊动了客子的心。只见秋意已经发动，高大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中，细叶迎风，纷纷扰乱一片翠色。栝树繁密的枝条靠近石边的阴影，江上钓丝在眼前呈现青色。近年来净叶覆盖着深深的碧山，东归令人欣喜，因为有王摩诘那样的辋口柴门，允许我独自前去寻访。登御校场，下望故宫 万山之间云气笼罩，树木郁郁苍苍；古老的堡垒仍然存在，正是检阅武士的场所。南渡之后，关河尽收眼底，都是中原的景物。百般忧患还在旁边传来，草野间仿佛打开了黄屋，想象龙蛇环绕着御床。往事到今天都只能洒泪，两阶陈列干羽的意味何其深长。胜果寺秋日怀旧

译在山寺行走，遇见红槿花；江南风物映入眼中，却显得遥远。荆棘、云气、藤萝和月色，共同引起秋思；鸿雁、鹙鸧也随着岁时变化。茂陵多病的司马相如仍然离开了国都，杜曲长久贫困的杜甫尚且没有家。穿白袍、戴黄帽，正合我的心意；归去沧洲，寻找钓鱼的木筏。秋夜，偕同应天彛、黄宗贤宿于灵岩天柱▯，夜间发生大雷雨 日落风回，天柱山阴处的峰前云木正显得萧瑟森然。古堂中的被褥枕席和秋灯都很清静，漫长的夜里雷霆震响，山雨深重。漠北听不到麒麟凤凰的消息，海滨徒然寄托着蕨薇般的隐逸之心。想要结庐仿效南阳高卧，抱膝长歌《梁甫吟》。雁宕山中 丹崖层层侧叠，仿佛将要倾颓；拍打岩石、攀摸藤萝，只能沿着曲折的鸟道前行。沧海上的游子之心总是自然地向远方，锦溪的秋色正是我再次到来的景象。灵湫水流激荡，风云都被润湿；昧谷中春意萌发，鸿雁回归。再登上南山遥望宫阙，蓬莱方向云气葱郁。谢安石 江东争相传诵谢太傅的风度，仍然记得他隐居薜荔藤萝间的萧条景象。远远问起东山的宅第，那里与青海边的音容相隔遥远，已经完全不同。放眼中原，只见战事深重；天意回旋，淝水之战却失去了英雄。最令人怜惜的是棋墅荒芜得厉害，独自遥望新亭，心中的感慨无穷无尽。九日登钓台 富春山下的严陵濑，九日风光正好，游兴没有违背心愿。白石沧波本来就美好，鸣叫的鸥鸟和飞翔的野鸭早已知道归去。南阳的刘文叔远道求贤，相府里的侯生却很少有机会相见。帝王的事业和天子的谋略都不要再问了，百年江海之间，自有一处渔人钓台。雨后登天游观 幽深探访仍然喜爱天游观，石阶高高盘旋，松树、栝树和林中仙鹤相伴。驾虹桥如今已经断绝，戴黄冠、穿紫屐的人仍在此登临。千山经过雨洗，玄冥之气湿润；群洞中的云气回旋，天地元气深厚。于是想在钓鱼石边垂钓，鸬鹚站满九溪水滨。夜访建溪归宗岩，宿于听泉阁 戴着葛巾，随处留下芳香的踪迹；在翠壁清林之间，举烛而行。山势连接幔亭山，充满紫气；夜来蓬阁之中泉声震动。名都本应有沧洲般的胜景，冬日里也知道桂树依然繁荣。白发的子真始终没有改变，看云坐石，便得到了我的人生。赠林中丞 英姿勃勃的中丞，是三辅的贤人。辞去官职归隐沧海，心意仍如仙人。高冠大带，回转来改变蛮俗；绿色美酒和黄色菊花映照着晚年。不谈论功勋事业，却使延庆之役得到成就。儿童只歌唱《太康篇》。纷纷递上简牍的梁园宾客，还没有说到枚生的辞赋，却只有你独自流传。岁晚进入凤阳山治理田地 幽静的居所已经靠近遥远的凤山，整日看云，心意格外深沉。浩荡的海涛喧响了整个长夜，昏暗的藤萝月色散入青林。春天将近，田园还足以维持生计；雕鹗飞翔于高天，把远大的心寄托出去。避居此地，不必再唱饭牛之曲；惊风吹落树叶，岁暮正渐渐阴冷。寒食节与木虚登屴崱山，并在山中为公衡饯行 绝顶上天风猛烈，云朵纷乱飞过海门；高浪逼近春衣。霸业王气在东南尽皆消歇，尧时的韭菜和秦代的花都已稀少。此地的赏心乐事，只有你与我共同承担万方的愁苦，放眼望去还能依托什么？要知道寒食节在山中的意味，正如浮萍叶在江湖上漂泊，哪有多少不是非？黄明甫宪副将要到湖上 江鸟江花都使眼前明亮，乘着春色，快马传报江上将要来行。闭门不出只能承受烟霞之累，如今抚察世事，才看见意气纵横。海上梦醒，想起陈子登榻；天边树木环绕着越王城。赶快靠近竹林开辟三条小径，拄杖停云，等待友人。新建青野堂尚未完工，寄信给高传二位 青野堂经过春日经营，白门仍未完备，终究还须请录事起草草堂的费用。桂树萧萧，鹪鹩急切；茭湖浩渺，鸂防飞翔。绝塞闭门之时已近黄昏，小山招隐的心意大概来得迟了，失去荣华也无妨。只好修饰奇异的服装，穿着蕙草腰带、云纹冠和素衣。读《维新录》京城之下金鸡报晓，绛銮殿庄严辉煌。天子的诏语传遍四方，令人欣喜地听见圣主兴复周道，终于使百姓有了谢安这样的中兴之臣。云气托举着翠色旌旗，含有五种颜色；屈轶草生长出来，指向群奸。早年怀抱志向，投身于江湖客中；如今独自面对沧海，手执钓竿。《后秋兴》三首 御楼笼罩着春雾，白昼漫长；雷声压迫，霹雳奔走在霄汉之间。想到有人含泪悲伤，以死进谏，风波之中谁能分辨，谁能生还？山中的介子最终辞去爵位，岭表的唐▯已经得到赐还官环。向北遥望星河，如今终于有了天象；多少次梦回沧海，却又回到朝班。江湖与霄汉之间彼此隔绝，独自抚摸龙泉剑，观看剑上的斗牛纹。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凤凰麒麟终究要避开凡鸟群。闭门之时春意化作黄叶，离开国都后秋山长满白云。传话给元丰年间旧日的迁客，请好好用王道辅佐圣明的君主。龙从襄陵升起，汉水清澈；风吹云动，撼动神京。一时宰相收纳耆旧，万国衣冠接近圣明。眷恋宫阙，重新怀念和氏璧；为防身而佩剑，却惊叹楚臣的缨冠已经断绝。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群公都在；即使身穿短褐、手持长镵，心意也自然平静。卜居，怀念林待用司空 选择居所，是因为喜爱龙山的美好；薜荔的浓阴连接着湖上村庄。海上日出，帆樯摇动；书窗迎着天风，鹅鹳飞到柴门。清平时代一定允许潜夫远游，闲散之地也知道尊重清静之人。听说你平生如谢太傅一般，东山的卧席还没有被暖热。秋日湖上怀念旧日游踪 湖上的群花尚未凋谢，茅堂高远地建在湖水之畔。抬头望见青天，鸿雁飞来；白日闭阁，琴书相伴，环境幽静。正发愁鹅鸭扰乱邻舍，却见不到亲朋经过此丘。暮年的沧江正好自行归去，挖掘云气、玩赏泉水，以消除百般忧愁。青野堂西湖石旁所植菊花在冬日盛开 青野堂西面、西湖石旁的山崖上，菊花繁盛。明丽的暮年里，乾坤显出端正的黄色。这样的丘壑之中，孤独的胸怀啊，只有你最为贤美。只许菌芝与你一同处在远地，不与桃李争相讨好阳光。上林的冰雪令人愁苦而无可奈何，三径时常向着太阳开放。叶六结束潮阳戍守，归来谈论湖上之事 你戍守潮阳，我们相见了面；一别已经多年。我在草堂游赏，瓦盆和棋局仍在，青林依旧；菊花花蕊和鸥鸟群构成故国的秋色。不要倚仗口中三尺剑般的言谈，要知道自身不过是一叶空舟。芙蓉和薜荔，是山人的服饰；无论走到哪里都相互携手，意气相投。野外兴致 龙首桥南、湖水以北，幽居仿佛细细拟作辋川。青霞映照归来，流光落在孤榻上；白鸟低低栖息，与一丛相伴。驾着筏子捕鲂鱼，和幼子一起；举杯接饮、争坐席位，任凭邻家老人随意而来。近年来混迹在渔樵之间，还剩下铜鞮伯氏那样的遗风。听说执之侍御赴阙，追赶送行却没有赶上 本想在花开时与你一同游览名山，遥远的芝田如今徒然寄托情怀。绣斧将于春日高立霄汉，彩帆今日已经靠近斗牛之间。南州的烟水还像徐稚那样清远，京洛的风云却随着马▯而动。暮色中在沧江彼此失散之后，难道不能用进献和纳谏来慰藉平生？答黄应期太常 听说你还没有停止在沧海垂钓，我又回到绵上的田地耕作。江东落日使我沉入许多梦境，燕市残余的酒杯徒然追念昔日贤人。惆怅分别，却欣喜地承蒙你悬榻相待；询问离群之情，哪里能寄去卜居的诗篇？从越城向西望去并不隔着千里，乘兴归来，又要回到哪一只船上？答方思道 菖蒲龛下，东林宴饮，当日招呼携手同游的情意并未疏远。羡慕你能够骑着陇上的雪马，叹息我自己真的只能在武溪垂钓。药栏芝榻之间，已经分别三年；蓟野和邢阳，相隔万里寄来书信。再次蒙受你清丽的文辞，我以丛竹相报；茂陵一定只好让司马相如卧病不起。林樗翁把草堂让给我，并以诗相赠；我因病不能迎候，依韵作答

译鳌顶山峰回绕着云雾，阳光很少照到浣花堂。十年来新近避开城府，三径的松树竹子却依旧荒芜。问道之心已经迷失在襄野以北，如今迁居到汉阴附近。方山的耆旧格外怜惜我，只说我像司马相如一样，病得更加狂放。《钓台》，用孟浩然的韵。钓台东面连接着峡江的流水，台上平视着欧冶洲。豪放的客人乘风而来，时常作赋；海上的老翁无事，自然忘却忧愁。向中原极目远望，只见鸿雁飞过幽冥般的长空；落日西斜，芳杜洲上顿生愁意。岁暮烟波浩瀚无边，鸬鹚和鸂鶒依傍着人自在游荡。《秋日病怀》。南州草木凋落，岁序萧瑟；蓟野风烟遥隔万里。病后作客的心中，只有药物相伴；秋来人的心情，仿佛充满云霄。平沙上雁群带着秋意飞过，三湘正下着雨；横浦的船帆归来，正逢八月潮。草木摇落，本应使楚公子悲伤；我却不愿把旧日事业交给渔樵之人。《登台》。江边的草幽幽，江燕回来了。感慨时事，频频登台远望。天空高远，西北方的神京正在那里；雁落在东南，北方的寒气已经吹来。豹谷的水田姑且可以自给，龙阳的橘树还不应当栽种。君王近来具有唐尧的德行，山岩沟壑间长满的，全都是栋梁之材。《送欧阳崇道入觐》。这些年来苦苦翻阅循良官吏的传记，临别之际看着你，心意更加深长。飒飒秋风吹过岊水，娟娟菊蕊开放，已近重阳。向中原望去，几乎看尽凤凰麒麟般的人才出现；南国的车前，乌鹊在飞翔。不要学武原的陈仲举，只把悬榻之礼用来报答君王。《九日登高盖山忆旧游》。今天经过高盖山下，忽然想起去年在高盖山的游览；只是黄花还像往日一样，哪里禁得住衰老的鬓发面对秋风？烟霞不断，缭绕着重阳登山的道路；功名事业尚且可疑，只有三径旁的松树依旧。故国萧条，年岁又到了晚秋；穿着布袍、踏着芒鞋，心中的情怀何时才有尽头。《岁暮怀戴郭二苏州》。多年没有寄去《吴都赋》，我的文采风流，谁像你们呢？作客在外，总是飞动着青玉鞋；埋没姓名，反而承受着锦囊中的诗书。中原风物回到秋日的梦中，东海的龟龙迎候使车。倘若能遇到桐江旧日的钓友，在清明之世，我甘愿守着越溪的游鱼。《李忠定祠》。千秋以来的祠庙面对樵溪。丞相忧愁之时，太阳正向西江落下；汉室已经随浮龙和马而去，风尘中留下的遗恨，令鹧鸪悲啼。北狩的君王有谁去问候？极目中原，只见他自己迷失其中。三篇奏疏留下了君王，显见东澈的人情；天命的运行，苦于难以整齐。第二天晚上，在岘江听笛，赠给林德敷、熈载父子。岘水桥西，秋天将近社日；追寻旧游，仍然泛舟于月光下。短箫和长笛，悲声彼此应和；锦树映着沧江，景色实在可怜可爱。交游中早已知道茅容的高义；谁能使女婿成为黄干那样的贤者？今夜星河尚未让人忍心分别，眼前闽地与楚地各自笼罩在风烟中。《秋日偕诸子游鳌峰》。到鳌峰天边登临而去，云树之间新建了平远台。落日下山城升起海气，中原的风物送来秋日的悲哀。一时贤士都来倾盖相交，满地漂泊的踪迹中，大家笑着举杯。梁国的邹阳、枚乘哪里是我的事情；竹林中的嵇康、阮籍才是神仙般的人才。《木兰陂谒李长者祠》。木兰山下，是谁修筑了水陂？将军滩头，功业已经亏损。沧海尚未消除钱女的怨恨；过路人只吟诵李侯的碑文。深秋的极远水湾，寒水涌起；神灵到来，神风吹满素色旗帜。江汉浩浩荡荡，而我的力量微薄；在祠前勒马停立，心中似乎还在迟疑。《赠汪希周太守》。回忆先朝戊巳年间，我们在雪堂日日联翩作诗饮酒；燕关的旧日同伴，叹息如今还有谁在？闽海上乘浮槎远行，羡慕你这位贤者。乡里的书信随风烟连接着楚地和粤地，做官的心情因冠剑而牵动山川。郡斋如今又空悬着接待贤士的榻，还有什么地方可看云，令人更加黯然？《赴白下黄田道中作》。稍感欣喜的是调任到白门，春日湖水仿佛接连着灞陵园。十多天的肺病，使容貌改变；千里的乡愁，频繁出现在梦中。银河明亮，映照着远方的水面；阴暗的妖氛渐渐从中原散去。二十年在汉署究竟成就了什么？反而面对青山，断绝了客旅的归路。《建州逢蔡霞山》。鳌顶上歌钟响起，东郭设宴，重温旧日盟约。回头望去，思绪哪里有尽头，难道竟说不出声音？相隔三秋，鬓发已白，知道还能相逢几次。满地江湖催促着漂泊如浮梗，极天的云雾滞留着远飞的鸿雁。不要再谈十六年前的往事，面对愁苦断绝的关河，只有涕泪纵横。《冬日饮陶园》。细雾蒙蒙，笼罩着千竿竹林；名园锦树繁盛，年岁将尽而阴气渐重。主人爱惜客人，车马不断经过；整日听到歌声，酒席丰盛。几朵菊花仍然掩映其间，一群鸂鶒故意浮沉水面。登台忽然听到鸣皋鹤的叫声，在九万里云天中，便知道了你的心意。《忧》。本想写新诗来消除忧愁，吟咏完毕却更加悲伤，泪水直流。柱下的朱郎已经永远诀别，江东的黄尉究竟还在寻求什么？身穿青袍的仕途事业，悲叹三次应试；画省中的风烟，又感慨四次休官。草木摇落之时，我漂泊在江山旅途；石门的修竹、林丘，只能在梦中相见。《卧病》。卧病困顿，有什么值得悲伤？武夷山秀丽的山峰，徒然呈现一片苍翠。闭门伏枕，白白耗费日月；寻医问方，多有是非。羁旅孤苦，幸亏有任安替我推荐；恐怕会因为山公而违误，容貌已经变成这样。穿着荷衣，睡在草榻上，我要回去了。《元日平安道中》。元日，谁家飘来蓝尾酒的香气？客居在外而且多病，又身处异乡。每当看见儿女，便暂时得到安慰；看不见梅花，却频频感到几乎发狂。举目望向扬州，风景已经不同。平安出发开船，冰雪阻碍着春光。羞涩和惭愧足以令人肠断，更何况兵乱之后，只剩下倍加的悲凉。

译《书望》。登上那座小山丘，远望得几乎迷惘；美人身在何处，令人悲不自胜。舟中的日月匆匆，忽而寒来忽而暑往；道路上的音信，只听见战鼓。扬水清澈流淌，姑且用来洗脚；狂风猛烈地吹着，故意吹动细葛衣。进退行藏尚未决定，凭谁来占卜？力量已经耗尽，面对苍茫天地，心中仍有所思。《怀金山文殊，用前人韵》。金山的寺院从前曾经游览，还记得秋日松针铺满地面。整日马蹄因山雨而停驻，一时诗句被野僧索求。出仕或退隐，我笑自己逃避了三昧；文章笔墨，真正有谁能冒充上流而流传？告诉远公应当结社，王郎再也不能梦到刀州。《秋夜》。七月将尽，天气清凉；残月尚未升起，江面仍然明亮。流萤渡过水面，零零落落；黑色的秋蝉咽声哀鸣，不知有多少声。独自作客尚未归去，贫贱而身处四方，更何况如今兵甲纷纷。站在西风中良久，夜里无法入睡；吴地的歌声袅袅传来，触动人的心情。《送太白山人观海》。长江上的天风吹到岁暮，送你向东而去，漂浮在沧海瀛洲之间。三韩的波涛中涌出奇异光怪，孤山上的松树和桧树像蛟龙一样鸣响。尘世中的马背生活，哪里是你的心愿？你所携的凫舄、鹤瓢，都不是世俗的情怀。明年等我坐在日观峰上，若木照耀大地，春天将相互迎接。《过方山人隐居》。金华山下，徒然结庵居住；金华山人，却爱慕终南山。没有听说造父能够得到朝夕十驾的机会，却说狙公能够……莫三啊，你苦苦挥动拂尘，穿着素服。你为什么还要喂饱马匹，向黄龛而去？弯曲的车辕、散材般的树木，只愿保全自己；徒然作为祭祀用的酒樽，反而使杞楠这样的良材悲伤。九日，与倪宗正、祝鸣和登观星台。秋天将尽，繁密的阴云苦苦不肯散开；没有办法排遣愁绪，只好登台。太阳旁的宫门处红云涌动，塞上风沙中飞来白鸟。秦地正值秋气旺盛，雁门还没有传来玉音。百年之中与你一同羁旅，重阳日共同歌唱《黄竹》之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答祝鸣和》。一旦落脚沧洲，懒散的性情便只能苦苦吟诗。哪里写得出《八哀篇》？进献微薄意见，反而只换来邻人的嘲笑；微小的功名也惭愧于受到长官怜爱。白日放声长啸歌唱，姑且自我安慰；凌霄的功业仍然渺茫。带着琴、载着酒便能忘忧，不在意床头那三日的零钱。《寿日成礼奉天门》。初升的太阳下乌鸦啼叫，宫苑树林环绕着奉天高殿，气象蒸腾上升。穿戴衣冠，正赶上千秋节；我这犬马般的臣子，确实寄托着万国之心。白羽军书传来，战争还未平息；黄河水位下降，年岁将要转入阴寒。龙旗凤辇经过关山道路，边地的事务在深风雪中倍加辛勤。《岁晚》。雁群飞去，阴山白草生长。六边朔风急迫，皇帝的车驾正在出行。玄冥之气在天外，霜雪连绵；上谷近年来已经厌恶战争。万古以来的风云，终究没有减少；三吴的财赋，已经无法征收。汉家的轮台战事尚未停止，岁暮时分，我在遥远江海间的情怀绵长。《彭城避地》。朔水、蓟门之间，谁来问津？洪河的波浪映入眼中，显得格外新奇。今夜孤舟停在山城雨中；常年带着短剑，奔走在驿路尘土间。郑老身有官职却没有饱饭，杜陵身经多难，常常依靠别人。近来飞书报告，齐、梁之地已经破败；还有什么地方能在江湖间托身？夏朝时，与顾九和侍讲、湛次泉编修、应元忠吉士同游，泛舟出西崦游太湖。西崦山前，正逢初夏，和你相视一笑，共乘一叶扁舟。已经没有梅花灿烂得刺眼，幸好还有太湖清景可以排遣愁绪。晴日里，菰蒲之间鹅鹳在远风中飞落，鱼龙在波浪中游动。酒意正浓时忽然想起鸱夷子，愿整日挂帆，在天河般的水面上漂流。《寇至》。白日里，淮阳飞来羽檄，形势如巨鲸惊骇、巨浪翻涌，震动江湖。皇帝的六飞车驾声息断绝，天狼星妖气横行。七郡的功业毁于一旦，铜虎符也失效。只见悬赏金帛，招募壮丁；又听说举国空虚，还要补充军队的赋输。君王并非不愿颁下封侯印，只是江南还没有献上俘虏。《病起送方思道》。问你何日归栖武夷？送你出门，眼泪不禁垂下。三春伏枕，任凭时令流转；一朝走出城郭，徒然面对繁盛春色。知道那浊酒将与谁共饮？折下这枝垂杨，我却不能自持。到了浒墅关头，听到人们议论，盗贼遍地，还能往哪里去呢？《吴阊》。万木萧萧，银河已是秋天。吴阊城在斜阳中，我独自登楼。眼中所见还不及一粒黍米，茅屋因而含怨；海上的风尘，伴着胡笳和战鼓，令人忧愁。一旦受命，始终没有忘记青琐门；什么时候才能再问白蘋洲？燕然山和铜柱，才是男儿应做的事业。徒然倚着青萍宝剑，仰看斗牛星宿。《秋兴》。梳头后走出门去，秋意已满溪流。无数蓼花照亮长堤；堤边只有一架轱辘，妇女们在海上多持羽箭。男儿已经失去中原，只剩尚方剑；南国全都仰看飞将，青草沙头似乎传来消息。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人又能怎么办呢？《狼山闻防》。龙骧军百万向南征讨，水阵堂堂，赤旗横列。很快传来狼山的消息，歌声传遍小海；欣喜地看到元帅竟是一位书生。连年江汉为多事而受伤害，今日朝廷终于顾念太平。汉代的边戍、秦代的疆界都显得鄙陋，应当把四海都筑成一道长城。《至日》。白昼渐渐过去，冬至又来到；阖闾城西，客人还没有归来。山中的桂树感叹岁月已晚，石上的梅蕊也还未开，园池景物不再如昔。白凫在雨雪中，为谁急急飞翔？黄鹄乘天风，终究自行高飞。怎样才能使君王垂衣而治，歌颂帝王的功力？坐看分治沧海，在钓鱼矶上垂钓。《送太初观海》。天风猛烈，吹到岁暮；你如今又要向东南远行吗？大江波浪翻腾，蛟龙出水起舞；沧洲岁月悠长，灵芝自会长生。水经、地纪所记的地方，足以成为胜游；凫舄、鹭瓢般的生活，不合世俗情怀。洪河雪后，愿彼此不要忘记。我将在莲花峰顶行走。《十三夜玩月》。粤南的秋色又将暮，城东闭门，岁阴渐盛。清霜染上鬓发，哪里还谈得上春日之事？明月高悬天上，牵动关塞游子的心。水色昏暗，鱼龙已经浩荡；树木凋落，桑梓也显得萧瑟。杜老到了中年，更添愁思；猿啼声来来往往，巴渝一带深远幽暗。《天末逢故人》。秋风摇落之后，实在难以忍受；与你执手相看，只见飞蓬飘荡。关山之间没有一处停止干戈，江海之上不知何年才能共同欢笑谈话。岁暮柳条，哪里忍心折取？天涯道路上车马还难以相通。萧条之中再问桑干河的道路，极目所见，园陵都隐没在烟雾里。《闻孙山人在西湖水寺》。往日在吴门听你谈论玄理，塞雁和江鱼牵动情思；隔了一年才听到消息。你独自居住在水西寺，和谁一起泛舟六桥？鱼儿翻动荇菜，如锦带般而不乱；鸟儿落在蘼芜上，青色可爱。想带着郫筒酒与你共赏梅蕊，兼程赶去，定能赶上小春天。《岁晏怀近夫》。又一年没有见到殷郎，每每凭借梦境来到青田。成家文学之士，人人仰慕为一邑的风流人物，世人共同传颂。嵇康、吕安难道会推辞千里驾车相访？桃花的哀感，确实结成了今生的缘分。孤山的云物辜负了残冬，雁宕的烟霞使远天显得愁苦。《白下访方山人》。山人并不是方外之客，十年来漂泊江湖，怀抱桑苎之悲。难道是因为饥寒而历尽辛苦？只是使词藻忽然变得瑰奇。向南远行，却说自己如同司马相如；年老之后，终究为失去惠施这样的知己而悲伤。在白下的风烟中还能见到你吗？我回忆着你长久吟诵的《考槃》诗。《孤山寄太白山人》。请问山人孙太初，年岁将晚，交情不要因此疏远。孤山的梅萼在春日令人相思，满地松苓每天自行锄采。江夏太守难道肯容纳祢衡这样的处士？茂陵之中，马相如刚刚卧病。知道你不会放弃在苕溪垂钓，难道不能寄一封书信，如同鲤鱼传书？《天竺》。

译十五天没有出门，防风夹着伏雨，寒意萧萧。偶然寻访僧人，进入三竺；多方寻找梅花，走遍六桥。黄精、紫蕨也足以自我充饥，瑶草、琼花还在向我招引。旌旗仪仗遍山，江浪凶恶；我这个腐儒解下官印，做个渔樵之人。《岁暮入江郎山访周山人》。江郎三峰像展开的画屏，山上有朗朗如星的处士。修养深远，临到壶丘子般的境界，愤世嫉俗，却继续撰写《南华经》。松林间相伴的只有一只鹤，洞口长生芝有数茎。像姜太公钓渭水、许由耕岩那样不违背自己的志向，我也将乘桴漂向沧海。《人日》。病后起来独自吟诗，登上溪边楼台；烟波和云树一同悠然。细细斟饮柏叶酒，酬答人日；随意嗅闻梅花，忆起陇头。天边遥远，美人始终在望；道路险危，春色还不能消除忧愁。向南回到故国，柴门远在幽僻处；想执竿垂钓，陪伴白鸥。《八月二日》。曲折的巷子、稀疏的篱笆，小院幽静；荒村独夜，竹子和梧桐都染上秋意。银河正处在令人销魂的地方，鸿雁又飞过哪座楼台？卧病之中哪里受得了听落叶声；息心自守，仍旧穿着羊裘。万里碧霄充满风云气象，我起身倚着高处，歌唱《四愁》。《得思道书》。伏枕卧病时忽然传来使者车马的消息，我披衣迎接，询问之间已经泪湿衣襟。打开信封，萧瑟之中仿佛看见你的面容；回首茫然，只能任凭此身漂泊。司马相如著书而长久抱病，黔娄守道而不辞贫困。沧江冷落，梅花开晚；我独自抱守遗留的芳香，面对远方的友人。《答近夫思道》。回忆从前我们在三吴共同登临远眺，上山还不用手杖扶持。如今我卧病，难以行走站立；听说你还要加餐，不知是否安好？相隔千里，音信传来只增涕泪；天下各处忧患不断，我独自陷在泥途。南方的烟霭、北方的霜雪催促着人事变化，面对城南的鹅鸭湖，更添愁苦。《登道场绝顶，用太初韵》。独自站在峰顶，云雾飞向天边；风回旋着吹动苍玉般的门户。深林日落，豺虎潜伏；横江浪高，船只稀少。举目望中原，远望不到尽头；侧身面对沧海，愁绪依依。岘山、霅水已涌动秋意；故园的幽静景物，我将要回去。《秋兴七首》。阊阖门的风吹动庭树枝柯。天地的西北方，战事仍在，手中还提着戈。旧京的芳草，秋来依旧堆积；绝塞的浮云，如今又能怎么办？难以忍受的隐忧侵染白发，最终将我的道义交付给沧波。碧鸡山、金马山，已经不是往日；我独倚江楼，听着船歌。湖面清霜洁净，柳条映着南天九月，气象萧瑟。岁寒之中兰芷将不会改变吗？日暮时豺狼却自逞骄横。三辅之地还滞留着王景略，北庭终究要数霍嫖姚。风烟所到之处都适宜疏放旷达，白水青山时时向人招引。且喜镇守军收复楚蜀，十年的战争还能承受得了吗？哪家的寡妇刚刚停止哀哭，天下各国的秋日胡笳却仍未止息。只看见皇帝对赤县百姓恩泽优厚，很少听见官府顾念苍生。请看近在咫尺的轮台诏书，今日就要减免一次又一次的征发。钓台南边，万家墩，从前的豪华天下闻名。石首、槎头争夺水陆之利；穿绮衣的贵人和朱袖女子，光彩照耀天地。年岁荒乱，礼乐如今还有什么？白日短促，粗豪之气徒然残存。破败的屋宇萧萧，我这江海上的客人侧身处世，几乎想要忘却言语。强邻在阴山西塞牧马，诸军长久不能回来。万里传来悲凉的号角，岁暮三边烽火直上；函关的战祸渐渐浸入襟怀之内，鼓声和战鼓之声深入霄汉。听说凶门屡次推举将帅，统领军队的人何日才能斩下楼兰王？黄河南岸，消息微弱。甘肃、宁夏边地的人们，并不是清秋古戍的军需已经缺乏；白日西沉，粮饷运输的道路却不通。警报紧急传到朝廷，应当整顿马政。太平时的副将却玩忽兵机。愿意用干羽之舞止息战争，收起兵器；不要让渔樵之人也穿上铁甲。南州卧病，姑且度过一年；东山草堂，却难以回去。行年三十，鬓发已经改变；胸中抱负突兀高远，时运却多有乖违。白湖的鸥鹭，随着风波纷乱；画省中的冠袍，岁月已经不同。人事和天机，更加没有消息；只能狂歌含泪，泪水洒满荷衣。《登无诸城南楼》。越王城东，江水将要掀起波涛；越王城上，乌山高耸。困顿的蛟龙因久雨而愁

译苦，受伤的鹘鸟怜惜风势，只能空自解开丝带。向西望着佳人，环佩声已经停息；从南方来的乐土，可以躲避弓刀。想靠园中的葵菜吃饱，哪里能够得到？今日登楼，心中独自劳苦。《岁晏答王时行》。越王台下草堂阴暗，万寿桥东流水有情。天边风云到了新岁将晚时又起变化，霜前梅柳使故园显得更加深远。黄巾之乱后只剩茅屋，回到白社也没有橘林。草木摇落，最怜惜王水部；近来生计艰难，只得戴着朝簪。《病起步西禅》。一春卧病在床，黄莺实在可怜。病起后走到野池，明净的白莲映入眼帘。偶然梳头出城，便应当一路看竹，走到西禅。天晴时鸟儿成双下来觅食；日到正午，寺门关闭，只有僧人独自睡眠。明早还要渡过螺江，有行旅之事；红尘与白雁，各自处在不同的风烟中。《亭子》。迟清亭对着群峰，地势偏远，能够招来万里长风。八月的秋声吹落稀疏病叶，满城暮色中响起寒蛩。身处孤单的旧国，反而成了客人；人生短促而年岁漫长，正使人烦恼。想带着衰老的容颜面对山中月色，只是婵娟仍在乱云之中。《白鹤岭》。白鹤岭上，春意恼人，暖风吹落小乌巾。红花映入眼帘，彼此相互妩媚；碧草牵动心意，却难以再次陈说。稍感欣喜的是小楼临近海岸，想乘轻舟登上渡口。石梁向南而去，烟波宽阔；渤海何时才能开始垂钓？《鳌岭》。在鳌岭上飘然行走，整理头巾和鞋履。天风从北方吹来，吹动鬓发。土上花纹与石上黛色，自然织成锦绣；松枝和海水相互激荡，如同涛声。佛门掩映在云中，春日寂寞；山鬼对着月亮长啸，夜色萧瑟。清斋白饭，正合我的心意；坐在蒲团上长啸，寻求我辈的同道。《送陈国英侍御还莆兼怀素翁》。岁暮长途奔波仍未停息，羡慕你已经整饰巾鞋向南归去。断鸿飞过江海，看起来仍然遥远；风尘中的短鬓，渐渐觉得稀疏。肺病终究需要金鼎之药，时局艰难，真想穿上菰荷之衣。木兰陂水深，鲂鱼鲤鱼众多；想靠近云翁旧日的钓鱼矶。《大湖泛舟登弁顶》。湖上的菰蒲映照秋空，绛楼绀殿俯临龙宫。钟声向下与冯夷的鼓声相接，深林落叶中回荡着罔象的风声。吹笛想从蓬莱海上远去，扬帆又疑似来到了渼陂。水洲的苕草、沙滩的野鸭实在太无赖，我却喜爱南山那一丛芬芳的桂树。秋日，在南屏山中。清秋时节，我们在草阁中共饮，穿着木屐看山，幽深的思绪很多。雨幕之外暮烟沉沉，久久不散；江面上飞鹜经过，彼此相安。身处异乡而结交的友情格外深厚，常年忧虑时局，两鬓已经斑白。戴着白头巾归来，还能自我安慰；至于云台、石室，究竟会是怎样呢？三月晦日，陪同顾未齐侍讲、湛甘泉编修、应元忠吉士游览太湖龙塘。作于船中。龙塘水波荡漾，靠近太湖。湖水映照着菰蒲，雨后的鸥鹭飞翔，清湍洁净。傍晚牛羊铺满原野，我常羡慕鲈鱼和莼菜，想起张翰，却没有因为虾菜而学陶朱。对战争和疾病的忧愁，日久渐深；想在这里筑屋居住，难道不正是为了保全我的身躯吗？九月，刘苏州带着酒来访，在寄寄堂席上作。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我面对美酒沉醉，却是因为刘苏州的佳肴美乐。见到您的情意、美好的境地和美好的人，便忘却了我的忧愁。百年间的清雅交谈，使肺腑之情尽情流露。长久眺望三江，只见风烟流动。出门时仰望俯视，面对遥远的天空不禁落泪。燕子飞去鸿雁归来，究竟还求取什么呢？暮春游览眺望。阳山西面的水泽野水丰沛，东风缓缓吹拂着芳香。越地女子划船进入远处的水湾，吴地人扛着锄头谈论落日。茅屋旁桃花纷乱盛开，树枝间黄鸟纷纷飞翔。苏州的病客深深怜惜你，明天我将拄着藜杖，错过这春日的景事。《寇至》二首。延陵昨夜飞来紧急军书，吴地人今天全都迁徙避难。江阴的房屋有一半化为灰烬，京口的士卒多已葬身鱼腹。不知道貔虎般的将士究竟为谁所用，只怕豺狼乘我空虚而来。先前山东不过几名骑兵，将军为何还要如此迟疑不进？其二。山东群盗窥伺东吴，吴地下人仓皇急忙筹划远方避难。只看见悬赏金钱招募壮丁，却不知道有人卖掉房屋来补缴军赋。屡屡听说朝廷新近颁授爵位，江南却仍未献上俘虏。昨夜庭院中的弓箭不见了，我怜惜自己病弱

译的身体，渐渐瘦削成形。答复近夫重阳寄来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殷郎的胸怀又向谁敞开？我也在遥远的江上高台。没有遇到塞上的雁，只能踏月漫步；篱边的花即使再好，也懒得拿起酒杯。龙山的落日下只有黄土，虎阜西风中徒然吹拂着青苔。登高一望，黑貂裘已使人惊觉岁晚；暮色中传来霜降时的夜砧声，格外悲哀。重阳对酒而不登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今年重阳，我在长洲苑，忽然想起去年身在西楚之乡。连绵的山上烽火燃烧，山色并未改变；我为故人挥泪，面对茫茫天地。姑且举杯，借芳菊自我排遣，哪里敢登高眺望远方？今天如此，明年又会在什么地方？怎能忍受杜陵那样回转悲苦的心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欣喜得到家书。无数的羁旅愁苦，今夜一并涌尽。彼此隔着天涯相互安慰，重新题写封缄。中原的战乱气氛，浓重得有三千丈；故国的烟霞，重重叠叠不知几百万层。伏在枕上还没有容我做蝴蝶梦；加餐保重，正应记着鲤鱼传书的功劳。幽燕十月，风霜凛冽；季子那样的貂裘，也抵挡不住缝补。冬至日骑马途中。白日缓缓转动，又到了冬至；阖闾城西，客居的人还未归去。观台上的云气景象，仍是旧日的颜色；灵源的芸荔，又吐出新的芬芳。风雪凄凄，我骑着马；烟霞渺渺，他去采薇。我也想掉转马头向东指向大海，只是芙蓉衣服三年了还没有织成。溪上。南岸村边正好可以放船，早春的风光清澈明净。风吹过锦水，水面纹理清晰可见；阳光照射金沙，色彩格外鲜明。青山一层层围绕着低矮的屋舍，白鹭轻轻掠过晴朗的水面。细细询问百姓的疾苦，已不同于从前；仍然欣喜溪上景色还像往年一样。皇帝出发离开北平。桑干河西路如带，杨河承载着万乘车马；深秋策马跃过雷泽。钓丝仿佛伸入天上，应是瑶池的云气；暮色降临，四处一片茫茫。禹贡所记的山河果真已经不在了吗？恳切地祈求招贤又能怎么办？幕府中的少年都已显贵通达，袖中的长剑只能徒然伴着悲歌。早早从临安出发。玄阴时节早早出发，临安县在遥远的道路上，真正要寻找的山在什么地方？一夜雨声惊动树叶，多少年来只能望着云气遥想函关。赤云近在风尘之外，黄鹄高飞在霄汉之间。听说襄城使七位圣人迷失，中原回首望去，眼泪潺潺流下。二月晦日从滹沱出发。二月晦日，阳光温暖而天气仍寒，滹沱河水很深，船只难以通行；带着家室，心情更加恶劣，何况又想起兄弟，鼻子和心中都酸楚。白雁一行，杳然飞去；黄鹄多年不见，离别后反而飞得更远。幽州、并州的战乱气息，明明只是昨日之事；客子的胸中愁绪，什么时候才能宽解？夏夜仲鹖来过草堂。炎热的夏天闷热难耐，空气仿佛在燃烧。住在都城两个月没有出门，难道没有故人稍加爱护吗？只是您频频前来。乡野老人因此心情开朗，拿出文章却写得拙劣；妻子特意蒸了鸡和猪肉。雷义、陈重般的友情风流，为世人所羡慕；我愿与你结为兄弟。赠给高二十二宗吕。早早地向沧江而去，不必疑心粗豪之人反而嘲笑锐头儿。祢衡才华太大，使公卿嫉妒；原宪家贫，九百里的俸禄也推辞了。颠倒衣冠，竟成了古来的制度；招呼风雪，又有了新的诗篇。在鳌峰石室和藤萝之外，我想采摘璚花，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朱荡南太守派人送来茶和酒杯，经过雁山时作诗酬答。荡南送来的酒器装在重重盘中，正好赶上我看云初出关。车马之间忽然传来青鸟送信，风烟中我伫立远望白龙山。听说湖口的船长期借给人用，每到花开时节还去垂钓。万事都想忘却机心，却仍沉没其中；羡慕您安稳地在潺潺流水中自得其乐。同畱克、全丁、文范、董文玉泛舟西湖，于是游历湖上的各座山。天边的云烟清澈无尽，仲春的风光洁净，连衣巾和袍服也显得清爽。春坊才干出众，善于举杯饮酒；刺史风流儒雅，拥节出行。青柳按时来到泽国水边，白鸥早晚飞到江岸。西湖的野趣本来就与我相识，拄杖站在江流中间，兴致自然豪迈。与李水部孟玉、詹进士泮同游西湖。春日城中万水汇入晴朗的湖面，南北两座高峰相对而孤立。雨后舟船分布，各呈不同气象；这些年来自己的心迹，已经落入空无。只怕鱼鸟催促人去料理世事，却不厌烦菩提混迹尘世。折下少许梅花带给两位友人，最终却没有佳句来凭吊林逋。中秋在京城赏月。上谷各城，紫气通达辉光；辉耀的星月从离宫升起。关山之间万马奔腾，黄陀在北方宫殿楼阙之间；三秋白露之中，大将此时应当擒缚猛虎，侍臣又应在何处追随真龙？贫寒门户中久久没有消息，京城令人愁绝；风中鼓角声悲凉。送惟可回三衢。往年我们在胥水的秋天相逢，今天又重逢在闽山角落。中间经历战乱，实在怜惜你；身在南方，乡音和消息却没有断绝。只忧虑分别以后，山阳会频频传来笛声。花开时节在荆楚登楼，旄头星仍直指西北；何处才能各自自由地乘巾车出行呢？从前我北征时，太初从湖州来，送我到姑胥；惟可从三衢来，送我到檇李。不到两年之间，你们相继去世。如今在此地重逢旧迹，悲伤地怀念你们，作《哭二子诗》。还记得当年在三吴，我抱持着远行的志向；想到你攀援跋涉，从远道而来。此后音信断绝，只能以一哭相吊；旧日的风雨，究竟算什么呢？江山只悬挂着南州的宝剑，天地徒然生出诸葛般的才华。檇李和姑胥从此永别，暮云旁的笛声惊动秋日的哀愁。李中丞邀请游览南高峰，与棠陵子一同赋诗。南高峰向东而下，面对扶桑；海雾和天风引人久久远望。今日登临，成就了一番胜游。眼前都是文物风景，正值重阳。鹳鹤避开人群，遥遥飞过；近城的棕竹，自然苍翠。笑着拿荷叶衣，与穿豸服的人相接；狂放之人纵谈经义，也不过归于沧浪。夏日早晨在覃山即景二首。湖水浩荡，横着一叶钓舟。湖边人家，生计幽静。胡麻塞满田畦，众人劳作使田野活动起来。桑树柘树遍地，春蚕已经收成。低矮的树枝不肯承受冠盖，短草又何妨蔓延在高低阻隔之间。吴地人的礼数也自有可取之处，他们戴着方巾、穿着野服，在道路四周迎接。其二。四月，覃山的茶树飘香。踏歌采茶的，多是年轻女子。孤亭旁有小池，长满杜若。斜川细雨中，鸳鸯飞翔。岛屿历历可见，隐没在云水之间；烟波茫茫，连接着大荒。眼前的春花又将凋尽，只是还来不及在春天返回故乡。答樗翁怀念我之作，依照原韵。上日，南湖春草将尽，您飞寄书信来告诉我。居住在茂陵，只能更加停云般思念；承蒙您的笑语，又听说您抱朴守真而归于空虚。苦于常常遭受疟鬼纠缠，忧愁地看着鸥群傍晚自在飞翔。人生短促而道路艰难，我独自远行；京城中最近已经订下了绝交书。莆地诸位君子邀请我游览木兰，住宿在云庄溪阁，于是为我在涌江饯行，执手分别，惆怅地抒发情怀。莆阳的名士们，怀有太古以来流传的友爱。我来时与木兰舟并行，诗书礼乐的谈论还没有结束，琴瑟笙簧的歌声也很少停歇。三秋之间询问民情，深感风尘劳顿；一路上观看山景，却因花鸟而生愁。这次分别，应当知道各自努力；思念你们，却无可奈何地隔在海东。七言排律。九日，和剑川诸位友人登马坑诸山，眺望九峰，记述道南祠之事。南平县以北，重阳节到来，勉强起身登高。早晨风雨交加，戴乌帽、簪黄花，追述旧日习俗。想起前朝的风流人物。东南形势优越，山川险固；闽粤之间衣冠人物众多，气象富盛。千树早霜，寒意侵人；一潭秋水澄澈，微微摇荡。汉王祭祀的礼器还在宫庙中，刘守的功名却已经寂寥。群盗的檄文到处都是，天下的兵甲何时才能消除？年成荒歉，白昼里三军喧噪；日子离黄堂越来越远，五马高贵骄纵。病后故人全都杳无踪影，幸而登临胜事还没有萧条。人才即使多如邺下文士，也不必回避；情谊重如淮南王府，必定会受到招请。受到青眼，哪里会推辞鹦鹉杯；穿着白袍，还要登上木兰舟。四贤之道近在眼前，源流却已断绝；防、剑二山的龙潜藏已久，岁月也遥远。桂树丛生，江草茂长，志士不妨隐遁于渔樵之间。

译《少谷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八。明代郑善夫撰。五言绝句。宋宫旧址。西门外有几顷土地，从前是帝王的宫殿。不要徒然唱《黍离》之歌，在山河破碎中只能流泪。病中居家读顾与的新诗。我这个身在异乡、伏枕养病的客人，已经在秋风中度过多年；头风忽然觉得痊愈了，我只是喜爱陈琳。楚客。楚地的客人盼望归来却始终未归，行走或坐下都心系楚天。荆门还不能渡过，洞庭湖的波涛正深。冬青树。道路旁的冬青树，人令人喜爱，树也令人喜爱。难道它不曾遭受风雷缠绕吗？仍然保持青翠，自我守护。《子夜变歌》三章。洪江通向海潮，早晨潮水来，傍晚又回来。岊水流入洪江，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潮水返回？我想渡过螺江，却遇不到螺女。人们知道子夜到来，却不知道子夜离去。汉王从前曾垂钓，白龙从天而来。直到今天龙升起的地方，还依傍着汉王台。东园。汶口的园圃依然美好，商于的草木已经荒芜。谁来歌唱采芝的曲子？高亢的声调响彻江湖。《柴门》二首。清凉的月光还未能照遍我芬芳的桂树丛。白凫仿佛有人一样，长久地在柴门东边来来往往。我家住在白湖之阳，早已熟悉风波之事。苕荻多么苍苍，纷乱地遮扰了我的兰草和芷草。题画。秋意变浓，绿色的荷花在秋风中飘落江渚；零落的露水忽然沾湿行人，令人愁听鹡鸰的鸣声。《吴中杂诗》二首。秋浦上鸿雁飞下，秋风吹得菱荷作响。客居的情怀远隔一万里，江上月色下的夜晚究竟怎样？乌衣巷的旧日人物已不再见，蟋蟀声传到床边。黄菊开得多么深？昨夜篱笆上落满了霜。《江行》五首。冰面合拢如镜，平展的冰层断裂时如雷鸣。孤舟中的人无法入睡，枕上不断生起悲凉的风声。厌烦看见大雪如麻，却看不见梅花开放。江北是客居之路，江南是客居之乡。关上门面对孤灯，打开门看见明星。默默藏在心底的事情，像巨石般郁结，谁能使它平复？仕途如海多有白浪，客路上多是黄尘。白浪能够覆没舟船，黄尘能够污损人身。少年时喜爱春日，羯鼓喧闹着春盘。自从不能在家中用饭，春盘年年都闲置。《漫吟》三首。浣纱会使我伤感自己的容貌，折花会使我伤感自己的心。郎君若不抛弃我，请听这首《白头吟》。白头之人是人们所轻贱的，年轻容貌之人却应当受到爱恋。您如果只爱年轻的容貌，请不要等到白头时才改变心意。我爱您如同爱天一样，侍奉您直到终身。我的心意没有虚假，您看塘边这篇文字便知道。古意。哪家的美貌女子，赤着双足站在水边？她回头说道：“新年将近，我特意来洗衣服。” 《无题》三首。风声悄悄，寒意袭人，白茫茫的大地都不敢看。天边尽头是故国，天边那头是长安。叹息了一声又一声，泪水沾湿头上的巾。青萍剑究竟有什么用？剑光被属车扬起的尘土遮掩。明月难道会永远美好吗？清亮地照进我的怀中。东风并不体恤人情，浮云与我的心意相违。渔者。白日落在宽广的江面，烟波浩荡，流去而不回。平生垂钓的心愿，一旦鱼上钩，便忘了捕鱼的工具。虹桥。彩虹般的桥无法渡过，向东在蓬山之阳断绝；只有宾云，曲折的水流声向下传入大荒。《韶州吟》二首。听说渡过韶阳的水，到了沧溟水就更加深了。娵媀有时被做成菜肴，不要唱作百蛮的声调。蛮溪边枫叶飘落，蛮地女子唱歌应答而归。天下太平，没有外患，为什么还要设置百牢关？《闭门》四首。关起门来悠闲地坐着，喜鹊在庭院下喧噪。种槐栽竹，竹子长成美玉般的琅玕；天风飒然吹来。清晨起来披着云气，在青涧之旁摊开书卷。六经没有一个字不说与江河相配。读《易》苦于要解释世事，阅历人世不禁眼泪纵横胸中。为什么正当中天的太阳，还没有看见群阴消歇？修葺那座南阳草庐，潇洒地玩味世间之事。平生所作的《梁甫吟》，面对沧浪之水吟诵。《画六绝》。皎洁的水上仙风吹入我的怀中。我梦见遇到姹女，洛水的波涛使她的弓鞋坠落。边地人争相迎着北风，牧马在阴山之南。腰间的宝刀，使赤河清澈。自从王头陀手握庵摩罗果、戏游海上以来，他在天地之间纵观万物，一笑便使我有所防备。我这只鸜鹆乘着天工的巧妙，在幽深竹林中学语，声音繁多。江南气候正好，不如到鲁东门去行医卖药。城南有人隐身进入壶中，任意指挥费长房。白日骑着黄龙，六拍按和六气。广乐之声尚未稀少，举手辞别世人，唱着歌踏着绿云归去。《病中吟六绝》。放下书躺卧，玄冥时节蟋蟀在床头鸣叫，怎能闭关自守？月亮在耳畔鸣响不休。形体长久以来成为累赘，三尸如今安静了。怎样才能得到鲁仲尼，使他辗转铸成颜渊？虞卿著书，整年坐在穷愁之中。哪里知道在交游文字之外，反而还有逍遥游？有形之身终究会消尽，学会面对死亡才开始获得长生。我将炼养真实本性，离去，凌驾于紫清之上。爱欲之河容易使人漂溺，三座仙山之间波浪翻腾。寻找本心却一无所得，如今我要闭守自己的关门。诗书损害了我的质朴，聪明又引发许多事端。何不再排斥聪明，返回我的混沌本真？《伏叹》五首。少年时追逐笔墨，苦于学道太晚。眼看春田里的花朵，谁能长久保持美好？密云不能形成雨，西郊的空气闷热炽烈。你既是蛟龙，为什么要处在池塘之中？终年守庚申，服食修炼的心愿还没有停止。为什么三尸虫仍在腹心之中？活着又有什么值得欢喜，死去又有什么值得悲哀？说要脱离生死关，可是短暂的寿命又由谁来掌管？中年才听闻大道，炼养自身已经蹉跎。过去的日子越来越多，今后的日子又将如何？六言绝句。洞霄。白鹤已经离去很久，华表上的青牛也已越过函关；五脏中的天花还没有吃饱，麻鞋已经踏遍了名山。七言绝句。题邵二泉绣岭草堂二首。湘山寂静，楚▯啼鸣；湘水遥远，过客悲伤。哪里有筼筜竹，能不使人愁思？邵公有惠麓，武公有淇水。茶仙品评泉水，把泉水称为寒泉。老人喜爱泉水，泉水从山中流出；只想逃避名声，却终究逃避不了。人间有这么多甘甜清冽的泉水。登北固楼。北固楼前，鹅鹳般的风奔涌，波涛踢踏着潮汐摇撼；龙宫般的舟楫往来。这里是京口渡口，是非纷争和关河忧患，都化作海陵的烽火。游焦山。焦山如龙卧伏，沉沉隐在浪中。瓜步云气回旋，海边树木青翠。风尘如此深重，试问焦光洞在何处？读完《华阳》，再来埋葬《瘗鹤铭》。《武夷曲》，依照晦翁《棹歌》十首的韵次作。幔亭像彩色帷幕，遮护着仙灵；紫色雾气蒙蒙，几乎接近太清。演奏完人间可悲的曲子，凤笙龙管便杳然无声。以沙棠木作桨，以桂木作船。紫色山峰、丹红山崖，如锦绣映照溪川。我是开元年间的李居士，吹起铁龙，驱散万峰的烟霭。不说巫阳十二峰，玉环珠佩，清净的云容；美人婉约柔美，秋波伫立在远处，隔着天关百二重。把黄棺藏在洞里，把船停在壑上；春风秋雨，年年如此。醒来才觉天地终将归于尽，即使炼成丹药，也令人怜惜。蜕下的骨骸藏着真人传授的秘诀。这岩石上的土花石黛已经▯▯，哪里还能悬绳下探金槥？下临▯龙宫，面对万仞深潭。大隐屏前烟水深远，九霄云气覆盖着紫芝林。红色宫阶之上不再做含香的梦，丹洞中欣喜地传来出世之心。水流经过苍屏湾，湾对面的山形紧密得像百年关隘。巨鳌不肯背负东海而去，要与天地共同成为大大的闲适。从博罗向东而下，三百滩水花如喷雪、声如奔雷；仰头看去，虬龙没有出现，倒有蝮蛇出没。天风从上面吹下来，正值岁寒时节。

译石鼓云：楼台直入天汉，几道飞泉倾泻而下，仿佛白龙回旋。探寻玄妙的人笑着走入桃源之路，千岩遍染黄叶，风雨将至。九溪全都走遍了，兴致悠然。纷乱的瀑布喧响着，奔赴锦川。寻找水源已经到达明河曲，乘飞舄回来，又经过一字天。金陵 紫禁城的金门紧闭，寂静冷落，听不见清乐从丹霄传下。高皇帝的事业如同天地一般长久，过路之人又何必谈论六朝旧事。卧 哪里去寻找戴黄帽、穿青鞋的人？道人高卧在南山北面，闲来诵读《维摩诘经》的一百首偈颂。白雪在床前积得三尺深。竹枝词二首 西涧的西边，东涧的东边，千山连绵不断，万山彼此相通。谢豹鸟见到春天便啼得口中出血，王孙鸟上树时要提防风势如刀。梨岭比枫岭遥远，小关比大关还要高。挑夫越过山岭如走平地，一年往返二百次。送林仲頴赴马平 向东渡过淮海三千丈，向南越过罗浮四百〔字疑〕；知道你想去寻找勾漏令，恐怕会看见鸡犬都在白云之中。送陈侍御使广 岭南的大海散布着迷蒙水气，海上的罗浮高四百〔字疑〕；炎热瘴疠之地只须降下三尺白雪，鳄鱼便会先躲避五花骢马。櫂歌四首 鸿雁飞来，风雪便牵动心绪；鸿雁飞去，天山一片阴沉。二月的天山，风雪尚浅；六月的天山，风雪更深。鸿雁飞去，稻粱已经荒芜；白鸥不再飞翔，羽毛也受了伤。天气寒冷，太阳西落，黄芦荡漾；江水渺茫，心情也同样渺茫。送你远行，替你整理绿色荷衣；悲哀没有比活着分别更悲哀的了。向衢阳而上，江水已断绝；即使有鲤鱼，又从哪里游来呢？青螺江头，游子正在吟唱；黄金台上，秋水深广。一别之后身在风尘、相隔一万里，美人驾车远去，令我心中悲伤。南征二首 去年出兵，率五千步兵和骑兵越过大冒山，凯歌而还。可叹今日，山前的月亮又照着漳南诸将的坛场。赣水西边就是贼人的壕沟，年年楚越之地都为弓刀而哭泣。天戈所指之处，欃枪星便坠落；明年且看我们攻破你们这些人。望灵山 上饶县北面、香炉峰西边，暮霭与朝烟使近在咫尺的平野也变得迷蒙。灵山高达一百里，南峰的影子映入沙溪。天姥行 天姥山旁，在通天一门之下，面对绝壑，便是桃花源。玉佩和灵车杳然远去，凤笙的声音吹断了越山的魂魄。赤城懐太白山人 天台的岁月轻灵，刘晨、阮肇却已不见；云端恐怕传来玉箫声。我知道你正卧在西湖风雪中，神游时已经先到了石梁桥。从前我梦游雁宕山，登上最高台，向东观看浩荡的海波；回头望见万座山峰郁郁葱葱。后来等到登上盘山，那些景象仍历历如在梦中，令人悚然，于是题写了诗句。往年梦中登上百寻高台，临近大海，鲸波使天地回旋。四十九盘山道向东耸立，雁山仍仿佛从梦中来到眼前。羽猎謡三首 君王亲自披着鹔鹴裘，打猎的骑士翩翩而行，全是贵游子弟。归来后赐宴，又传令封赏授官；狗监、鸡坊之人，也都封为十二侯。羽林军有十万人，是皇帝的亲军。渔阳的铁骑，天下闻名。马厩中的战马长久留守太白垒；胡地惊慌逃散，像犬羊一样成群。今年天子又巡视边疆，诏令报告说旄头星照临酒泉；皇帝亲自统领骠姚部，内使宣告颁发九府的钱财。送人游吴兴二首 黄龙洞下云色深沉，霅水、苕溪之间正有隐吏之心。向东行若遇到孙处士，正当青春时节，务必寄来吟咏岘山的诗篇。鸠兹城边远望，景物稠密。翠木与朱藤交错，布满如画的溪流。津吏扬帆划船，唱着歌离去；十里溪花，使人看得迷醉。天姥吟 山人住在天姥山北面，我回忆自己曾登上天姥山顶。云楼和积雪的石磴高低错落而起，向下俯临桃源，不知有多么幽深。燕京三首 将军骑着白马，配紫金马鞯；马缰相接，络头相连，来到御驾之前。还夸耀异姓，称为皇帝的孽子，根本不用长缨去捆缚薁犍。穿绯衣、披紫甲的人进入东华门，羯鼓和铙歌在御花园中散开。边地士卒全都骑着天厩的马，燕地女子反而哭泣着看五云车。山后战事震动朔州，君王按剑来到边境。二月里凯歌声中整顿士马，天闲中的万匹骅骝却被遗弃。逐客二首送刘伯儒侍御 穿黄衫、骑白马的人簇拥着金台，遭驱逐的客人飘然远去，再也不回头。不要面对猿声流下清泪，铜环、椎髻之地的人也懂得怜惜人才。尉陀城外，乘着云槎泛行；向西望去，峨眉山隔着水面显出秀色。若说到了日南天涯，万里的归心，一夜之间便越过三巴。山人 驾鹤乘鸾离去，不管玉箫瑶瑟如何在春云间散开。日暮时天花吹落在建水，曾孙再次拜谒武夷君。新制白防巾赠昆仑山人二首 用细葛新裁成白防巾，在风尘中赠给武陵人。早晚与你一同携手去做渔父、樵夫，五色瑶花正好亲自缝织。万里黄河与天汉相通，直达昆仑，遥遥连接着碧琳宫。青牛已经渡过流沙离去，河上公的著述只是徒然流传。曹仲礼索要头巾，说：“将要归往具茨山，同时寄信给王稚钦。” 原本就是山人，白接防是云逵赠给女的，不要彼此怀疑。便从梦泽穿过嵩山、少室山，再经过襄城，去问具茨山。送林茂贞大理二首 如今你在白门以西执掌司法，我也将随着疲倦的鸟儿栖息。用黄箨做帽子，以菱叶做衣服，不知何时才能在武夷溪停船？武夷溪上水流潺潺，向东流入沧海，与天汉相连，绵延万里。让我带着干粮跟你同去，乘槎一直到达牵牛、织女星旁。正德十四年四首 君王按剑，向东南征讨；锦绣帷障、黄色旗帜从凤城出发。六龙驾车矫健奔驰，熊虎般勇猛的将士倚着兵戈行进于万里中原。云中和铁骑在渔阳打猎，鼙鼓声震天，长夜还没有结束。白马将军传达号令，金盘宝箧里进献着壶装的酒浆。黄牌使者出行，营中选取舞蹈、征集歌者，整个卫城都倾动相报。儒生整饬士马，南州的叛贼一时之间便被平定。桑黄一片渺茫，踏着飞尘而行；清道的人传话说：天子真是宰相，无须护卫车驾。至尊雄才武略，行动如神。送人之郁林二首 苍梧的山峰云气缭绕，万重山道向下控制着牂牁，连接百蛮之地。不要说蛮方不是近地，日南以南也是汉家的关山。向郁林东下，正对着扶桑；黑雾沉在山间，日晕呈黄色。鹧鸪啼上桄榔树，一寸乡心，却绵延万里。蜀中歌五首 巴东的春水从锦江流来，流入荆、吴，回旋万里。楼船紧随着江流而去，却看不见瞿塘的灩滪堆。峡中猿声啼过下牢关，积雪的山岭连天，共有三百盘。锦官城外西行的游子，在白日里高声唱着《行路难》。山岭高耸入云，绵延不断；三危路地势雄奇险要，八阵图仍有遗迹。巫峡、剑门是天地造就的险关；锦官、白帝则是霸王建都之地。瀼水东边、瀼水西边，花影映入水渠。浣花草堂如今还在不在？我苦苦追忆平生的杜陵老人，想起他晚年的涕泪洒满江湖。文园中还让人想起司马相如，锦水上的风云追随着驷马车。若说君王仰慕封禅之事，西京原本就有茂陵的遗书。送人之岭南二首 蛮江的春色连接着瑶京，江岸桃花伴着流水声。他日若化作凫鸟来拜谒皇帝，蓬莱宫旁定会笑着迎接你。

译潮州东门鳄鱼迁徙到溪中，行路声萧萧，猿声凄厉，怎么忍受得了？从前勾漏令说过：“车驾还要经过郁林以西。” 巴人曲 峨眉山的山色直上青霄，白帝祠以西，巴地道路遥远。二月巴江百花灿烂，一声羌笛使船桨停了下来。寄安公石黄门二首 听说你长久住在成都市，难道是为了像成都人那样卖卜吗？我在万里桥西遇到蜀地使者，问我有什么事，我说心已在女牛星边。在草玄亭下、浣花溪边载酒赏花，拄着藜杖漫步。青春永远不断地延伸到黄牛峡，我日日思念你，只听见猿声凄切。送人下第归蜀 黄金台上的草已经荒芜，锦官城西花影映入水渠。知道你要到成都卖卜去，却不羡慕那乘着驷马车、驰骋风云的显贵生活。南望湖二首 向南望去，众湖的波光映着天空；扬帆驾船向东追逐荷花之风。垂杨纷乱地覆盖着茅屋檐下的绿色，正好看见鱼梁山倒映在湖中。湖面空阔，波光明亮，彩霞灿烂；花鼓若是擂响，云帆便仿佛要带着飞仙而去，沧海上惊传着银汉中的仙槎。黄河二首 五月黄河的风不会回旋，六鳌从东方涌来，如雪山奔腾。乌篷船在天空下转入蛟龙窟，还未说到瞿塘的灩滪堆。桃源县前雷雨急骤，洪水拍击长天，黄色雾气深重。淮南的古意正使人愁苦满目，更加上悲歌，使旅人的心绪纷乱。璚州歌五章 戴着青毡帽、黑帽子，远行到天涯；白了头发被放逐荒远之地，也不要叹息。向东靠近扶桑，多的是薏苡；向南经过勾漏，盛产丹砂。长鲸一涌，雪山翻腾；海若和爰居都无法驯服。知道你一定害怕风涛迅急，只是空旷海面上的风涛更会令人害怕。你家住在海门潮水附近，你去朱厓也不会寂寥。哨声声声，防守两地，能人说着各种语言；乌蛮人也能解释汉人的歌谣。在蛮子滩头兴致并不孤单，桄榔树下有人敲打娵媀。年年五月荔枝成熟，反倒怪我先生喜爱独居。岭表的黎族首领分属鸟群般的部落，桂林、象郡之人总是能文。更怜惜蜃气天天早晨出现，也不要厌烦猿声夜夜传来。梦黄山梅花 阳湖春意萌动，仿佛蘂珠宫中；我梦见黄山，白鹤〔字疑〕罗浮仙子，娟娟而下，含笑整理云裳，置身风雪之中。同王方湖泛舟鉴湖入兰亭，偶成赠章二首。秦山树叶凋落，显得更近；草堂为了避人，仍在修补薜荔萝藤缠成的墙。知道你胸中经纶之才屡屡在手，钓船长久系在鉴湖旁。在鉴湖放船，云雾映着光；兰亭八月，溪水绵长。我喜爱风流的王逸少，愿与青山共同举起碧霞酒杯。若耶溪 山势回环，水道曲折，这就是若耶溪。八月荷花盛开，光彩映照堤岸。越女辛勤歌唱着采莲曲，江南如今仍有杜鹃啼鸣。剡溪 曹娥江连接着剡溪的水流，乱石幽花徒然增添愁绪。剡溪曲处还让人疑心是戴安道的宅第，山阴又有谁来乘坐王子猷的船？东山柬董文玉谕徳 东山中峰直连天汉，紫色竹杖、丹色木屐与云烟相伴。高卧之时正怀念谢太傅，不要让后人只传说小草之身。清风岭 嶀浦桥东，云气压山而山色清幽；清风岭高耸明丽。行到河湾，摸着山崖，忽然漫自流泪；日短风尘之中，关塞容易被愁苦填满。天姥〔字疑〕 天姥山高峻险峭，无法招来；云岩雪壑依傍丹霄。天台高达四万八千丈，俯视着飞虹越过石桥。答天彛 你如今笑着走入天台山，我也想在箕山、颍水之间耕田。白日里风传来紫芝曲，不要让人认出我们就是商山四皓。看花 山藤花开，红色映在衣上。为了看山而借草坐卧，迟迟才归。锦石无人，溪水向下流去；隔着花划船，鸂鶒鸟飞起。天台杂诗四首 一夜的雨声吹打不断，国清寺前溪水发出鸣响。想要经过天台去采拾瑶草，秋风中充满对石梁的无限情意。赤城山被云遮闭，玉真符镇护着桐柏宫，宫中仿佛含有沧海明珠。早晚要把家迁到葛洪井旁，璚台〔字疑〕是仙都。华顶数座山峰飞刺青天，长风在白日里洒落云烟。穿着鹿裘行走，探寻金明草，笑着拍手于洪崖、星汉之边。昙花亭前雷雨飞落，石梁如天工巧造，世间少见。穿着素衣、綦履，沾染云气而湿；我从天台华顶归来。江村 钱塘江的浪头拍打长天而来，江边茅堂背靠城郭而建。海市蜃楼、鼍鼓之声，时时还能看见或听见；鸂鶒和鸬鹚到了傍晚自然飞回。青埜堂成二首 飘风吹落树木，气氛萧瑟。抱病经过很长时间，也只能自我排遣。湖上的小堂有驯服的燕雀，近年来修习清净之业，已经与渔夫樵夫混在一起。子真隐居在谷口，成了深居简出的人。少谷的柴门，原本就自行敞开。药包和书签，防备着却不去整理。海鸥和江鹳，每天相互回翔。游淘江赠林樗翁 野亭旁各种杂花红艳，几乎贴近人身；山中老人喜爱宾客，头戴青色纶巾。渡江想去采摘芙蓉，谁知无数秋风又吹白了鬓发。

译戏作《木虚据石图》云中的孤峰啊，你独自凭靠而下，看星斗连接着沧海；翻身笑着折下三花树，打算靠近蓬莱山顶行走。送克相侍御出使齐鲁五首 岱岳盘旋着千重山道，直耸入琳宫；万道山谷平展开来，吹满瀚海之风。什么时候才能一探金鹅蕊，并和你一起呼云登上日观峰？淄青向南而下，沧海展开；大鹏搏击，巨鲸翻腾，天河回旋。向东巡行既定，登上蓬莱阁；五色楼台高耸，万般珍宝堆积。我怜惜白浦控制着沧洲，极目望去，云中木筏流向天边。倘若遇到阜乡君来防守玉舄，就和你一起高高登上望洋楼。海内谈论诗歌的，有王秉衡；春风般的教诲遍及鲁地诸生。我从前听说过薛吏部；如今为了你，遥遥向洛阳城行礼。在檇李欣然遇到孟望之，湖边秋日的船上手执杨枝。身穿青袍笑着进入襄阳诗社，白璧般的佳作反而传诵起梁甫词。送人前往莱芜 莱芜县在海的东头，迁转还【原文疑误】；愿你治理这座山水之州，每天弹琴处理完公事，鱼龙随着波浪在眼中游动。赠武夷道士二首 幔亭道士居住在紫宫，年过八十，气息吐出如虹。向我作揖，解下【原文疑误】防龙剑，指向云边的三百座山峰。武夷山群峰纷乱聚集，紫莲丹房想必就在彩云边。我分给你一粒米，庖羲洞中清闲，防备明亮的银河抱着月亮安睡【原文多处疑误】。漫兴 忽然惊闻溪中老虎成群啸叫，也不分早晚，林中的乌鸦不停啼鸣。画省和行台都足以放牧马匹，山城里更鼓敲响，也不随着鸡鸣停止。观看马清痴临摹元代缪佚山《泾杂树》诗画，戏作题句。吴地下的风流，全都集中在这件作品中；后来爱好此道的人，更把它传真。你们这些树木安身在什么地方？素笔的笔墨零落，却寄托着树木的神韵。涂山 淮水向东流去，沧海回旋；各方的衣冠玉帛之人，万国都来朝会。后来只有防风氏失期，你看涂山上诛戮他的将台。禹穴 脱去鞋履前行，探寻禹穴的灵异。万年流传的鸿大宝藏秘藏在丹扄、梅梁和窆石之中【原文疑误】。在空山里，仿佛还能看见虞廷旧日的典章刑法。曹娥庙 东关以东，曹娥碑古今流传，文字极其美妙。洪涛骇浪翻动沧海，更应认识人间这座孝女祠。桃源 桃源红花映照，赤城霞光笼罩的洞口正逢春日开放；度索花仿佛要靠近东方朔去吃桃实，不随刘阮去询问胡麻饭。石梁寄给会稽王山人 石梁横跨海上，仿佛与天相通；千里骑驴而来，也能认出孟公。我从东路寄信给王子晋，等你来到缑山的缑氏峰。委羽 东海▯兹【原文疑字】，是仙人与圣人居住的琅玕芝草洞天。虚函关已经断绝，青牛驾临委羽山，欣然遇见白鹿车。有人背弃师门，索求题写《东皋书屋》东皋书屋依傍风云，翠竹和红荷环绕，躺卧其中读典籍古坟。请你始终学习壶丘子；汧水鲵桓【原文典故及字词疑误】，恐怕还没有听说过。至日 玄冥久久没有施行冬令，瘴雾蛮烟弥漫，泥泞足以杀人，恶草纷纷翻动。长至日还没有看到【原文疑误】，兰蕙却转入阳春时节。次韵素翁《临沧亭》沧海上鲸鱼掀起巨浪，天河漫长。壶公的东面映照着扶桑。红云和彩雾在空中飞行，像一道空中的玉璧。这就是人间素老的故乡。滩上 飞雪般的水花喷溅，雷声般轰鸣；三百滩横临江川，水势力图阻挡回旋的波澜。水流奔腾，险急处超过瞿塘峡。仔细看，那急流中的砥柱山仍然屹立。吴门送黄明甫佥事赴岭南二首。吴门的海风吹起白色波涛。年末离开城中，怎能不令人感慨？明日到了罗浮，便可躲避冰雪。还请你及早回来，传播阳和之气。其二 江边日暮，歌声将要停止，却诉说不尽心中许多哀情。岭南自古就是炎热蒸湿之地，你此去却要经受风霜，怎么承受得了？惠山吟 去年曾饮中泠水，今天才初次品尝第二泉。我这里有一眼灵泉，甘甜如蜜；它没有名声，应该是因为偏在山中。延陵送刘克柔 延陵四月，新水初生。延陵江上，为你送行。行船经过长淮，不要停下耳朵；淮南淮北，到处都是鹧鸪声。王山二绝 怀玉山前，黄叶深深，路途遥远；天边烽火升起，人心不知归向何处。歌声几乎要把拍板击断，面对酒樽吟唱《梁父吟》。十月，玉山生起寒雨。万座山峰层层叠叠，更显清晰。长溪和浅水湾从容充盈，寒冷的花蕊与枯草根也依次复荣。画者 近来喜爱钱塘孙画师的作品，江山花木纷纷呈现姿态。正为京洛风尘急迫而忧愁，却还能忍受庞眉老人歌唱《紫芝》。赤城 天台山前，黄鹄飞翔；仙人的城阙被赤色霞光环绕。最令人怜惜的是谢女前往蓬莱，却没有见识人间的马子微。送沈一归闽 乌石山旁，令人思念蕨薇。回到家时头发已经白了，故人也稀少。茫茫苦海上，划着沙棠木船；经历了多少风波和是非。在瓠子河遇见叶六 匆匆在瓠子河遇见你，河水浩荡，叫我拿你怎么办？云山之间泪流不止，唱着《渭城曲》；天地仿佛都在回旋，吟着《易水歌》。歌风台 陆贾凭诗书，叔孙通制定礼仪，尚且能够润饰汉朝的天地。你们这些人还不是真正的王佐之才，威凤和文鹓也没有得到驯服。平定大风的谋略在于四方，哪里想到祸患竟从宫墙内部发生？身后的貔虎将士都已耗尽，食邑之臣纷纷袒露左臂，危险啊，只能仰仗苍天！寄黄明甫佥宪 很是思念故人黄小江。你做官三年，帛书荒疏；闽中的幽僻趣事，笑死你了，只有麦饭藜羹和薜荔衣裳。防榔不过南诏驿【原文疑误】，五岭的冰霜，如今已到了岁暮。诗篇还记得吗？吴门海风又起，吹动白色波涛。宿在石门晦翁读书处 石门环抱，云气沾湿衣裳；流水喧响在耳边，远离一切是非。海潮在夜里低语，梅花在戌时开放，等待看扶桑升起的朝日光辉。筹峰向南延伸，枫林向西展开；岩阁盘旋千重，平铺着青翠的山腰。看不见云中的踪迹，朱夫子尸祝能谈论吗？刘布衣【原文语意疑误】。悟道松 玉柱峰顶的悟道松，根株历经岁月，仿佛化成了龙。若与茅山左纽桧相比，便是大千世界中极其宏大的混沌之物。游丹青阁，读旧作而有所怀想，许黄门启衷。许黄门的风流文采已经看不见了，丹青阁却还存在。最令人怜爱的是那些佳句：车盘驿旁，黄牛和青山相伴，那究竟是哪一处村庄？太山三绝 巨灵山势盘旋，仿佛天门；日观峰顶还保存着玉册。向西经过黄岘，看夕阳落下；在碧霞祠南面，拜谒元君。秦始皇自称功劳无边，打算在古代帝王面前刻立空碑，又磨刻崔氏小篆三千字。哪里比得上开元十四年？苦苦思念太山的孙处士，《春秋》三传还需要有人编定。如今四海之内没有知己赏识，想要到哪一座门下去求取俸钱？读《汉书》四绝 邓禹多次陈说天下大计，论定功劳本应位列第一；云台的功臣、牛鼎【原文疑误】终究不是真正的防卫，汉室中兴再也不能依靠盐梅之臣。严子陵没有放弃在桐江垂钓，才力还可以比拟傅岩。汉室的规模和故人的情意，到头来只剩下糠籺，落为空谈。比不上辽东管宁【原文疑字】，安能如龙飞凤举般超出尘世？东京人暗自嘲笑三君子的风节，到了末路又有什么补益？建武年间闭关自守，表示没有外患；后来夸耀武功的人，却又开拓边疆。虎头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飞来吞食肉？西山的康居，三十年【原文语义疑误】。河道 金陵的物产，装上楼船，按州县流传的成例办理。钱财【原文疑有脱文】，圣明的君主身穿戎衣，天下没有盗贼。山东的河道躲避冰冻，水产稀少。龙湫

