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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少阳集》目录　别集类第三【宋】卷一 上书上 卷二 上书中 卷三 上书下 卷四 书信 赞 卷五 诗 词 卷六 附录 臣等谨案：《少阳集》五卷，附录一卷，是宋代太学生陈东所撰。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他的文集刻于元大德年间，名为《尽忠录》，共八卷，编排颇为杂乱。本朝康熙年间刊刻的，名为《少阳文集》，共十卷。前五卷都是陈东的遗文，后五卷则是他的本传、行状以及其他书中的论赞。现在保存下来的遗文有五卷，附录包括史传一篇、行状一篇、钦宗省敕一篇、高宗谕旨七篇，编为第六卷，其余都删去了。陈东以一个诸生的身份，对时事十分愤激，跪伏在宫阙前上书，弹劾蔡京、童贯等人，可以说是正直的。不过当时国势正处在危急之中，他煽动十多万人，使朝廷震动惊惧，甚至毁坏院鼓、脔中涓，行迹近似乱民，也有违大体。南宋末年太学生的横暴，以至于大臣的进退都无法裁决，其端倪实际上在这里已经显现。后来他奉诏再次出仕，最终因此被黄潜善构陷。虽说小人阴险，善于排挤陷害，也确实是陈东等人给他留下了可乘之机。不过陈东一心在于国家，所说的话都恳切直截，而且能够抨击摘发权臣，冒着万死来伸张公众的愤恨，所以南宋以来的儒者都把忠义归于他，他的遗文也一直流传至今。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一　宋陈东撰　书 登闻检院上给钦宗皇帝的书 臣等听说，自古帝王最盛的，没有超过尧、舜的；尧、舜的盛德，又没有比奖赏善人、惩罚恶人更大的。尧在位时，有八元、八凯这样的贤人，却来不及任用；有四凶这样的恶人，却来不及除去。尧并不是不知道他们可以任用、可以除去，只是料想自己将要厌倦勤劳，必定把天下交给舜，所以特意把这些人留下来给舜，使舜大力施行诛罚和奖赏，以此昭示天下。因此《传》说：“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天下人歌颂他，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臣私下认为，在道君皇帝时，并不是没有像八元、八凯那样的贤才没有得到任用，也不是没有像四凶那样的奸臣贼子没有被除去。道君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特意留下来给陛下。何况现在北方人正在侮慢中原，正想收拢天下人心，寻求天下人的策略，用来抵御北方人的祸患、安定中原的形势。然而恶人还没有除去，善人还没有得到任用。臣等私下希望陛下先诛杀所谓像四凶那样的奸臣贼子，那么天下人都会明白地知道陛下的好恶所在。这样很快就会有智者献出谋略，勇者竭尽力量，忠臣义士无不捐躯效死，为陛下效命。这样一来，像八元、八凯那样的贤才就可以举荐任用了。北方人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要知道像四凶这样的奸臣贼子，就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这一类人。臣等谨按，蔡京的罪恶最大。崇宁初年，太上皇正恭敬沉默地听取政事，从闲散之地起用蔡京，提拔他置于宰相之职。蔡京天性凶暴悖逆，专擅权力，骄横跋扈，首先造成祸乱的根源；陷害忠良，提拔任用奸佞，引荐安置自己的子孙，使他们全都占据要职；变乱祖宗的法度，以满足私心；私自玩弄朝廷的官爵赏赐，巩固党羽；耗尽国家财用，残害百姓；结交宦官，姑息堂吏；党羽盘根错节，牢固得无法解开。蔡京于是傲慢放肆，再无顾忌，包藏祸心，实际上有异谋。士大夫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过问。有见识的人把他比作王莽。所幸宗庙神灵保佑、社稷有福，太上皇聪明睿智，洞察了他的内心。奸计败露，没能偷偷发动。假如让蔡京辅佐

译少主，他怎么会没有篡夺之心呢！这不只是臣等知道，天下人也都知道。臣等听说，前些时候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都曾经论述他的奸恶行状。因此这几个人被蔡京排斥后，再也没有得到任用，甚至有人含恨而死，天下人都怨恨他。因为蔡京掌权，奸人一同被进用，王黼接着做了宰相，官位升到公傅，显露柔媚的姿态，肆意作俳优的行为，欺骗君上、蒙蔽皇上，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无所不为。他假借侍奉君上的名义，在私人住宅设置机构，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全都进入王黼家中。供自己享用有余之后，才拿来进献皇帝；卖官鬻爵，贪得无厌，贪赃受贿的罪迹狼藉，士大夫都以与他为伍为耻。看他的所作所为，大体上是在效法蔡京造成朔方边患，实际上是王黼开启了这件事。当时童贯确实和他共同谋划。童贯本来就同蔡京结成表里关系，因为蔡京的帮助，终于掌握兵权，官至太师，进封王爵。他左右亲信和受其指使的人，官位做到承宣；守门的士卒、厨人，也都担任防团之职。自古以来宦官势力之盛，没有能和他相比的。然而童贯实在庸碌荒谬，起初并没有什么智谋，每次出兵，随军携带的金帛必定有数千万，动辄以亿万计。等到回朝时，士兵损失大半，剩余的金帛全都归入私人府库。臣等曾听边地人说，童贯用兵，纪律不明，赏罚不公；亲自冒着箭石的人未必得到奖赏，而童贯的亲随却先得到厚赏。军队的耳目，通常都在大将的旗鼓之下，进退都听从大将，胜负也系于此。童贯远离敌军，常常相距数百里，因而将领不在前面迎敌，士兵也不肯拼命，结果屡遭败挫，损伤国家威望，士卒陷没死亡，也不据实上奏，反而把所获首级增加数字上报。祖宗的军政因而败坏殆尽，他又贪图功劳、冒领赏赐，不察看事势，朔方的军队于是轻率出动，破坏了我国的盟约，失去了与邻国的友好。今天的事情，究竟应当由谁承担罪责？