译龙湫的瀑布回旋而下，像愤怒的雷声；回风散成灵异的雾气，飞腾的青云倒挂，混沌中的白练仿佛断裂，尽是天孙织机上的云锦。沿溪看见白苹盛开 江水深，树叶落，才看见白苹花。千道山涧呈现秋日的容色，你自有你的美。不随着浓艳的李花分享春日之事，只愿接续寒梅，成就一年的光华。天台 崩落的急流转成瀑布，奔下龙湫；明亮的银河仿佛浮在雾中。履行险途，难道能没有伯昏无人那样的本领？却能随意往来游览石梁。读《松江渔翁传》在松江垂钓三十年，沐浴自身，涵养德性，心意飘然若仙。哪里能够做到心迹全都忘却？后来与女子在江心歌唱，敲击船舷。吕徽之 吕夫子一生意气不凡，隐迹于空山；春日采薇挖蕨，分辨弱小与强国，只独自持竿垂钓，却寄托着治理天下的才略。元代天台有一位戍卒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名，却有特别的美貌。千户长想要夺取她，她不答应。盗贼用刑具拘系她的丈夫；他在交战中阵亡时，看守囚犯的人称颂她的节义，把她的丈夫收殓安葬，并且抚恤她。后来才知道他们的意图在于这个妇人，过了很久还把她的丈夫关押在一旁。县令听说此事，妇人说：‘您因为我才落到这个地步，我难道能辜负您吗？’于是她抛下儿女，自己投到百步高的石崖下，落在柴立而湍流激荡的水中；死了几天，尸体仍未倒下。主管此事的官员听说后，便释放她丈夫的囚禁，并立碑表彰她的贞烈。那块碑在紫阳神化之处，如今已经荒芜得无从寻觅。我经过天台，寻访此事并凭吊她。台山的名媛，人人都为她悲伤。为节义舍身，千古令人怨恨美人命薄。谁说激流之中无人能够独立？戴着桁杨刑具的丈夫已经平安归来。赠族人栗斋侍御 露公的后代，世代多有贤才。侍御才华声名卓著，正值英俊美好的年华。总要经历风霜，才更显出容色；还期望你像大鹏一样奋击，直向秋天而去。青野堂落成二首 小隐堂建在青野之上，鹡鸰和鸂鶒刚刚来到身旁。安身正应学习周夫子庭前的草木，任其茂盛，不必费力剪除。不厌弃芳华，甘心沉浸于寂寞；江湖与廊庙本来就有相同的机理。政治清明之时正好兴复周道，要知道莘地的伊尹、磻溪的姜尚都是你的老师。《班玉杖歌》二首，赠木虚 阿罗掌上的这件物品，确实是千年之物，是蓬山上的绿玉枝。把它拄到中天，便能转动元气，使乾坤旋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主宰。你家的手杖具有斑龙的质地，十二星的精华，光彩奇异而多端。教它腾踏风云而去；王道平平坦坦，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至日 在沧江病中遇到冬至，欣喜地看到太平之国的日影渐长。还不能痛饮来酬答佳节，只怕妨碍身垂貂尾、梦见紫皇。江南的气候不同于京师，天道运行常常失时。柳条和梅蕊相互催促着迸发，蛱蝶和黄鹂却还没有飞上枝头。赠樗翁 樗翁在钓鱼的石矶旁、淘水曲边，独自抱着渔竿，戏弄沧海波涛。你是治理天下的老手，最终却还是自我珍惜。鼍鳄牵掣，鲸鱼翻腾，又能把你怎么样？送平厓侍御出使山东 你此去乘骢马，前往山海以东；心中怀着赤霞般的志向，捧持大明宫的使命。腰间绣斧横插着金柄，在白日青天之下，意气雄健。鳌峰、乌石只留下残存的芳踪，天府云台也不过是短暂游览。尧舜时代的山林，我姑且隐居；伊尹、周公的事业，你必须谋划。在孔林东面祭奠，龟山和阙里长存于天地之间。若要使我们儒者振翅高飞，就应从迷途回首，走向圣贤之关。八神之神长，呵斥封禅之文；鱼鸟之瑞，难道能符应七十位君主？是谁使先帝最终亲自巡幸？御帐中亲自统率龙虎军。殷浩坟前乌鸦在夜里啼叫，饮牛之人哪里还会再到鲁门以西？我惭愧像延陵吴季子一样，难道将要用佩剑去慰藉你的幽冥栖息之处吗？金陵咏 金陵的祥瑞之气郁然高峻，钟山如龙盘曲，阴殿敞开。万里山河环绕，陵墓宫阙的山脉延续千年，松柏都是栋梁之材。圣明的嗣君光耀辉煌，开创乾坤；靖难功臣都得到特别恩典。王、魏等人多有智谋，权势最为重要；伯夷、叔齐却因懂得时务而丧失首级。靖难之事相传是佛缘所致。九级浮屠用以报答诸天。琉璃之力已经耗尽，金银也花空了国库，百姓的身躯【原文疑字】承受了十八年。闽粤一带还在传颂汤大夫；他使残破的山河振作，使皇室车舆安定。当年腰间悬着金印，今日却在人间贩卖玉鱼。鄱阳之战结束，登记功臣。威武雄壮的中山王，位列第一。哪里知道汉家也曾一同使用武力？云台的次序颠倒，竟把元勋排乱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祭祀典礼：春秋两季祭享帝王。汉代的祭器上有光辉。皇、王、帝、伯，追究他们的功业、德行和战伐，究竟怎样？还是以揖让为长。何岭看杜鹃花 青龙、白虎，这些事并非幻象；石室丹崖，道路并不遥远。谁知一枕之间竟成尘土般的梦，青碧山中杜鹃花已经开遍。送人游新安 送你向南行去，婺星之源有三十二座山峰，云气的颜色连接着苍龙；白鹤不时往来，仿佛羽盖银幢从九天降下。岘山【刘守新作去思碑，刘元瑞撰文。感触时事而兴发情怀，姑且写下题咏之句】吴兴的霅水倒流飞上，菰草之下，菰歌正在悲唱。江汉之间有谁呢？羊叔子已在岘山先刻下了去思碑。蜀中歌【其六，补录】云涛雪浪，通向牛渚；遥远的飞槎，在天河中运行。芝殿蕊宫，连接栈道而起；成都如今已经远去，去问君平吧。山行看见懒椿 一株懒椿，和松树一样高长。美丽的花蕊在秋日翻动，红翠相间，香气可爱。还不知道谁更懒呢？在松树之间正好观看，躺在云房之中。南征 貔貅军向南出发，晋安门前刀剑如霜，万马奔腾。小小的丑类应当彻底消灭；天子的威势面向南方，正在整顿乾坤。君王向南顾念，仿佛深深忧虑，每每派遣材官镇守赣州。众多士人难道不能显出节义吗？诸位究竟为何逃进巢繇之中？将军自比霍嫖姚，然而豺虎仍在山南逞骄。有个人从前手持干羽，不出宫阶，就使有苗归服。官军不出兵，粤地山深险远，招抚之策年年白费心力。天子拍着大腿，思念诸葛亮；南中的孟获，定当成为俘虏。即使孙武、吴起亲自统兵作战，又哪里比得上仇览在蒲亭呢？鸣叫的枭鸟也会化成鸾凤，农具难道要销毁而铸成兵器吗？赣州城头鼓角悲鸣，清漳道上羽书传来。总领军务之人在哪里，深受众望？阳明夫子从群才之中脱颖而出。旌旗猎猎，横亘在红云之间；钲鼓声声，警告六军。壮士不要只想着收拾战场上的尸骨，五陵豪贵还在防备奇功。《少谷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九 明代郑善夫撰 序文

译《修江先贤录》序 史书是用来考察并取信于古人的；有国家就有史书，古代史书没有比《春秋》更可信的。《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圣人的文章简约而包容深义，宏大而公正。自秦人废黜封建制度以后，史官的记载逐渐成为孤立的专门之学；孤立就会遗漏，于是便有了纪事的书，有的按时代编写，有的按地域编写，都类似于地方志。自秦以来，凡一百多家史书，大体有四种弊病：不避讳就泛滥，若不泛滥又会遗漏。名实相离，叫作泛滥；有所畏惧而不敢直书，叫作避讳；轻率地相信传闻，叫作滥；见识疏浅而见闻少，叫作漏。这四种弊病出现在史书所记人物身上，都是没有体会《春秋》的义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补史官的遗漏罢了。我为《修江先贤录》作序，知道周先生很善于运用《春秋》的义理。贤者难道一定要出自某地吗？难道一定要出自《春秋》吗？艾先生所治理的是他的国。记录贤者而把他们系属于修江，是因为汉代《修江录》能够记录山川。起于汉代，是因为封建制度已经废黜之后。至于建置沿革，追溯到三代以前，是借一邑之文来统摄元始。统纪有五种称号：正、闰、伪、贼、簒弑。有时正定名分以统摄事实，有时舍弃事实以保全名分，这是采用宋庠的意思而折中处理。贤者分为六类：忠孝、事业、文章、特行、贞节、仙释。全书分为五类：正、续、附、别、外。所谓正，是正编；所谓续，是后继之编，“嗣”即相继、相似。所谓附，是依附他人而流传，就像附庸依附大国。所谓别，是另列一类，专门列举闺门之内的典范。所谓外，是因为其道与正道不同，故列为外编。称“公”、称“先生”，是乡里先生尊敬他们的称呼。记录人物时一定考察其履历，是为了不歪曲是非的实际。这些做法，都是运用《春秋》的义理。记录事实，就不会泛滥；名号明确，就不必避讳；分类清楚，就不会滥；义理完备，就不会遗漏。这部录只是补史官的遗漏吗？它已经可以称为信史了。《医林集要》序 我曾读《内经》，不能完全通晓，但颇能领会其中大意。自古以来，成与毁相互依存，阴阳有散有伏，百姓很少能保全生命，于是便有草木金石中的精华来护卫他们，并按照经义加以运用。因此，犀、羚、蚕、蝎、贯众、茵陈、狶苓、狗脊，以及酸、辣、苦、咸等味，神奇、臭腐之物，入口艰涩、牙齿难咬、蛰口、刺鼻之物，各自都有投合人体经脉、补益生命的作用。及至这些知识流传久了，人们不能探究其根本，任凭疑惑而各自擅用，于是经义又纷乱起来。到了仲景、李杲，才广泛著述议论，阐发其中的疑义，经义才重新明白。然而各地水土适宜不同，古今时运有别，加上庸医固执拘泥，人们仍然懵懂，不知应当遵从哪一种。成化年间，有一位王氏名玺的人，于是重新汇集各家学说的异同，沿袭时贤的长处，取其短处，约略归纳为大纲，而不违背经义。于是，阴阳相胜的机理、气运旋转变化的规律、诊脉切脉与攻下熨治的方法、宣通补益和平的方剂、木石药物和溲液药物的区别、药性轻重沉浮的数量规律，全都大体确定下来，书名叫《医林集要》，共若干卷。鄱阳胡公购得此书，刊刻出来公之于众，给人的恩惠实在广大。我起初患肺病，众多医生都给我用药治疗，直到过了一年仍未痊愈，难道真是药方不足以治好疾病吗？这部书的流行，是仁爱之心施惠于人的表现。有人说：“不能成为名相，就成为名医；两者作用虽有大小，建立功业、施惠于人、解除疾病虽然似乎不能相比，但仁爱的流传是一样的。”又有人说：“不善于做医生，没有比做宰相更好的；只是一个有所操持，一个有所放纵。”胡公名韶，当时任福建大方伯。《草木子》序 《草木子》是叶子奇所著。叶子奇是栝地人，博物多闻，通晓古今。元朝末年时局诡谲，他生于其时，隐居在龙泉的槎溪，以著述来彰明自己的志向。他去世后，知晓他的人所见到的著作有《范通》《玄理》《太玄本旨》各二卷，《诗》十六卷，《文》二十卷，《本草医书节要》各十卷，《齐东野语》三卷，《草木子》二卷。《草木子》成书于洪武戊午年狱中，考察上下古今的礼仪、星辰运行的轨道、阴阳五行生克的运转、海岳江河、异域罕见的物产、神鬼屈伸的道理、草木的变化、鱼虫中的奇异之物、律历推步，以及《易衍》的大旨、释老礼制的书籍，旁及六经的绪余，总的归旨都是相同的。《齐东野语》记载时事的得失、荒乱、兵灾和灾异，文章不避讳，而义理则以《春秋》为准则。古人称虞卿，说他不是困穷忧愁就不能著书；《草木子》岂不是善于处在困穷之中吗？所谓《草木子》，是说草以计时，木以计年，用来比喻他的生命，也为他的著述能够建立而感伤。有人说：“《草木子》的作者，是刘基、宋濂同时代的人。详细考察《诚意集》，却没有提到他；而宋濂为《太玄本旨》作序，似乎也不肯赞许他的才能。” “难道这两个人也会埋没贤才吗？”一般人轻视近人而尊重远人，所谓有知识的人观察世代，机心却会遮蔽自己的见识。从前扬雄撰写《太玄》《法言》和《州箴》，想要比肩圣人；当时即使刘歆一类人号称知己，也贬低他的书，后来这些书反而盛传于后世，好奇的人甚至认为它们比孟轲的著作还深奥。然而《太玄》实际上失于滞涩，《法言》《州箴》也有许多迂曲错误。如今看《草木子》，其中的义理极其精密，论说十分端正；假如遇到贤明而有见识的人来阐发推广，扬雄也会退避。它和《法言》《太玄》一同流传，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但有人又拿“只有鲨鱼胎生，没有无花之实，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以及贵贱之类，难道这些错误足以拖累它的成就吗”来责难。旧本共有二十八篇，今编为四篇《野语》，共三卷，现合为二卷。其七代宗孙溥将它刊刻流行，并合称《草木子》。古语说：“传扬先人的美德，是仁。”书刻成后，晋安郑善夫为它作序。正德丙子年夏日。

译《重修南湖郑氏族谱》序 旧谱依照欧阳氏的方法编写世系图，每五世提列一次。我私下认为，每个人身上各自具备五世血统；五世一提，就会使高祖、玄祖的世次发生抵牾，使兄弟失去伦序，而且把儿子的名字列在父亲之前，把孙子的名字列在祖父之前，义理上不能作为规范。如今斟酌采用苏氏的方法，以父子为一世；父亲列在上面并称排行，以明示兄弟关系；称爵、称公，称号则用谥号。子孙列在下面并称名字，以明示父子关系。谱册一定要有真实记录，以表示可信。传、赞、铭、志都要具备本支内容，详细记载亲近关系。对于贤者，即使关系疏远也要完备记载，这是尊重贤者。出家为僧、为道者不列入世系；女子出嫁后失节者不列入，这是与之断绝关系。出嫁妇女以及失节者不入其夫的世系，既已与丈夫断绝关系，就列在儿子名下，以表明天下没有无母之子。女子守贞、妇人守烈节的，把传记和墓志附在她父亲名下；妇女守节而贤德的，附在她丈夫名下，用以劝善。谱册附列祠堂制度，礼仪节文附列祭田，并附列家法、家约，这是礼制完备。郑氏出自唐代别驾莆南湖淑公，是闽中丞元弼公的后代，传到第八世源深公，迁居三山；如今那里的一座墩也叫南湖，是不忘自己的来源。祠堂始建于源深公，是重视始迁祖；以四世祖天祐公配享，是推重其功德而设立。有附祠中因无后代而祔食的，是体恤无后代的人。善夫近来到了莆地，得到元弼公以上的谱牒；到了仙邑，又得到八虎以下的谱牒，于是沿途拜谒祠墓，会合族人，如今增补并详细说明。居住在三山南湖的十世孙善夫谨记。佥事顾箬溪平定盗寇序 古人说蛮夷强悍轻躁，容易产生怨恨；如果因变乱而控制防御失当，他们就会依凭岩洞山峒相互呼喊，如蜂群聚集、蚂蚁杂处，无法梳理整治。这是风气造成的。瓯闽是古代百粤之地，潮州、漳州的深处背靠大海，多有大山，山岭连绵而深险；山口狭小，中间漫延而上、上广下窄，尖锐曲折数十里，鸟道荒芜，行走时肩膀都不能并列。世代只是蛮夷占据之地，而强悍狡黠的亡命之徒往往逃入依附，成为州郡的祸根。官兵到来，他们便凭据险要，投射箭石，像狐狸一样窥伺埋伏，凭逸待劳，使我们疲惫不堪。危急时便移山蹈海，把崎岖险阻、浩荡水泽看得如平地一般。几年来文武官员反复谋划，攻伐和招抚并用，然而力量耗竭，祸患反而更加滋长。大概进攻没有方法，就会我方离去而他们又回来；招抚没有信用，就会早晨听命而晚上反叛。朝廷对此深为忧虑，于是命三省的军队全部出动，像割草、捕兽一样将他们剿除。于是佥事顾君奉命简选军队，十月初吉日在潮州检阅军队。顾君到潮州后，号令十分严明，防守十分清楚，辅佐将领十分贤良，甲士全都受其统领，阅兵选择适当时机，行动依据战机。正月誓师，进军驻扎在饶平。于是收取箭矢，灌水逼迫，攻破大浐，捣毁木窖，铲平泥垒，消灭渠魁二十人，俘获其余全部人众。从潮州以南，大概先使漳州、赣州的声势和气势受到挫败。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果断却不自矜；果断，是因为不得已；行动时不显露行动的形迹，排斥敌人却不显露手臂，反复施为却使人无从抵抗，执掌胜势却仿佛没有兵器，凭此取得胜利。顾君是浙江西部的书生，一旦执掌兵权投入战事，面对强悍轻躁的大敌，竟能在事机发生之前决定全胜，用来堵住那些只会讲章句的文士之口。俗话说，穿着章甫缝掖之衣的人不能谈论兵革，难道完全如此吗？顾君的才智足以成事，果断足以立功，体恤足以安抚百姓，文章足以治理天下。这一件事已经足以说明全部，难道不是使奔走的战马停下来耕田施肥吗？潮州郡丞林侯为顾君叙述功绩，希望我这一类人加以宣扬。次年正德丁丑年秋七月某日，晋安郑善夫为之作序。《太白山人漫稿》序 《太白山人漫稿》，是我的朋友孙一元、字太初所作的诗。所谓“漫”，是触景而成声，无所谓有意也无所谓无意罢了。太初是关西的豪杰。成年后进入太白山做山人，后来又进入终南山，泛游恒山、泰山，沿着龟山一带，仰慕宣圣的遗风，停留在邹鲁郊外。过了很久，他越过江淮，南下吴越，戴鹖冠，穿布袍，独自站在万物万象之上，志趣孤高。那些踪迹高远、身影超脱的人，难道只是因为认为世间无事可为吗？等我读到他的诗，只见其诗悲壮奇崛，感慨激昂、奋发有力，最终又以冲淡和平调和它，仿佛神龙潜在深渊，变化不可测；一旦遇到时机便兴起，乘雷云而降雨天下。唉！这难道是忘情遁性、只为犁田乘舆而来祭祀的那类人吗？有人说：太初离开亲戚，远离坟墓，游历于世俗礼教之外，和名教或许不相合，这是什么话？孔子说：“我孔丘是东西南北四处奔走的人，还想住到九夷去。”庄子越过齐国，前往越地；管宁迁居辽东；孙明复隐居在泰山南面；邵康节离家进入洛阳，四十岁以后才娶妻。古代贤达流寓外地，总是一定有自己的作为而后安居，难道只有太初如此吗？又有人说：吴越之地的人尊重文人，很容易在那里获得声誉。太初拿起笔来修饰才智，显得卓异高远，似乎有终南山捷径可走。凭太初的才华，只要稍稍抑制自己来适应当今社会，到哪里不能通达？可是他甘心寂寞，终其一生去追求无端的功名吗？我曾与太初乘月泛舟洞庭湖，高歌《渔父》，傲视一世，似乎胸中没有丝毫芥蒂。又曾和他躺在西湖之上，看见他呼吸深沉，时而如同天壤，时而如同地文，其中本来就有得道之人的气象。我听说没有欲望之后才能应对世事，如今那些应对世事的人，哪里能一一议论得尽！《漫稿》共若干篇，我为它作序，使稿本得以流传；既然称为“漫”，本来就会流传。太初并不参与此事。《子通》序 《子通》一书，是我获罪卧居长安时口授给林璧的；每讲一通，就命林璧记录一通。住了两个月，林璧离去，讲授和记录也只好停止；后面的篇章没有人来听讲，于是不能继续记录。这部书是在一时应答之间写成的，颇有言语上的毛病；叹息之辞哪里能够完全表达我的意思呢？不过，它确实是我独自体会到的心意，再由口中表达出来的。只是如今应试求仕的读书人，对此学问并不实行，所以林璧也背离而去。唉，这门学问已经隐晦很久了！旧有习气胶着人心，实在顽固。我哪里敢希望世人还能有余力了解它呢？不过，我不愿成为沟中的枯骨；千年之后，也许还有知音，所以我等待千年之后。嘉靖元年春三月二十四日，求志斋夜坐，偶然翻阅此书，记下说：“所谓‘子’，是四子；所谓‘通’，是通达义理。”

译送王子北征序 双林王子将要北征，十月初吉，我在新亭之上设酒为王子饯行。王子说：“诸位君子大概是要使我逃命吧？”郑子晋说：“你如今可以迈步向前了。前些日子我梦见一群羊长了角，你或许就是那群羊中领先的；有个人梦后为我解释说：‘羊是吉祥，羊长角，依文字形体看就是“解”字。’你将要先于群祥而兴起吗？又按《兑》卦来说，兑属羊，兑正当秋季。你此次起行，或许就在秋季吧？如今我的梦应验了。此前癸酉年，我梦见你的兄长；我的梦应验，也与你没有不同。为什么王家的子弟屡屡进入我的梦中呢？从前商宗梦见傅说，依照梦境找到了傅说，得到傅说后，于是使殷国大治。如今皇上修明德政，商宗大概梦见了像傅说这样的人，将要访求并礼聘他，以使天下大治。王氏兄弟就是这样的人吗？王子擅长天文，贤能近于圣人；我看见你的才华正在汇聚、深厚，已经积累得很丰富，声名也传得很远，时机和日期已经到了。我从前在春曹任职时，是接待宾客的旧人；如今虽然蒙受某种【缺文】，从前也曾参与过华丽的观礼。难道你不会给我带来吉兆，使我将要受到天子的聘用吗？你如今沿途游历四方藩篱，吴越、淮、徐都将经过；梁、楚在西面，燕、赵在北面。眼睛将因之闪耀，耳朵将因之倾听。当武皇在位时，天上地下充满毒害，百姓忧苦不安，凡是辛酸苦咸之味，没有一样不存在。把它们调和在鼎俎之中，用来奉献给天子，就在这次出行中吗？”王子兴起而说：“唉！还没有放牧，羊已经在圈里；还没有射猎，鹑已经在烟囱里。我将要痛恨鹑和羊的驯狎，我急忙劝说它们，它们能够回答我说：‘古语说，心志游于上位，便会确定亨通；潜藏的志向无边无际，上天会赞助它的吉祥。’况且，二三位朋友与你交好，彼此以情义相约，彼此帮助以消除忧患。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话来赠给你呢？”二三位朋友举起酒杯上前说：“您没有见过对着剑首吹气吗？”除此之外，不过是一声轻微的气息罢了。郑子预言王子，是梦未必应验；但为王子作出的祝愿，却一定会应验。于是王子记载了我的话，便北上出征。《前丘生行已外篇》序 前丘生，是我的朋友傅子。篇名为《行已外篇》。每年编成一卷；乙亥年，他与我交往，我赞赏他，便记录下他所作的诗篇。起于乙亥年，也就是起于我与他开始交往之时。前丘生的诗深远、精致而潇洒，多由性情抒发；无论写江湖、林壑，还是神仙、隐逸，都能直接达到其中的精妙之处，大概本来就是超出尘俗的人。他一生的志向不专在词章，然而他的诗实在可以上接魏晋，下与武德、天宝之间的诗歌抗衡；大历以后便不必再论了。我确实喜爱并仰慕他的诗，他不能使我忘情的，难道就是这篇作品吗？前丘生日常与人切磋的内容，都见于《外篇》。除了我以外，其余都是豪杰之士。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难道竟要因为辞章而使自己陷于困境吗？《诗经》三百篇说“思无邪”，这是我们夫子的话。前丘生已经进到这个境界了。他由性情发出，所以称为“行已”；表现于文字，所以称为“外篇”。送夏方伯赴浙江序 明朝拥有天下，设置十三省，各省以左右布政使统辖，这就是古代的方伯。方伯所辖土地数千里，省中的属官以及郡、州、县长官，凡是谋划议论，都由方伯主持；天子的政令教化，由方伯向天下宣示；天下的财赋和百般供给，由百姓出纳，也由方伯处理。方伯的任职确实重大而且专一，不是有声望的人不能升迁，不是有才能的人不能治理，不是有德行的人不能镇抚；不像其他官员只承担治理和镇抚的一般职责。由此更可见方伯的艰难。夏公某是我们福建的清廉官吏，风范操守严肃清正，不久天子派他任浙江方伯，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和才能吗？浙江统辖府十一所，土地三千里，属官众多，财赋占天下三分之一；天子的政令推行一定以这里为先，又不是其他省份可以相比的。夏公将怎样治理它呢？我听说夏公过去以御史身份巡行此地，庄重严明而练达干事，如今的成就更加显著。他治理我们福建所采用的道理，正可用来治理浙江；何况已经治理过的地方，难道还有不能治理的吗？天下评论各藩镇，以浙江为首；我看将来评论各藩镇守臣，也一定以夏公为首。萧司训还永丰序 萧子佩在福建各县任教三年，心中并不快乐。一天，他召集诸生说：“我宁愿劳苦自己的形体而使志向重新纷乱，也不肯顺应时命。我还是回去吧。”有位年长的学生长揖进言说：“先生学业明达，品行已经成就；在末世能够留下德行，任职于学校，已经有所获得。您为什么还要受修养名教的束缚呢？”萧子说：“你是想让我成为祭祀用的牺牛吗？还是想让我成为在泥涂中拖着尾巴的乌龟？我的智慧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不要说我已经衰老而且气力将尽。”于是他低声吟唱：“阳山啊高耸，景风吹来啊山色丰茂；采摘芳草啊满满一捧，姑且在山中从容自得。”又吟唱：“恩水啊潺潺，鸿雁飞翔啊直到远天；高地有桂树啊低湿处有莼菜，人们大多圆滑昏浊啊，我厌恶为他们经营园圃。我的心志难道不会改变吗？议论也传不到朝廷庭院。”他离开那天，只有一张琴、一把剑和几套图书，没有多余之物。郑善夫说：“道不能兴盛，世世代代又不兴道，那么至人的德行就会隐没于当时。深深扎根而安于极处，却不能让人听闻，这就是所谓似是而非的光耀。因此说：万物不妨碍自己的本性，世俗不丧失自己的天性，所以不损害生命。能够不为名声而殉身，萧子正与我的一贯看法相合。” 送魏员外序 正德八年春二月，大中丞彭公治理蜀地，因军饷不足向朝廷请求。大司徒孙公议定转运楚地粮食以供应蜀地，请求让员外魏君前往办理。彭公是因为蜀地盗寇，孙公是因为楚地粮食，特意委派魏君，责任重大如同大事；魏君前往楚地，负担也重得像背负重物。有人说：士人在朝廷任职，三年可以封赠父母；父母去世后，还可以在墓地享受祭祀。魏君是楚地人，早晨完成朝廷交办的事，晚上就能把天子的命令带到先人面前；出行而在情感上欢喜，劳苦却满足了自己的私愿。又有人说：大夫出仕不能兼办两件事，公事在身不能窥顾家事。《诗经》不是说过吗？“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父亲。”闽人郑善夫把这两种意见都拿来为他设酒饯行，说：圣王尊重公义而厚待人情，志士敏于公事而把私情放在后面。您应当在这两者之间权衡。虽然如此，君子也有必然要采用的人情，也有必然要体恤的私愿。近来刑臣煽动祸乱，九洛盗贼兴起，齐、梁、楚、蜀的废墟中，被兵祸消灭的占十分之三，被盗贼聚集的占十分之九。朝廷招募士兵、选拔将领、搜集金钱、筹措粮食，三年之中内外都已空虚，盗寇却没有减少多少，原因在哪里？有志之士难道能够在施用人情时完全没有私心吗？不能。将来你到了军门，把这些话告诉彭公；回来后告诉孙公，再转达给天子，一定会有成算了。这就是我诚惶诚恐地把私情托付给魏君的原因。

译送张巽所先生赴大宁序 甲戌年秋天，巽所先生将要出任大宁博士，他的学生郑善夫在泉山夫子那里议论说：“巽所先生学问广博而通达，操守耿介而不随群，笃实于文章，尊崇六经以及孔、曾、思、孟的著作，周敦颐、程颢、朱熹所载的格言；至于其他各家，以及鬼谷子的雄辩、洁宼安施齐丘、百家的喧嚣、七十二子的著作，全都屏弃而不加编次。这样，他的文章自然合于义理，三次参加礼部考试，曾在青田任职一次。青田地方偏僻，风气浇薄；浇薄便没有操守，偏僻便不够广大，人们习惯于琐碎细务，惊骇于新奇的文章。这就像在洞庭湖旷野奏《咸池》之乐，开始时惊惧，中间便懈怠，最后反而迷惑愚昧。如今大臣了解他，向天子进言；天子也了解他，于是升调他到大宁。大宁是武地，巽所却是儒官，他此去究竟要怎样处置呢？”夫子说：“唉，确实如此吗？我听说大宁左边拱卫太行山，右边控制大都；黄金台高耸宏伟，就是燕昭王礼遇郭隗、招致乐毅的地方。台下有易水，水流浩荡，就是燕太子丹穿着白衣送别、激励荆轲的地方。直到今天，那里的气势仍激烈而悲壮，当地风俗强劲而重义，容易感动。我们国家教化已经形成，当地人已经在文采方面互相融合，不再像先前所说的偏僻浇薄；成就还是损益，全要看巽所怎样施为。” 近来恶少聚集呼啸，杀人多得堆成丘，高梁、淮、蔡一带播荡成为废墟，因此今天的武事教化不可稍有忽略。将来或许有像荆轲、专诸那样的人从他的门下出来，分担祸乱变故的忧患；或者有像韩琦、范仲淹那样的人从他的门下出来，鼓舞天下太平之盛。这就要看巽所的作为了。善夫，把这些话告诉巽所，并命我写下来，使他用来增益自己。《寿图》序 借寿礼进献图画，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图画是用事物来显明祝寿之意。古人祝寿用言辞；如今祝寿则在言辞之外再加图画。因此有各种寿图：兰桂图、沧海图、龟鹤图、松柏图、冈陵图，都是固定的题材。只是子女为父母祝寿时，情意从言辞中荡漾出来，言辞又从事物中荡漾出来，恩情深厚的便更多了。我为表兄李录甫的父亲菊坡先生祝寿，画作《椿萱图》，并且把芝兰、松桂、山海、龟鹤、蝙蝠、麋鹿之类无不画入其中。图画完成后，率领儿子和弟弟在堂下拜祝。依照图画的内容祝了三遍；远近亲属全都到来，各自举酒祝寿，也像先前那样祝祷。酒喝完后，请我用言辞赞美此事。我与菊坡先生和夫人有外亲之谊，又有内亲的关系，怎么能少说几句呢？说出来，情意就真实；情意真实，言辞虽多也不泛滥；不泛滥，就可以书写下来。因此写下这些话。《绣岭草堂六咏》序 少司徒二泉邵公以奉养亲身为请，向天子请求，获得恩准归乡赐休，在惠山绣岭之间读书，编草为堂，时常触景赋歌。人们看见他自得，君子在他归乡这件事上，看见他类推恩赐的本性；在他吟歌自适这件事上，看见他警惕艰难的情怀。已经享受俸禄而不违背亲身奉养，是性情的极致；已经获得闲逸而心中不忘国事，是情感的极致。性情达到极致，是道的关键；情感达到极致，是义的枢纽。这样以后，才知道什么是纯粹的臣子和纯粹的孝子。如今凡是有君主、有父母的人，都可以由此受到感发。善夫曾做公的小吏，蒙受公的知遇，所以既为草堂作序，又作六首诗，让幼童歌唱，用来表达敬意。《刘氏祠堂八咏》序 刘氏在潮州兴盛，从刘允开始。刘允使他的家族兴盛，是因为贤能；他大大得到潮州人的尊敬，也大大得到程乡、循化人的尊敬。世代享受潮州人的祭祀，实际上就是以刘氏祠堂为祖祠。最初是刘允的三世孙中允少集建立祠堂，又配祀刘允的两个儿子龙图学士昉、光禄景礼。祠堂在城东湖韩山之后，湖山秀丽而【缺文】。宋、元、明三代，祠堂随时修葺或倾圮。弘治年间，十世孙继善遵从诸父琯文的命令，于是与昉、景二宗的后裔共同重修。祠堂修治完毕，设置坛场和堂室，安排宗庙次序；远近各支都分别执掌职事，衡量礼仪器物，百种笾豆都光洁，牺牲和礼象鲜明于当时。于是按时举行春祭、秋祭，选择柔嘉之物，恭敬地清扫；水陆产的腌菜、肉酱，阴阳各类祭物无不合乎时令。至于创建祠堂原本已经很奢侈了，他们还说不足以作为训示，这是在赞扬其美德。于是有显名闻人的八首咏诗，用来彰显他们的美德，使教化的光辉永不被忘。郑善夫听说后说：“君子的德行流传深远，我从这座祠堂中看到了人的道理。能够重新创始，是完备；知道美德，是明智；能够传承重新创始之功，是义理的彰显。器物完备，是礼制周全；知道美德，是智慧的修饰；能够传承，是爱的根源。义理彰显就能祭祀，礼制周全就能恭敬，智慧有修饰就能建置，爱有根源就能亲亲。” 这四种善行，是上天所赐。我听说天道使善行得到增长，必然使其丰盛。刘氏享受这份善行，也会有丰盛的福报吧。” 《悠然亭》序 我曾观察过：逃离尘世、寄情泉石的人，往往有被废弃而心中不平的情状；终年在官场奔忙的人，往往有舟楫失控、跌落水中的恐惧。两者都被穷达所拖累，因此没有真正的自在。闽地义溪的泉石偏僻荒野，正是逃离尘世的人不会舍弃的地方。陈堪在这里建亭，命名为“悠然”，他将不会有被废弃而心中不平的情状吗？确实有陈堪这样的人。从前陶元亮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眷恋故园的松菊，飘然远去。他大概不让穷达拖累自己的真性情，因此保全了生命；所以采菊时看见南山，心中自得。陈堪是没有穷达之累的人吗？没有牵累，就没有外物；没有外物，就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就没有什么不自在。因此，万种色彩与眼相合，万种声音与耳相合，万种气息与精神相合，万般变化与形体相合，而心便自在了。可是人的心志并不坚固，时间久了就会改变。陈堪啊，你不要厌倦山中栖居而想着乘舟驾长风；否则就免不了有舟楫失控的恐惧。请你谨慎些。《林下增恩》序 “林下增恩”，为什么这样命名？是为了记载荣誉。陈公离开官场归乡已经十年了。新天子推恩于年高而退居的臣子，按惯例晋升官阶为朝列大夫，仍保留原来的俸禄。若说这是拥有金印紫绶的尊贵，有上下大夫的区别，有不必再烦劳于官职守任的自在，有乡邦的光荣吗？并不是这样。我对陈公来说是乡里的后生，颇为了解他的早年。陈公归到义溪时，乡人惊讶，纷纷议论说：“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归来了？”等到朝廷以恬淡退处来教化天下，我们同乡中能够以陈公为榜样的不到两三个人。乡人又纷纷议论说：“某人和某人，不肯像那些夜行不休的人一样，能不辱没自身的很少。”这就是陈公独有的荣誉，也是人们用来荣耀陈公的地方。考察陈公的事迹，可以作为风教；既可以作风教，也可以作诗赋；既可以作诗赋，也可以流传。这些诗由陈公首先倡导，朝野大夫士都倚诗唱和。大家赞美他的荣誉，我另有话来发扬它，也借此自我勉励。

译《寿蔡母诗》序 蔡母二十九岁时生下浩，浩四岁时丈夫去世。她辛苦抚养浩，接近二十年。等浩显达后，又过了十年，终于能够承欢于母亲。母亲的心这才不再苦，既欢喜又不苦，这就叫享受上天的和气，也是长寿的原因。君子说：“浩的显达，是为了使母亲安乐，是上天赐给她的。”善夫是浩的晚辈亲属，所以在蔡母六十岁时详细叙述她的德行，赋作《南山》篇，共十六句。《叶古厓集》序 《古厓集》收文若干首，今古诗若干卷。作品有时狂放怪诞，有时雕琢深刻，有时粗疏而自矜，有时枯燥或湿润，错杂而不相类，但都用清新高扬、和蔼可亲的气韵加以调和。我曾辨析他的音节，多数纵横于唐宋之间；只有五言近体诗最像杜甫，大概也只是舒展充满自己的性情罢了。杜甫的诗浑厚包容、深沉澄澈，千姿万态，兼有古今之长；别人有所不足，他却绰绰有余。他又善于铺陈时事，精深到即使写满千言也不衰竭。世上学习杜甫的人，辛苦一生，往往只能得到他的一肢半体。杜甫确实难以学到！黄庭坚最接近杜甫，但还稍逊；陈师道的散文远胜黄庭坚，但气力赶不上；简斋清简而少有浑融。宋代诗人学习杜甫，没有超过这三个人的，竟然如此，其他人还值得谈吗？我们福建的诗病在于萎弱，多用陈旧语言；陈旧语言损害声调，萎弱损害气势。它距离杜甫，就像臣民从偏远乡里到京师，声息相隔最远，所以学习杜甫比中原更加困难。若不是豪杰之士，很少有人不被地方风气侵染，更何况最终达到杜甫的境界呢？明朝初年如林鸿、王偁、王恭、高廷礼等人，远远脱离群体而独立，距离杜甫还很远。叶古厓也是福建人，我读他的诗，认为他就是所谓的豪杰。我私下曾评论他的诗，像春天空中飘游的柳絮，随着温风飞扬，冲过枝条，附着叶片；虽然缺少浓艳绮丽，却自然有一段丰神。如今他已经走到京师，越过浙江，渡过淮河，渐渐踏上北行的道路了。还要再谈地方风气吗？有人问：“他与明初那几位诗人相比，和古人怎样？”我说：“诗道如花，若论品格高下，色泽不如香气；若论逼真传神，香气又不如色泽。”古厓姓叶，名元玉，是清流人，任潮州守时是古代的良吏；他的详细行迹见于长汀李贞夫先生的记述。某年强圉赤奋若相月。明撰。《少谷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 明代郑善夫撰 记 《唐石墓田记》正德十一年春，巡按监察御史胡公文静开始在建阳置办朱晦翁的墓田，以此崇尚正学。墓在县西唐石大林谷九顿峰下。先前考亭朱氏第九世孙洵澍聚集若干田地，与居住在唐石、负责守墓的人用来办理每年的祭祀事务。守墓人换代之后陷于困窘，田地不能供给，年年祭祀也不能照常办理。后来又换了几代，仍没有恢复。朱氏的道存在于人心之中，人心中有美好的东西却不恢复，难道能说这是崇尚文教吗？古语说：“不肖者废弃它，贤者兴起它。”胡公到任后，立即对此警惕，命令有关官府拨置若干亩田，交给守墓者按时祭祀，每年缴纳若干公赋；又命令有关官府不得雇役其人。这样每年就有积余，不会陷于困穷；官府也不会任意变更，积余还足以准备祭品。这样祭祀没有不按时举行的，器物没有不完备的，凡是坏墙、朽柱、倒塌的椽木，没有不整齐修葺的。黍稷已经成熟，百笾已经充盈，牺牲和腌菜丰盛整齐，礼仪庄重而有光彩。唉！朱氏的道理就是这样吗？真是光明啊！凡是祭祀有公田而世代不废的，只有孔氏的后裔以及释、老两家是这样。然而释、老之祠，往往是愚夫愚妇拿出钱财来祈求福报，主管官府雇人供役，从不宽免；而贤者的祠祀却常常被斥责而废弃，甚至还想拆掉他们的居所、焚烧他们的书籍、排斥他们的教道，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只是记录他们的孙子，提升他们参与祭祀的资格，免除他们的劳役，使百代之后仍有尊崇而没有衰减，像朱氏这样吗？正邪的区别，难道竟如此悬殊吗？胡公治理福建，首先想到的就是整治朱氏墓林。君子说：“从这里看见人心了。”考亭朱氏十几世孙烜有一天来到少谷，请求我记述其大概，刻在石碑上，以使人永远不忘胡公崇尚正学的美意。十一月初吉，晋安郑善夫记。《禹穴记》禹穴在会稽山阴，从前是黄帝藏书的地方。禹治水来到会稽山，在穴中得到黄帝的《水经》，按照它施行，后来水土才得到平治，所以称为禹穴。世人没有谁能详细说明它的所在，有人说就是今天的阳明洞。又有人说，禹平定水土后，在涂山会合诸侯、考核功绩，不久去世，于是葬在会稽山的北面，所以山叫会稽，穴叫禹穴。直到今天窆石还存在，这种说法或许是真的。又过了两千多年，司马迁来到这里探访禹穴，回去后写成《史记》，文章灿然，成为百代之冠。论者说，这是山川对文章的助力。又过了一千多年，晋安郑善夫与山阴朱节、王琥两位先生再次来探访禹穴，寻找黄帝藏书的地方，于是观赏梅梁，抚摸窆石，看见先圣先王的遗像，在菲井之上找到了禹穴。他们徘徊瞻望，想起禹住卑宫、吃菲食的事，不禁叹息而兴发感怀；又想到禹执守中道而运用智慧，想到他与皋陶、契、稷等贤臣共事，又为之怅惘而若有所失。自从禹的遗迹以来三千年间，游览者不知有多少，但只有司马氏显明了山川能够激发文章的作用，也只有司马氏做到了这一点。三千年才在山川之间得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却只是凭文章显名，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山川只能用来使人的文章焕发光彩吗？世上有不写文章的人，对于山川又能取得什么呢？自古以来，圣人看见随风转动的蓬草便制造车辆，观察游动的鱼便制造舟船，得到《河图》便创制卦象，依据《洛书》便制定法则，都是从万物中取得启发的。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样啊，日夜不停。”我到今天才知道应该从山川中取得什么了。古人登高必作赋，我不能作赋，姑且把我的话记在这里罢了。

译石龙书院记 石龙书院在紫霄山中，山势高峻险阻，林木茂密，豺狼虎豹聚集在那里；开辟此地并居住下来的人，是石龙黄先生。黄先生在京师时，曾和王湛二位先生讨论圣学，听到了圣学的宗旨，于是约定在幽深之处建造屋舍，等待二位先生来共同居住。我当时住在吴地，吴地是东南的交通要冲，得以接触很多士人，所以先见到了黄先生，后来又见到王湛二位先生，听闻他们所说的圣学，惭愧地鄙弃自己平生郁结不通的学业，回去闭门五年，仍然茫然无所适从，于是又走出山门，奔走四方，寻找所谓的三位先生，希望有人能够成全我的志向。因此经过会稽，探访禹穴，登临阳明先生的居所，却没有见到人。于是向东走到天台，向南进入雁荡，才又在委羽山南面遇到黄先生，谈起平生经历，欢畅极了。黄先生说：“我从前所说的书院已经建成了。”于是我们共同居住了十多天，白天交谈，夜晚休息，我完全听到了从未听闻的道理。唉！黄先生大概真的成全了我的志向……唉！这种学问自孔子、孟子以后，一千多年中真正有所成就的，只有濂、洛几位先生；其他那些用心于典籍、揭示日月般的道理而前行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我们有幸继承了断绝已久的学术声响，今天正是相会的时候。然而一念之间犹豫不决，竟然会蹉跎一生，唉，这是多么可怕啊！如今我想在纷乱的尘世中安定心志，约定再过三年，我冲破官场束缚前来，你请空出一张床来等我。扬子云说：“身处夷狄之地就应当进取，处在门庭之内反而要把他斥退。”从今以后，我难道还不更加有所畏惧吗？书院共有五间房屋，中间是凝道堂，东边叫幽赏，西边叫寓远，它的窝室叫虚白，东轩叫天风，西轩叫空翠。之所以称为石龙，是因为黄先生的祖先住在洞黄山下，那里有湖，湖中有一块形状像龙的石头，生在湖底，水干时便显现出来，所以叫石龙。游北山记 北山距离黄岩澄江六七里，到了山脚，岩石高耸，有一个高大的洞，叫小有空。天气晴朗时，每逢起风，声音便从洞中传出，因此又叫天风门。山以洞而著名，所以又叫灵岩。岩下有瀑布，水声琤琤，流下注入溪川。从前朱晦翁和杜方山在南湖上讲学，因为这条溪的形状与樊川相似，所以命名为小樊川。后来有杜清献、杜司农起而发扬它，所以村子叫杜村。岩石上方是山岭，叫招仙岭。向东转为山崖，水深百余丈，崖中有龙穴，深潭叫龙崖。崖下有亭，叫二公亭。上面有山谷，叫芝谷，气候温和时便生长紫芝。山谷曲折成隘口，青色石壁交错嶙峋，泉水涓涓从石缝中流出，那里有少谷亭。再向西是鹫峰，山峰更加陡峻，林木更加浓密，紫色云气凝聚在天边；向北俯瞰赤城，向南面对雁荡，向西远望括苍，向东直到沧海深处，因此又名紫霄。泉水甘甜如饴，源头在峰顶的一处潭中，时隐时现，就是志书所说的影迹潭。苍茫山野交界处，黄先生的书院就在这里。我当时向东游历，访问黄先生的住所，两次住宿后便定下游北山的约定。我们登到最高处，深入幽谷，又住了两夜。当时大雪压山，蓬蓬的风震动屋舍，猿猴白天长啸，熊和犀牛夜间怒吼。我和黄先生披着粗毛衣，端坐在万仞高峰之上，砍松枝烧木柴，共同参订《周易》，飘然有仙人之态。唉！自从我成年以来游历名山大川，所谓四种美事与两个难得的条件，常常不能同时遇到，偶尔相遇了，有谁能像黄先生这样呢？时局艰难，岁月流逝，身处穷荒远海之地，能够使我安于寂寥而忘却羁旅的人是谁呢？我听说，面对危难、履历艰险，是为了居于仁德。我游北山，从黄先生那里得到了陶冶性情的道理。同游的还有芝谷子空明山人，以及城林益庵。思牧防记 台州古称风俗节义之地，民俗接近质朴，风气刚强，百姓容易奋发而崇尚义行。浙东浙西数郡浮华繁盛，而台州全然相反。等到这种风气败坏，众人便相互苟且偷安，又相互攻讦；彼此不能相容，以至于聚集徒众互相攻击，诉讼牵连妻子儿女而不能了结，甚至连接械斗，死在牢狱中。有悔悟的人，还吹嘘说：“豪壮啊，豪壮啊！”狡猾之徒则不断滋长成为盗贼；愚昧的百姓若治理急迫，便纠集党羽捆绑长官；若治理宽缓，便日益走向衰败。至于其中的君子，有的反而割断廉耻的藩篱，为这种行为助长。因此治理这片土地的人，不是说“百姓顽固，不能接受我的教化”，就是说“官吏奸邪，败坏了我的政事”。这些百姓本来是三代的优秀遗民，难道今昔竟相差到这种地步吗？我听说：“治理百姓如同牧马。”要调和它的嘴，顺应它的常性，放宽它的缰绳，按时供给饮食。马尚且是异类，固然可以驯服它使它奔驰，何况是人呢？如今却看那些马的装饰、鞭打和防范之法，烧灼它、刻削它、使它饥饿、使它口渴，然后说“世上没有良马”，难道不是自己不加思考吗？金陵顾华玉，才识、志向和节操兼备，任县令时很有声望。后被征召为天官郎，按资历久后出任开封知府，因触犯宦官权势，被贬居岭南三年，才重新调任此地。顾君到任后叹息说：“百姓困敝已经很久了，没有别的原因，是治理他们没有方法。”于是召来父老并教导他们说：“你们就像我的孩子，我就像你们的父母。从今以后，我将和你们一起洗涤更新自己；不遵从的依法惩治凶恶，振救衰败，彰明劝善惩恶，培养廉耻。”政令施行还不到一年，六县的风俗便归于正道。郡中原有一座供官员燕居的屋舍，久已破败，顾君整修更换窗棂椽桷，修砌粉刷，间杂使用瓦砖，四周环绕花草树木，旁边有几十株松树，高达数百尺，盘曲的巨石高大危险，可以在上面建亭。远处的风吹来，松涛发出虬龙般的声音。有人说：“这些松树是元代至大年间赵某所种。”也有人认为确实如此。当时教化还未纯正，风俗尚未改变，百姓仍有乖戾之处。顾君退朝后点燃蜡烛，坐在其中，因郡中情形不佳而不高兴。小吏报告说：“已经三更了。”顾君说：“我正在思考我早晨所处理的事情。”

译漳州重新府治记 嘉靖二年春二月，漳州府治建成。张先生召集属官，让他们展示工程成果。前任分守知府周某，曾在此治理政务，赞助并成就了这项美事。请将此事刻在贞石上，于是把记述工程的任务交给少谷某。附带记载二位先生的功业，是因为他们对工程毫不吝惜。古代《周礼》规定，匠人营建城邑分为五等，其中堂、道路、庭院、序、廊、庑、门和门槛，各有等级，以此显示尊卑。殿堂都面向南方，高度和长度达到数寻，是为了面对光明。有举行宴飨的厅堂，用来恭敬接待宾客、会合群臣，共同商议各种政务；角落有房间，用来退处反省过失。如今的郡治，就是古代的侯国。漳州南临大海，又控制着海岛夷地，实在是雄伟之邦。三面都连接绵延的岩寨、山洞和蜑民聚居地，道路险阻，足以抵御大军。它依照制度设置防御、预备守卫的困难，实在不是其他州郡可比。此前漳州府治年久失修，堂上的欂栌弯曲腐朽，台阶砖石四处折裂。宴堂已经成为废墟，被深草侵蚀；门楼倾斜倒塌，官吏露宿其中，这就是所谓不庄严。百姓轻慢政令，也已经很久了。嘉靖改元，张先生借台臣身份出任漳州知府。到任后叹息说：“土阶茅屋的时代已经远去，以彰明美德、更新百姓为务，正应当以庄严的设施来临治百姓。如今府治如此破败，怎么可以临治百姓呢？”于是向郡丞杜昂、聂仁，郡提刑胡宗道筹措经费，并获准调用若干石公粮。于是七月开始施工，任用龙溪尉聂彦、漳浦尉莫鲁、司征郭玉和老人王虞焕，因他们善于接受调度会集人员。又让南靖尉关凤负责陶器砖瓦，使各种物资平价交易。石材、瓦砖、锄镈、栋梁、彩绘和粉饰等材料，一时之间全部运到。雇用流民来服役。经过七个月，府治建成。建造宴堂八楹，高五仞六咫，长度十寻有余，横向宽度为九尺筵，向下分为十四等。把府库迁到左边，环绕的序廊全用石头砌成，以杜绝盗寇和火灾，命名为广济。前面是办公正堂，庭院铺地用白色粉饰和黄色交错绘成纹饰。正堂东西两侧是廊房，共二十楹；南面有门，两层台阶，三道门闩。整个府治建成后，明显增添了壮观气象。漳州人建造房屋，最困难的是筹集木材。木材从延平、建宁经海路运来，运输费用往往等同于木材本身的价格。这是工程刚开始时的情形。龙溪茶硿有灵石，崩裂后冲出千章大木，随着水流来到城下。被困在悬崖间十多年的老人惊讶地说：“自从我生在这里，年幼到牙齿脱落，从未见过这种事，难道是上天要显神异来帮助相公营建府治吗？”这次工程，经费取自公粮，劳力雇用流民，神灵又帮助提供木材。询问负责此事的四个人，没有一个受到祸害，足以用来考察君子的政绩了。古人说：“建造房屋就如同修养自身，门、堂、寝室就如同人的四肢百骸，而房屋中央就如同人的心。门廊不修治，就如同手脚麻木不仁；手脚麻木不仁，难道不会连累内心吗？”古人清扫房屋，是为了使心地清明；彰明美德、更新百姓，也是同一道理。张先生治理政事，大概就是从修养内心和自身出发，再施行于百姓。高大的门、平坦的庭院，难道只是为了显得庄严吗？是要让后来者看见外在的形制，想到内心也不可有亏欠。张先生名鹏，是西川洪雅人，任侍御史时，揭发奸邪，振兴停滞的政务。见于正德年间，此年秋九月某日记。福清县复祥符陂记 嘉靖元年春正月，福清县重新修筑祥符陂。夏四月，陂修成，水利工程开始兴盛。福建八郡中，有四郡临海，百姓有一半靠盐业和渔业生活。福清土地更加盐碱，海患更加严重，田地属于下等，不适宜繁殖谷物，却使人口繁衍，所以四成百姓以外的生活供给常常有十分之七八仰赖外地。宋祥符年间，县令郎简勘察可以耕种的土地，得到五十多顷；勘察可以蓄水的地方，得到三十多里，于是请求截断江流筑堤，迁废百姓住宅一百处，疏通道路并开渠，把水源引自石湖山岭，导流分隔江水，蓄水并冲杀汹涌潮势，东抵旗山，西临玉融，南沿五马，北到玉屏山的深处，所跨越的是遵义、永福、永东、西文兴五区，使贫瘠盐碱的土地转变为上等田地。因为工程始于祥符年间，所以叫祥符陂。它的灌溉范围大概很广。洪武二十三年，陂在文兴决口，海潮冲毁庄稼。到了正统七年，县丞陆忠修复了它。正德十三年，陂在南台大娘垠决口，海潮又冲毁庄稼，百姓到这时已极其困苦。第二年，海虞陈侯到任，又过了两年，下令县中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怎么忍心看你们这样困苦？现在要和你们一起修复陂堤，使田地得到水利；杨俊负责筹划考察，并前往监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每一顷田出十名劳夫，十顷出一百名，按照田亩分配劳力，齐心尽力，先用巨大的冲力沉实，再填入黄砂。于是人们扛着锄头、拿着畚箕，四面八方赶来；计算日期，统一开工，填塞决口，修筑堤防。田间官吏报告工程进度，运粮夫赶着送粮，刚过三个月便报告工程完成。于是土地变得肥沃，滋润的地气凝聚，庄稼按时成熟，江水有了稳定的流向，年成终于大丰收。从今以后，即使有炎热和暴雨，也没有长久的忧患了。因此老人和孩子都欢呼雀跃，一齐说道：“堤水悠悠，欢乐只在秋收。”陈侯这样治理百姓，使他们的困苦得以消除。于是某某某前来表达众人的情意，请求把水利功绩永久刻在石碑上，以补助救荒政务。程伯子称赞上元朱晦翁在浙东堵塞决堤、兴修泾堰的事，古代本来就是王政，却常常被当时的人怠慢。陈侯今天的举措，难道不超过前代、足以载入史论吗？陈侯由科举甲科出身，任海邑县令，刚毅果断，明察神敏，非常适合这个官职；这只是他的政绩之一。我了解陈侯，所以乐意为他叙述这项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译重修桂林文庙记 正德辛巳年春三月，桂林文庙建成，举行释菜礼完毕。郑善夫退下后说：“我夫子的道统可以成为百王的法则，功业流传万世，孔门以后对他的称颂和论述，已经达到极点。我经过阙里，拜谒夫子遗像，大概得以看到历代帝王尊崇夫子的典章。凡是祭祀制度，凡有功于天下者，从王都到郡邑都祭祀夫子。祭祀夫子的礼物与祭祀上天相同，因为夫子的功业就如同上天。桂林祭祀夫子始于何时？始于宋代，省元潘某建成文庙，台阶下长出两株桂树，于是命名为桂林。祭祀有田产，乡社奉行而不废。成化年间，台阶下又长出桂树，郡太守唐珣因此增加田产若干。年代久远，文庙倾圮，乡中年高有德者某等再次集资修成，增加四配的享祀，又增置田产若干；祭祀安排在窗下，以某人为首事。如今佛教、道教的教义与六经相比，岂止像微弱的火星对于光明一样吗？如今六经如同天体运行，而微弱火星却也存在，这是为什么呢？夫子不攻击异端，异端便自行衰废；孟子攻击杨朱、墨翟，杨朱、墨翟之学便衰废。后来的儒者没有夫子的道统和孟子的辩论，使佛、老之学蔓延到后世，以至于圣明君主的法令也不能制止它，真令人痛惜！明代法令规定，各郡县允许设置一座寺、一座观，以备祈禳之用。” 如今天下乡社的祭祀对象，竟然与日常饮食同等重要，即使明白事理的人也不能免除，原因是什么呢？孟子说：“能言说并抵御杨朱、墨翟的人，是圣人的门徒。”我们应当首先这样做，直到教化乡里，使人们不再奉事佛、老，而专心奉事夫子。按照祭祀制度，也应当让夫子享受祭祀。因此既祭祀夫子，也应当像祭祀社神一样祭祀他。主持事务者某某，增加田产者某某。祠部员外郎郑善夫撰。周太仆遇寇事记 辛未年春三月，山西行太仆卿周公某前往太原，在朝歌遇到贼兵。事变发生后，他命妻子儿女用绳子缒下城墙躲避。贼兵抓住周公索要马匹，向他射箭，射中胁部，周公伤势很重，却在堂上整理好帽子，抱着天子的诰敕，准备以死守护。此时胁迫他的人有一百多人，周公始终没有屈服。不久有朱千户，是贼兵首领，他看见周公神色严肃，便说：“朝廷大官，怎么能无礼劫持他？这样做不行。”有人说：“不能放走他，群小无知，恐怕会有奇谋。”当时县尉曹安也在俘虏中，坚决请求跟随周公。贼兵敬重周公，把他安置在楼上，命主事者供给饮食，寻找医生给他用药，对他的尊重和保护十分周全。周公料想他们没有别的恶意，便以义理责让他们。贼兵突然起身说：“我们难道愿意到这一步吗？我们是被贼瑾驱使的。”周公说：“刘瑾已经被杀，你们为什么不改变计划？”那人说：“唉，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随后他召集党羽离去，对曹安说：“我不攻取这座城，是因为这里有好官在，所以要谨慎防守。”周公的妻子儿女已经逃出，后来当地牧令有个姓夏的生员迎接并收容他们，于是都免除了灾难。唉，真是奇异啊！我当时正被兵乱阻隔在淮北，详细了解周公事情的始末，把它作为变乱中的美谈；而且听说周公消灭贼兵的谋略，人人都为之扼腕赞叹了很久。山东的群盗不过是狗群中逞强的恶犬罢了，自身没有积蓄，军队没有纪律，乌合而起，志向并不远大。邻近地区相互驱迫，才酿成了这场大祸。朝廷打开凶门，命将出师，散发国库钱币不下数百万，连续五六年，最终还要借助塞外军队。然而山东、山西、两川、河淮南北，城池陷落的有十三座，死者十之有五，僵尸堆成山丘，流血汇成河流。假使上天不悔改而停止灾祸，国家就会有深藏的忧患。国家养士一百多年，用优厚爵位羁縻他们，以厚重俸禄供养他们；那些儒生平时高谈节义，言论激烈，一旦仓促遇变，却弃城逃生，甚至有人出卖同僚、引导敌人，以求保全自身，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人。披甲戴胄的武士，世代享受国恩，积聚威望、蓄养锐气，等待有朝一日被任用，却一听到风声便纷纷败逃，就像被豢养的牲畜忘记了膏粱美味，忽然见到小老鼠反而惊恐逃跑。否则便幸灾乐祸以求邀功，培养事端以求奖赏，把砍杀百姓性命看得如同丢弃草芥；可是，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呢？云溪记 吴楚以东、浙江以西，距离海边一百多里，有个地方叫吴兴。这里土地开阔平坦，没有绵延的山峰和巨大的沼泽，山势虽不高，却格外繁茂。像蛇一样曲折前行不到几里，山势便中断成为平原，不能藏伏虎豹。苕水、霅水在这里回环流过。霅水源出吉州诸山，苕水源出武康西北，流淌二百多里，经过吴兴，有时汇聚，有时干涸，成为浜沟和堤岸，之后向东汇入大湖。水势安静平缓，四季没有干涸或泛滥，早晚都可以并船航行。从苕水向东转流，分出一条小水湾，叫云溪。这个名字没有见于图志。有人说，这条溪能避开喧嚣、远离烦扰，所见只有白云。有人说，隐士与白云为伴，所以溪边多有隐居的君子。这里处在吴越交界，风俗淳厚，土地肥沃，又适宜养蚕，百姓容易靠此谋生。山中栖居、水边隐伏，没有风波和虎豹的恐惧，所以世上的隐士多来这里寄托，并藏身于渔人水畔。溪边景色秀丽，菱角、芡实、芦苇都很美，竹木成林；有柴门面对溪流，几间房屋，数百株桑树和柘树，道路曲折迂回。这大概是观察副使张公水居住的地方。张公年少时开始在这条溪中垂钓游赏，前后三十年；出仕后又治理天下事务三十年，头发已经斑白，才得以归居此溪。如今他终于在白云之上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我曾经奇怪苏轼厌恶居住在西方夷地，买田于宜兴，又请求居住浙江，最终却因人事和仕途心情违背了志愿；难道乐土本来就吝于与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我为躲避世人而住在海上，渐渐厌恶蛮地的风俗，不免担心风波和虎豹，想要寻找可以避居的地方，却因力量困乏而无法实现。张公归居云溪，使我不能不深深思考这件事。凰阳记 下龙门，向东进入逈溪，走六七里，经过百般曲折，到达衡山溪。山口渐渐狭窄，水势渐渐融缓。溪水又向东流二里，有一座山突兀而起，形状像凤凰，名叫凤峰，又叫凰阳。进入凰阳西边，叫西上，有一块登龙旧碑，已经被岁月磨灭。下面有废弃宅院，旁边有人据此而居，相传是宋丞相郑魏公避居的地方。也有人说那是庄园，旁边有很多古墓。再向西半舍路程，叫圣洞，曲折幽深。天将下雨时，烟云便从洞中涌出。我的先父曾说：“凰阳可以使我返归本真。”后来先父去世，先母也去世。郑善夫遵照遗命，选择西上的原野，修筑墓地，把旧碑迁到道路左边并重新刻立，在碑上刻下年月及先父的姓氏名号，搭建草庐守墓，勤勉地完成先父的志愿。他说：“青山依旧，时代的变化却如此迅速。废弃的宅院和荒芜的坟墓，过去如此，如今也如此。我哪里知道后世不会不同于今天所见？后来的人抚读这篇文字，因而感慨，所见所闻相互传承下去而无穷无尽。希望凰阳不要变成丘墟！”庚午年腊月某日记。

译春雨游大石记 大石在阳山西面四五里处，山势险峻高拔，独自突出于群峰之上。横跨的岩石像桥梁，横卧的像几案，陡立的像老人。登山的人若不攀援就不能上去。下面有流泉，风雨时水声淙淙。泉水与山石交会之处有几株松树，盘曲偃蹇，像虬龙一样。旁边全是竹木，郁郁葱葱，数不清楚。中间有一座庵，叫云泉。有人说是因为山石滋润、云气泽润而有泉水；有人说是因为泉水如云流动。吴地的山大多是土山，少有岩石，即使有也不奇特，只有阳山岩石最多，只有云泉最奇，所以叫大石。今年春天，我因有事到浒墅，浒墅离大石很近，却没能马上前往。三月初一，昆山县令方豪来拜访我。我当时正患肺病，见到方豪十分高兴，谈到大石便更加高兴。当时将要下雨，于是泛舟联句到达大石；又遇到王龙臣，因而更加高兴，并拿出酒菜，在梅花下饮酒，再次联句直到深夜。当时群物寂静，只听到所谓淙淙的泉声，顿然生出游仙般的想法；又在枕上各自作诗，合计若干首。第二天天晴，便拿着竹杖登上绝顶，眺望太湖和洞庭诸峰，把姓名和年月刻在岩石上，然后返回。夜游虎丘记 从大石回来，方先生的兴致还没有尽。我病情稍缓，又登上虎丘。太阳落山时出发，月亮升起时到达。当时暮云还未散去，夜月也没有出现。山川的境界、丘陵沟谷的形态，昏暗得像把自己的灵秀隐藏起来，不肯显露。于是我带着小奴，拖着轻便衣裾，手持蜡烛让他在前面引路，排列起来像一座火城，转到中亭，坐在千人石上，借草而坐，取憨泉水饮用。随后到达剑池，想取阖闾神道却没有找到；又借着灯光观看石崖上古今人的题刻。再沿着法堂进入千顷云阁，取壁间韵脚作诗。诗写成后，僧人大泉准备了清斋白饭，我们面对面咀嚼进食后返回。世间兴致高雅的人，有像我们两人这样的吗？唉，我的高兴中所包含的感慨也很深啊。方先生任昆山县令两年，已经来过六次；我在外地十年，只来过两次。这一次是和方先生一同来，此前不是和方先生来；方先生以前也不是和我同游。以后还会和谁一同来呢？我和方先生的行踪大概还没有定数。后来游览此地的人，也许会因我们的感慨而感受到我们的感慨。正德七年春三月二日记。宾阳楼记 浙江东部数州中，括州最远；天台、雁荡、三衢、金华，方圆千里都是山，而括州的山最为险峻。从括州向东南逆湍急水流而上二百五十里，叫青田。山势更加险峻，地势更加偏远，百姓更加质朴野朴。虽然有学校教化，但人才很少。朝廷考核学官的政绩，要看人才有没有、多少，以此评定他们政绩的高下。因此得到这个地方的学官总是不满，进入这个地方便意志消沉。至于殿堂倾塌、祭器残缺、礼乐崩坏，却不加考虑。正德三年，福建进士张某负责此事。他到任后深为忧虑，说：“难道是人才不是由教育决定，而是故意受地域限制吗？难道殿堂、祭器、礼乐这些东西不足以装饰教化吗？这是我们这些人的弊病啊。”他首先修治先师殿和廊庑，其次修葺泮宫，再次表彰乡贤并为他们设祠，然后更新祭器，最后讲习各种礼仪。于是又召集众多士人，商议建造宗文楼。从梵地征集木材，借助天时之力，分摊费用于众人。选择良辰，楼址在东方，堂向巽方。到了三月，楼建成了。于是自己命名为宾阳，作为诸生求学问道的地方。名称取自经书，含义则取自《易经》。《易经》说：“太阳从地面升起，就是晋卦。” 君子由此自我昭明美德。士人登上这座楼，看到名称而思考它的含义，将会有所激励而奋发吗？人只要有所思考，就一定会有所奋发。人能够思考并奋发，那么青田的人才大概从这座楼开始就会日益增多了。这样看来，张先生建造这座楼，本来就在殿堂、祭器、礼乐之外另有深意。少谷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少谷集卷十一 明郑善夫撰 传 海仙人传 福建大方伯龚公弘吴，天生聪颖，年少时便能通晓古代典籍，剖析疑义和图谶，隐居在东海蒲华塘。他曾欣赏幽静自守，前后三十年；后来被压抑而参加科举，成为文学进士，出仕后以经世济民的才略处理天下事务，又将近二十年。于是想到当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便放弃两浙的分守知府，归隐海上。每天吟咏《白云篇》，疏解《南华经》的义理，向上与古人相揖，与他们交游，仿佛真的能够拔出世俗罗网而成仙。他曾说：“我的先代都官君、祠部君，先后都有隐居的德行；我有沉溺山水的癖好，常常觉得自己似乎有愧于二位先生。”当时人称他为三隐先生。龚公居住海上，年岁增长。逆贼刘瑾张扬威势、玩弄大权，驱使天下豪杰为之奔走，龚公一概不做，也不因听闻此事而有所警戒。每天和穷岛上的白发老人驾轻舟，在震泽的云水间漂游，吟诗作赋自得其乐。有时赤脚走上海边山峰，观看海市蜃楼的出现和消失，听龙吟蛟翔。半夜日出，咸池晶莹闪耀，便长啸大叫，认为这是世外奇观。等到天地和谐，圣明天子想要寻求遗逸之才来振兴修补衰败的政务，于是又选拔他担任现在的官职。当时人又称他为海仙人。郑善夫说：“我曾听说古代的神仙，往往有官籍在身，但他们都是豪杰一类的人，所以保存真性、寄托形体，保全天性、逃避人事，任凭他们来去。王乔乘叶而游，东方朔隐逸玩世，葛洪居于勾漏山，大概都是真正有所获得的人，正是不拘泥于显达和隐居的分别。因此身为卑微的役夫也不自卑，佩戴貂珥也不自高；处于拘禁饥饿之中也不困穷，潜藏形迹也不受阻塞，刀刃逼近也不遭受伤害；把世间一切荣辱、起伏、生杀、寿夭以及万物变化，都看作一场戏剧。然而能够如此随顺世间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龚公大概是真正有所获得了。

译南湖三先生传 南湖三先生，是露公、庄公、淑公。他们的先祖是荥阳人。远祖昭在晋代任泉州、建州刺史，经过莆田时喜爱当地风土，于是把祖坟迁到南山。昭本人并没有在莆田安家。三位先生的旧谱说：“唐玄宗时期的人，世代居住在福建侯官。天宝二年，为躲避李承昭之乱，从侯官迁到永泰，又从永泰迁到莆田南山，因为祖坟在那里。山下有湖，叫南湖。在湖上建造讲堂，用来修习儒业。”莆田古代风俗蛮朴，六朝之间寂寂无闻。根据典籍考察，唐朝兴盛将近百年，也没有听说有文学成就者。自从三位先生迁入莆田，人们才开始兴办学业。后来十户人家中有九户建书堂，登龙门的士人遍及天下，南湖的声望振兴了这里。因此应当称为“南湖三先生”。讲堂在南山脚下，后来因梦中受到僧人请求而改作庵堂，于是舍弃讲堂作为庵。等到在旁边改建，又遇到金仙请求建寺，于是再次舍弃为寺。如今城南五里的广化寺就是那里。建寺以后，把祖坟十二丘迁到西峰下面。庄公迁居浔阳，淑公迁居仙游，只有露公居住在莆田，成为三个县邑的祖先。凡称为南湖郑氏的人，都是三位先生的后代。唉，三位先生都是豪杰。他们在家家户户都崇尚儒业之前，便已经从事儒学；后来二林一带的忠孝人物，以及一方之内文武功勋、科举登第的人，成为天下第一。即使说他们凭借学力而开创先导，又有谁能比得上呢？岷山、嶓冢山、积石山，是黄河、汉水的源头；明智的人本来就知道推究源流。那些没有文王却仍然能够兴起的人，谱牒称露公为太府卿，庄公为中郎将，淑公为别驾，但都没有可靠考证。然而这难道足以增损三位先生的声望吗？郑颠公传 天祐公字君作，是淑公的后代。年少时性情磊落不受拘束，知道元朝气数将要改变，自负有豪杰之才，以和牛马奴仆同处一皂为耻，居住在南湖坞中，心情洒脱，这就是南湖处士。晚年世道更加混乱，上下都贪赃受贿，从上面的达鲁噶齐到下面的县丞、县尉，竞相贪食无厌，败坏风气并使人受其影响。于是他愤然产生恢复淳朴的志向，忧虑地救济贫困和鳏寡，使物价公平，通过出纳财物让世间贪鄙之风消退。后来游历四方，带着多余的钱财，凡是遇到活物，无论大小贵贱，都买下来放生；这样做了十多年，没有人能猜测他的积藏，大家都称他为颠公。他曾借出三代祖先的田地，田价已经花尽；后来他的儿子贫困，他便召来告诉他说：“你父亲卖掉的田地，如果还有没有卖尽而可以折价的，就给你。”到他的孙子贫困时，他又告诉他说：“你祖父卖掉的田地，如果还有没有卖尽而可以折价的，就照样给你。”晚年常常不置办饭食，每天只喝几勺醇酒，稍有醉意便穿着麻鞋、披散头发走在路上，畅快吟唱屈原《渔父篇》，用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有人劝他做官，他便叹息着随意回答：“你没见过飞廉氏的马吗？其中一匹红鬃白毛，龙背骆身、凤胸，整天不解缰绳，最终因过热而死；另一匹低头翘尾，驼颈骆膝，喜欢踢咬、善于跳跃，被丢弃在野外，结果一年到头反而肥壮。古代通达的人，本来不会苟且追求洁名而招致祸患，也不会躲避污秽来保养精神。”这些事情大概是从旧谱和乡里老人传说中得到的。古代有人逃避名声、假装疯狂，撕裂冠帽，毁弃官服，以求拓展自己所能达到的境界，世人并不容易了解他们。埋蛇、渡蚁这样的善行，近处并不施及自身，却会由惠泽应验到子孙身上。南湖高士传 古人说：“泽中的蜥蜴，不被任用时便蜿蜒在草莽之间；一旦被任用，便神异变化，化作滋润万物的雨水。”士人或许就是这样吧？高士才气英迈，胸怀大志，傲视一世，仿佛没有什么难事，却终于沉沦于时势之中。四十岁时，被宪府征召，三年后入朝补任尚书曹属官，但仕途与自己没有相合之处。他笑着说：“头发已经斑白，哪里还能为了一个资历、一个官秩，奔波于歧路之间呢？”于是离开官场，来到南湖岸边，穿葛衣戴葛巾，倚着梧桐，拖着绳索，与鱼鸟为伴，淡然如同忘却人情世事。等到谈论经世大事时，无论开合张弛，都能洞察千古以上，见识者都惊异于他。他偶尔对人说：“士人应当任用别人，不要被别人任用。”又说：“庄周故意显得巧拙奇异，是一种奇；大雅之人明智通达而正直，也是一种奇。”他大概是因为志向高远、抵御浮尘，晚年尤其喜好炼丹之术。等到读了李道纯的《中和集》，便飘然超脱，隐遁形迹和智虑而去；所谓道不得志，大概便自行修养身体吧？高士一生极其孤独，少有契合者，但与他订交的，也都是闻名于世的人，如灵武王偁、博陵林志、汉孟吴航、高廷礼等，结成文字交。云志曾说：“峭直、狷介的人可以与董仲舒、史鱼相交；放达、刚直、侠义的人可以与朱家、孟尝君相交。” 他所见到并称许的人，就是这样。高士名璠，字仕琛，郑氏给他取号纯庵，大概是要守住他的本色。烈女辉传 烈女辉，是五河县令周应文的小女儿。她的先祖是姬姓的末代后裔，以所封国家为姓，分散居住在各地。周应文大概是居庸人。辉生来聪慧而质朴，七岁便懂得女子的训诫。她曾评论夏侯令女说：“一死就可以把事情了结，为什么还要截发断鼻到这种地步呢？”周应文非常惊异于她。当时有个张耀，是将门之子，跟随周应文学习，才智俊秀爽朗，远远超过同辈，周应文也十分赏识他。后来便私下把辉许配给张耀。等到辉成年出嫁，大礼还没有完成，张耀却在正德九年六月去世。当时辉十七岁，礼法使她不敢越过门户奔丧，只能强忍哭声，悲痛得废止饮食。周应文忧虑她，召集亲戚劝解她，她却丝毫没有改变。过了十二天，她便在中堂上吊自尽。内外听闻的人无不叹惜，声名震动山后。此前张耀家买棺材，毕氏得到一根巨木，把它剖成两半，到这时其中一半正好用来制作辉的棺材。难道上天早已偶然安排好了吗？辉天性喜爱花草，台阶下亲自栽种几十株，花朵繁茂，每天都供她采摘。辉死后的一个晚上，花草全都凋谢了。山后夏天苍蝇很多，自从辉死后，辉家中的苍蝇也几乎全都消失了。第二年乙亥，主管官员和部使者把她的事迹上报，在她家门上表彰“节义”。越人郑善夫听说后说：“燕赵的风气，悲壮而刚烈；那里的人大多慷慨奋发，受到激励触动便轻易舍弃生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吗？所以感念燕丹的义举，把死看作奔赴的人，往往有白虹贯日的祥瑞出现。辉只是一个女子，却因一念达到极致，竟使草木感动、上天响应。当年故城崩塌、杞妻哭泣，雷击齐国朝廷，上天与人事相互贯通的道理，古今都是一样的。我曾经评论燕赵士人，假如用仁义道德充实他们，难道后世只称他们为侠客剑士吗？辉天资纯粹高洁，难道又不在有学问的人之下吗？”