童贯所倚仗的，是梁师成；两人实际上结为姻亲，互相救援。梁师成的罪恶，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表面上恭敬谨慎，内心却藏着险诈；假借忠诚来行奸佞之事，借贤良之名来成就奸恶；盗取儒者的名声，高高地自我标榜，妄自创立名号，众人称他为“隐相”，想要把国家权柄尽归自己，并想使天下士大夫都出自他的门下。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人，往往一听到风声就赶快逃避，也有人不幸遭到他的毁谤玷污；一时那些苟且卑贱、没有廉耻的人争相去依附他，很快便得到显要职位。王黼的进用，实际上依赖梁师成；梁师成和王黼，就像童贯和蔡京一样，内外互相呼应，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王黼做宰相，专门掌握国政，只是奉行梁师成的意旨罢了，听不到天子的命令。朝廷执政、侍从以及天下各路监司、郡守，往往都是梁师成的门生。蔡京父子侍奉他还来不及，甚至去年太上皇一天任命两位宰相，梁师成竟自称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思，听到的人无不惊骇痛恨不已。任用宰相，是天子的职权；宦官擅自掌权，竟敢越权拟定，事情不断发展下去，必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后果，怎能不令人寒心！前些年李彦以清查括取民田为名，巡行河北、东京、西威赫三路，到了各州郡，就占据厅堂庙宇坐下，让监司、郡守列坐侍立在旁，而列坐侍立的官员全都借着李彦进身，不敢轻易违背他。臣等听说，前一段时间曾有人到太上皇那里陈述这件事，当时梁师成正好在太上皇身旁。他高声说道：“王人在古代诸侯之上，使这个人不能把话全部说出。”于是李彦的凶焰更加炽盛，夺取百姓的正常产业，加重租税。任职官吏稍有违背触犯，他就指使监司搜罗其他罪过，无罪的人也被送进监狱。士大夫愤懑郁结而死的，往往有之。三路百

译姓家产破败、流离失所的，不知有多少，忧愁叹息、怨恨困苦的声音充满道路。去年京东、河北仅仅因为租钱以及燕山免夫的征收，剥削克扣太过，盗贼四处兴起，正如从前两浙的情况。清溪的盗寇，确实是由于朱勔父子掠夺东南百姓，和数路百姓结下怨仇；方腊一声号召，四境都响应，屠杀州县数十处，杀戮官吏百姓，动辄伤亡万数。天下骚动不安，一年多也没有停止，这些全都是朱勔父子造成的。百姓有什么罪呢？考察朱勔父子都曾犯过徒刑、杖刑和脊杖之罪，起初因为向蔡京行贿，借此攀附进入仕途；又结交宦官，于是得到越级显达，招揽权力、倚仗势力，气焰炽盛得灼手可热，出入宫禁，没有任何时候卫士敢呵止。他们侵占转移内库钱财不计其数，而主管官署却不能核算。他们所请求的钱，名目叫作“收买花石进奉之物”，实际上从一开始到现在全都进入自己腰包，不知道有几千万数。

译父子二人每每以“勾当公事”为名，频繁乘坐官船往来淮、浙，进行各种贩卖，骚扰数路，把官吏看得几乎和奴仆一样。所进贡的物品，全都从百姓那里搜取；又派人四处搜查，尽行搜刮士民之家。一朵花、一块石头，甚至坟墓上的一松一柏，都立即用黄纸封好题记，充作进贡之物；拆毁百姓房屋，削平百姓坟墓，使幽明两界都遭受祸害，所到之处无不如此。更严重的是，深山大泽、险峻山崖、断绝的山谷以及江湖险地，凡是人迹不能到达的地方，只要其中确实生有一花一石，他们就必定作威作福，逼迫州县，一定要取得。偶尔有无法凭人力取得而由官吏申报说明的，他们就大发怒气，以“不奉上”的罪名辱骂，并把责任归给官吏。官吏害怕这个罪名，只得驱使百姓，竭力挖凿，得到后才肯罢休。因此导致人跌倒、陷没、溺水而丧身的，不知有多少。东南百姓对他们怨恨入骨，恨不得吃他们的肉，而朱勔父子的势焰正炽盛而没有衰退。天下人都捏腕痛恨。这六个贼人前后相继，误害了上皇，离散了民心，使天下困穷疲弊，盗贼日益增多，战争不能停止，最终导致北方敌人交相侵犯，危及我们的社稷。太上皇对此悲哀痛苦，内心实在十分深切。前些天诏书一发布，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拥挤，妇女和儿童也曾流泪。臣私下认为，太上皇的罪己诏传告四方，而蔡京等人还没有依法处以刑罚，天下人便会疑惑。大概蔡京等人平日里把恩惠收归自己，把怨恨聚到皇上身上，此前他们的罪状还没有完全揭露，天下人未免会把怨恨归于太上皇。如果不诛杀蔡京等六贼，将用什么来安慰太上皇的心，洗清太上皇受到的毁谤，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呢？何况今天的事情，王黼实际专门谋划，童贯实际专门负责，败坏祖宗的盟约，失去中原的信用，开创边境间隙，实在耗费力量应付，因而使陛下刚即位，就突然疲于忧虑北方。臣子的心中，不能不愤恨。追究事情的根源，是蔡京在外面败坏政局，梁师成在内暗中为害，李彦在西北结下怨仇，朱勔在东南结下怨仇，王黼、童贯又跟着同金人结怨，于是使天下的形势危急得如同头发丝一般。臣等私下认为，这六个贼人只是名称不同而罪行相同。伏望陛下刚健果决，出自圣明的决断，擒获这六个贼人，在朝市公开处死，使他们和众人共同遭弃，并把首级传示四方，以此向天下谢罪，这样庶几太上皇的志愿能在陛下手中实现，岂不是伟大吗？陛下正想鞭打北方敌人，必须先树立我国威，端正内部形势。六贼不灭，国威就不能振作。况且这六贼的党羽势力很盛，遍布朝廷内外，又豢养数百名死士，为自己防备。陛下万一稍稍宽贷，只把他们流放驱逐，祸乱的根苗仍然存在，那么肘腋之间的变故恐怕会出人意料；与北方敌人相比，危险大概还更严重。史书上说：“除去河北的群贼容易，除去朝廷的朋党困难。”陛下实在不能不留意。何况蔡京、王黼、童贯曾经暗中怀有异心，动摇国家根本。前些年杨戬也有这种心思，所幸陛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几个贼人的计谋才没有实现。天下臣子咬牙切齿、刻骨痛恨，至今已经多年，常恨不能得到尚方斩马剑，斩断他们的腰颈，告祭宗庙。陛下难道忍心不诛杀他们吗？杨戬虽已死，也希望陛下不要赦免这些贼人，发掘他们的坟墓，暴露他们的尸骨，以解天下的怨愤。梁师成是王黼的呼应者。王黼开拓边境，梁师成确实给予了帮助。朱勔以奇技淫巧进身，官做到建节，郑居中极力争辩说不可以，直到忧愤而死。大概当时采纳了朱勔北伐的建议，于是才有这项任命。如今朔方到了这种地步，朱勔应当如何处置？可是刚刚听到警报紧急、朝廷来不及安睡的时候，朱勔父子就抢在众人之前，想要举家向东南而去；推究他们的真实心情，更是不可赦免。李彦占据西城所。去年东京盗贼兴起，斗米卖到一千钱，军民缺少粮食，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李彦却调发数千万钱，前往淮、浙买米，运到东京，以图谋厚利。前些天太上皇下诏罢去西城所的钱，命令把这些钱交给主管官署；听说李彦还想强行占有，不肯交割。等到交割时，所剩已经没有多少了。宦官抗拒国家命令，悖逆傲慢到这种程度，难道还可以容忍吗？臣等希望陛下断然不要迟疑，必定将他杀死而不赦免，使天下忠臣义士能够相信今日的朝廷。《传》说：除恶要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把草连根拔除，断绝根本，不让它重新生长，这样善人就会相信朝廷了。如今北方敌人侵犯凌辱，正是因为这六个贼人而起，陛下难道忍心吝惜这六个贼人而危害天下吗？假使唐明皇早些诛杀杨国忠，安禄山未必能找到借口。希望陛下在这件事上不要有丝毫不忍。陛下若赦免而不诛杀，只怕天下人会共同起兵诛杀他们。舜除去四凶，也是发生在接受禅让之初，没有听说他曾经犹豫，难道不可以引以为鉴吗？臣等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蔡京自称有拥立储君的功劳，这句话尤其悖逆。太上皇当初立陛下为太子，天下人都知道，是太上皇亲自从内心决定的。立嫡、立长，是古今的大义，和蔡京有什么关系？他竟想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吗？这是大错特错的，愿陛下赶快谋划处置他。然后陛下赫然震怒，回头关注北方，决定亲自出征，以威慑北方敌人。他们即使跳梁不服，难道会没有一点顾忌吗？难道还会重演契丹在澶渊遭遇的祸患吗？臣等私下认为，亲征的诏书一发布，敌人就会心寒胆落。有人议论说兵力、粮食不足，不可以轻易行动。臣等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陛下即位，天下归心，如今再诛杀这六个贼人以快人心，谁不效死为陛下效命？臣等虽然只是卑微的平民，难道也不能捐躯报答陛下吗？何况听说近来朝廷每天招募士兵，已经得到数万人，都是一时忠勇精锐之士，兵力不必担忧不足。各部门不紧要的事务都已经停止，财用也全都归于朝廷。富贵人家和豪门大族各有进献；再加上籍没六贼以及其他宦官、宠臣平日冒领赏赐所积聚的财货，不知道有多少，又何必担忧财用不足呢？臣等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就冒昧把关系宗庙社稷安危的大计献给陛下，冒犯皇帝的威严，罪应万死。臣不胜惶恐，俯伏等待治罪。

译登闻检院再次上给钦宗皇帝的书 臣俯伏拜读本月一日的诏书，其中说从朝廷内外的臣僚直到百姓，都可以用实封上书直言得失。臣有幸遇到不避讳言、能够听取谏言的朝廷，正是臣子知道什么就无不直言的时候。臣私下知道太上皇已经出行前往亳社，而蔡京父子、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率领两万军队随行。臣深深担忧这几个贼人会把太上皇引向南方，假如万一果真如此，实在令人寒心。东南地区沃土有数千里，郡县有数百上千，中都各种物资都由那里供应。然而东南的风俗气习向来崇尚奢靡，天下那些富贵骄纵的人，往往会因此动心。蔡京、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的党羽遍布各路；自从这几个贼人掌权二十年间，贤士大夫以到东南做官为耻，而各路监司、郡守和州县官员，大多都是这几个贼人的门生。像朱勔父子，尤其专擅江淮、两浙的势力，善良百姓受到祸害，对他们恨之入骨，而当时的奸雄豪强和市井恶少，没有不依附他们的。蔡京父子平日善于收买私恩，最近任命发运使宋防，是蔡京儿子蔡攸的妻族，蔡京就委托宋防侵占官船，装载他的家属。童贯先前讨伐方腊，收买人心也很多，又听说他私下豢养死士，给自己作防备。臣前些天上书陈述六贼的罪恶，已经说到过这件事。这几个贼人的罪行重大，难以掩饰，公议也不能容忍，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反而怨恨朝廷，借太上皇的关系，于是请求随行。臣私下担心，这几个贼人南渡以后，必定假借太上皇的威势，乘机暗中发动；一旦振臂高呼，群恶就会响应，离间陛下父子，事情必定会发展到难以言说的地步，那么东南地区恐怕就不再属于朝廷了。又听说蔡京、朱勔父子想回到浙中，恐怕时间一久，东南又会出现几个郭药师那样的人；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是北方敌人所能相比的吗？这实在是关系宗庙社稷的最大计策，臣不敢默默不言。伏望陛下赶快降下圣明的诏令，急速追捕这几个贼人，让他们返回宫阙，及早依法处以刑罚；仍乞陛下查考臣前一封书信，一并施行处置。另行派遣忠诚可靠、可以委托的人护送太上皇前往亳社，这样庶几能够保全陛下父子的恩情，使宗庙安定。何况天下的事情，祸福的关键藏在细微之处，不能及早辨明，到了后悔时即使咬自己的肚脐又怎么来得及呢？臣希望陛下在这件事上不要有丝毫不忍。臣没有估量自己的身份，凭区区一个平民的卑贱身份，竟敢谈到这件事，罪行大到不容诛杀；臣俯伏等待斧钺加身。