译应先生传 应先生名昌，是浙江仙居人。年轻时读书，懂得大义，便致力于亲身实行。中年因母亲年老，稍稍出仕求禄。长期任职后成为分宜县尉，平常俸禄所得，全都送到母亲身边。至于他和母亲的兄长，自己只穿破衣、吃粗饭，却安然自得。我听说先生侍奉母亲和舅父，备尝颠沛之苦。起初他从京师回到台州，听说母亲和舅父染上疫病；台州距仙居一百多里，他连夜奔走山谷，穿越虎豹出没之地到达家门，抱持侍奉，日夜探视，直到舅父病愈才安心。在任时，有个术士说他的母亲禄命将尽，他便吃素自我惩罚，每天不能安心任职，托请回乡探母，徒步走了十天，皮肤都磨出了血。后来母亲去世，他又一一遵行丧礼；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仍然悲痛毁瘠，守在墓旁，睡在草垫土块上。众人劝阻他说：“供奉灵位、设置祭席已经合乎礼制；中年以后因哀毁而损伤生命，恐怕并不是孝道吧？”因此，宗族亲党、远近人士，上至大夫，下至百姓，都一致称赞他，甚至有人听到他的事迹后受到感召而奋起仿效。先生一生急于救助别人的危难，有同巷之人客死异乡、无人依靠，先生既为他办理殡葬，又尽力把他的遗骸送回故乡；他轻视钱财、扶助义行，也就是这样。在任数年，廉洁谨慎，成为官吏的准则，体恤百姓隐情，剔除官吏弊害，做了几十件事情，深深进入人们心中。给事中张文称赞他说：“哪里能得到像某这样的人一百个，分布在朝廷内外，那天下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呢？”太守朱华说他的操守出众，有儒者的风范。中丞韩邦问以及提学苏葵、王崇文，都屡次称赞他。他的儿子良，如今是翰林院吉士，顺应时势谋求推行道义，正在修行先生的事业。郑善夫说：“我听说君子侍奉双亲，下等的尽力，中等的尽劳，上等的使供养不至匮乏。先生辗转辛劳以求奉养，坚忍不懈以尽敬意，合乎礼而没有差错，终身仰慕父母，又能洁身自持、施惠于人，以完成自己的志向，并享有美好的声名。这不就是所谓尽力、尽劳而使供养不匮乏吗？孔子说：‘根本放置得不牢固，就不要致力于枝末；亲近的人尚且不能和悦相处，就不要谋求修治远方。’《诗经》不是说：‘惟有孝敬友爱兄弟，才能施行于政事’吗？这大概就是说返本修近。先生的施惠，难道只是有司能够推行而还没有广泛施行吗？”正德年间，善夫与良在吴越之间结交，了解到先生的事迹，所以替他编次并论述这些事情。《樗翁传》少谷子说：“孔子说：‘弟子们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学习《诗》，就能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认识它们的名称，并不是别的。圣人取法万物之象来阐明道理，类比事物来成就德行，都是从物象中取法。《尔雅》说：‘栲山樗，颜色稍白，生长在山中，形状像漆树。樗，是散材。’庄周说：‘商山有樗树，即使把它编入驾四马的千乘车队，隐士也将凭借它所能提供的荫蔽。然而匠石把它砍掉，不认为它高大；称它为丽木，是因为它枝干疏散。’唉！神人因此把它看作不成材。《阴符经》说：‘人们只知道神奇之物的神妙，却不知道不神奇之物所以神妙的道理。’樗翁是西川洪雅人，姓张，名某，字某。他持诵佛经，每天把修补屏障、遮蔽盲人的事作为自己的职责；又通晓堪舆之学，洞达古今事变、成败福祸以及天地的变化。他以经纶治世的文章，说得确凿明白，张弛开合，把自己置于无用之地，却又从樗树那里取法。不做药用龟手之方，也不用来漂洗丝絮，难道不正是樗树所说的吗？樗翁过去住在花溪，距离县城两个驿舍。当时县城中人才荟萃，樗翁有个儿子鹏颖，像脱离囊中的锥子一样显露出来，于是樗翁迁到那里，让他同贤士交游，以成就他的德行。” 这就像把金子藏在山中、把珍珠藏在深渊，保全它的本质而用于天下。鹏任侍御史，阻遏权宦，斥退奸佞，在朝廷上发表直言；意见不合就退处，意见相合就进用，进用后便忠诚地服务于职守，世人或许把他比作栋、椽、车轮、车毂等各得其用的材料，随着道义的消长而进退。过去眉山苏明允隐居而放言，不以官位荣利为意，后来他的儿子苏轼、苏辙都登上显要之位，樗翁难道不能同他相类吗？然而苏明允还写《权书》来表明自己可以任用，而苏轼、苏辙又只凭文章显达；把自己显示为无用之人，难道真的是没有可用之处吗？何况不像苏轼、苏辙那样的人，他们的上下际遇又会怎样呢？樗翁把精神寄托于疏散无用，把志趣归于空寂，难道不会把儒者之道作为自己的归宿吗？有人说：‘佛教的学说，古代贤人中了解它的很多，大概是它的玄妙教化自有止境，只不过借此来安定自己的心情罢了。’ 《双节传》闽防议郑子毅有一天拜访郑子善夫，说：“我郑毅的祖母祝氏、曾祖母刘氏，因守节而有传，才有了我郑毅这个人。请您叙述两位母亲的事迹，请善夫作文。”善夫相交于世，已经废弃很久，没有发言的人了；因为郑毅，也因为两位母亲，所以发言并为她们作传。传文说：“先郑氏，信州大夫郑氏家族，有两位节妇，一位是祝氏，一位是刘氏；刘、祝二人也都出自大夫家族。因此二位妇人不是寻常妇人。祝氏嫁给孔贯，生子骐；骐六岁时孔贯去世，当时祝氏二十六岁。骐的妻子刘氏生了润；润十岁时骐去世，当时刘氏三十三岁。孔贯的父亲郑雅，曾任楚安乡簿；母亲刘氏留在家中，祝氏侍奉她，百般谨慎周到，刘氏很贤能地对待她；郑雅听闻后也认为她贤德。孔贯病重临终时说：‘我只有这个幼小的儿子，正在呱呱啼哭；我死以后，你还年轻，你将怎么办？’祝氏哭着说：‘我怎敢有二心，哪敢忘记丈夫！’孔贯去世后，她保全贞节，扶养孤儿，直到儿子成人。刘氏侍奉祝氏，恭敬和顺，安静专一，如同祝氏当年侍奉孔贯一样；她对骐、润，也如祝氏对孔贯和骐一样。两位寡妇年轻时都经历了婆媳之间的辛苦，最终使郑氏昌盛。郑家堂前有竹树，群鸟来筑巢，并且驯服地停留；乡人惊异于她们的事迹。同知陈纲想上表旌扬她们的节操，没有实现；知县董纶、江源相继给她们家以资助。后来她们各自享寿而终。润的儿子毅，成化丁未年成为进士，任资政、兵曹，如今是右防议。”郑善夫说：“上古没有所谓节操，中古勉励人们守节，后世不再以节操教化人，所以节操也就消失了。这是气数使然。不教化便无人遵循，无人遵循便更加不教化。两位妇人，大概得自天然秉赋，天资丰厚，所以没有矫饰。我常常奇怪如今的史书不足以取信：有力量资助的人才能使事情传布，传布的未必真实；我又常恨那些隐逸之士，我看不见他们的美德。即使如此，古代也有这种情况。” 《少谷子传》少谷子是南方边地的乡野人，性情极其笨拙而且懒惰。年轻时家贫，不懂得追求荣利，靠亲戚接济偷生。身为公家人时，持论迂阔，不切合时务，不能改变旧有的习气，因此不被当世之人赏识。喜欢古书，却不能真正读懂；即使读了，也不能分析疑难义理。年过三十，仍一事无成，料想自己必定成为弃物。近来又患上山林游历的痼疾，药物无法医治，将要解脱束缚，穿上道士鞋，着短衣登上岱宗，眺望东海。经过江淮，泛舟震泽，寻访石桥，走遍会稽、雁荡诸山，然后回到武夷筑庐。与所谓‘少谷’一起闭门息心，守护玄理，保全真性。”},{ 《少谷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二 明郑善夫撰

译志铭 《方处士墓志铭》方氏世代居住在歙县东乡，后来多次迁居开化。元朝战乱时又避居县城的慎山，世代都有声名和德行。天顺、成化年间，有一位名叫克共的处士，讳儆。他年少丧父，身体羸弱，却已经能够立誓自强。后来从慎山迁居棠陵，连续多年兴建土木工程，负责播种栽植，获取山川之利，并亲自承担劳苦。他纠合宗族，分配借贷所得的盈余，每年扩大祭田，使它永不匮乏。居住乡里时，温和厚道，从不出恶言、摆傲慢姿态，众人多能体察他的诚恳。凡有纠纷困难，大都找他来评判解决。他生性不饮酒，却常常预备酒食来款待贤士。面对客人笙歌宴饮，长久也不衰减。我文山过去曾出游，处士在婺州同我结交。我对人说：‘他送给我的并不是财物，而是因为他喜爱贤才罢了。’他亲近贤者、乐于施舍，大都如此。当初徐宿州玱困穷时，年长了还没有妻室，处士竭力把宗族中的妹妹嫁给他。后来徐宿州显贵，儒生学士都一致佩服处士的见识。世俗嫁女，大多看重富贵而轻视儒者，也因此稍稍改变了。处士一生经历患难，却从不改变脸色。壮年时承担贡物运输，收集地方特产，带着价值厚重的货物渡过鄱湖，遇到大风船失舵，同伴都吓得魂不附体，唯独处士歌唱长啸，若无其事，毫不变色。”},{ 船只渡过之后，众人都称许他，认为没有谁比得上他；他的为人大体就是这样。他的妻子吾氏有贤淑的德行，能够继承处士的志向，生了五个儿子：绣、缛、绮、防、细。孙子六人：豪、唐、度、承、广、奭。豪是绮的儿子。防当时聪颖异常，胸怀大志。处士曾抚摸他的头说：‘祖宗积德一百多年，上天把你赐给我，你将要使我的后代兴盛吗？’常常嘱咐他的儿子好好成全他。弘治甲寅年某月某日，处士五十八岁去世。临终遗命只对豪说。后来豪果然考中进士，在昆、沙两县建立贤能声誉，被征召任比部郎，作文能够伸缩造化，声名和实绩日益增长，将要进身成为名世贤才。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处士正在享受自己应得的报偿。处士下葬十七年后，我与豪在吴中结交；又过了七年，在京师重逢，于是详细了解到处士的品行。我叹息说：‘您的父亲如此贤明通达，难道只是取决于他的出身吗？’豪感动哭泣说：‘先父对我寄予厚望，我深感惭愧，既不能通达，也不能成为美善之人，没有什么可以安慰先父。如今下葬已经多年，墓志还没有写成，您若能为我谋划这件事，就太幸运了。’我看了他的叙述，又叹息说：‘我曾见过隐逸君子，有的没有经过学问，却能使自己的作为自然合于道，这难道只是资质特别优美吗？”},{ 还是因为他们生长在山谷之中，没有习染世间五味，气质清明，不接近都市，风骨依然朴厚呢？等到他们获得应有的报偿时，往往是那些智巧之人也不能赶上他们的万分之一。古人所说善人善于运用笨拙，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于是拜了两拜，为他写下墓志铭。铭文说：古代有善人，百年之后才兴盛；于是践行他的德行，以成就伟大的功业。啊，处士的声名！”},{ 《同安林处士墓志铭》处士讳应，字应彬，以字行世。曾祖父五秀才，祖父乞奴，父亲凯明，世代是同安翔风麝浦山人家。处士兄弟四人，他作为庶出的儿子，承继叔父一房。少年丧父而失学，长大后才开始读书，同时旁涉各种技艺，如星数、九章之类，都通晓其中的道理。正值家业中落，辛勤劳作以维持门户，未能完成自己的志向。等到儿子元长大，便让他读书，每天用古人的事业激励他，说：‘我后悔没有学习圣贤。’母亲却命令他说：‘你只要不要走我的老路就行了。’乡里向来逃避儒业而从事农耕，自处士首先教导儿子以后，读书人便兴起了。可惜元已经立身扬名，处士却来不及见到。处士一生的爱憎，大多依据天性。每次读史书读到奸臣传，必定咬牙切齿、唾骂不已；读到忠臣义士，不曾不为之落泪。一生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不顾利害，直接用自身承担。弘治壬子年，海盗兴起，处士谋划擒获了其中数人。后来有人反过来寻仇，事情败露，他甚至迁家躲避；他的事迹常常被人这样传述。同安富裕人家多坐享其成，很少从事农桑。处士亲自获得盈余，仍计算人口而努力耕田，抱着水瓮疏通沟渠，以劳苦为乐。”},{ 他偶尔对儿子说：“你虽然读书，这些持家之道也不可不知道。”一文钱也爱惜，即使是禾头、木屑，也不忍心糟蹋。然而有人告诉他家中困穷，他又忧虑地捐出所有财物，人们因此认为他俭朴，又称赞他的仁惠。起初娶许氏，生男某某，某某早夭；生女某，嫁给某某；又有一女嫁给某某，早夭。许氏因获罪被休。又娶郑氏，生男某某，生女某，嫁给某。处士生于正统己卯年某月某日，弘治己未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越过壬戌年，与郑氏合葬在长兴里鞍岭。下葬后十六年，即正德丁丑年，元考中进士。又过一年，他在京师同我交游，才拿着行状来请求墓志。唉，处士就是古人所说的木强之人，可惜拘执于此而未能变化。元如今以学问济成自己，处士的璞玉到这里才显露出来。唉，处士对自己吝啬，却正应当有元这样的儿子。铭文说：璞玉本质纯美，后来由后人使它显露。”},{ 《从叔南京监察御史竹泉公墓志铭》从叔侍御公的灵柩将要启行，他的遗孤昭哭泣着告诉我：“自先父去世至今八年了，然而他的声音日益遥远，德行也日益隐没，这都是我不肖所致。这样下去，谁还能知道有先父呢？即使如此，也是兄长您的耻辱。”我说：“唉，这确实是我的责任。使幽冥彰明，使久远流传，如今就来谋划这件事。”侍御讳行，字世济，意志坚强而勤奋好学，成事坚定不二，通达事理而不放纵情怀，所以声名日益彰显。弘治乙丑年，凭《春秋》考中进士，出任增城县令。增城属于岭南深远地区，逼近五岭，年年苦于大盗，于是他在下层制定百姓的纲纪，整顿兵务、顺应农事，使道路得到迁改；救济贫困、振兴衰败，以养活百姓；建立地方学校、培育同类人才，以维持长久的德政。由此日益发展，百姓转为顺服，颂声传播，三年没有一件坏政。入朝任侍御史，回到白下，又监督广右的官员，每天都不敢安心。又过三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归家，接着父亲也去世，悲哀劳苦而死，年仅四十岁。侍御还未归乡时，当时有相面的人说：‘禄命中有灾厄，这也快到了。’我当时见侍御燕颔驼肩、鹤步虬髯，必定将为百姓和国家大展抱负，认为相面之说不会应验。”},{

译如今竟然应验了吗？才华丰厚而施展吝啬，形体高大而功用有限，有志之士大概都为此惋惜。侍御一生疏放旷达、崇尚义气，不肯低声下气，也不做小恩小惠的德行；他忧心忡忡，急切关怀世间忧患。他在增城时，上级任用他的果断，曾经磨砺刀戈、举起盾牌，荡平群盗，三次夺取盗魁。又曾隐藏战鼓，解下弓囊，亲自诱捕巨盗，甚至冒险接近其刀刃和衣袖，来摆脱并擒获敌人；以奇谋制服军队，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他的曾祖父塾，任兵部主事；祖父文韶；父亲明寿，做官，娶陈氏，无子，死后葬入并祔葬于寿官的墓地。继娶陈氏，生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昭，次子某某，某某生孙某某。选择嘉靖元年秋九月某日，葬在赤龙山的北面。铭文说：桂树可以成为美材，却往往大材折断、小材泄漏；遮蔽牛的栎树，是神明用它的拙朴；谁说它没有才能，却能长久承受扭折？朝穆怀抱真性，隔着几代才摆脱世俗的轻侮。”},{ 《故嘉定教谕吴公墓志铭》公名汭，字子洁。吴氏，是宋代观察使朝甫的后代。公有深厚而隐微的德行。母亲叶氏，生了两个儿子，公为长子。年轻时聪慧，跟随舅父学习《毛诗》多年，在文章辞采方面很有成就，在义理方面也很深。闽地才俊之士都来依附他，如御史危行、户部郎陈婴、进士余衷、李廷、朱玺、谢珂以及谢珂的弟弟璠，都乐于有所成就。成化二十三年，省试把他的姓名上报礼部，但没有考中。因为母亲年老，分校唐昌七年，以成绩优异升任仪真。经过临安时，母亲去世，他扶柩南归。办完丧事后，改任嘉定。又过七年，请求归乡。县中士大夫、僚属和门下诸生都希望他留下来，以考察他的政绩，他未能归去。两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实为正德五年七月十一日。择十二日壬寅，安葬在东郭凤丘的北面，并把母亲和弟弟濬祔葬。妻子林氏，儿子二人，名德祥、德祚。孙子一人。将要下葬时，德祥带着母亲的嘱托说：‘先夫子临终遗言，一定要请您为他写墓志。’他诚恳地请求我，我答应说：‘好。’我曾经寄居在公家中，每天得以侍奉听受教诲，私下记得公常自诵说：‘我中年时困窘得很，亲身经营货物，妻子纺织，也不能给父母得到甘美脆嫩的食物。”},{ 先人舍弃我，感到悲哀，却看轻这个官职，来奉养母亲。母亲将死时，我在远路上惶惶不安，肩舆抬着灵柩，跋涉梨关三百里，妻子儿女徒步跟随。如今即使享用鼎食，也从未觉得甘美。’唉，公难道不是具有至诚天性的​​人吗？确实可以铭刻。铭文说：自身不能充盈，厌恶已成为他的常态；年齿不长，谁来守护他的家族？高高的凤丘啊，于是他在那里安息成墓。”},{ 《闽进士林允大墓志铭》您名德昌，字允大，以字行世。林姓，十九世祖穆从光州固始进入福建，居住在方山。传到十三世津，龙在元代任尚干官地之职，因官位显达。后来有稼翁、同德、烜烜，才开始迁居瀛洲。生成，成生鋐。家族在尚干的别业，多有做官者；只有瀛洲一支不显耀。您是鋐的长子。幼年时因聪敏而受到教益，专心学习《毛诗》，见识宏大。弘治二年，被录入福建进士名籍，两次参加礼部考试，未能中乙榜而归。努力学习、奉养双亲，期望一定实现自己的志向。十七年夏，因母亲陈氏患病，向上天祈求代替母亲受病，因疲惫过度先于母亲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唉，真令人悲哀！怀抱志向却最终以死亡告终，用尽感情却不能获得奉养双亲的机会，这是谁造成的呢？造成这一切的，是天。娶吴航高氏，生三个儿子：长子继，次子宪、举，都刚开始学习而能作文。女儿三人。高氏先于您去世，继室台江陈氏嫁来，两个月便守寡。如今将于本年某月某日把您的灵柩与高氏合葬在某山山原。您的朋友林某写好行状，带着您的儿子继来请求墓志。善夫为您的志向感到悲哀，也为您的情感所感动，认为可以将它彰显出来流传后世。铭文说：怀抱志向却留下遗憾，用尽感情却遭遇差错。”},{ 上天并非亏待我，也并非修行就能改变什么吗？至高德行的光辉，有山丘作为他的坟茔。把贞洁的碑石刻下，于是尊崇他的德行并使声名流传。墓表

译《时庵高先生墓表》郑子隐居在鳌峰北面，有一位名叫高子瀫的人以及九人与他交游，时常登山钓水，嘲弄风月。我一定和九人同往，九人也从不违逆我。当地人看见后指着我们说：“十才子来了。”又说：“四生。”这都是诋毁我们的说法。然而是谁在诋毁并不重要，名声也从此日益传播。瀫家最贫穷，但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侍奉兄长极其友爱，自己只吃粗茶淡饭，得到钱就交给兄长；妻子靠纺织谋生，终年没有怨色，我长久以来都很佩服他。丁丑年秋天，我有出使四方的差事，瀫带着母亲陈氏的嘱托来对我说：“先父的德行超过他的功用，有美德却没有被彰显；我又不能继承父亲的德行，恐怕最终会湮没在我身后，后世无人述说。先生如果怜悯我，请为他写墓表。”我看了行状，叹息说：“世风衰落已经很久了！自从墙有耳的讥刺以来，君陈一类的文章不再写作；汉、晋、唐、宋以来，靠孝友兴家的屈指可数，真令人悲伤！我正哀悼往昔，仔细观察天下，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哪里料到如今竟在我的乡里发现高氏这样的人？难道我不能为他阐明吗？”没过多久，林子釴让子汝舟传来消息说：“瀫的母亲在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了。灵柩停放之处连容纳棺材的地方都没有，过了二十天便把她埋葬在孝友之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悲哀！” “如今难道还忍心不替公表彰吗？”高氏出自宋代迪功郎定之后，元代有庆生，通晓三经，是醇正的儒者。入明以后，旭最以德行和学业显名。旭的儿子基，基生了四个儿子，讳鉴、字孔明的就是公。公年少时刚强自立，博览群书，读到干犯常道、臣下侵凌君上、妾妇妨害父亲、兄弟互相虐待等事情时，便惊惧得离开座席，斥责唾骂；有识之士已经知道他有所不为。作文崇尚古法而不随今俗，参加考试却总是不利。晚年因父亲年老，分教曹州，不久升任清远；入仕后欢喜勤勉，每年把剩余俸禄分给家人，置办甘美食物奉养父亲；侍奉继母，到了几乎把她当作亲生母亲的程度；对于先世留下的财产，全都推让给弟弟们，说：“我正享受祖父的余荫。”乡里人认为他有义气，认为他亲身践行孝悌，而公自己却认为还远远不够。父亲去世后，他立即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回乡筑庵养老，说：“时啊，时啊！我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奇异。举世混浊，谁能与它保持清洁？众人昏昧，谁能彰显芬芳？”又自称“种兰道人”。唉！公的才华足以经世，品行足以改变风俗；他的余绪散见于丹青和文章之中，人们都珍爱惋惜，何况他最大的成就呢！”},{ 侯官吴锵是当地闻名的人物，他曾说：“先生就像高山和广阔的深渊，我从未登上他的边缘、渡过他的涯岸，哪里能测知其中的蕴藏？假使上天借给他官位，他一定会把孝亲之心和顺从之德推及政事。”难道他仅仅像古代所谓的狂者那样不掩饰自己的志向吗？我听说晋代王祥的后代，衣冠之盛在江左最为突出；公的才华没有施展，或许是上天将要把更大的荣耀留给他的后代吧？何况瀫又继承并修治公的事业呢？公的墓在螺峰山麓，详细情况见于旧志。我如今只举出其中大要，写在墓表上，流传到后世千百年；后世有知道公美德的人，可以看看我的文章。《敬斋郑先生墓表》先生讳伉，字孔明。他的祖先是赤石鲁氏，七世祖正叔从姑子出继，后来便成为郑氏，居住在常山象湖，世代继承德行，到先生时更加显著。先生是吴康斋的高足弟子。听说他在楚越交界一带游历，大概是勇于攀登万仞高峰的人；我出生得晚，没能亲自瞻仰先生的仪容。近来季子道者在京师向我作揖，请求我为先生的墓写表，于是得以看到他的行迹，听闻他的风范，感慨万分，乐意为他执鞭效劳，只恨没有机会。先生三岁时听见父母哭泣便懂得悲哀，五岁诵读古代故事，十三岁读《易》，学习科举文章，文理茂盛。二十岁成为博士弟子，后来省试一再不合格，便放弃说：‘显耀亲族、扬名后世，恐怕不在科举上。’于是前往丰城，拜在丁潜轩门下，求取践履实行的学问，当时已经三十多岁。又在崇仁拜见康斋先生，康斋说：‘这里的功夫不是朝夕之间能够获得的，恐怕会耽误你远道而来。’他回答说：‘我的心放纵散逸已经很久了，正是来求先生使它复归，哪里敢求速成？’于是接受《小学》，每天反省自己的心和身，渐渐听闻四书六经的要旨，久而久之，对道似乎有所领悟。于是回去在龙池上修筑房屋，每天取各位儒者的议论，全部拿来与朱子之说相衡量；凡是古代典籍，很少有不读的，只是不读佛、老之书。”},{ 他曾说：‘毁坏肢体、灭绝人伦，即使不容诛杀，又何必等读过佛、老之书之后才辨明它的谬误呢？’当时的名士，如兰溪章枫山、开化吾文山、南昌张东白，都同他相互评议。他著有《易义发明》《卦赞》《读史管见》《观物余论》《蛙鸣集》，共数十万字，可惜都因焚毁而散失，现存的只有十分之一。’我曾听说康斋的学问最为刚强果决、直截明白，不屑于在文字笺注上琐碎纠缠，而能破除枝节、归于大同；他卓然具有六经铸造我的见解，确实可以说是揭开章句的迷障而独立自得。章句就像捕鱼的竹笱和捕兽的蹄迹，本来是用来启发迷惑，原希望求学者得到其意后忘掉它，难道要终身沉溺其中，却不在章句之外用心探究吗？我听说他处理族中事务极其哀痛，祭祀祖墓和丧葬一概依据《家礼》，设立义学，建立社仓，件件都在实际事务上下功夫，绝不是所谓琐碎破裂之学，所以自号‘敬斋’，又称‘断迷子’，大概是从康斋那里有所领悟。然而他怀抱经世济民的才略，三次拜访公卿却一次也没有得到试用，难道这就是所谓逆流退飞吗？古代君子被了解便进言，进言便实行；圣人的心，难道什么时候忘记过天下吗？”},{ 假使先生能得到更长的寿命，他在出仕与退处、任用与舍弃之间的辨别，必定会有明确的安排。先生的行迹完整详见传记和墓志，这里只举出其中的大要，所以写下墓表，来告诫后世那些愿意以古人为友的人。《少谷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三 明郑善夫撰 祭文 《祭徐昌谷文》某年某月某日，某谨以文章告慰昌谷徐君说：“唉，昌谷！你的行事与时俗相违，你的文章接近古人。你完整而归，精粹而返，保持真实。唉，昌谷！最神妙的是灵光，最有形体的却只是下等夭折者。你的精神幽深玄妙，你的精神振作高扬。我所悲伤的是情感，我不悲伤的是天理。请享用祭品。” 《祭张巽所先生文》正德九年冬十二月初一早晨，门人某备下薄礼祭奠巽所先生，哭泣着说：“唉，先生！过去您为什么来到世上，如今又为什么离去呢？从前，您同我纵论天地、古今人物和世事变化，常常意气纵横，仿佛有吞没云梦、压倒太华的气势；而如今再也不能说话了。从前每逢忧愁悲伤，必定打翻酒器、倾尽酒杯才罢休；而如今再也不能饮酒了。我曾考察先生一生，先生有非凡才能，却被乡里排斥，在国家中沉沦，把荣辱看得如同沉入大海。有时母亲年老，却不能按照儿子奉养母亲的常礼去做；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又怜悯时局艰难，想要振兴古代贤人之道，与他们共同作为，使自己的姓名流传千年，却不能有一次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常常拍腿击节，放声申诉，用诗歌来表露。人人各有声名：有以才能得名的，有以办事得名的，有以义行得名的，也有以夸张跳脱得名的。我曾默默揣想先生晚年履历的变化，如今却不是这样，这该怎么说呢？人能够胜过天，天能够胜过人；人常常使天发生变化，天也常常使人改变，本来就是如此。难道这些都只能交给无可奈何的天吗？这种绵延不绝的生命，还有什么期限呢？或者先生表面上受挫，实际上另有上天的赐予？或者末世的上天将要反常，不再使善人享有福报吗？” 为什么先生的行为没有辱没古人，爵位却不超过下士，俸禄不满三釜，年寿也没有达到初衰之年，疾病却夺走了他，这又是为什么呢？即使如此，名声、荣誉、身体和心灵，都只是外在的客体。因此，富足的、清贫的，修长的、折损的，支离的、弯曲的，种种不相同的形态，都是处在大道顺应变化的妙处。既然他处在丰厚之中，谁能分辨他的吝啬？既然他专有美好，谁能主宰他的缺陷？如果这样，都是大通达的一部分。唯独那些炽盛和高耸之物不明白这一点，天又为什么如此呢？即使如此，死生毕竟是大事。即使如此，从它还未开始有开始来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地本来没有固定的有，万物本来没有真正的生；没有生，也就没有死，甚至也没有所谓的无。那么谁会为先生计算生死呢？从它还未终结却已经有终结来看，生化为死，死又化为生，生而再化为死，万劫在交界处循环，听任变化的机理；万物虽微小却终将尽，天地虽广大也终将尽。那么谁会为先生计算寿命长短呢？古人把生看成负担，把疽疮看成赘疣，把死亡看成脓疮溃破、悬解，也是一种矫饰。通达生命之道，没有比顺应天然而更好的；顺应天行，就接近道了。不知道先生看待一切荣辱、起伏、生死、夭寿，是否真的都不足以放在心上？过去见先生在巽所任职，一年到现在，知道怎样顺应生命了吗？” 知道怎样顺应生命，就知道怎样顺应死亡了。至于区区的名声荣誉，就不必谈了。临终时，他握着我的手不说话，只面对儿女诀别，毫无悲伤地死在正寝，安然自得；这说明他虽然不能在形体开放的岁月里摆脱形骸，最终却能在形体蜕去之日彻底觉悟。我在先生弟子之列，先生活着时便有感情，先生死后应当有哀痛。我大概不能忘情而哀悼先生。要忘情也很难啊，唉，先生！”},{ 《哭内子袁氏文》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夏四月壬子朔，过了十六日丁卯，是亡妻袁氏庄介二孺人去世的第五天。丧服已经制成，某恭敬地拿着腥肉、香酒和果品，抱着长子鸣梧，叫乳母抱着次子梦麒，带着两个女儿懋馨、懋昭，在灵柩前哭泣，收住眼泪说：“唉，痛心啊！你年纪还不到多少，为什么抛下我和儿女长逝了？我们一生的艰辛、压迫、穷困、困厄和险阻，怎么竟到了这样的极点？我十三岁时，遭遇家道开始衰落，立志研习经史，备尝艰难。你嫁到我家时，我还没有显达；你端庄和顺、贞静专一，取得了我父母的欢心。我能够完成志向而做官，有你的功劳。二十三岁丧父，二十四岁丧母，弟弟们年幼，妹妹们尚未出嫁，我又病弱疲惫了一年，你只管主持丧事，抚养我的弟弟妹妹，尽到了母亲一样的责任。你服侍我的疾病，煎汤熬药的劳苦，以及主持家务的贤能，我都铭记在心。我的兄弟宗族和各家亲戚，都知道这些而替你感到艰难。我出门求仕，带你进入京城，正逢时局扰攘，滞留淮北；外面没有亲友援助，家中也没有妯娌可以交谈。两个女儿还抱在怀中，整天呱呱啼哭。我逃入军中，在万死中求得一生，终于在吴下办完事情，才又带你南归。” 你的孤苦劳碌，我每说起便更加悲痛。等事情办完北上时，我暗自谋划安享俸禄和地位，希望得到朝廷恩宠，以报答父母之恩，来安慰你追随我的辛苦，报答你帮助我的才能。没想到疮疡首先发作，肺气又受到侵害，我不敢尸位素餐，便请假回乡。直到如今三年，才打算远行离开，以完成心愿。唉，天啊！为什么竟突然夺走你，让你先我而去？防契已经离世，我如今还有什么心思处理世事呢？临终将绝时，你还反复告诫我说：‘孩子命中遭遇天数，我怎能忍心看不到他长大成人呢？至于饮食衣服，乳养你的事，实在全靠君了。’说完，眼泪汪汪，再也说不出话，只发出抽泣声。唉，真痛苦啊！临诀别时的话，我终身都在耳边，不敢忘记。梦麒出生才两个月，还没有知觉，将来懂得人事后，他怎么知道你的母亲面容呢？鸣梧已经懂得人事，早晚呼喊母亲，啼哭号叫，我的内心像被利刃刺割一样。唉！你生来凝重安静、端庄稳重，人们的敬重和羡慕，都出于你的本心。不肖的童仆害怕你，这是你的庄重；然而你口中不说恶言，居处不随便见人，即使同室的兄弟相见，也像面对严肃的宾客一样；对于供奉和钱帛，你淡然无意，这就是你的耿介。” 我的命运困顿闭塞，最终没能得到朝廷的恩典封赠，来荣耀你在世时的德行，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我要搜集你的品行，私下给你一个谥号，说：‘庄介，这两个字足以概括你的伟大吗？不够吗？我的文章如果能够不朽，是否也可以安慰你短促的一生呢？’唉，寿命长短，是命数。即使如此，庄周是通达生命的人，也说：‘死生是大事。’圣人可以无情，但感情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你知道吗？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祭吾惟可文》

译正德十四年重阳节，亡友吾惟可离开人世，已经整整七个月了。趁思道南归的机会，晋安郑某含泪寄托言辞，准备以絮酒祭告惟可的英灵。唉！惟可竟然只走到半途。即使说这是气数变化，也终究无法逃脱。但在天上的人，难道不能确定并战胜它吗？跖长而颜短，古来本来就有这种不公平。果真是人的君子反而早夭于小人吗？还是有一种超越千古、长存不朽，不与岁月计较寿夭的东西呢？唉！惟可竟然只走到半途。过去我和你在吴地草草相会，意气相投，即使相隔南北、岁月流逝，也从来如同面对面交谈。乙亥年，你到福建来访我，居住了一个月，同我讨论天人之理；你独自津津乐道，仿佛已经沐浴清洗，厌恶尘垢的污染。可惜我抱病，不能跟随你到武夷，共同探究你尚未达到的境界。后来听说你自谦地降低小成，三次参加考试三次中选，我对你说：‘这难道足以彰明你的志向吗？’那年冬天，你果然因病归去，恰好我滞留天台，便寄信相约结盟。无奈我有先人遗志，又没能跟随你前往。于是你奔走千里，在檇李的郊野追上我，告诉我出处进退之道，情意恳切，气势充沛。”},{ 我问你说：‘我在江湖上多年，只养成了这份圆满的意气。’我回答说：‘你不要把客气误认为英气，把孤高清洁的行为认作大道的归宿吧？’可惜你有先入之见，没有理解我对迁就世俗的疑虑，也没有消除这种疑虑，所以我始终没有探究你的最终归宿。唉！惟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临别时，你握着我的手说：‘出处进退的事不要再谈了，世路纷乱，只愿你保养精神、节制思虑，以享尽天年，以图谋后来的事情。’你忍声抽泣，像是不忍离开。唉！惟可的天年究竟有多长？檇李郊野竟成了永诀之地吗？去年我再次收到你的亲笔信，其中说：‘情绪荒芜零落，每天都觉得厌弃人世，未来的时光还剩多少？与你兄长相聚又还能有几次呢？’唉！惟可为什么悲伤得这样深啊？后来果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难道死生寿夭，你早已预先知道，只是提前说出来以自我宽解吗？然而阴阳昼夜，是天道的常态；寿命长短、命运厚薄，也是气数所定。君子只应修养可以长存的东西，死生寿夭难道可以放在心上吗？那时我和思道谈到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口头上应答，我说：‘惟可只是气势太高，假如有高明的人同他交谈，应当会有大的转变。’ 话还没有说完，你的讣告就到了。唉，真痛苦啊！你的逝去使文山衰败了。海内意气相投的人能有几个？从今以后，还有谁同我一起呢？共同完成你没有完成的道统事业，你留下的孤独又有谁来承担？如今我正打算到你的居所吊唁，为你的墓写铭，抚恤你的孤儿，以尽我道义上的情分。凡是我的力量能够做到的，我都不敢懈怠。面对风寄托祭奠，愿你能安慰我这微薄的心意。”},{ 《祭诚斋林司徒公文》正德十四年秋九月，傍晚，生某在京师任职，谨以束帛寄托言辞，祭告大司徒诚斋林公的英灵说：公谦恭而诚信，清贫而宽裕，不被荣利牵累，不使志向受到淫乱。屡经变故，面对各种事务从容应对；穿粗衣、吃蔬食，直到白首也不改容色，恭敬地侍奉朝廷。处理政事不差分寸，身居百姓之上，直截建立自己的准则。从前岭南以贪泉为苦，百姓把树封植在那里，后来长久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公来到这里，在树下休息，泉水为公而涌出，树也因此倒下。人们又说，伯夷、叔齐从不改变节操。唉，这泉水正好可以表彰公的美德。辛未年，我刚刚入仕，曾向公请教。公告诫我说：‘爵位和俸禄，早由上天决定；即使求取而得到，也只是上天的幸运。天赐的幸运已经如此，自己的心术怎么办？求取而不得，实际失去的东西很多。’唉，这几句话，公确实亲自践行了。听到教诲几年后，我也已经铭记在心；然而日复一日地埋没自己，知道新的道理却有所缺失，年老将至仍无成就，实在惭愧辜负了您的提携。您的至理教诲还在耳边，如今怎么敢忘？与公分别已经很久，想要瞻仰却无从实现，突然得到讣告，使我心中悲痛。今后我这个小子，要以谁为榜样呢？以烤鸡和絮酒寄托微薄心意给公。我碌碌无能，不能立即奔驰前往；茫茫帝乡，从此早晚永远隔绝。面对风寄托哀思，怅然若失。” 《祭林泉山翁文》黄公一生，收敛气节如山岳，眉宇间有苏轼、嵩、申等人的风采，后来相继显现。早年在太学，执弟子礼拜彭公，避路而行的声誉，发自内心，并非只因文学才艺，实在因为有经世治事的才具。鹏鸟的雏、骏马的驹，无论多么遥远，哪里会到不了呢？在翰林院中，他显赫地编纂撰述，文辞极为精善，受到皇帝的宠眷，仪表堂堂而且有将帅之才。皇帝正要革新政治，黄公便得到显用，先后任国子监、吏部官职，成为选拔人才的枢纽。他广泛收罗人才而慎重任用，亲自掌握选官的关键，历年主持铨选，门前没有私下请托的人。任南部吏部主事时，恰逢灾异，他每每直言抗争，都是关系国家的重要事务。皇帝有时犹豫不决，黄公于是请求离职，前后上疏四次，始终没有停止匡正辅弼。今上即位后，海内都延颈期待，南畿是重要地区，黄公协助处理军务。当时朝廷政治正趋于败坏，他日夜不得安宁，提出十二条策略，志在扶救倾危。逆臣刘瑾扰乱政事，国运仿佛陷入剥落之时，谗言得势，黄公写了逐客之文；自从黄公被逐，刘瑾也被诛杀。刘瑾既死，正道重新振起，皇帝赐给黄公车马和俸禄，恢复了当初的待遇，不久又加以存问，因为他有优秀的儿子。这个优秀的儿子才华奋发，实在是皇帝的翰林近臣，请求回到父亲膝下侍奉，终身承欢。黄公居住乡国将近十年，安稳而精神矍铄，宛如神仙；何况他在灯下还能读细小的字，畅谈一整天，这不过是闲事而已。希望他活到九十岁，安然得到美好的结局，拥有众多贤能的孙子。仕宦经历遍于东西各地，等到黄公将死之时，亲属朋友一旦聚集而来，若不是黄公的福泽，哪里能做到这样呢？我们这些乡里的小孩子，恰好属于门下末亲，自惭浅陋无能，却蒙受黄公的鉴识；大家聚居远望，只把您看作泰山北斗。看着您的出处进退，来预卜世道的安危。每逢您显著建功，便说天下将要清平；您忽然归来，我便想到要饮冰自励。如今典范日渐荒芜，眼泪已经盈满手掌。四海儿童，只是惋惜司马相如那样的人才；玉泉山就是您的安葬之处。君子的光辉，建堂如同修筑堤防，愿百代子孙永远昌盛。啊，尚飨！《祭黄伯固大理文》

译嘉靖二年秋八月二十四日，友弟郑善夫从晋安来到这里，谨备牲醴、帛和果品，在后峰黄兄灵前祭奠并哭泣说：“唉！完了，完了！那坚忍的志向、纯正古朴的品行、经世济民的学问、贞正明亮的节操，以及冲和精粹的文章，世上只有兄长一人兼备。至道也只有兄长和素翁曾经说过：‘伯固大概是精金美玉，世人都这样认为。’如今还能够再得到这样的人吗？正德末年，您敢于触犯皇帝的逆鳞，跌倒在地，经历万死却没有死去，难道是神灵将要护佑您、上天将要保全您，以便日后成为辅佐君王的人，遇到君臣相得的际会吗？到了嘉靖改元，才稍稍得到任用，却立即死去。唉，上天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所谓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就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苍天昏暗，我无法知道。兄长受着沉重的刑具，跪伏在宫阙之下时，我说：‘天子将要出来。’兄长立即回答：‘天子将要出来，我就牵住他的衣襟，至死也要进谏。’您当时贞正刚烈的义气，本应贯通日月、排斥雷电，可最终竟不能挽回武宗皇帝不向东巡幸的决定，这是为什么呢？山川之气日渐衰薄，世间多少年才能得到一两个像兄长这样的人，却又终于寂寞地死去，难道造物主也嫉妒名声吗？唉！我们的道统大概要衰落了！” 善夫才质浅薄，志向又常常犹豫不定，正要依靠兄长扶持帮助，没过几年，好友便相继凋零。完了，如今还说什么呢！灵柩经过本邑时，我正病势奄奄，不能赶来哭吊，实在辜负了幽冥中的兄长。现在将要启程赴命，只能勉强带病前来，祭上烧鸡和薄酒，完成礼数便离去。然而我这片无穷无尽的心意，实在不只是为世道悲痛。墓地和祠堂寂寥，如今还有谁来继承呢？抚摸旧居，怎能不悲痛摧折！唉！尚飨。《祭张巽所文》某年某月某日，巽所先生的灵柩将要安葬在湖山旧宅。善夫怀着哀痛，在輼辌车前祭告说：“唉！您突然陨没，转眼就到了下葬的期限。想起您谈话的声音，仿佛还在山腰水边。概括您的一生，遵循道义和德行，难道没有通达显要的道路吗？君子却吝惜厚葬，灵车缓缓前行，旌旗翩翩飞动。形体归于地下，精神归于上天。南山的坟墓，不是高堂，也不是堤防。墓穴安葬之事，上下都茫然无凭。唉！” 《祭方母文》唉！欢乐的事情难以圆满，美好的相会不能长久。从前我和豪以道义结为兄弟，在吴中拜见您的母亲，我哭着对豪说：“你有最大的欢乐，我却独自没有。”豪说：“你实在可悲。我替你给父亲表墓，以此节制你的悲哀。”闲暇时我又对豪说：“我自幼失去父母，出外远游，双亲相继去世，形体随着气息消灭，醒着睡着都在想象他们，这该怎么办呢？”豪说：“你实在可悲。我有个善于绘画的朋友，能够按照心意画出人的形貌，你为什么不把父母画下来呢？”后来果然画出了我的双亲，宛如生前，每天面对画像，稍稍慰藉了我的私情。过去母亲患病时，豪非常忧虑，我听到后也忧虑。不久母亲病愈，豪非常高兴，我听到后也高兴，这是气息相互感应啊。这年秋天，我和豪到锡山为顾封君祝寿，百感交集，又对豪说：“我的母亲在世时，我未能有一天奉养她；我做官又有什么用呢？我打算在墓旁结庐守墓，以了结一生的事情。”豪说：“你的话很真实，我也有所感触。我的母亲艰难辛苦养育我一人，近来一场病几乎不治，我要回去了。”母亲已经先回去，豪多次写信招我回去，还为我作《武夷讲学图》，约定年末相会，后来事情件件没有办成，而母亲先去世了。唉，悲痛啊！” 母亲只能回到故乡安葬，却使豪不能成为孝子。豪想奉养母亲而母亲没有等到，豪虽然显贵而母亲却没有得到封赠。唉，上天啊！欢乐的事情竟不能让人完全得到吗？过去我和豪虽相隔百里，早晚还能相聚，使者往来，早晚都可以互通消息；如今却不能再这样了。唉，美好的相会竟然不能长久吗？即便如此，我的疾病还没有痊愈，青山旧日的约定仍在，我将要到先人凤阳山麓养病，沿途到棠陵母亲的坟墓拜谒，再到武夷山中招呼豪，共同读书守道，以此终其一生。听到讣告后，我匍匐奔走，写文章时旅途眼泪交相流下，文字不能成篇，母亲啊，请鉴察我这片微薄的心意。哀诔 《太白山人哀辞》人生能够获得知遇，实在要跨越上下数千年啊，我有幸与夫子同时在世。为什么欢乐不能长久啊，偏偏迁徙流转而彼此离散。可悲的是世俗喜欢污浊啊，怀抱美德高洁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神龙被迫隐居在野外啊，蝮蛇却天天在天池中怂恿进逼。驽马披着缰绳服役啊，骐骥反而低头听任四处奔走。时世正倾覆巢穴、打破鸟卵啊，凤凰飞逝而不再回来。伏身隆中经营自守啊，吟诵《梁甫吟》而生出感慨。每天抬头远望啊，却赶不上重华垂衣而治的时代。世人诽谤辱骂，日复一日接踵而来啊，荃草般的正直之士被任用而无人疑忌。即使尺蠖屈曲而没有亏损啊，又何必指责它的瑕疵？踏着击壤歌的节拍进入洛阳啊，世人却更加惊诧于鸿雁留下的巨大奇迹。眺望秦地的云而忍住悲痛啊，我本来就知道通达之士不受羁绊。为什么两家纷争杂乱啊，使偃师的至高教化日渐衰微。难道不因夫子崇尚玄理而感到疑惑啊，将贤能聪明的人也看作过分了吗？您遵循韩愈、张载留下的法则啊，辗转研究老子的学术文章而来到这里。可惜日月不能长久啊，我仅仅见到圣人之道的藩篱。徒然让众人喧嚣啊，只说白居易、杜甫的诗歌。鹿门山中有人结伴耕作啊，庞德公于是白发长眉。说两家擅长老氏、擅长天道啊，这些都不是孔氏所知道的。果真如《南华经》所说，把死亡看作快乐啊，那么您将返回本真而离去。假如苍天果然一意嫉妒啊，那么饭牛、鼓刀的人为什么最终都能遇到昌盛的时代？我悲伤旧日的交游日渐凋零啊，纷纷的眼泪天天垂下。到了如今我们这些人将要各自孤单啊，谁来共同完成您留下的事业呢？藕居的笛声啊，已经遥远得像在云边。荒草尚未滋生啊，我来陈述这篇哀诔。唉，悲伤啊，国家疲敝啊，我又哪里顾得上旁及自己的私情呢？《夷穆李大夫诔》【有序】

译正德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南安郡丞质斋李公去世。第二年，葬在防城北斗门的北面。唉，完了！公有修养和才能，却忙碌地随时势进退，一生终究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公由进士出任定海县令，任顺天府判官，降职为六安县丞，任职久后升任南安郡丞而离世。他的升降起伏，进不过一寸，退却一尺；所到之处，凭骐骥般的才华，却在车辕下服役，最终连十分之二三的才能都未能施展。他所取得的政绩，还不是他的最高成就。唉，忧虑世道的人将会怎样呢？公的志向，是务求以沉静无为行事，对万物不动心，使它们自行发展，不愿做纷扰奔波之人，用表面的仁义扰乱天下。他的内心大概是纯朴安定的。如今这个时代，诡诈相互夸耀，欺骗相互争胜，轻佻机巧、谄媚奉承，以求取强势和显达。凭公的道路行于今日，沉滞窒塞，大概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唉，世道已经不肯容纳公了。假使世道能够容纳公，反归淳朴，难道不是很容易吗？公作诗，提笔润色，随声即成，没有刻意搜剔、峻峭奇险的样子，这与他的为人相类似。公最后任奉政大夫，官阶五品，不能在太常获得谥号。他的儿子李源害怕时间久了，父亲的品行不能显扬，托我私下为他作记，说：‘用谥号来尊崇名声，用一德来概括其节操，这是古代的礼制。依照礼制推行、荐举谥名，是君子行使私情。按谥法：安定百姓、喜好清静叫作‘夷’，内心真实而显现在容貌上叫作‘穆’，谨慎地给他谥为‘夷穆大夫’。’诔文说：‘大夫的祖先，出自唐代皇族的嫡大支系，传到第五代成为郑孝王。孝王七世继承玉牒，益加昌盛；教化百姓，任观察使，抚有闽地疆域，名叫轾，名叫谞，兄弟都很贤良。将要出任刺史，表章中相互称誉。黄巢煽动战火，九州沸腾如汤，王孙流落草莽，赤脚彷徨。轾、谞逃亡，依附父兄，奔走藏身于僻壤古田的僻乡杉洋，于是成为编户，世代耕田养蚕。刺史的后裔，于是有了皇帝的臣子，在嘉祐年间飞黄腾达，成为宋代的杰出人物。中丞、通奉大夫，那个时代少有同类。后来向东迁到防城石井，世代德业显著，枝叶繁茂，这就是大夫最初迁居的祖先。历经十三代，兴衰交错。大夫的兄长和弟弟，依次同时显达。长兄师从栾城，次兄镇守姑苏，因此有图像和徽号陈列在大夫那里。大夫举止端正，只以道义为滋养，承继礼乐衣钵，冠带之间充满诗书。辛卯年秋天，逸出的隼鸟一声长鸣，使太学振奋昂扬；各地滞留的人才不乏美材，羽翼高飞，成为名相公府中可供取用的人才。海边三项事务都需要忧虑，百姓难治，有的比强悍士卒还要震荡纷乱，有的压制远方强横崛起。和煦的南风吹来，百草披拂。用宰牛刀去杀鸡，忽然就要谈论才能的伸展和屈抑；即使汗颜、手指流血，也只得处置。勤苦忙碌了三年，天子下诏，骅骝、騄马、骊马、黄马等名马充斥京兆，内戚侵夺田地，公应当前往查办。谁说鱼腹之中没有奥妙？苍蝇在前，贝锦在后，正直之士困厄，即使处在幽暗中也仍然发光。小小的六安，遥远地处在江边；在艰难中被远远派遣，很少有人不沮丧恼怒。公于是来到那里，恭敬曲身随众而行，不轻视，不懈怠，铲除弊害，推行正道。霍山一带，有人跌倒而不能振作，农民和乡吏日渐怠慢，饥荒接连到来。檄文送到公堂，除了公没有人能够振救。公拿出储藏的粮食，疾病因此首先得到救治；又把债券分给邻近乡里，获得数千石米，随即修葺房屋，使困顿流离的人有地方居住；背着孩子来求食，登记安置在市廛，衰病之人逐渐复苏，拍手欢笑。一时之间，流民仿佛解除了倒悬之苦。从前我没有收成，如今我有田；我不会饿死，是君侯保全了我。我愿君侯长寿，当权者赞叹不已，奔走上疏表彰贤能。天子说好。时在己巳年，公略至南安，皇帝宠任他为郡丞。闽地盗寇如刺猬般纷纷兴起，西江又有战事；三年之中陈兵作战，各自竭尽所长。若当时没有公，谁能胜任使命？于是授予他讨伐杀敌的任务，赋予他弓矢之权，随从元戎，登上崎岖险峻的山岭。军门威武，擒获俘虏，割取敌耳；众人把功劳归于自己，我却享受了他的力量。众口喧嚣，我内心沉默。时命只求恰当，愚人和巧人又怎能有所助益？功成之后便退处，君子守持朴拙。乌石的南面，白田的旁边，有成片的田地，有清澈的水流。像绳索胶漆一样牢固的情谊，难道会损害您的德行吗？年长年幼、情义深厚，最终都归于这幽冥之地。唉，完了！公的安定，有人认为是没有才能，局促的乡野袋囊，却被认为是美好。公的朴实正直，常常牵制着他的手脚；那些邪曲善辩、随时取巧的人，又有什么能使我们这些人惶惑不安的呢？公保持自己的仪容，不是公偏私于我，我确实知道这一点。用‘夷穆’作为谥号，一德之美正在这里，用以传播于明处幽冥，永远不会消灭。《少谷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四 明·郑善夫撰 疏 《乞归疏》臣自任职以来，本来没有严重的疾病，只是因为过度忧虑，疮疡又被庸医误治，以为要驱逐百邪，必须服用金石药物，没想到药毒沉积在五脏之内，反而成为心腹之患。直到今天，各种疾病交相侵扰，形体和精神都已沮丧。臣深切认为病势如此，而犬马般的劳苦，哪里还能自行效力？又恐怕错过今天不医治，像蒲柳一样脆弱的身体，哪里能免于早早凋零？伏望陛下怜悯臣幸而还没有立即死去，命令吏部放臣回乡调养；万一能够保全性命，那么未死之年的每一天，都是报答皇恩的日子。《谏东巡疏》臣听说，即使是荒野中的樵夫，也都可以向君王进言。臣忝居礼官，奉行法令，并没有罪过；但私下考察自己的职守，不能匡正君上，万一惭愧而死，也无地自容。近来奉到明文，有人要以威武大将军、镇国公的身份前往泰山进香。臣私下想到这件事，即使是乡野草民，如果有一念爱君之心，大概也会冒死进言，认为此事绝对不可，何况臣身有官守，职责就是奉行礼制呢？臣听说天子端坐在外屏之内，以显示威严；不是祭祀郊社，不能离开宗庙，以承受重大责任；宫墙九重，出行就有警跸，以防奸邪。天下这个大器，权奸只是侧目而不敢发动叛乱，是因为没有机会罢了。陛下难道没有远见曹钦、刘瑾的事吗？刘瑾本来是陛下亲近宠信的臣子，陛下把他当作心腹，委托他机要事务，当时难道不认为刘瑾会竭尽忠诚于社稷吗？他日日在左右，一旦却叛逆到这种地步。何况如今皇帝远行，宫中没有太子，外面又有强敌，而骄横贵显的弄臣专掌禁军，万一发生变乱，陛下靠谁来保证平安无事呢？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英宗皇帝的事情吗？前车翻覆，正是后车的警戒。臣不敢断定一定不会发生变故。况且陛下远离宗庙去祭祀泰山，难道真的是为了社稷人民吗？臣听说，雨露滋润之处，没有不繁殖生长的；雷霆压迫之下，没有不摧折的。和煦地施恩，便是福；严肃地施威，便是威；万物应时运行，百神各尽职守，这就是天。泰山之神，难道比天还尊贵吗？所以凡在天之下的，都是祖宗相承的社稷和人民。如今上天把它们交付给陛下，实在是希望陛下敬畏天威，使人民和乐，保全社稷，并能够享有宗庙祭祀。献香之事，难道比郊社之礼和禘祭、尝祭的意义还重大吗？如今陛下祭郊时不亲自察看牲畜，斋戒时不亲自告誓戒惧，三次改卜日期，出行又驰骋在御道上，恐怕不是奉事上天、享祭天帝的方式。禘祭、尝祭这些大礼，往往不亲自前往，恐怕也不是尊祖敬宗的方式。因此，圜丘祭坛上烈风扬沙；太皇太后祔庙的晚上，却在七月降下冰雹。这是上天的警戒。陛下却不动心，不敬畏这天戒，反而停止万机，冒着重重险阻去泰山行事，这是为什么呢？臣看五岳之神，不过是上天的仆隶。对主人暴慢，却对仆隶恭敬，不等有智者也知道，主人一定不会享受这样的祭祀。何况如今百姓穷困、财力耗尽，青州、齐地、淮地、楚地之间水旱连年，甚至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皇帝车驾一经过，百姓势必呼啸着逃入山谷。如果再使他们受到严重伤害，又凭什么向社稷祈求福佑呢？兴亡的形势，都是逐渐积累而后形成的，但不能不加以察觉。陛下连年北巡，而有人为陛下阻止这次出行；他们直言进谏，说这样做有害，却还没有看到危害，不但没有危害，反而有好处。陛下应当厌恶那些言论的无稽，果断地只采用自己的意见。臣愚昧地认为，陛下的祸患已经逐渐形成了。从前扁鹊两次劝说齐君，齐君不听；等到第三次见面，扁鹊便逃走，叹息说：‘从前您的病在肠胃，汤药和火灸还可以医治；后来病在肌肤纹理，针刺和砭石还可以医治；如今病已进入骨髓，即使有司命之神，又能把您怎么样呢？’臣恐怕错过今天不医治，扁鹊也要逃走了。天下名分和实际，正害怕出现大的怪异。《春秋》尊崇天下不能有两个最高统治者，王公以下都称为人臣。如今却忍心凭天子的尊贵，自我贬低而称为公，这是最大的怪异。不只是大的怪异，也一定会带来大的忧患。如今天下的藩王，都是陛下的臣子。皇帝车驾到达那里，万一他们按照公爵的礼仪对待陛下，陛下将如何接受？还是要责备他们不守臣节、无礼吗？祖宗的训诫明明白白，臣恐怕他们会据此找到说辞。况且陛下想要自行封公，难道不是认为凭自己的雄姿大略，足以积累功劳，成为将相吗？然而任凭自己身披铠甲、冒着霜露，即使能够亲手格杀单于，自身十分劳苦，功劳反而很卑微。臣听说尧、舜只是恭敬沉默、无为而治，万世都称说他们的治理，却没有听说他们专门炫耀一个将领的长处。如今如果不学习尧、舜，那也就罢了，难道也没有先帝吗？先帝敬畏上天、勤恤百姓，亲近贤能、远离女色，明察佞幸，断绝游猎，只是端正自己的心，以此作为天下的根本，实在没有亲自去做什么具体事业，也没有亲自参与将相的事务。然而文臣武将都发挥作用，先帝自身不劳苦而天下得到治理，这是陛下和左右近臣熟知的。陛下在夜气清明的时候，难道不独自想一想先帝的作为吗？臣私下认为，治乱的关键实在陛下一心。内心一旦端正，各种邪念都会废止。陛下试着转变心意，安静地求取先帝之道，为什么先帝自身不劳苦而天下反而得到治理？如今为什么陛下自身劳苦而天下反而混乱？那么一切荒淫悖谬的事情，陛下将会追悔不及。只要有这一念，想成就尧、舜的事业，并不困难。凭陛下的聪明英武，难道反而吝惜劳累自身以求治理，却吝惜转变一个念头吗？只是可惜没有明智的人早早把这些道理陈述给陛下。臣本是草野之人，久已没有求取仕进的志向，只是痛念先帝向上天祈求人才，不忍因为自己无用而自我放弃，所以怀抱这片赤诚之心，长久想要献给陛下。臣明知自己的职务并不属于言官之列，难道宁愿触犯忌讳而死吗？实在是珍惜陛下的英明，不忍看着天下日益败坏。臣冒死把这些话上达圣听，在宫阙之下等候命令。《奏改历元疏》

译奏为岁差之事。查得正德十三年五月初一日的日食，开始、复圆的时刻有很多不合历算。钦天监中官正周濂等奏请考验日月交食，以改定历元。本部议定，今后日月交食，本监官员仍依古法推步；如果偶有不准确，暂免追究；立即在官学生中精选数人，与周濂等讲求新法，互相参验等事。本年十月十五日、十四年四月十五日、十月十六日，共三次月食，本部发札命臣前往观象台，督同钦天监官生等人，考察初亏、复圆的时刻分秒。古法和新法都有得失。上述情况已经奏报之外，臣私下认为，治理天地、制定历法、明察时令，是圣贤的事业，也是王政的首要任务。况且天道幽深玄妙，数理精微；如今想以人力符合天道，不是通晓义理、精达数理根源的人，很少能够做到。因此，岁差之法自晋代虞喜开始确定，以五十年为岁策，天运差一度；何承天又定为一百年；隋代刘焯取两家中数，重新定为七十五年；唐代一行又定为八十三年；元代许衡、王恂、郭守敬又定为六十六年有余。经过数十人、十多年的反复考验，到元代《授时历》时，似乎已经精密了。如今新法依据许衡等人六十六年有余的数值推演，却仍然不合天道，这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比如确定岁数的方法，是四个朔望年积余一日；把一日的余数分加到四个朔望年中，所以冬至、夏至的时刻只在极细微的差别之间。自古以来难以准确测定，必须斟酌衡量后确定。又如确定日数的方法，一日为一百刻，之所以换算成九百四十画，是因为节气和朔日有不能尽数分割的余数。每月三十日，二气盈余四百一十一画二十五秒，一个朔日亏虚四百四十一画，积累盈余和亏虚的数值来形成闰月。因此确定朔日，必须看四百四十一画的前后，以判断朓与朒，往往只差一画。自古没有真正完全准确的办法，也必须斟酌后确定。日月交食中，只有日食最难测算。月食的分数，只根据月亮距交点的远近判断，并没有四时的加减，因为月亮小而暗虚大，月亮进入暗虚便发生月食，所以八方所见都相同。日被月体遮蔽而发生日食，是因为太阳大、月亮小，太阳在上、月亮在下，太阳远、月亮近；太阳运行有四时的差异，月亮运行有九道的差异，所以从旁边观察的人，所见远近自然不同。例如北方已经食既，南方才刚亏了一半；南方已经食既，北方才刚亏了一半。因此交食的时刻分秒，必须根据所在地测定日影，按照当时情况寻求符合，之后才能准确。例如正德九年八月初一的日食，历官报告说食分为八分六十七秒，而闽、广地区竟然达到食既，那么各地的时刻分秒怎么能相同呢？如今考察日月交食、改定历元时，时分刻、刻分分、分秒都极其精细，到了连半秒也难以区分的地方，也仍然必须斟酌确定。如果差半秒，积累到年月之中，那么日月运行的躔度、相距和朓朒都会不合原来的推算。因此必须随时考验，以求符合天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哪里容易说清呢？谨按汉、唐以来，都设置算学，与教习儒学同列，称为四门博士。宋代钱藻、孙觉等儒者，也都担任算学博士。九章算术的方法，大明朝原本确定差法、改定历元时，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人才。我朝算学已经废弃，户部考核数年，也只是限定选取几个人，而且只限于计算钱粮户口；这在九章算术中尚且没有掌握其中之一。何况观测天象的书籍，又是国家法律所禁止的，而官学生中真正明晓义理的人很少；必须先明理，然后数术才会精确。如今海内儒者中，本来有天资超群、专心研究天人之学的人，如果让他们充分阅读秘书，再给以数年时间，一定能够向上考察古代，向下推演未来，或许可以改定历元。近来访得养病于南京的兵科给事中乐防、工部主事华湘、开州判官余▯、南京国子监生蔡于谷、杭州处士孙一元。这几个人聪明敏锐、沉静深厚，很懂得义理和数术，其中又精通九章算法。乞请敕令有关部门，依照太常少卿童轩的事例，在他们原有职务上越级提升职衔；对其中的监生、处士，酌情加授官爵，使他们阅读秘书，与周濂等人讲求、互相考验，数年之后再责成他们在改造历法方面取得成效，这样或许能够有所成就。为此写成奏本，亲自携带上奏。《乞归疏》臣是福建福州府闽县人，凭弘治十八年进士出身，于正德六年十一月任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八年七月因养病回乡，十三年六月起复到部，改任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十四年九月升任原职。臣想到自己生长在南方，禀赋脆弱，又因为平日不善于防护，学问偏颇，不能用志向统率气力。七情交相侵扰，从多方面得病；从前虽然请求回乡调养，又因为贪图安闲，荒废了瞑眩之药，实际上未曾拔除病根。臣没有自量，仓促出仕求禄，任官以来旧病复发，始终没有建立微薄功劳来报答朝廷。蒙受圣恩，陛下提升臣署理员外郎的职务，臣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寒士，一旦昂然与五品大夫并列，估量臣的德行，实在不能相称于这个职位。何况如今又受到寒邪侵袭，头风、肺气使呼吸不安，职务已经荒废，惭愧恐惧，无地自容。臣如今想来，耳、目、鼻、口、四肢、百骸，没有不是病痛，渐渐又侵及心腹，实在不是早晚之间可以治愈的。必须积蓄数年艾草，静居山林，安守岁月，斋居清心，或许才可以希望痊愈。这实在是臣激切的言语，并非有所假借。伏望陛下怜悯臣的愚诚，乞请敕令吏部放臣回乡调养。倘若有一天能够保全性命，年力还没有衰暮，陛下认为臣还可以任用，臣哪里敢长久贪恋安逸而吝惜奔走效劳呢？为此写成奏本，命家人某亲自携带上奏，谨此具奏，伏候敕旨。再疏

译臣从小多病，又不善于保养身体，等到进入仕途，积劳成疾。今年春天以来，又加上寒邪相互侵袭，医药不得其法，攻伐得太过，于是损伤了元气。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耳目昏暗，手足疲惫，憔悴得像衰老的人，这是将要早早凋零的征兆。如今不能回乡，臣恐怕阴阳失调，一旦死后填沟壑，也就是圣明时代有一个人不能得到适当安置。臣深切思考得病的根源，实在是积劳所致，但并不是劳累于职务。居住在都市和宫阙之间，繁华与恬淡两种心意交相驱驰，无法安定，所以每天扰乱自己的内心。心火本应下降，如今却向上运行，因此阳气日渐虚弱，阴气也受到损伤，各种伤害身体的疾病便乘虚而来。臣愿从今以后进入山中，使内心安宁，务必先使百骸恢复调理，然后出山施行政治。臣不是不知道既已委身为臣，就应当献身于国。臣听说修养自身是治理家庭、国家的开端；所谓修，就像修补一样。把这具身体修补得完整坚固，才可以凭它为国殉身。如今臣的身体还像破败的房屋，四面破碎，今天治病，哪里只等于抵御盗寇呢？古人一定到四十岁以后才出仕，大概因为这个时候精气才开始完满，志意才开始坚定。何况臣还没有到壮年出仕的年龄，各种疾病尚未消除，便立即尝试处理政务；自身还没有得到充分调养，哪里能指望任用他有所补益呢？伏望陛下放臣回山，给臣数年时间，然后再把臣置于官职守土之地；这样臣才足以在职务上效力，岂敢不在未死的岁月里竭尽劳苦呢？《乞归疏》臣想到自己禀赋浅薄，养生方法又不当，近年以来感染疮疡，多次请医治疗，病势反而更加猖獗。从前错误地认为驱除百邪必须使用金石药物，没想到药毒沉积在五脏之内，反而成为心腹之患。到如今三个月来，各种疾病交相侵扰，形体精神都已丧失沮丧，精气虚竭。臣深切认为病势如此，平白占据官职而妨害公务，实在不安。又恐怕死期日益迫近，留下寡妻弱女，她们将托付给谁呢？如果陛下怜悯臣，幸而还没有立即死去，乞请敕令吏部放臣回籍调养。万一有保全性命的日子，臣岂敢忘记效犬马之劳。臣不胜感激，感谢天恩。《少谷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五 明·郑善夫撰 杂著 《毖斋》从前单靖公在周朝承袭卿佐之职，三十年间，宫室不修得高大，器物没有涂红雕镂；自身高大而清洁，内外资用都整齐充足。凡有宴饮享礼，宾客的待遇从不超过自己的身份；对宾客有礼，遇事便请教。这样做了，而爵位仍未升到中大夫，俸禄也未达到宗室的标准。晋国的羊舌肸经过那里，靖公设宴招待他，不增加菜肴，也不私下送行；不越过郊外的宾客礼节去饯行赠送，只按照自己的身份行礼。羊舌肸告诉别人说：‘看单子这样对待我，他大概会兴盛吧！’从前尹佚说过：‘行动没有比恭敬更好，居处没有比节俭更好，德行没有比谦让更好，办事没有比请教更好。’如今单子全都具备，又加上不徇私、不增加菜肴，能够避开怨恨了。居处节俭，行动恭敬，德行谦让，办事请教，又能够避开怨恨，用来做卿佐，难道会不兴盛吗？单氏如果这一代不兴盛，后代一定昌盛。后来在靖公这一世，单氏的后代大大繁衍于周、郑之间。孔子说：‘单靖公，是古代的贤良之人；羊舌肸，是古代有名的人物，能够识别人。恭敬、节俭、谦让、请教，是谨慎之道。’古语说：‘在政事上谨慎的人，能使人昌盛；在行为上谨慎的人，能使自身昌盛。自身昌盛，大概也类同于使他人昌盛；内在的善，也会在家中昌盛啊！’我看到素子说：‘毖，就是谨慎。奢侈的反面是节约，怠惰的反面是恭敬，自满的反面是谦逊，疏忽的反面是周密。节约就能够俭朴，不怠惰就能够恭敬，谦逊就能够谦让，周密就能够请教。’我观察古人充分运用谨慎的情形，确实看到了素子善于推演阐释的道理。我阅读素子的这些话，因而取名为‘毖斋’。《嫂叔丧服辩》《礼记》说：嫂嫂和叔叔之间没有丧服，这是为了区别嫌疑。又说：嫂叔没有丧服，是把关系推远。传文说：礼以人情为根本。又说：礼根据义而制定。假如亲人去世而儿子年幼，嫂嫂有如母亲的道义，感情上有什么可嫌疑的呢？既然有如母亲的道义，却把关系推远，义理上就说不通。孔子说：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嫂叔之间的丧服，古礼中或许曾经有过，只是在周公时被损削了吗？周公以前的记载，已经无法考察。或者是秦朝焚书以后，汉代儒者有所增删，错误地失去了本来面目，所以记录礼制的人所记的，并不是圣人的原书吗？从前子思为嫂嫂哭丧，设位服丧，却不戴丧冠。由子思对嫂嫂没有母亲之道来看，服丧与不服丧似乎都可以说通，而他却设位服丧。难道感情上终究有所根由，不能停止吗？从子思设位服丧来看，就可以知道在他以前没有设位服丧。因此，先王制定礼制，难道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规矩吗？韩愈《祭郑夫人文》说：从前我将要前往韶州时，长兄命令我说：‘你由嫂嫂抚养长大，丧服一定要服一年。’韩愈为嫂嫂服期服，是因为嫂嫂有如母亲的道义。那么在这以前没有服丧、后世不服丧的情形，也可以知道了。按《朱子家礼》，兄弟的妻子之间，服小功，并且相互报服；这大概就是推究人情、制定义理，因循周公之礼而有所损益吧？即便如此，这只是讨论通常情形，还没有适用于变例。世上如果有像韩愈这样的情况，嫂嫂有如母亲的道义，那么也服小功吗？小功服又不为之除丧吗？小功不除丧，是义理的正当规定。服了丧却达到不除丧的程度，就已经疏远了。嫂嫂既有如母亲的道义，难道可以立即疏远吗？感情不可以立即疏远，义理又不可以除小功服。那么服期服才正确吗？期服用于祖父母、父亲的兄弟、众子、长子之妻、嫡孙、侄子，这些都是亲属关系极近、仅次于三年丧的人。韩愈为嫂嫂服期服，岂不是超过了感情和礼义的常规吗？礼义并非从天上降下，也不是从地上生出，不过是人情罢了。嫂叔关系的变例，大概只能服大功吧？大功由兄弟之服降等而来，而且可以除服。我有两个弟弟幼年也由嫂嫂抚养，于是命他们服大功。我私下写下这篇论说，以等待后世君子评判。《教学篇》泰豆氏善于驾车。他握住六条缰绳，先在内心端正心志，使外在的浮躁消除，然后用来应合马的心意；调和马的口唇，整齐马的衔和勒，因此马车回旋如同一体，把车轮和马蹄安置在从容平坦的地方，即使忘记险阻也能前进。造父舍弃家业来学习驾车，三年不教给他技术，只向他显示其中的旨趣；又过了三年，才传授给他技巧。造父回去为周穆王驾驭八匹骏马，向西巡游，沿着昆仑山到达瑶池，截断山岭、奔驰深谷，仿佛走在平地上。世人传说造父善于驾车，却不知道他善于驾车的根由。蒲且子射鸟时，用弱弓和细弦，一振弓便能连续射中两只苍鸟，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手的动作均匀。詹何仿效他学习钓鱼，居住在汉水、沔水交汇处，把米粒剖开作鱼饵，引得鱼装满船。楚国令尹敖经过，认为这件事神奇，说：‘这是掌握了道的人。’便请他来询问方法，学习他的用心之道来治理楚国，使心平和、政令简易，三年后楚国大治。郑子说：‘我曾经读到泰豆氏，惊异于其中的旨趣。唉，奇妙啊！它难道不是与圣人的教化相通吗？’至于詹何这些人，大概也令人感叹他们善于学习。古语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可观之处。’这类事情不正是这样吗？射箭、驾车本来就是君子所用的技艺。古代君子能够由一端贯通万事，所以只模仿他的外在踪迹，却不能理解其中真实道理，只叫作学习；拘泥于表面的声音形迹而振作精神，叫作训导。这不只是学习射御如此。纪渻子饲养斗鸡，痀瘘丈人捕捉蝉，低贱的工艺和曲折的小技，却能向上契合最高深的道理，何况大的事业呢！因此作《教学篇》。《宗誓》古人说过：‘法令胜过恩情，国家就能治理；恩情胜过法令，关系就会离心。家长重恩，所以难以和睦族人；又是家族中权力最大的人，所以尤其难以和睦。凡人的内心有七情六欲，情欲过度就会偏向内部而轻视外部；只看见别人而看不见自己，心中和口中的事务越来越多，情欲也越来越过度，再承接不肖之心，就是大大离心的征兆。大家族尤其严重，特意亲近适合自己的人而疏远他人，把话说尽便克制恩情，舍弃欲望便遭人讥评，极尽忠诚反而更加暴露过错，追究过错就会造成混乱，穷尽欢乐就会使心意衰败，这都是人心容易陷入的圈套。’从前张公艺九代同居，有人问他原因，他不回答，只写了百余个‘忍’字。忍可以培养恩情，恩情可以协调感情，感情相同就能互相沟通，沟通就能和睦，和睦就能长久。又要追溯本源来亲近族人，严格划分名分来安定关系，用学问逐渐教化他们，以柔顺对待孙辈来开导他们；贫穷就赈济，丧事就赠送助丧之物，吉事便共同庆贺，善行便加以劝勉，小过失就替他隐讳，大过失就责让他，不听从便停止往来。用仁来调和他们的感情，用义来节制他们的欲望，这才是端正‘忍’道。俗话说：‘大事能忍，小事也能忍，和睦安稳。’郑氏宗门修建祠堂，是为了修养和睦之道。凡是我族人，都应当重视这篇誓词。《郁亮之三书题后》

译郁亮之任裕州知州时，正逢中原盗贼兴起，城池陷落，他为之死难。朝廷任命他为光禄卿，以表彰他的忠节。孔子说：“士人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又说：“要考察一个人平日安处于什么。”亮之献身赴死，也能说是安于其所吗？从前山东发生战乱，城池被攻破的十有八九，其中迎敌投降、逃窜潜伏的人何止一二？即使这样，那些死于危难的人，有的只是一时慷慨，有的是无路求生，跌倒在刀兵侮辱之中；他们的行迹似乎相同，但内心安处究竟如何呢？近来我看到亮之留下的三封信，正是他一生写给处元忠的信，其中义理分明通达，心意和言辞都明白开阔，难道也渐渐接近于知道了吗？我听说，真正知道的人，面对生死决断而不眨眼；凡是义所当为的，便安然承当。因此，他所厌恶的事情有时超过死亡，绝不苟且求生。唉！亮之留下这三封信，难道不是很值得凭恃吗？元忠是史官，日后编定史册，必须据此推求亮之的内心。正德十二年闰月，晋安郑某向东游历会稽，凭吊他的居所并写下这些话。赠给陈惟濬 《易》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像处在危险中一样警惕，就没有灾祸。”又说：“不因世俗改变自己，不以求成名为意；避世而不烦闷，不被人认同也不烦闷。心中乐意的就实行，心中忧虑的就避开。”子思先生说：“君子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而行事，不企求分外的东西。处在富贵中，就按富贵的处境行事；处在贫贱中，就按贫贱的处境行事；处在夷狄之地，就按夷狄之地的处境行事；处在患难中，就按患难的处境行事。所以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孟子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在我自身，只要努力推行恕道，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不论夭折还是长寿，心志都不改变，只管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这就是确立天命的方法。”郑子说：我曾诵读这些话，私下看到圣贤的学问，无时无处不在洗涤和砥砺这种志向，所以无论明暗、平险、荣辱、生死，以及似是而非的关头，都能截然不受其改变。圣贤的作用真是深远啊！从前程明道喜欢打猎，自从见到周濂溪以后，说自己已经没有这种爱好了。濂溪说：“怎么能说得这样轻易？只是这种心思潜藏着尚未发作，一旦有一天萌动，就会恢复原样。”洗涤这种志向真是困难啊！惟濬是致力于圣贤之学的人。如今他获罪南归，归去将要在临川务农，大概正处在贫贱患难之中。我在他出行时写下这些话，来帮助和勉励他的志向。将来如果在烟霞之外相逢，希望我们彼此印证各自所得。赠给伯固二首 《易》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完成这些事情。”圣人的志向，在于天下国家。《论语》说：“学业有成便去做官。”做官，是为了施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又说：“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义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所谓求，是求得将要通达的道；所谓达，是通达所求的志向。正因为志向在于天下国家，所以即使事变牵连到自身，也不曾有一天厌弃自己的志向。古人所谓有道德的人，大多如此。所以孟子说：“我难道会像那些小丈夫一样吗？”向君主进谏而君主不采纳，便满面怒色；离开君主时，又用尽整天的力气。后世的谏臣往往以诋毁攻击君主而离去，贤臣果真都应当这样吗？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其中还夹杂着私意。追究到极点，他们难道真是把志向放在天下国家上吗？伯固的学问无所不究，精心思考，努力实践，志向在于遇到可行之事便实行。我曾听素翁说：“伯固大概就像精金美玉。”总之，他不是世人所谓追逐功名的人。如今他因以所学匡正君主而获罪，离开国家，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节操而赞叹他的壮烈。这难道足以窥见伯固的志向吗？假使伯固有求取名声的念头，那么他一生所学全是空文，他距离那个因不得志而悻悻离去的小丈夫，又还有多少呢？然而，在公心与私心、为人和为己之间，差别只在丝毫之间。因此，忧患、困厄、剥落之中，哪里不是用力修养的地方？稍有片刻悔恨吝惜，便成了私意，便成了为自己打算，便不是学问，也不是志节。若是为了功名，也就不再是真正的功名了。从今以后，还希望我们彼此共同勉励。伯固一生苦心立志，勤奋读书，广泛涉猎甚至形成癖好；写文章也无不力求拓展到自己的极致。典籍文章确实是人间一大玩物，但一味沉溺其中，难免有追逐末流、舍本逐末的弊病，对于身心终究没有益处。至于形成癖好，难道反而不会有害吗？从前朱晦翁答复潘叔昌说：“人到中年以后，气血精神还能有多少？不如暂且学习上天，然后再来学习识字。”又说：“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失明；难道典籍文章真的不会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吗？”伯固精力强健刚毅，不是那些脆弱之人的同类；然而我们都已经是中年以后的人了。倘若再错过这个时候，将来面对深渊才寻找渡河的竹筏，还来得及吗？赠给马子莘 我从前经过建州，读陶园的诗，从字句气韵之间了解到子莘的为人，料想他一定不只是凭文章闻名于世，便警醒地把这件事记在心中。到了京城，我同守中先生谈论朋友，守中首先举荐子莘，认为他是阳明门下立志最精纯勇猛的人。第二天他又对我说：“子莘到了！”于是我便同子莘朝夕相处，纵论上下，谈到幽深玄妙之处，看出他的卓越；谈到利害得失之处，看出他的操守；观察他的神色，看出他内心安处的所在。于是我更加相信守中并没有欺骗我。我曾经凭文章探究人的内心，如今又庆幸自己从子莘身上得到印证。然而人的一生虽有百年，仍像石火一样明亮却容易熄灭。中间真正能够用来完成大业的，只有二三十年；在此以前，智慧还不足；在此以后，力量又不足。二三十年能有多少呢？然而只因一念犹豫，就终于虚度一生，难道不是极可悲吗？所以说：“君子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能称扬。”如今豪杰之士并不少，能够谈论圣人之道的人也不少。可是到了隐微和利害的关头，往往改变自己的操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志向不坚定。志向不坚定，是因为内心不诚。内心不诚，便是名声不能称扬。子莘才力有余而志向高远，难道还会有求取名声的毛病吗？然而，“诚”这个字，实际上很难识别。稍有片刻心志被蒙蔽，稍有一丝故意矜持，都称为虚伪。所以佛书说：“求取禅定，就不是禅定；求取解脱，就不是解脱。”我没有什么才能，年纪又早衰，无法参与谈论道德之言；但我一点偏见中的明见，实在还像维摩大士对于佛法的见解。因此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子莘，希望不要因此讥笑我。

译论交友 交友作为一种道理，古已有之。交友不可轻易改变，轻易改变便没有善终。君子的交往很难得，正因为难得，所以能够和谐；能够和谐，所以能够善终。他们交往时，对上不谄媚，对下不轻慢，就像胶和漆相合，虽然其中有技巧高超的人，也无法将它分开。因此，晏婴对于朋友，世人都称道他的恭敬，不因起初的坚定而改变。向秀有七位朋友，后来善于音律的朋友住在山阳；七人相继亡故后，他每次听到邻家的笛声，总是流泪。左伯桃和羊角哀前往楚国，途中遇到大雪，衣服和粮食不能同时满足两人，形势不可能让两人都活下去。伯桃说：“我的才能不如羊角哀，羊角哀活着比我活着更有价值。”于是把自己的生机留给羊角哀，自己死在空树中，羊角哀后来为他殉死。这几个人，才是真正的朋友，一直到终身都不懈怠，即使牺牲性命也甘心。所以说：“不要轻率地开始交往，应当使它有长久的善终。”交朋友真难啊！古人有终身而没有朋友的，难道宁可没有朋友吗？是因为不愿轻易交友。不是轻易交友，就不会浮泛；不浮泛，就能纯正；纯正，就能坚固；坚固，就能彼此依靠、共同成就善与义。成就善义便能善终，浮泛则会分裂，分裂便会解体。关系一旦有所分裂，心意便有所忽略；忽略产生疑心，疑心产生隔阂，隔阂产生嫉妒，嫉妒产生背叛，背叛产生仇恨，而仇恨正是由于轻易交往而产生的。万物没有不因轻易而背离的，也没有不因艰难而不背离的。交往到了背叛甚至成为仇敌的地步，难道还不如干脆没有交往吗？我悲叹古代交友之道再也无法恢复了！我悲叹世人的交往已经像云彩一样变幻殊异了！有人以利益交往，有人以权势交往。以利益交往，利益一旦减少就会离散；以权势交往，权势一旦衰落就会嫌弃。以利益、权势交往，难道有能够善终的吗？没有！我看见柔脆的柳树东边枝条，和风一吹便向西倾倒；不只是叶子如此，枝条也如此。若以利益、权势交往，也不只是像柔脆的柳树而已。于是作《交论》。与黄后峰杂论 土地能生长万物，山岳怎么会是死物？只是山岳相对于人来说小得多，它的心就像天地元气，不过规模更大罢了。赤子的心，只能说是纯一而没有虚伪。若水、火、盗贼就在面前，他必然惊恐害怕，怎么能说他不动心？圣人才能做到不动心。天地的理气，就像人的性情。日月星辰的运行、江河的流动、山岳的耸立，就像人的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人心只能同天相比。天的神明并不专门寄托在太阳上，人的精神也不专门寄托在眼睛里。做官是为了实行道，不只是为了使官位端正、身份体面；这样才可以在三代圣贤君主的时代施行。三代以后便行不通了，所以孔子、孟子不得志，程颐、朱熹不被容纳，就是这个道理。语言是内心的声音，文章是语言的精华。宏大的言论气势炽盛，琐碎的言论絮絮不休；淳厚的言论质朴仁厚，亢奋的言论凌厉逼人。崇高而加以文饰的言论，往往穷奇诡怪；嬉笑喧闹的言论，往往在搜求隐恶；斤斤计较的言论，专门察看偏邪；有蔽塞的便失于闭塞，有淫滥的便流于谄媚；不循常迹却自称安康，正是贪婪饕餮。然而，还有把诈伪装成智慧、把闭塞伪装成廉洁，以及渐染毒害、乖戾狡猾、坚白异同、强为解说的各种言论，怎么能称为言论呢？观舟文 少谷子将要前往燕地，在河边观看舟船，看见借风势迅速渡河的，看见凭人力划行的，看见翻船的，也看见放下船桨返回的。少谷子惊惶若有所失。客人作揖上前说：“先生面对船只而心神潜思，役使外物而触动志意，是有所思考吗？”少谷子说：“是的。同样是船，却因其性能有差等。顺着水势，善于驾驭，使它到达目的地，这叫作通达；船体稍差而用力驾驭，却使它迟迟不能到达极处，这叫作勉强；违背正常方向而违反用力之道，这叫作怯弱；颠倒施用之法，又不悔改自己所走向的灭亡，这叫作暴虐。暴虐便会灭亡，怯弱便会被抛弃，难道不可畏惧吗？”亚中的资质，关键在于强健。强健就能成就，成就了便没有忧虑、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客人说：“君子观察事物的见识真大啊！我知道他立身操守的由来了。”于是拜了两拜告退。辨析婚礼不用音乐 程子认为婚礼属于幽阴之礼；如果因此说婚礼不用音乐也是幽阴，就错了。《白虎通》说：“婚礼是阳方向阴下降，在黄昏时举行礼仪，所以称为婚。”所谓幽阴的意义，恐怕就是依据这一点。“《礼记》说：‘不奏音乐，是因为思念后代的亲人。’”《白虎通》解释说：“亲人的年寿已经衰老，代替他们承继的人将要到来。”如果是面对死亡，还可以奏乐吗？考察古代先王制作音乐，是用来装饰喜庆的。如果婚礼是为了思念将要承继的亲人，那就会减损喜庆，所以不用音乐。辨析佛教与老子之学 风俗取决于时代气运。春秋时期，诸侯相互防范、乱事相继，各国都有贤人，而且孔子的道胜过邪说，所以邪说不能造成祸害。各国君主虽然相互侵伐，仍然畏惧大义，因此邪说不能侵入。到了战国，各国君主相互谋算吞噬，不再畏惧大义，国内也没有贤人。谋士兴起，而谋士所说的就是邪说。孟子的贤能不及孔子，道也不能胜过邪说，即使加以攻击又有什么益处？不过当时还没有佛教、老子之学的名称。老子立论并非全无用处，只是超过正道一端；如果让他亲自实行，天下一定会有值得观瞻之处。孔子始终没有一句话诋毁他，只是后来的学者使用过度，所以造成祸害。佛教的上乘之学，也同我的道相合，只是作用不同罢了。因此，佛教、老子之学造成的祸害，并不是佛老本身的罪过。佛老之学，即使贤能明智的君子，也往往有人喜爱并学习，只有程颐、朱熹不是这样。难道不是世道有邪有正，就像天道有阳必有阴吗？比较这两种教说，佛教的危害还更大。轮回的说法，即使历经万世，也不能解除众生的迷惑。答论书法 古人写楷书，像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人，整肃仪容、端然站立，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从容处在礼法的范围中。至于行书、草书，则像孔子闲居时的样子，舒展和缓，但实际上从未离开礼法。张旭、怀素，像坐在空山无人之境，轻视礼法、摆脱形骸，宛如仙人；米元章、黄鲁直，则只是战国纵横家一类的人。近世学习这四家书法，弊病更加严重。卫辰大概有志于书法，却还没有达到通达自如的境界。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他，不过这是就卫辰而言，所以从略。延陵李太守御寇事原 有人说：“延陵太守在延陵、江阴修筑城池，盗寇到来时竟能如此预先考虑，他的谋虑多么神妙啊！”他守卫江阴而使靖江没有恐惧，使江南忘却危难，大概是因为余威尚在。有人说：“事先周密准备，叫作智；面对患难能够挫败敌人的冲击，叫作武；能够消除百姓的患难，叫作仁。”郑善夫说：“董子说：‘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阐明自己的道，不计算功劳。’修筑延陵城、修筑江阴城，是道的常经；守卫江阴，是义的感通。既修城又守城，使江南数十郡的百姓得以存活，百姓防已经看见他的德行了。他宣示道义，以成就他的仁德。所以说：道是智的符征，义是武的根源，武是仁的施用。”

译论武帝不戴冠不接见汲黯 古人说：“霍氏的祸患，从陪乘开始。”我则说：“汲黯被遣往淮阳，从武帝不戴冠不接见他开始。”为什么呢？武帝对汲黯，礼节到了而感情没有到。天下有表面厚待而实际薄待的，也有表面薄待而实际厚待的。酒食肉食，一定先给乡人，然后给子弟，难道是待子弟不如乡人吗？大概乡人与我关系疏远，所以礼节周到而感情不到；子弟与我亲近，所以感情深厚而礼节不周。因此，对乡人的敬意不能维持终日；对子弟的爱却可以维持一生。汲黯对于武帝，只得到像乡人一样的敬意，而没有获得像子弟一样的爱，这种敬意怎么能不衰减呢？礼节本来就是臣下希望君主给予的，但有时并不爱惜这种礼节，不能容忍虚伪地施行。礼节如果只是虚伪施行，能没有穷尽吗？世上替武帝爱护汲黯的人说：“不戴冠是为了防备，必须戴冠才是礼节。”武帝对汲黯不戴冠便不接见，似乎已经把他列入礼遇之中了。何况武帝对大将军卫青，竟坐在厕所中接待；对丞相，则不戴冠接待。拿这些同汲黯相比，又是不同的礼遇。武帝究竟亏待汲黯什么呢？唉！这不仅是不明白武帝，也是不了解汲黯。人的感情有所忌惮，便会产生畏惧；有所畏惧，便会产生敬意。敬意产生于畏惧和忌惮；而要使君主不猜疑我，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况且汲黯对武帝有什么可忌惮的呢？猜忌最初产生，是因为汲黯性情戆直。武帝欲望很多，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疾病，也是他自己忌讳谈论的事。汲黯不替他忌讳，反而故意揭露出来，这就是他不合武帝心意的第一点。武帝宠爱一个公孙子，已经想斥退他；又宠爱一个刀笔小吏，也想斥退他。汲黯同这两人的心意相违背，武帝也就同汲黯的心意相违背了。既然不能得到君主的心，却只拘泥于礼节，怎么知道那不是徒有外貌呢？所以不戴冠不接见，并不是敬重汲黯，而是暗中怀有猜忌，表面上只同他修饰边幅、讲些小廉小节，并没有握手抚背那样的真情；只是设置防范界限的曲意谨慎，并没有慷慨歌呼那样的高雅情意。否则，汲黯被遣往淮阳，为什么会发生呢？又或者说，是大将军汲黯造成的吗？那何必还要有卫青？是丞相汲黯造成的吗？那何必还要有公孙弘？假使把接待卫青的方式移来接待汲黯，即使坐在厕所里接待也可以，汲黯一定不会被遣往淮阳；把接待公孙弘的方式移来接待汲黯，即使不戴冠接待也可以，汲黯同样不会被遣往淮阳。我不只是奇怪武帝竟如此对待平素防备轻慢的臣子，还奇怪他让这样的人做将军和丞相；而对于平素敬畏的臣子，却尊重的不是所任用的，任用的又不是所宠爱的。到了这种地步，武帝的内心就显露出来了。那么，臣子对君主，究竟希望他戴冠而表示敬意吗？还是希望他不戴冠而显得简易亲近呢？简易亲近当然不如敬意周全。但与其得到没有实情的敬意，难道不如得到礼节简略而感情真挚的对待吗？没有实情便不能长久维持，而真挚的感情就是真挚的爱。臣子从君主虚做表面文章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使自己受到轻薄呢？所以说：汲黯被遣往淮阳，正是从武帝不戴冠、不接见他开始的。《少谷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六 明郑善夫撰 跋 《文山墨迹》跋 从前我在吴下，曾见过文山墨迹十多条，其中谈到空坑兵败之事较为详细。后来所记载的徐妳、环娘流落的缘由，与这个本子相似；字迹、年月日期也相似。当时一同观看的有好几个人，读了三遍都抽泣叹息，为此流下眼泪。我的朋友殷近夫题跋说：“假使文山公在德祐以前得到任用，国家还可以有所作为；假使文山公在景炎以后没有死去，自身也没有安身之处。每当读到他的文字，大家都愿意替他执鞭驾车，只是无法做到；至于它是真是假，起初根本无暇讨论。”如今看一峰的论说，难道这个由毛氏所得的本子才是文山的真迹，而吴下所见的，正是所谓虞世南、褚遂良的《兰亭》那样的赝品吗？唉！百世之后的士人，一篇片段文章、一个零星字句，流落在人间，即使是伪造的，也能使人振作奋发，其他还值得谈论吗？《戴节妇》跋 少谷子说：“贞节是最难做到的。人承受天地刚健、中正的禀赋，又要防止学业和志向有所亏损；一遇事情便说自己是古代的奇特之人，可是一遭遇事变，就逐渐改变而妨害平生志向，何况妇人呢？美色和欲望本来出于天地的根本，是人的本性。盛年守贞，比驯服猛虎还难，更不用说内心本来安定平静的人，这是上等；自己防守于礼法之中，忍受艰苦生活的，是有利于修养、也是勉强为之。等到最后成功，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曾说：‘断发、割鼻的人，勇气冠绝三军。’我读节妇传，体会到她的内心，每每不由得收敛心志、肃然起敬。黄罗戴氏的母亲，艰难困苦而守住一节，国人都称赞她。唉，真难啊！然而她后来有反风灭火的报应，节妇对此不必论说了。” 《迪功集》跋 昌糓是吴地人，十岁便学习古文，文章很快就写成了。二十岁以后，他渐渐厌弃吴地文风，一变而成为能够同汉、魏、盛唐的大作家上下驰骋的人物，是当世绝无仅有的人。三十岁时，调任迪功；在幽忧之中，选编平生所作文章，命名为《迪功集》。有见识的人看后说：“昌糓的年寿，大概就到这里了吗？”不久他果然死去。昌糓将死时，抱着这部集子交给儿子说：“这部集子不要出门流传，一定要交给献吉。”大概他同献吉相交的情形，都见于集中的相关文字。这个本子，是我从他家收藏的选本中得到的，是他儿子亲手抄写的。如今洛阳流行的本子，多是献吉替他改定的，已经失去了昌糓的真面目。献吉虽然同他志调相同，但他的风神气魄，也自有同昌糓不能相合之处。昌糓死去至今已有十年，海内的文章作者没有不倾心于他的，只恨不能同他交游。我确实曾同他交游，却不了解昌糓，真是我眼光浅陋啊！唉，千年以后阅读这部集子的人，究竟会怎样看待呢？这个本子，是木虚录请我写下这些话的。

译《高时庵真迹》跋 时庵是世间的高士，我没有来得及见到他。高士能够同与他相似的人交往；高士对于各种技艺没有不知道的，也没有不能做的，凡是能做的又没有不精通的。看这卷作品，能够具备一只鉴赏之眼的人，便可以考察出来。我生性不喜欢世俗的书写方法，却独独喜爱宗吕的品格，因为他的法度之中有神奇意味。如果说他的天分特别卓绝，那么舍弃这种品格而求取更高境界，还有什么忧患不能达到呢？但不知道他的传承，大概正出于此处。宗吕天性至孝，这正是他父亲留下的手泽。春秋祭祀时陈设父亲的衣裳，正是用来寄托亲人的形体魂魄。又看见这件遗物，所以兴起孝思。何况这是亲手留下的墨迹，又是精神纯粹的作品，难道不是可以寄托孝思的吗？” 画龙 从前张僧繇在安乐寺墙壁上画两条龙，故意不点眼睛，说一旦点上眼睛它们就会飞走。阎立本也是著名画家，见到这些画却转身逃走，不敢再看。龙是神异之物，笔端的神妙竟能把造化表现到这种程度吗？先儒说人心就是天地；既然人心可以称为天地，那么万象万物都包含其中，说它能够造化万物，原本是应当的。张僧繇画出的神龙，在有道之人的眼光中是很容易理解的。如今人自己堵塞了心中的天地，却像世俗画龙一样，还责怪它不能显出神妙，这种怀疑究竟对不对呢？《易论》二条 《易》教君子趋吉避凶，防微杜渐；《易》是给君子使用的，不是给小人使用的。《易》大概就是圣人顺应时势的学问吧？比如姤卦的时势，五阳在上，一阴在下，小人虽然势力微弱，但其势头将要盛大。然而它的道路尚未形成，势力还可以剪除；剪除它，就是防止其渐渐发展。等到下面有两阴时，小人的道路已经形成，势力便难以制服。对君子而言，这是遯卦的时势，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但还可以离去。等到下面有三阴，天地闭塞，成为否卦。处在否卦的时势，君子将逃到哪里去呢？也只能守死而坚持善道，安定自己的志向来等待天命。圣人能够保全名节，就保全名节；能够保全自身，就保全自身；遇到否塞之时，也只能保全自己的志向罢了。若是一阴在上、五阳在下，小人虽受尊崇却没有权力，君子势盛而且有许多人帮助，剪除小人就容易了。五王不肯离去，武三思便成了砧板上的肉，正是不明白《易》的道理。《易》就是变化，事物发展到极点便会反转，泰卦和否卦相互交替；时势一旦到来，天地也不能阻止。尧、舜最善于运用《易》，他们是把圣人的权变运用到极致的人。伏羲、黄帝相继而来，到了尧、舜时代，时势已经达到极点，于是通过朱、均使它反转。尧、舜能够祈求上天延长天命，又用禅让来权衡处置，以挽救极端局势；这是明白地改变天地的变化而使它返回正道。因此说：圣人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三代圣人则顺应其常道。立吾斋 林子志古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立吾”。一天他经过少谷，请我申说其中的意义。郑子说：这个名称取得极好。“吾”就是“我”，也就是志古本来的面目。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认识志古的本来面目，就是尧舜。成为尧舜难道很难吗？难道很容易吗？孔子说：“可以同他一道走上道，却还不能同他一起坚定地站立。”圣贤立身，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认识真正的自我并求得确立它，就像饥渴之于饮食，若没有饮食便不能满足；达到这种程度，才算真正认识。饥渴迫切地作用于身体，舍弃饮食身体就会死亡；真正的自我迫切地作用于内心，真正的自我不能确立，心就会死亡。庄子说：“没有比心死更大的悲哀，身体死亡还在其次。”从见闻而来的知识，就像饥渴对于饮食一样；它出于意气，进入才质。才质局限于彼此不同，怎么能一了百了？意气在衰老暮年中衰颓，怎么能一旦所得便永远保持？真正能够立定的人，是有真正认识的人。无论平夷险阻、安静躁动、长久短暂、大小巨细、声色、生死、荣辱、祸福，一切都不足以干扰他的真实自我，就像砥柱屹立在急流之中。应当警醒觉察啊！这就是所谓志古的本来面目，不是吗？从前孔子三十岁而立，那时志意坚定，万般变化都不能动摇他。志古如今正处在这样的时机吗？我的见解只能到这里，请向素翁以及惭愧的我这个吏部家庭中传授学问的人求证，其中应当有奇异的见闻，幸望把它告诉我。随手写给君用 随手抄写一篇，交给君用。这些话就是我的心声和口头话。这种学问稍稍违背当时的禁忌，但归根到底，如果不学习也就算了。假如一定要成为圣贤，这就是明白、正当的一条大路，不能让别人先迈脚走上去。君用聪明而直截了当，是很好的根器，进入这条道路并不难；不可错过今天，难道还能再得到这样的机会吗？我回头看那些旁门小路，后悔已经太晚了。词章只是雕虫小技，然而不明白这种学问，即使写得精工又有什么益处？君用要仔细思考。从善如登山，从恶如山崩，必须下死工夫，才能做成圣贤的事业。君用稍微有些浮躁张扬，难道还存有照着影子自我欣赏的意思吗？对于善于学习的人，贵在鞭策自己继续前进。赠给三子 高宗吕甘于贫困，守住节操，安然自得，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性情又潇洒超脱，把那些琐屑之人看得如同市井小儿，所以厌恶多嘴多舌的人罢了。他坚定相信并实行自己的道理，从未改变。高宗吕同我和克相交往，成为贫贱中的朋友，从不随便谈及家事，好像一谈就会玷污自己；他的天性就是这样。他侍奉母亲，尽力供养；侍奉兄长，尽到友爱。我曾为他先人的墓碑作表，见到大意说：‘如今学使者表彰儒者的行为，只恨我的力量微薄，多次推荐他却没有得到信任。大概聚集水沫也可以成为河流，就是这个意思。’君子修养自身所有的德行，是没有穷尽的。从今以后，宗吕更加努力修养自己吧；避世而不被人知，却不因此悔恨，这才叫君子。宗吕难道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愿望吗？”},{ 《易经》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始终保持警惕。”又说：“潜藏的龙，不可施展作用。”又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天下呈现文明之象。”显露与隐晦、任用与舍弃，都是同一条龙的不同状态。君子取法龙的德性，所以说龙就是君子，君子也就是龙。虽然如此，时势有显有晦，人的处境也有被任用和不被任用。整天勤勉而保持警惕，就能做到没有所谓终始、首尾的分别。尧、舜的兢兢业业，周文王的纯粹德性，不正是这样吗？傅子是善于学习《易经》的人，懂得运用《易经》的道理。如今，他是否正处在起初“不可施用”的时期呢？禹、稷、颜子，如果互换所处的时代和位置，也都会这样。龙潜藏而出现在田野，处境本来就是同一回事。整天勤勉而保持警惕，关键只在于我们这一辈人的作为如何罢了。龟山说：“今天过去了就不会再来，学问成就于勇敢果断，荒废于优柔闲散。”傅子啊，希望你更加修养自己，做到像龙一样，从而使天下显现文明之治吧。[此处有缺文]

译诙谐戏谑而和蔼可亲，但这两件事只要有志向，就没有什么妨害。从前刘贡父很善于说笑，那是因为他已经站稳了脚跟，所以不会损害道义。因此《诗经》说：“善于戏谑，却不至于伤害人。”施子天性资质最称聪明颖悟，读书很容易通晓，文理也灿然明白；但他常常把只取得一个科第看作自己的缺憾。我说：“这还不足以成为施子的忧患。君子所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能流传，并不在于有没有科第。”圣贤千言万语，不过是教人修养德行、付诸实践。即使能背诵《诗经》三百篇，却把政事交给他就不能通达，那读书又有什么用呢？读书却不能落实到自身的实践中，我不把这种人叫作真正的学习。子张学习求取禄位，孔子说：“多听闻而保留疑问……”禄位就在其中了。施子能够用我的话来忧虑并改正自己的忧虑吗？《东巡怀草跋》这篇稿子是我在宫阙前伏地请罪、受罚跪着时草拟的。我把它放在怀中，对倪本端、方思道说：“如果我死了，你们就把它拿出来。”当时死了十一人，而我身体最为瘦弱，幸而没有立即死去。如今保存着这篇稿子，每当在寂静的夜里翻阅一次，追忆往事，就没有一次不流着眼泪、痛哭不已。《连璧卷跋》这是我在杭州时，和太初一起作成、寄给高子的一卷作品。美玉明珠在身旁，便觉得自己的形貌丑陋。唉！太初已经去世了，如今我在荒村闭门，抚摸着这卷作品，怀念贤友，不禁感到怅惘。辛巳年夏天，朝高传二位先生来拜访我，少谷记。《游艺卷跋》宗文拿着这卷作品，想让我抄写旧作；我却只是想替知己发声。然而心里越是追求工整，笔下反而越显得拙劣，总共改换了四次开头，之后才写成。可笑，可笑！世间许多事情并不是人存心想做就能做到的，大概就是这样。《太初山人稿跋》我写完《太初漫稿》的序，太初说：“你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又过了一年，到庚辰年，太初去世了；他临终遗命，要求把《漫稿》一定交给我。我回去到他的居所吊唁，抚慰他的遗孤，带着他的稿子到了杭州，刊刻后发行。凡是曾与太初交游的人，如杭州人许台仲、陈遂初、高世美，湖州人施邦直、沈仁伯，都来共同办理这件事。唉！假使太初能够复生，诸位先生面对他平生所说的话，应当不会感到惭愧吧？这一年秋季七月十五日，善夫记。《画虎跋》元代时，滨人刘平戌在前往楚地的道路上，于枣阳遭遇老虎；他的妻子胡氏和儿子杀死了老虎，使他得以重新苏醒。当时好事者传播这幅图和赞文，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真是壮烈啊！郑善夫说：万物受精神役使，精神又受本性统率；万物运行有轨则而不越轨，感情专一便无所畏惧。所以，义常常因受到激发而产生，仁常常由所看重的事物而施行。我观察万物，可以看见其中的情；观察情，可以看见其中的性；观察性，便可以知道道。《永乐大臣观春诗卷跋》这是作者在表达自己的幸运。永乐年间的诸位君子，正逢天地间政治清平的时代，在朝廷之上和乐欢畅；他们吐气发声，声音并不是在困苦急迫之时发出的。不幸而逃入山林、居于洞穴之中，却也发声，那么这种声音便是忧苦哀伤的。拿《诗经》中《考槃》《采薇》一类诗来相比较，就是这样。然而它们都还是顺应时势的。杨文贞说：“如果不是因为山水幽深，能够欣赏幽静、领悟淡泊，而成为发出无益之声的人，那么这些人哪里会真的成为发出无益之声的人呢？” 《与可墨竹卷跋》与可教东坡画墨竹，说：“一定要胸中先完整地具备竹子的形象，拿笔后仔细观看，看到竹子的形态便立即追随它画下来，就像兔子奔跑、鹘鸟俯冲一样迅疾。”他在洋州任职时，曾把自己画的偃竹送给东坡，并且说：“这枝竹子虽然只有一尺左右，却有万尺竹子的气势。”东坡叹息说：“再过十年，我也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仲默教我作诗，说：“学诗就像学仙，神仙逆转天地之气而有所成就，作诗也应如此。能够逆转，词语就古雅，格调就高远，意味就深长。”我读了仲默的诗，才开始觉得自己的诗丑陋。然而东坡学习与可，心中确实懂得其中的所以然；即使不能超过与可，也或许可以达到与可的境界。后世的人珍藏并流传这幅画，也或许可以达到与可的境界。我学习仲默，不能说不懂得其中的所以然；但反过来却不能达到仲默的境界，这是由于天分的差别所决定的。不知后世评论我和仲默，是否也会像评论与可和东坡那样呢？癸酉年，叶茂全偶然拿着这幅画，想让我作诗。我本想让仲默先作诗，等看到仲默的诗后，竟然缩手退让，不敢开口。茂全强迫我作诗，说：“中州人士品评当代人物，都说你的文章不如诗，果然如此。”我对自己的诗竟这样自信，那么文章就更差了。《慰遐思卷跋》昆山，是苏州的属县。上下级以道义相互友爱，世人却非难他们。在苏州，上级友爱下属，乐于行道而忘却权势，世人却说这是受辱；在昆山，下属友爱上级，乐于行道而忘却对方的权势，世人却说这是僭越。这两个人，可以说是践行古人的行迹，却反而违背了今天的常道。然而，这难道就足以概括他们其余的品行吗？关于公的为人，应该让后人自己去评说。《东湖卷跋》东湖在象山山脚下，山人潘搆在那里建屋居住。湖的东面又建了一座亭子，亭子临着池塘；塘中种植莲花，以竹子围墙，竹篱间杂植名贵树木，正面承受着山色在晴雨中的气息。燕雀、鸥鹭、防防、鸂▯等鸟的鸣声，芙蕖、椒、芷的香气，四时都各有不同。丁卯年春天，我经过这里，觉得快乐便饮酒。每次饮酒总要醉，醉了就唱歌，十分欢乐。从此以后几年间，我常常一来就住上好几天，总共得到诗数首，都是因为主人潘搆的缘故。如今我将要远行，潘搆写文章请求我记下此事。唉，难道我将要在这座湖边陈述往事吗？将来身处风尘、回头遥望这里时，这份情意该有多么深长？我把这篇文字反复读了三遍，才归还给他。赞 《邹山人赞》他和悦而安闲，广泛施行礼法却仿佛过于拘泥，广泛施行仁义却仿佛迂阔。他莫非就是穿着衣服、啃着残缺之物的那一类人吗？《巽所道人赞》穿着华美的衣服却伏身低处，顺着外在形貌而奔走。伏身并不是为了追逐名位，奔走也不是为了居处显耀。他聚集时仿佛猖狂，廉正时又仿佛有棱角。人们只看见他的外在表现，却没有谁能接近他的内在深处。这样的人，真值得铭记。《方塘铭》华容人魏子秉济在洞庭湖的旷野上修筑方塘，结庐居住，仍然寄托着高尚的志趣。闽粤人郑善夫为他作《方塘铭》，铭文说：濂水缓缓流淌，伊水浩荡奔流，是谁把它们引导到这里？在此处蓄积成这方塘。各种形象汇聚其中，众多事物分布在旁。君子居处于此，不违失自己的原则。它不是江，也不是河；水不浑浊，也不起波浪。唉！塘上的人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少谷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七。明代郑善夫撰写。

译书一。《答殷近夫》袁青田的使者来拜访，并亲手带来你的书信和近况。由此知道兄长您每天都没有忘记对我的关怀。您多次写信教导我，诚意深切，绝不是寻常的学问工夫。实在是因为您爱护我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间对我的期望超过了实际。像我这样的人算什么呢？这些年来我沉沦困顿，学业更加荒疏。书已经不能读，即使住在荒村，也还觉得事务纷扰；自身已经不能安静下来。况且我的家乡没有什么高尚的风气，所能见到的全是科举功名，所认为值得满足的也只是科第。孤身一人，又兼且居于人下；天分又疏浅而懒惰，恐怕终究要成为流俗中的人了。远远拜谢您作为知己而屈尊关怀我的情意。您北上的日期是什么时候？思道服丧期满，也正在这个时候。仲默住在京城寓所，三个人若能聚首，有许多话可以说。幸望不要忘记您施加给我们的恩惠和爱护，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与郑汝华方伯论氏族》承蒙您把宗谱给我看过，我回去后反复校对，私下怀疑东汉以前的部分恐怕并不是夹漈所订定的。比如去疾是穆公的儿子，子产是成公的小儿子，而谱中却都遗漏了。郑庄历任官职都在汉武帝时期，最后以汝南太守之职死去；谱中却说他在建元二年被封为太尉，这有什么依据呢？关于玄和的世系尤其荒谬。按《汉书》记载，郑弘在汉元帝时任御史大夫，郑玄在汉献帝时任大司农；前汉仆射郑崇是八世孙，郑冲的孙子，与郑太处于同时代。郑弘和郑玄相隔二百多年，谱中却把郑玄列为郑弘的父亲，这难道只是“鱼鲁”一类的文字讹误吗？或者只是姓名偶然相同，而浅陋的儒生修谱时没有考察年代差异，竟错误地把康成的事迹安到郑弘名下，用来光耀其祖先，自己却没有察觉到讹误竟严重到这种地步。我认为郑崇、郑玄各自应当自成一世，与郑庄的情形相同。郑庄固然是名流，但《汉书》所记载的内容，为什么不说他是郑庄的几世孙，却偏偏只列举郑崇和郑冲呢？况且郑崇的祖父郑訾、父亲郑宾、弟弟郑立，都不见于谱中；郑冲虽然见于谱中，但世次又不相合。又按郑太对董卓说：“东州有郑玄，学问通晓古今。”郑庄是河南开封人，郑崇、郑玄是北海高密人；郑太和郑玄确实同时代，他所说的“东州”，那么郑玄自成一世，就十分明显了。庄、弘也都各自成为一代名人。弘是太山的刚烈之士，代替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传记没有说他是庄的后代，而且籍贯也不同，可谱牒却说他是庄的曾孙，这是为什么呢？郑庄之后、郑兴之前，史书传记都无从考察。庄死于武帝时期，郑兴在光武帝时任大中大夫，相隔二百多年，竟说是同宗二十三世，这类说法难道能强行解释得通吗？郑兴生众，众生安世。考察《汉书》，安世的儿子叫亮，顺帝时被授为郎，又说是太大司农、众的曾孙；可是谱系却把太列为安世的五世孙。又考察夹漈的谱序，后汉计掾熙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太，次子浑，居住在西河；按谱牒所见已有十五世。按世次推算，熙应当是安世的别子；如今谱牒不把他系在亮之后，却系在琳之后，并把辅、熙列为三世，这必定是把兄弟当成父子、把父子当成祖孙了。庄、弘、玄、兴、众、太都是史书有记载的人，夹漈一生最精于考订，难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先后错乱吗？夹漈所订的谱牒，难道是从渡江以后才开始的吗？不是。永嘉以来也有错乱：例如平和弟弟昭随父渡江，到义熙元年已经一百多年了，谱中却说这一年迁居东阳，九十三岁死于任所，这也已经互相矛盾了。陟、顾、庄、露、淑是三公的八世祖。三公既然是天宝时期的人，那么陟怎么能考中天宝年间的进士呢？陟的儿子广又怎么能担任开元将军呢？太和以后到天宝相隔将近百年，淑的弟弟潜又怎么能考中太和进士呢？这类说法哪里足以作为传疑的依据？想来夹漈所订的谱牒中本没有这些爵号，或许是后人附会增添，反而扰乱了真实情况；应当依据大义删去，怎么能再沿袭旧说来迷惑后人呢？我恭读《传疑》，其中辨析很有力量，很有力量；但把三公断定为梁、陈时期的人，恐怕未必如此。按旧谱，三公都居住在侯官，天宝二年因李承昭叛乱而避难迁到永泰，后来又迁到莆南湖，在那里定居。后来把两处住宅捐作寺院，又把祖坟十二丘迁到寺后西峰。这难道不是夹漈所订的吗？夹漈又说：“我们的祖先确实出自荥阳，渡江进入福建，都有源流可考。”这不正是谱上所列的世次吗？如今根据俊民的叙述，从三公以下四世便到了五代，他们的支派分流、爵位、林墓，都清清楚楚。耒老重修谱牒，也全都依照夹漈所订的内容。夹漈读书极多，如果相信他所订的谱牒，那么三公是玄宗时期的人就毫无疑问了。至于黄滔所叙述的“陈永定二年”之说，不知根据什么。我私下按年代和世次推算，从庠到三公已经十八世，从永嘉到永定才二百五十多年，不应当世代更替得这样快。从三公到良士只有四世，从永定到唐景福已经三百四十多年，不应当每一代的寿命这样长。如果说三公是玄宗时期的人，那么年代和世数上下就都相互吻合了。而且旧谱中几家合为一家而没有差错的部分，必定都是夹漈所订；那些有差错的地方，只是好事之人想夸耀其家族衣冠之盛，不根据情理和形势是否可能，妄自增添科第官爵罢了，以至真假混杂，最终无法辨别，反而把全部都当成伪造。又考察耒老所称的《仁儒谱》，其中说：“远祖任闽刺史，取道经过莆境，看见南湖高耸盘绕，便把祖坟十二丘葬在山的南面，正是永定二年。”说“远祖任刺史”，似乎指昭；说“永定二年”，似乎指三公。但吴源叙述露公事迹却说：“昭在永嘉年间进入莆地，喜爱那里的南山，于是迁来祖坟安葬。”梁、陈之间，露和弟弟庄、淑在墓旁结庐守墓，因而在那里卜居。永定年间，因为梦中得到启示，便把土地捐作寺院，又把祖坟十二丘迁到西峰下面。

译那么，《仁儒谱》所记载的那位刺史迁来的十二丘墓，似乎应当是昭迁来的。昭是渡江后的第二代，却说有十二丘墓，必定是从河南迁来的。至于河南还有没有子孙，暂且不论。然而，怀帝、愍帝之间，人们逃命尚且来不及，哪里有余暇把这么多、这么远的祖坟迁到这里呢？而且昭并没有在莆地定居，只是在那里游宦，竟然为顺应人情而迁墓，似乎很不通顺。吴源的叙述又自相矛盾：既说昭在永嘉年间进入莆地，迁来祖坟安葬；又说三公迁来十二丘墓，在墓旁结庐守墓。细究前后的记载，全都是以讹传讹、捕风捉影，没有真正明白的见解来破解千年的疑惑。而且旧谱关于捐地建寺的事迹，只说是从前，或者说得自传闻，实际上没有永定年间的说法。至于说三公是梁、陈时期的人，不过是因为广化寺碑已经湮没，僧人重新立碑时撰造了无稽的年号，借此把事情说得久远，使后代子孙不能凭此滋生争端罢了。三公难道真是梁、陈之间的人吗？况且把戊寅误作庚申，其中的情由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旧谱中夹漈所订的内容不能全部相信，却拿广化寺的一块碑来作依据，于是便喋喋不休地跟从它。三公以上的世数既然不能相信，三公以下的世数却历历可证，那么应当怎样计算呢？您认为天宝年间距离较近，容易查知，而广化寺的碑文确实足以作为证据吗？郡志也记载三公是梁、陈时期的人吗？即使从耒老向上追溯到皋筠，皋筠也是五代人，历代不过八九代，而他所捐的田地尚且已经湮没，无法查知；碑牌、祠堂又全被僧人毁拆，那么广化寺的创建怎么知道不是天宝年间呢？福建在开元以前，儒学和士大夫几乎默默无闻；三公在天宝时期成为福建儒学的先驱，后来林藻、欧阳詹等人才开始闻名于世，这是世人共同明白的事实。至于郡志所说梁、陈之说，又怎么知道不是由于广化寺碑文的错误呢？我的见识不过如此，这就是所谓校订考核只求合乎事实；其中若有荒诞乖谬之处，还希望您指教。答近夫 靖江来的人到了，拜读您的书信，已经全部明白。分别以后您的起居行动将有别的安排，没能当面询问您想知道的事情，这是我的遗憾。我到京城几天，只听说有调任青田的消息。调任青田，对别人来说号称难以处理；对您来说，随着所到之处而行，哪里会有什么困难？只是责备处境贤能的人，反而损伤自己的明察罢了。您只管更加努力，不要损害平生的志向，也不要把别人和自己的贤能与否、地位高低放在心上加以衡量。古人有些事能够安然处之、勉力去做，也有些事终究不能排遣于心，这是禀性、资质和学问所限制的。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请自爱，请自爱！李自石已经调任泉州，心里一点芥蒂也没有，而且非常快乐。我也曾观察他所轻忽的事情，不是素来有修养的人，未必能做到这样。我们这些人就做不到。我的去留还没有决定，每天都怀着忧苦之心，家人都拿回去以后一定会挨饿受冻来劝我。难道我们终究不能做官，便立即贫困而死吗？正因为这样，进退实在感到惭愧。妻子患血病，常常不能生育儿女，事情又不是用力就能办成的，有什么办法呢？豫寇正在开化，久久没有得到思道家的消息。正因为母亲的灵柩还停在庭中，所以替他承担忧戚。衢州那边风声容易互通，希望把消息相互告知。其余只愿您增加饮食，不要停用药物，不一一细说。与近夫 五月得到邸报，知道兄长名列首位。再次看到七月的邸报，得知兄长将以黄门身份南行，欣慰，欣慰！朝廷任用得人，贤能而暂居下位的人依次得到录用，兄长本来就是其中最先的一人，这件事尤其值得天下庆贺。自从逆贼刘瑾首先酿成祸乱以来，谗佞和侥幸求进之人充满朝廷；法令和政务的罗网虽然稍有革除，但粉饰奸邪、谄媚逢迎的人本来还没有完全清除。不除掉他们，恐怕终将扰乱政事。从前司马公再次任相时，了解他的人说，他没有除掉元丰年间的坏人，所以才有后来纷纷扰乱的局面。今天的事情，兄长亲眼看见了。兄长声望重、言语可信，而且掌管言官之职；正是我们的君主和宰相急切求取意见、弥补缺失、堵塞漏洞的时候。以自身承担天下大事，不是我们这一辈人又是谁呢？千万要为天下珍重自己。我自己的出仕和退隐还不能决定。如今虽然闭门不出，却不能完全抛开人事，被虚名所拖累，每天应酬，反而更加劳苦。世俗人情尚且相同，形势又不敢让我独自求逸，所以也不能脱离群体。兄长认为我没有朝参和处理文书的差事，便是享受清闲吗？近年来独居，越来越寂寞，想谋求出仕一次，暂时避开朝夕的饥饿；只是固执的性情终究改不了，嘴里又不能容忍厌恶之事。处在闲散职位上，虽然常常触犯别人，或许也不会酿成大祸。若随波逐流、随群逐队，难道就能避免意料之外的事情吗？如今时局虽然还没有太平，但朝廷有贤人，也不是完全无可作为。如果一定决意终身做渔夫、樵夫，那也自有安排。只是如今我的名字还在官籍之中，兄弟妻子所依赖以生存的，实际上使我还没有完全忘记进取之意。现在不能出仕，到了年老时才想弹冠而出、连夜赴任，明白事理的人不会这样做。怎么办，怎么办？明年春天打算游衡山，顺流应当到留都，希望谋求相见，领受您的教诲。您在起草奏疏的空闲，能够像从前一样不忘教导我，那就是极大的幸运。来人将要离去，匆忙写下这些。天气转寒，手指拘缩，所作诗文没有来得及抄录寄去。与三房论祠堂事 祠堂是祖宗的大事，我善夫力量微薄却谋划困难的事情，见识浅陋却谋求宏大的事业，日日夜夜筹划思考，实在承受不住惊惧。突然听说三房子孙想要代替我来办理此事，这是祖宗的大幸，也是善夫的大幸。祖宗留下的恩泽唯独厚待三房，三房子孙如果能看到自己田宅丰盛、财帛充足，都应当说这是祖宗的恩泽。想到祖宗长久以来没有安身之所，三房自行办理本来是应当的。只是我不知道祠堂建成以后，是否也允许各房子孙进入祠堂拜祭？冬至之日，各房子孙也能陪同祭祀始祖吗？如果这样，祖宗在地下必定高兴地说：‘我三房的子孙富裕而能行义，行义而能公正；其他族人听说这件事，也必定会羡慕我这个大家族和睦的美好。’如果只把支派分成你我，任性行事，祖宗恐怕也不会享用这种祭祀吧？范文正说：‘宗族即使疏远，从最初追溯来看，也都是我祖宗的子孙。’何况我们家族的恩泽还没有断绝呢？如果一定任性而把祠堂私有化，恐怕又会成为败坏祖宗事情的子孙了。从前听说有过这种举动，听说也将要成功了，中间是谁把事情败坏了呢？三房想要自行建立祠堂，本来就是他们一向的想法。然而这样一来，祖宗的神灵没有依凭，至今又已经多年了。善夫力量非常薄弱，见识非常浅陋，本来就知道自己不能承担这件事。

译想到祖宗余下的恩泽泛滥而及于我这个不肖之人，使我有了今天；可是祖宗反而没有可以依凭的地方，我内心实在不安。这件事关系到宗族的公事，向众人募集钱财，我善夫不过是在其中供人役使，替前任族长承担劳苦罢了，并不敢从中谋求私利，也不敢有所要求来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可是三房子孙不体察我的心情，反而加以阻挠，这样看事情难道不是太狭隘了吗？俗话说：‘钱财多了，气焰就粗。’某某确实是这个谋划的主使吗？不然，我实在没有见过行义之事会这样容易受阻。万望高明不要被后生们改变心意。善夫本来没有私心，善夫实在没有要求，只是日日夜夜极其惶恐罢了。答戴仲鹖 自从我罢职回乡，闭门不出、削迹隐居，不知道当今世上竟已在霄汉之间如此纷纷扰扰。故交彼此也互不通消息，您到任已经三年了。您因进言而被罢职，名声传遍朝廷和民间，也传到了善夫耳中，只是我当时还没有过多久便不得而知。直到丁原德再次来访，才知道了真实情况。恭读您的亲笔信，远远拜谢君子的光临。大丈夫既然出仕，却不以俸禄为目的，就应当脚踏实地，正如您的作为一样。身处蛮夷瘴气之地，困顿穷苦，也应当随遇而安。但也不要说这本来就是做官的捷径。前代因直言而获罪的人，后来公论一旦确定，往往起用为美官，天下士人也因此赞美并夸耀这种行为。近世士大夫也常常仿效，以此在一时之间矫饰美名。等到他们被贬逐流放，大家都安慰说：‘这有什么伤害呢？’这本来就是做官的第一步筹谋。难道这就是臣子侍奉君主、士君子立定心志的道理吗？您的聪颖超过普通人百倍，一定能够体会这一点；如果在毫厘之间迷失，岂不是会造成千里之谬吗？勉励啊，勉励啊！增城偏僻简陋，您的困厄处境也确实很难忍受。听说湛元明兄在家中，早晚可以与他相见交谈，也能稍稍慰藉心志。君子本来就有困穷的时候。睡眠饮食只管好好保重自己。上周公仪方伯 换任以来，没有奉上教言；我赞叹您的风采情致，片刻也不敢停息。使者到来，拜读五月二日的亲笔信，您把近来的情况都详细告诉了我。分别以后湖南的起居行动，以及我从未听闻的事情，顿时更加增添了敬仰和眷恋。善夫我怎么样，竟蒙受您如此深厚的知遇。我私下计算，当代巨公对后辈士人，没有谁能与您相比，深感惭愧。我年轻时不肯勤勉实行，年长后又不能与时竞进，不能稍稍报答您的期望。近来百般忧患损伤心志，更加失意落魄。妻子和幼子相继突然去世，虽然稍稍自我裁抑，终究不能忘情。又患肺部疾病，时常发作，不能长久视物，看久了便立即头晕目眩。经书、传记、笔墨砚台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得不收起来了。承蒙您教导我，叫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在是您抓住了我手中已经破旧的衣襟。如今精神已经枯竭，却还想摸索着在黑暗中寻找道路，善夫难道是这样的人吗？远远拜谢大君子的惠临。关于出仕和退隐，我不敢轻易拟定。功名是古人热衷追求的，如今后生们各自施展巧术；有人越出本位发表高亢的言论，遭到贬谪，就说读书人的能事已经完成了；不死便希望超越常格，侥幸死了也能获得忠义的名声。学习急流勇退的人，则高举日月而行，借此寻找便捷途径，沉沦几年，反而像烈火攻伐一般。其中最根本的弊病，就在于他们把修养看得太高了。古人立身、侍奉君主，难道竟是这样吗？善夫我最遗憾的是不能自我检束裁制，不能侍奉他人；病情一天天加重，又不能办理事务，于是自行罢废回乡，深怕因此招来讥笑责难，所以一切都不敢给故人写信。孤独昏闷地直到今天，住在荒村里，面对樵夫俗子交谈，这是古代士人所引以为耻的。如今虽然困厄，但内心实在没有什么要求。如果实在不得已，那就应当以做官来换取耕作生活，不知大君子认为如何？近来陇西吕仲木最为真诚正直，何粹夫、魏子才、王元凯等次之；但也不知道他们内心究竟安于什么。我因为爱护您，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话。荆湖事务繁重，计算起来是其他省份的两倍，公务之余希望不要停止用药，要为国家保重自己。相隔千里，心事悠悠；善夫谨此。与殷黄门 善夫启：石川都谏是我的契兄，我从旁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扬雄说，君子处在太平时代如凤凰，处在乱世也如凤凰。鹪明选择栖集之处，只取食洁净的东西。李善感进谏时，人们称赞他说这是凤凰鸣叫。不知道凤凰对于治世和乱世，是用鸣叫来表示，还是用文章的显明与晦暗来表示呢？圣人说：‘国家有道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也出来做官。’不知道吃国家俸禄的人，在有道之世就应当做官吗？不是这样吗？又说：‘国家无道时，行为要高洁，言语要谦逊。’不知道所谓言语谦逊，是要在朝廷隐居以保全自身吗？还是连踪迹也一并隐没在山林之间呢？只有圣人才能权衡取舍；自贤人以下，如果是为了俸禄而做官，本来就有成文的训诫。若不是为了俸禄而做官，那么进入山中只怕不够深，进入树林只怕不够幽密。私下认为我们石川的贤能，天下确实知道；他的官职是谏官，天下也确实对他寄予希望。如今朝廷中谄佞之人满堂，豺狼般的恶人充斥城邑。我听说黄门的职责，是做天子的耳目；不应让文书事务杂乱而使他烦劳，而应让他专门负责视听，早晚进言论列，以匡正君王的不足。君王不听，就以自身来承担；如果知道事情不可为，那就离去罢了，实在不是像仗马那样只供驱使、却不鸣叫的职位。如今石川担任的正是这个官职，也已经第二次更换任期了吗？可是您却反而默默无言，是想在朝廷隐居以保全自身吗？黄门难道不是应当谨慎言说的官职吗？还是要使文章的显晦各随其时，不必拘泥于治世还是乱世呢？是要食用洁净之物吗？还是想把自己的踪迹隐没起来，只是形势又不由自己呢？如果您的宏大志向确实如此，您的声名必定也会宏大，难道您将有所等待，待到国家盛大昌明时再放声高鸣吗？还是只为了俸禄而做官呢？我反复思考，也不能明白石川您的心意所在。石川您怀有不世出的才华，是稀奇的珍宝；您的出仕和退处，关系极为重大，绝不是器量狭小的人可以苟且决定的。君子所做的事情，有时确实会超出常人的见解，也在我的思考和见识之外；只希望您不要吝惜把真实想法告诉我，那便是对我的慰藉。我近年来屡遭忧患，春夏之交，妻子和儿女相继去世，悲哀感伤逐渐成为疾病，暂时不能出门与您相从叙谈，也无法临风向您倾诉哀痛。您命我抄录三人的诗，已经另纸附上。善夫再拜。上邵二泉先生

译善夫听韩退之说：“士人能够享有盛大名声、显扬于当世，没有不是因为有负有天下声望的前辈在前面提携；士人能够留下美好的声誉、光照后世，也没有不是因为有负有天下声望的后辈在后面承接。”他又说：“下位的人大多自负才能，不肯谄媚上位者；上位的人大多自负地位，不肯顾念下位者。所以才能高的人多有忧愁困穷，身居显位的人却没有赫赫的光彩。”我曾私下轻视这些话，说：“退之不过是一个追求名声的人罢了。名声是实际的附属物，是造物主所忌惮、明智者所避开的东西，怎么能故意去求取呢？”阁下具有世间少有的才华、超越时代的文章，能在污浊尘世中洁身自守，在急流中勇于退隐，以忠孝为天下先导，独立自持；即使三尺童子，也都知道诵说邵二泉的名声。您不正是韩退之所说能够留下美好光辉、照耀后世的人吗？然而赫赫的光彩，难道一定要依赖那些负有天下声望的后进士人在后面承接吗？您亲自吐哺握发，在门下收纳豪杰之士，难道是有意让他们赞美盛德、从豪杰口中取得名誉吗？豪杰之士敬重仰慕您的光仪，只怕不能出入大贤门下，难道他们有什么企图，要甘心沦为谄媚者，以求怜悯他们的困穷吗？善夫我没有什么才似，却并不把自己看作普通人；不是不知道小小的飞虫若能附着鸾鸟尾巴，便可一飞千里，只是自身虽然困穷忧戚，实在不肯效法谄媚求取荐举，从而损伤大君子的明察。我曾私下论说，退之也是古代所谓豪杰；他给宰相上书，甚至说：“我陷入穷困饥饿的水火之中，大声疾呼，希望得到您的怜悯，却不能因此被认为是谄媚。”退之难道只是一个追求名声的人吗？君子做官，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不是为了谋求食禄。可是又说孔子惶惶不安，那么在陈、蔡之间，难道会到了大声疾呼、希望别人怜悯的地步吗？于是后世求进取的人无不说：“退之是豪杰。”仍然给上级写信求荐，以取得名声；凭借外物和权势来成就自己的便利，并把这种做法传播天下作为准则。由此荐举竟成了买卖。过去有人向韩持国求取荐章，程正叔说：“大贤身居职位却不求人，反而让别人来求自己，这是什么道理？”我私下认为，朝廷设置官职，根据才能授予职任；如果下位的人都不求取，那么众多属官和百官的职位难道会终年空缺吗？上位者把朝廷官职看作公器，不让恩惠都从自己出发，而一定求取有才能、有贤德的人来充任，那么有一技一艺的人，难道都会被遗弃而不用吗？我的看法是，奔走竞争的风气其实始于我们这一辈人，而贪婪欺凌之徒只是借此找到了这样做的借口。我平日一直坚持这个观点，用来责备韩退之，却不敢对别人说，怕被指责为失言。如今恭敬地斋戒沐浴，向您这样的大贤陈述；万一您不认为这是狂妄，只希望您俯身赐教，那就是我的极大幸运。答姚元肖吏部 承蒙来信教诲我才力不及，谆谆告诫，正是所谓开启我的耳聋、疏通我的耳聪，疏浚源头并引导它流向归处。小孩时我就喜欢写文章，每次读《大人赋》《上林赋》等篇，喜爱它们穷尽高妙、铿锵如金玉相击，便奋然希望窃取它们的余音。后来晚年在毗陵拜访王伯安，与他交谈数日，才在心里谋划说：‘雕虫篆刻，是壮夫不应做的。’于是开始改变想法，搜集群书，寻求其中的关键，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可是我还像分辨不出苍蝇与红紫颜色一样，深深惭愧蒙受知己的厚意，深深惭愧蒙受知己的厚意。只是您说：‘居住山林也有俯仰应对的牵累，说我必须来一次，这是当然的。’我家一向贫穷，做官十多年而不靠家中供养的才一年；近来一家八口越来越不能自立。难道我故意要做罕见而不近人情的事情，孤零零地仰慕巢父、许由的高尚吗？只是病弱的身体不能在宫阙朝廷停留一天，能够回去十分畅快，起初根本没有计算回去的时机和形势。按照如今的惯例，凡是起用废官，都必须亲自向州、县、省司陈述；上下总共三个衙门，四邻的里正和医学部门，还要三次覆核结案，之后才能送达铨曹，又要等待几个月才开始得到一个职位。长期卧病的人想要起身，却使想来任职变得艰难，这不就是所谓门口有咬人的狗吗？如今天下喜欢求进的人并不少，许多有才多能的人聚集在京师，抬头等待、束手无策的人也不在少数。大臣们根据才能任用，向内外四方分派职务，难道会缺少一个荒远空旷、麋鹿的声音都听不到、使沉沦憔悴之士居处的地方，却皇皇然唯恐遗漏他们吗？沉沦憔悴的士人不能说全都不想做官，但做官也不能只看作为了俸禄。把他们列入百官之中，也不能说对政务毫无帮助，只是去侵食粱黍。我的进退只是处在两难之间罢了。从前韩退之三次给宰相上书，急切求进，我曾私下鄙薄他；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直到有了周公的说法，考察他的事情，又不能不为他的内心感到悲伤。如果他不是为了俸禄，而是怀有忧虑天下的心，即使孔子、孟子也曾惶惶不安。我的确没有才能而且贫穷，这使我更加严重；又很狂妄，使情况更加严重。以退之那样的贤能，尚且三次上书而得不到答复，不必等聪明人也知道当时的宰相未必像周公那样贤能。如今上面有周公，而我却独自守着株木，固守自己的笨拙，比他更甚。即使怀有忧虑天下的心，也难怪会困顿在万里之外。趁着闲暇直抒胸臆谈到这里，似乎有所求而发言。惶恐，惶恐。北方早已降霜，只愿您以睡眠饮食为要，好好保重自己，不再详述。答曾东石正郎

译承蒙来信挂念，问及我这个枯槁之人，并教我学习遗忘，使精神完整、气势壮盛，心情也会很好。我天性鄙陋迟钝，勤苦读书成了癖好，每当思虑到了极限，必定惶恐地构思，非要得到结果才满意；但实际上没有脚踏实地的工夫，得到的随即忘掉，并不是所谓习于遗忘。思虑苦痛，精神就昏暗；精神昏暗，就会有阴阳失调之患。近来回乡三年，病情一点也没有减轻。我自己估量功名事业，应当向豪杰之士低头，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疲弱的人呢？恭敬诵读您的教言，确实切中我的病根，怎敢不敬谨服从？承蒙深厚情谊，近来已经不多写文章，并非故意荒疏懒惰，实在是力量有所不及。错误地蒙您把我和仲尼一类的人相比，惶恐，惶恐。楚人得到山鸡，它的叫声近似凤凰，羽毛文采也近似凤凰，便告诉别人说：‘凤凰在市场上出售，可以卖到千金。’山鸡蒙受厚重的名声而卖出高价，内心难道能不惭愧吗？真正的凤凰经过它身旁，难道能不拍掌大笑吗？说白色接近浅黄色，浅黄接近黄色，黄色接近朱红，朱红接近紫色，紫色接近深青，深青接近黑色，却说白色与黑色相似，便是不合伦类了。比拟人物一定要取其同类；实际不相称，诋毁责难便会很重，我哪里敢当这样的比拟呢？近来我深深隐藏自己，离开人群到了万里之外，三年之久，平生故人都不再互通音问；私下正庆幸自己渐渐不被人认识，您却突然这样称说我，这本来是偏爱我，难道没有察觉话说得过分了吗？彼此失散已经很久了，每当欣赏您的光彩风采，心中的敬意没有一刻稍减。近来的时局如何？您的心事如何？只要有风声，千万不要妨碍把消息告诉我，以慰藉我的思念。不详尽。与德绪 换任以来没有奉上教言；听说您在郎署事务繁多，就像住在山中的人还没有得到清静一样。而彼此之间的系念，难道也有时会中断吗？我身处遥远荒僻的地方，穷困孤独、迟滞寂寥而生出感慨，却不曾因为时日间隔而忘记对您的情意。近来曾打算出山与您相从，也兼为谋求衣食，没想到上天降罚、我又没有德行，妻子和次子相继弃世，辛酸悲痛交迫，不能自持；命运竟困厄剥落到这个地步。又听说起用废官的惯例，和我的志愿大相违背。读书、凭仗气节，处在当今世道，若还不至于严寒饥饿逼身，便甘心自我隔绝、与猿猴为伴而不后悔；只是没有田地、没有桑树，一家十口所依赖的衣食，实在令人忧惧，必须出仕一次，而出仕的道路竟是这样，怎么办呢？泉山前辈们一个接一个地以先人没有受到封赠而互相推让，我私下认为这件事或许自有命数，并非心中所能强求的吧？道宗这次出行实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您的弟弟已经分门另居，他的母亲白发苍苍地在北堂之上，士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有难以按常情处理的地方。相隔很久，劳心忧伤；睡眠饮食只愿调和气息、疏通郁滞；请为道义保重自己，不一一细说。与陈职方德英 在芋原分别，转眼之间已经经历了裘衣和葛衣的时节；隐迹海上，不能没有相隔万里、聚散无常的感慨。接着听说您的起居很好，而且又复任职方；大臣任用人才，一定要使其适合职任，是这样吗？这使我深感欣慰，也符合我微薄的期望。我私下计算，我们乡里同年中有八九人，十多年间荣辱、进退、生死的踪迹，历历在我眼前。像您这样的职方，确实很难得。小弟我最为沉滞，但常常把自己看作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内心反而很安适。近来在小华山北面筑了一间一亩地大的草屋，闭门自守，只同贫贱时的一两个知己往来；粗米饭、藜藿羹，觉得十分适意便利。看到几件起用废官的事情，已经断绝了北上的想法。近来亲友稍稍劝我早日出仕，我还不敢就说自己已经达观；譬如我仍是一个没有考中的秀才，又怎么能到哪里去推辞贫贱呢？处境越低下，内心反而越安定。秋收之事正忙，诸事只愿您为道义保重自己。复周方伯公仪 使者到来，拜读您的亲笔教诲，知道了以前没有听闻的事情；同时还告知了近夫的事迹。此前几天，张道宗来信说：‘听说近夫厌弃尘世，惊骇、恐惧、悲痛、辛酸，不能排遣于怀，已经两夜了。’但又按常理推断，这一定不是事实。近夫为人稍显执拗，不肯接近小人，也许有人忌恨他，肆意制造无关紧要的诽谤，使人把讹传当成事实。善夫平生也曾两次遭遇这种事，所以不把它当真。等读到您的谕示，便不禁潸然泪下。近夫的文章和品行如此卓异，却只做过一名黄门给事；他平生所经历的事情，无不艰险困苦。自从列入官籍，就遭遇祸变，闭门五年，一出门便被外调；不是深山，就是远海。然而在这些敝陋之地，他又坎坷失意了五年，刚刚向前迈进一步，便因天命而死。近夫一生隐藏德行、收敛光芒，博闻强识而内心修养深厚，有铜鞮伯华那样的美德，却不以此自居。有人说：‘文人多困穷，难道真是这样吗？’至于所说先器识而后文艺，也不能完全据此作深入论断。如今朝廷正急切需要进言论列，而近夫负有进言的责任，却来不及替朝廷倾吐他一生的见解。朝廷虽然人才济济，本来不缺一个近夫；然而正人君子日益凋零逝去，难道不也关系到世道吗？这又不能只说近夫本人困穷。善夫平日所取交的朋友，像近夫这样的人没有几个。自从罢职回乡以来，我常常看见他们凋零失意，可以说师生弟子的恩义是相互贯通的；因此斗胆反复多说几句。左辖转任的消息使我十分欣慰，准备写一篇《衡山高》作为赠诗。几天来因为近夫的事情，胸中郁结不快，不能写出奇妙的句子；姑且把最近的诗共三十六首寄上，附呈给您。如果您赐以阅览，也可以看出我的志趣所在。不再详述。上林见素中丞 从前有幸得以瞻仰您的风采，我的敬仰和企望更加深了；您隆重接待我，又赐给我诗文，使我感激惭愧万倍。小子何其幸运，能够借先达的声望来增重自己的名声，实在增重万倍。您是大仁人、大君子。我曾和同辈评论当代人物，说到您，大家都说是第一流的人物。假使您身居相位，功业所达到的程度，难道会处在韩愈、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之下吗？善夫我不才，私下认为四公的事业功名都可以在史册中数说。您平生把自己同四公相比，认为如何？时运和命数际遇不同，暂且不论。您的大节同四公相比如何？韩愈、富弼没有文章，欧阳修略胜范仲淹；他们的文章体格和精神气概，大概都还达不到唐人最高的一等。您所写的文章，自己看同二公相比如何？我曾寻求您平生所达到的境界，毁除淫祀和佛像，提拔善良之士，陶冶磨炼后进，这些都是古人最美好的地方。后来继晓攻打姚州的征讨命令下达，朝廷内外一致赞同，当时便拿您比作唐介。每次读您的奏疏，难道不能同日月争光吗？唐介足以完全比拟您吗？近来巴蜀战事的命令下达，您立即起身赴国难，如同回家；首先贬黜公孙，以此在千载之上诛戮贼人；祭祀诸葛亮，以此表明自己的本心；然后誓师，最终平定蓝、曹。您的行事就是这样光明磊落。

译不知道韩愈、范仲淹在陕西延庆的功绩，是否也有这样的成就？事情刚刚办完，您便又引退离去；离去后就闭门著书，绝不叙说西部边境的功勋，没有一点迟疑挂碍。不知道四公在出仕和退处的关键问题上，是否果真都像您一样守道而不迷惑呢？魏公、欧阳公关于濮王的议论，免不了有一点瑕疵。富彦国居住在洛阳，朝廷以裴晋公的礼遇对待他，三次召命而三次不起；后来一位僧人开堂，只用一张纸召请，他便前往。这些事情尤其可以拿来与您的大节作比较，但只能与有智慧的人谈，不能与俗人说。世人往往重耳闻而轻眼见；他们只看见四公当时所受的重用，以及后来宋朝名相没有人能赶上他们，却看不见您三十年落落不得志、没有一天站立在朝廷之上。如今忽然说您可以同四公并列齐名，谁不会惊愕而眩惑呢？况且您自己认为能够像四公那样得到君主信任吗？假使像四公一样得到君主信任，难道不能建立他们那样的事业吗？四公的事业难道另有大于史传所记载的地方，只是隐而未见吗？就今天来看，您的事业难道不足以表彰天下、照耀后世吗？这一点只有您自己明白，善夫我独自相信。然而这难道只是我一时的说法吗？世人往往坚持一代不如一代的说法，笼统地说古今人物不能相及。那么，后世果真不会再有圣人出现吗？贤人难道全都集中在春秋时代吗？六朝文气大坏以后，为什么又有濂、洛、关、闽诸位大儒呢？我平日有这样一种看法，不愿随从众人的常谈，不知您认为如何？幸望您进一步指教。林釴秀才经您一经品题，便成为佳士。就我们这里的后进而言，确实没有人超过他。志古的疮疾全都去掉了吗，身体还好吗？我时时挂念族谱序文一事，从前曾当面请求，只希望您最终施惠，以慰藉我卑微的期望。没有机会侍奉门下，诸事只愿您在此时为我们的道义保重自己。复林见素公 小仆派遣使者才两天，大篇制作就到了；捧读再三，真像获得价值连城的宝物。善夫我何其幸运，能够依附于您的文章而不至于在后世湮没，这正是我平素的心愿。路途遥远，加上我又将出行，力量实在不能亲自到您门下倾诉诚意，怎么办呢？地震是阴气为阳气所运行，《春秋》以日来记地震，是因为它以日为权衡。幸而侵凌您的君主将要发生变化，而且这变化还主掌兵事。春秋时期记载地震，必定记在某日，是因为日代表一天；如今这次却记在某月，月又记在某时，恐怕还有更加隐秘的忧患。天象变化决不会徒然发生，必定不止于此。《诗选序》怎么敢轻率答应呢？必须在路途中摆脱杂乱忧虑，静心思考半个月，才敢答应您的嘱托，只怕在佛头上再堆一层粪土罢了。孟太府的事状已经附上。您在山林中著书立说，最适合随时保重身体。不再详述。答城中诸友 这几天里，才写信寄给时勉，正好是一件便利的事。元旦，高宗哲来到，收到书信；宗吕又遭遇这样的母丧，在辛苦之中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崩裂般的悲痛？到璚州去的行程，回来的日期在什么时候？冒着万里长途，顶着猛烈风浪，恐怕庄公的寒毡，能像范希文那样救济寒士吗？太山孙明复，时运还没有通达，他怎么能承受呢？怎么能承受呢！厓老对文章不利的事情，心中还不能释然吗？我自从分别以来，孤独苦闷，没有一天心情舒畅。到杭州后，幸好遇到周用宾、孙太初，作了天目山、赤城山之游，每天料理山水之事，颇觉心源澄澈。又同黄宗贤、应元忠参究圣学，更是十分痛快。回头想想二十年所下的功夫，全都是一场虚幻。从今以后，看世间一切，真像密网和空中花朵一样。近来又体验到，《洪范》九数已经较为分明；看来天地之间一理通达，百理都会贯通。既然已经认识到那个主人翁的面目，其余事情就不值得辨析了。诸位君子的才器胜过曹丕十倍，幸望在这件大事上认真寻究，一定会有大的觉悟。怎么样？时勉离去得很急，写信草草，请您谅察。请您谅察！与孙太初 从雁山回来，本想派人去询问那位山人，得到的消息都说元宵节前后他就会返回西湖。此后有时传说他在湖州，有时传说在苏州，有时又说还在嘉兴，始终无法找到山人的踪迹。正因这次久别，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十分感谢您为我指点迷津。关于出仕或退隐，我有三个不能做的打算，姑且随风尘而去，暂且不敢谈论。以前的见识不真实，后来的忧虑又不长远，不能学习许由、颖水的高士。无奈周用宾、吴惟可一听说我来就要赶来相会，至今还没有见到。最近得到口头消息，用宾本月初离开江山，惟可这几天离开开化，早晚应当在湖上相聚。山人这一春大半时间在湖州，登高眺望远方，那里可有超过西湖烟景的地方吗？和他同游的人中，有像我们这样的吗？我将带着杖和鞋前来，和天下故人相聚，想到聚散无常，实在可惜，令人留恋，令人留恋。诗已经脱稿很久了，感情和言辞终究不能充分表达，不过我的才力也只能到这里，不敢让山人为此惋惜。给城中各位朋友 分别以来已经八个月了，彼此的书信虽然从未中断，但和过去的欢好相比，已经遥远得像隔着山河。客途中想到自身处境，时局也完全没有令人欣慰之处；虽然用大道理来自我排遣，但陶渊明尚且吟咏《荆轲》，自然不知不觉流露出自己的本色。遇到南弟，竟又活着相见，天涯骨肉团聚，这才大大地舒展了心怀。道路艰难曲折，不过我自己还算安稳。朝廷的边事似乎没有大的变故，只是内外合计八家掌权，圣驾轻率出行，心腹之患没有一天停止，不知以后究竟会造成什么结果。忧患隐藏在心中，忧患隐藏在心中！沧湾、平厓近来平安吗？百竹到墓所去学习静修，果真能够降伏自己的心吗？世亨、公衡、沛夫领到廪米了吗？木虚、文辉、文旭还常常相聚吗？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听说您在撰作古文防御之策，当然是好事；只是专心做这件事，也会损伤心神，而且不能不招致物议。想和您相会却没有机会，心绪纷纷，只能安静地居处、守拙晦藏，以观察时局变化。其余不一一说了。寄给林见素中丞

译志道伯固的起居动止和身体康健情况，我已经详细知道了。善夫刚到京城，而志道已经在行伍之间，我不敢草草写信却不前去相见。光范离乡已经很久了，去年重阳节前就离开故乡，这次出行确实如此。一心想着功名，始终不能放下，所以在杭州停留了很久。仔细思量自身处境，只是还没有确实非去不可的理由，于是趁机进入天台山，和委羽黄绾一起住在小有洞中数月。当时的心意，是想终身做山谷中的隐士。近来回来推算命数，又说我的寿命很短，于是反复筹划前程，去做世俗所谓显扬父母的事情，办完就回来罢了。倘若没有立即死去，我当在木兰侍奉父母，陪伴他们的几杖。听说您用来寄托身心、确立命运的所在，正是我深深向往的。近来的时局更加不可说，圣驾这次北征，京城人心惊恐万分。盗贼假称皇帝出行的到处都是，各州县的城防守御也已经完全废弛。倘若一旦发生难以应付的事情，将怎么办呢？杨石翁坚持卧病不起，缙绅诸公虽然有谋划国事的美意，但此时权力不在手中，大家只能拖延时日，等待上天安排命运。近来听说江淮之间常有龙相斗而杀人，渔阳各处六七月间冰雹打死了豆类。云中的大将军胡乱鸣叫，这是什么样的灾变？阴气盛极，势必发展到阴阳相争的地步了，可怕，可怕。慈圣太后祔祭太庙的那一夜，皇驾出行而降下冰雹；册封传达诏制的那一夜，皇驾出行而下雨。满朝文武官员有两次都陷在雨水泥泞之中，上天以征象显示吉凶。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在这种时候，难道还会安享俸禄、嬉笑取容吗？如今天下的忧患，大多在于边防。就像我们福建的变乱，只是刚好缺了几个月的粮食而已。如今计算边地储粮，动辄缺少数年，而皇帝亲自到了边地，财物耗费百万，加上征求财物没有限度，上下离心，外患又将到来，恐怕会有难以忍心说出的事情了。福建近来的事情固然是天意，但参照人事，当权的诸公也不能推卸责任。况且延平首先发生祸乱，根源实在万同知。万君为人立意偏颇，完全不识大体，平日办事往往引起军士的怨恨。等到军队报告缺乏时，他又不肯稍加宽贷，反而始终用声色和威吓欺诈来对待他们。既因怨恨结下仇怨，又用威势隔绝他们，人心本来就是最容易动摇的。是谁激发他们使事情变乱的呢？等到他们已经鼓噪作乱，他却又仓皇发给钱粮，采取姑息办法，顺从他们的胁迫，满足他们的欲望，最终却不能申明国法、诛杀首恶来消除乱源。这样的风气一旦助长，又还有什么可畏惧和忌惮的呢？接着建宁、邵武、福州各卫仿佛相互传递，筑起将台，夺取锁钥，磨砺刀枪，抢掠财物，逼迫长官。从前我曾和志同道合的人预先议论，已经料到事情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如今讨论上奏，又想守住小小的信用，不把首恶处置的意见上报，这就像把草芥压在火上，还想求得片刻不燃，恐怕火烧原野的势头，又不止于今天了。我们福建自古以来是躲避兵祸的地方，看来普通百姓，哪里会平白无故敢于作乱呢？如今议论政事的人，苦于只顺从眼前，而不推究根本；挽救时局的人，大多只顾眼前利益，而不考虑后患，怎么能不发展到这种地步呢？明公声望高、道德尊，话一说出人们一定信服，像这类事情正应当明白地告诉当权者，商议后实行，安定一方，这本来就是我们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根本心意。即使从利害得失来计算，您的阴德也非常广大。千万不要因为身处江湖而自我阻隔，如何，如何？方松厓、郑山斋年力正强，却早早闲散下来；他们读书求道，一定会有自己的所得。请不要吝惜告知您的起居情况；想要前去拜见却没有机会，只愿您时时保养和气，以道自爱。不再详说。《少谷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十八 明代郑善夫撰