译登闻检院第三次上给钦宗皇帝的书 臣在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曾和本学诸生等伏在宫阙前上书，陈述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六贼的罪恶，请求诛杀。又在本月初六日，独自到登闻检院上书，陈述蔡京、朱勔父子以及童贯等人挟持太上皇南行，恐怕逐渐渡过长江，借用威势而发生变乱，请求追捕这几个贼人，令其返回宫阙，各自依法处刑，另行选派忠诚可靠、可以委托的人前往侍奉上皇。前后两封书信，至今没有蒙受全部施行。虽听说王黼、李彦已经处置，但罪大而贬谪太轻，不能满足公众舆论。蔡京、朱勔父子被释放而不追究，任由他们南去；梁师成还在亲近机密的地位，朝廷内外都感到疑惑。臣私下认为，朝廷正因北方敌人的祸患而无暇议论这件事，所以不敢再次陈述。然而今天的形势紧急，大概比北方敌人的祸患更严重。何况北方敌人的军队，都是群贼误导上皇所造成的。如今他们又挟持上皇处于危险之地，臣哪里还敢这样默默不言？臣昨天从道路上的人那里听说：高俅最近收到他的兄长高伸等人的书信报告，说上皇刚到南京时不想再往前走，却又被这几个贼人挟持着继续前进；他们在道路上劫持控制，无所不至。上皇的饮食起居，不能自由安排。这几个贼人把守隔绝得非常严密，除了他们的党羽之外，不容许其他人随便进见。即使高俅奉召想进去，也十分艰难。上皇走到泗州时，他们又诈传上皇的御笔札付给高俅，命令他只在本州守护浮桥，不得向南来。于是他们挟持上皇渡过浮桥向南，前往江浙。随驾的卫士全都被群贼斥退遣返。听说刚过桥时，卫士攀望上皇的车驾，失声号哭。童贯于是命令胜捷亲兵张弓射他们，卫士中箭倒下，从桥上坠入淮水的共有一百多人。高俅父子兄弟在道路旁，只能远远望见上皇一眼。君臣相对流泪，神情好像有话想说，却因为群贼在身旁而无法说出。上皇气塞声咽，不敢随便发出一句话。道路上的人无不捶腕流泪。臣虽然极其愚钝，但粗略知道忠孝，听说这件事后，不觉眼泪流到胸前，替陛下愤怒。陛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这是上天和人们共同知道的。上皇如今身为天子的父亲，却受到奸臣贼子的控制，竟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寒心？这就是臣急切地为陛下陈述此事的原因。况且这几个贼人的党羽遍布东南，而上皇随行的大臣如宇文粹中，又是蔡京的外甥女婿。宇文粹中的弟弟宇文虚中，听说也逃窜前往。蔡攸是蔡京的儿子，得以镇守镇江，占据千里山川的要害之地；宋防是蔡攸的妻族，出任大漕，专门掌握数路钱粮的征收和调度权。童贯有亲随的精锐胜捷军，朱勔有一乡附从自己的众人；他们平日暗中结交这些恶人作为防备。一旦南渡，只怕他们振臂一呼，乘势暗中发动，占据长江的险要，突然拥有沃土的富饶，东南数百上千个郡县必定不再属于朝廷。这将使陛下父子陷入倾覆，使你们父子离间；不只是孝子无法奉养父亲、早晚问安，事情还一定会发展到极难言说的地步。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中，北方敌人还不是最值得忧虑的，真正值得深切忧虑、必须谋划且不可稍有迟缓的，正是这件事。陛下为什么还在此事上不忍呢？臣知道了，一定是梁师成暗中营救，导致陛下没有振作精神作出英明决断。臣请求再次陈述梁师成的罪恶。臣每次从士大夫那里听到的说法都是：梁师成这个人实在奸佞，他从容貌看似乎不能说话，考察他的内心，却阴险狠毒，是最可怕的。他盗取儒者的名声，表面上显得廉洁清静，实际上却招揽权力、倚仗势力，侵害国家纲纪。上皇每次进用一位宰相大臣以及侍从官，梁师成必定把功劳收归自己，所以宰相大臣掌持国政，必定只听从梁师成的命令。王黼侍奉他不只是像父兄，蔡京父子奔走效劳还来不及。梁师成的气焰压倒并震动朝廷道路，贤士大夫没有人敢侧目。至于文章之事，责任在词臣；朝廷的典诰各自有体制，梁师成却一定要它们的文辞全都符合自己的格式，稍有背离，就施行谗毁斥退。国家取士最为公正的选拔，没有比科举更公正的；士大夫所凭借来使自己区别于常人的，没有比中进士、取得出身更重要的；君主笼络天下英俊、求取将相，正在于此。梁师成却推荐自己的门吏，使臣储宏两次特别参加廷试，赐予进士出身并唱名。储宏自从中第以后，仍照旧充任使臣的差役，这就是说天子亲临殿前策试士人，最后只能得到一个为梁师成奔走服役的官吏；这不只是用左右奴仆玷辱士人，也是在轻侮朝廷的选举制度。宣和六年春，上皇亲自策试进士八百多人，他们都以进献颂文、上书为名，特别参加廷试，大多依靠梁师成的力量。这些人全都是富商豪门子弟，先前曾经纳钱取得官职或通过非法方式补授官职，是士大夫所不齿的人；有的还是白身，不够资格参加进士考试。他们听说每人向梁师成献钱七八千缗，梁师成便替他们奏请特别参加廷试。梁师成推荐的人多了之后，又转而命张补等人把他们引荐上去，其他权臣宠幸也纷纷仿效，以此牟利。这实际上是梁师成开启的。每逢赐予进士出身、唱名的日子，梁师成必定在上皇身旁，临时奏请，擅自升降名次，损害公道；在朝廷上的士人往往因此丧失信心。国家的选举制度被梁师成败坏，几乎荡然无存。这件事士大夫，上至朝廷，都共同知道，只是害怕梁师成，不敢说罢了。梁师成平日接受四方监司、郡守以下官员的馈赠，不计其数；又创置北司，聚集不紧要的事务，专门掌管书艺局，擅自增设官吏，额外招募工徒，以招进市井中的游手无赖；滥施恩惠、横加赏赐，浪费在各种方面。京师土木工程极尽奢侈，往往都是梁师成实际督办，于是趁机盗窃官钱，不知止境。假如不考察他的所作所为，而被他过分恭敬的虚伪姿态迷惑，一定会以为他真能廉洁清静。这就是所谓用正直来帮助奸佞、用廉洁来掩饰贪婪，大奸佞像圣人，大欺诈像忠臣。臣又听说梁师成在内朝，善于观察上皇意旨所趋，随时顺着意旨转变，每每迎合他的性情，借机行奸，暗中玩弄威权和恩惠，窃取君主的权柄，正如美酒和美色逐渐侵害人，而人常常沉溺贪恋、没有满足，不知不觉遭受其害。臣担心梁师成如今在陛下左右，逐渐浸润、弥补遮掩，无所不至；陛下光明洞察，独自照见一切，必定不会被他迷惑。

译然而梁师成与童贯结为姻亲，蔡京、王黼、朱勔、李彦又是他多年结成的朋党，盘根错节，牢不可解。梁师成不除去，共同作恶的人就仍然存在。臣深思陛下施行威权、恩赏和刑罚的权柄，恐怕仍免不了被此人暗中玩弄；群贼等人把他倚为后援，陛下即使想大力施行诛罚和赏赐，以此昭示天下、安慰太上皇的心，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几个贼人的罪恶已经满盈，陛下平日所知道的，本来不必等臣区区陈说；臣前一封书信中所陈述的，已经可以概括看出。臣再请把近日听到的事情告诉陛下。从前上皇把帝位传给陛下，是因为他的圣明意志早已确定，并不是临时仓促的谋划；只是这几个贼人确实曾经从中阻挠，其中蔡攸阻挠得尤其卖力，幸赖上皇圣明独断，意志没有被谁改变；在赞助辅佐方面，吴敏是有功劳的。陛下谦让的时候，听说这几个贼人秘密请求郓王等人一同来到殿上，而梁师成实际上是最先谋划的人。等事情确定之后，他自知计谋失败，竟争着说道：“太上皇的心意，实际上是我促成的；吴敏的计策，实际上是我传授的；定策的功劳，实际上有我的一份。”臣下要挟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天下人都知道，这几个贼人早就想对陛下不利；在陛下身处东宫时，他们各怀异心，想伺机寻找空隙。杨戬也参与了他们的谋划，这些臣在前一封书信中已经略微说过了。又看见近些年都城妇女的首饰、衣服上，大多用“韵”字作装饰，甚至男女的衣着、币帛上，也常常织成这个字；这些都是梁师成在郓王府中倡导的隐语，用来动摇国家根本。群贼互相应和，更加互相夸耀崇尚，以此动摇天下人的心。忠臣义士咬牙切齿、刻骨痛恨，并不是一天了。等到传位之时，他又肆意施展奸谋；谋划没有成功，便想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力量。他自始至终阴险邪恶，竟到了这种程度。何况蔡京长期侍奉上皇，平素就有异心；童贯、蔡攸近来又同金人结为内应，想要瓜分我中原并在其中称王，反叛的形迹败露后，就立即逃走。朱勔父子的势力压倒江浙，已经二十年了。如今这几个贼人一同挟持上皇离去，也恐怕他们一向的心志并未改变，未必肯让上皇得到好处。万一发生意外祸患，而梁师成又从中发动，陛下将怎样处置？希望陛下赶快谋划，不要使祸患滋长蔓延到难以收拾。臣私下认为，今天北方敌人肆意侵犯侮辱，而我们的上皇悲哀痛苦，归罪于己，退位离去。凡是他的左右大臣以及亲近掌权的人，无论有罪无罪，大都应当引咎归己，自求贬谪放逐，为君主分担毁谤。哪里有君主痛切地自我归罪，而一时的重臣却安然自若，丝毫不知道悔过的呢？那么前些天的事情，罪责究竟应当由谁承担？何况如今北方敌人的祸端，确实是这几个贼人开启的，不知陛下为什么害怕而不诛杀，反而放任他们远逃，使他们侥幸免罪呢？或者还让他们出入宫禁而无所顾忌吗？江浙的变乱、宫廷内部的祸患，不可不加以考虑。陛下如果想依法处置他们，应当从梁师成开始；否则朝廷之上动辄受到牵制，事情就无法谋划。臣希望陛下不要认为臣一个平民的话没有可取之处，愚人的千种考虑，也必定有一种可取。陛下姑且试行臣的建议；仍愿陛下赶快降下恩德的诏书，前往上皇的行在，告谕所有随行的军兵，赐给他们厚赏，让他们各自尽心协力，护卫上皇的车驾。又请赶快命宰相恭敬地携带陛下亲笔奏请，前往迎接上皇，早日返回京师，这样庶几不会辜负上皇终身欣然快乐、忘却天下的志愿。陛下也能重新成全父亲慈爱、儿子孝顺的美德，彰显以孝治天下的盛德，天下幸甚。臣写这封书信，有人或许责问说：“如今皇上正以北方敌人为忧患，你难道不能献出一个谋略作为皇上的上策，却急切地追究前些天的事情，岂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先后缓急吗？”臣回答他说：“这是完全不对的。北方敌人的祸患只在手足，群贼的祸患却在腹心。腹心的疾病除去，头颅自然保全；手足的小病，哪里能造成祸害？如今敌人所想要的，大的不过是土地疆域，小的不过是玉帛财物。玉帛相通，自古就有。祖宗留下的疆土，取得它十分艰难，难道忍心抛弃吗？一旦放纵敌人，就会成为数世的祸患，难道不应以城下之盟不足守为鉴吗？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千里奔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如今敌人袭击我国，跨越数千里而来，他们必定灭亡，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同心同德，就是和睦的极致。朝廷之上、帷幄之中，将相大臣，谁能不听从陛下？陛下深沉默然，雷霆般的声音一旦赫然震怒，振作英武之气来消灭北方敌人，又有什么困难呢？这要依靠陛下的谋略，必定能够处置。臣只是一个书生，哪里敢妄加议论？臣这封书信所陈述的，之所以一定要先诛杀六贼，是因为事情关系到陛下父子天性的重大关系，是宗庙社稷和百姓最大的计策。臣认为今天的事情，只有果断才能成功；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幸望陛下留神。臣屡次冒犯天威，罪应万死，内心不胜战栗恐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翼按：宣和年间，把容貌标致的妇人称为“韵”。施用于衣服的，叫“韵缬”；果实叫“韵梅”；曲调叫“韵令”。原来梁师成在郓王府中倡导，以此作为隐语。《少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二　宋陈东撰　书

译伏在宫阙前上给钦宗皇帝的书 臣等听说，任用贤人而不怀疑，除去奸邪而不迟疑，是社稷之主；奋不顾身，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是社稷之臣；嫉妒贤能、妨碍功劳、损害有才之人的，是社稷之贼。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聪明英睿，独具智慧而洞察四方，贤人与奸邪的区别，圣心已经明断；天下人拥戴陛下，认为陛下是社稷之主。在朝廷任职的臣子中，奋勇不顾自身，以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是李纲，这就是所谓社稷之臣。那些庸碌荒谬、没有才能，嫉妒贤能，动辄只为自身谋划，不顾国家计策的人，是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这一类人，这就是所谓社稷之贼。