译书二 寄给周方伯公仪 离开您的侍奉以来，先后三次承蒙您写信给我，我也曾三次写信问候您；虽然相隔数千里，却仿佛仍在您的身边。近来我处在京师，每每从湖湘人那里得知您的起居，知道您为民政操劳，比在福建时更加辛苦了。如今天下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粮食不足，所以祸变发生在下层，忧患在边境。粮食不足，大体有三种原因：横征暴敛、冗员冗食和天灾，就是这些。三者常常互相牵连，也曾互相损害，随后防备松弛，祸乱乘机而入，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京师近来征敛更加苛刻，费用更加奢侈；江南是财赋之地，眼下的祸患似乎很大。上天催促我们处理征收赋税、安抚养育百姓这两件事，实在不能偏废。如今即使想有所偏重，形势也已经不允许，何况能够兼顾呢？近来三边的士卒又传入内地，从临洮到凤翔，绵延数千里，正如心腹患病，而各种邪气又乘机侵入。圣驾这次北巡，甲兵钱粮几乎搜刮殆尽，仰仗社稷之福、祖宗之灵，即使还没有压城的敌军，内部变乱的忧患，倘若万一发生，又将怎么办呢？我不敢就此说朝廷没有豪杰。我国立法如藤蔓交织、彼此牵制，一有举动就互相牵制，不是一个人能够专门运用并发挥其全部长处的；如今正受到这种弊端的困扰。近来福建发生军队喧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延平首先酿成祸患，当权者实际上都把困难互相推诿，始终迁就，终于使五郡的军队竟敢肆意发动。人心最容易动摇，何况正值这样的时局呢？湖湘百姓的疾苦如今怎样日益严重，君子既然主持政事，必定有长远谋划，务必在通常的赋税中施行仁政。如今处于世事之中，势必不能完全废除苛政，但每件事宽减一分，百姓自然就不会想要作乱。您认为怎样？我触目惊心，不觉把自己的狂愤全部流露出来，其中若有妄言，敬请指正。答周方伯 使者到来，拜手读到您的书信，十分珍重。您的教诲我既然已经收到，怎敢不恭敬服从，以免辜负君子的深厚情意？近来我待罪祠部，到现在已有四个月了。整日悠悠度日，只是领取俸禄而已。如今圣驾远游，朝廷多有变故，朝廷内外都危疑不安；感触时事、触目所见，有些事情不只是令人流泪痛哭而已。大丈夫如果不把天下放在心上，那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出仕，却事事在闲散之地安然消磨，窃取俸禄而安逸度日，难道这是我平素的心愿吗？故园多难，归去的道路又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忧叹罢了。大君子认为善夫会以此为乐吗？八月初，闽城军士又大声喧闹，文武官员全都受到他们的侮辱，事情在毫厘之间，几乎酿成数年之乱。幸得上天保佑，终于消灭了这场祸乱。恐怕您想听到不断更新的近况，我不敢全部说出。只愿您时时为道自重，便是万幸。答林克相侍御 张友到来，带来您累牍的书信篇章。我诵读到四更，仍不忍释手；他离去时在马上辛苦奔波，回来后十分疲惫，躺在床边阅读，不知不觉忘了疲倦。陈琳的文章足以治愈头风，像这样的说法确实不假。您关于本末、宾主的议论非常恰当。诗文这件事，也不过是世间的一种大玩物。如今读到古人文字中极好的作品，仍免不了赞叹欣慕，想要执鞭跟随他们。这实在是一道欲望的关口，极容易迁移人的志向。中等资质的人到了这种地步，自然不知不觉就迁就它了。就像我读到您的作品，平生的执着一下子已经心神驰散，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古人说：‘靠著述立言而求不朽，君子不走这条路。’确实如此。我曾私下观察古代圣贤的立言，都是从自身充实而自得的地方发出的，所以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论。’不像今人那样苦心雕琢、费尽思虑，如刘勰、李贺之类，未免损害心性。范数如今已经补完了吗？这类作品大概才是真正的立言。自从踏入京城尘土，这种志向又渐渐衰退了。请您教导我，请您教导我！孙太初已经选择居住在苕溪，我很想念平厓，幸而有机会相互问候；我决定明年冬天归去。先草草报告这些。答李沛夫 拜读您的书信，就像见到了君子。福建的兵乱，确实是去年地震的应验。我从前已经预料到它必然发生。八月的行动，幸而收拾得很好。不过我们福建终究是福地，倘若这些人不把利益据为己有，而是全部散发出去以收拢人心，那么形势就不会难以收拾。万一杀死一名长官，形势也就不可收拾了。祸福的分界，只在毫厘之间，可怕，可怕。我们议论事情，不能把一切都归因于天时；前后的祸机，实在是从延平的失策开始，所以末流终于发展到今天。看来以少数驾驭多数，以尊贵者统率卑下者，而能够彼此相安，全靠纪纲。如今三军众人竟敢蔑视主帅，肆意作乱，是因为纪纲没有建立。建立纪纲，又不是依靠威福来愚弄百姓，而在于处置得当，使他们心安，各人的分际自然就确定了。如今如果还不能好好整顿，将来的祸患还会有超出天灾之外的。试论此事，我弟也不至于如此不利。只是这又是文字太古雅的过错，君子一定要反省自己，不能责怪别人。要适应今天的世道，也必须稍稍自我抑制；所谓得到鱼就忘掉捕鱼的竹篓，这有什么害处呢？匆忙写下这些。答傅木虚 分别以来在路上逗留，已经将近一年，才来到这个闲散之地，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虽然头戴冠、身穿官服，但常常兴起戴角巾、穿野服的念头，想到要在鳌峰仙路上和诸位君子携手同游。等事情办完，就挂冠归来了。居住在京城尘俗之中，百事都没有意味，只有每天观察时局变化。近来对于世故看得比较熟悉，私下里借着疏拙来逃避，以保全自己的生命，渐渐有了和乡野老人争席而坐的心意。福建发生兵乱，像这样的灾异，它的应验竟只到这种程度，难道足以作为大怪事吗？您看草创昏乱之际，气象会是什么样呢？天地之间不过是理和势。处在这种时候，即使只是修补漏洞、堵塞缺口，也未必能够做到。《易经》所说：‘两个阴爻处在下面，势力已经形成，卦象就是遯。处在遯的时节，君子不应当有所作为。’家室勉强安定，梧子近来出仕，幸而没有什么事情。此外不再详说。给顾华玉

译报荒吏到来，拜读您的书信并回复，信中随意谈及心事，实在惭愧。您治理此台州满一个月，听说废弛的事情正逐项恢复，教化也逐步建立，足见君子治理政事能够落实在实际之中，所以随事都能取得成效。弃女这件事，关系到损伤天地间的和气；只是习俗延续已久，仿佛鱼在江湖中忘却了水一样，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不知道颁布命令以后，还有没有拒不接受教化的人呢？这件事一定要从豪门大族开始，必须积累诚意来引导他们，严厉禁止来申明法令，遏制以财物议婚的风气，说明利害的归宿，然后数百年形成的风俗，或许才能逐渐扭转。人并不是土木，难道这一方人独独没有厌恶杀戮的恻隐之心吗？只是财利之心兴起而压倒了它；看重利益，就会忘记爱护。若这种风气一旦扭转，执事平生所推动揭示的政务，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务必郑重办理，郑重办理。黄石龙是本地贤者，他的道理尚未完全施行；相信乡里之间重耳闻而轻眼见。奖掖进用人才的责任，确实在君子身上。其余不详。寄给见素公 几年来我懒散得很，即使对大君子的门下，也不能及时写信问候。我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然而私下仰慕您的心意，没有一刻稍有懈怠。近来的事变突然发生，实在令人惊骇。伯固因为侥幸，能够不死，真只在毫发之间。古人所说仕途和官场是险途，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没有发展到党锢之祸的惨状，也只在毫发之间。冬天准备南归，安顿好家后，就背着簦笠到云庄去，请教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前两年虽然有幸侍奉您一段时间，但只是在意气之间领略您的高深，至于道德上的深意，几乎没有真正听闻；或者说，我接受教诲的地方也实在太浅了，深深辜负了您的提携。马懋闻的儿子子莘，气力很大，向道之志确实没有止境。恐怕您想知道我在病中的情况，勉强把山林中的身心状况写给您，只要您一切自爱，就是对我的安慰，就是对我的安慰。寄给应南洲 很久没有收到兄长的书信，近来应天彝到来，才详细知道兄长的起居，十分欣慰，十分欣慰。吴德辉的荐书，您能勉强出行一次，以慰藉百姓的希望吗？近来的祸患，后悔没有采用兄长的意见，难道也是追逐近名的弊端发展到这种地步吗？事情起初发生在朱守中的宅邸，志同道合者有四五人，本想让九卿率领属官伏在宫阙之前，请求制定必能成功的办法。没料到事情既然没有协调好，形势又不能中止，祸患于是变得惨烈。到了如今，我记得临祖的一句话，接下来仿佛只做成了郁亮那样的事业。倘若今天和十一子一同死去，也不过如泡沫一同消散罢了。即使想做郁亮，又哪里能够轻易做到呢？实在不能让兄长一笑。兄长出仕或退处的事情，胸中衡量得非常妥当。以今天的情况来看，再回想当时，即使把当时的告诫告诉当时听的人，也好像隔着一重梦醒与梦境的关口。即使遇到毛生一类的人，也未必不把它看作愚蠢。我的归隐之志非常强烈，从今以后，再没有功名可以牵挂，愿深居守义。孟子所说，他的子弟跟随他就会成为孝悌忠信的人，这样看来又有什么地方不可去呢？显仁亲的事情还这样悠游不决，古人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作出决定；恐怕迟疑取乐就会有悔恨。人事最容易参差错失，倘若以前说过的话不能实现，后悔又怎么办呢？石龙在信中已经略略谈到了这些，幸望您为之动心，为之动心。尊公的传记已经停笔很久了，文章终究不合我的心意，早晚应当寄给您。寄给黄石龙 报荒吏离去以后，一直没有好的机会传信；接着又遇到春夏间的变故，我卧病拄杖，几乎死去，直到现在精神还像在梦中，简直如同做梦。应天彝到来，我得以详细知道您的起居；听说少谷亭还没有建成，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做到以不肖之身取信于人、以仁德行事，不能符合君子的深厚心意吗？从前听到烂柯的说法，实在很受警醒。又听说诉讼之事拖了一年还没有判决，我私下担心，处理乡里事务，应当一定学习孔子的恭敬谦逊，然后才不会受到无理横逆的侵害。自古以来有三次反复获利的，正是众人的心理。我们只能更加谦逊自守，比较起来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利。详细看东桥信中有‘黄氏多事’的话，参照天彝所告，我想大概是因为仁爱百姓之心很盛，凡有百姓疾苦，没有不向当权者全部陈说的，或许只是有些意见没有实行吧？进言必须把握时机，听取言论的人也要有明察力。关键在于应当让童蒙来求我，而不是我去求童蒙；这样听取意见无不真诚，所说的话也就无不实行。上下不相交，君子便以节俭自守来躲避灾难，善啊！近来的祸患，正是踏入了这个过失，所以才有谈虎色变的说法。病刚痊愈，草草写信告知。少谷巾也随信寄去。答顾华玉 使者到来，带来您的书信，十分珍重，深深领受您长久不变的情谊。您所说的烦心坏事，难道方田之事还这样纷乱吗？禁止弃女的政令没有在豪门大族中实行吗？现在正是稍微可以实行的时候。您所学的东西，实际上没有超过治理地方的守令之术。何况台州又不是要冲之地，虽然有时会受到牵制，但您的声望和实际政绩日益显著，施行起来自然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关于弃女一事，前信已经详细谈过。方田是草创混乱时期的政事，恐怕还不能在事情开始前三天就自找纷乱。况且一项法令一旦建立，百种弊端就会随之产生；兴办一项利益之事，不如除去一项祸害。总之，这也是亲身实践者的话。务必把当前的急务举出来，以身作则，以子孙为戒。《易经》所说处理干肉骨头，利在艰难中守正；但终究不如首先使人不发生诉讼。归根到底，大道理就是如此，千万不要把它看成迂阔荒唐的话。然而以执事的才力，却只停留在眼前的小事上，难道不是万分可惜吗？好在三月的祸乱，几乎成为沟中的尸骨；究其实，也正是由于拘泥于眼前小利的弊端。听说玉辉堂还没有建成，这是眼前一件大好事；将来人们会把它比作甘棠之爱，但它也是使君自己的事业，也必须及时用心去做。人事一旦因循拖延，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想着您，寄去一幅头巾，是横渠的式样。我们还不能立即相聚，只能向东遥寄我的思念。给钟偕甫 二泉处的书信将近六月才到，算起来耽搁已经一年多了。您的深情厚意如江如河，感激不尽，感激不尽。纳音之说很有道理，我近来在生死关头看得更加明白，已经不再忧虑疑惑。用巨大的眼光来看，天地尚且容不下一瞬，何况其他事物呢？从前写《武夷棹歌》有句说：‘黄棺藏在壑中，船在壑上，秋风春雨年年如此。’醒悟到天地终究都要归于尽头，即使炼丹成功，也令人可怜。总之，我确实看见事情就是如此，并非轻率妄言。您进京的事情怎么样？什么时候动身？我预计冬天可以告假归去。萍踪漂泊，渺无定处，究竟何时何地才能相聚呢？悲伤，悲伤。答孙太初

译林茂贞来时，带来《三隐诗》，其中有句说：‘刘豫是什么人？天意也太草率。’大概京城士大夫多认为山人的声名行迹太过显著，恐怕会遭遇王蠋那样的逼迫。等看到这首诗，才知道山人在这样的时节，一定能够深深地收敛隐藏自己，以保全性命。苕溪草堂近来怎么样？少谷山人对您礼遇很高，情义很盛。我自从获罪以后，形神非常衰弱，直到现在调养也没有恢复。九月任期考核结束后，最初的志愿就是称病归去。明年春天应当经过苕溪，寻找山人隐居如龙蛰伏的地方，以求探究大道。我只恨此身不能立即奋飞。近来读《易经》，觉得消长盈虚的道理更加亲切，这颗心已经不再有所牵累，眼前的富贵实在不能使我内心热切。分别以后所能有的进步只有这些，只希望知己教正。答周方伯公仪 祸变突然发生，而朝廷的议论十几天还纷纷扰扰、没有定论。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荆湖正处在上游，敌人若采取上策，必定先经营荆湖。夺取荆湖，就可以坐待川陕疲敝，然后向北窥伺中原，这确实令人忧虑。现在的办法，是联合军队，扼守蕲黄的水口，使敌人不能逆流向西。蕲黄不通，敌军势必奔向金陵。大军扼住前面，四路兵马从后面进攻，我们占据有利地势而擒获他们，是必然的。如今看他们一开始行动就抢掠，大概不过是狂妄悖逆、放纵恣肆，自取灭亡罢了。听说他们的将领也都是宦官和乳臭未干之徒。从前吴楚没有得到剧孟，就知道必然失败。如今天下的事情，依靠诸君子收拾敌情、筹划应对，已经在成算之中；但只怕我们一旦失策，草野之人乘机而起，那实在是深重的忧患。只愿大君子留意，留意。病刚发作，心绪纷乱，不再详述。答黄石龙 潘县令到来，承蒙带来您的诗文，郑重拜读，顿时有很大的省悟，领受教诲，领受教诲。本月我已经上疏请求归田，估计河解得以启程时，我的精神早已神游于您的左右了。居住在京师，终究被繁华世俗所妨碍；幸而每天和朱守中等人切磋，仍然碌碌无为，没有什么长进。近来的作为，只求找回放失的心，却又常常被文艺引开。岁月因循蹉跎，奈何天彝戴星出入，大为官守之事所苦。我早晚也想实现自己的志愿。阳明公建立了这样的大功，传闻却免不了遭祸，令人惊骇流汗，惊骇流汗。古人说：‘功业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又说：‘功劳盖过天下，要用谦让来守住它。’如今成就了这种不世之功，反而危及自身，难道是谦让还没有做到吗？我们的道大概真要陷于困穷了。心中的事情纷纷缕缕，只恨不能和您对床细说。草草写下这些。答曾东石太守 使者到来，拜读《凯歌》等诗篇，令人惊叹，无法言说，确实是可以流传后世的文章。西江仓促报告发生变乱，却在反掌之间被我们收功平定。那些身挂貂饰、身穿绯袍的诸位君子，真应该惭愧至死。天下的事情还要依靠我们来维持。您所说《卫灵公》中的道理，是说朝廷培养士人，何必正要在救济险阻、克服艰难的时候吗？郑重相托，郑重相托。我在请告，已经两个月了，奏疏也上了两次。久渴望与您相见，如今又要离去，去做老农圃，哪还有机会呢？几年来病情越来越重，每天只是坐在一间屋里调养自己。书也没有多读，文章之类也不曾刻意写作，偶有所感触，便随意抒发罢了。给林克相 明天就要开船了，特地派人来致谢。平厓是善于用功的人，应当在他后面鞭策他前进。平厓平日的长处，暂且放下不谈；平厓今天的短处，究竟在哪里？必须在自己的身心上亲自体验。若一心只在词章上下功夫，最会妨害大事。只要在根本大道上站稳脚跟，对于词章又有什么妨碍？这实在只是我偶然所得的一点愚见，再请您向高明者求教、讨论。好朋友最能夹持、影响一个人，所以千万要慎重选择朋友。脚跟站不稳，泛泛交游最容易被人迁移。正人君子整天相对，似乎觉得无味而且拘束，但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滋味，自然会有快乐之处。这不是口头应酬的话。顾志仁的器量格局很好，只怕他安顿在不痛不痒的地方，必须向他讲明。我们初次相交便这样直率，似乎有些不自量。天地之间，志同道合的人一时能有几个？务必彼此谅解。给朱白浦 两年来，您一直殷勤教导我砍伐成材之木的道理，我深感自己浅薄，实在不足以承受您的期望。从此远远分别，再次相见又不知是何时何地。私下有些话想说：您的力量最大，最能在世俗中周旋；然而交游实在太广泛，长久以来自己没有察觉，不能不沉没其中。您看如何？杨叔亨还没有确定归宿，恐怕将来有人用词章诱导他；如果他信念不坚定，一旦被迁移，实在不是善夫所希望的。万望您设法攻破这种想法，我在临行匆忙之中写下这些，未能说尽。给杨叔亨 过去我们相交的情意，惭愧彼此因循，不能有丝毫互相帮助和增益。如今又彼此分处南北，相见没有期限，怎么办呢？近来见到叔亨的志向，大半用力在词章上。词章实际上只是玩赏之物，最能使人沉溺；我尚且在这方面求得出路而不得，叔亨却反而想钻进去吗？古人用心专一，分心便两件事都不能成功。只要在根本大道上站稳，所谓‘有德者必有言’，对于词章又有什么困难？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求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求放心，就是洗涤这颗心，不让它污浊低下，不让它昏暗蒙蔽，不让任何一物夹杂其中；这样心自然会虚灵光明广大，面对万变的到来，自然能够分辨清楚、应对明白，这就是树立根本。这个道理刚开始接触时，最为枯淡无味；必须看见自己所欲求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反身自得，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修养境地达到怎样呢？那时世间一切喜好、荣名、声誉和利益，都不足以改变它了。善啊，这难道也只是口耳之学吗？我还没有亲身实践，只是对此信得很坚定，幸望我们相互勉励。答应天彝

译您远道相送，留宿一夜相约，情意深厚，实在超出言语所能表达。善夫！我虽然庸陋低下，却不敢自我菲薄。舍弟来时带来分别后的亲笔信，您所指出的，正切中我的病根。我每次在枕中玩味您的话，没有一次不神色大变。敬佩，敬佩！天下故人之中，肯像兄长这样极力指出我的过失的，不过三五人而已。我实在庆幸上天还没有忘记我。兄长的道路极为端正，而且善于守持志向，又能够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不是大勇猛的人，未必能够做到。然而光阴如同石火，转瞬即逝。四十岁以后，精力只会减少而不会增加；一念因循，大事就错过了。千万不要因为身处市朝而认为无法用功，便以此阻碍自己。用功如果像救火，难道一定要选择幽静之地以后才能坚持吗？以兄长的勇猛坚定，正好在喧嚣中磨炼自己的本体。这只是善夫偶然所得的一点愚见，愿意献给兄长，却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汪子修等兄长为我斥责声名，守中兄想来正在路上，没有另外的消息。旅途匆忙，不能尽述。寄给倪小野 正好可以相聚，却没料到我卧病在床，于是有了这样的乖违分别；眷恋仰慕之情，哪里说得尽呢？从此日渐远离您的仪容，前往偏僻的乡野，再没有君子扶持我的力量，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惊惧，惊惧！新的功夫只有每天自我减损，偶尔有忘我之处，茫然若失，仿佛忘记了自我的存在；但恐怕仍然只是清醒中的迷误。老兄才识极好，而且善于在世俗滋味中深藏不露、沉潜自守；仅凭这一点，您距离道已经最近，超过常人也最远了。但您有下棋的癖好，也会妨害事情，大概这就是沉溺其中的意思。母亲说：‘我正是借此来逃避。’古人增进道德没有穷尽；活到五十岁，应当知道前四十九年有哪些错误。老兄不要轻易自信，更要修养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必定会有所成就。新近得到的情况，幸望一一安慰远方的思念；在尘世中相见，还没有确定的日期。寄给顾未斋谕德、陆江东司业 我们几年来相交的情谊，不是笔墨言语能够说尽的。没想到我卧病荒废时日，于是不能把事情做到底。君子临别时，又承蒙您以重要的话语相告，恋恋不舍，仿佛不忍离开。自从受到您的教诲以来，一切没有益处的技能，我都痛下决心减少；每天只是静坐，反省观察自己的内心。近来又觉得一切技能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是劳累本性、扰乱真性的根本。大概这是与生俱来的习惯之气，实在不容易察觉，也不容易改除。古今许多豪杰，很少有不从这条路上毁掉的。如今看来，真像蛣蜣眷恋粪丸一样，不通达的人才会对此发笑。古人说：‘沉溺于习气，不可以和他谈入道。’于是想起过去，凭着一项才能、一种技艺，自以为靠它前进，就没有人能超过自己。然而这也不值得奇怪，因为沉溺其中，不知道粪丸之外还有世界。老兄闻道很早，加上气力强毅，横冲直进，大概已经不再留下那些痕迹。过去和老兄交游谈论，尚且像隔着纸辨认颜色，可以说我们已经两相失之了。从今以后志向稍稍坚定，不忍在君子的风范中厚待自己、任意抛弃自己，幸望您不要吝惜一一提点规劝。希望您告知起居，其他不再叙说。寄给闻静中 奉别才有多少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时局像浮云一样，只看见一天比一天更新。善夫大概已经死而复生，我遥想他的起居，真如在云端之外。私下以为，浓重的阴云汇聚，没有不等待雷雨之后才放晴的。时局多有变故，实在要依靠众多贤者来支撑。孔子所说‘他的愚笨是别人赶不上的’，朝廷诸位君子一定会善于运用他的质朴吧。郑重相托，郑重相托！善夫从年初起请假在家，上了两次疏才获准。不是才华不够，而是多病，实在应当挂冠离去了。经过淮南，遥望金陵，那里有郁郁葱葱的太祖神京和陵寝，实在令人感慨。想到先皇帝向上天祈求人才的心意，或许可以向君子进献一点心意。从此进入山中，扫除车迹，断绝音问，恐怕会更加荒疏了。只是不知君子是否还能够不忘记我。匆忙之间，不能尽述心中所念，只愿您为道业更加自爱。答蔡止所 克相到来，知道您的起居困顿艰难，实在为您抱郁不平。而先生竟能顺受这些遭遇，丝毫不放在心上，可以说颜回处在陋巷、子路穿着破袍，也足以验证先生所安处的境界。去年因为岁差之事，想要改变历法元年之议，请先生主持此事，后来又认为不是当务之急，便中止了。近来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守中，大概这是掌管耳目监察的人应尽的职责。善夫！卧病很久，最近才得到批准离去。如今虽然稍稍恢复，但自从获罪以来，精神明显衰退，每天只求安静无事，以补偿过去的损失。安身立命的所在，仍然昏暗不明。未能相见之前，姑且写下这些，任凭您怎样想念。寄给傅元质 分别将近一年了。回头看过去的事情，恍惚都在梦中。曾经一时交游的人，如今全都散尽，真像暂借旅舍、寄宿一夜一样。罢了，您近来怎样？现在正是孤臣孽子使内心震动、磨炼性情的时候。何况您年富力强，千万不要因为一项才能、一种节操就限制自己。此身既然来到天地之间，总有一个使自己安顿的所在；这实在是您自己的事情。自己内在本有的东西，取之有余，用之不竭。然而光阴容易流失，二十年只在转眼间过去，少壮的日子哪里还能再得到呢？要时时警醒，时时警醒，善啊！我的身体如今幸而稍微安定，但精神思虑已经远不如过去，每天只是更加减损自己，稍稍觉察到一段清静境界，还不知道最终会怎样。济川近来的学业如何？这个孩子确实是远大的材料，应当用正道培养他，不要用眼前小利拘束他。令人欣慰，令人欣慰。答蔡希颜 拜读您的文章，深深感受到您砍伐成材之木般求友共学的深情。天地之间，能够同袍共业的人有几个？何况又没有相聚的机会吗？如今我和您只隔着一条江，即使不能立即驾车前来相从，善夫却又怎样自我抛弃呢？早晚我将接受应黄二位君子的邀请，经过您的地方；现在不敢先去，是因为白浦刚回来，正在料理人事。我私下想径直到台州，回程时拉上二位朋友，到云门、禹穴之间，仿照鹅湖的故事，相聚几天，您看怎样？草草奉答，暂且不详尽。给施侃

译近来两封信只是为了太初的事情。事情已经办妥，现在所需要的只是名公的诗和铭而已；既不肯派人送来，也不肯捎话说明，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见到合乎义的事而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太初平日对您怎样？古人所谓‘死者复生，生者难道不惭愧吗’，这句话正是用来托付生死之交的。善啊！我在羁旅远地，凡事力量都达不到，也无法谋划，所以想传行他的文章、表彰他的墓地，稍稍尽我这一片心意罢了，没有别的。因而所依赖的、共同成就这件美事的人，也只有您了。您前信说一定要借助当权者，这是为什么呢？古人凭仗意气，即使为知己散尽万金，也不吝惜。我们既然有力量去做，又何必还要向路旁之人筑室求助？太初遗下的不过是一妻一女，更重要的是表彰他身后的名声，使他的心愿不至于湮没在后世，这才足以安慰他一生。如今他的墓只是一个荒丘，宿草一深，人心就会懈怠，以后还会有像我们两人这样挂念他的人吗？人事错综复杂，恐怕您也会说：‘现在姑且停止吧。’亭台碑碣，估计不过几十金；把太初的书籍稍微卖掉，完全足以供给费用，但必须依靠您的力量。您只要把太初看作还活着，那么凡事都会尽力，尽力便没有不尽，尽到极处便没有不美。善啊！我曾私下议论，从未把您当作吴地的普通人看待。太初的坟墓必须买山迁葬；郡中陆侍御不肯收取价钱，就必须选择一块好地方迁过去。太初生前说：‘我一生中陈正字死后不接受人的怜悯。’否则恐怕就不是他的志愿。从前李太白的女儿说：‘先人的志向在青山，如今葬在东麓，不合他的志愿。’不要使太初的魂魄郁郁不安于地下。刘元瑞那里有墓志，彭费诸公的诗也一并发下稿本来校勘，其中还有几十个字没有着落；选稿能够借来对照，更能看出他毫不吝惜。急于把事情办成，所以言语过于直率，幸望宽恕，幸望宽恕。答马子莘 国贤到来，承蒙您赐教，并且承蒙濬远写信来惠示，使我这个蒙昧浅陋的人受到教益，情意实在深厚。濬远再次得以游学于阳明门下，看看书信中所说的内容，已经大大不同于在京师时的情形。经历这场大患之后，正是古人所说的‘困心衡虑’，打开他的心扉而使他前进，已经充沛通达了。听国贤说，子莘早晚也想前往赣州，志趣很好。我也颇有这个意思，只是今年推算命数遇到革卦，奉守先人的遗体，不敢远行。况且赤城应黄二位兄长约定在夏秋到福建；没有这两件事，我很想跟随您前往。守中兄从前游历赤城，曾和我一起住在禹穴，十分想念您；知道您到了赣州西江、事情还没有办完，他一定会设法前去相会。国贤却是可成大器的人，和他谈论一整天，每件事都合意，真是善友。给伯固 分别以后，屡次听说我在后峰经历动荡，历经这场大患难，真是九死一生。世事多变，我们只应当爱惜自身，等待天下清平。至于所谓忠肝义胆、脍炙人口，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近来做些什么？想来山林中无事，越发安定清静了。文字方面比从前有所减少吗？这本是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事，但分心太多，反而会损伤求道的念头。以兄长这样的力量，必不会学那山鸡对着水中影子自我欣赏吧。好极了！自从闭门以来，始终很少有志同道合的人，整日孤坐，反而觉得荒疏冷落。终年学习道理，尚且不能除去疾病，又能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彼此相隔，未能立即相见，心中渴望教诲，忧思不已。呈给见素先生 离开您的教席已经五年了。刚回来时，很想带着干粮登门拜访，完成平生志愿。按照今年占筮的结果，遇到“革”卦，闭门等待终老，未能立即远行侍奉；辗转思念，又怎能说是遥远呢？只愿您在山林中道体康健，名教之内的真正快乐何其多啊。所谓子弟跟随老师，也就是学习孝、悌、忠、信而已。想来松厓山斋仍能长久相聚，晚年精进修养，应当成为国家的典范。伯固近来的新功夫怎样？还在整理、考订文字吗？志古近况如何？我真是多嘴了，真是多嘴了。时局艰难危险，明公虽然身处山崖隐逸之地，实际上关系着天下人的寄托。安石如果不出来做官，百姓又将怎么办？何况那些不能成为安石的人呢？请千万为天下而自重。不一一详说。致道夫 自从离开以后，音信渺无，难道就彼此忘记了吗？曲江是大县，又处在交通要冲；如今在上位的人多半骄傲而喜欢谄谀，接近五岭以南的地方，又尤其喜欢攻讦、作乱。我最了解兄长的天性：任性率真容易近于傲慢，近于傲慢，上级就更加凌辱；轻易相信别人容易看错事情，看错事情就会多有过错；顺从别人的过失容易气馁，气馁以后下属就更加欺侮。率真本来是美德，但如果近于傲慢就不可取，所以君子重视恭敬自守。您看游定夫对待胡提刑，古人在上下之间相处，究竟是怎样的呢？轻信会误事，顺从过失会损害德行，这两点关键在于明白道理、懂得学习。兄长公务之余，应当经常把心性方面的经典熟读玩味，无论行走、坐卧，都保持清醒警觉。这一本体必须空空洞洞，如同明镜和秤一样；等到遇事时，再加以审慎处理，自然一一分明，也就不会有上述三种毛病了。兄长平日最难排遣的，是因为没有通过科举甲科，觉得只是取得了小小成就，所以稍有不如意就意气消沉；这只是因为不懂得学习。圣人的教诲中，哪里有这样的等级观念？如果用道的眼光看，即使玄纁礼服、安车来聘的人，也只是微不足道，何况甲科呢？假如内心安定、合乎义理，孔子任乘田、委吏，难道还不值得做吗？请千万把自身同天地一道来看待，自重自爱；那么即使曲江很小，四时的气象、八方的道理，也都将具备了。近来怎样？子积先生是有道的君子，闲暇时幸望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他应当会有所教诲。我近来的情况，公衡到时能够详细说明，就不一一写了。致倪小野 吴德翼来访，带来了思道去年腊月的书信，告诉我兄长十一月十六日经过怀玉；由此知道您此时到任已经很久了。除了新政中的四件事以外，更希望您推行其中的精神，因为治理政事贵在用心。兄长是宽厚仁慈的君子，凭您的才干，我希望南雄治理之外的余力也能有所施展。公务之余，您还有下棋的嗜好吗？我私下认为应当像远离淫声美色一样远离下棋，因为它最容易耽误事情。寄托一郡百姓的性命，不同于在省城任职的时候。克制自己，必须从性情最偏执、最难克服的地方下手，才能真正克服它。我兄长的偏处究竟在哪里？我真是多嘴了，真是多嘴了！好极了，我独居荒僻之处，终日孤寂地消磨时光。今年正值“革”运，不敢带着先人的遗体远游。明年春天若不死，打算经过罗浮，和兄长相会。李铨回家省亲，韶州方面把这件事告诉您。呈监司自陈状

译自从善夫获罪以来，接连遭受重病，辞去俸禄回到山中，将近一年了。只是闭门谢客，调养病体，连门外的事情也不过问。又自从入仕名籍以来已经十七年，家世贫寒，常年只能吃粗粝食物，遇到荒年便无法自给。近来有乡人传报，不知什么人妄指姓名，冒充他人来骗取欠税，因此引发了兼并侵吞的控诉。听到这些，我十分惊愕，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想，古代有许由洗耳的故事，他尚且以在下游饮牛为耻；又有顾地上黄金而说“您身居高位，为什么反而轻视它”的人，他们的风节至今还流传于天下。只是善夫德行浅薄、声望轻微，竟不足以使一乡人信服、使群小畏惧，以致欺诈负债之徒敢于冒用我的姓名，把混浊不正的行为加在我身上，来满足他们的贪欲。又想到曾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曾参杀了人”，曾母尚且不免投杼而疑，何况善夫那一点隐微而未彰显的廉洁谨慎呢？我曾经私下责备自己：年将四十，古代圣贤尚且修治四肢，身体没有一点疲惫衰弱；如今善夫的耳目口鼻、四肢百骸都难免潜伏着病根，实在不忍同草木一起死去。请求辞职归乡，每天只静坐一室，探究疾病痛苦的由来，内在观察自己的安定，外在审察自己的行动，实在担心过失和罪恶潜伏在极细微处，不加防范就逐渐滋长。我惊惧忧虑而自我整饬，务必要使四肢充分修治、百骸各得其理。如今虽然还不能一一修治，但腹心内部的疾病，大概已经少了些。若确实像所指责的那样，那就是把我的心腹完全剖空了，再没有一点生气，哪里还谈得上肌肤纹理没有仁德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假如善夫有管宁、范丹的贞正，或吕徽之隐遁的操守，哪里会有这种事？因为这牵涉到操行名节，按礼应当伏在门下请求申辩。只是善夫卧病在床多年，未曾出门，又因讼状中说不能穿戴官服，所以谨此自陈，恭请明察，幸甚。答王时行 使者到来，收到您的亲笔信和厚意，捧读不已，感激思念，感激思念。顺便问候您的起居是否安适，尊府眷属以下都已入籍安妥，十分欣慰，十分欣慰。善夫近来闭门调养病体，查阅医书，品评药物，此外没有别的事情。过去的华丽文辞几乎全都扫除，只剩一味清静淡泊，稍稍觉得追逐外物的地方少了些；从前所说的“在静中寻根”，并不是闭门专求清静的意思。“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其中的意思究竟怎样？就以兄长如今所做的事来说明：群盗当前，拔旗击鼓，指挥应变，而内心安闲，这才是真正的静。如果有厌烦事务、喜爱清静的念头，就是病。私下知道兄长的心意：大丈夫得志时就应当出仕，审察时势、衡量德才，便应施行所学；实行义理、通达大道，是孔门的一大事业。如果时势还可作为，志向还可以实行，那么到哪里做官不可以？如果时势困厄、志向受挫，又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呢？如果总想着引退，不喜欢做官，兄长试想一想，恐怕会落入对任何事都无可无不可的窠臼。善夫并不是仰慕高尚名声，便决意忘弃世事；只是审察时势、估量力量，才这样做罢了。上个月派人去拜访素翁，想来他应当问到兄长的居所。俯仰之间思念故人，不知何时才能再续麦斜、鲤湖的交游之乐。使者行程催促，只能匆匆奉复，未能详尽。致湛甘泉 去年在吴门有幸侍奉您，承受您的教诲，至今仍恭敬服膺，几乎想亲自到门下侍奉，以完成平生志愿，却总被人事阻隔，只能远远仰望，远远仰望。岁里经过天台时，和应元忠、黄宗贤相约，这年秋天到福建，便想去西樵拜访您，不知道计划是否实现了。遥想您在山林中的道体幽深胜妙；在元忠那里能够听到您的教诲，这正是所谓得到英才而教育他。思念钦慕，思念钦慕。善夫近几年才开始懂得门径，却又忙忙碌碌、昏昏沉沉，始终没有归宿。回想十多年间，刚摆脱欲望的关隘，随即又陷入义理的障碍；一身百骸，无不成为病痛的所在。每天只削减华饰，趋向恬淡，渐渐寻得病根的端倪，但气力微薄，不知将来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人。万望有道者出于成就他人的至诚，不吝惜扶持夹持的力量，幸甚。我的见识浅而言语深，惶恐汗颜，惶恐汗颜。答石龙兄 使者到来，拜读三封书信。前信所说极其详尽恳切，往日面对面交谈也没有这样诚恳，怎敢不谨慎领受，以期不辜负兄长呢？西陵分别以后的事情，大略记在芝谷的书中。近日只是闭门修习静功，仔细观察过去空虚的内心，天天看到自己的病痛，天天看到自己的不足。然而只看见病痛和不足，却不能除去根本；日积月累，岂不是因为没有朋友讲习砥砺，荒惰的习气时时乘虚而入吗？确实如您所说，确实如您所说。又蒙您说明如今努力的方向，只应平心观察义理，不固执己见，不掩饰过恶，不夸耀小善，不逃避疑忌和讥讪，深入探求古人所以达到境界的原因。如果事事都能这样，便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但其中也还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圣人的运用，不是一一预先立定格式，只是降伏自己的心这一件大事，正是所谓一旦真正获得便永远获得，自然不会固执，也不会自夸。假如说“我想不固执己见”，其中便有固执的根；说“我想不夸耀小善”，其中便有夸耀的根。程子所说的，立下一个名目，便会有一个与之相对的东西，这就不能称为中正了。后世儒者都正是因为预先立下格式，最终才无所归宿，这该怎么办呢？伯固近来的功夫很端正，从前追逐枝末的毛病如今都没有了。近来通过书信，马子莘告诉我两位先生来到福建。我很想邀请他们到莆田来，这样的人也实在难得。使者催促离去很急，匆匆写来，未能尽述所谈。答应南州 我正在写信，准备托黄宅的人带走，忽然报告说柴明府的使者到了，拜收到两封亲笔教诲。相隔数千里，彼此没有约定却同时来信，同道之人相互感应竟到了这种程度，不能完全说只是偶然。自西兴分别以后，只在鹅湖、武夷之间逗留了几天，到家时正值年末，焚烧黄纸祭告祖先、办理丧事；又因为母亲家中接连办理几场丧事，匆忙忙碌地过了日子，草草了事而已。入春以后稍微清闲，每天只闭门孤坐，内在观察心的安定，外在审察自己的行动；闲居中的功业本来有许多，渐渐忘却了生死关头。近来命弟弟们在湖湾修葺一座草堂，准备迎候两位先生，不知秋冬之间果真能来吗？县县承蒙您经过，哪里敢当？哪里敢当！关于神龟托梦的说法，实在使我惊惧警醒。如今人学习没有长进，确实是把客气误认为浩然之气，往往自己迷惑自己、耽误自己直到死去。承蒙教诲，承蒙教诲！丧事办完了吗？令岳大人刚刚写启信相通；我久已闭门，不敢出城迎候，等待以后到莆田拜谢，失礼怠慢了。小妾新春生了一个女儿，犬子粗略知道向学，不敢指望他超过众人。令弟先生承蒙列入通家之谊，可惜不能见上一面；如果以神交相待，也就如同同堂同席了。两封信都是在灯下写成，十分草率。黄宅的使者催着离去很急，所以没有时间整理书札。又

译西兴分别以后，很快又经历了寒暑变换。一时同袍，如今都各在天涯。学业没有完成，幽居孤独而少有助力，深感惆怅。方湖确实狂放简略，然而山林中有这样的人，能够藐视王侯、淡泊世味，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假如他懂得求学并努力实行，前途更不可限量。蔡兄主持白鹿书院，虞佐可以说是善于安置贤者的人了。近来见到蔡兄，他也不免叹息贫困；借俸禄奉养母亲，出外任职已经很久了，难道他的道路竟止于此吗？行善的人应当警惧了。得到石门的消息，看到他安排后事，并且预先料理自己的归宿，可以说是死在君子手中了。近来收到林克相的信，说石门今年春天已经得以归来，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先生如果来到福建，石门必定没有不跟随的道理。这样也足以宽慰，足以宽慰。杭州的答信，是一时兴起写的，从未留作底稿；大意是彼此相期许，不敢在君子面前妄自菲薄。与石龙兄的意见大体相同。武夷很适合长久居住，可惜附近完全没有好学的人，必须等诸位君子前来，接续晦翁的遗响。台建两地接壤，往来也不算十分跋涉。秋气更加清凉，作为东道主，怎敢不尽力。时事方面，我们既然退居山谷，便不应当多说，只应增进德业、修习学问，振作后进之士，以培植国家元气。元气厚实，天运就会自然回转。这话听起来似乎迂阔，但究竟确实如此；否则只是空自忧虑又有什么益处呢？怎么样？素翁、伯固都忧虑世事，但又能把世事怎样呢？承蒙您教诲我谨慎行事，孙某不敢不努力。灯下写信，就像同兄长面对面交谈，只是写些心里话，十分不文雅明亮。少谷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少谷集卷十九 明 郑善夫 撰 书三 致王时行 在囊山分别以后，直到今天都没有再见面。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好朋友又能有多少？苦啊，苦啊！伯固兄竟然已经去世了。善夫我在岁里患一场病，也几乎要同兄长永远诀别。少年时的兄弟，如今头发已经斑白稀疏。平生的功业，未曾建立半点。正值圣明之世，半夜想到这些，胸中积蓄的感慨哪里有尽头！兄长大概正是应当把握时运的人。时运哪里容易得到？只希望兄长以古代上等贤人自期，从自身心性上着手建立事业，使德性真正发挥作用，自然功效无穷。岁里有一首怀念您的诗，如今一并抄送。子才、崇道都有书信，道意的思念还没有写尽。答张起溟 使者到来，收到亲笔信，信中情意珍重，我完全了解，兄长的心事实在令人挂念。然而君子只修治自己所能掌握的方面；所谓遗落而没有记载，是别人的过失，在我的本性分际上实在没有增加或损害。不过我们也可以因此再增加一层警惕：进德修业的功夫和道理其实无穷，学问做到老，也只是不能自满。仰望大道还没有看见，试问古人的心意究竟怎样？凭兄长这样的资质，应当追求成为百世人物，眼前的琐碎事情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对莼菜鲈鱼的思念，只须看它发于道理还是发于意气；意气却可能损害心性。善夫的意思是，兄长在此时此地正可以施行所学，盘根错节的局面正是我们用力的地方；选择地方而去践履，恐怕不是圣贤的正道。请千万不要动这样的念头，怎么样，怎么样？善夫我这几天就要启程了。鄙陋的才质加上病弱的身体，身在局中又非常迷惘，只有请兄长加以教诲。府治的文章事务繁杂，最近所作的东西很不像样。尊翁的传记也一并送去，迟慢万分；什么时候寄居时，烦请写信告知，心中十分不安。致宗道 昨天梦见井水泛滥，起来后作了一首歌，恰好顺便抄录下来，代替启信。素翁已经出行，附上一封启信，大概是向知己叙述自己的出处行藏，迂拙得很，未能写出更多意思。新正执之出行，也没有告诉我，想来是因为认为我执迷很深吧。有一首没有赶上追送的诗，如今也抄去，烦请转交给他，让他知道我没有忘记执之。此外只劝东冈广泛访求天下贤才，把他们布置到各个职事上。然而人才各有偏长，任用必须安排在适当位置，然后才能收到效果；这是培植国家元气最紧要的事情。万望您心中只留意此

译事，幸请留神，我至为挂念，至为挂念。答小野 承蒙亲笔信，已经全部知道，感谢您挂念。我的身体苦于尚未康复，在山林中除了读书谈学，没有太多俗事烦扰，精神气血已经远非从前。由此得知老兄民政事务堆积，仍能抽出闲暇修养清静功夫，远远胜过常人。如今圣明在上，像我这样的人并不是果真要忘弃世事。过去求别人了解自己和自我炫耀，都是白白损害自己。今日出仕，必定要把平生所用心研究的东西，为国家略尽微薄之力；安处时势、履行义理，本来就难于前进，并不是任凭性情行事。年岁不足，家中只有稀粥、蔬菜和清水，大小都已经习惯，只要这样直到死去，也不以为苦。承蒙挂念，承蒙挂念。听说南雄的政绩有古人的风范，实在可喜，时机不可错过。眼前百姓稍稍安定，还不是最高境界；饮酒赋诗似乎也不妨碍政事，但这里有两种可能：不知道这是政事太平、百姓和乐以后对天下的乐趣，还是只是郡中事务平常，自己有余力，所以才这样做呢？我的一点微薄意见，只怕老兄不肯成为古人。古人极难做到，也极容易做到，关键只在于坚定志向。怎么样？思道近来担任何官？已经很久没有通问了。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实在翘首盼望。答欧阳崇道 近来的事情，贫士只不过想占些便宜；您应当以供养圣贤的气度、辅佐公卿的胸襟来对待，教诫他们就够了，千万不要动心。朋户之法，处在今天这样的形势下，不能从根本上澄清源头，却想均衡节制百姓的负担，恐怕圣贤也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分担，容易推行，百姓看不出负累；各种催征事务，合力分担，也很容易办成，并且可以避免侵扰小民的弊病。这项办法很不错，不止一个方面有益。其中如果让下户组成朋，每朋增加到三四人，实行十年，贫乏自然会少一些。您的稿子我冒昧删改了一两处，奉给内阁，封为伯爵；这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春秋》把异事确定为“纪异”，时事到了这个地步，天下难道还有太平的希望吗？我终老岩壑罢了。早秋想前往兰溪吊祭章公，回来时如果赶得上，想请您写一篇引文，预先冒昧草草奉复。答林志道吏部 在草堂承蒙接待以后，又收到您的亲笔教诲，您如此深切地眷顾我这个浅陋无能之人，我哪里承受得起，惭愧感激，惭愧感激。令弟到省城时，善夫正卧病，最近才得以问候起居，疏慢万分。恰好得到执事因病辞职的消息；在圣明之世、年富力强的时候建立事业，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辈分内的事。以执事的才力，哪里适宜闲居？秋凉以后希望准备上路，以符合君相任用贤才的深意，至盼，至盼。善夫近来没有一件事有所长进，又没有师友来启发自己，逝去的日子太多，实在令人惊惧。曾计划背着书箱出游，莆田确实在考虑之中，只是暂时不能这样做。功名之事，善夫曾经自己揣量而安心处之；但又怕一味衰颓，一旦死去，凭什么立身于世？终究不免同草木一起腐朽。执事了解我，幸望有所启发。尊夫人的寿文承蒙托付，作为通家子侄，本应尽力效劳；只是善夫名位一向浅薄，文章又不是所长，拿着笔在班门弄斧，实在相差太远，哪里敢当，哪里敢当。听说素翁关于礼制的奏疏再次上呈，不知圣意是否稍有转变？山斋伯固近况又怎样？附带问候，未能见面，只愿您保重自爱。答陈执之侍御 春天听说您的使节到了岊地，想追赶送行却没有赶上，有诗附在宗道处。宗道回来时，托他转达这份情意，却还没有送到您那里。承蒙您谈及道德问题和出仕退处的节操，我恭敬佩服，恭敬佩服。时事已经转变到这种地步了吗？细微处正是治乱分判的地方。朝廷和谏官们，想来都明白小心守正的道理。自古中兴总不同于创业，关键在于不能让小人找到我们这一辈的空隙，作为攻击的口实。只要大同而默默感化，时间久了自然会安定。怎样才算从仁而行？为什么竟会丧失本心？读书明白道理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病，实在不可理解，实在不可理解。匆匆写下心中所想，其余只愿您为国家

译自重，不再详述。答林德敷 琐事纷杂，未能前来侍奉，心中积蓄的思念无从排遣。南曹的任命，对于懒惰笨拙又有病的身体，最适合或高或低，都不必计较。出发的日期大概在晚秋，亲戚和祖坟在此，回顾起来自然依依不舍。七夕以后，敬当前来拜访。君载本来就是远大的器识，过去我担心他压抑自己，如今很有成就的意思，千万不要局限自己而把目标看小。只是父兄前辈中聪明通达的人何其多，最终成就究竟如何呢？从辞谢的文字中也能看出他的志向所在。文章如同美色，最容易使人沉溺；如果不是豪杰，读书人很少知道回头。亲事方面，君载还没有除去胡须，是否可以和他一起到白下，等见面后再详细商量？

译答汪希周太守 旧日情谊如此深厚，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善夫在岊地分别后，立即发作寒热郁结之疾，痰喘连日，痛苦不堪。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难道只是葅盐之类的命分吗？在呻吟中作集山诗，难道还能有好的诗思吗？此外只愿尊兄广施仁惠，但施行也有次第：得到上级信任，志向才能实行；获得委任，恩泽才能下达；去除贪污，政令才能贯彻；驱逐舞文弄法的官吏，法令才能不受歪曲；剿灭恶人，百姓才能安宁；同百姓同好同恶，百姓才能服从；广泛询问访察，才能了解百姓疾苦；振兴风节，表彰淡泊退隐的人，阐明幽隐而未显达者，百姓才能受到劝勉。这几件事中，得到上级信任最难。谁不想得到美名？但美名是众人所忌惮的。得到上级信任的办法，是功劳归于上级，怨恨由自己承担。百姓虽然至为愚昧，却也神明，最终美名自然有它归属之处。福州十县，只有福清称得上强梗，经过一次整治尚未达到整齐。治理的方法必须抓大体、立根本；当地风气如此，自古以来也没有办法一下改变。福建各县有盗窃和持刀作乱之徒，沿海建造大船的人多半是强盗；法律应当去除其中最严重的部分，这也是杜绝渐变、防患未然的办法。我的浅见，不知不觉说了许多，愿为兄长全部说出。病中言语不能成篇，只希望您采纳实行一两点，就十分幸运了。答道宗 承蒙来信，并看到了您所上呈的封事；大丈夫立身而为君主效命，本来就应当如此，十分欣慰，十分欣慰。时论认为您的言辞不够谦逊，您自己心中又感到不安。士君子既已确定志向，难道还要害怕吗？如果害怕，难道就宁可不说话吗？既然说话能够安慰自己的志向，祸患到来时，听任它就是了。只愿您更加自强，我这个无能之人却自行废弃。一丘之中更加孤独冷落，没有什么可以与知己谈说。草野之人本来只是耿耿于怀罢了。近来大概因为没有同当权者往来，人情世故仍然觉得扰乱心神。正想入山蓄艾，吃粗饭淡菜以求自我安适、逃入空虚之中，又恐怕仍不能完全摆脱，静得久了反而会生出杂念。您认为怎样？幸望教我。世事多艰，忙与闲本来各有所处，只是不要拘泥于外在迹象；为了道义而自重。四月初生了一个男孩，也告知知己。致林德绪 道宗回来，详细知道您的行动起居，知道您康健安泰。听说您升迁在早晚之间，十分欣喜慰藉。近来听说三边的军情声势很大，对我们来说仍有长远忧患。不知朝廷诸位大老的长远谋划怎样？也许只是边疆的常事，路途遥远而传闻失实，其实不必忧虑；幸望把实情告诉我。闭门已有一段时间，毫无所得，反而越发觉得寂静。京城中凡是您听到的事情，幸勿吝惜，一一告诉我。致万吏部 自从辞官回乡、与您分别以来已经三年了，独居在数千里外的荒村，每当想起从前相见交谈、承受您深厚的眷顾，哪里禁得住追忆。我的德行浅薄、行为鄙陋，过去在京师时毁谤之声已经传在人们口中，而执事不加罪责，反而坦然信任我。像我这样的人，究竟修了什么福德，才能从兄长那里得到这些呢？自从入仕名籍以来，德行没有更加修养；一旦做官，善名没有传到外面，流言却已经充满人耳。以朝廷的尺度衡量，我本应列入罢黜之列。等到自己放逐归来，又不能像箕山涧边的人那样彻底超脱人间事务，每当听到强劲的风声，便生出振翅高飞的念头。近来刻意闭门研读六经，深入探究，略微也没有摸到边际，只好暂且放下；又转向百家之书翻阅，寻找古人用心的地方。然而疾病没有一天天减轻，见识履践也没有一天天增多，大抵内心毫无所得，只是涉猎群书，徒然取得劳苦罢了。方叔贤正在西樵筑室静坐，深有所得，静中修养的作用很大，只是我做不到。近来听说近夫首次考中，获得内补；近夫是海内的大人物。如今冢宰亮方正在使国家光大，执事又辅佐他，有近夫这样的贤才，得到擢用本来是应该的。然而山林草泽之间，遇不到知己，甘愿沉沦而不悔，难道仍有被遗弃的才能吗？我实在没有什么才干，不敢劳烦大君子的心力。北方入秋较早，天气将要寒冷，万望多加餐饭、保重自爱。不一一详说。答王时行 拜读来函。原以为可以知道君子行动起居、将要前往何地，结果又成了画饼。世俗认为我们这些辞官归来的人，似乎有很深的企求，可笑，可笑。以我们竟免不了求田问舍来看，反过来想也实在太轻薄了。分别以后每天处在荒秽之地，清明的思虑渐渐减少，恐怕日子越久，越会同这些环境一起变化。石竹岩、九鲤，是我久已想游览的地方，如今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麦畬的梦境，大概已经是先于我的遗迹了。等初秋稍微收割完毕，便带着镰刀停歇下来，穿戴巾鞋去拜访壶公，和您结交方外的烟霞之好。近来乾清宫有什么变化，竟紧迫到鼎雉的程度吗？圣天子的诏书传到轮台，实在值得为宗庙、社稷以及天下臣民庆贺。只是恐怕有关官员不肯从上体察天心、体会圣意罢了。请见素替我向周二位大老转达殷勤问候，我正抱病，不能详备。致近夫 近来进入北方，人事风物更加增添愁绪。您偏居海隅，太初又寄身于无定之处，渺然不能知道你们的近况。忧郁之情无以排遣。此时我正在滞留济中，幸而接到令弟，得以转达一点心意。道义和时运多有乖违艰难，只愿您自己调养寒温。不能详述，不能详述。致张青田 去年冬天修书问候，算到如今也不过缺了两个时令罢了。大概因为冬春之间有整理册籍、起程的事情，又兼道路险阻，所以没有让我们坐视彼此疏远。确实心中很不安。青田新任县令殷近夫，六经子史知识丰富，操行极高，诗文也不是近代人所能相比，政事又十分精审真实，是天下的豪杰。朋友相互砥砺，难道没有讲习互益的好处吗？欣喜，欣喜！近来听说学官不论有没有功绩，都按照学问品行来考核官员的升降，或许可以稍微公平些。王节甫已经升任边郡县令，女婿回来了吗？太夫人的音信是否常常相通？我在京师住了一个月，十分无聊，正想得到一次归乡的机会，疾病也没有一刻稍微解除。如今虽然还未立即决定，但时事如此，又想为家人筹划衣食以救济寒饿，只是忧虑皇命羁束到这种地步，计策也太笨拙了。人生贵在适意，大概关键只在一次归去。夏天将近过半，您一定要自己调养。致张青田论字号 先前用“一山”这个字号，同张元德一样，确实近于触犯古人；后来改为“介石泉一逸”，又觉得很不稳妥。“介石泉”是青田的胜景，喜爱这个名称，就必须顾及它的意义。如今叫“一逸”，不过是说泉上的逸士罢了；对“介石”二字的意义似乎没有力量，也没有下功夫的地方，何况古人也有使用五字字号的。我私下认为请改为“介泉”怎么样？“介”字已经包含石字，表现坚忍之意；“泉”字表现流动之意。这样便有可以着力下手的地方。不要嫌弃我，我将写信给近夫，请他作《介泉记》；善夫应当作《介泉先生传》，怎么样？如果同意，便等候您的回信。冒昧得罪，冒昧得罪。致近夫

译陈凖卿离去时附上这封状文，写得很草率，正好托使者把您想听到的事情送去。眼下敌兵十万，分头进入三边。大同刚刚遭受败仗，请兵、请粮、请马的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边境储备已经数月没有支应，通太二仓又没有一年的积蓄。江南的财赋全都用来供给，尚且不足以支付俸禄和粮食，何况水灾、旱灾、蝗灾连续多年相继发生呢？紧急则百姓作乱，缓慢则国家贫弱。朝廷诸公对此又能怎么办？都城下六军中，吃粮的人占九成，拿兵器的人只有一成；而且长期把边兵借调到京师，他们忧虑家室，日夜惶恐，气势已经奄奄一息。边马损失不计其数，太仆寺的马政徒有其名。强敌压城，才悬赏征募良马，这就像千里之外运粮来救眼前的饥饿，难道不会彼此枕藉而死吗？内有忧患，外部空虚，加上天灾地变，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这些人把火放在柴堆下已经如此，又不断添柴；我们力量不足以救助，却还安之若素，不知道躲避，也太愚蠢了。孟望之被贬桂林，李自古被贬泉州，何粹夫被贬开州，贺志同被贬处州，尚未遣发而等待发落的，不下数十人。忧虑世事之余，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感情。我已请假一个多月，心病转而更加严重。先人的坟墓湮没在荒草之中，我归乡的心愿十分迫切。估计七月应当上疏，八九月或许能够回去。如果道路没有险阻忧患，身体稍微健康，我当赶走千里，在鹤溪曲折处等候您，共同详谈各自的出处行藏。恰逢心事不宁，努力写信相告；只愿您多加餐饭、熟睡安眠。不一一详说。寄给方思道 和您分别，忽然又过了一年。每每想起在吴中的会面交谈，书信往来，仿佛早晚都能相遇；一旦分别，南北相隔数千里，竟然如此疏远，未尝不望着云彩流泪。海内故交聚散的情形，难道有像这样的吗？到了京师，旧病复发，阅尽世间滋味，只剩下归去一途。来时分别，应当知道您办完丧事后避乱衢州，我私下高兴，以为一定能够有一面相会。然而独自没有听到您的消息，这是为什么呢？到了杭州，住了一个多月，想经过会稽，探访禹穴，登天台、石梁以及石门、雁荡诸山，然后沿金华而来，和您一同南入武夷，以实现从前的约定。最终因人事和岁寒而违背志愿，又哪里知道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不呢？在兰溪会见虞佐并交谈，得知您的操行以及章前辈的高迈之处，这是又一件快事。李自石、吾廷介的遭遇，实在很值得为我们的道统伤心。尊先生安稳吗？什么时候能够到堂前相见？不一定能按行程到达，信中荒疏草率，写下心意，以后何时才能再会呢？请不要吝惜您的佳音。致童宾旸 小仆回来，远道拜谢您对我的厚意，这才完全知道您在兖地的事情。兖地因为遭受兵火，百姓困苦已久。何况已经治理好的地方，百姓疾苦本来就应当特别关注；对于必须治理的地方，更应如此。万望为受残害的百姓多加留意。何况阙里所在，是先圣先贤的边爼坟寝所在之地，尤其应当爱护防守，难道不是吗？属下各县，尤其直接关系百姓；县令是否称职，百姓的生死、安乐、寿夭，以及治乱，都系于此。因而决定任用或罢免、兴举或废弃的人，正在执事您。郯县令黄某，过去治理青田时，因为权贵宠幸而被罢免；如今被贤相举荐。我与他同年，对他的情况知道最深，他是刚直而有才干的人。执事认为如何？时事仍然多艰，万望一切自爱。我临写此信，感慨愤懑交集。答邹卫辰 史论写得很好，篇篇都有新意。但如果一概用圣贤的大道来衡量三代以来的人物，未免太少宽恕之心。而且颇受各首咏史诗的拖累，好像陈旧物品排列在一起，又夹杂着新近的修饰，还没有达到完整的美善。若再删定一次，把各首咏史诗全部删去，其中间或有过去的人已经说过的话，似乎又会显得像剽窃，这同样会成为此书的累赘。古人评论史事的文字，多得无法计算；重要的是求其确当，不必崇尚繁多。您认为怎样？近来的诗似乎有很大进步。大抵作诗先要确立格调，构思立意应当像站在昆仑山顶向下俯视四海，完全脱离烟火气，不可跟随众人。古人也曾这样说过。病中事务繁杂，不能详尽陈述，等相见时再面对面交谈。答卫辰 您所评论的各点确实如此。不过人的品格得自天赋，也由后天修养；每个人各有分限，所以评价人物必须根据他所达到的程度，这样才公平。《春秋》所立的法则从来不是不宽恕的，否则为什么只对贤者圣人责备得特别严格？其中的用心不容易说尽。各首咏史诗放在评论之后，不过是歌咏所评论的人物；有它们也可以，没有它们也自然很好，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遗缺。如果一定要采用这些咏诗，恐怕最终会成为此书的累赘。相见时当有忠告，恕我不再详述。答黄元质 使者到来，知道您治理郯县更加有成效。郯县过去因为城池完整，百姓受病害比其他县稍轻；如今虽然没有盗寇忧患，却不能马上放弃武备。眼下最急迫的是粮食歉收，又苦于征役，百姓仍然困病疲惫，背负财物而不至于跌倒死亡的，已经很少了。如今必须医治他们的疾病，安逸他们的劳作，使他们活下来，这就要靠贤能的良医。只愿老兄多加留意。童宾旸是有志于世道的人，可以同他共同成就好事；千万不要失去初心，不要因为郯县小就认为不值得治理。如今天下稍微可以尽职、实行所学的，只有守令罢了。古人只要能够有利于百姓，也一定去做。幸望自爱，自爱。我已经卧病在床多年，经典史书几乎全都放下，剩下的只有壮心。然而处在无用之地，每当想起时事便愤懑，不知如何是好。不是才力瘦弱的身体所能承担的，心中所想的只有一次归乡。使者回来后，心绪纷繁，不能详尽陈说；相见也未必能很快实现。答方元素 同元素分别，已经整整一年了；加上疾病、事务、辛酸和险阻，也加上思念元素，我从未让疾病、事务、辛酸和险阻妨碍对元素的思念。元素难道认为我薄情吗？自从武夷约期以后，杳无元素的消息。福建到京城的人、经过吴地的人，不是我所熟悉的便不问；稍微熟悉的，向他们询问，都说不知道。音信阻隔，一定有原因。去年冬天失去一个老仆，他曾经侍奉过元素；今年春天雇来替我做工的人，因此不知道该怎样问元素。允默来时，恰好我去游太湖，彼此错过，也没能问到元素。五月曾有郯城的使者来，说元素的起居动静非常详细，称您四月已经到家，随后附上候状；但现在却又不是这样了。难道是传闻错误吗？还是故意说了无益的谎话？从此以后，我每天只盼望元素前来。笔墨也因为疾病而荒废，方思道知道我的心情。哪里想到元素在秋末还在福建呢？初夏的亲笔教诲，到初冬才传到吴地；音信隔绝，是有原因的。我立即点灯写信，却还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送到您身边。临封之际，客中眼泪汪汪，想详细复信，却又草草收束。致白方伯 分别以后收到令弟的消息，从都阃公那里知道执事有无尽的忧患。我私下认为应当为国自重节操，这样的悲伤怎么会大到这种程度呢？新近福建又遭旱荒，也知道执事纯厚仁爱、不肯遗漏任何一处，因而更加辛劳忧虑，施行蠲免减征的恩惠，实在应当由我向执事致谢。江南风灾，江北蝗灾，听说各处都在举行救济措施。百姓的疾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万望为百姓多加留意。没有机会亲自承受教诲，病中草草写信。答倪宗正

译善夫自从回到家乡，便在荒村中藏身，与乡野老人没有区别。近来哭悼先皇帝，只进了一次城。又靠家中自食，早晨稀粥、晚上稀粥，饮水也觉得很甘美。天下将要太平，我们这些人耕作山岩、垂钓海边，到哪里不能快乐呢？秋末，天台的朋友们想前往少谷，于是便成行到罗浮，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致胡方伯 今年春初没能前来侍奉您，因为有一点小嫌隙而不敢来；但我想教导他的心意，已经同景德的私情一起浮现在仪表之间了。有个叫吾生、字谨的人，是开化人文山先生某的孙子、中书先生翯的儿子。文山精通古学，是当世的通儒，也是章德懋公所敬畏的人。中书博学通达，简朴淡泊，进取锐利，退处勇决，在当今人物中尤其出众。谨年少而有灵敏的才识，是个奇童，号称十八岁时便著书作诗文，篇篇峻拔刚劲，令人既喜且惊。对于三教经典，他都能明白其中深意。从前我在京师时，朋友黄应期、何仲默极力称赞他的颖悟发达，说他的祖父、父亲和他各自擅长其所长，都是一代人物。近来到了吴地，偶然得以同他们父子交往，也称得上相知了。往年盗贼在三衢作乱，文山的草堂已经化为灰烬，中书流离失所，死在道路旁。兵荒、疾病、丧亡、忧患，没有比谨家更严重的了。我私下想，文山、中书积累的德业，天降下谴责，反而比一般人所受的更重，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谨凭着颖异多能，年纪将近三十，却困厄穷苦、失意潦倒，尚且不能得到第一流的地位，反而还要承受这一百般灾难。文人多困穷，原来确实如此。近来我跋涉千里，求一个槽户的差事，我深知这并非他的志向，只是实在没有办法；而且他不能拜谒公卿，也不能闭门不出，只好抽泣着自叹穷困罢了。伏望大君子怜惜有才之人，体恤困穷之人，想到文山、中书积累德业所受的报应，也想到我有幸与您交往，怜惜谨的才华而又困穷，是否可以设法安置他呢？我并不是没有谨就不敢劳烦君子的心力，只是为了谨，实在不得已而来。惶恐，惶恐。给姚元肖吏部 去年再次上书陈述无益之状，许久没有得到您的回音。执事的声名更加显著，地位更加尊崇，天下豪杰都同您交游。凡是同辈之人，谁不把能够侍奉并游于君子门下视为光荣？只是我这个无能之人，自我放逐在万里之外，不能早晚接近拜见执事，您能不遗忘我吗？我在京师时得罪了贵人，退归之后招致的诽谤更加猛烈。执事早晚同我相处，也曾见我愿意做不善之事吗？执事交游的人日益增多，而我却日益疏远，流言浸润，势必会进入您的耳中，执事能不怀疑我吗？这些年来我独居荒僻之地，每天面对草野，早已忘却做官进取的念头。私下想把天文、地理、礼乐、仙释、诸子百家、稗官小说等书籍通读一遍，希望取得其中的糟粕，也觉得不这样便不能成为通儒。不料岁月碌碌过去，疾病和杂务一齐袭来，始终没有找到门径。如今虽稍稍休息，然而精神思绪恍惚，渐渐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记忆了。取得仕籍已有十年，仍旧谨守退处之道，而眼力和神智一天天昏暗。建立功业事业，难道哪里是我们这一辈人所能做到的吗？借着风势寄信，不想长久隔绝音问，不觉吐露这些心曲，惭愧，惭愧。陈佑卿、万士鸣、苏天秀、夏舜俞诸位兄长，请代我说明，因为我懒散而行迹疏远，本来就嫌不便通书。同人谈论事情 仆人拿着朱书来到，因为威势太盛，不敢直接面对执事的怒气，便以礼相见，请他代为传达我的口头申诉。没想到执事稍稍息怒之后，反而对这个小小的仆人大为迁怒；他再次张扬执事的威势，推门破户，非要捉到袁景加以刑罚，以泄执事之怒，又侮辱我这个小小士人的衣冠，实在太过分了。我卧病在京师，蒙受圣恩，获准南归，孤苦贫穷，无所依靠，只得把家属寄居在外祖父家，实在依赖外祖父的慈爱。外祖父自己耕种开凿，读书守礼，上不敢拖欠朝廷赋税，中不敢违背通常的差役，下不敢做非法之事。况且袁景年近八十，闭门等死，按照朝廷常典，已经属于不服役的人员，何况恩诏屡次颁下，专门对有司殷切告诫，正是担心有司不能体察优待老人的本意，使山谷中的老人反而不能享受朝廷的实际恩德。从前他不胜催促，向侍御王公申诉，幸赖王公明断，向有司施行。王公公正仁厚，不能因私情相请，却立即怜悯他的义理，必定真正知道他是本来不必服役的百姓。有司尚未立即执行，执事却已经发下白板朱书，捉拿了袁景，再三坚持一定要捉住他施刑。这种对不应服役的百姓施刑的做法，岂不是违犯朝廷的典章、破坏王公的命令吗？我卧病在家，实在不忍看外祖父受苦，只好强忍疾病申诉；若再重重违逆执事的怒气，使污辱和恶言相加，便是旁人也听不得。既然是人人都听不得的话，难道可以加在君子身上吗？我自从登记入仕籍以来，安于贫困，谨守道义，卧病两年，也不肯妄自登门求见公府；如今虽已自我废弃，尚且还在属官之列，执事难道可以侮辱我吗？现在只因一句话不合，就一定要任性发泄血气，刀戈盾牌全都显露出来，究竟想要怎样？有志之士只是有不可受辱的地方。我读书学习圣贤之道，义理所在，即使死也不能受辱。况且执事享有朝廷的厚禄，真正能够不白白吃俸、不荒废职守吗？对上不辜负朝廷的官职，对下又给百姓带来多少恩惠，这些都是我和执事共同明白的。况且执事的职务，本来没有别的更重要事务，难道真把这一件差役看得如此重要吗？刚柔、轻重、缓急的次序，您本来就确实懂得。执事难道不知道袁景有朝廷的典章保护，有王公的命令，确定不应服役吗？只是因为不能忘记一句话引起的小小忿怒，便想在我身上快意罢了。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究竟用意何在？如果一旦得到权势，就全凭个人忿怒行事，甚至伤害百姓也不顾惜，那就太可怕了。唉，这正是有志之士所惊惧、痛心、悲哀的事情。说到这里，怎能不激愤，只希望君子能够容纳我的直言，幸望不要发怒。给傅子木虚 文洁，药物之事多有牵累，微贱的病比从前稍好，只是略觉发热疼痛罢了。星相家能够造定我的命运吗？君子是不谈命的。二十页笺纸奉上，幸望从水患中脱出；陈家的卷子一再苦苦推托，容我仔细推究。帕子还在袁家，不至于耽搁。早晨安排事务，童子种树、浇菜，还要除去荔枝虫害，匆忙杂乱。雨停天晴后，幸望来湖上同我谈谈农事，如何？又

译读了百竹的书，使人流泪。世上的人比不上百竹的多得很。弟弟爱哥哥，未必比哥哥爱弟弟更深。有人要往南海去，我当写字作赞来为他赞美服膺。我们这辈子扶扬善行的心，对于不认识的人尚且要表彰推出，何况是我的朋友呢？他的门户产业由我来担当，应当加以护持。只是这件事必须当面说，不能用书信来推动。随意写了一封信寄去，第二册中有迁移之处，幸望逐一核对，不要造成差错。霞邱生的诗，幸望抄录一册给我，什么时候到湖上来？我专门为你扫榻相候。又 青野堂已经勉强修成，绝没有尘埃污损贤者的巾帽和鞋履。等益馆养防斋完备，专门等待吾子来写大字。庞公的鹿门幽静古朴荒野，颇不逊色于此处。世上的事情纷繁杂乱，暂时没有空听闻。不要回报，不要回报。蒋诩的路径只有许氏可通，求羊二人频频惊讶于您的脚步声。辛巳年的杂稿丢失了，莫非落到吾子手里了吗？随意写几句，答复宗吕投递下来。又 近来用茅笔写行书，极好。闲暇中随意书写，很是适意。两张纸分别送给高、傅二位，不要拿去覆瓿。又 伯固竟然死了，京师竟然没有儿子，苦啊，苦啊！哭伯固，悲痛之情无法停止用言语表达。厓老到了岁末，究竟要回来吗？还是要在新春离去？韩子所说“我不能离去，你又不肯来”，郑子所说“悲苦湿透青衫，情多而生白发”，这又能怎么办呢？文洁等候已久还不来，本来就知道岁末朋友患病会怎样；我勉强着病写字，虽不太费心思，也很耗气，更何况是你，难道能够停止吗？又 这张纸前几天让东之带走，偶然遇到厓老在归途，看见后便经过我的门前；草草作了一首午间诗，又从西峡回去了。如今再经过这张纸，请让三位朋友看看，转移修改得怎样？施子襄的事情，公衡还没有痊愈，沧湾老人来不及到达。又 我奔走赶门，本来就是我这个弟弟行止无常，自己造成狼狈，并不是因为写字作画、留连光阴。国贤落第并不奇怪；如今正是君子之道困厄、内心忧患的时候，只看国贤如何用心罢了。明天我应当竭力争辩，争辩不能成功，也应当把它交付给无可奈何。勤能够考中，古人说：“用手就能搏取状元，那是从千万人中夺得的。”凡是人人都能争夺得到的东西，就不值得珍贵。俗话说：“匹夫不可夺志。”人来到天地之间，何止价值万金，贵重之处在于自己珍爱自己。国贤只是不能自爱，于是引起别人争夺，这正是对应的话。竟然没有呵呵一笑！少谷的门庭建成后，原本没有庸俗客人，只有上座、次座之类的座次。如果说先招来贤士，才能代代产生贤才，那就是争胜之心。争胜之心最能坏事。百竹的书中完全没有不平之气，只是自述自己的功勋劳绩罢了。虽然如此，还是令人欣慰，令人欣慰！又 表弟这几天很是扰累我，我把闲气发作一番，近来已经一扫而空，不再留下，只是闭门罢了。县官如此尊贵，少谷如此卑微，尚且不能相济，小事都只能当作浮云飘过太虚。赵门所作所为，一一符合晚宋的家风，只是白白使人抱恨。今天正是割让土地、送出金帛也不能避免的时节，不能说，不能说。柴门也累人，惶惶然度日，一切事情都没有时间办理。初八这天不敢邀请吾子，所以写信说明。诏书到了，出城后厓老写信作诗还没有完成，几天可以离开呢？又 二十九日，决定请拉诸位君子到我的园子来。荔枝树一天比一天叶色浓暗、红花稀少了。又 这篇稿子烦请替我看一遍，生病处抄在圈下；或者替我改正校订，只求正确，千万不要避讳草稿粗劣，早些发还下来。他几天内就要刻入石中了。听说巡抚公府正在寻求民望，吾子肯去应试吗？又 别驾公竟然有这样的伤惜之情。可惜公衡离去，我不能奔走前往吊慰；无奈我的儿子远出，身边一个也没有，只能让使者恭敬地附上慰问，幸望转达，公衡应当能够谅解我。又 昨天感谢您屈驾到我的陋庐，知道厓老已经到了城中。眼下湖中的春色，全都笼罩在愁绪里。眼前所见幽静孤独得很。您有意连辔经过这里屈驾相访吗？厓老如果还没有回来，烦请转告。又 雨打桑苎园，风侵明水阁，颇觉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只是池中添了新水，花木生机勃勃，颇有生意，值得欣喜。哪一天来我这里，共同欣赏天地化育万物的景象？又 同吾子分别后，几天来很不舒服，今天才稍稍脱离病困。前些日子素翁来信，约我到西禅；为了防止耽误，直到今天才到，我应当前往西禅。吾子难道不来见素翁吗？我先替你告知他。又 丧事祭祀还没有完毕，冠礼婚礼又接踵而来，身边连一文钱装入囊中都没有，怎么办？朱墨家实在没有钱，请救济我一半。又 请把举人的名次发一张纸给我看。文辉进入我的梦中，梦竟然这样灵验，过一两天可以一同来谢梦了。临近重阳，想去吴屿拜访师禹，您能同去吗？桑苎园的邀请没有一个人来，我实在太不值得交往了。沧湾子乘船，竟然要向北走吗？又 桑苎园刚刚建成，明早如果雨停天晴，请一起步行到湖上饮酒吟咏。功名之事可以暂且放下，如果愿意来就来吧。又 “少谷柴门”四个字，确实写得好。吾弟一生所作的字，恐怕没有比这更奇特的了。这种奇妙乃是谷老神灵相助。草堂本来就不俗，写上这副相配的字，彼此相称而无嫉妒。又 《晋书》已发下来，厓老也到了城中。事情结束后，千万要拉诸位朋友一同到光湖上来，专门盼望，专门盼望。沛夫那里，哪一天行礼？祭文必须由吾子来写。我来写志，厓老写表，石门绘图。诸位的诗用来挽悼他，这一定要办，这一定要办。药品烦请让令弟走一趟。又 刚才所说的事情，我思量后仍不能在心中决定。今晚在枕上详细想过，明天早晨一定有话答复吾子。三日那天经过这里，到城门后回来登上钓龙台，再登第一山，希望同吾子一起去。又 我不敢进城，岁事重新开始，特意到文坚兄家奉告。诸位君子幸望一同出城，万分盼望。给郑蒲涧 看到了您的佳作，知道蒲涧处境窘迫。古人正是在这种时候显出进学的功夫，幸望自我珍重。石碑已经磨好，确定在这段闲暇时间，请拉徴明屈驾来访；我将从容地写信恭请。又 几天没有见面，思念更加深切。对于徴明仍然如此；稍有闲暇，能到关上来相访一次吗？《太湖卷》以前曾请您向徴明求序，见到机会希望替我催促一次。近来佳作一定很多，您的教诲音信却杳然无闻，为什么呢？恭敬等候，恭敬等候。又 礼生的事情、仕途上的冷热，大多就是这样，不值得奇怪。至日那天我在胥门，有一番心里话想当面说，等候已经很久；听说您命令各衙门行礼结束后，已经是午时，所以先催促您回来。心里的话，不可以用纸笔写出。蒲涧到后，敏捷的人能够猜度出来吗？能邀请徴明到关上来吗？托您撰写墓表，至为恳切，至为恳切。又