陛下果断而不疑，在九卿中提拔李纲，不过一两天就任命他为执政，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知道陛下能够任用贤人；斥退白时中而不任用，知道陛下能够除去奸邪。然而李纲虽然任用却没有专任，白时中虽然斥退却没有除去；又重新任命李邦彦为宰相，重新任命张邦昌为宰相，其余的人又都得到提拔任用，为什么陛下任用贤人还不能做到不怀疑，除去奸邪还不能做到不迟疑呢？如今又听说罢免了李纲的职务，臣等惊疑，不知道其中原因，这一定是李邦彦等人排挤陷害。李纲从普通官员起用，独自承担重大事务，李邦彦等人恨他如仇敌，害怕他建立功绩。臣等听说，李纲近来用兵，偶然稍有不利，李邦彦等人便得以乘机寻找漏洞，把罪责归给李纲。然而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小胜本来不值得过分欣喜，小挫难道就足以成为耻辱吗？何况示弱示强、奇谋秘计，怎么能因为这些就仓促动摇负责国事的大臣呢？臣等私下听说，李邦彦、白时中等人一再劝陛下到别处巡幸，这难道真的是替陛下考虑吗？大概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起初看到事情紧急，想要保全自己，各自把亲党安排到差遣和任所，随即领外任，并把家属远远送走；哪里有身为大臣却不能以全家承担社稷灾难的呢？他们的意图只是想在仓促之际各自逃走，保全妻子儿女。各位大臣一声号召，百官和各部门纷纷起来响应，于是使京城的人喧闹骚动，不能安居。等到听说群臣劝陛下到别处巡幸，朝廷内外都惊恐不安，不敢保全自己。当时如果不是李纲替陛下提出建议，那么皇帝的车驾流离播迁，在外面的宗庙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已经遭受鱼肉之灾；陛下将背负抛弃宗庙社稷的名声，又从哪里还能拥有天下呢？幸赖陛下聪明，不被众议迷惑，凭圣明作出决断，特别听从李纲的请求；朝廷内外听到这个消息，即使愚夫愚妇也无不举手加额，仰头赞叹圣德的盛大。李纲的力量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这正是邦彦等人进谗、诽谤、嫉妒，无所不用其极的结果。臣等私下看到邦彦等人的所作所为：太上皇帝享有高爵厚禄，时间已经很久，却坐视天下的弊病，从未肯发一言来谋求补救报效。至于王黼、童贯、蔡攸共同发动北伐，天下都知道不可行，太上皇帝却作了决定，群臣中只有郑居中竭力争辩，认为不可轻率举兵；而王安中却极力赞成王黼，以促成这件事。邦彦等人并非不知道这个计划，却略不在其中表示反对，实际上也都暗中帮助王黼，造成了今日的祸患。结果使太上皇帝痛切地自责抑制，退位离去。陛下刚刚登上宝位，立即有变乱的忧患，战战兢兢，忧惧不安，连日夜操劳都顾不上。邦彦等人都应当引咎自责，自求贬谪放逐，以向君父谢罪；可是到了这危急关头，他们还敢傲慢自如，贪恋俸禄、固守职位，坐在那里阻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又嫉妒贤能，损害国家大计。邦彦首先倡导议和，又答应割让土地，挫伤、辱没国势，如今还想一定要把以前的错误继续下去，以逃避罪责，幸而纲稍有过失，便借机诋毁阻挠他。陛下如果听信他们的话，斥退李纲而不任用，那么宗庙社稷的存亡，实在难以预料。假如说敌人确实想求和，那么既然已经议和之后，他们还敢进攻我方京城，纵兵到处劫掠，屠杀京畿之内的百姓；夷狄的本性，形势紧急时就摇尾乞怜，形势稍缓便跳踉猖獗，时而称臣，时而叛乱，变诈层出不穷。我私下知道，如今的困顿衰败已经无法支撑。听说陛下信任李纲，他们自知灭亡的日子不远，求和的意图必定更加迫切；而邦彦等人却得以借此为口实，阻挠已经形成的谋划，以致李纲被罢免废弃。罢免的命令一传出，士大夫都大惊失色，军民骚动，甚至流泪相互慰问，都说不出几天就要被敌人擒获了。这样看来，陛下罢免李纲，不仅落入邦彦等人的计谋，也落入了敌人的计谋。听说朝廷还想增加送给敌人的骡马等物，这岂不是把武器借给盗贼、把粮食送给强盗吗？又听说邦彦等人还坚持原来的主张，一定要割地给敌人，却不知道祖宗取得土地十分艰难，更何况河北实际上是朝廷的根本，而三关、四镇又是河北的根本。如果放弃三关、四镇，就是放弃河北，那么朝廷还能重新建都大梁吗？还能建都洛阳吗？再说太原一郡，经过太祖、太宗两朝亲自征讨，才终于得到；祖宗一定要取得它，是因为那里控制北方边境，向下俯瞰长安，不过数百里。如今放弃太原，那么长安京城已经在敌人千里之内、处于窥伺之中了，朝廷又怎么还能到那里建都？这就是祖宗特别重视两河之地的原因。自真宗、仁宗两朝以来，北方敌人想要割地，大概已经不止一次；朝廷宁可委屈自己、增加财帛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至于土地一寸也不肯给他们。历代圣明君主相继守护，都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珍惜国家的要害之地，不忍心放弃。如今陛下刚开始亲政，邦彦等人便想抛弃祖宗的疆土，不知他们要把陛下当作怎样的君主？又不知道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以北十多个郡之后，邦彦等人能保证敌人不再撕毁盟约吗？恐怕誓言上的口血还没有干，他们已经带兵向南进发了。从大梁到长安既然都不能建都，就必将迁都金陵；这样一来，长江以北便不再归朝廷所有。何况金陵正担心童贯、蔡攸、朱勔等人到那里制造变乱，即使想迁都过去，也未必能够实现。陛下将要在哪里安定宗庙社稷呢？何况保州是祖宗陵寝所在，一旦陷入北方敌手，必定遭到暴露亵渎，国家国运长短所系，关系非常重大。邦彦等人忍心抛弃它吗？他们的用意不过是想缓解眼前的危急，不替国家考虑长远的计策；又不过是想阻止李纲完成谋划，以满足个人的愤恨，也恐怕李纲成功之后，他们自知以前的主张错误，罪责有所归属，所以合力阻挠他，务求一定取胜。我想邦彦等人每天在陛下身边，每当提到李纲用兵的事情，必定故意装出惊恐的样子，争相说危急的话来恐吓陛下，想让陛下必定听从他们的主张，以害死李纲。

译自从李纲得到任用，天天都看见他被擢升，邦彦等人自知一定不能在朝廷安身，于是推荐引进自己的党羽，来堵塞陛下任用李纲的道路。王孝迪又是邦彦的姻亲，必定会和群奸合力排斥李纲，以帮助邦彦。在台谏任职的人，也有很多是李邦彦等人的党羽。前些日子邦彦请求召见国子监长官和副长官，第二天便听说祭酒谢克家被任命为谏臣，司业孙觌被任命为御史。臣等当时在太学，亲眼见到这件事，众人心中都不平。哪有天子想要任用耳目之官，却由宰相大臣事先召见他们，以收取私人的恩惠？他们的用意究竟在哪里？想来如今台谏之中，很少有人替陛下说一句话，说明李纲是无罪的。这样看来，李纲可以说是孤立无援。臣等私下认为，如今朝廷之上，不只是李纲孤立无援，邦彦等人只为自己谋划，不肯用至诚之心侍奉陛下，恐怕陛下也要变得孤立了，怎能不令人寒心。天下都知道李纲可以大力任用。臣等请为陛下说一两件事。前些日子京城发生大水，从宰相大臣以下直到百官，都争着占用船只，有的还捆扎木筏作为避水的办法。当时邦彦等人都在朝廷，却从未听说有一人替君父作准备，也没有听说有一人提到灾害。奇怪的是，只有李纲慷慨激昂地替皇上说了这件事。后来却被奸臣进谗驱逐，数年不得任用。前些日子边境军情刚传来，宰执大臣几乎全都出了京城，只有李纲的妻子儿女从未迁徙。陛下正为北方忧患深深忧虑，身边和朝中的大臣却没有一个替陛下请求出征，只有李纲奋然以自身承担责任。李纲的用心，由此可见。陛下怎么忍心相信朋党奸邪的计谋，而斥退正直之人呢？如果因为李纲用兵稍有挫折，便应当废黜他，那么童贯首先挑起边境事端，造成今日祸患；近来又带领数十万军队发动云中战役，几乎到了匹马只轮都不能回来。他的罪过朝廷竟不加议论，为什么李纲稍有挫折便突然给他加罪呢？如果因为敌人提出和议，便想治李纲的罪来向敌人谢罪，岂不是中了他们反间的计策吗？如果说是由于邦彦等人进谗诽谤，便突然废黜斥退李纲，岂不是遭到了他们的愚弄吗？任用或罢免一个人，对李纲来说很轻，对朝廷来说却极其重大。因为今日宗庙社稷的安危，就在这一次决定。希望陛下立即收回先前的命令，恢复李纲原来的职位，以安定朝廷内外的民心，不要最终被不同意见阻挠。过去魏文侯命令乐羊率军攻打中山，当时有人提出异议阻挠这件事，甚至有一箱诽谤乐羊的书信。等到乐羊建立功业回来，文侯拿出那些书信给他看，乐羊于是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臣下的功劳，而是君王任用臣下的力量。’ 唐宪宗讨伐蔡州，多次失利，群臣争相请求停止用兵。宪宗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如果军队总是获胜，那么古代为什么还会害怕用兵呢？只须看将帅是勇敢还是怯懦，兵力是强还是弱，以及处置是否恰当罢了。难道一次失败便要使已经形成的谋划受挫吗？’于是身边的人不能从中阻挠，裴度请求亲自督战，最终攻破蔡州贼军。史官说：‘不是裴度破贼困难，而是任用裴度困难。’所以韩愈歌颂宪宗的功绩说：‘这一切平定蔡州的功业，只有决断才能成就。’宪宗号称中兴之主，正在于此。可惜他不能自己坚持到底。臣等私下希望陛下远远借鉴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明察今日提出异议的臣子，奋发作出英明决断，重新任用李纲，以成就大功，宗庙社稷幸甚。臣等替陛下考虑今日的办法，没有比斥退邦彦等人、提拔李纲为宰相更好的了。想来吴敏、耿南仲不肯与李纲共事，更希望赶快下诏，召来徐处仁、唐恪等人，安排在身边；而边疆以外的事务全部交给种师道，专一委任。内外将相之臣必定肯尽心协力，帮助陛下在天下大有作为。臣等只是太学书生，平素与李纲没有半面之交，与邦彦等人也从未相识，所以才一定劝陛下进用李纲而退斥邦彦等人。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大概百姓的性命和宗庙社稷的存亡，都在陛下任用李纲还是不任用、罢去邦彦还是不罢去之间。天下公正的舆论就是这样，臣等岂敢默默不言？陛下如果认为臣等的话不足以取信，希望试着登上御楼，召集老人和百姓问一问，召集军兵问一问，召集行路的商旅问一问。再试着询问有官职的君子，让他们说说，必定都会说：‘李纲可以任用，邦彦等人可以斥退。’陛下在决定任用或舍弃时，不可不谨慎。臣等以平民的卑微身份，议论宰相大臣，罪当万死，冒犯天威，惶恐俯伏等待治罪。

译辞去诰命，上给钦宗皇帝的书。臣于本月十三日接到尚书省的一道敕令，赐给臣迪功郎、同进士出身。臣不敢贪受这项恩命，谨具状申缴尚书省，请求奏明朝廷，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查考臣在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与太学诸生一同伏在宫阙之下上书，请求诛杀奸臣蔡京等六贼；又在今年正月初六日、三十日，臣两次到登闻检院上书，因为太上皇帝南行，重申六贼的奸恶；又在二月初五日再次与太学诸生一同伏在宫阙之下上书，请求录用李纲，并请求罢免李邦彦等人。当天军民不期而会、不约而同的有十多万人，叩击宫门大声呼喊，惊动了九重宫禁。论臣的罪过，本来应当诛杀；陛下仁慈圣明，赦免臣万死之罪，对臣来说已经是侥幸了。臣虽然十分愚钝，粗略知道忠孝和名分义理，怎么敢再生出一丝私心，希求朝廷的恩赏？如今突然蒙受宠命，臣恐惧得不知所措。臣想臣出自科举，在乡校读书十一个年头，贡入辟雍，又升入太学，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臣并非没有想过做官，只是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而取得官位【此处有缺文】的人家，有的因为父祖官做到使相，子孙便得以补授文资，多方结交请托，求赐出身；至于一时受权贵宠幸而冒受官爵的人，起初未必读过书、认得字，也自有办法。他们自知名位显赫崇高，不顾公众舆论，大多竭力请求赐给出身；像这一类人，使士大夫阶层混浊不堪，越级妄为，众人的心里都不平。臣每次遇到这些人，心中都十分轻蔑，私下认为一旦官场澄清，真可以把他们当作笑谈。