译我看过许多相面的人，他们的说法都不一致，只有这个说法颇近情理。盛许说蒲涧下一科应当寿过七十，官位达到五品，除此没有别的说法。背后也请再仔细询问，因为上司都在苏城关上往来的缘故，不能等纸一百张、笔十枝，专门派人送去。又 舍弟逢东，蒋林同府先生已经应允，请蒲涧先生烦劳成全这桩美事。学生早晚当到苏州，来问名并恭候所命。给木虚 公衡一路走得安稳吗？请代我慰问寒家弟妹以下的人，幸而都没有灾祸。只是谷老常常生病。方君的诗稿有毛病，笔下还不能抄录。茶炉如果很好，反而会使人丧失志趣，我就替吾弟把它捶碎；否则便送到草堂，作为公用器物，和我的白鸠杖相配。《太初集》幸望早些催促完成，十四部还没有领到。随意说几句，声音仍然缓慢。并非急需之物，也值得爱惜并抄录吗？仲默的诗目前还在阅览中，《太初集》刻板完成后，就应当补入其中。陈家的卷子怎么办？恐怕要成为乌有先生了。又 您所报告的几件事，都是我想听到的。厓老入台，名声和实际都相称。此地此时，正可以看厓老施展才华了。胡世宁的这篇奏疏，本来是称美三个人的。有人替朱氏请求进入经筵，只是这样一来，这三个人以后朱、陆异同之党的分歧就会更加严重。今天下的豪杰，难道只有这三个人吗？天下稍稍无事，君子却使党派分裂；一分裂，小人便有机会乘隙而入。这是宋朝旧有的覆辙，值得忧虑，值得忧虑。师德是归隐山林的人，竟然不能归葬故乡，是他自己造成的，可惜啊。四弟的病稍有好转，我明天往下江去。成母姨服丧完毕，归途当屈驾诸位到草堂，看一两枝晚菊；它们孤黄独立在太湖奇石旁，不同桃李一类争奇斗艳，品格自然高绝。又 这几天我扶着病弱的身体督促工人开池，得到两处甘泉，可以和清冷泉相比。吾子快些来，我同你一起品尝这泉水。奇妙啊，奇妙啊！厓老十六日出发吗？我买船等候送吾子，可以同他一起走。还想问公衡的病情，文旭开的药，为什么我的气色仍不转好，有什么药可以治疗吗？大丹很难让容颜长驻，什么时候才有办法呢？又 今天是清明节，后园正在凿池、种树，看田农插秧，田园兴致非常旺盛。请三位一同步行到我这里踏青，叫白也可以来。过一会儿我当扶着藜杖在贤士桥等候，不要径直回去。笔信已经送到鼎庵那里，文木虚是执笔之人。有句老话说，年轻人就是劳碌的。素翁那里，以及晋溪去世的事情，如今却要用中间一流的人来处理。小野的信已经送到公衡家了。又 公衡走了吗？听说他派人到我这里来，却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希望他亲自来。宗文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文辉、世亨、文洁有空能来草堂吗？听说沧湾想来我这里，正是时候吗？错过此时便到了岁寒。灯面画好了吗？陶学士想请您到西窗馆去。又 亡妻的墓地很温暖，打开封土时暖气像煮饭一样冒出。来年春天当邀请吾弟一同去采秀，不要说风波险阻、山岭陡峭就不能去。《夔州以还》一稿，确实可以相信吗？然而内容纯杂不一，还须选择。厓老近来有信说：“畅月廷试，来春决定回来，非常高兴。”墓志随信送去，请吾弟看一看。如果合意，当以数幅分送诸友，只是开头两行刻得不好。《少谷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 明代郑善夫撰

译书信四 给梁日孚 分别以来总共几次寄信，却再也没有得到吾兄的消息。我闭门独居，没有别的思虑。一是每天盼望太平，使我们这些山林之下的人能够安稳睡眠；一是担心离开群体太久，学业就荒废了。听说应石门已经南归，近来也有信来，知道吾子还居住在京师，颇能独自持守。想到这些，想到这些。又听说白浦在西江，同虞佐少有言语往来。白浦坚持说话忠厚正直，然而考察古今多少贤达，只是被小小的血气驱使，反而贻害一生。此事果真如此，我不敢替白浦多说。近况怎样？关河相隔遥远，音信稀少。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再次得到您的消息？苦心想同您通问，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答思道 西湖分别以后，收到嘉兴的书信，近来仕途情况怎样？出仕或退处，久任或速退，君子只求合乎正道并安于其所罢了。如今政治重新开始，正是我们实行志向的时候。先甲后甲，理清治乱的头绪，整治父辈留下的弊端，全在诸位贤者。得到时机最难，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所谓时机，并不是指高爵厚禄。古人往往宁可背着蓬草而行，究竟是为什么？因为际遇难得。如今天下各种事务都到了极点，百姓的苦难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事情到了极点就会转变，这是常理。现在海内豪杰都有出仕的志向，想实行自己的学问，只是不忍辱没自身。吾兄务必珍重，珍重！善夫近日没有别的喜好，近来在湖边建了一座草堂，每天面对田间老人和牧童，谈论乡村里的事情。做官进取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盼望天下得到治理。没有机会面谈，临风遥望，惆怅惋惜。答平厓 我在海滨闭门不出，屡次得到您的近况，很想吾子同我一起隐居。如今皇帝的道德教化焕然一新，我们这些处在草野荒僻之地的人，没有不怀有入仕效力的志愿。为什么呢？实行义理、通达大道，本来就是我们儒者性分之内的事情。我们被羁留于俸禄之中，如今相继引退，并不是喜欢做孤高清洁的行为，而是苦于上下不能沟通。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如今正是时候吗？时机不可错过，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不要让别人替我们做去。孔子三个月没有得到君主任用，志意便惶惶不安，并不是为了求取富贵显达。千万从今以后坚定自己的志向！伯子说：哪怕只是拥有一命官职的人，如果存心爱护百姓，也必定有所救济。百官各职，没有一项不包含经世济民的责任。不要说我还没有处在那个职位，不能完全实行自己的学问。善夫！我多年病苦，烟霞之疾还没有痊愈，只是徒然怀有耿耿之心罢了。擦亮眼睛等待同道之人，不能尽述。答倪小野 善夫启：曲江的使者来到，李公衡也到了，两次收到您的书信，又听到公衡口头称述您的情况，令人欣慰，令人欣慰。南雄虽小，由吾兄来治理，却不只是把公家的事情办完便算称职。何况如今圣明君主在上，切切盼望太平。太平事业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四时之气，从一颗心推及天下；万方政务，从一个郡推广到全国，就是这个道理。吾兄务必珍重，珍重。善夫自从回到家中，隐迹荒村，同乡野老人没有区别。近来哭祭先皇帝，只进了一次城。如今在家吃早饭和晚饭都只是粥，饮水也觉得很甘美。家人不知道我们安身立命的道理，只觉得生活局促劳苦罢了。夫子说：“国家有道时，却贫穷而卑贱，是可耻的。”士君子若想珍爱自身，不肯委屈方圆、枉尺直寻，那么又能到哪里去逃避贫贱呢？劳烦吾兄远远挂念，随意说到这些心事。天下将要太平，我们耕作山岩、垂钓海滨，哪里不能感到快乐？秋末，天台诸友想前往少谷，于是便作罗浮之行，并非随口说说。答道夫 使者来时，承蒙您惠赠草堂资财；此时正困窘至极，实在得到助力。曲江的新政很有精神，令人欣喜，令人欣喜。吾兄知道刚柔内外的道理吗？孔子说：“用礼来实行，用谦逊来表达。”外表柔和，内心刚正，刚柔相济而不互相胜过，是万事成功的原因，何况治理一县呢？处理政务贵在精勤，也贵在简静。精勤而不简静，群小就容易欺骗；简静而不精勤，众多事务就会废弛。二者必须相互配合，不可偏废。近来听说吾兄非常精勤，恐怕未必能够简静。简静最难，需要学力。学力并不是穷究经书、博览古籍、吟诵词章记诵之类。吾兄幼年曾熟读《大学》和《中庸》，如今只须举出其中两篇，仔细思考并努力实行，就是如此。如今圣天子切切求治，我们有幸生逢其时。在外任职，便应当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一百里虽小，却最接近百姓。若不求大大的学问，哪里会有大大的事业？吾兄务必郑重。善夫自我废弃以来已经多年。古人幼年学习，壮年实行；上有圣君，所以不忍委屈自己而出仕。否则，成为尧舜，成为巢父、许由，歌颂太平，岂不好吗？明年经过罗浮、曲江，想像太山孙明复那样请求俸钱罢了。添丁的消息怎样了？挂念，挂念。七月五日，善夫叩首。答戴宗道考功 近来拜读三月四日的手书，您的教诲和关爱实在深厚。您所说的纵情于山水之间，以有限的岁月供无穷的耳目，这个意思非常好，我反复把玩，认为是药石之言。近年来我游赏山水的兴致不知不觉大为减退，并不是有所长进，而是恐怕志气消丧，想来也是精气减少，自然有所不及。自从渡江便听说孙太初去世，于是前往吴兴一次，略尽生死交情。又因为同应、黄二位有旧日约定，便经过天台，同他们居住一个多月，随后终于前往武夷，徘徊数日，慨然有择地居住的志向，实在不是因为沉溺山水而滞留。如今寒暑更替，我闭门住在荒村，只是呆坐一室罢了。近来哭祭先皇帝，才进了一次城，当权者完全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如今圣天子在上，贤士隐居在下，依次征召，而我这个不肖之人却如此贫贱，实在可耻。不过处在淡泊之中，反观内心，倒还平平而已。吾兄掌管考察人物、衡量贤能之职，圣天子这样急于求治，而我们福建仍然苦于酷吏，怎么办呢？从前孝庙时有君主而无贤臣，至今仍令人遗憾；并不是没有臣，而是职位不配人、人才不配位，上下很不相称。善夫空有志向，山林之中无从参与政事，只愿把这些话献给您。答朱守中侍御

译我料想吾兄此次出行一定能得到阳明先生的指教，必定大有所得。致知之说非常好，是近几年同道之人共同讲明、共同用力的学说，难道还要到外面去取得别的东西吗？只是旧说杂乱地堆积在胸中，不能彻底相信并努力实行。凡人抱持自己已有的东西，向他说自己没有的道理，他就会迷惑；守着旧有习惯，向他说与旧说不同的东西，他不但迷惑，还会群起议论。善夫，近来归来以后只是闭门温习旧日所得，在静中时时反复思索，才开始觉得此心实在是难以捉摸的东西，也才看见古人下死工夫的地方。孔门中由赐以下的弟子，人物不可轻率议论。阳明先生建立了这样的大功业，如今又遇到圣明君主；善夫每天听到他大有作为，却不能加以思考并奉为法则，又没有机会到门下侍奉，心中很是惭愧空虚。素翁隐居的志向非常坚定，山斋已经在路上。松厓伯固想来应当奉命前往。草野之中浅薄低劣而贫贱的人，只能甘心每日祝愿吾君圣寿万年，以达到雍熙之治。以上就是我答谢吾兄知遇之情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奉面相见？思念非常迫切。答蔡廷彝 九月初一，我们在杭州寓所相聚，可惜相处没有几天。想到贤甥的器度见识，确实可以有长远发展；年纪轻轻便试任这样的大县，恰逢前任留下衰敝，又正是事务盘根错节的时候。如今所谓的长远发展，不过是能写文章取得声名，做个好官取得荣华富贵罢了，到此便结束了。现在看看文章和富贵权势，毕竟对内心和自身有什么益处？只请吾甥仔细思考。繁重劳苦的事务，必须有简静之心作为主宰，就像明镜一样，何曾不能照见万物？照见而不留滞，身体自然不会劳累。人若能常常清静，天地万物都归于一心，何况治理一个县呢？学问只有一个根源，不论平坦险阻、安静喧闹，不分中原和夷蛮，也不论穷困或显达。若说忙碌时荒废功夫，那么闲暇时又用什么功夫？孔门学问就是仁，仁就是爱。如今做百姓的父母官，爱就是根本；中间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兴利除害，大法大刑都从爱上推行出去。不要存着求德的念头，也不要存着求功的念头，这就是学问。如今做官的人，多半任凭意气行事；凭意气处理政务，能够维持多久？意气如果重在名声，就会追逐名声；重在利益，就会舍弃名声而追逐利益。意气，是损害真实的根本。因此君子重视懂得学问，惟愿吾甥珍重。善夫能力微薄，亲身实行得少，只是空有一些言语，谨为吾甥把这些话尽数说出。怎么样？病中草草写成。答林茂贞 近来拜读您的名篇，教诲之言值得珍重；我在林下反复吟咏，真情实意哪一天能忘记呢？善夫闭门以来，已经没有再求仕进的念头；才力微薄、命运浅薄，即使退处闲废，仍然担心不得其死所。如今何其幸运，重新看到天日，所以即使贫穷困约，能够成为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逸民，也万分满足了。近来林克相来信报告，吾兄振兴的一篇奏疏，切中时政；如果一一依据实行，真足以恢复黄帝、虞舜的治理，也足以验证吾兄修养之深厚。我独居离群，时事多有听不到的地方，幸望把谏草寄下一纸，以慰藉寂寞，至为盼望，至为盼望！吾兄日常还在做什么功夫？廷尉的事情，是否稍稍能够实行自己的学问？古人无论处于平坦险阻、安静喧闹，都是用力的地方。善夫近来觉得精力疲惫，屡屡鞭策自己也振作不起来，每天惊惧，担心过了这个时期便是衰颓之境。若有警醒之语，千万不要吝惜，依次告诉我，令人欣慰！伯固兄将要出行，草草写来，未能尽述。同吴德翼、欧阳崇道讨论恤典事宜。读《嘉靖维新录》，私下想新天子仁慈圣明，痛心思念天下百姓长期遭受毒苦，于是说：“从今以后同百姓重新开始。”用来收服天下人心的是什么？财赋，是百姓的心。又说：“十五年以前的赋税全部蠲免。”又说：“已经征收在官的，准许作为下一年应纳的数额。”又说：“嘉靖元年以十分为标准，一律减去五分。”恭敬反复阅读这项恤典，实际就是三年之内免除百姓财赋的一半。为什么呢？十五年全部免除，十六年全部征收，元年减半，这正是恤典的本意。全部免除之中包括已经征收的，如果不准许作为下一年全部征收的数额，未免会让狡猾的人侥幸得利。因为十五年百姓知道有赦免，所以狡猾之徒有的征收而不缴纳，有的缴纳而不全，有的缴纳三分，有的缴纳七分。如今应当把十五年已经缴纳的多少，折入下一年的全部征收数额：缴纳三分的征收七分，缴纳七分的征收三分，使十五、十六两年都同元年一样，百姓都得到五分的恩惠，这才符合圣上真正的本意。如今当事者却有人认为，十四年以前凡是已经征收和拖欠的，都应当准许作为下一年应纳之数，一概搁置不论，却完全不知道十四年以前百姓哪里知道会有赦免？在夏楚刑罚之下，那些拖欠赋税的人，难道是愿意如此吗？朝廷商议这件事很有斟酌，只是说“已经征收在官”，本来指的是十五年，却没有明说十五年准许作为下一年的数额；本来指的是十六年，又没有明说十六年。这大概是一时言语没有把意思说尽的地方，才使当事者产生疑惑，难道不应当立即顺着它的美意办理吗？近来下达全部征收的命令，难道上面会伤害圣天子的仁心，下面会伤害万民的心吗？况且我听说，君子贵在从厚处理；如今有圣天子在上，切切求治，正是我们实行志向、通达大道的时候。即使有圣意尚未涉及的地方，也像长孺发放仓粟那样，仍然可以施行，何况恤典已经明白如此，怎么反而在文法含混之际使百姓更加困苦呢？如果是为了处置军储，那么两年之内还有五分的征收；假如把各色已经征收而尚未解送的赋税奏请补入军储，又有什么不可？只从一项中抽取，余下的盐每年也可有八九千来补充军储，又有什么做不到？我私下认为，全部征收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进贵之变吗？进贵之变，其祸患未必全在军储。我先前同见素公反复详细讨论造成祸乱的原因，有好几端。若万不得已必须在这两件事中舍弃一件，究竟应先舍弃哪一件？

译有人说：“去掉粮食，粮食用尽而百姓也不会作乱。”这句话的根本意思是什么？如果认为三个月没有粮食就足以导致作乱，那么三边的健儿应当最先作乱。既然说会发生变乱，三边的士卒甚至有三年没有粮食，为什么没有变乱？何况八闽的军士很少征战，又有自己的生计；如果处置得当，即使拖欠十年，也保证不会变乱。如今只是谈到老虎便脸色变了，却不探究导致作乱的根本，我恐怕全部征收这件事一旦实行，不仅会伤害万民的心。从前孝庙朝，有君主而无贤臣，忧虑世道的人为此悲伤。今天子仁慈圣明，正要依赖诸位贤者辅助、赞襄、顺成，共同造成雍熙之治，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第一件事就使朝廷失信于天下，我恐怕有志之士不能不遗憾，像孝庙时一样。我自从还归山林，已经料定将要填埋沟壑；何其有幸又能看见清明时代，有所见闻，难道敢不为知己之人把话尽数说出吗？如果承蒙采纳施行，我将万分幸运。给欧阳崇道 征收粮税的事情，使君处理得非常妥当。十六年的粮税如今竟要全部征收吗？百姓已经群情汹汹。又听说十五年以前免除的赋税，如今也想全部征收。如果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好”啊！有人就要投东海而死了。这样做，怎么向朝廷和天下交代呢？士大夫困居读圣贤书时，便说要兼济天下；等到得志以后，被富贵所驱使，便推托说时势不可作为。如今上有圣明天子施恩四海，我们这些人既然时运和命运都已具备，为什么反而不能有所作为？一件可以推诿的事也没有，却故意违逆行事来发泄血气，怎么办，怎么办！使君是怎样的人品、怎样的力量？部下的百姓，都是使君的儿女。阳城的政绩虽拙朴，却至今仍光照人们的耳目。大丈夫应当立名于万古，眼前的得失不足挂怀。若不是把您当作最知己的人，我不敢这样说。只是坦率地希望您明察乡里差役之事。近来听说奸邪之人常常借渔猎之名恐吓取钱，此事恐怕必须等册籍确定以后再核定，或许可以杜绝这种弊端。水利之事，谨此再上。答欧阳崇道 您来信所说的这些话，足见使君为百姓着想的心意极其深厚。县中官府实在不了解使君的本意，知人善任是最难的。如今百姓拥戴使君，真是超过了对父母的敬爱，所以爱护使君无微不至，忧虑使君也无不深切。每当使君做成一件好事，他们只怕这件事不能成功，又怕尚未完成使君便离去。真是情真意切。并附上水利两件事的图册，防行县都还没有发出。万望您加以引导，如果有人来说不便，那都是私心。秋粮之事，百姓没有得到明确的命令，只知道到县里受杖责，仍然犹豫不决，好像在等待什么。又因为十五年的粮税已经全部缴纳，十六年分期缴纳的一部分已经入官，倘若准许计入下一年的数额，绝没有退还的道理。公众应当如何处理？使君为什么不张贴一榜，明确说明缘由来晓谕他们呢？百姓只等待使君一句话，我绝没有欺骗您。怀安虽然稍稍保全了百姓，却没有别的办法了。使君试着听听他们怨恨的声音，如今的能官与古代的能官相比，究竟如何？我说得太多了。与宗道 去年夏天拜读您的文章，您的文采和情谊深厚，至今仍铭记于心。不久收到您的回信，山林中的情趣，大概都已详细说过了。世道渐渐趋于光明，贤人君子依次入仕，喜悦欣慰之情哪里说得尽！善夫自量不肖，实在不足以为世所用，只守着自己的愚拙，反而很安适。有人或许又认为善夫还挂名在仕籍之中，正逢圣明之世，却似乎要进而没有进，似乎要退而没有退，多年闭门不出，难免让人怀疑他是否想走终南捷径。善夫立足未稳，也不能不因这些话而动心。如今我自知既不是可以用来经世的材料，只求一个明确的决定，使我能够专心归隐山林，读书论学，教授弟子。名教之内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功名事业未必不可有，但我自知与它们没有这样的命分。只有执掌实事、真正了解我的人，才知道这一点；您认为我该怎么办？盼望着，盼望着！郑鹿门、刘函山那里，正想写信，但素翁行期迫近，来不及了。请代为传达此意，至为盼望，至为盼望。与平厓 在入道以前，接连收到您的诗文；近来您的修养更加深厚了。随后又收到一封给执政的信，其中关于中兴事业疏漏之处，一一切中要害，今后的经略大概可以预见了。久久没有得到回信，近来送素翁到西禅，得以读到有关新政的几件大事。人们常说山林草野之士往往过于忧虑。《易》说：“履霜，坚冰至。”从春秋以来，防微杜渐，在事情开始时就谨慎对待。《诗》说：“没有不是有开始的，很少能够有始有终。”古代圣人的用意真是深远，深远啊！善夫在江湖丘壑之间盼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心情，就像手被热物灼伤的人急于求得清风吹拂一样，极其真切。倘若能够稍得安定，即使终身做个隐士而死去，也很快乐。素翁此行，应当又是替世道作一次占卜。兄长身在言官之职，凡是平日所讲明、所想说的事情，请先提出其中最大、最重要的，不只是职分以内的事情。三十岁是立足的阶段，四十岁是达到不惑的阶段；七尺之躯一寸一寸都值得爱惜，只要不被利害压迫，此外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千万要为天下珍重自己，切切盼望。素翁行期匆忙，来不及写信问候起居。与欧阳崇道 善夫在此，启程到西禅，幸而再次瞻仰您的尊容。在江湖间一直耿耿于怀，本想从容地把未能尽说的话向知己倾诉，却没有机会，惭愧，惭愧。水利之事，我实在希望您记得从前我向您陈说此事，只是为了便利一郡百姓；仔细考虑，您本来应当能够相信并实行。不料一交到县府手中，竟如石头沉入水底。就拿我所在的一里来说，百姓再三陈诉，最终也没有派官员来察看一次，于是使您的美政顿时成了空文。如今带来上级批示和结案文书一纸，请您过目。若这样发下去，您认为能实行吗？我也知道郡县公务实在繁多，顾看这类事情，确实像是迂远而不切合时务。然而召信臣任南阳太守，百姓称他为召父，史书只说他劝农桑、开沟渠、修筑堤坝。晦翁任浙东提举时，走遍穷山长谷，访察民间疾苦，首先治理四明、黄岩的水道堤堰，把它当作百姓的根本。因为百姓没有粮食，诉讼盗贼之事，都从这里发生。究竟说来，这件事虽在今天看来迂远，实际上却是古代最切要的事务。我实在不愿把今日的能吏标准来要求您，既然蒙您以知己相待，所以首先提出这件建议。又私下估计，晦翁办理这件事，请求动用公帑数万贯；如今则是百姓自己出力，只借助上人的威望和权力来统一他们的力量而已。

译这比前一项事情本来容易得多，可一落到县府手中，反而这样困难。如今农闲时节已经过去，农事将要开始，想来只好作罢了。水利和并图两件事，本来就是深耕薄收、彰明王政德化的关键。近来听说并图之事也交给县府办理，县府直接来请示我，我恐怕又要成为画饼了。这类事情，百姓虽然说是最愿意、最便利的，但他们安于习惯中的困苦，宁可坐等死亡，实在不知道如何摆脱，只在于上位者指明他们的迷误并加以引导。譬如幼小的孩子困于疾病，只知道啼哭而已，哪里能够辨明病根所在并设法救治呢？如今希望您看待部下百姓，就像看待赤子一样，听取他们啼哭的声音，充实自己的恻隐之心，那么按察他们的病情而给他们用药，自然不能停止。药物没有治好，反而会日夜徘徊忧虑，遍求良方，绝不会坐等他们死亡。这确实是人的七情正当发自本性的事情。我自从患病归来，对世事无所参与，却还提出这些草野之言，恳切地向您进言，实在因为您的志向和行为与我相同；我想，您自己心中也一定会有这些话。相隔而不能面谈，絮叨不尽深情，万望您最终仍以部下百姓为念，幸甚。三与平厓 素翁走后，我又写了一封信，专门为素翁议定庙号之事。大臣以道侍奉君主，意见不合就应离去。素翁一旦出仕，只因事情不能相合便离去，天下人将怎样看待呢？如果意见不合却不离去，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如今世道虽然有望太平，但天下人心盼望治理的势头，就像只能用力拉动车轮，刚转动便又回到原处一样。再看看近来一两件事，有识之士已经能够预见后果了。大抵天下的事情，多半是我们自己败坏的；三代以来，人才和气数竟衰落到如此地步，实在可叹。厓老近来有没有上奏陈言？治理天下有根本，议论天下事有要领。如今皇上圣明，关键在于亲近贤士、涵养德性。经筵进讲也不在于说很多话，只要把《大学》《中庸》中关于诚意、诚身的道理切实讲明，务必身体力行，使人看见二帝三王的盛德大业都由此而来。日日培养，早晚涵养，自然会使圣德充实、扩展、光大。一切政务都从这里推衍出来，决不会悖谬。人的气质大体相差不远，如今世间学术不明，大体只是任凭气质变化：把小人变成君子，把君子变成小人，这不过是风气教化的作用。您看刘瑾当权时，多少才俊都被风气改变了一番。孝庙朝也正是如此，人才并不是上天又另造了一批人，这难道不是风气教化的作用吗？厓老身在言路，只须除去那些过分严重的，至于小的瑕疵、细微的腐朽，正逢圣明之世，都可以转化为忠诚，以赎以前的过错，您看如何？我愚蠢拙劣到了极点，近来的心意正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原本没有什么拘束；即使饮水吃粥，也不觉得不好。顺便托人带信给您，因信使催促，只能仓促下笔如此。千万要为道义珍重自己。答湛甘泉 近来拜读您从韶州寄来的亲笔信，以及《大学》《中庸》测解和古代小学的训规。连日诵读，兄长的涵养深厚了。善夫器量不大，天资也很浅薄。私下虽有志于此，道力却很微弱，像要举起千钧之物，尚未见能够胜任。幸亏借助师友的扶持，到如今又离开了他们，身在穷海之滨，闭门静心追求，仍觉得时有所得、时有所失，日常起居中惊惧警惕，实在还不能使这颗心安定贴切。到如今才知道圣学竟是如此艰难。从前与应黄二位约定到西樵，后来二人没有赴闽，我本想今年春天独自前往，如今又没有成行。近来收到宗贤和守中的信，详细说到阳明先生有意玉成之事，实在很想前往请教，只是出处进退尚未十分明白，所以迟疑不决。大概只是向道的念头，还没有达到像喜爱美色、厌恶恶臭那样真切。素翁正月离开省城，听说途中还有辞别之事，现把您的信附在来人身上，早晚想来会在京师相聚。叔贤近况如何？谨此问候。千万要为道义珍重自己。不宣。答石龙 自从东阳那封信以后，再没有得到消息。此前素翁离开时，只匆忙草草写了几句话相告而已。不知什么时候到京师？吏曹会把您安排在什么地方？如今皇上正当盛年，百无玩好，一味恭敬沉默，实在具备尧舜之资。现在所应防备的，是让知学的臣子讲明古代帝王执守中道的传统，使圣德一天比一天更新盛大，然后才可以要求达到唐虞之治。如今各地征召来的，多是山林中涵养深厚的君子。如今所缺少的，又不是寻常的百执事官员。像先生这样的人，实在应当安排在参与谋议的职位上，不要拘泥于常规；再有一两个元老从中推动，使整个朝廷都能相信并依附，使有道的君子能够安居其位、施行其志，积累若干年，不必担心先王的至治不能在今天出现。素翁本来想离开，却又想慢慢来。有人多认为君主召见，便不应等候车驾。私下想来，素翁的意思正是认为近世大臣的去留太轻率，所以所成就的事情也多苟且；因此先坚卧不出而后勉强起身，勉强起身又迟疑拖延，是想审察人生究竟是否值得出仕。这位老人如果身居宰辅，真是要干成古人的事业，实在难得。甘泉兄经过韶州时寄来亲笔信，以及新近所得的诸篇文章，我连日都读过了，其中有很多启发之处。此时想来您们已经聚在京师议论了，其中若有意见不一致之处，幸望彼此商量，务必归于大同，至为欣慰。南洲兄起行了吗？久未听到消息。前些日子领会了您在东阳所表达的深意，您平日所学究竟是什么？得志时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是我们一件大心事。然而君子自有自处之道，我并不是为了个人便利。未能见面，等待以后再详细谈。与应南洲兄 很久没有您的音信了。听说石龙、竹江都已经上路，甘泉此时也已到达京师。不知兄长哪一天出门？先朝被废置的官员，大多已经重新起用。众位贤者一时同朝，实在是太平的一大机会。我私下认为，振兴太平自有先后缓急的次序，必须懂得小贞、大贞的道理。自古君子在位，能有多长时间？往往被那些喜欢名声、喜好多事的人错失良机。兄长见过林茂贞应诏的奏本吗？议论极其正大，处置极其缜密，只是言语过于严厉急切，缺少含蓄，后来便生出许多枝节；彼此不肯退让，只站在君子一边，便不能取得同心协力了。我们这一党最怕的是分党相互攻治；这样一来，凡是乘隙窥伺我们弱点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此事稍有转动，实在值得深思忧虑。兄长要体察这一点。近来收到甘泉兄讲解《大学》《中庸》的训规，分条剖析，觉得其中有些地方艰涩费力；相见时幸望与我明白辨析。善夫见识浅近，回信不敢妄加评论。上孙九峰大司徒

译善夫在此。癸酉年秋天，曾送您的道旗南归，不久您因病离开京城到海上，我无缘侍奉左右；每当遥望嵩南九峰郁郁苍苍，便想到朝廷的柱石正在那里。自从您离开国都十年，这十年之内的风俗气象究竟怎样呢？如今皇上圣明，应运登天，而我公正起而辅佐他，这正是今天的圣君贤相一时共同潜居于襄汉之外。如今飞龙在天，响应他的本来就应当有像九二爻所说的现龙之大人。啊，没想到汉、唐、宋以后，竟又能看到尧舜为君、皋陶和夔为臣，同朝共席。苍生和世道是多么幸运啊！您的出仕和退处，实在关系着朝廷安危，是天下治乱的准绳，确实不是只以一节操自守的人可以相比的。当此万一难逢的机会，今天转动元气、整饬纲纪，不是您还能是谁呢？先朝的弊病太严重了，如今正是其后的第三天。只要在一转移之间，就可以使天下成为黄帝、虞舜之世，让万物各得其所愿，实在全在这一个大机会中，千万不能错过。善夫疏远、凡庸、迂拙，自知应当一生困顿，错误地充作您昔日药笼中的下品，列在教养后再议的行列中，这份深恩铭刻肺腑。与您分别十年，其间稍稍出仕，是为了给先人取得赠典；后来随众获罪而没有死，残余的身体又解职退处于荒草野地，终于不能及时向您表达私情，仰望如天人的您，实在亏负门下太多了。生逢圣明之世，正好执鞭为大君子驾车；又因疾病居家，不能在您身边听到一点声音，这份情怀又该怎样说呢？从前司马温公对元城先生说：“您知道我为什么推荐您吗？”元城说：“我一向承蒙跟随您交游。”温公说：“不是这样。我闲居时，您时常来问候，书信不断；我身居政府时，您却独独没有来信，这正是我推荐您的原因。”善夫对于您，和元城对于温公的情形正好相反，难道敢自行躲避您斧钺般的责罚吗？只是回想自己私下仰望台阁的心意，实在没有因为显达或隐退而有所改变，其中有些情状难以用言语自我辩饰。借吴德翼的方便，谨此陈说内心，恭请您更加为天下保重自己。不宣。答杨叔亨 宗道到来，才得知叔亨兄的消息。信中说行动和安居都被公务牵制，也不能常常相见。近来切磋学问，不知您在词章之学方面，与往日相比是否已经不再动心？只恨相聚的日子太短，蒙您屈尊以深厚情意相待，我实在没有丝毫补益，惭愧负疚难以言说。我们容貌、声音、消息相隔，又将近三年了。善夫这次归来，只是为了寻求立身的根本；闲居静守，追究自己的病痛所在，却发现日常应接中妨碍修养的地方很多，看不出有什么长进。算来如今我的年齿，距离四五十岁已经近在咫尺。想到入仕将近二十年，本分之内的事情没有一件成就，这一身实在辜负了陶铸我的人。周勤可所附来的信，今天才收到，拜读您的教诲，拜读您的教诲。前次寄去的口义，多是临时应答，不值得看。近来稍稍看过，仍有许多未改定的地方，多次想抄去请叔亨兄评改，却还没有来得及说明。自从归来以后，没有人同我讲论，所以也未曾写在纸上。大体说来，四书六经只是一个道理；只要找到了源头，便会像劈竹一样贯通万轴。口义本来不是为了著述，只是让听讲的人有所备忘罢了。《大学》的明德、《中庸》的性、道、教，究竟应当怎样理解？如果苦苦从书本上搜求广博的知识，一旦年老力衰，又将在什么地方安顿身心呢？《易》的道理如今颇能看出几分，比旧说较为宏阔广大，还不敢说已经完全正确，但大体就是如此，今后将同叔亨兄当面讨论。《春秋》原本是科举业习中的功夫，如今幸好已经不再记得，只大致仿佛领会圣人的意思，暂时无暇再加钻研。象山语录大概都在《鸣冤录》中；如今有人学习象山，仿佛只以“鸣冤”二字为名目，正可让人拿来作口实。古代圣贤立言，只是在阐明这一件事；如果读书得法，便不必耗费许多工夫去研究朱子的精义，象山的广大也不超出这一点。学者只管比较朱熹和陆九渊的异同，恐怕反而会被异端讥笑。吴德翼离去催促，仓促写下这些话；德敷、克相那里都没有信，幸望代我引荐这个卑名。与思道 自去年夏天寄信以后，后来又奉上三封信，不知是否都已经送达？仓促分别，又经历了几番物候变化。日月如流水，我们两个人都已在四十岁左右，不知在世上还会有几个四十年，还能经历几番离合？学问没有完成，事业没有建立，善夫这一身对君主、父亲和朋友实在有许多惭愧亏负。如今虽然处在闲散之地，毕竟我们平生所讲明的是什么，到了时机能够施行，自然是明白道体的人不忍失掉的。善夫庸碌、低劣、迂拙，兄长确实知道。平生自我估量，实在不敢过分奢望；但我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忍心过于轻视自己。若能得到一个偏僻县邑来治理，鞭策我这匹驽马，虽然每天走不过百里，或许也能有所成就。只是这样的官阶似乎不可以再降低；在圣明之世，出任县令，难道善夫反而要矫饰自己、把它看得很高吗？近来士大夫中有很多人劝善夫赶快出仕。善夫私下想，出仕和退处决不可轻率，穷达本来各有命。此前奔波道路之间，随众进退，对君亲没有丝毫补益，而身心所失岂止寻丈？倘若不被录用，我又将把命运安置在哪里呢？罢了，只希望兄长教导我。吴德翼说一定要给山东写信，我在灯下匆忙草成。答欧阳崇道 承蒙您询问，您关心百姓安危疾苦的心意，满溢而真切。凭您的贤明，进取仕途本来可以达到忘我忘形的境界。善夫难道忍心隐瞒实情，吝惜到像寒蝉一样不敢发声吗？关于坊里事务，善夫耳目所及，全部看到了您公布给职役人户的文书，其中改正的地方很多。百姓最愚笨却又最机敏，孜孜不倦地寻找奸弊，反而受到纷乱牵累。看来百姓全都被恩威所约束，改变转移得很快；至于不忍欺骗、不敢欺骗的地方，又远远超过日月所能照见的范围。首批报告中没有尽数说明的，又听说给他们开了自新的道路；其中一两项还没有平定的，又听说给他们开了自我申诉的门路。可以说既尽其情，又平其政了。只是镂刻版籍一事，善夫斗胆把愚见说尽：在人情和彼此势力相当、收除编定的时候，对于升合之间的计算和便利，自然有许多难处，一里一里都如此。这样的草册，甚至有抄录旧有管籍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缓急失当、罪有应得。听取审查时，只要不失去以正道答复即可。如果一一刻定，百姓十年都要受县府拘拿牵制，势必会大量更改，您忍心把他们全部治罪吗？办法只在于部、省、府、县四级册籍同时完成，这样自然没有弊端。我的意见如此，望您凭高明再加裁定。山林中的迂腐见解，恐怕不足以窥见您的妙用，不敢便认为自己一定正确。答王应时

译承蒙您寄来亲笔信，深厚缱绻的情意，使我详细知道分别以后您的行动和起居。您的操行越来越高，学问越来越深，取法善道也越来越广，善夫比不上您。天下多事时，是小人攻击君子；稍微无事时，却又是君子彼此攻击。天下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分党。既然分党，决不可能相互成就。因为对于是非的看法相同，便共同救济天下；如今却反而分裂，这是国家最大的弊病。您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善夫久居荒僻之地，每天思念天下，所以觉得人人各有所长，都是善夫的老师和表率。追忆您的教诲，恨不得缩短道路亲自前往；如今听到您的足音，便已经很欢喜了。出山尚无日期，奉晤也没有定期。幸望您为道义珍重自己，以安慰我遥远的思念。答张昆仑 平厓回来，我领受了您的教诲，也听他询问您的起居。您凭借宏博的才华，再加上恒山、嵩山、黄河、汉水般的助力，宏大幽深，无所不有。善夫入山已经很久了，不知哪一天能和您共同谈论天地古今的变化，以探究出世之道呢？马、江二位又能相聚，知道我也会非常高兴。梦泽竟遭受这样的压抑，过于刚强就会折断，我们也应当自我责备。听说拥车者到了通州，这足以看出梦泽平素的情形了。闽浙之行，莫非只是戏言吗？等待，等待。太初的稿子随信送去，这是我批改的稿子，刚刚写出。徽州人，徽州人喜欢多事而又害怕祸患，常常把原来的题目换成自己的名字，又删掉涉及时事的内容，实在可恨。如今这些我都已全部涂去了；另外还有《浔阳歌》十首在汪希周那里，烦请取来收入，再删改后给我看看，是否与我的意思相同？至于您惠赐的书信，实在写得很好，拜谢厚赐，拜谢厚赐。上阳明先生 善夫在此。上天没有抛弃我，癸酉年得以借在毗陵拜谒您的机会，蒙受您的深切教诲。无奈天资低下，没有相应的根基，因循度日，幸而又私下以诸位人为师，稍稍知道了向道的方向。虽然没有能够亲自到先生门下，但我私下想，先生的恩德实在和生我之人的恩德相同，到死也不会忘记。只恨自己立志不坚，时而努力、时而停止；近来功业没有增加，疾病也没有减少，恐怕一旦死去便同草木一起腐朽，来不及完成自己的志向，也会让门下留下无边的遗憾。去年秋天计划出门，又因大病受阻，至今没有恢复；我一点点前往请教的诚意，没有一天敢放下。子莘将前往，谨代我传达内心，万望不要把我摒弃在门下之外，实在不胜荣幸。答张起溟 刚才写了一封信寄去，程丞也将到来，彼此相互思念，不过是一回事罢了。读过您的信，知道您已经达到高明的境界。生在天地之间，能够成为人、成为男子，又具备这样的聪明才智，如果不求得实际作用来完成这一生，实在辜负了天地的覆载。学问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用力之处；所谓厌弃喧闹而趋向寂静、避开繁杂而进入简易、离开富贵而以贫贱为乐、舍弃山林而混迹朝市，凡是有意刻意追求的，都不对。您的根器极好，寻求安身立命之处，并没有什么难事；辞章和技艺，哪里只是像狗尾草和鞋屣那样不足道呢？善夫资质禀赋驳杂，鞭策自己也振作不起来，无法报答知己；秋冬之间免不了出仕一次，随世俗迁就，并不是我的志向。承蒙您托我撰写尊翁寿文，足见您对我的厚爱。善夫自从永感之后，不忍心再写这类文字；如今恭敬地为樗翁撰传，如何？文思艰涩，也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完成，届时当有回复。不能尽说。与朱白浦 近来听说兄长出仕，按齐鲁一带的年例和情形看，恐怕一封信也来不及写了。平厓此行与兄长在同一地方，凡事铺陈安排，都可由自身推广开来，每天讲明道理，自然会达到充沛中正的境界。喜悦欣慰，喜悦欣慰！善夫在此。杭州的信很快收到了，南洲、石龙两封信也已收到，承蒙三位兄长教诲扶持，深恩哪里说得尽？去年秋天本已打算去凭吊枫山，顺便拜谒阳明先生，无奈疟疾缠绵，到仲冬各种疾病更加严重，至今已五个月了，脸色仍然毫无血色，精神气血远不如往日。近来与平厓约定，日后经过鲁地拜谒孔林，当请兄长移步相会，把没有说完的话全都说尽。关于功名的议论，最是后来的事情；听说子积、子谦、小野都因屈抑而坐困，难道是有人借此取利吗？可惜，可惜！我寄居在岊上，谨此奉告，不能尽说。与陈天游方伯 善夫寡陋低劣、幽闭塞滞，行为赶不上志向，百事都不如人。蒙君子错误地过分承爱，不在遥远斥退之地，却不能在您的谈笑声下领受光明清润的教益，来弥补自己的不足，难道不是入山却舍弃玉、入海却不探取珍珠吗？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善夫自去年冬天遭受病厄直到如今，形体几乎全已衰败，所剩的只是残喘。功名之事，恐怕不是樵夫牧人之流可以侥幸取得的。近来接到劝驾出仕的命令，蒙赐书过问，回头看看自己，怎能不惶恐汗颜？况且自量才力，实在不能胜任各种事务；加上平生命运多舛，各种疾病交替而来，自知可以安卧在圣明之世数年后死去，这样一生的愿望就都满足了。善夫有什么德行，竟能承受君子的屈尊？从前陈仲举推荐徐穉，徐穉虽然没有出仕，感激之情却很深。病还没有痊愈，不能到堂下拜见，谨用此状表达内心，惟愿您察知我内心所存，幸甚。答季明徳 春天收到您怀念我的作品，详细知道了您的起居。遥想在草堂促膝交谈的情景，常常萦绕心怀。如今做官，想来能够施行所学；学官的事务也只有这些。近来看到时下禁令所指涉的事情，恐怕将有绍兴、庆元时期那样的忧患，人心和世事竟到了如此地步。相信真正见道的君子，一定不会被它改变。这一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异同？诸位君子莫非是用血气把它区别开了吗？血气越是强用，距离道就越远。可叹，可叹！善夫从冬天到夏天，一直在病中。如今虽已稍稍离开病体，然而仍然瘦弱疲惫得厉害。心中余情很长，等到相见之日再尽数说出。不能一一详述。答魏子才 近来南海李县令寄来书信，我才访求到您的亲笔信，以及三篇训诫文字。捧读不忍释手，恭敬拜受嘉言；承蒙您开示三端，其中提携点拨的用意深厚，深厚啊！善夫浅陋低劣，很少听到高明的教诲，沉溺在文字之中，伏藏于空虚里，差不多有十多年了。依赖朋友相互扶助，才稍稍由此有所见解；然而志向不坚，犹疑沉沦，又将近十年。如今头发已经斑白，自看实在没有丝毫立身自立的成就。喜爱善行还不如喜爱美色，憎恶恶行还不如憎恶恶臭，这正是没有真实的知见，所以没有这种真正的爱憎。日常生活中夹杂的私欲，又哪里能数得清呢？只是惊惧警惕自己最终归于小人的境地罢了。这些话我不敢欺骗自己，也不敢欺骗人。承蒙您谆谆的深厚情意，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君子屈尊相待的。鹤峰正在这里，我颇得以相互观摩、请教侍学；不知什么时候天色才会向着清肃转变？请君子体察。不宣。与应南洲

译春天收到越中的两封信，后来又收到显仁在济上的种痘之事，近来又得到二兄的仕宦行迹，都是好消息。善夫入秋以后病势稍减，但身体和精神大为衰退，眼睛开始昏花，牙齿一半松动，百年人生还没有过半，却已经衰败成这样，作为不肖之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白下的任命对我这个病体和散漫才能很相称，而且可以利用闲暇追求自己尚未明白的地方，私下也感到安慰。石龙兄此时想来已经到任，相聚的喜悦实在无法形容。兄长在京师近况如何？阅读邸报，气象显得非常逼促；如今必须有一两个宽厚有容、能够包容并蓄的元老，把小人化为君子，不要分得过于黑白分明，使这些人不至于不安，逐渐整顿下去，或许还有希望。士大夫哪一个不是可以任用的人才？如今用人只是没有放在适当的位置，所以都不能发挥作用。想说的很多，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劳心忧思，絮叨不已。与林平厓 宗文知道您还没有回来，平厓的序文另行寄给您；林廷光的年例也一并寄去。到了徐地，我不敢再向前走，如今又送家小回去，世事由此可知；我的踪迹大概只会在江湖之间了。《少谷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一 明代郑善夫撰 论著【一】《易论》伏羲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又从中观察人物，真正看出阳是实、阴是虚，所以阳爻是一画而中间充实，阴爻是两画而中间空虚。于是看出天上有日月之类属于阳，卦画中本身也有阴阳；地上有山川之类属于阴，卦画中也同样有阴阳。日月山川之中又各自有阴阳，阴阳相互生成，八卦形成形象，推演为六十四卦，天下万物的道理便全都具备而没有遗漏了。君子用此来趋吉避凶、防微杜渐，《易》就是圣人最极致的教诲。因此说，君子可以运用它，小人不可运用它。比如姤卦的时候，五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在下，这是小人虽然微弱、却将要兴盛的征兆；但其道还没有形成，势力容易剪除，所以此时必须除掉它，才能杜绝渐渐发展的趋势。到了两个阴爻在下，它的恶已经实现，势力已经形成，君子便到了退避隐遁的时候，不能再有所作为，但仍然可以离去。到了三个阴爻在下，天地之气不相交，是否卦的时势，君子将逃到哪里去呢？也只能守死于善道，保全自己的志向，等待天命罢了。大概圣人能够保全名声就保全名声，能够保全自身就保全自身，遇到坏时势就保全志向而已。如果一个阴爻在上、五个阳爻在下，小人虽然尊贵却没有权力，君子势盛又有助力，剪除小人就容易得很了。五王不除掉武三思，武三思就会成为砧板上的肉，这大概是没有明白《易》的道理。尧舜最善于运用《易》，尧舜是充分发挥圣人权变的人。自伏羲、黄帝以来，传到尧舜，正是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的时候，所以丹朱、商均都不肖。尧能够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于是把帝位禅让给舜；舜又能够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于是把帝位禅让给禹，以挽救否塞的时势。这分明是夺取天地的造化之力，使它重新归于正道。所以说，圣人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世道太平的时候常常少，混乱的时候常常多，这是为什么呢？阳只有一个，阴却有两个；五行中的清气本来就少，浊气本来就多。如今看一世天地山川之气，能够产生贤才的有多少呢？只是那些困知勉行、最终成功的人，往往只有一个；不学习的人大多是因为禀赋精粹者极少。静止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卦象是乾卦之象，卦辞是元亨利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辞：变化是乾卦的变化，占辞仍是元亨利贞。邵子说：“伟大啊！文王的《易》，大概得到了天地运行的作用吧？所以乾坤相交便是泰卦，坎离相交便是既济卦。乾在子时生成，坤在午时生成，坎在寅时终结，离在申时终结，这是顺应天时。把乾安排在西北，把坤退居西南，长子开始发挥作用，长女代替母亲，坎离各得其位，兑艮成为配偶，这是顺应地理方位。震、艮、坎三个男卦，是坤向乾求取阳爻，各得到一个阳爻而成其本体，都属于坤体，所以阴爻多；兑、离、巽三个女卦，是乾向坤求取阴爻，各得到一个阴爻而成其本体，都属于乾体，所以阳爻多。” 乾在下方于子时与坤相交，坤在上方于午时与乾相交，这是各自返回自己产生的地方。所以再次变化成为后天卦时，乾退居西北，坤退居西南，不再发挥作用。震代替父亲开始主持事务，在东方发生；巽代替母亲继续主持事务，在东南生长养育。东方是离的本位，离从上方与西方的坎相交；再次变化为后天卦，便退居到乾的方位。西方是坎的本位，坎从下方与东方的离相交；再次变化为后天卦，便退居到坤的方位。少女兑与少男艮相配，从先天而转为后天。这就是文王的《易》所以能够得到天地运行作用的原因。乾是父亲，坤是母亲；震是长男，巽是长女；坎是中男，离是中女；艮是少男，兑是少女。先天以乾为父为主，后天以震子为主。统摄上天没有比父亲乾更合适的，主宰事务没有比长子震更合适的。伏羲和文王作《易》，所讲的只有一个阴阳。河图的数是：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相承接的，是阴仪、阳仪和太极。它以顺行相生为主：一六属水，生三八之木；三八之木，生二七之火；二七之火，生中央五十之土；五十之土，生四九之金；四九之金，又生一六之水。洛书的数，以中央的五为核心，取天三、地二之义。九在上、一在下，三在左、七在右，是阳数居于四个正方位；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是阴数居于四个角隅。它以逆行相克为主：一六之水克二七之火，二七之火克四九之金，四九之金克三八之木，三八之木克中央五十之土，五十之土克一六之水。这是文王后天八卦的图式，从气来讲，坎离纵列，其余六卦横列；这是气机流行的《易》，也是《易》的作用。帝从震方出现，震在东方；雷使万物震动，万物由此萌发。万物在巽方整齐，巽在东南；风吹拂万物，万物由此齐备。万物在离方相互显现，离在南方；火使万物干燥，万物都在这里相见。万物在坤方完成事务，坤就是大地，万物由此得到滋养。万物在兑方喜悦，兑正当秋季；泽水使万物喜悦，万物都因此欢悦。万物在乾方交战，乾在西北；阴阳之气在此相迫。万物在坎方劳作，坎在北方；水滋润万物，万物归向这里。万物在艮方成就，艮在东北；万物在这里开始而成，也在这里终结。

译《洪范论》洛书的图式是：九在上，一在下，三在左，七在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中央的五称为皇极。天数为三，地数为二；圆形取三，方形取二，合起来就是五。一和五生成三，所以四方四维的数加起来都为十五。天数一生成水，地数六使水成形；地数二生成火，天数七使火成形；天数三生成木，地数八使木成形；地数四生成金，天数九使金成形；天数五生成土，地数十使土成形。这是从资质和形质来讲的。若从五行来论，天最初生成水，五行于是都具备了。生成火的，凡是有开明、显发之处就是火。天数为一、三、五、七、九，其中五是中数；地数为二、四、六、八、十，其中六是中数。地数不说十，是因为十就是一的变化。因此《洛书》用九，《河图》用一，各自乘以三，积数为八十一，于是六千五百六十一这个数就具备了。九九这个圆数配合一年八节，冬至在“九九一一”之间，所以黄钟之宫成为中声，大概是阴阳始终相合的地方。二二为立春，三三为春分，四四为立夏，五五为夏至，六六为立秋，七七为秋分，八八为立冬。天地运行犹如天向左旋，因此太阳运行于黄道二十八宿的躔次，都由此而定，与《易》的圆图相类似。《易》从一阳来复开始，也就是“九九一一”之间。卦象由震开始，经过离、兑而到乾；画卦从乾到震，如今从震开始，这就是所谓“数往者顺”。由乾经过巽、坎、艮而到坤；画卦从巽到坤，这就是所谓“知来者逆”。《洪范》的方数与《易》的方图也相类似，都是阳气从西北开始，阴气在东南终尽。【缺文八十一字】前辈都没有解释。看来这只是明代把七十二候分配在八十一图中，如潜次、原守次、潜信次、守直次、信等；又以堕终、终等作为结束，也仍然有孔子编排卦序的意思。理数【缺文】是微妙事物的开始；理气形【缺文】是微妙事物的显现。理数微妙于【缺文】；理气微妙于形数。生而知其所来，死而知其所往，这是数的始终。蔡子说：“阴阳五行，是以体为用、又以用为体的吗？浑然一体而流出流入，却从不同门径出入；绵延密布而井然有序，形状和色彩都消失了。合在一起却有差异，分开来却相同；隐微的变得显著，充实它却没有穷尽。所谓变化，就是阴阳的屈伸、消长。不是二，就不能长久；不是一，就不能神妙。一，是形气的根元，也是极点。极点没有不处于中正的。一藏在二之中，二藏在万物之中。形气于是有偏差，这就是善恶、得失的分别，以及吉凶祸福显现的原因。” 《河图》的体是圆的而作用是方的，圣人依据它画卦；《洛书》的体是方的而作用是圆的，圣人依据它排列九畴。卦，是阴阳的象；畴，是五行的数。象没有偶数就不能成立，数没有奇数就不能运行。奇偶的分别，是象数的开始。《太玄》把奇数作为象，《经世》把偶数作为数，因此多有窒碍而难以贯通。象以偶数为用，有所应合就吉；数以奇数为用，有所对待就吉。象，是由静而趋于动；数，是由动而归于静。形成形体的是阳，形成本性的是阴。阳是数的产生，阴是象的形成。阳以三递进，阴以倍数相乘，生生不息，各按次序增长【缺文】，这就是顺应性命的道理。一为水，对应肾，其德为智；二为火，对应心，其德为礼；三为木，对应肝，其德为仁；四为金，对应肺，其德为义；五为土，对应脾，其德为信。顺着数推演，可以知道万物怎样开始；逆着数推演，可以知道万物怎样终结。数与物并不是两个本体，始与终也不是两种道理。《洛书》的数为九而作用为十，为什么呢？因为十是数的完成。数完成了，五行也就齐备了。数不是九就不能产生，不是十就不能完成。九用来贯通，十用来节制。九是变通的枢机，十是五行的次序。四方四隅相互对待，中间的五包含其中，而十个数已经具备在九个数之中了。由此可见《河图》《洛书》相互构成经纬。朱子说：“天数以五为中，地数以六为中。天有阴阳，所以五乘二为十；三与七相合、一与九相合，也都是十。地有柔刚，所以六乘二为十二；四与八相合、二与十相合，也都是十二。十是天干，十二是地支。十天干，是五行各有阴阳；十二地支，是六气各有刚柔。五行与六气，实际是同一气。五行在天上是五气，即雨、旸、燠、寒、风；在地上是五种质，即水、火、金、木、土。天上的五气，雨和旸属于质；地上的五质，水和火属于气。天与地交合，天上的雨旸成为地上的质；地与天交合，地上的水火成为天上的气。变化，是阴阳的正体；三种不变，是阴阳的杂合。” 《洪范九畴解》【洪，是大的意思；范，是法的意思；畴，是类别的意思。就是说治理天下的大法有九类。】一是五行：水、火、木、金、土。这是天的气，运行于地上的东西。二是五事：貌、言、视、听、思。这是天地的气质赋予人的东西。三是农用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防、宾、师【农，是丰厚的意思】。四是协用五纪：岁、月、日、星辰、历数【协，是合的意思】。太阳运行每天比天少一度，月亮运行每天比天少十三度。天没有固定形体，以二十八宿作为它的形体。太阳每运行三十日，便比天少三十度。月亮运行到太阳的下方，月体就没有光，所以称为晦。朔有苏醒之意，月亮运行迟缓而渐渐有光，所以称为朔。每年相会十二次，相会之处称为辰。没有星宿的地方也称为辰。太阳在晦日运行于十二辰；例如十月晦在寅，十一月晦在丑，等等。五是皇帝建立皇极。皇极，大到君臣父子关系，小到事物的细微方面，全都包括在内。六是又使用三德：正直、刚克、柔克【又，是治理的意思】。七是明辨并使用稽疑【明，是明辨的意思】。征兆分别为雨、霁、蒙、驿、克。卦有贞、悔两部分，贞是事情的开始，悔是事情的终结。阴阳都为少数而没有变动时，内卦为贞，外卦为悔；阴阳中有老数而发生变动时，以遇卦为贞，以变卦为悔。八是思考并使用众多征兆：雨、旸、燠、寒、风。五气按时而至，是吉；不按时而至，是灾。九是趋向并使用五福，畏惧并使用六极【向，是趋向的意思；威，是畏惧的意思】。五福是：长寿、富有、健康安宁、所喜爱的是德行、善终。六极是：夭折、疾病、忧患、贫穷、丑恶、羸弱。九九相乘，成为八十一；各数总和为六千五百六十一。一一至一九；一一为冬至。二一至二九；二二为立春。三一至三九；三三为春分。四一至四九；四四为立夏。

译五一至五九；五五为夏至。六一至六九；六六为立秋。七一至七九；七七为秋分。八一至八九；八八为立冬。九一至九九。数始于一，以三为参验，完成于八十一，齐备于六千五百六十一。这是数的最大完成。一个数的周转，是一年的运行；九数重叠，是八节的区分。一一是阳气的开始，五五是阴气的萌发，三三是阳气的中段，七七是阴气的中段，二二是阳气的增长，四四是阳气的强盛。五五则阳气达到极点，六六是阴气的增长，八八是阴气的强盛，九九则阴气达到极点。一九首尾相接而归于一，是因为一年的始终都在冬至。以上是蔡子依据《洛书》之象推起数的方法。大数如同卦，小数如同爻。大小数之中，各自又有大小数。例如“大数一之一上”的“一”，是大数下面的小数。小数也是如此。从卦数开始，爻数得到时位，都从“吉”字开始。把下图加在上图之上，卦的大数在左而直列，卦的小数在右而横列。比如“一之一上”的上一个“一”字，统摄小数的左边，一至九都直看；下面一个“一”字，统摄小数的右边，一至九都横看。吉、咎、灾、祥、余等字，依此类推。五数有所不同，从五一到五九，左边都平列，是因为大数的“五”字统摄它们。五位于数的中央。右边同前，只有“五之五”不同，大小数都处于数的中央。左边直列既然平列，右边横列就如“一吉”转化为“九凶”，“三祥”转化为“七灾”，“八休”转化为“二咎”，“六悔”转化为“四吝”，最后归于平。《洪范数补叙》。范就是数，数是理的具体体现，是时的因由；把它系于辞，是为了告知；判定吉、咎，是为了裁断。九畴总括其纲领。九九，是推衍。六千五百六十一，表示数不可穷尽。它是八节的区分、七十二候的完备、一年的始终、阴阳交替运行；年、月、日、时，各自专有其作用。其余【缺文】。吉、咎、灾、祥、休、咎、悔、吝、平，是把它的【缺文】封存起来。变化的地方【缺文】《易》中有八卦、九畴的符号；九九是六【缺文】。【缺文】是比拟它的体。数，是取法于爻。解释卦辞【缺文】；达到精微之处，不能穷尽；通达变化，不能【缺文】；妙合于【缺文】。神妙广大而无不完备，推引发挥、触类旁通，天下所能做的事情就都完备了。这大概就是依据一分为二来帮助百姓实行。 《易》经过四位圣人增修而【缺文】的数，等待九峰才显著出来。然而解释数的文辞缺失而不完备，大概是开了头却没有完成。我生在其后四百多年，贯通岁月，于是依照文辞揆度方位，冒昧地叙述自己的所得。大概是要补足缺失的文辞，而道理没有边际；数虽确定，而意义也【缺文】。不可用言语说尽其神妙而使它明白，只能默默体会而成就它。只有不沉溺于杂念的人才能得到。唉！《易》有传而《洪范》失传，天地之数长久隐藏着它的秘密，大道大概还没有昭明。千古同一心意，或许要等待后世有人来承接吧。

译《数传》序。二至，是一年的枢纽，也是阴阳的开端。万物起源于阳而终于阴，冬至阳气产生，是万物的根源，所以从这里开始列数。事物开始时潜藏在下方，所以接着是“潜”。阳气于是称为潜，气息逐渐【缺文】而逐渐增长。潜，就是隐藏；事物隐藏起来就不能不守护，所以接着是“守”。守护又不能不诚信，所以接着是“信”。信就是真实，所守【缺文】正直就会偏离邪曲，所以接着是“直”；过于正直就【缺文】，所以接着是“防”。蒙，是事物幼稚的状态；幼稚的事物应当防闲，所以接着是“闲”。闲就是阻隔；阻隔事物必然有所欲求，所以接着是“须”。须就是等待所欲求的东西；欲求过度必然危险，所以接着是“厉”。知道危险而戒惧，就会有所成就，所以接着是“成”。事物成就后就会运动，所以接着是“冲”。冲就是运动；运动必然在外部振动，所以接着是“振”。振就是奋发；奋发振作必然有所求取，所以接着是“祈”。祈就是求取；所求不能超过常道，所以接着是“常”。常是应当顺从的，所以接着是“柔”。柔就是顺从；顺应常道就不会苟且艰难，所以接着是“易”。平易近人，然后才能亲近，所以接着是“亲”。亲就是欢悦而相互爱护；相爱必然以文饰相互接触，所以接着是“华”。华就是文饰；文饰显著可见，所以接着是“见”。既然显现，天下就文明，道路无不获得，所以接着是“获”。获就是得到；得到人而与之相从，所以接着是“从”。相从就有交往之道，所以接着是“交”。既然交往就必然养育，所以接着是“育”。育就是生长；既然生长就必然壮盛，所以接着是“壮”。事物壮盛而兴起，所以接着是“兴”。兴就是兴起；事物兴起而欣欣然，所以接着是“欣”。欣悦则情意必然舒展，所以接着是“舒”。舒是舒缓，也是叙次；有叙次就必然相互亲比，所以接着是“比”。事物不能长久相互亲比，所以接着是“开”。既然亲比【缺文】，所以接着是晋。接着是“晋”。晋就是前进；前进不能苟且，所以接着【缺文】。“一一”是益，所以接着是“益”。有益之后【缺文】，所以接着是“章”。章就是明；明亮就会增加而充盈，所以接着是“充”。充就是充满。充满之后不能只顾自己私有，所以接着是“锡”。锡就是给予。益处加上给予，人心就会顺服，所以接着是“靡”。靡就是倒伏。人心倒伏归顺，所跟从的人就多，所以接着是“庶”。众多而不能决断，就会结党，所以接着是“决”。众人决断就会喜悦，所以接着是“豫”。豫就是喜悦快乐。喜悦快乐而上升，所以接着是“升”。升就是向上进。阳气达到极点。阳气在上面达到极点，没有一处不中正。阳气已经达到极点，阴气就在那里萌发，这正是夏至时节的中点。所以接着是“中”。超过中点，就是阴气潜伏。所以接着是“伏”。阴而称为伏，是因为气渐渐走向终结，道将要闭塞。伏就是隐藏。隐藏必然有过错，所以接着是“过”。过就是过失。发生过失就会疑惑，所以接着是“疑”。疑惑就会失去众人，所以接着是“寡”。过失减少后就会昏暗而日益显著。章，是修饰的意思。所以接着是“饰”。饰就是文饰。用文饰掩盖过错，必然反过来伤害自己，所以接着是“戾”。戾必然不合真情，所以接着是“虚”。道理空虚就会昏昧，所以接着是“昧”。昧暗就会有所损，所以接着是“损”。减损过度而采用中道，所以接着是“用”。使用过度就会退却，所以接着是“却”。却就是退。退却不能【缺文】，所以接着是“翕”。翕就是聚集。聚集可以达到远方，所以接着是【缺文】。不可不奋发，所以接着是“迅”。迅速前进到远方不可【缺文】，所以接着是“惧”。有所畏惧就必然应当除去，所以接着是“除”。除【缺文】。必然衰弱，所以接着是“弱”。弱就是气失去平衡，所以接着是“疾”。疾病不停止，必然争斗，所以接着是“竞”。竞争就必然【缺文】，所以接着是“分”。分裂而失去均衡，必然争讼，所以接着是“讼”。争讼不能长久，所以接着是“收”。收就是收敛。事物收敛就趋于充实，所以接着是“实”。实就是真诚。真诚就能以礼谦下待人，所以接着是“宾”。以礼待人却不和穆，必然危险，所以接着是“危”。危就是自高而又恐惧。畏惧危险就会自我坚守，所以接着是“坚”。坚就是刚。金刚则发生变革，所以接着是“革”。革可以使天下的利益流通，所以接着是“报”。报就是礼。礼必然有所止，所以接着是“止”。停止动乱没有比用兵更好的办法，所以接着是“戎”。发动战争，是怨恨积结的结果，所以接着是“结”。结就是聚集。聚集必然需要养育，所以接着是“养”。养育是为了发挥作用，所以接着是“遇”。遇就是相合。相合就必然取胜，所以接着是“胜”。胜就是俘获敌囚，所以接着是“囚”。囚就是敌人。战胜敌人就能够任用，所以接着是“壬”。壬就是任用。壬是水，处在万物归宿之处，是阴气的极点。阴气达到极点【缺文】坚固，所以接着是“固”。长久坚固后必然迁移，所以接着是“迁”【缺文】坠落，所以接着是“堕”。堕，是回到下方，也就是冬至的一半【缺文】终结，所以接着是“终”。到此终结，大概就是一年的始终完成。

译《田制论》。赋税的制度，是用来征出财物以供国家使用的。赋，是用来供给车马、兵甲、士卒以及赏赐的；税，是用来供给郊庙社稷以及奉养官员、供给俸禄粮食的。按十一征收，供给就容易。向商贾以及虞、衡征收，是为了抑制不劳而食。住宅不种植桑麻，就缴纳里布；土地不耕种，就缴纳屋粟；人没有职业事务，就缴纳夫税。对家庭征税，是惩罚懒惰。每年徭役不超过三天，是爱惜百姓的劳力。禹划分九州，制定五服，依据土地情况制作贡赋。王畿以内五百里称为甸服，外面五百里称为侯服，再外五百里称为绥服，再外五百里称为要服，再外五百里称为荒服。殷朝把方圆百里以内称为畿，用来供给官府；千里以内称为甸，用来供给御用；千里以外称为流，设置方伯使其归属。公田采用助法而不直接征税，七家共同耕种公田并相助。周朝划分九畿，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外面称为侯畿，进贡祭祀用品；再外面称为畿甸，进贡嫔妃所用之物；再外面称为男畿，进贡器物；再外面称为采畿，进贡服饰用品；再外面称为卫畿，进贡木材等物；再外面称为蛮畿、夷畿，属于要服，进贡货物；再外面称为镇畿、藩畿，属于荒服，每年朝见一次，进贡宝玉。周代制度规定各种人承担不同的职事：任用农人从事耕作，进贡九谷；任用园圃之人从事栽培，进贡草木；任用工匠从事整治材料，进贡器物；任用商人从事市场贸易，进贡货物财帛；任用牧人从事畜牧，进贡鸟兽；任用嫔人从事女工，进贡布帛；任用虞人管理山林，任用衡人管理泽薮，各自进贡本地物产。又依据邻里编制军役：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用来发动军队和承担田猎、徭役。依据土地，是为了记录各地适宜的物产；划分五服、设置九畿，是为了区别远近。编成伍，是为了知道人数多少；依照井田和庐舍来确定赋税。农、圃、工、商、牧、嫔、虞、衡这些人，都让他们从事各自擅长的工作，不要求他们做不擅长的事。“履亩”记在鲁宣公时期，是按田亩丈量而征税。宣公对百姓没有恩德和信用，百姓不肯出力耕种公田，所以逐亩巡行丈量，选择收成好的田来征税。《谷梁传》说：‘私田收成不好，不应归罪于官吏；公田收成不好，不应归罪于百姓。’按亩征税虽为十一，但已把百姓的力量全部榨取了。鲁成公制定邱甲，是让每一邱出一副甲。按《周礼》，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邱；一邱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邱为一甸，一甸六十四井，出长毂车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是甸所承担的赋，成公却让每邱单独承担，是加重征敛。鲁哀公采用田赋，是按一井的田征收财物。所谓采用田赋，就像汉代按田亩为标准向百姓征钱。公田不过十一，军赋则十井不过一乘。哀公对外羡慕强大的吴国，耗空了国库，所以又采用田赋，超过什一。汉武帝设置平籴，建立均输，开办漕运，兴办盐铁，开放鬻爵，设置榷酤，征收算缗，纳入杂税，铸造钱币。虽然经费得到周转，百姓却无以为生。败坏淳朴的风气，形成贪婪暴食的习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租庸调制度规定，每年服庸二十日；免除服役后，按每日收取庸绢。每户丁男征调一尺，所谓夫庸，仍沿用古代每年服庸三日的名称。调，是按户丁仿照井田制度征发，取调发兵车之名，但距离古制已经很远了。租，大概源于屯田制度。古代以安逸的屯田来制服敌人，国内没有额外耗费的好处，国外又有守御的准备。自汉昭帝派人屯田张掖，赵充国击破先零而屯田于浩亹，邓艾灭吴后屯田淮、颍，历代沿用，都得到其利。如今的屯田，名称虽存，制度却全部废弃。守屯的士卒与农民没有区别，主管官员也只知道办理赋税，根本不知道屯田是为了用兵。一旦发生边患，便要兴师动众、耗费财物，屯田实际上没有丝毫补益，失去了古代屯田的本意。甚至还争夺百姓利益，只成为百姓的祸害。我的看法是，屯田制度既然不能恢复，还不如没有屯田。九章乘除法【乘法从末位向首位归算；除法从首位向末位归算】一是方田，用来处理田地的界限和面积。○二是粟布，用来处理粮食与布帛的交换和折算。○三是衰分，用来处理贵贱等级和廪禄税赋。○四是少广，用来处理面积以及方形、圆形问题。○五是商功，用来处理工程期限和积实。○六是均输，用来处理远近造成的劳费。○七是盈朒，用来处理隐藏、杂糅以及相互显现的数目。○八是方程，用来处理错杂、揉合以及正负数。○九是勾股，用来处理高、深、广、远。九归法。一归不必归，因此这项算法不另立。○二归二：一添作五，遇到二进一十【遇到四进二十，遇到六进三十，遇到八进四十】。○三归三：一三得三十一，三二得六十二，遇到三进一十【遇到六进二十，遇到九进三十】。○四归四：一二得二十二【四除一数，每个得二十，余二未分，寄在下一位】；四二添作五，四三得七十二，遇到四进一十【遇到八进二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五归五：一陪作二五，二陪作四五，三陪作六五，四陪作八，遇到五进一十。○六归六：一下加四，六二得三十二，六三添作五，六四得六十四，六五得八十二，遇到六进一十【遇到十二进二十】。○七归七：一下加三，七二下面加六，七三得四十二，七四得五十五，七五得七十一，七六得八十四，遇到七进一十【遇到十四进二十】。○八归八：一下加二，八二下面加四，八三下面加六，八四添作五，八五得六十二，八六得七十四，八七得八十六，遇到八进一十【遇到十六进二十】。○九归各随本数【下面加】，遇到九进一十。问：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五两六钱七分八厘九毫，两人分它，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六千一百七十二两八钱三分九厘四毫五丝。再用二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三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四千一百一十五两二钱二分六厘三毫。再用三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四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三千八十六两四钱一分九厘七毫二丝五忽，再用四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五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二千四百六十九两一钱三分五厘七毫八丝五，再用五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六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二千五十七两六钱一分三厘二毫五丝，再用六还原。

译问：把前面的数由七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一千七百六十三两六钱六分八厘四毫，不足一丝。不足的不用，再用七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八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一千五百四十三两二钱九厘八毫六丝，不足二忽八，再用八还原。问：把前面的数由九人分，每人得多少？答：每人得一千三百七十一两七钱四分二厘一毫，再用九还原。以上是乘除的总式。问：有钱二万五百二十文，每石米价格四百五十文，应买米多少？答：应买米四十五石六斗。以上是粟布法。问：方形田地，四边各一百二十六步，面积是多少【每一步六尺，每亩二百四十方步】？答：得到一万五千八百七十六步，合六十二亩一分五厘。问：圆田周长九十九步，直径五十一步，面积是多少？答：周长与直径相乘，得五千零四十九步四分；除以归法得一，合一千二百六十二步又四分之一步；再按每亩二百四十步除之，得五亩二分五厘，不足二步四分之一步。问：四边不等的田，东边四十二步，西边五十六步，南边六十四步，北边五十八步，面积是多少？答：得到二千九百八十九步，合十二亩四分五厘四毫一丝。以上是方田法。问勾股：假设悬挂一盏灯，在直路南面以日月作准，不知灯的高度和距离各是多少。退到直路北面的远处设一根木表，高一丈二尺，测得灯影一丈五尺；又退到近处设一根木表，测得灯影一丈；两表之间的地面距离为二丈五尺。问北表灯影的尽头到灯下的地面距离是多少？灯悬挂处离地多高？答：远九丈，高七丈二尺。为什么呢？前一个影长一丈五尺，后一个影与前者相差二丈五尺，地面只相差一丈，于是以余数五尺为除数；退三表的位置，前一个灯影就正好终止。又用表之间的地面距离三丈相乘，共得七丈五尺，加上前一个影长一丈五尺，所以说距离为九丈。距离既然是九丈，再用前影一丈五尺除它，退六层表的位置，九丈正好除尽；再用表间一丈二尺乘六层，得七丈二尺，所以说高度为七丈二尺。其余情况依此类推。以上是用勾股法测量天体的方法。演禽法。角为木蛟，亢为金龙【在辰】；氐为土貉，房为日兔，心为月狐【在卯】；尾为火虎，箕为水豹【在寅】。以上是东方苍龙七宿，属于天的东陆。斗为木獬，牛为金牛【在丑】；女为土蝠，虚为日鼠，危为月燕【在子】；室为火猪，壁为水獬【在亥】。以上是北方玄武七宿，属于天的北陆。奎为木狼，娄为金狗【在戌】；胃为土雉，昴为日鸡，毕为月乌【在酉】；觜为火猴，参为水猿【在申】。以上是西方白虎七宿，属于天的西陆。井为木犴，鬼为金羊【在未】；柳为土獐，星为日马，张为月鹿【在午】；翼为火蛇，轸为水蚓【在巳】。以上是南方朱雀七宿，属于天的南陆。日宿例。一元为虚，二元为奎，三元为毕，四元为鬼，五元为翼，六元为氐，七元为箕。时宿例【日、月、火、水、木、金、土、虚、鬼、箕、毕、氐、奎、翼】。七元中每一元配七曜，每次移动一位。例如一元太阳在虚，就是子时；二元太阳在鬼，三元太阳在箕，等等。一元月亮在鬼，就是子时；二元月亮在箕，其他依此类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元日、二元日、三元日〕 将星例。甲子、己卯、甲午、己酉。活曜例。凡是起天禽，实际都依次从日乌、月貉、火狼、中水蛇、木獬、金羊、上土宿开始，通常从箕宿上遇到。推算时禽所停之处的吉凶例。太阳在午，月亮在未，火在寅，水在甲，木在亥，金在巳，土在申，依照干支顺数。山水田园、井、刀、砧、草、防、风、汤、火。占卜方法 二月十二日，丙子日值宿，氐土貉【他禽】、箕水豹【他禽，这是从翻禽中得到的他禽】。月将为星，三元为甲子，毕月乌。辰时值翼火蛇【我禽】，停泊在子位；角木蛟【我禽，是从活曜中得到的天禽】。凡是占卜，都要看授时历，先看本日二十八宿值哪一宿，就依据这一宿看它属于哪种禽、七曜中的哪一曜。比如曜属土，就凭“土”字在翼宿上起一元：一元是翼，二元是虚，三元是鬼。因为本日将星是三元，所以用“鬼”字在子位上起时。由鬼位从子时顺数到辰时，是翼火蛇，即我禽。然后把将星毕月乌放在辰位上顺数寻找时禽；翼火蛇停在子位，就从子位逆数到辰位，是箕水豹，即他禽。又用时禽“火”字取活曜奎星，从寅位逆数寻找时禽，数到寅位是翼；再翻转为顺数到辰位，是角木蛟，即我禽。还要推察停泊处的吉凶：时禽属火，就从寅位顺数到停泊的子位，子属阳，因此停泊不得其所。大体说来，时禽伏在日禽之下、天禽伏在地禽之下，是最好的。奇门遁甲法 天有三奇，即乙、丙、丁；有六仪，即戊、己、庚、辛、壬、癸。人有八门：一休、二死、三伤、四杜、五开、六惊、七生、八景【《范数》以一为吉；九是《洛书》的数】。甲，是太乙人君的象征，也是十干之首，常常隐藏在六仪之中，所以叫作“遁甲”。天有九星：一为天蓬【坎水】，二为天内【坤土】，三为天冲【震木】，四为天辅【巽木】，五为天禽【中土寄居于坤位】，六为天心【乾金】，七为天柱【兑金】，八为天任【艮土】，九为天英【离火】。什么叫三奇？甲象征君主，所畏惧的是庚。庚是七煞之仇。甲的妹妹乙嫁给庚，能够救助甲，所以乙为乙奇。甲木生火，阳为丙、阴为丁，火能够克制金庚，所以丙为二奇，丁为三奇。三奇用日、月、星来命名：太阳是万木的精华，由阳精形成；乙属木，所以称为日奇。丙、丁属火，都是南方离明之象。月运行于南方，中星也在南方考察，所以丙称月奇，丁称星奇，因为它们具有照临之德。什么是五阳时？甲位尊贵，戊与它相同；乙、丙、丁代表三才，所以甲、乙、丙、丁、戊为五阳时，善神当值办事，是吉利的。戊与甲同位，就像图中所示：甲在第一位，戊也在第一位；甲在第二位，戊也在第二位。九星分别配属各方的颜色。一贪狼，白色；二巨门，黑色；三禄存，青色。四文曲，绿色；五廉贞，黄色；六武曲，白色。

译七破军，红色；八左辅，白色；九右弼，紫色。奇门有十八局，一局就是一图。从冬至到芒种，用阳遁，共九图；从夏至到大寒，用阴遁，共九图。地盘安置八门、八卦、九星、三奇、六仪，其中八门永远作为直使。天盘安置九星、三奇、六仪，其中六甲为直符，六仪、三奇作为年、月、日、时的天干，并把直符加临其上。人盘八门作为直使，加临太岁、月建【正月建寅】和日辰【干支】所在之处；又确定九天、九地、太阴、六合、玄武、白虎、腾蛇、朱雀、青龙，依直符加临。地盘不动，天盘、人盘等随局转移。加临完毕后，才看图中所载各方是否得到吉门、三奇得使或不得使；还要看星门、反吟伏吟、丙背、庚格、击刑、入墓、门迫、白虎、腾蛇、朱雀、青龙等格局有没有妨害，没有妨害才可以使用。阳遁在冬至以后十二节逆布三奇、顺布六仪；阴遁在夏至以后十二节顺布三奇、逆布六仪，都是以时干为主来论。比如阳遁一局，甲在第一位，乙、丙、丁三奇逆行，依次为九、八、七；戊、己、庚、辛、壬、癸六仪顺行，依次为一、二、三、四、五、六。比如阴遁一局，甲在第九位，乙、丙、丁三奇顺行，依次为一、二、三；戊、己、庚、辛、壬、癸六仪逆行，依次为九、八、七、六、五、四。由此可见三奇六仪的顺逆，以及甲、戊同位的情况。十二宫：一长生，二沐浴，三冠带，四临官，五帝旺，六衰，七病，八死，九墓，十绝，十一胎，十二养【金、木、水、火、土】。甲子直符加在三宫，甲戌加在二宫，甲午加在九宫，甲辰加在四宫，甲寅加在四宫，这些都属于六仪刑击。乙加甲戌、甲午，丙加甲子、甲申，丁加甲寅、甲辰，叫作得使。三奇运行到旺地，所以乙木居未库，丙火居戌库，丁属火，金则居临官宫。接气超神法 “神”就是日神；“气节”就是节气。详见《奇门歌》。衣 上古时代的人居住在洞穴中，穿兽皮，没有服饰制度。后代用麻布代替兽皮。先知者居上位，于是制作上衣；后知者居下位，于是制作下裳，衣裳制度由此开始完备。黄帝、尧、舜垂衣裳而治，大概取法于乾坤。所以衣服用黑色，裳用黄色。他们又观察雉鸟的羽毛和草木的花朵，于是染成五色，开始制作纹饰，以此表示贵贱，天下因此得到治理。《虞书》说：“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形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成图案；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织绣齐备为十二章。”夏、殷两代沿袭这一制度，没有改变。冠 上古时代的衣冠用兽皮制作，后代圣人看到鸟兽头上有冠角，于是制作冠和缨。黄帝创制旒冕，开始使用布帛。唐、虞两代没有详细制度，到了周代，六种冕服的章数才完备。黄帝制作冕冠，垂下旒，是为了使人不斜视；旒中充以棉絮，是为了表示不听谗言。却非冠、却敌冠、幍、葛巾。车 上古圣人观察随风旋转的蓬草，制作了车轮。车轮转动可以载物，于是根据万物的形制，又制作车舆。车舆和车轮相互配合，运行不止，能够承担重物、到达远方，用来便利天下。《考工记》说：一件器物而由许多工种共同制作的，车最多。车盖上圆形的部分象征天，二十八根辐条象征列宿，方形车舆象征地。三十根车辐象征一个月；从车前看，可以听到銮铃和车铃的声音；从车旁看，可以看到四时运行的变化。等级和威仪既然分明，贵贱便有了秩序。所以《书》说：“明确考核功绩，以车服赏赐功劳。” 人皇乘云驾车，称为抵；五龙氏乘龙上下，以此治理天下；黄帝制作车；少昊驾牛；陶唐乘彤车；虞氏乘鸾车；夏代有钩车；殷代有大辂，也叫山车，也叫金根车。周代有五辂：一是玉辂，樊缨十二就，树大常旗十二旒，用于祭祀；二是金辂，樊缨九就，树大旂，用于接待同姓诸侯；三是象辂，樊缨七就，树大赤旗，用于朝见异姓诸侯；四是革辂，樊缨五就，树大帛旗，用于出兵；五是木辂，也为五就，树大麾，用于田猎。秦代典籍和旧制大多亡佚，因金根车作为帝王车驾，树玄色旗、黑色旒，以表示遵从水德。又有纪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耕根车，一名芝车。魏代建立赤旗，用于借田；鼓吹车上设置层楼，四角有金龙衔流苏和羽葆。凡是鼓吹仪仗，陆上用楼车，水上用楼船；在殿庭中，则书写笋簴的数目，上面有飞翔的鹭和栖息的乌，这是梁代的制度。象车、黄钺车、豹尾车，是周代制度；象征君子像豹一样变化，豹尾又表示谦逊，军正使用它。《淮南子》说，手执豹皮以整肃众人；又有华车。《少谷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二。明，郑善夫撰。

译论著 《经世要谈》【刻在《性理汇通》中】。应对外物、处理事务，应以委顺为主；但必须明白人情和事理，然后才能委顺，才能接待他人、处理事务而不受事理障碍。所谓“委”，就是排除事障；事障只是情欲。所谓“顺”，就是排除理障；理障只是主观的意必。有生命的东西都被外物牵引，所以应当委弃它；既有此身，又怎能没有事情？所以应当顺应它。能够委而顺之，虽然应接外物，实际上却未曾被外物所拘。委顺必须先于明理，修身必须先于格物。行动像水，静止像镜子，应答像回声，这就是委顺。行动像水，是说可以前进就前进，可以停止就停止，进退都没有私心。静止像镜子，是说外物来了就照见，外物离去便空明无物。应答像回声，是说重重敲击便大声回应，轻轻敲击便小声回应，不敲击就不发声。像镜子一样没有成见，像水一样没有必然和固执，像回声一样没有自我。静坐以涵养元神，本来就是我们儒者的功夫。世俗儒者一概斥之为仙道、佛教，于是只去做下半截的功夫，空劳一生，却没有着落。有见识的人又想借用仙佛的静养功夫来立脚，然后再返回儒学，这难道合乎道理吗？习气不除，怎么能了悟大道？习气就像蜣螂，只知道粪便，做成粪丸后紧紧守住，不肯放下。凡是有东西经过眼前就一定要看，有声音进入耳中就一定要听，稍微合意就高兴，稍微违意就发怒，稍有利害关系就产生恐惧，这些都是习气。人只要有自爱的私心，天地便仿佛闭塞，贤人也会隐退。有气节的人，就自爱自己的气节；有事业的人，就自爱自己的事业；有技能的人，就自爱自己的技能；有文学才华的人，就自爱自己的文学才华。这样便把自己局限得狭小了。人没有不自爱的，但不知道怎样自爱，反而是在自害。人如果能看自己的心与天地一样广大，便会有天地化育万物、草木繁茂的胸襟；这样一来，气节、事业、技能、文学等，见了都如同敝屣。这就叫作真正地大爱自身。人只是没有保存真实的本心。真心本来没有一丝气质偏向，一沾染气质便成了私意。私意潜伏在内，人多半自己察觉不到，只说自己能够去除私心、蒙蔽；一旦不能存守本心，它仍会照旧发作。比如戒酒，如果没有真正知道酒确实能杀害自己，刚戒了一阵，日后不知不觉又被牵引迷惑而去了。周江郎说：“不要把自己当作名位的尸体，是要看破虚幻妄想；不要把自己当作谋略的府库，是不要思虑；不要把自己当作事务的承担者，是无为；不要把自己当作知识的主人，是无知。然而必须先使本性安定，才能实行这四点，否则实践不下去。”庄子说：“我以无为为快乐。”但这又是世俗人最感到痛苦的事。太颠说：“众人如果都不思考、不作为，那么天下的道理几乎就要消亡了。应对事务、接触外物，只是被一个‘情’字拖累；如果没有情，便没有拖累。所以说圣人无情。” 我们这一辈做学问，贵在能够包容荒秽。韩魏公一生只是包容荒秽，所以能够成就宰相事业。吴国派两位才士出使蜀国，武侯起初非常器重他们，后来两人却被杀。武侯说：“这两个人只是把黑白分得太清楚了。”我们只把天地看作自己的，一颗心还有什么不能容纳？其中自然会让万物各归其位。如今人刚开始求学，便分党互相非难，见识何其狭小啊！元代东阳鹿皮子说：“秦汉以来，讲说经义而真正高明的没有流传下来，流传下来的多半并不高明。淳熙以来，讲说尤其与洙泗之学不相同。我曾自称：‘明月之珠，失落了二千年，竟在牧童手中重新获得。’他说：‘神所知晓的叫作智；知道天下事物各有区别的叫作礼；知道区别的适宜之处叫作义；知道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叫作仁。礼得到恢复而归于和谐，叫作乐。国家天下如同一个整体，整体是一，而它的分理有十。把这十种分理看作一个整体，对人来说就是仁；分别显现开来，分理有十，对人来说就是君臣、父子、长幼的等级，以及刑赏、给予和剥夺的不同，这就是所谓礼。把十看作十，是礼的区别；把十看作一，是仁的共同。天下万物千差万别的分际，以及视、听、言、动的适宜之处，所把持的只是礼的权柄罢了。’鹿皮子的学问确实独到。” 谢显道以博学多闻自负，在明道面前背诵《史书》，一个字也没有遗漏。明道说：“你确实记得很多，可以说是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谢显道听了这话，汗流浃背。明道却说：“能因这句话而惭愧，正是恻隐之心。”后来看到明道读史，竟然也安稳地读过，没有错一个字，谢显道心里很不服。后来他醒悟了，便把这件事作为话头，用来引导博学的人。这层意思极难分辨，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区别。求道在于立意，诚意要像头部得病急于救治一样，怎么能因为喧扰而停止呢？古人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以自己的百姓不能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为耻；必须有这样的志向，才能做成光大伟业。孔子说管仲器量小，管仲的功劳并非不高，只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志向，所以成就只能如此。实行义、通达大道，古人也有许多不能达到志向的；他们宁愿甘心死在蓬蒿之间也不后悔，这是为什么？必须懂得这个道理。人不可刚愎自信，刚愎自信就是自我隔绝，谁还敢把至高的道理告诉他？凡是有才气而又能虚心向人请教的，实在难得。防护自身，应当像抵御敌人一样，一次跌倒便可能全军覆没；爱护自身，应当像处女守身一样，一次失守便会使万事崩裂。涉身世间十分艰难，蓄养德行应当及早。把恩惠施给别人却向外宣扬，就会被抛弃；把善行教给别人却向外宣扬，就会结仇。正德十六年，朝中诸位君子因劝谏南巡，被罚跪五日。燕山卫都指挥张云借黑帝之语，想要当面朝见皇帝。南巡决然会带来祸患，文臣出于忠心劝谏，不应加以惩罚。当时权奸朱宁逮捕张云，使他不能上前，于是张云刺胸而死。劝谏者最终被关进狱中，判处重刑。只有不协被杖责八十，发配边地编管。杖责完毕，他仍强撑着步行出来，向东走到长安门便倒地而死。朝廷最终还是大举实行南巡，正如张云所担忧的。张云啊！今天的权奸在哪里？张云真是死而有生气啊！自古刺史、镇臣可以自行征辟参军、记室，选择贤能者推荐给朝廷，然后予以重用，这种制度最好。刺史凭借声望征辟人才，部下凡有贤能者，很少不愿应召，所以常能得到人才，这也是古代乡举里选遗留下来的意义。后世科举制度实行，习尚词章盛行，从此人才混杂，古代的本意完全丧失了。君子贵在通达天下人的志向；憎恶邪恶过于严厉，就会损伤公正明辨的礼。旧习一处消除，百处也会消除；如果在一处做到委曲求全，百处都可能做到。《经世要谈》【遗篇】世间一切声色、财货、名利，都能使人变成行尸走鬼，应当像用利剑一样把它们一概斩除。佛氏所说：“今天有这四大假合之身，还可以说七道八；将来四大消灭，又到哪里安身立命呢？”

译伯子说：“凡是赏玩之物，都会夺去人的志向。至于书法，与儒者的事情最为接近；然而一味喜好它，也会损害志向。曾见过善于书法的人知道这个道理吗？”我诵读这句话，不觉神色大变。过去我常常劝人行阴德，所以常常把阴德存放在心中。如今看来，阴德只可以用来劝导诱发别人；如果自己用功，也不必如此。把阴德作为存心的内容，反而又增加了一层阴德的障碍。圣人无情，这是怎样的境界啊？象山论王安石的一段话很好，说：“王安石凡事都归结到法度，尧、舜和三代何曾只依靠法度？他不知道户马、青苗等法，是否合于尧、舜、三代吗？当时批评他的人没有一个人就其法度本身说明弊端，只说‘他喜欢别人同于自己’，以及‘祖宗之法不可改变’。舜曾经改变尧的法，禹曾经改变舜的法，所改变的果真是好的，为什么害怕被说成与前代不同？可惜没有人用这个道理批评他，只说祖宗之法不可改变。”王安石才智很高，怎么会轻易服气？只有韩魏公评论青苗法说：“本想使百姓获利，反而因此损害百姓。”这话十分切当。有人说王安石不应当谈利，《周官》一书有一半内容在讲理财，古人何曾忌讳谈利？只是恐怕三司等人的做法，并不是古人所谓的利罢了。如果不谈这个而只用“利”字阻止他，他难道没有辩解之辞吗？又有人说：“王安石仰慕尧、舜和三代，却没有脚踏实地去做，所以他的成就既不能成为王道，也不能成为霸道；不从根本入手，最终都不能格物。” 求学的人首先要穷究事物的道理。侍奉君主，必须体会“从窗户引进”的意思。窗户是开明之处，要顺着他的明处，打通他的蒙蔽，就没有什么不能进入了。这就是所谓顺着风呼喊，借助的正是便利条件。战国时代的游说之士，如邹衍一类，使当时的君主手持扫帚为他们先行清道，完全运用了这个道理。但他们不明白王道，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意，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惠盎向宋王游说，推行孔子、墨子的道，却说勇士用刺杀也不能刺入，力士用击打也不能击中。说话只前进一步，便跟着前进一步，怎么会不能进入呢？如果孟子一开口便直接说仁义、王道，直接说五亩住宅之制，当时各国君主强弱相攻、利害相争，这种话怎么能被听进去？圣人的言语自然不同。比如回答什么是仁，也要根据人的才质，如同造化成就万物，不是概守一条路来讲说。叔子说：“如今的监司，大多不与州县一心。监司专门想侦察，州县专门想掩盖。不如推诚相待，与他们共同治理；有做不到的地方，可以教导他们。至于不听从的，选择其中最严重的罢免。这才是无我的意思。一般人各有所凭恃；他凭恃自己的长处，正因此自信，你突然用道德去告诫他，他不但会固执而不改变，还会把我看作迂腐妄诞。必须在他的长处中寻找切入点来告诫他，这就是所谓从窗户引进，也许可以进入。”《庄子》说“尧和桀自然互相非难”，以及养鸟的故事，正是这个道理。凡是朋友之间辩论，气象必须从容，还要恳切地开导。因此孔子循循善诱，使求学者能够逐渐进入。若是把话说尽、争论激烈，不仅会激怒对方，话也不能进入他的心里。屡屡如此，便会走到分离的地步。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天下能有几个？因为小节上不合，便愤怒争执以至于决裂，还谈什么学问？明道与人议论有不合之处，便说“再商量”；到了伊川，便说“决然不是”。从这里就能看出他们的涵养以及教人的方式有什么不同。牛僧孺、李德裕、李逢吉、李宗闵造成了这个巨大的嫌隙，起初只是几句话不合，后来弊端发展到朝廷的爵位赏赐都被用来发泄个人怨愤，所以唐文宗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容易，除掉朋党却难。” 近来看到章恭毅的文集，他一生的忠节之事，每每不肯放在口头。近来防备潘南山，却自行陈说自己的平生长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没有看见更上一层的境界。我们做学问，如果不忧虑勤勉、警惕自励，便会像臧和谷一样都丢失了羊，怎么知道高明的人不会看穿我们，就像我们看章恭毅、潘南山一样呢？凡人的见识如果不透彻，立足便不牢固；见到贫贱就说：“这是我应当安处的。”见到富贵却反而惊慌失措，仿佛富贵会成为自己的累赘。这固然是偏向了一边，却不知道圣人面对贫贱、富贵，都像从未看见一样。孟子所说“四十而不动心”，正是这个意思。我每次见到章枫山，他只谈国家大计；谈到大臣犹豫依违、不能匡正君主而应当辞职时，便大声斥骂，内心怎样，外表便怎样，没有一点矫饰。看他一生出仕或退处的大节，件件都不苟且，真是君子。有人认为他是迂腐的儒生，不通晓时务；他一生难于进身、容易退处，只能为国家充当门面。一个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哪里是知道枫山的人啊！枫山询问朝廷东封时诸位小臣伏阙的原因，我详细说了最初的谋划：本来一定要九卿率领属官进见，满朝都说不可。后来又因为陆水村不肯领头，担心罪责牵连倡议者，所以导致事情失败。枫山拍案叹息了很久，于是说：“我朝总共三次伏阙。景泰初年，因为皇帝圣驾蒙尘，百官伏阙请求诛杀祸首，给事中王竑格杀毛长随。弘治初年，朝廷因为周太后的缘故，想另立某太后的山陵，百官伏阙，此事于是停止。正德初年，群小扰乱政事，百官伏阙；与群小谋划、互通消息，并许诺一定无事的，是焦芳。焦芳是奸邪小人，不值得评论；只是可惜李西涯谋划国事不够勇敢，一句话的错误，便损伤尽了国家元气，到此地步就不可挽回了。如今这次误国又是谁造成的？”我说：“西涯在刘瑾当权时一直暗中扶助君子，刘瑾所敬重信任的只有他一人，所以许多人依靠他得以保全，也有很多人得到宽免。到了实在无可奈何时，他总是整日流泪。”枫山所得的，哪里足以抵偿他所失的呢？我说：“西涯终究是君子，只是他一生最大的缺点是软弱，不知不觉竟误国到这个地步。”

译莆田人林国贤来到湖上，我们谈论了一整天，很少有不合之处，而且常常提出新见解。得到这个人，真是得到了一件法器。我谈到陆九渊“民为贵，君为轻”的说法，认为这句话只有到了天运终极之时才可以说；只看《春秋》尊崇君王，就能看出圣人的意思是什么。国贤说：这样说，怎么解释《春秋》是天子的事情？难道不是“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国贤认为《春秋》作于孔子晚年，就是为了革命，圣人应当代替当时的天子。我说：诸侯还在抵抗，难道不等他改过就诛罚吗？他说：平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春秋》作于晚年，正是等待他改过；他不改，然后才诛罚。书中尊崇周王室，当然是本来的事情。我说：周王室虽然衰弱，天命还没有改变，并不是这样。这种说法只是国贤提出的，我如今还不敢立即认为正确，等待同道之人共同讨论。看孙太初给汪仲苏的札子，最后一封说：“如今只努力于道理，似乎又能透过一关。刚才想起方思道谈他的杂稿说：‘高明之士，一变便能超绝。我想在他变化之时赶上他，与他交友，应当会有所收获。’唉！已经完了！方太初在尚未改变时，凌驾海内，声势震动豪杰。豪杰之士，无论贵贱远近，没有不愿与他交游的。等到他一变，便退处山林，为妻子所拘，靠食猪而死。所谓早晨听到道，晚上死也无憾，果真如此吗？果真如此吗？” 太初曾说：“我居住在山阳时，遇到一位戴斗笠的老人，与他相对坐在古梅树下，这就是所谓岭南罗先生；又居住在西湖时，有一位老人坐在床上谈蜀中的山水，我没有告别便离去，这就是所谓青城山人。这些都是他借景寄托兴致和情感，是方外之人的说法，实际上并没有这些人。我不希望后世把神仙鬼怪之事传说成太初的事。” 朱子祠堂以西为尊，四龛的设置，说不是古礼。又说如今公私庙宇都同堂异室，以西为上，不再实行昭穆之制，因循牵制，免不了失礼。哪里如同向朝廷提出建议，把公私庙宇全都恢复为左昭右穆，一举洗除这种错误，岂不痛快？由此可见，《家礼》是斟酌而尚未定论的。周代制度，大夫有三庙，祭祀不及高祖；适士有二庙，祭祀不及曾祖；官师有一庙，祭祀不及祖。高祖、曾祖、祖父都还在服制范围内，且不是斩衰之服；如今想祭始祖却不祭高祖、曾祖，实在不合人情。程子说：“我家却祭高祖。”又说：“从天子到庶人，五服从未不同，都到高祖。即使九庙、五庙，祭祀也只到高祖；三庙、二庙乃至祭于寝，也一定祭到高祖，只是次数多少不同罢了。” 近来嘉靖的一道诏书，是从前实在没有过的。其中赦免百姓田租这一项，确实收得了天下人心。第一，天下人实在欢欣，都指望三代之治可以立即实现。却不知道我们这些读尽圣贤书、全心有志于天下事务的人，有这样的圣明君主，有这样的诏令，到了这里本来极容易理解，却偏偏理解不了。一个个都担心百姓得到便宜，好像百姓占了自己的便宜一样。即使百姓得到一些便宜，正德将近二十年，天下百姓受了多少困苦；如今即使全部免除三年，创伤还未必能够平复，何况只是减半呢？诏书说，正德十五年已经征收在官的田租，准许抵作下一年的数额。朝廷议论本来正担心赦免不均，使已经征收的也折抵数额，就是让正德十五年这一年天下不分彼此，都得到完全免除。圣恩是多么公平广大啊！近来户部却说：“真定知府王光言语不恭，就这样分辩。”即使分辩得再直白，也不过是做一个朝廷聚敛钱财的臣子。不知道这件事关系到朝廷的命脉，是天下至公之事，不是可以任凭血气在衙门中作主的。假使孙九峰在位，决不会这样。他们说知府王光只知道爱护百姓，却不知道爱国；那么“国民”又是什么呢？” 国家又是什么呢？读书却不知道根本源流，弊端竟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白使朝廷失信于天下，真可痛恨、可怪异！从前柳子厚说：“守道不如守官。”有见识的人讥笑他不懂道，也不懂官。道理明明在眼前，人一到了具体局面便迷失。从前孝庙是何等仁慈圣明，只是明明没有贤臣与他共同成就德业。如今主上虽然年幼，何等刚明神圣！假使下面有皋夔，便可以成就唐虞之治；有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便可以成就三代之治。可惜圣贤之学已经很久不明白，在位的诸位君子根本没有这种本色，哪里会有这种实际作用？如今看眼前起用和罢废的诸位大臣，他们平生只凭一段气节自持，稍微不以气节自满的人很少；气节对于道而言还不满一肢一指，若稍稍把心放在气节上，便离道更远，何况以此自满呢？明道整天端坐，像泥塑的人一样。面对别人说话时，却显出一团春风和气，这确实是气质十分纯粹。如果不是涵养真正达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衰败萎靡？如今人们即使禀赋中有较多的静定，却没有学问，哪里会产生这种春风和气？这样的气质实在难得。现在有人具有这种气质，却有两种弊病：以为自己没有做坏事，凡是浮浅、轻浮喧躁、轻佻机巧、暴戾刻薄之类，自己都没有；便认为这就是道，于是不再求学问，日子过得不痛不痒，能有多久不衰败呢？又有人明明知道求学的门路，却志气昏惰，平平淡淡度过一生，这是多么可惜！自满和自暴，是求学者最大的两种弊病。我遗憾自己没有这种气质，百般鞭策自己，也不能达到静定的境地；不敢怨天，只是自己所做的人事还没有到位罢了。范纯夫曾对陈了翁说：“颜子不迁怒、不贰过，只有伯淳具备。”陈了翁问：“伯淳是谁？”范纯夫沉默了很久，说：“难道不知道程伯淳吗？”陈了翁道歉说：“我生长在东南，实在不知道。”从此深深以自己的孤陋寡闻为惭愧。求学的人常常存着以古人为友的心，哪里还怕达不到好的境地？

译郑庄公攻克叔段，吕成公认为，从封叔段于京以后，到讨伐鄢之前，郑庄公处心积虑，未曾有片刻松懈；忘了叔段，便能得到这些结果。又说：鲁隐公十一年，庄公封许叔，说：“我有弟弟，却不能和睦相处，使他到四方去糊口，何况能长久拥有许国吗？”他说这话，是庄公想用来欺骗天下。鲁庄公十六年，郑公父定叔出奔卫国，过了三年又召回他，说：“不能让共叔在郑国断绝后代，段在郑国还有后代。”这是庄公想用来欺骗后世。唉！这是什么话啊？圣人尚且大大赞许改过迁善，庄公也是人，难道没有爱护弟弟的心？实在是因为姜氏的意图是拥立叔段，所以才发展到这一步。如今人们争夺小利，甚至死了也不后悔，何况争夺国家呢？庄公不是圣贤，能免除攻克叔段的危险吗？但他的恻隐之心没有泯灭，一听到颍考叔的话，母子便恢复如初。后来他进入许国，又重新封许叔，实际上是充实了自己友爱弟弟的善心，于是使许国的宗庙得以享受祭祀，也使叔段的后代在郑国没有断绝。庄公改过迁善，不可诬蔑。吕公的意思，难道一定要不说这些话，必须断绝他的后代，才认为庄公没有欺骗吗？” 文法太苛刻，有过错的人就无路可走了。【按：定叔出奔卫国，是鲁庄公十六年，也就是郑厉公二十三年。当时郑庄公已经去世很久，东莱却加给他欺骗后世的罪名，不考察年代和事实，错误太严重了。】南巡之事，我们这一辈大多有奏本：舒国裳二本，汪汝砺一本。汝砺的奏本十分正直，措辞也很委婉，深得劝告君主的体裁；但都因为没有斥责权奸的姓名而留中不发。伯固的六件事却切直恳切，直接想诛杀江彬，于是祸及诸位君子，几乎形成党锢；然而也因此在天下大大显名。当伯固把谏章拿在手里时，我和诸位君子正谋划让大臣率领属官进谏，我把缘故告诉他，伯固便出来与堂上商议。当时假使王司马不发出恶言，陆水村不顾忌利害，那么国事就大好了，哪里会有后来许多纷乱错失？可痛心，可遗恨，可痛心，可遗恨！应南洲兄天资从根本上纯粹，从未破碎一些；加上学力，自然远胜常人。他平日用功是真实恳切的，求学门路非常正。我从他那里得到许多感发和启迪，相隔数千里，每收到一封信，都足以使人终身不忘。我近年来身体多病，眼睛更加昏花，须发已经斑白，精神也明显衰退。追究病根，原来是不曾真实用功的过错。日月如流水，怎能不惊惧！我从少年时便知道放弃举子业，一心只想做圣贤的功夫。只有见到石龙兄一个人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我们所不能及的地方。起初我与王阳明交友，见到他的高明，便向北面行弟子礼，称他为老师。可见服膺善道的心，与横渠对于二程的态度又有什么不同呢？《子通论道》【遗篇】象山解释《孟子》“进锐”，说这就像佛氏直超上乘的说法；求学必须不预先期望、不忘却、不助长，等待它自行变化。又说，求学者不可用心过于急迫。深山中有宝物，没有存心寻宝的人反而得到它。只是这个意思与“进锐”的说法不相同。《孟子》说“进锐”，本来是有意求进，必然过度使用气力；气力衰竭便退步。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三十岁才立身，却是没有强求、没有执意的缘故。上古时代，天地广大平和，就像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处。鱼不会因为争夺水而生贪嗔，不会因为思念水而有爱欲，也不会因为没有水而产生烦恼。泉水干涸，鱼相处在陆地上，才开始相互以唾沫濡湿，这就是情欲产生的地方。象山说：“道遍满天下，没有一点空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以及一切善，都是上天赋予的，不劳人去装饰增补。”只是人自己有病，因而与道隔开；多一点是病，少一点也是病。这句话把根源说得很清楚。纣是君主。武王为了拯救百姓，便说：“纣只是独夫。”伯夷、叔齐扣住武王的马，不肯食周朝的粮食，便说：“臣下没有讨伐君主的道理。”圣人认为两方面都对。武王、伯夷、叔齐，正是所谓仁者从仁的方面看，智者从智的方面看，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归于一处，各种思虑达到一致。叔子说：“克制自己可以治理愤怒，明白道理可以治理恐惧。”这说得似乎分得太开了。克己就是明理，治怒就是治惧，功夫是一样的。这在平日涵养时可以做到，到了临事之时就很难。孟子说养气，便能无怒无惧。孔子说：“临事而惧，就是敬。”如同面对深渊、脚踩薄冰，又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象山说：“明德，是十五岁进入大学时所立的目标；格物致知，是下手的地方。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格物的方法。读书、亲近老师朋友，是学习和思考在自己这里；询问和辨析，则借助他人。书册所记，也有纯正和瑕疵；如果不能选择，便是浮泛地浏览。老师朋友的话，也有正确和不正确；如果不能选择，也只是浮泛。”这一段议论很恰当。又说：“求学固然贵在广博，但要知道天下一切事情，只是同一个道理。天下各种事物没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必须达到最根本的一处。”朱熹、陆九渊关于格物的不同，正在这里。做功夫时断时续，就像钻木取火，火星刚冒出便随即熄灭，所以说：“道片刻也不可离开。” 求学必须像饥饿时求食、口渴时求饮一样，绝没有得不到的道理。所谓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那样真切，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学问不精进，就像种树不培植根部，能有多久保持鲜美茂盛？年华如同从高处倾倒下来的水，一旦落下便永远收不回来。万木从萌芽开始，每天生长、夜里滋长，直到长成合抱之木，因为它从不停止。若把它的根拔出，随即又栽回原处，即使片刻不停，生长的生机也已经断绝了。象山说：“如今的求学者，大抵只是喜欢做事，未必有切实关系到自身的志向。”这句话极其切中当时的弊病。喜欢做事就是喜欢名声，刚一喜欢名声便会装腔作势，巧言令色。又说：“求学者不能进步，只是因为好胜。说出一句话、做成一件事，便说全都正确，哪里有这个道理？”古人最看重知错就改、见善就学，这是对当时求道者最应当警戒的。又说：“以道为主，欲望便会消退，技艺也可以进步；以技艺为主，欲望便会炽盛，道便会丧失，技艺也不能进步。”这是对当时学习文章的人最应当警戒的。象山撰写《贵溪学记》说：“不拘泥于流俗，而以正学立言的人，难道都是有关司所抛弃、上天所遗弃的吗？这最可以警醒当今那些学习时文的人。”伯子说：“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想让人收回已经放失的心，使它重新回到自身。”象山说：“收摄此心以照察万物，便是格物。”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求回那放失的本心罢了”。如果不格物，凭什么知道这颗心是放失的呢？伯子又说：“穷究天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这三件事同时就完成了；它们同收放心原本是一回事。”

译二家所说的真空，也是圣人所说的无我。但他们在委曲顺从之处，虽然仍在人事上行走，却丢失了人伦纲常和典章礼制，所以把名教看作业识，不知道名教都是上天赋予的真实之理。周江郎学习道理，却故意想避开名教，恐怕反而会坠入业识之中。象山说：“君子明白的是义，小人明白的是利。人所明白的内容，取决于他所习染的；所习染的，又取决于他的志向。”这话深深切中了学者的弊病。义利之辨一旦明白，君子和小人之间就相差不远了。他又说：学者大致有四种弊病：一是虽然知道应当求学，却放纵情欲，不肯实行；一是害怕事情重大而且艰难，因而不去做；一是有所求，却找不到道路；一是还不知道道路，却自以为知道，议论起来反而说得十分切当。叔子说：“学问使人骄傲，危害也不小。如果说学问可以使人骄傲，那算是什么学问？象山同晦翁辩论时，尚且还带有这种气象。” 象山说：“朱元晦像泰山乔岳一样高大，可惜他的学问还没有见到道，白白耗费精神，于是自己把自己耽搁了。看来朱子即使逐件事情去求道，也已经到了用力深、功夫厚的地步，只是没有得到圣人的一句话来防止他发生偏差罢了。”到了晚年，他的学问反而自然融会贯通了。他又说：“旧日的罪过不妨加以责罚，但越是责罚，越能看出它不好；新近的所得不妨加以宣扬，但越是宣扬，越显得牢固。责罚旧罪，是改过的道路；宣扬新得，恐怕又会落入夸耀善行的巢窠。夸耀善行最妨害事情，象山一生就因此受累，所以他的气象同伯子相差很远。守中也常有这种毛病，将来应当把这话告诉他。”俗话说：“阴德就像耳鸣，只是自己已经知道。”孟子所说的集义，正是这样。圣人对于百姓，制定礼乐刑政，其中就包含着去除偏邪、使人归于正道，去除蒙蔽、使人恢复明察的意思。象山见道非常分明，然而他的气质终究是一个有我的人，所以他的议论多有压倒别人的意味。比如梭山说：“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的，文辞能够达意就够了，这就是孔夫子所说的‘辞达而已矣’。”象山当即正色说道：“道有变动便叫作爻，爻有等级便叫作物，物彼此交杂便叫作文。圣人创作《易经》，怎样产生蓍草，怎样产生卦，怎样产生爻？使人和顺于道德而合乎义理，穷究天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这才是文。文章达不到这里，还说什么文章！”但他后来又对门人说：“必须读《汉史》、韩愈和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尹师鲁、李淇水的文章，不会耽误后生。”又说：“作文必须锤炼。”又说：“怎样作文？《左传》比韩愈、柳宗元的文章深，不容易入手，暂且读苏轼的文章就可以了。”原先说得那么高大，最后归结起来却又是这一套。阳明说：“文公晚年知道了自己当初趋向错误、后来所定底本的错误，这正是别人难以企及的地方。他力量很大，一旦悔悟便能转变，可惜不久就去世了。平日许多错误，都来不及改正。我的意思是，不去改正，正是文公已经回头的地方；如果又去改动许多文义，那还是像没有回头一样。” 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不必反复叮咛教导；即使默然不说，他也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庄子说：“两个人在道路上相遇，却在心中彼此契合，毫无抵触。” 圣人常常教人实行、告诫人言行，等到人亲自经历过，自然就能说得有滋味。比如一个人走过京城，他自然能把京城路上的风景说得真切；如果只是凭空仿佛地说，自然不能前后衔接。凡是见识高明的人，大多忽略眼前细小的地方，只是因为心思粗疏；心思细密，就不会分大小、高下、远近。因此圣人的学问和德行越盛，内心就越恭敬。蘧伯玉活到五十岁，才知道自己四十九年来的错误；知道错误之后，就要求找到出路。如果完全依靠“知道错误”这一点，也反而会造成危害。假如说：“我不妨有过错，只要能自知就行”，这样便会不断积累过错，最终形成反复迷失、屡次困惑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路呢？” 黄金是最珍贵的宝物，但一旦进入眼中就会造成伤害。人们只看见恶会伤害自己，却不知道善也足以伤害自己。看见一点小善便自我夸耀，凭一点小才能便自鸣得意，怎么足以进入道呢？进入道，就像鱼在江湖中防备危险一样。人做学问，最初一步一旦走错，便会按照自己所得的程度向人夸张吹嘘，却不知道通达的人看见了，只会不满地一笑。进入道，就像前往国都。譬如国都在金陵，四面八方的人各自按照方便的道路到达，凡是人情所共同通行的地方就是大路，也就是执中；但不可把某一条大路固定下来。想让四方的人都从这一方进入，就是执一；也不可规定四方的大路，想让一方的人先遍走各方，然后才说是到达国都。人的气质本来就各不相同，所以进入道有远近难易之别。但看圣人教人，何曾只说一条道路？季路喜欢勇敢，便告诉他君子的刚强；司马牛多言，便告诉他要慎言；樊迟计较利益，便告诉他先难后获。归根到底，都是想使他们成就一个仁，得到鱼以后就可以丢掉捕鱼的筌了。古人求道，好像在探取重璧。如今的人即使把璧捧来给他，他还认为是燕石，只斜眼看一看便不肯取。当今谈道的人，只是喜欢事情，依附晦翁的人便吹毛求疵地排斥象山；依附象山的人，也吹毛求疵地摘取晦翁的短处，甚至连他们的长处也一并说成错误。这样怎么能算是真正用功？如果真正用功，恐怕自然不会如此。朱、陆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怎么能事事都正确？象山明显有空疏之处，晦翁也有过于精细、失之繁琐的地方；至于他们的长处，自然不能抹杀。我们只是想求得最恰当的判断：正确的地方就应当还给他正确，错误的地方就应当还给他错误。如果在大道理上有所偏差，即使是伯夷、伊尹、柳下惠、孟子所说的“这就是我所愿意的，那便是学习孔子”，又何必一定要取法朱、陆呢？《少谷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三 附录上

译志传类 明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郑少谷先生墓碑。林釴 郑先生少谷，名善夫，字继之，世代居住在南湖闽县大乡聚，历代有许多显达之人，都是他的族人。唯独郑先生结庐亲近贤者，勤苦钻研当今的学问，贤能之处格外出众。他曾诵说：“大道坠落并不是时势本身的过错，衰败的儒者随世俗而转移，古代之道过于峻急脆弱，志向因而降低了趋向，我本来就痛恨学问不能改变人。”果然勤勉求学十年，重新归返古道。孝庙乙丑年，二十一岁，考中进士。正德改元，苏、松、常、镇实录编修完成，随后接连遭逢父母丧服，累计六年后起用为铨户部主事，出任浒墅关税务，稽查禁令而不扰乱商人，商人因其才能而称许他，废除了私下侵扰。武皇初年，权势显赫的宦官掌权，郑先生善于观察时势，叹道：“大丈夫应当像龙凤一样出现在世间；退隐时也应当不使我的志向和力量受到歪曲。”上疏请求获准，于是在金鳌峰修筑少谷草堂，建造迟清亭，等待天下清明而交游之人鲜少的时候。居住山岩六年，正德十三年，有司劝皇帝起用他，征召他出仕，改任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十四年，转任本司署员外郎；任满三年考核，推恩封赠父母，使其官阶同本人相称。他在礼部任职，执掌礼仪，礼部尚书都认为他的文章才能和办事能力兼备。这一年三月，武皇将要南巡，他拿计策同僚属商议说：“皇帝尚未出发，进谏还来得及制止吗？” 我所倚重的辅弼之臣又能劝阻什么呢？吏部、兵部、刑部等各曹郎中黄巩等若干人，一同伏跪在宫阙门下，上疏痛切地指斥嬖臣江彬以及宦官们混浊扰乱天下，因而触怒了武皇。武皇在宫阙下杖责他们，死去的、被贬的、削籍为民的，各有不同。武皇南巡以后，郑子恳切地进言，却没有被采纳。第二年，釴到京师的馆舍中来，谈论时事说：“天子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古人说，天亮时就要警戒自己不可懈怠，后来幼稚行事便会遭殃；我怎么能不归隐呢？”于是归去。他经过浙中时，山人孙一元，字太初，已经去世，便奔走到道场山中哭吊他。料理完防务之事，又游历越地山水，直到超过八个月，随后回到闽地，居住在湖上。他一年中常常生病，但病稍好，必定在一个月内前往佳山水间游览。有人怜悯他身体羸弱，劝他说这是癖好，他说：“我少谷在静居中不能留得住，只是要寻找佳胜之地来排遣我的思绪罢了。”他越发夸说严陵、云中等地的山水，江南江北的山水全都承受过我的杖履。嘉靖改元，因都御史周季凤、御史汪珊的荐举，被起用为南京刑部郎中，不久转任吏部验封司。到建康时，眷恋武夷山的游览，恰逢风雪，皮肤腠理不密，因病而且依依不舍，不能停止游览，直到身体不能支撑，才强乘轿带病归去。归来两天便去世了。等到回来时已经病危，人们才知道他所丰厚收藏的东西。[文意有残缺]郑子说：“请诸位暂且辛苦少歇，少谷还可以保存精神。” 晚上与他诀别时，他竭力亲手写信交给高瀫、傅汝舟二人，说：“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我如今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诗文、妻子儿女，都托付给高、傅二位弟弟料理；寄往延平的遗书，也都像这样安排。于是张开手足而逝，时间是癸未年腊月晦日前两日。全身和棺木，都是瀫与汝舟办理的。后来打开他的箱笥，里面全是破旧简陋的乡人之物，大家才惊讶地发现郑子的贫穷。士人知道他贤能，郑子能够守道。至于他做官，唉！世人不学习财利之道，却都能防备、嗜好这种风俗，殉身于固陋厚利，坦然说道：“做官必定要多得财，所以有道德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会被迷惑，更何况乡人呢？”唉，真是如此！仁义凭什么才能破除愚昧逐利之心？本来就善于使世人昏乱；像郑子这样把禽兽、麋鹿看作肉食的人，才能居于正道。[此处多有疑误]试看郑子嫁娶七弟妹，分给他们资财产业；又以田地供养儒者；为母亲完备婚嫁、节葬等事，托付给二十二人。[原文疑有讹脱]他修养自身严谨而厚重，淡泊而清静，高尚而洁净，寻求把他的道施行于家国。古语说：承担重任的是自身，畏惧道路的是言语，能够到达远方的是道。邪僻的行为不能平正，身体违背言语，言语也不能保存；道是可以达到远方的。交游少而亲近者多，忠信就能使交往获得福庆。他所说的话难道不值得防备吗？郑子践行了他所说的话，如今从事实中可以看见其完整坚固，并且声誉充沛。众人本来都称少谷为先王之道的继承者。[末句疑有脱误]讣告传到各处，大家都悲哀流泪，大概是怜悯贤者不能长久活在世上；他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更加令人悲哀。葬礼中的一切细节，都是福州太守汪文盛、少守陈镧二位先生的功德。二位先生是郑子的至交；孤儿鸣梧由少保抚恤，孤儿也因亡父而得到照顾。郑子在幽冥之中也会知道这种德行；这种创见的友道，或许可以使衰乱的末世振兴起来。墓在怀安西郊外的梅亭山，山旁有各条大道。汪先生想到碑刻和众人的口碑可以世代流传，于是用来彰显贤者。迁葬前室时，与安人袁氏合葬于墓道；遗言中有两个儿子，请求不要使他们被自己的嘱托连累。郑子生于成化乙巳年十一月二十日。评论说：郑子博学，而且能够反求诸己、践行所学。我考察少谷子的道论，见他通晓经世致用的要旨；他谈论的，都是悠远广大之言吗？大抵只是郁然可观，看出其大概的端正而已；若探求其中根本要旨，忠信而成就节操，那就不是浮华之言。考察《交际编》以及我居住京师时与他交游的情况，所交往的都是海内名士。他的志向和思虑深远，常常能够自处卑下，所以大家都因道义而彼此亲密，如胶似漆。孔子说：“这种道理要到哪里去取呢？”《易经》说：“同样的光明相互照耀，同类相互寻求。”云跟随龙，风跟随虎，确实如此！短长、名位这些事，君子怎么可以拿来评论呢？嘉靖三年甲申十一月二十八日，友人汪文盛、陈镧立石。《少谷子传》　　　　　　　　　　黄绾 少谷子是闽地人，姓郑，名善夫，字继之。他年轻时就负有才名，但没有遇到良师益友，学业总共改变了五次，才开始立志于道。考察他一生所践行的事情，可以说他是当今的豪杰吗？少谷最初学习举子业，想要追求当世的功名，于是自我反问说：“举子业足以耗尽这一生吗？”于是专心创作诗文，打算追摹先秦庄子、屈原和唐代杜甫等人的作品，研究他们的步趋。达到这种境界后，又自我反问说：“文辞足以耗尽这一生吗？”于是仰慕东汉以来直到南宋，那些高人逸士中足以激发人心的孤高风韵，并追随他们。又自我反问说：“风节足以耗尽这一生吗？”于是仰慕西汉以来直到盛宋，那些将相名公可以流传美誉的宏大功勋和盛烈事业，并以此自励从事。又自我反问说：“功业足以耗尽这一生吗？”于是仰慕尧、舜以来直到孔子、孟子，那些修养自身、治理世事而可以并立的人，把他们当作朋友来尊崇。他说：“道就在这里了，我将终身沉浸于此吗？”从前壬申年，我任后军职官，知道自己在道方面仍然不足，打算隐居故山，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少谷子当时任户部主事，在吴江浒墅督税。我经过那里遇到他，握手交谈了一整天才分别。分别后仍然依依不舍，他说：“我也将从此隐遁了，你不会因为我隐遁，就不来天台、雁荡一带访问我吧？”

译我归去六年，到丁丑年，少谷子果然来了，于是同他坐在凌峰，行走石梁，倚靠天柱，面对龙湫。疲倦时就回到紫霄躺下；我所居住的地方，称作石龙书院。当时天气阴暗，大雪连续十天不停，人的踪迹全都消失了。我白天砍松枝，夜里烧木柴，和少谷子坐着畅谈尧、舜以来所传承的道，以及六经、百家、礼乐、刑政、天文、地理的源流，连同佛、道二氏学说的同异，凡天地之间的事，没有一样不加以探究。少谷子也把平日所写的著述全部拿出来给我评议，又写信给他的朋友孙太初、高宗吕、傅木虚，使他们放下成见、共同归向正道。所以孙太初后来弃老归儒，都是少谷子启发他的。少谷子又自称平生所知的知己，没有谁比得上我，只恨相遇太晚，于是显露形迹而舍不得离去。我的兄长芝谷主人因此为少谷子建了一座亭子，让他居住。南洲应子也来相会，过了几个月才离开，到达台城。台守金陵顾公想再次胜游，于是建造玉辉之堂来招待他。少谷当时因病起身，准备赶赴朝廷，我便和南洲子送他渡过钱塘，然后回来。少谷子又与我约定说：“我为父母请求赠典还没有得到这次机会，等此行结束，我不久还会来这里访问你，和你共同终老。” 少谷入朝任礼部主事，升为员外郎。任满三年考核功绩，朝廷推恩追封他的父母。武皇自称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想要前往泰山，于是随从南巡。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议论这件事，少谷子特意上疏论说此举不合礼制，并且指斥权奸逢迎的缘由以及巡游可能发生的意外祸患，言辞极其恳切，率领群臣一同上疏。武皇震怒，在宫阙下杖责他；有人死去，有人逃窜，有人被削去户籍、贬为平民，而少谷子也几乎死于杖下。后来他告假归乡，果然再次来到山中，又同我进入雁荡，登临天台，躺卧在龙湫、华顶之间。粮食断绝、肴馔吃尽时，便拾取山花，向僧人乞求稀粥充饥，过了十天或一个月才离开。后来武皇驾崩，当今皇帝入朝继承大统，我和少谷子先后都被荐举征召。少谷子又写信给我说：“当今皇帝年幼，没有各种玩乐嗜好，一味恭敬沉默，确实具备成为尧、舜的资质。现在最急迫的，是得到懂得圣学的大臣，讲明古代帝王执守中正之道的传承，使圣德日新月盛，然后才可以要求实现唐、虞之治。如今各地征召的人，大多是林丘间隐居修养的君子；今天所关系的事情，又不是寻常百官所能担当的。像先生这样的人，应该直接把您安排在参与议论、辅佐谋划的职位上，不要拘泥于通常的资格限制；再得到一两位元老大臣从中推动，使满朝大臣都相信并依附，使有道德的君子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如此积累若干年，不必担心先王的至善治理不能在今日重现。” 后来听说朱御史白浦去世，便作诗哭悼他说：“柱下的朱郎从此永别，江东的黄尉究竟还要求什么？”黄尉指我，因为白浦曾经多次推荐我，所以他去世时这样说。我出任南京都察院分司，带着家人经过越地，听说少谷先生升任南京刑部郎中，不久又改任吏部郎中。他有信约定将到越地访问阳明先生；阳明先生听说后很高兴，留下我等候他。但过了一个多月他仍未到，少谷先生的讣告却送来了。讣告说，少谷从武夷山经过，登上绝险的山峰，闯入阴洞，不知疲倦，又遭遇寒冷，医生误用药物，于是病势加重，赶快用舆轿送回家，到家两天便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是癸未年腊月最后三天之前。打开他的藏物，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收殓安葬他，全由福州太守汪文盛办理。少谷先生气度温厚而刚毅果断，超逸高迈而深沉缜密，清正耿介却不偏激高亢，坚贞守信却不拘泥于小信，这些都是天资接近道的表现。看他的容貌，潇洒清旷，碧色胡须、莲花般的眼睛，好像神仙中人；至于他自我砥砺，确实能够吃粗粝之食，忍受烦劳，奔驰于风尘之中。他在取舍之间，能够辞谢万钟之禄而不顾，挥霍千金也视若草芥；他同人交往，小到言语和诺言，大到生死患难的关头，从来没有一点差错。他又常有千里之外闻讯便驱车前往、绝不失信于鸡黍之约的风范。他处理家事时，弟妹共有七人，早年丧父，便抚养他们长大，并竭尽力量替他们办理婚嫁。又拿自己的田产供养族母以及守寡的姑母、妹妹。还替母族中无力安葬的人安葬了二十二口棺材。他在浒墅任官时，放宽商船的税额而不亏损国赋，惩治强横狡猾者，使善良的人得到好处。在礼部任职时，常常掌握典章秩序，辅佐长官。比如议论历法元旦的事宜、日月薄蚀以及南北分秒难以齐同等问题，都有确切见解，足以揭示古人的奥秘。实在可以说是超越古今、出于当时风气之外，不能把他只看作一世一方的士人。如果上天假给他更长的寿命，使他在中庸之道、礼乐制度方面充实学问，进入圣门学习，确实会有可观的成就。可惜他的寿命不长，未能看到他达到止境，便止步于此了。他所写的诗文有《少谷集》，世人称作郑诗、郑文，已经刊刻流行。又有《子通论》《道经世要谈》，只是已经抄录而尚未刊行。配偶是袁氏，儿子一人，名鸣梧；女儿四人，长女嫁给陈氏，次女嫁给进士林应亮，第三女嫁给林氏，第四女为庶出，都还年幼。林应亮因为我同少谷先生相知最深，请我作传，于是我叙述并评论说：古代圣贤之所以能成就非常事业、为万世建立准则，固然因为他们的天资超越常人，也因为他们有志向，又有师友帮助而成就学问，凭借这些才达到如此境界。既然如此，天资、立志、师友、学问，对于一个人来说难道可以缺少其中任何一样吗？像司马迁、贾谊、陶潜、杜甫、李白、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都是天资超越常人的人，可惜都没有把志向放在道上，又都没有遇到真正讲明圣贤学问的师友，所以他们所成就的仅仅止于事功、风节和文章罢了。又如慧可、惠能、马道一、吕岩、张平叔、白长庚，也都是天资超群，只是生不逢时，厌恶世道混浊而逃入佛、道二教。那些有志于道的人，又都各自有天资不足之处，所以大道没有充分发扬，至善的治理没有充分彰明。这难道不是世道气数使然吗？如今少谷先生具有美好的天资，又有志于道，却在世间蹉跎，经历五次转变，才开始有所闻道，又突然止步于此；他对于大道和这个时代的感慨与遗憾，又将是怎样呢？唉！《郑继之先生传》　　　　　　　　　　邓原岳

译明代文章到了弘治年间发生了一次变化，于是作者有一百几十家，其中北地李梦阳、信阳何景明、吴地徐祯卿以及我们福建的郑善夫先生最为著名。先生字继之，别号少谷山人。他刚出生时，太夫人梦见太阳落入怀中，吞下之后便怀孕了。先生幼年便具有奇异资质，束发入学成为生员时，就已经厌薄一切经生的言论，学习古文辞并有了声名。二十岁中乡试，第二年即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何景明当时正任中书舍人，同先生相处十分融洽，更加切磋古文辞。后来，亳州薛蕙、黄州王廷陈、吴郡顾璘、三衢方豪、东平殷云霄，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先后到来，都降低身份同先生交往。先生同他们饮酒作文、往来交游，从未间断。毅皇帝初年，先生仍在候选官员之列，苏、松、常、镇实录编修完成，随即接连遭逢父母丧服，累计六年后授任户部广西司主事，出任浒墅关税务官，稽查防禁有法度，著为清廉的法令。当时权贵宦官正掌权，扰乱朝政，先生忧郁不得志，终于称病请假，满三个月后上书请求告归。归去后便在鳌峰筑少谷草堂，把亭子题名为迟清，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同人交往稀少而纯洁，地方守令拿着旌旗前去问候，先生只让一个童子出来应付叩门，始终不去拜访诸公，因此众人更加认为他贤德。正德十三年，先生的病痊愈，起用补任礼部祠祭司主事，任员外郎满三年，考核后按他的官阶封赠父母。他曾上奏修改历法元旦的事宜，言语十分核实详尽，载在《经济录》中。毅皇帝末年，太子之位长期空缺，逆藩一向蓄谋作乱，宠臣江彬和各位宦官相互勾结作奸。各司郎中黄巩等人以劝止南巡的言辞触犯江彬，江彬大为怨恨，伪造诏令，在宫阙下杖打他们，有人因此死亡。先生愤怒不能自已，带着舒芬、张衍庆再次上疏直谏，江彬更加恼怒，罚他跪在午门，随后杖打三十下，幸而没有死。先生被罚跪时，仍然起草数千言的奏疏藏在怀中，对方豪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呈上去。”不久皇帝车驾出发，先生惊叹说：“完了，已经没有地方容纳我的言论了。那些死在地下的人，难道会把我说成死在窗下的懦夫吗？”于是再次请求告归。山人孙一元过去同先生交情深厚。先生归来时孙一元将死，便从小路到苕溪哭悼他，并替他办理丧事。浙东有许多优美的山水、洞天和石室，是仙灵的山谷居所，如禹穴、天姥、兰亭、雁荡之类，没有一处不留下他的杖履。他曾在雪中游天台，穿着粗布衣服，乘竹舆而行，吟咏游赏，兴致极其舒畅。当时顾璘正任天台守，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我的继之。”赶紧派人邀请他，于是盘桓了整整一个月。不久回到福建，决意终老于此。先生旧居在南湖，距离郡城十五里，地势颇为优胜。先生同一两个同僚偶尔往来，如林釴侍御、傅汝舟、髙瀔以及两位山人，每天在那里饮酒吟咏。太守汪文盛也时时屏退随从前去相伴。先生准备了食器，饮下数斗浊酒，以枸杞、菊花佐酒，汪文盛痛饮至醉。嘉靖改元，先生因推荐起用为南京刑部郎中，不久改任吏部。走到建宁时游武夷山，遇大风雪而受寒，游览完毕回去，病势便加重了。到家两天便去世，年仅三十九岁。病重时，他还亲手郑重写信，把遗文托付给髙、傅二人，然后闭目去世。去世那天，紫气蓬勃而不散。原来先生客居天台时，曾对华玉说：“明年海上紫气从东方而来，就是我观察变化、归于化境的时候了。”人们拿这句话来验证，认为果然如此。先生作文，下笔即成，浑厚苍劲，大体出入于诸子而以六经为根本。他的诗以气势格调为主，以悲壮为宗旨。古诗、乐府沿承汉魏，下至六朝歌行；近体诗直逼杜甫，绝句轻快飘逸，具有李白的风致。他的书法尤其神妙，楷书、行书斟酌圣教序，狂草奔放纵横，唐代张旭、怀素以下都不值得评论。他偶尔又创意用墨色点染花草、竹丛和怪石，得到象外之趣，却绝不把这当作自己的专门技艺，因此人们也很少知道。他曾在毗陵同王文成交谈一次，慨然对性命之学很有兴趣，于是从湛氏那里得到其头绪并努力实行，专心探究，而不只是另立门户。先生常说：“经生拘束迟缓，他们的衣食多靠文辞而实际功效很少，这对官员考核有什么益处？”平时常常取国家掌故，讲论废置的原因及利害关系，十分明白。每当郡县有重大政务，先生总是替它筹划决策，务求符合时宜。推重他的，有莆阳林俊司空；林雅也推许他，认为他有大臣的器度，只是受困于寿命而未能施展，实在可惜。林釴又说，先生笃实行持家之道，为七个弟妹办理婚嫁，婚礼中的羔雁、筐篚，没有一样不是亲自经手；安葬母亲，借贷于放债之家二十多次，他的厚道就是如此。汪太守将先生安葬在梅亭山后，已经编定他的诗文若干卷，刊行于世。但《子通经世要谈》散佚，没有流传。邓原岳说：“我年幼，未能同郑先生相识，只从先生的外孙林学宪道茂那里有幸看到先生的画像，长着胡须，仪容整肃，像神仙一样。”他的文集如今盛行于世，有见识的人却有人说，当时不是唐玄宗天宝年间，官位也没有拾遗，竟然无病呻吟，把这看作先生的毛病。明朝的正德同唐朝的天宝相比，哪里有高下可言？难道想呻吟，就一定要有人应和歌唱吗？只有王元美评论他的诗，说像黄河冰凌，得到杜甫的骨力，或许才是确实的记录。《福州府志·文苑传》　　　　　　　　　　林燫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善夫二十岁左右登第，同年中进士的洛中何景明相互切磋。善于写文章，尤其长于诗，七言近体诗兴致清远。评论者有的说他得到杜甫的骨力；又说正德年间关中的李梦阳摹拟杜甫，但还只是取其余韵，能够出自自己的意思；至于善夫连他的意旨也一并承袭，当时不是天宝年间，地上也没有拾遗，几乎是无病呻吟。善夫最后官至南京吏部郎。他同时代有林釴、傅汝舟。林釴字克相，傅汝舟字木虚。他们的诗大体同善夫相近。林釴不长于文章，喜欢使用奇僻的字，使人不认识，却以此为工巧。不过林釴所用的字并不是平日熟习的，只是面对文章临时写下古朴简洁的诗句，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指给他看、问他，林釴自己也不认识。林釴任御史，颇受乡里舆论非议。傅汝舟晚年喜好神仙之说，多次出游各名山，往往同海内名流交往。傅汝舟性情恬静，以求取于人和干谒为耻，士大夫都认为他超脱尘俗。林釴中进士，官至御史，后被贬为州判，罢官归乡。傅汝舟终身是平民。【按：何景明弘治十五年进士，并非善夫同年，林文恪误。】

译《福州府志·风概传》　　　　　　　　　　林材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乙丑年进士，年少登第，授户部主事。当时逆瑾刘瑾扰乱朝政，善夫以病请求归乡。居家六年后，起用补任礼部。武宗末年，宠臣江彬诱导皇帝南巡，把进谏的官员黄巩等杖打并投入狱中。善夫上疏恳切劝谏，皇帝震怒，罚他在午门跪了五天，杖打三十下，幸而没有死。善夫受罚跪地时，仍然起草奏疏藏在怀中，对郎中方豪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呈上去。”不久皇帝车驾出发，善夫哭道：“完了，已经没有地方容纳我的言论了。”于是再次请求归乡，遍游名山，在南湖筑屋，把堂题名为“迟清”，以表明志向。嘉靖改元，因推荐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经过武夷山，遍历各峰，因受寒而病，到了家便去世，年三十九岁。善夫善于作诗，以气势格调为主，忧虑愤懑时事，常常在诗篇中抒发，评论者认为他得到杜甫的骨力，同李梦阳、何景明不相上下。善夫死时，汪文盛正任福建巡抚，为他经营安葬，并使他的文集流传于世。《东越文苑传》　　　　　　　　　　陈鸣鹤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善夫束发入学成为生员时，就已经厌薄经生的学说，说到学习古文辞，已经有了声名。二十岁左右考中弘治乙丑年进士。当时信阳何景明任中书舍人，得到善夫十分欢喜，更加相互切磋，追求流传千秋的事业。当时的名士都降低身份同他交往，善夫没有遗漏任何一位。毅皇帝末年，各司郎中黄巩等人以劝止南巡的言辞触犯宠臣江彬，江彬大为怨恨，伪造诏令，在宫阙下杖打他们，有人因此死亡。善夫便率领舒芬、张衍庆再次上疏直谏，江彬更加愤怒，罚善夫跪在午门，随后杖打三十下，幸而没有死。善夫仍起草数千言的奏疏藏在怀中，对三衢方豪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呈上去。”不久皇帝车驾出发，善夫哭道：“完了，已经没有地方容纳我的言论了。那些死在地下的人，难道会把我说成死在窗下的懦夫吗？”于是请求归乡，居住在郡城南湖。嘉靖改元，因推荐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行至建宁，游览武夷山，因受寒而病，回到家便去世，年三十九岁。去世那天，紫气蓬勃而不散。此前，善夫穿着粗布衣服在雪中游天台，人们认为他像神仙。天台太守顾璘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我的继之。” 接近他一看，果然如此。善夫于是对顾璘说：“明年海上紫云从东方而来，就是我观察变化、归于化境的时候了。”到了这时，天台人认为善夫果然是神仙，所说并没有错。善夫写文章，浑厚雄健而苍劲，以六经为根本；他的诗以气势格调为主，多有悲壮之声。本朝的作者，世人，大概推重徐、何、李、郑四家。善夫常说：“经生拘束迟缓，他们的衣食多靠文辞而实际功效很少，这对官员考核有什么益处？”所以他平时常常取国家掌故，讲论废置的原因和利害关系，十分明白。他又谈论性命之学，并努力实行。所著《郑诗》《郑文》流传于世，而《子通》和《经世要谈》散佚未传。【按：《经世要谈》刻在《性理会通》中，说它散佚未传是错误的。】《艺苑巵言》　　　　　　　　　　王世贞 郑继之的诗，像冰棱和石骨，质朴刚劲而不华丽；又像天宝年间的父老谈论安史之乱的事情，都是实际经历，时时流露感慨。昌谷在诗人中，像黄鹄在鸟类中、琼瑶在玉石中、松桂在树木中一样。高叔嗣像空谷中的幽兰、崇庭中的鼎彝。高季迪的流畅，边庭实的开阔华美，郑继之的雄健，王子衡的宏大，孙太初的奇拔，顾华玉的和适，李宾之的通达爽朗，马仲房的华美整饬，都在其次。明朝初年学习杜甫的总共有几家：华容孙宜得到杜甫的血肉，东郡谢榛得到杜甫的外貌，华州王维祯得到杜甫的一支，闽州郑善夫得到杜甫的骨力。但就他们各自所得而言，也只是接近相似罢了。只有梦阳形神兼备而规模较小。郑郎中善夫起初并不认识王仪封廷相。他作《漫兴十首》，其中有句说：“海内谈诗，王子衡如春风，坐遍鲁地诸生。”后来郑善夫去世，王廷相才知道这件事，为他设位哭悼，又派使者奔走千里前去致奠，并替他办理丧事，仍然刊刻他的遗文。人们爱惜名声，竟到了这种程度。《艺圃撷余》　　　　　　　　　　王世懋 福建人家家能够读书，却不很擅长作诗。明朝初年林鸿、高廷礼、唐泰等人都以能诗著称，号称闽南十才子，然而比起杨慎、徐祯卿来差得很远。更不用说高季迪了；此后诗歌气骨棱棱、勉强可以同中原诗坛抗衡的，仅仅有一个郑善夫。他的诗虽然多模仿杜甫，仍然只是边贡、徐祯卿、薛蕙、王廷陈一类人的次等。林尚书贞恒编修《福州志》，在志中评论善夫说：“当时不是天宝年间，地上没有拾遗，大概是无病呻吟。”说到把林釴、傅汝舟同他相提并论，又说：“林釴和善夫颇受乡里舆论非议。”善夫诗中的瑕疵确实应当遮掩；善夫虽然没有奇异的节操，却不至于成为写文章而没有品行的人，这大概不是实录。我的朋友陈玉叔说，那几句话却确实切中了善夫的毛病；我说，放进诗歌评论中，是高雅的谈论，放进传记中，就有伤厚道。玉叔非常赞同。我早年把林公当作知己，唯独这一段不敢传播，不只是为了善夫，也是为了替七闽文人吐一口气。【按：林文恪《福州志》说：林釴任御史，颇受乡里舆论非议，从未说到善夫。王敬美误记了。】《诗薮》　　　　　　　　　　胡应麟 弘治、正德年间，李梦阳、何景明、王九思号称海内三才；此外如崔仲鳬、康德涵、王子衡、薛君采、高子业、边庭实、孙太初，都是北方人。南方只有昌谷郑继之，顾华玉、何升之、徐士选等人，连他的三分之一也赶不上。嘉靖、隆庆时期，则只有李于鳞、谢茂秦、张助父这些北方人南来；除了王世贞、汪道昆之外，吴地、徐地、宗氏、梁氏有十几家，也比北方多一倍。我仔细阅读当时各家的作品，像仲鳬、德涵、敬夫、子衡的诗，都不是他们所擅长的。华玊继承其风，升之、士选一类人，有的声调合乎正格而格调卑下，有的格调高而声调偏僻。只有边廷实比起这些人，稍微协调一些。《国琛集》　唐枢 郑善夫是闽县人，性情疏放开朗，没有隐藏和屈曲。曾任吏部郎，胸怀高远而辞去荣禄；博学而以古人为师，尤其擅长诗歌义理，不违背《诗经》作者的旨趣。他胸襟浩荡，时而仰首时而俯视，纵情游览名山大川，心意恬淡自如。正德末年，他以养病为由终身不仕。《谈艺集》　张炜

译弘治年间，豪杰才士汇集，超过一百人。其中最著名的，是李献吉、何仲默、郑继之、徐昌谷等人。李献吉的诗雄健豪放、壮丽奔腾，像长江巨大的水流，浩浩荡荡绵延千里，即使夹杂着枯木和破船，也不妨碍它随波飘荡；又像龙飞虎变，惊骇人的耳目。何仲默的诗典雅秀丽、新奇脱俗，像洛阳园林一开放，姚黄、魏紫交相掩映；又像凤凰在韶乐宫阙前飞舞、麒麟出现在周朝郊外，实在是世间罕见的祥瑞。郑继之的诗有深沉郁结的思想、慷慨激昂的词句，像苍松挺拔秀美、古梅含蕴芬芳；又像贾谊献《治安策》，虽然过于感伤，终究不失为洞察时务的俊杰。徐昌谷的诗意境深远、语言秀美，自然独步；又像唐玄宗时的《霓裳羽衣曲》，在月下发出袅袅的仙乐。这四个人，诗文创作可以说完备了。《词林人物考》　王兆云 郑善夫，字继之，福州人。官做到南京验封郎中。他的气质清秀而有山林之气，感情发之于诗歌。虽然才华和韵致并不充足，但古朴的风格和精警的语言高高映照在云霞之上，飘然有远离尘俗、逍遥远游的意味。他喜爱游览名山，曾进入武夷山、雁荡山，攀登高峰，深入幽境搜求胜景，完全忘却了顾念自身。因养病而远离仕途，徘徊于郎署之间，乐于保持高尚的声望，几乎把官爵看得很轻。当时与衢州方豪志趣相投，心境已经十分淡泊。他曾与友人约定说：“明年海上有紫气从东方来，就是我观览天地变化、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了。”赴任途中留在京城，路上突然去世。唉！也真是奇怪啊！他的著作有《郑诗》《郑文》，流行于世；虽然卷帙不多，人们都把它们看作凤毛麟角。《风雅丛谈》　王应山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初年，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海内诗人彼此较量。任户部尚书郎时，恰逢请假回家居住。他与同郡的林釴、高瀫、傅汝舟、郑公寅、施世亨、李铨、李江、先伯父户部文晦、先樵云山人、文旭等人互相唱和、交游往来，闽地人又称他们为才子。王世贞评论郑诗，认为它得到了杜甫诗歌的骨力。林宗伯撰修郡志，把他列入文苑，说当时并非天宝年间，他的官位也不是拾遗，大概是无病呻吟的人。这个说法大错特错！郑诗、郑文各有若干卷。汪守文在郡斋刊刻了它们。不久邓学宪原岳又重新刊行。为此写序、评论并替他辩解，也是一件快事。郑诗说：“登上泰山日观峰，东岳使天地安定，黄河像一缕丝线分开大地。太阳排开瀛海的波浪，天空连入蓟门的云层。鲁国道路使我壮志受伤，秦代碑石只在夕阳昏暗中独立。实在无法忍受放眼远望，万里之内正是战争灾祸的气氛。”当时的时事由此可以知道。嘉靖年间政局更新，他被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途中因病去世，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汪守文把他安葬在梅亭山。先父与诸位贤士经过那里，作诗说：“骑箕星上的人已经远去，旧日同伴总令人悲伤。为了追忆把遗骨藏在山谷中，大家一同攀折悬剑的树枝。青草侵入弯曲的小路，青苔爬上高大的墓碑。” “日暮时分空山之中，凄凉地一同赋诗。” 《少谷遗音》卷跋　傅汝舟 还记得少谷创作这卷诗时，说高子吾的字虽然还没有达到神妙境界，却已经超凡入圣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只是最后一章缺少“人”字，高子强行让我补足它。我的笔力与他相差太远了。唉！少谷已经死去几十年了，我的学问没有进步，连一小节尚且赶不上他，更何况敢奢望其他方面呢？抚摸着诗卷，悲伤不已。又　张诗 张诗说：“唉，唉！可悲啊！我怎么能再次重视、观赏少谷先生的诗文书翰呢？少谷先生为人忠诚仁厚而有智慧，才华俊秀至极、文辞卓越，交游遍及海内诸贤，但能够与少谷先生相比的却极少。然而他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我曾听说上天会使仁人长寿，却让短命薄德的人早夭。唯独少谷先生不能长寿，这是什么缘故？唯独少谷先生不能长寿，这是什么缘故？”于是流着泪合上诗卷，送还给高子。又　马明衡 唉！这是少谷的绝笔。少谷临终时，写了几张纸交给高子，末篇缺少几个字。我仔细观看，那种神妙变化远远超过平日的作品。少谷自己也非常得意。少谷具有卓越的才华，却轻视微薄的官职而沉溺于山林；他在宁静中涵养充实而完美，所以晚年的作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收藏它、观赏它的人，不要只是因为它的技艺精美而已。《少谷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四 附录中 题序类 题《少谷先生遗稿》　方豪 少谷先生的诗文有若干卷，从前汪郡守把它刊刻出来，已经流传海内。唯独《经世要谈》《子通论道》尚未刊行。我听说先生病重时，叹息说：“诗文是小技，反而妨害大道，我却去做它，我真后悔啊！如果不是石龙、南洲二位先生忠心劝诫、扶持我，我哪里会有出头的时候呢？”这份稿子，是他闲居独处时随手得到材料便漫然记录的，本来就是草率的稿本。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如果我死后，可以把这份稿子交给应黄，请他删去瑕疵、保存精华，藏在少谷山中，使我晚年的志向和朋友讲学的功业不至于消亡，也许将来能够自己显扬于世。这样死去本来就是快乐的！可以把这部书分为上下两卷：一卷叫《经世要谈》，一卷叫《子通论道》。可悲啊！” 《少谷先生集序》　邱齐云 本朝弘治年间，北地李崆峒以古文辞倡导海内文坛，而当时像晋安郑少谷这样应和他的人，实在可以与他并列。因此谈论文学的士人，都把这两位先生尊为首领。我出生得晚，没有来得及拜入他们门下。等到我任职户部，查阅过去的文书，才知道两位先生都是凭借这个官职起家的。于是我在官署中修筑了兼亭，每天取来两位先生的诗文阅读，并写了一首诗表达心意。不久，听说应和这首诗的有几百篇，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世上难道真有同声相应吗？去年我出任潮州太守，在岭南拜见督学使者碧▯林先生，他亲手把郑先生的诗文交给我说：‘这就是你过去读过的书，何不刊刻流传？’我非常高兴，回来后便交给刻书人。过了一个月就刻成了。我私下想，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人呢？他振衣而有图谋南方的志向，又逆流游历漠北，声名光彩显赫，流传于天下。然而遭逢时运不济，上疏抗争而被削除官籍，其间颠沛流离，甚至到了天晚还没有饭吃，但他都泰然处之，脸色一点也不显露。至于山林泉石之事，先生自己认为只要这样便能有所作为吗？难道仅仅是一个乡、一代的人物吗？唉！凭他的才华，假如处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能够充分发挥所蓄积的才能，即使未必能追随姚、张，也未必不能取得辅弼政事的功业。然而他在郎署之间处处不合，不能有一天安稳地保住职位、施展志向，最终沉沦而死，真可悲啊！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得以尽力创作诗文。如今看来，他的文章浑厚得像未经雕琢的璞玉，淡泊得像太羹的滋味，森严得像打开武库后兵器无穷无尽，无法穷尽其形态。他的诗有时感慨世事变迁、遭逢时运和内心忧患，一概以杜甫为法；到了晚年的作品，又能把生死看作同一、把变化看作常态，仿佛具有《南华经》逍遥自得的风调，大概已经渐渐受到道德的滋养了。这种成就，与天地同在而不会衰敝。假使让他身居台鼎高位，先生会怎样呢？王元美说：‘继之的雄健，像黄河积冰，寒色高达千仞；又像石骨高峻险绝，俯临幽深山涧。’说得真对啊！如今督学先生是郑先生的外甥，家学渊源深厚，爱护并传播他的作品，是理所当然的。过去王仪封起初并不认识先生，到了先生去世那天，却从千里之外派遣使者为他整理丧事，并且刊刻他的遗文。世间士人中，难道有能够使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自己死后如此仰慕他的吗？这必定不是凭声音笑貌的力量。由此可知，督学先生如今刊刻流传郑先生作品，更不是出于私人偏爱。李集已有完整刊本，只是先生的诗文过去编排杂乱，如今汇集整理，共得二十九卷，另把先生的墓碑、挽诗以及各位先生的序文编为附录一卷。题《少谷文集》　林俊 我丧失了聪慧，因而滞钝无能，对世道没有什么关系。闲居独处时，错误地想创作古文辞，取来六经、传记以及秦汉以前的文章，错误地阅读，也错误地仿效，最终连它们的大概都没有得到。好比航行在广阔的河流中，茫然不知渡口和边际，捕捉风影而一无所得；又像给油脂雕刻、给冰块镂刻，白白把功劳耗费在工巧上。又像留宿东莱，凡俗的骨骼尚未蜕变，身体仍然停留在这里。今年我六十六岁，已经因衰老而疲倦了。榕地人郑少谷继之比我年轻一辈，我却凭借年长而自以为在他之前。庚申年，我经过他的祖父藩参建中那里，少谷还年轻，和我说过话，我却忘了。此后少谷的文章日益进步，伸缩天地两仪，颠倒万物变化，贯通古今上下，把古今作者玩弄于掌股之间。群声喧闹归于寂静，神灵般的声响各尽其职；上溯典籍坟典，宗法风雅，下出入于《庄子》《离骚》，正直地附会于《左传》，超越凡俗而达到高妙境界。改变我的困难竟然如此。蝉和斥鴳奋力飞起，只能触及榆树、枋树；大鹏乘着旋风而上九万里。普通马鞭打催促也跑不完一舍，一天却能行千里；国马固然能够做到，这是因为它天生不同。况且风的积蓄不厚，大鹏承载巨大翅膀就没有力量。难道大鹏能独自运转吗？马每天吃完一石粮食才会饱，吃饱后力量和良材的资质才显露在外。少谷大概不会遭遇这种情形吧？你要好好珍爱自己啊！少谷带着稿子来，对我说：‘请您概略评定文章的好坏，辨析精粗，以订正我的学业。’唉，你实在厚待我，我怎么能不说一句呢？如果一定要我说，那么有一句告诫：文章是寄托道的东西。韩愈的文章卓绝深邃，千姿万态，最终都归于道德仁义，光明灿然。少谷要好好珍爱自己啊！我将焚笔埋砚来回答你这篇文章，于是勉强带病侧卧在枕上写成此文作为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少谷文集》后　林釴 郑先生在少谷草堂设座请我，与我谈论古今圣贤远远超越世人的可悲之处。岐伯的道德和文章，孔子、孟子的道德和文章，都已经相称了。后来超过孟子的韩愈，越是拿韩愈同孟子相比，就越显得不如他。圣贤之间有无如此悬殊，已经很清楚了。世道迅速衰败，人们全都用辞藻来装饰，雕饰辞句，便以为装饰了道德。辞藻其实是偏僻放荡，道德的修饰其实是矫饰华美；偏僻放荡、矫饰华美，是时代造成的，怎么能不令人悲伤呢？所以说：天下有道，行为便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便有枝叶。行为有枝叶，是因为根本旺盛而枝条通达；言辞有枝叶，则是荒芜的辞句、冗长的说法和轻佻巧利者的浅薄。因此，豪杰兴起，是世道有赖于他们。郑先生从自身的根本出发而通达天下，尚未强盛便已经在天下负有声望。天下了解郑先生的人，只说他能通晓古代的文章。唉！难道郑先生不能通晓古代的大道吗？古代的大道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违背义理而惭愧，守道就像守官。因此郑先生的成就，在今天就像樊桥一样；然而返回正道，以辞章穷尽人的本性，不也太锐利了吗？假如还没有树立根本，只是像市井人穿着舜的衣裳，我一定会判定它是假的。真正了解郑先生的人，如今确实感到他远远超越世人；何况后世树立根本之后，难道会不更加盛大吗？” 我就顺着这些来作判断，我何必夸张它呢。题《少谷文集》后　黄巩

译传记说：文章用来充分表达言语，言语用来充分表达志向；如果不说出来，谁能知道他的志向？我的朋友少谷，我读他的近年稿子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才开始了解到他的才识高超、意度广大、阅历深厚而纯熟。从前乡里人对少谷的了解，难道不是还很浅吗？由此看来，世人想凭片言只语便判断一个人的深浅，或者一见面便完全了解他的终身，都是不对的。即使如此，少谷用来显现于世的才能，大概也不止这些；我又怎么足以了解他呢？题《少谷文集》后　殷云霄 六经的文章，如同天；诸子的文章，如同山川草木。无论巨大细小、丑陋端正、类别不同，也各自具有生机。再往下，就只是绘画罢了。继之是懂文章的人，因此拿这些来询问我。题《少谷文集》后　王凤灵 文章和道的根本在于……，以它为本就平易而……才得以施用；把不该尊崇的东西尊崇起来，是早晨栽下的植物。损害道而使文章滋润，可以吗？破坏根本、削减荣华，厚厚地用土覆盖它，再反过来寻求根本，也许还有能够生长的。韩昌黎似乎就是这样，我因此用这种标准来看少谷。难道是在随便说吗？难道是在随便说吗？”},{ 刻印《少谷文集》，周廷用。少谷子郑继之在二十岁时才华出众，善于写文章。长大以后考中进士，广泛结交海内名流。他落拓失意，无所容身，于是借口有病远游。他仰慕邹鲁的遗风，沿着海岱一带前行，登临日观峰。后来又渡过淮水到达泗水，经过吴地前往越地，探访禹穴，登临雁宕山。他在风尘之外振衣自得，心意显得十分满足。此后在少谷山中筑屋居住，潜心于大道，观察万物的终始。譬如鸾凤乘着长风飞翔在九天之上，自由飘游而自得其乐，当时的人却无法测知他的心志。那些摒弃荣华、甘守寂寞的人，志趣是旷达的；那些深入幽微、追溯远古的人，思想是奇特的。因此，他纵情写成诗篇时，犹如龙飞翔、虎变幻，波涛涌起、云气蒸腾，把各种情态都表现到了极致，真是足以名世的辞章。详细考察他的造诣，正足以辅翼《三百篇》经文的变体，可以取法《离骚》和汉代作品来规范其体制，以魏代辞章为准则来掌握其要旨，以晋代文选来舒展其气势，以唐代诗音来润泽其和韵，充分表现性情和物理的美善义理，而不违背《诗经》诗人的风旨。有人说：少谷不过是一个诗人罢了。我看少谷留给周方伯、衡山高云、周夫子崇高的诗文，广博而精要，都是他一生意气的体现。假如上天赐给我和你足够的年寿，那么他的事业，我还无法探究到尽头。少谷已经去世，但他的言论将流传后世，死而不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译《书少谷诗后》，林民止。海内谈论诗歌的，大概不下千家；其中高明的，也只是稍稍取法汉魏，至于叩问他们的音节，仍然处在朦胧不明之中。人们说郑继之的诗拟作杜甫，那么杜甫又是拟作谁呢？杜甫的诗在古代诗歌中，有时出入于近体诗之间，那就是齐梁诗风的变体。自从《三百篇》不得不演变为汉魏诗，汉魏诗不得不演变为齐、宋诗，王融、岑参、卢照邻、骆宾王等人的诗风如此，都是时代使然。而能够使曹绛谈论伊尹、周公之事，就不是这样了。郑继之的诗融入了杜甫七言诗的变体，所谓“抵掌叔敖古诗”，很有苏武、李陵诗歌的风致。至于它恬静淡泊、冲和高雅的一面，有时又离开杜甫而自成一格。诗，是诗人的心声；燕、齐、梁、魏各地并没有统一的方言，有些地方的语言，就像江南的橘树移到江北便成为枳树一样，土地环境确实会造成差异。我认为，辞藻意趣可以学习，风骨气韵却不能刻意模仿；这就是他的诗具有列国诗风的原因。我父亲在燕地推荐我入仕，我十岁时经过洞庭湖，泛舟沅水、湘水，登上祝融峰，飘飘然仿佛凭虚御风。二十岁时参加公车考试，进入邯郸，把那里当作故乡；间或跟燕、齐人交谈，他们有时又认为我是庄、岳之间的口音。只是遗憾没有能够与郑继之同时相遇，以便谈论诗歌风格，因此为之长叹。《少谷诗序》，谢肇淛。自从《三百篇》衰落以后，逐渐流传到前朝，大概连正始时期的遗音也没有留下了。明朝初年的作者还沿袭着余下的旧习，到了弘正年间，才雕琢破除旧规，竭力挽回日渐衰微的文风；当时这主要是二三位君子的功劳，而我们郡的郑继之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先生是举世罕见的超逸之才，在诗歌方面有独到的造诣，命意立义、创制辞藻，都带有苍劲的古意；高处可以与两京的作者并驾齐驱，低处也没有失去凌驾鲍照、谢灵运的气势。他的诗如朱弦发出的稀有雅音，像硎中肉羹那样少有应和；一切人间华丽雕饰、令人哀怜的曲调，简直不值得一提，仿佛把它们沉入濮水之中。当时他与北地金昌等诸位君子执鞭驾车，周旋于海内，众人一致仰慕他的文风。概括他一生所达到的境界，就杜少陵而言，可以说已经具备其大体而规模稍小了。先生居家奉养父母，以孝友作为乡里的表率；入朝为官时上疏抗争，濒临九死也不回头。他去世那天，家中只有四壁，子孙甚至不能自行维持生活；大概他一生的志向和品行，有足以与千古人物相匹配之处。前人所称的“三立先生”所兼具的德业、功业、言业，他全都具备，绝不只是凭诗歌获得不朽罢了。上天既然夺去了先生的寿命，又使先生的后代衰弱，于是使他的遗言几乎湮没无闻，我这个后辈对此不能不深感忧惧。从前我曾和几位志同道合的人商议，要把这些诗文重新整理一番，却没有成功。后来我与李吴兴、邓女高计部因搜粟来到这里，他们的志向恰好与我相合，于是略加校订，交付刊刻。唉，自从绘画之风盛行，人的真情本性就远离了；七子兴起之后，正大的雅正之风便衰落了。乡里那些只凭耳食之谈的人，往往喜欢结交远方的人，却攻击身边的人。先生去世将近百年，直到今天评论才开始确定；悠悠黄河，哪里还能重新变清，更何况那些在它下面奔跑的劣马呢？合上书完成阅读，只有连连叹息。《少谷山房杂著序》　徐熥 一天，我偶然在市肆看见几册废弃的书，都是被虫蛀过后剩下的。我想拿来看看，那人说将要拿去覆盖酱缸，不值得看。我再三要求，才得以观看，原来这部书就在其中。它无疑是郑吏部亲手书写的，但根据印章考察，知道是高宗吕家所收藏的。开头是《易论》、河图洛书，接着是《洪范论》和《洪范数补叙》，然后是《田制论》《九章乘除法》《演禽法》《奇门遁甲法》，最后是衣冠车舆的制度。全都探究幽深、搜寻隐秘，钩取深奥而通达远方，不是世俗儒者所能窥测的。先生的学问，可以说既博大又精深。先生去世已经七十多年了，他的书哪怕只有片纸数行，人们都十分珍惜，何况这部书写满蝇头小字，又关系到理数方面，更加值得珍藏。然而它没有腐烂在醯鸡之中，真是仅存如一线啊。于是我重新加以修补整理，秘藏在帷帐之中。万历丁酉年四月十八日。《郑少谷先生集序》　曹学佺 起初，郑继之先生有文集，在家中刊刻，流传并不广。邓汝高任浙江监兑时，只取他的诗歌，稍加选编，在湖州刊刻。我选编明代诗歌，选到少谷时，一定想得到他的全集，但又不能不有所取舍；与湖州所刻本相比，保存下来的仅有四分之一。然而从汝高那里选取的作品，彼此也有不同。去年董崇相赠言给我，说我和少谷先生相似：少年考中科第，居处闲散，以诗名号召海内，大致相同；最后还引用《左传》所说的立德、立功、立言三种不朽。我辞谢说，哪里敢当！先生即使有一点相似之处，也只能考察鲁国穆叔回答范宣子的话：“鲁国有位先大夫叫臧文仲，他死后，他的言论仍然流传，这就叫不朽。”考察这句话，正是孔子所说的“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传扬”。一个人在死后，他的言论是否足以垂训后世，都要听凭后世公正的取舍，而本人不能参与其中。所以《左传》又说：“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其次是立言。”凡是说“有”的，是说他的德、功和言论都确实由自身具备，所以即使日后经过很久也不会废弃。这与那些贪求名声的人在一时之间袭取声名、实际上很快腐朽的情形，差别太远了。继之先生官位不过郎署，年寿不到四十岁，而他的诗至今仍被人称道。我选他的集子，数量也很少，与其他名公没有不同。然而先生集中与何仲默、孙太初、王道夫等名公相互酬答的诗，我所选的才有两三首，其余都是拟古、登临眺望和感怀际遇的作品。这样看来，先生在一时交游中是简淡的情形也可以想见；但他在海内以及后世，反而都受到人们追随，这是为什么呢？古代君子不接近名声，名声却归附于他们；看来他确实有足以树立这种言论的德行和功业，其他方面也可以类推。我自我衡量，在德、功、言三方面有什么呢？所以辞谢先生的称誉而不敢承当，同时也说明名声不能苟且求取而不防止虚妄。郑民部映昆将要在金陵重刻《少谷集》，向我询问序文，我于是把我仰慕先生高尚品行的心意推衍如下；至于他的诗，只是道理的寄托罢了。像先生这样的诗，其寄托可以说深远极了。《郑少谷先生集序》　孙昌裔

译我们福建少谷先生的诗文流传海内已经很久，人们尤其津津乐道他的诗，认为其中得到了杜少陵的骨力。只是有人稍稍从步趋、拟议方面去求取更多相似之处；在先生那个时代所称的“得少陵之全体”，没有谁比得上空同，但也未免有这种说法。唉！先生与空同之所以和杜少陵相合，另有原因，并不在诗歌形式上。杜少陵避乱逃归，起初授任拾遗，便因上疏抗争触怒肃宗；在迁徙奔波之间，甚至到了背柴拾橡为生，但爱君忧国的念头从未稍有衰减。空同起初弹劾寿宁，后来触犯刘瑾，两次被下诏狱。先生因劝谏武宗南巡，与梓溪诸公一同在宫阙前受杖刑。这些人都以雕龙般的才华，抗拒鸣凤般的气节；他们的志向足以使龙类羞惭，未尽的忠诚、愤懑和感慨发而为诗，所以应当有急切的声调而没有繁复的音节，有刚劲的气势而没有纤弱的姿态，有警惕深沉的思考而没有浮夸的志意，有危切的议论而没有空泛的辞藻。支撑国家栋梁，和日月星辰一同照耀；这种不朽，难道只是在立言方面斤斤计较吗？还要按照篇章字句的离合来吹毛求疵，这正是大雁已经飞翔于高远天空，捕鸟的人却还盯着沼泽。我的确曾经考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唐代宝历、明代弘治，正是风雅极盛、盛衰交替的时期。三位先生应时而生，亲身经历世变，以诗歌充当历史，不只是少陵如此；少陵家在楚地、客居蜀地，空同家在秦地、客居汴地，三峨山和七泽增添了他们诗境的高深，九曲山和华山共同赋予他们神秀。至于那些高峻险绝、直摩云霄、标举霞表的山峰，那些苍茫浩瀚、仿佛合抱太阳、吐纳月亮的沧海，显露大风而独自称霸，在震旦大地上称雄；如果没有少谷先生，谁能担当这样的气象？盛大而美好，实在难以测度和穷尽。我又因此私下有所感慨：山川自有神奇的境地，文章也同样自有天然的宝库。过去暂且不论明朝兴起以来各地的名家，从先生、空同之外，前后也不乏其人，大都壮大湖海之气，显耀河岳之灵，雄踞一时，辉映千古，都是创作者应当奉为法式的。近来有一两个轻薄俊秀之士，偏要到赤县神州、禹迹亥步之外搜寻奇异，又把容易理解、容易写成的东西装饰成文章，彼此还都说口头语、眼前景就是诗家绝妙的词句。这同登上荒莽山地中的小丘、泛舟经过村坞曲折的水湾回溪，便欣然以为天下美景全在自己这里，有什么不同呢？我的朋友括苍守郑君把先生的诗文合刻在南庾署中，典范完整保存，散失之作全都收集起来。这难道只是让君山的知玄者了解先生，也是在挽救时代的东里吗？世人都知道先生的诗，却不知道先生的文章尤其苍劲洁净，取法严格而持论端正。他从阳明、甘泉两位先生那里得到教益，彼此切磋所得很多。世间难道会有真正的文章、真正的风节，却不以穷究义理、鼓动性灵为根本的吗？假如上天让先生多活一些年岁，他大概将分担两位先生的讲席，不只是与少陵、空同鼎足而立。我谨因括苍先生的请求一并说到这些。言语虽然不至于阿谀，也只是略微认识到先生成就的大概。后世评论先生的人，想来不会改变我的话。《少谷集序》　邵防春 我的朋友郑章甫重新刊刻少谷先生的文集，孙、曹两位观察已经为它作序，我还说什么呢？然而世上推重先生的人，只是因为他的文章和诗歌。王弇州评论先生得到了杜甫的骨力，像天宝年间的老人谈论安史之乱，都是实际的感愤。我私下认为，杜少陵在唐朝遭逢禄山叛乱，感伤时事，到处忧虑；西瀼、东屯之间流离寄迹，实在很苦。先生在正德初年入朝为官，没有多久就遇到宦官刘瑾掌权，多次上疏请求归乡，在鳌峰修筑少谷草堂，就是我的乡里，题名叫“迟清”，将以此等待天下清明。到了武宗末年，刘瑾被诛，而受宠的江彬又动摇国政；莆田郎黄巩等人因谏阻南巡受廷杖，先生上疏劝止车驾，并且申明黄巩无罪，自己受杖也几乎丧命。因此他的诗全都根本出于忠孝之心，绝不是无病呻吟。只是杜少陵在科场困顿，终身吝于给他一个科第，四十多岁才开始授官，死时五十九岁。先生二十岁考中进士，不满四十岁便去世。按杜少陵遇到明主的年岁计算，先生墓上的楷木已经可以成材了。出仕迟早、寿命长短，为什么这样不相同？只有诗篇浑厚雄健、悲壮沉郁，大体相似。我又读先生评论杜诗的文字，指摘瑕疵毫不遗余力，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不可学习，反而能指出柳下惠的可学习之处吗？我又私下推想杜少陵诗歌的本意，偶然触发兴感，后世那些只凭耳食的人便沿袭摹仿，免不了有画虎不成的讥笑。先生在精神上与他相契合，并不是靠摹拟得到，所以能够抨击并阐明其中的真义，就像良医遇到疾病，自己知道病在腠理，也能自己诊治。这样说来，先生对于少陵，难道就是岳阳的元度、成武的诸葛吗？为什么如此相像，却又更能针砭他的不足呢？先生的事业当然不止这些。他对于《易》数、河图洛书、演禽、遁甲，无不精通，非世俗儒者所能窥测。文章以六经、诸子、史书为根本，书法绘画也非常卓绝。他曾会见文成、甘泉，慨然探究性命之学，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像世上流传的《经世要谈》，大略可以看出这一点。即使居乡时给当权者写信，也殷切不忘百姓的疾苦；假如上天稍微多给他一些年岁，使他能够大展才能，难道不能完成杜少陵未完成的事业吗？无奈上天不肯留下他，而他后来的遭际又一一与杜甫相合：杜甫任工部，先生任吏部，他们一生的官职相同；杜甫遭遇禄山之乱，先生遭遇江彬、刘瑾之乱，他们遭逢不顺相同；杜甫上疏营救房琯，先生上疏营救黄巩，他们犯颜直谏的风节相同；杜甫卜居浣花，先生在鳌石筑屋，他们隐居的高雅志趣相同。杜少陵死后贫困，无法办理丧葬，过了四年才得以安葬；先生葬在梅亭，墓上的松柏后来被毁坏砍作柴薪。他们留给后人的清白，真是同样令人悲伤啊！章甫搜集诗文已经完备，我于是又拾取先生的杂纂以及同时代人的赠答、哀挽、碑碣、诗话等篇章，附在文集末尾，用来抒发仰慕高山、景仰德行的心意。诵读他的诗、评论他的时代的人，认为我的话正确吗？不一定。《郑少谷先生全集序》　徐熥

译我们郡从洪武、永乐年间开始，以十位诗人著称；他们在草创时期崛起，努力追踪正始诗风。一百多年之间，郑继之先生的声名播布海内，与李、何、边、薛诸公并驾齐驱，一心追随浣花老人杜甫，得到他的神韵骨力，谈论文学的人推为盛明正宗。先生的诗名不胫而走。先生寿命不长，遗稿散落，汪福州希周搜集他的诗和文，在郡斋刊刻。年代久远，版本漫漶；万历初年，先生的外孙林少司空任东粤督学时，又在潮阳重刻。又过了三十年，邓观察汝高稍加删汰先生的诗，交付刊刻，但文章还来不及整理。汝高去世后，书板藏在家塾，近来遭遇火灾，全部化为灰烬。汝高的次子道协寄居金陵，谋划重新镌刻，这是非常盛大的心愿。从前他因扫墓经过家乡，曾和我商讨古今之事。我性喜收藏书籍，搜罗前辈遗文，就像获得珍宝。我的伯父惟和曾得到少谷杂著一种，我得到《经世要谈》一卷、遗诗一卷、遗文数十篇、尺牍数十幅，全是先生亲手抄录的，于是全部交给道协，汇成全集，正要开始刊刻，道协却去世了。友人郑章甫任南京户部曹，于是接着完成此事；先生的各种杂著还来不及编入，郡观察谢肇复又补充并续编进去。又采辑先生同时代人的赠答、哀挽以及墓碑、诗话等篇，附在后面。先生二十岁入朝为官，官位并非负责谏诤的言官，却上疏宫阙，九次濒临死亡；他的风采操守和品行义行超越当时众人，而且喜爱游览名山，所交往的不是海内贤人豪士和德高年长者就不相交。他接待宾客、著书立言，穷究天地象数的变化，考察车服制度的规制；假如上天让他多活一些年岁，他的成就难道会止于此吗？唉，先生也真是天下的奇人啊！评论他的人，不要只用诗文来概括先生。《少谷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少谷集》卷二十五 附录下 诗辞类 《少谷子行》　何景明 少谷先生在武夷山中，二十岁时怀抱策书，叩击燕地关门；早晨排开天门，晚上游历湖海九霄，万里之行仿佛翻身攀登。哪里只是声名冠绝京城，更要使自己的踪迹遍及人间。后来来到京城，才第一次认识你，意气和精神彼此相投；肺腑真情终于像水石一样相互契合，文章也带有云霞般的光彩。你有龙的姿态、鹤的性情，不容易驯服；胸怀如海，情思如江，浩荡无边。不久将向东游览泰山，便想泛舟进入大海；鼍风吹起奔腾的浪涛，岩洞幽黑，大鳌压着太阳，山楼映照红光。向南漂游江淮，游览吴越，又登上会稽，探访禹穴；离群鸟飞去而生出远游之情，雁荡山上云彩飞动，夜里踏着彩虹登上天台，雪白的波涛幽深渺远，山峰遍处仿佛移动。访遍名山，进入武夷山，仗剑而行不怕百怪出现，采得灵芝或许会有群仙相随。如今你正值妙年，才三十岁，辞去官职读书，志趣多么超逸；九曲山的霞光对着草堂，三山的萝月照亮书室。已经有凤凰停在千仞高处，回头看来，骏马虽有万匹也只是徒然。八月高城的气候渐渐强劲，流莺与树叶交相映照；燕山游子在落日中吟咏，海边归客兴起秋风般的情怀。他日我远远寻找少谷峰，愿武夷山不要成为你终身不出的终南山路。

译收到郑继之的书信 郑先生离开湖海远游，兴致高远得难以压抑。连续几个月才收到几封音信，清秋时节眼泪不断。你在天边登越地高山，在雪中渡过吴江。万里千山已经到了暮色中，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你的家乡？寄给少谷山人二首 武夷山九曲，通向仙人的庭院。锦绣般的城垒直插青天，万仞高峰如屏障。向下望见神人和钓鳌的巨石，北风吹来雾气，海天一片昏暗。台岳中峰云雾生成，石梁远远悬挂在赤霞城边。仙潭中有尺素书信随云鲤传来，告诉你我如今正要前往华顶山。寄题郑少谷园 三山如今有郑公的园林，避开世俗也一向避开喧闹。藤萝和竹子青翠，垂到山谷入口；花林烟霭迷蒙，覆盖着桃源。天边鸿雁飞过春日辽阔的天空，海边蛟龙白昼曲折盘旋。南斗星下寄来书信，表达招隐之意；白云丛中的桂树，不知已经攀折过多少次。送叶生回闽中兼怀念郑继之 叶先生在燕京市中边走边吟，头戴葛巾，脚穿麻鞋。年岁将晚，你在两座京城作客，如今才开始归去。为了寻访五岳仙人，不辞路远；江南画舫上，春柳低垂；海上茅堂中，白云满室。如果在谷口遇到郑子真，请替我说：他栖迟未归，并不应当已经返回。赠给继之　薛蕙 长安城中不能久留，风尘劳顿天天使人忧愁。你上书辞官，我就要离去；我拔剑出门，你暂且留下。登临五岳只需几双木屐，往来三江只用一叶扁舟。东西南北尽可游乐，愿与你相伴游历万里。《远游曲》十首，赠郑继之并序【祠部郑少谷因病辞官，归居乌石山中，先将到杭州，访问天台、四明诸山，向南沿浙江而行，遥望闽海后返回。我为他的行程壮行，作此诗赠送】乌石山中，想必有紫芝。少谷先生归去时，我赠你试作《远游曲》，大概近似仙人在碧落中的歌辞。你屡次调动于宫阙之下，写信称病，我知道你不会再有丝毫犹豫。海上只留下双玉鞋，山中谁能看见五云车？五岳的山，你都遍游过。名山没有比浙江更多的；赤城山直上仙人宫阙，天姥山斜连织女所在的银河。赤城山曲折绵延，巨石架成桥梁；在云中振衣，登上千仞山冈。听说台州的大守是位老仙人，已经先替你筑好了丹房。太白山人是高士一流，十年不出门，卧居沧洲。你去后若与他相逢，请托他给我传话；你南来时，倘若允许，愿与你同乘一叶扁舟。越中会稽，天下没有比它更像金城玉室的地方；它就是仙都。你将向山阴寻找灵芝草，还要到禹穴探寻神奇的符箓。丹山赤水，足以使景色更加华美丰润；雁荡山的龙湫，更加奇异。招隐之举顿时令人怜惜你早早离去；《移文》想来也会笑我来得太迟。镜湖的绿水美得难以用画笔描成，五月南风吹来，荷花开放。越女在船中歌唱《白苎曲》，道人醉卧在酒船上随船而行。从海门向东去，一片帆影归来，靠着三山开辟钓鱼的石矶。人间的景物，哪里能够全都看见？只能空对青天遥望少微星。天地至今经历了多少劫数？灰土般渺小的人世，只值得悲哀。不要徒然著书、抛掷岁月，直接应当服食玉石，访求蓬莱仙境。郑继之馆舍内积雪堆成小山，戏作长诗。你没看见吗，少谷子在长安城中饥寒交迫、卧病不起；长安腊月大雪下了一丈。谁知你今早技痒，天刚亮便扫雪堆成小山，几座山峰突出在窗户之间。我那时经过你家来访，进门一看，你竟在台阶前扛着锄头，头发凌乱下垂，夹杂尘垢，斜系的短衣有一半都湿了。想起你前年游览吴越，向东游四明山，寻找禹穴，惯于光着脚踏过层层坚冰，苦苦寻找黄精，在山雪中挖掘。你平生喜好奇异的心意从未停止，今天作此游戏姑且如此；凿冰堆雪不过片刻，奔走于海上、驱赶山岳，宛如真的一般。陡峭的山崖崩裂，岩壁颜色凄凉；玉膏般的乳洞阴森而清爽。初看那些错落的山石，惊疑像是大禹凿削而成，反又怀疑是巨灵神的手掌。你没看见吗，五侯的豪宅此时正张挂红罗斗帐，流苏低垂；铜盘燃烧蜡烛，烟气如云，玉袖拂面，香风吹来。唉，像你这样又何苦如此？低眉蹙额，几乎要冻死了。酒兴正浓时歌赠郑继之，地官　　　　　孙一元 司徒这样的官职，不可强求。你年轻时便登记入仕，在金闺中游历；如今穿着青袍，只厌倦于奔波劳碌，连儿女也为衣食哭泣。你一路上屡屡显露文章，犹如文章出自翠釡，却从未听说你登上朝廷廊庙、位列天球。故乡远在万里，遥望也看不到；风吹来离别的愁思，江花也含着哀愁。乡野之人劝你早些回去，尘埃污浊之地难以同流合污。朝廷中的宠臣奸孽还没有除尽，早晚仍会有巴蜀之忧。冰雪映照旷野，使人惊觉年暮；行旅之人多被烽火阻隔，路途漫长。天狼星出现，照临东海；西康州岸边，哀凰独自鸣叫。酒意酣畅，面对你却无法预料世事，于是为此长歌一曲，歌声久久不停。郑继之任地官已久，未曾过湖上，奉上此简 奇怪你这位狂吟的客人，竟不过湖边；宁可遭受长官责骂，也不要受到乡野人的嗔怪。云外拄着乌藤杖，花边戴着白鹭巾。彼此相看，只觉各自都好，却徒然送走了新月的清光。寄给郑继之 少谷是我平生的朋友，却与我在青云之路上分别半年；难道忘了吴地的客人，竟不寄来一首雁门诗吗？何日才能纵情长啸、傲然自得？正值今日，正须筹划国事。等到将来脱去朱绂，与你同食九茎芝草。梦见郑继之 见不到平生好友郑广文，只能在风尘中侧身遥望，彼此隔着青云。身处异乡所见的景物，偏偏更怜惜这位客人。雨夜灯花闪烁，频频梦见你。隔着树叶的山鸠独自高声啼叫，躲避人的江鹳也独自成群。今日眼前的情景，实在令人惆怅；塞北的音信，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送少谷子继之 少谷山人离去后没有回来，坐在洪河上的白色船只中，长久面对空旷水天。你身为一官，卧病在菰蒲之间；相隔万里，只能在烟雾中看山。你在海内谈论诗歌，声名已经震动四方；深夜谈起剑术，气概仍然雄健。关西的乡野客人应当怜惜你，因为你有当年季子的风度。郑继之新制成《小乌巾》来访我，我作诗戏赠。道人相见，一笑便心意相同。乌巾是自己制作的，夸说工艺新奇。礼数懒散怠慢，正合我山林中的风流气度。如今喜爱你眼前这件东西，议论纷纷，一时成为话题。在溪边照看自己，鬓发蓬乱；把头巾接过来倒戴，间杂着红色羽毛。什么时候才能到江上寻找那位渔翁呢？忆念郑继之 近年来苦苦忆念郑夫子，独自坐在幽深林中，兴致转为孤寂。晶莹的鸥群绕着晚日飞回，青翠的菱叶覆盖着春湖。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采摘金鹅蕊？如今你仍然佩带银兔符。一笑之后终将独自离开沧洲，哪里忍心看眼前风物竟已不同。在江边与继之联句　　　　　　　张天显 海门潮水涌入，风刚刚变得强劲；山脚下雨意袭来，云层更加浓密。【巽所】蛟龙在烟雾笼罩的江面上升起，船背已经湿了；泥封石竹，麝香飘过。【继之】旅途中的情怀空落，举杯饮酒；野外景色萧瑟，放声高歌一曲。【巽所】倚着船桨殷勤询问渔父：东南的消息，近来怎么样？【继之】山行与继之联句三首 乘着竹轿匆匆行山，野鸟林花都叫不出名字。【巽所】走出山洞，烟岚遮蔽山路；愁苦的人望见云树，江城显得格外遥远。【继之】锦囊中装不尽吟咏云霞的文思，笔端常含着登柱题诗的豪情。【巽所】医治国家的志向虽有魂魄，却未能招来；终军又有什么办法请命出征、请求长缨呢？【继之】

译东郭西郊锄草，天边江面上，向南行进的客人饱览云烟；农家只有两三户，连一口井也没有。【继之】挑柴的人来来往往，彼此自作联句；泉水落在竹根上，寒冷得像玉石相击。【巽所】苔藓生满溪边小路，绿色铺展如钱纹翻动；可怜病弱的身体难以抵挡愁绪，一声长啸，松风吹过大川。【继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富阳江上，水流冲击潮水，两耳听着渔歌排遣寂寥。【继之】鸱夷子皮当年归于海上，羊裘垂钓的严子陵千古仍在山头。【巽所】沙头的苹菜还可以拿来祭荐，水乡的忠魂却无法招回。【继之】长声叹息，叩击船舷应和高逸的曲调；天地空旷辽阔，两鬓已经萧萧。【巽所】凰山与继之联句 偶然登上山林水泽之间，观赏美好景物。东南形势优胜，这里最为美好。千山向北延伸，三吴尽收眼底。【巽所】一江向东归流，百粤还在遥远之处。芳草遍布郊原，新建的宅第座座相连。【继之】夕阳照着城市，旧日的桑麻仍在。令人伤心的事不要说起宋家旧事；【巽所】还剩下临春阁，剪取花枝作装饰。【继之】离开杭州，立秋次日与继之联句 水乡的金风酿成早秋。【继之】碧梧落叶，辞别沧洲；雨点夹杂波光，流入书船。【巽所】云洞充满天空，妨碍旅人的眼睛；蚕茧已经结成，桑柘也老了。【继之】柞树烟雾刚刚升起，稻粱已经收获。横江忽然听到一声雁鸣。【巽所】它是否带来了关西的消息？【继之】送郑继之归闽【我是他的门人】伤心的事不要说，南楼上的离愁匆匆而来；又想到蓟州的鸥鹭，芦花在正午的梦中飘荡，云山江月陪伴着新的愁绪。谈到《太元》，话语便停塞；侯芭穿着粗麻衣，情意却轻轻胜过季子的酬答。霜叶在西风中飘落，来日的道路上只可怜你独自前行。任昉以文章结交朋友。【南楼是过去读书的地方】菖蒲水冷，菊花正黄；握手相别，怎能抵挡绵长的离愁？怎敢说自己传授经学可以比拟公羊、谷梁，却应当怜惜自己作赋仿佛卢、王。鹊巢还没有筑成，风却偏偏猛烈；狼鬣频频张扬，月色自是清冷。你向南行，我留在北方；高山流水之情，永远彼此遥望。《少谷子歌》【有序】王廷相是闽地人士，郑继之是词坛豪杰，我只听说过他，却未曾见过。偶然读到他的遗集，其中有一首诗提到我，说：“海内谈诗王子衡，春风坐遍鲁诸生。我昔传闻薛吏部，为君遥式洛阳城。”唉！继之思念我多么深啊。你活着时，我没能见到你的面；你去世后读到你的文章，已经悔恨失去了继之。何况你活着时还有诗作思念我，这份遗恨又当如何呢？于是作《少谷子歌》来酬答你。把稿子焚烧在燕地郊外，面向闽海再拜。少谷如果有灵，应当鉴察我的心意；借此神交，来安慰我这位好友。你没看见吗，郑少谷天生才气纵横，在词林中执笔，被推为最雄健的人。六鳌之力托起九州大地，昆仑山支撑着高远苍穹。左边是太阳，右边是月亮，怀抱日月二轮，天象灿然罗列在胸中。文章写成，直与天地元气相通；文思饥渴时一吸，仿佛能使沧海枯竭。像青莲那样豪放飘逸，具备建安风骨，挽回古朴格调，追溯混沌鸿蒙。少谷子游遍紫薇宫阙还未尽兴，却又下到勾陈，遍行南北。登临日观峰振衣，遥望东海；雁荡山、天台山，几乎成为你的寝食之地。太白山人答应与你交往，世人庸碌，哪里能识得你。少谷子啊，你当初怀抱策论登上明堂时，我已经拘谨地漂泊在海荒。南天北极隔着渺茫云雾，紫宸、黄阁只能空自相望。那时才俊都在皇帝身边，信阳之何、棠陵方大梁都风度翩翩，李川甫、吏部薛生尤其擅长文场。我哪里配得上天下名士，你为什么还念着我，写下篇章。少谷子啊，自古以来神交可以隔绝山海，难道非要等到亲眼见面，道义才存在吗？读到我的文章，你的魂梦飞越万丈红霞，直达天际。少谷子啊，人生如电光飞驰，不过顷刻；只有文章可以流传万代。眼前的得失不必徒然悲愁，富贵功勋最终都不过是泥土尘滓。少谷子啊，人们说海上有许多神仙，羽人不死，常保朱颜。谁能得到他们呢？那便是王子乔，他在七月七日来到人间。你曾经学道，叩问玄牝之门；吹笙骑着螭龙，想必还没有回来。我要为你戴上一顶云华冠，再拜赠你一双玉制的耳饰。赠少谷子别四首　　　　　　　傅汝舟 初夏时节，天气广大舒展，草木纷纷含苞生长；芳兰覆盖洲渚，美好的草木遮蔽着清爽之地。时光流逝令人悲伤，邦国中的美人引起浩荡的遐想。京城道路悠远，船桨泛泛划过岊水。岊水吹来明丽的风，轻舟划去，仿佛将要失控。早晨从芋原江出发，傍晚住宿在水口驿。宽阔地沿着剑津逆流而上，急流中的石头纷纷高耸突兀。虽不是蛟龙作怪使人惊骇，心中却有时感到惊惧。惊惧之情又自会转为安适；人心面对险阻，实在不可接近。船身倾斜，谁来支撑？老虎伏在床帐旁，父母长年卧病。前行吧，愿你发扬道义；悲哉，壮士也为离别而哀伤。壮士不再回头，离别使欢乐彻底断绝。狂暴的波涛冲毁堤防，欢乐的根由又凭什么维系？修门近在眼前，却还要重入；衰败的房舍隐在层层山峦中。光明灿烂的三株灵芝，等候你来一同进食。喜少谷归来 一笑之间，春天将尽；南归的心情已经疲惫。王道时运不振，人事日益高张。雨水打湿菰蒲，风吹动鹳鹤的羽毛。柴门靠近湖水，想必你已经登舟垂钓了。冬夜接到少谷子京城使者的消息，有所怀念 一室之中风声传得很远，半夜月色已经残缺。走近来询问使者：你离开后做了什么官？在朝廷进献言论后便退居隐处，而今冰霜严寒，国事正冷。焚香纪念先帝之日，不要悬挂武门冠。元夕，与少谷登上鳌顶，他为我作《据石图》。下界燃灯的元夕之夜，高峰相接，仿佛伸手便可同行。此时才知道，人间世代远远不及化王城。夜色空明，时隐时现；禅心淡然，任来任往。以后面对这幅图画时，那片石头最能寄托深情。白龙洞少谷子题名处 城西有个小洞，伏在屋侧，苔藓深厚，车马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尽。清泉为什么也要避开客人呢？白龙本来就与世人断绝交往。林中的枫树嫉妒菊花，借斜阳自照；溪雾追逐雨丝，争相低垂。迟迟徘徊，不忍读郑少谷的题字；岁暮旅途疲倦，饥饿的熊正在咆哮。送少谷上南都 山岳高耸，嵩山、衡山与之并立；冠缨鞋履稀疏，曾三次上疏请求归去，日日多病。刚刚任得一官，出仕之心想来很苦；中兴之道并非虚妄。黄金悬赏骏马的遗骨，知道你将登上玉阶。郑少谷吏部 诗歌流传，郑吏部令人感叹如清庙之乐；朱弦流动，成为南闽的光辉，与北斗争胜。前山中的中官自能通达，海内朋友多是贤者。伯氏长期忌妒交游，我却怜爱你、欣喜执鞭追随。傍晚泛舟白马湖，怀念郑继之　　　　　林春泽 夕阳返照，映亮春湖的一片水面；轻烟之中，长空寂静，绝无鸟飞。汀洲上看见芳草，美人远望却没有到来；暮春的吴江水令人惆怅。西湖次郑继之韵 在湖上寻找春色，却只是漂泊天涯、如浮梗一般。与朋友同戴角巾，傍晚游山寺。白马柳堤上春风吹拂，水乡的官场情怀已远。帝阍之前满怀愁绪，不能跟随林逋归隐，也不要仿效阮籍穷途痛哭。忆念郑继之 少谷，我怜惜你。形体和世俗的牵累我都已经忘却，飘然纵横四海的志向，已经漫长地持续了十年。你任意玩世，只把青眼留给归山之人。有一间草堂，且随我在金马门下隐居，与你共同徜徉。迟日里思念君子，招呼携带着漫游的客人；地方偏僻，反而少有嫌弃，官务清冷，正喜爱春日幽静。青草、风烟渐渐昏暗，空庭中燕雀停留。什么时候能拉来张、郑二人，敞开心怀谈论山林丘壑？

译病中怀念郑继之二首 抱病之中，秋光已老；思念友人，却无法攀见。什么时候才能一同避居异地？羡慕你早早归隐山中。你的兴致远在江湖之外，声名高达天地之间。我已经选好芳邻，正为你扫净白云掩映的门径。我们在卫川分手后，你从济上寄来书信。白雁在秋天飞远消失，黄花在遥远之地开放。山中老翁迎接旧日伴侣，朝廷士人却惋惜你的高才。谢安最终一定会再起，苍生实在令人哀怜。答郑继之听说被推荐 听说你要采薇，入山中躲避荐举的文书。捕鸟的人为什么还要羡慕大雁？渔父最终竟然登上了车。骢马开辟贤者入仕的道路，客星照亮太虚。长安的雪霰已经放晴，等候你到达天街。大悲寺次郑继之韵 故人远行万里，疲倦的客人也想休息。惆怅遥望，沧洲远在天边；迟迟徘徊，游赏野寺。闲云依傍清净佛土，爽朗之气如同清秋。身在霄汉却惭愧如孤鸟；人与天之间，心意如白牛般澄明。哀伤的诗辞格外激烈，岁月却只是在长期滞留。我想约你乘鸱夷舟，任沧波流向天际。雨中忆念郑继之草堂 独自登上孤亭，忆念你的草堂。野云越过峡谷，远望一片迷蒙。鹧鸪啼声停歇，山在雨中横亘；白鹭飞来，池塘已经水满。病后初起，仍因诗思而消瘦；秋高气爽，反而更为客愁忙乱。翠旗峰下，是我的旧居。何日才能在林荫中，扫净石床？喜郑继之青野堂落成 茭湖青野的草堂刚刚建成，万里之外的鱼书足以慰藉我真实的思念。录事没有财物可以寄往远方，裴公尚未老便投身仕途。奔走红尘、骑马为官，惭愧自己羁旅在外；沧海上的鸿雁却嘲笑捕鸟之人。天上的春风正迟迟等待你，来日白云之间将结成芳邻。梦中怀念郑继之，得到“江上渔舟忘岁月，雪中鹤氅似神仙”两句，醒来后补成全诗。塞外的云中飞雁降落在遥远天空，旅夜怀念友人，进入梦境。江上的渔舟忘却岁月，雪中的鹤氅仿佛神仙。南宫的文物制度使人思念前代贤士，北塞的风尘与往年不同。木柝在霜月中凄凄作响，故乡的山在何处？心情一片萧然。次郑继之南湖旧居韵　　　　　　郑鹏 使君在湖上的住宅，四面都俯临清澈的水波；鱼儿和鸟儿亲近相戏，烟云静静地与它相约。种田的人供给粮食，渔父训练鸬鹚。只因被尘世的官场束缚，便悠然在梦中系挂着这里的思念。送郑少谷到留都　　　　　　　林庭枝 你在湖上逃避名声，独自修养高尚品德；今日弹冠而出，恰逢圣明时代。做官的心情已像钱郎那样淡薄，作诗的兴致却仍如杜老般豪迈。雨后的菊花含着离别的情思，风前的木叶沾在出征的衣袍上。仙舟无可奈何地飘然离去，我对着江湖愁苦，只能不断搔首。答郑礼部继之　　　　　　　　顾璘 我寂寥地混迹于风尘中，怜惜你对我的情意独自深厚。我们曾在山郡一同吟咏雪景，也稍带醉意共赏帝城春色。海上明月沟通幽深思绪，宫中黄莺却嘲弄远方来的臣子。约定一同寻找石梁，还要等待谪仙人到来。雪中郑少谷、黄石龙经过郡城 大雪覆盖山城，惊然听到木屐踏地的声音。这本不是安道的居室，却真切接续了剡溪访戴的情意。小阁中的梅花含笑，寒灯下的秫酒清醇。彼此相看，兴致难以尽头；楼鼓敲响，已经到了三更。送郑继之归鳌峰 四月时燕山仍雨雪寒冷，省郎多病，又辞去了官职。道路经过海上三神岛，兴致在仙人的九转丹。玉洞桃花留下笑靥，沧江秋水沾湿了渔竿。你家的谷口只是徒然长久往来，安石在东山的期望还没有尽头。夜坐郑子宅弹琴　　　　　　　王廷陈 我说要拜访少谷子，便叫童子带上素琴，为他弹奏丝桐之琴。琴声情趣都与山水相合，心境沿着松竹幽径转入深处；厅堂空旷，风月侵入。再弹几曲我也不吝惜，因为这里有真正懂琴的知音。赠郑少谷 你从前辞去郎官之职时，住在谷口的堂斋中；寻找经书多年，种植松菊，带着客人远游登临。泽边有蛟龙的洞穴，岩穴穿过虎豹出没的树林；日日泛舟烟霭之中，夜夜住宿云雾笼罩的山岑。最终还是因为苍生而被起用，转眼之间惊觉白发侵染。屡屡梦游天姥山，时时吟唱越乡之歌；东南山水之美尽在眼前，琴声留下山水的韵味。天地之间犹如疲倦的鸟，岁月中却有亲近鸥鸟的心。污浊的现实使我违背朱绶官服，本性疏懒，胸襟一向质朴。将来若筋力尚在，就离去吧，尽情探寻高远幽深之境。怀念郑子 郑子作客游历，久留在我的居所；诗词间或写成，真能启发我。想起你出门收拾行装，临别上马，却仍然徘徊不定。计算着月份盼你回来，楚水上的船桨却已经行经一年，终于断绝了燕关的书信。人生道路分岔，遗憾南北相隔、尘土遮暗，远望的双眼又凭什么舒展呢？赠郑少谷　　　　　　　　　　陆深 少谷啊，我年长于你，你却有凌云之志。不如庭院中堆积的秋雪，阶下哭泣的枯鱼。旧日隐居在青山宅舍，起初居于画省。扬雄甘愿寂寞，直到白首仍著《太玄经》。哀挽诗。读少谷遗稿　　　　　　　　　曹嘉 少谷的诗有三百篇，流传下来供人细细吟诵。好比清庙中悬着朱弦之琴，三次叹息仍有遗留的声音。历代徒然有许多选本，众多唐诗也未必胜过今日。明珠我已经得到，悄悄照亮草堂深处。又　　　　　　　　　　　　　顾可久 海内的文才和士人的风流，没有谁像你这样。游兴直到沧海，飘逸的思绪直入青云。你充分体现前贤的体格，成为一代高标的文章。秋日斋中夜深，诵读《白露》，清芬仍然飘荡。又　　　　　　　　　　　　　周廷用 我活着时没有认识郑台州，在海上寻访，最终也未能投谒。难道只是因为文章传布华美辞藻？其实更因儒雅而擅长风流。十年来梦想在南州与你并立，今日只能在北海留下你的仪范。更怀抱古人伤麟的千古悲意，禁不住清泪洒在丹邱。望少谷墓二首 再也见不到像扬子云那样的高人，山川各处却都因遗文而震动。眼前金匮中的文章谁能识得？只有侯芭为他修起坟墓。黑色的坟墓层层累累，荆棘荒芜，长夜之中为何如此？只是为了安葬文章。长松老桧参天而起，高大的树木历经千年，作为郑乡的表志。经过经院读少谷诗　　　　　　　汪文盛 瘴气笼罩，暑雨蒸腾，正午时分已很深。斜穿幽径，经过禅林。灵山在日光中，依傍孤城转折；闽海的云气从废殿阴影中升起。苦苦忆念旧日游踪，如今谁还在眼前？读完新刻的诗集，更加泪湿衣襟。抱琴却哪里找得到钟子期般的知音？徒然悬剑，也只是怀有季札那样的心意。读少谷诗集四首　　　　　　　郑庆云 晋陵的松柏与桧树仿佛汇聚风云，吏部的文章如日月般明亮。读尽遗留下来的篇章却见不到其人，晚风疏雨使长檠灯光暗淡。回忆从前在长安结伴骑马的时候，回首青云之路，我来得太迟。孤灯相对而坐，正是澄清心境之处；到头来原本没有写成一首诗。少谷的经世筹划最终究竟怎样？眼前花鸟却自顾自地尽情歌唱。世人不要只把他看成诗人，杜甫对于时局的忧虑，常常多到流泪。闽岭的音书隔了多年，心中的约期彼此错失。在秣陵之前，我曾怀念国士；泪水径直随着东流之水流到海边。听闻郑少谷讣音　　　　　　　　祝銮 少谷是知心朋友，昔日在祠曹中同游。你的才名传遍海内，气概超过一般儒生；常常怀有长卿的病痛，却还有许多杜老式的忧愁。可怜如今已经离世，只好把诗稿投给你。夏日读少谷诗　　　　　　　　叶鈇 白日漫长，官务清闲，午间沉入深梦。细风将暗香送过晴朗的树林，压着帘子的远处送来南山的影子，隔座斜斜连接北阁的阴凉。诗读到残篇，才知道其中寄托着客居之调；把意思读透，才认识作者的胸襟。一时同调和异调的人都如美玉，空谷中的声音长久回响，正可验证这颗心。宿归云庵和少谷韵　　　　　　林釴 青翠的屏风与金色佛界相映，夜光飞动；星宿低低摇曳，映着白石门。高树在风中长啸，吹入月下幽小的苍林；滋润的雨水拥抱稀疏花朵。岩前丹室面对空劫而悲伤，海外闲云离去，仍共同依傍。细细拂过霞光文字，青壁上满是痕迹；短暂的晨光中，长久流泪，盼望鹤归。

译读少谷集兼悼白浦、后峰二首 当年在芋江与你分别而去，反而更悲痛你突然离世。英雄偏偏短命，我们所奉行的道又还有什么用呢？山川的灵气为之萧飒，文章仿佛被天地私藏。危急之时只见妻子，挥泪更加淋漓；一同哭悼朱、黄二人的死亡，如今归来哭女堂，多年间接连失去益友，成为一代人的悲恸。鳌山在金峰暮色中仿佛哭泣，星辰沉落，紫微斗宿失去光芒；朝廷岩廊、山林丘壑都已经使你的声名传世，只遗憾美玉般的文章无人尽赏。哭郑少谷先生四首　　　　　　陈鉴 少谷如今沉沦逝去，天地之间还有几个人？文章留下正气，山河却失去了精神。你曾出入三省，归来卧病四年。徒然悲叹吴越暮色，涕泪隔着风尘流下。文星陨落在南方，东观惋惜这位豪雄。你的言论足以补益诏令，诗歌足以继承《国风》。高情只留下书札，幽深的悲愤面对白云空存。想来你的柴门景色，只有萧条的青桂丛。二十岁登上黄甲，三朝侍奉紫宸。才华如此之高，命运为何这样薄；做官日久，却只有家境贫寒。管辂聪明却早夭，虞翻有才却命运困顿。汗如来到了白马，亲自执绋越过江边。如今难得胜友，平生只有郑、孙二人；能写文章的朋友都已经相继逝去，泪水洒满天地。白日青天也到了黄昏，有怀念却无处诉说。春花几万株全都凋落，门也始终没有打开。又　　　　　　　　　　　　　释明秀 病中惊闻噩耗，只有痛哭一场。千年的交谊，最终又算什么呢？江关相隔两地，只留下徒然的遗恨；猿鹤在三山，也一同悲痛哀鸣。谷口的柴门，长久面对落日；平生知己，如今只怜惜你的才华。临风想写一篇招魂赋，还记得往日你来到西湖。少谷这位高人已经永远离去，我何日才能收起因之而流的百年清泪？呜呼！沧海谈诗的夜晚，竟反过来成为延陵挂剑的秋日。你的词赋永远留下山水间的兴致，谋略却空自急切于庙堂忧患。还想起我们在钱塘分别时的交情，心如刀割，只因风吹送着载客的舟。又　　　　　　　　　　　　　释戒言 郑公已经长逝，物议之中再也没有谁可以谈论。一场疾病使你辞别明主，三秋之间滞留桂枝。历经时日，只有风独自振动；忧虑国事，两鬓将要衰白。原期待你在紫阙朝班中如鹄而立，没想到苍云之间忽然驾着螭龙而去。哀悼之辞有所寄托，宣室召见却永远不会到来。上天使斯文遭受厄运，才华难得使志士悲伤。高人多被埋没，大雅之道日渐衰微。平生能与你相识，是我一生的愿望；你终身都是我的老师。心伤春日寂寂，惆怅遥望，泪水垂落不止。徒然以絮酒寄托思念，却与武夷山相隔沧溟。和勾谷哭少谷先生　　　　　　方豪 回想从胥门外开始，在风前见到如玉的人；你的清操确实可信，精妙的文思直通神明。三江舟楫映着月色，满座衣冠沐浴春光。回头看当年吟啸之地，万事都已化为尘土。回想我们分处吴越时，你的才华十倍于常人；回到朝廷办完公事，执笔振兴文风。因忧虑世事，连续多日抱病；沉溺山林，万事都置之空。迟清亭上的月色，仍照着菊花丛。又回想从风沙中重新相逢，在宫门同受召见，一同选择居里；衣食相互救济贫困，扶杖怜惜衰病之身，掷蓍占卜知命运困顿【郑公曾占卜，知道三十九岁必死，因此决定归去】。后来飘然再次归去，终老在白湖边。回想在中峰寺时，诗僧亲近祖孙二人【雪江为祖，戒言为孙】；捋须戏弄江海，拍掌笑看乾坤。离去的行色终究难以挽留，离愁又哪里说得尽？谁知道松树底下，已经成为生死相隔之门。和雪江 少谷先生已经回到天上，人间哪里能让他长久停留？先生自有神仙般的快乐，人世间徒然为儿女之情悲哀。像这样的英雄仍然短命，不如造化当初不要让他生有才华。棠陵的旧约想必还在牵挂，白日里乘云而来，盼望你归来。清明之世，凤凰麒麟随处可见；皇家稀疏的法网却还没有完全收起。可怜荐举文稿得以施行之日，恰在病体狼狈的秋天。培养成的英才却叹息不能任用，事情关系邦国，忧患反而更多。谁知道临死还要奔赴任命，勉强扶病登上建水之舟。和戒言 你离去得为什么这样早？我归来后又和谁相对而坐？惊看屋梁间的月色，眼泪洒在荒野的花枝上。天下人才太少，天南的文运已经衰微。早晨面对朝阳思念凤鸟，夜里听着雨声哭泣蛟螭。宗祀正值幼小之年，闺门之中却都处在盛时。交情深厚，本应托付于你；如今相隔遥远，只能空自悲伤。膝下只有我这个穿斑衣的孤儿，坟头的白马迟迟未来。荒山甘愿守着寂寞与简陋，旧日事业也失去了师资。遗留下的德行为千人所仰慕，雄健的文章将垂传万世。景公拥有许多驷马高车，也比不上一个齐夷。清明登上少谷墓 海国清明时节，祭扫的人纷纷而来，谁人独自拜谒郑公的坟墓？回旋的山峰和狭窄的小路送来满眼青草，穿短褐的孤独身影仿佛被白云覆盖。泪水溅落在山花上，山花徒然娇媚；野鸟引发愁情，它们的鸣叫实在不忍听闻。不要说身后全都寥落，天地之间还会长久流传少谷的文章。寄诗哀挽郑少谷先生　詹璞 苍茫无边的造物主，失去了主宰和安排。像您这样的英雄，难道竟会沉沦死亡吗？活着时依傍丹阙，心应当一片赤诚；死后进入黄泉，骨头仍然留有香气。您的诗名可以和李杜相提并论；您的文思，班固、扬雄谁能高下？相隔万里，连一束生刍也无法送到；还没有写成《招魂》，我已经肝肠寸断。玉楼催促记下，便登上仙界；我还记得您曾以新诗祝贺寿年。贾谊已经没有再被召到宣室的机会，相如徒然留下通往茂陵的墓道。我思念您的山谷，感情哪里有尽头？您为我题写的“吾厓”诗句还流传着【先生曾经为我题写《吾厓卷》】。千古以来真正知心的只有鲍照；面对东风久久伫立，眼泪悄然流下。哭少谷诗五首　林春泽 把船停在春日湖上，面对萧萧作响的青野堂。桑田忽然发生变化，松菊也失去了光彩。末世的风骚传统已经遥远，这种文章事业的骨肉之亲令人悲伤。平生知己的眼泪，长久地为您哭泣，直到白云之间。执绋送葬，又将走向何处？只在青山白雨之间。您的声名高，连上天也嫉妒；您的道义深重，世人争相传颂。您先归于江汉之地，却没有享尽英雄应有的年寿。梅亭还有丰碑，永远照映着云烟。年少时我就仰慕同道朋友，论交往唯独与您最深。百年间的儿女亲眷，和四海兄弟一般的情谊，都在心中。白日收敛了真正的精气，黄钟也停止了最高妙的乐声。江门只剩下我独自老去，落叶铺满秋林。群星陨落之后，文坛失去了主盟。您多病而流下忧国之泪，出仕是为了荐举贤才。精魂漂浮在天地之间，我在江湖上追问您的姓名。彭祖与殇子的寿夭并不值得计较，真正的不朽才是长生。岘水一带秋日仍有聚会，却再也寻访不到您。星河从此成为永诀，眼泪交错而下，沾湿面颊。贤人的命运偏偏短促，上天将使我们的道统衰落。茅容那样的高义心意，如今只能独自在月下悲伤。哭少谷年兄先生　陈墀 痛惜郑夫子才华高，却与命运相妨；因为儒术而声名更重，诗篇遍布士林。他发扬古今的修文之地，天地却成了傀儡戏场，实在忍受不了这生死之别，眼泪沾满衣裳。二十年来同榜的朋友，一别之后已经历过多少秋天？我惭愧不能像季札那样为您留下徐剑，您应当已经写下《玉楼》。江水终古流淌着遗恨，霄汉之间只剩下此生的浮沉。惆怅遥望南湖道路，风烟昏暗，久久不散。在邳下遇到少谷的讣告　王希旦 远方传来的讣告来到深夜，长风吹得客舍孤灯悄然。病魔使玉女回转，道路阻隔，竟失去了金陵的消息。云谷之中的心志长存，杜陵的诗坛仍然可以登临。此生宁愿化为万物，把身命寄托给天地，任其乘除。哭郑吏部继之　王昺 少谷真的死了啊！这个传闻已经很久了，我仍然震惊不已。文章仿佛憎恨您的命运，造化也嫉妒您的声名。无论出仕还是退处，您的道义有什么可惭愧的？经邦济世的志向却未能实现。独自留下的只有遗稿，和山岳一样共同峥嵘。少谷墓下雨夜感怀　傅汝舟

译好友竟然亡故，悲叹凤凰死去；遗留的文章虽然还在，却像哭泣的麒麟一样困穷。不要再谈论十年来追随趋走的地方，只能在千山万水之间于梦中相见。今天的雨中青草渐渐生长，故园的白杨不时被风吹动。抚摸坟墓哪里称得上酬答知己？愁苦到了极点，春日原野上只剩薜荔丛生。冬日经过少谷墓下　高瀔 自从玉棺葬在西▯之后，每逢岁寒时节，我徒然替您清扫楸树和梧桐。心中悲痛，连白日里的猿声也格外像哭泣；寒气逼迫青阳，鸟儿纷乱地鸣叫。生死对于大丈夫本来没有两样，可妻子儿女和朋友的情义竟显得如此孤单。最终仍为黄泉之路上的共同幽愤而悲伤，不能相信人世间竟有这样至极的愚昧。和高子经过少谷墓的诗韵　汪文盛 墓地寂静荒凉，买山葬人更增感慨；艰难地经营葬事，只能勉力支撑。梅亭的碑还在，秋猿在青野中长啸；空堂里黄昏时分只有雀鸟哀鸣。您的重义遗言仿佛仍在耳边，我心中惭愧，怎敢在白日欺负孤魂？百年的公论终究难以磨灭，万古人心也不可能被愚弄。经过郑少谷吏部墓　徐熥 荒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过路的人暗自流泪。朽骨埋藏在这里，吟诗的魂魄又在何方？野狐在暮雨中啼叫，石马卧在秋烟里。怎样才能使这样的人复生，再让大雅之音流传？西郭的坟墓重重叠叠，经过这里有谁下马凭吊？先生只剩一抔黄土，词客为此悲伤百年。藤蔓将要使石碑崩坏，苔藓封住了尚未断裂的碑。应当知道您的灵魂还在，只可叹我没有和您同时生活。又　陈荐夫 城西的野地寥落，悲风吹乱鸟啼；荒坟由樵夫勉强辨认，丰碑是郡侯所题。碑面虽已磨损，姓名仍在；荆棘荒草丛生，来路几乎要迷失。还留有灵秀之气，长久伴随彩虹和云霓。梅亭有许多旧坟，唯独能辨认这里的一座。谏草传到青云之上，诗名凌越白云。遗骨究竟什么时候腐朽？这片土地又能分给几户人家？东里、西华的情意，如今已经萧条得不可闻见。又　徐▯ 昔日贤人难道还能复生吗？大雅之音已经很久没有听闻。黄土徒然销蚀白骨，青山却不能埋葬文章。精魂沉入夜月，吟咏冷落在秋云之间。词客应当彼此相识，诗写成后就在墓地焚烧。风流的山中吏部，白骨幽闭在黄泉门户。不同的时代也想与您相见，千年过去仍不肯醒来。松树楸树护卫着您的灵气，山川使文星黯淡。墓道有谁来清扫？遗篇又有谁来整理刊定。又　陈仲溱 词客一去不返，荒丘上徒然笼罩着暮烟。乱藤缠绕古老墓道，落叶堵塞寒冷泉水。遗憾不能与您同时相见，只能徒然增加后世对前贤的怜惜。青山中有许多白骨，唯独我认得大夫的墓道。挽少谷吏部　马陞 还没有见到您本人，您的诗名我早已熟知。梅冈只有三尺土，少谷却只剩一堆坟。难道这是上天注定的命数？也应怜悯鬼魂成群。青囊中还存着旧日事业，我却不忍打开阅读遗文。哭郑吏部继之　陈沂 少谷的才美，本来可以尽情吐露胸中气概，却常常被深重的愁思压抑，难以发抒。他怀抱如花朵般的丹心和美才，凝神自守而无意趋附；身处珪组官场，却与朋友结成深厚交谊。明星忽然在清晨陨落，我悲叹着抚摸胸膛。经过郑吏部继之墓　陈椿 才名显著，身后只留下吏部的遗墓；置身郊原，曾经起草文章，孤忠虽尽，铺陈文采的大雅之道仍存。秋风中愁苦地勒马而立，落日下猿声悲啼。谁来像季札那样把剑挂在墓旁？我对着枯枝洒下泪痕。坟丘靠近野外山岭，登临时想起那个人。路上听见樵童进入山中，碑旁看见处士的墓邻近。献上一束生刍，多少个春天的宿草已经长过。叹息遗编还在，悲歌使精神更加受损【墓与傅汝舟为邻】。梅亭经过郑吏部墓　陈鸣鹤 孤魂长久不能醒来，我洒酒面对荒丘。生死相隔千载，江山之间只剩一抔土。夜台寒冷，薜荔在春雨中遮暗松楸。将来若有沧洲归隐之意，我愿到地下跟随您同游。经过郑吏部继之墓　邓原岳 把马系在梅亭下，面对落日怀念贤人。兰花已经摧折，仍在这片土地上；仙鹤化去，究竟是在哪一年？青草已经淹没残碑，云气又使旧墓道迷蒙。迎着风捧起一掬眼泪，怀着感激之情洒向重泉。经过郑吏部墓　袁敬烈 落日西下，暮烟收拢，凄凉地封闭着一座坟丘。您生年不到四十，姓名却将流传千秋。孤岭上寒猿长啸，空山中行客发愁。可怜风雨之夜，松树楸树一片萧瑟。空林被白云笼罩，深树间夕阳容易西斜。词客想起当年的泪水，先生留下绝代的文章。藤萝牵缠着断碑，狐兔奔走在孤坟。傍晚悲风骤起，凄凉之声实在不忍听闻。读外曾祖郑少谷诗　陈勲 《风》《骚》的传统长久没有兴盛，大雅之音日渐衰败。圣明时代储藏着天地元精，含藏光辉而尚未吐露。自从洪武、永乐以来，作者纷纷驰骋；体制风格不是正始之音，外在色泽却费力雕琢。皇皇的成化、弘治年间，光辉灿烂，奎星、壁星仿佛聚集。北地李梦阳高举前人的旗帜，信阳何景明接续高步。郑公也参与其中，同调之声彼此应和。先生是东南英杰，真正的道理早已领悟。七星布列于胸中，明月照开珍贵的美玉。古意逼近鼎彝之文，正音发自《韶》《濩》之乐。二十岁便做了省郎，忧虑地筹划世间事务。难道只是写惊动世俗的文章？我深切怀念您济世救时的才具。皇图正逢中衰，国事又多灾故。流星直冲紫清，九州风尘已到暮年。您当时进谏停止羽猎，抗疏直陈，触怒了天子；于是辞别北阙的云气，归卧南山的雾中。您忧国的眼泪滂沱而下，一滴滴沾湿笔端白绢。千秋之后的杜陵老人，其他人都不足以计数。您本性爱好名山，凭着杖履走遍幽奇境地。万一遇到安期生，便能在白日生出羽毛。司马相如苦于怀抱才华，尚且还须完成婚娶。服食求仙的愿望多有违背，征召的文书已经屡次飞来。始终怀有子牟恋阙之心，哪里敢辜负南阳三顾之意？疾病缠身于剑水之舟，最终葬在剑城西面的墓中。文章充满天地，即使鬼物也可以退避。麒麟遮蔽凤凰，有识之士谁不仰慕？为什么蜉蝣一般的人，竟想撼动大树。万古江河长流，只能徒然讥笑你们的错误。小孙怀抱微小的志向，头发干枯，诵读您的佳句。怀念您在青野堂的身影，频频遥望南湖道路。这样的人当代已经没有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回旋。经过少谷先生桑苎园　林滙 二十年前就听说有这座园子，离城十里，听不见喧闹。南湖旧日的隐居之地行人很少，吏部的高风亮节仍留在旧业之间。桑苎树影稀疏，池水已经干涸；薜荔藤萝浓密，稻花繁盛。藏书的签条和药圃如今归于何处？只看见江鸥每天飞到门前。经过少谷先生南湖故宅　高兆 康陵的时代早已结束，王气已经消歇，吏部的声望却长留在一座草堂中。春日的南湖徒然令人惆怅遥望，北阙的浮云更令人悲伤。台阶前芳树间飞着啼鸟，门外青山映过夕阳。回首当年在这里游赏的情景，我的祖先石门公曾与先生有泉石之交，我也惭愧地与您并列享有诗名【我的从祖石门公与先生有泉石之契】。凭吊郑少谷先生墓　陶澂 汉代的直臣首推汲黯，先生却生不逢时，未能遇到知己的君主。使皇帝回銮的事业徒然只剩白骨，两人的声名全都寄托在诗歌之中。春草覆盖岸边，樵采已经停止；夕阳远在天外，归雁迟迟未回。独自边走边吟，苦闷而无所凭依，只想遇到一个人，哭对残破的碑石【墓石近来被盗贼窃去，保存下来的很少】。经过少谷先生故址　许珌 吏部当年的风流无人能比，归来后三十年都厌倦做郎官。早就听说您的谏草曾使天子回转车驾，更羡慕您的诗名远超同辈。废弃的田埒上土花聚满晨露，荒林中的石鼓在春日里发出低沉声响。圣朝的耆德令人悲叹其湮没，再也没有南湖旧日的草堂。又　陈日浴 郑公隐居的地方，在南湖龙首桥旁；故宅已经没有空地，只有悲风吹动蔓草，寒林映着落日，唯有乌鸦啼叫。圣朝政治有道，应该保全所有耆旧；大雅中途衰落，更需要树立楷模。寂寞之中不胜今昔之恨，几次吟诵遥望，独自徘徊。又　王子彪

译曾听说吏部在南湖隐居十年，幽静的居处像子真隐居之地。面对碧水青山甘愿自行老去，海鸥江鹳每天相互亲近。朝廷中长期迫切期待您为苍生进言，您最终以一封奏疏保全了乌角巾隐士的身份。故宅已经空了，时代也不同了；我来到这里吟咏眺望，独自悲伤。又　陈遴 吏部隐居的地方到哪里寻找？就在越王台下、白湖的北面。荒墟年代久远，残草凋落，夕阳和悲风充满旧林。曾听说您在画省中多次补救国政，如今在沧洲已经注定早早投下簪笏归隐。直到今天，客居的人仍徒然搔首，不见这位斯文之士，感慨深重。又　陈九臯 表彰闾里、通达德行，足以辨识名门；山林中的清风至今还留有村落的遗迹。世人本可登上青云，您却独自早早致身于君主；折断丹槛归来后，只剩荒墟。日暮时供羁旅之马面对寒雨，春日凄凉地送别断鸿。我作为忝列文孙的后人，因姻亲情谊前来凭吊，几次不禁伤心失魂。读郑少谷先生集　冯祖快 儒臣的风节，直到今天仍在流传。怀抱本质，胸藏文章，可以和古代贤人并列。几次上封事腾达于朝廷，留下了正气。才名独步，我追忆当年。时局危急，本来总想歌咏《招隐》；道义正直，何妨向上天发问。更令人羡慕的是后人多有继起者，表彰宏大的事业，留下了遗编。读郑少谷先生全集　余飏 少谷山人如同杜甫一流，片言只字也足以重于千秋。刊刻七经，留下许多新稿；多次更换宫商声调，都合于古老歌谣。万丈光芒腾耀日月，各家评论足以比拟坟丘。这样的文章不会被河岳填没，自有名山来决定它的去留。我们福建的诗歌在永乐、洪熙年间盛盛一时，十位作者已经登上高启等人的行列，独步江东，推尊少谷；与北地诗人抗衡，属于三山一派。黄河积雪，冰凌震动幽深山涧；群岩如聚，石骨斑驳【这些都是评论先生诗品的话】。展开诗卷悠然阅读，思考古道，景仰前贤，自己惭愧而又孱弱。过去曾登游鳌峰顶上，如今追忆先生的丰采遗风，不禁叹息再也无法寻求。突然进谏，正遇明主震怒；于是挂冠归去，与洞仙交游。遗文留下来，成为高山中的秘宝；故去的魂魄仍惊动北寺的收存。您的声名充满天地，是您自己获得的；小鸟飞过，仿佛防护着佛头。天子乘坐六飞辇车，命令向南巡行；宫门前断了车靷，遗憾未能随行。臣子的气节不会随着草木腐朽，谏章直可与雪霜抗衡。当年的时事，真像天宝年间。不知不觉歌声逼近少陵杜甫。凭吊遗编，感慨很多；百家的异说全都如虫豕一般。董仲舒、贾谊当年少年时就有才名，步入庄严之地，骤然居于左列，盛况前所未有。他们执持言论，讲求忠孝；成就与史臣相抗，脱去尘俗烟霞而得道成仙。文人的五福很难全部具备，但流传后世的美名自然能够保全。直到今天，人们仍把他们的文章放在一起观览，其中还有英风启发后世贤人。又　余佺 孝武两朝有许多作者，扶轮掉鞅，正逢大雅之盛。西涯老子李东阳最先在台阁中声名飞扬，雍容典雅，如鸣韶乐。夏北地李梦阳崛起于词坛，手执盟主之牛耳，不肯降低声调与人应酬唱和。徐祯卿与何景明在云衢上并驾，像天马一样驰骋；当时海内正处于上升之势。东南如竹箭般秀出的群英，闽海的雄风压过吴越。少谷首先继承何、李，诗声如赤城霞起，映照天表。黄河冰雪积聚，山势高峻；崆峒山上、武夷山顶，万丈光芒共同抗衡。我曾反复阅读诵读遗集，把荆玉隋珠般的珍篇珍藏起来。一吟再唱，余味无穷；忠贞爱国之情，淋漓尽致地垂留在篇章中。世人不懂得读您的诗，任意对遗篇妄加评讥，说是无病呻吟，异于天宝诗风。千秋之后只凭耳食之言评诗，实在值得怀疑。您难道没有看见，南国的翠华銮驾一去不回，年年面对《黄竹》诗等待回銮？先生亲手披读赤章，向金阙上奏，长安的一篇奏疏如凤凰鸣叫。不也没有看见，您拂袖归来，风声默默；鳌峰山头，身影清秀。长剑光彩陆离，头戴华阳巾；前辈的风流如今已经不再。唉！综合先生的遗事，再来读先生的诗，先生确实不愧为杜甫所谓的拾遗。千年诗案不是容易谈论的事，应该详细同后人一起讨论。雨夜读少谷公奏草有感。侄梦麒 展开诗卷，在春夜中我思念先生。半生忧虑时局，甘愿为进谏而死；喜爱圣道，乞求归田。头发斑白时住在南湖之上，行吟于青野堂旁。堂上悬挂的只有旧日坐榻，药包旁放着一半书签。汉主久久征召贾谊，长沙少年终于被起用。爱慕先生一心向着西北，归来后又回到武夷之前。回船时寒云清冷，空堂上暮霭相连。龟鱼已经不再侍奉旧主，燕雀又依傍谁家翻飞？考察古事足以发出千声叹息，哀叹今日每每百感交集。什么人能够接续您的事业，收拾整理茂林中的墓道？哭少谷公　侄孙日近 执绋送葬，您将归向何处？招魂之法也没有找到您的踪迹。天地之间一死便归尽，半生事业却已遭逢。今天搜集您的遗稿，将来追忆旧日宗族。人琴俱亡，堂前封存之处只挂着满眼泪水。恭读《少谷公集》有感　玄侄孙衍祖 回想从前我们宗族全盛之日，文章声望冠绝，震动京华。如今海内仍称颂才子，还向闽南追溯世代相传的家风。司马迁著书最终亲自作序，陆机也应当夸赞先德。不要空说祖先的源流还在，哪里敢比拟当年杜甫浣花草堂的盛况？谢诸公题咏　玄侄孙磊 先朝吏部家世源远，故宅如今空无所有；野水临江，鹳鸟独自在门前，沿小路沐浴林花，徒然依傍新筑的土墙。诸位公卿不嫌弃我，留下佳句；只是我才能不足，忝居后人之列。回想武皇南巡的日子，谏书还保存着，我不禁泪湿衣巾。感咏少谷公集　玄孙芳标 湖上士绅本来就很多，我却特别怀念吏部的读书园。三朝忠孝和文章都留存，千古才名也在祭祀中保存。柴门上积满白雪，还留下旧日遗迹；水深的村边港汊留下长久的新痕。只是惭愧祖先的德行实在难以述说，展开遗篇诵读时常常悲痛断魂。经过少谷公鳌峰草堂有怀　元孙芳楷 大家都说鳌峰胜景非凡，登临时几乎无法抑制兴致。地灵还留着古迹，草堂废弃后深入林木。芬芳小径使人想起曾经延客，残余香气使人回忆隐居之处。登上山峦频频回望，放慢脚步细细沉吟。帘栊深处幽暗不尽，文章辞藻森然无穷。南湖培育了世代恩泽，书剑寄托着百年的心志。读少谷公谏草偶感　五世孙睿 我们宗族自古就擅长文章，节义也争相传颂。吏部公和二阮同列，一同受宠参加琼林宴。千秋流传的谏草，抒发了精忠；这才知道报效国家的胸襟和志向一向如此，不仅仅是擅长专家的字句。如今焚香盥洗，恭敬地打开诗卷阅读，仿佛听见您的咳声仍在空中。祭少谷公墓感怀　五世孙克灿 春风吹拂，烟霭朦胧，环绕着梅亭；碧草茂盛，一眼望去满是青色。几代流传的美名光照史册，两行华表高高耸立在荒墓之间。鹧鸪啼叫处听见先祖的教诲，杜鹃声中感受到旧日的灵魂。深深惭愧不能继承世代德行，只能依照祭祀的苹藻，带着露霜般的清香来奉献。《少谷集》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