臣在正月三十日于检院上书，已经说到了其中的大概；正想再次陈述，希望朝廷把珍惜名器、清理官员品流作为首要事务，把此前一切滥受、冒受官职而进用的人全部请求改正、追夺官职，然后才算完。臣如今怎么敢亲自去做这种事，竟在学校科举之外妄受官职呢？何况臣伏在宫阙之下上书，哪里是出于不得已的个人行为？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形势危急、情势迫切，只想赶快让皇上听见。臣以为天子深居九重之中，宫堂之下相隔千里，门庭之外又仿佛相隔万里，已经彼此隔绝；何况登闻检院等处距离宫门又远，像臣等平民樵夫的言论，怎么能立即传达呢？臣等诸生反复筹划，都认为大声呼喊宫门，也许可以立即传达。这就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今年二月初五日臣等两次伏在宫阙之下的原因。十二月二十七日所说奸臣蔡京等六贼，是因为天下败坏混乱到了极点，才导致北方敌人侮辱轻慢中原，太上皇帝退位离去。陛下刚登上宝位，立即遭遇北方敌人的忧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都是蔡京等人造成的。臣等诸生认为，陛下即位之初，应当大力彰明诛杀和赏赐，以向天下表明。何况正要鞭挞北方敌人，必须先树立我国威，以整顿内部形势。六贼不除，国威不振；所以必须先诛杀蔡京等人，然后赏罚分明、国威树立，在位的臣子就一定能够尽心协力，帮助陛下在天下大有作为。谁还敢像蔡京等人那样怀藏奸心、误国误民呢？北方敌人听到后，也必定望风远逃。这就是臣等伏在宫阙之下上书的本心。二月初五日所说的，是请求斥退李邦彦等人而重新留下李纲；因为初四日早晨听说李纲被罢免，军民怨恨愤怒，喧嚣不安，十分可怕。臣等深深担心不可预料的变乱会在转瞬之间突然发生。臣私下估计，朝廷之上、侍从台谏之中，必定没有人为陛下说话，所以请求赶快重新任用李纲，以安定军民的心。这就是臣等伏在宫阙之下上书的本心。臣等诸生有幸遇到圣明之主，都想尽忠竭孝来拥戴君父；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奋不顾身替陛下说出这些话，怎么敢借此侥幸谋求官爵？何况十二月二十七日时，六贼正在朝廷；二月初五日时，邦彦等六七个人也正掌握权势。臣等只是一个平民，却触犯了权贵，性命如同系在飘带上。王时雍还带着开封府的几个刽子手和数十名手持器械的士兵来到宫阙之下，意图立即诛杀臣等；王宗濋也想带殿前军来杀我们。臣等只知道有宗庙社稷，只知道有陛下，哪里顾虑过这些？当天如果不是陛下亲自下诏，命大臣派遣中使向臣等宣谕，臣等就都要死在这两个人手里了。臣如果觊觎恩赏，哪里敢竭力抗拒掌政当权的人，使自己置身于斧钺之下呢？王时雍当时在宫阙下公开说，臣等这些平民是在劫持天子。臣如今接受爵位官命，就等于说当时臣等联合众人要挟陛下，果然应验了时雍的话。万一朝廷竟听信时雍的说法，臣等死有余罪。再者，宗濋、时雍都曾在太学门口张榜，指称伏阙上书是想要作乱：一说应当按军法处置，二说应当处以极刑。时雍又接受李棁的嘱托，想要彻底追究诸生，把他们全部依法治罪。他还听说向在太学的同乡说明此事，让他们逃避。于是派遣数百名捕事人员，想趁人不备，把诸生全部逮捕诛杀。如果不是陛下紧急下令制止，臣等诸生几乎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宗濋、时雍又每天派人在太学侦察察看。诸生的一举一动直到现在仍未停止监视，使全校士人惴惴不安，不能在其中自由休息。这两个人各自纵情发泄私愤，像这样，又怎能知道陛下对待诸生不会正是如此呢？臣又曾看到尚书省张榜公布吴敏的札子，为李邦彦洗雪冤屈，说邦彦主持和议，任用李邺而取得成功，竟引用高欢的事情，把臣等陷入叛逆的罪名之中。臣等诸生本来想用忠义报国，却被吴敏、时雍等人反过来加上恶名。臣等诸生日夜忧惧，如果不能洗清这个名声，那么即使过了万世，也免不了得罪名教。臣怎么应当又因此接受官爵呢？不知道朝廷当时这样对待臣等，如今却突然想授予臣官职，为什么作出决定竟如此不审慎？臣又听说近来大臣与李纲议论事情不合，便指称臣等当时伏阙是与李纲结交请托。臣等诸生听到这个传闻，惊骇叹息不已。李纲和臣等有什么关系？何况一天之内十多万人，难道是人力可以突然聚集的吗？这本来不是臣敢用言语争辩的。然而臣唯独奇怪，如今诸位大臣往往都是陛下所倚信的人，陛下正处在兴衰拨乱、日夜不暇的时刻，正应当爱惜每一寸光阴，如同救火救溺一般，片刻也不应稍有懈怠。

译如今却上面安闲、下面嬉游，仍有许多空闲日子，反而急忙推荐臣做官。臣做不做官，和国家的缓急有什么关系？臣希望大臣们把该缓的事情放缓，把该急的事情作为急务，齐心同德，勤劳国事，帮助陛下在天下大有作为，以成就中兴的功业。臣认为今日最急迫的事情，是退斥小人，进用君子，修治政事，抵御边患。如今小人还没有完全退斥，君子还没有完全进用，所以政事没有很好修治，边患也不容易消除。当前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受到蛊惑败坏的，正需要振兴衰颓的纲纪，恢复废弛的政事，刮除磨砺、整顿齐治，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为什么还要坐视不救呢？臣知道了，如今最大的祸患有两件：陛下不能果断，大臣心怀私意，这正是当前最大的祸患。陛下不能果断，君主的威势就不能树立；大臣心怀私意，公道就不能实行。君主威势不能树立，即使有大禹那样的忧勤、文王那样的恭敬节俭，也不能取得成功。公道不能实行，即使有伊尹的志向、周公的功业，也不足以称道。好了，臣怎么知道陛下不能果断而大臣心怀私意呢？蔡京、蔡攸尚且逃脱了典刑，臣就是由此知道的。蔡氏的罪恶已经满盈，即使灭族，也不足以偿还天下人的愤怒。自崇宁以来，蔡京专权跋扈，破坏扰乱天下，窥伺神器，动摇国家根本，天下人共同憎恨他。台谏官员如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等人，论列蔡京的罪行，奏章上了几十次；近来言官又详细陈述蔡氏父子的罪恶，众议都不能容忍。像这样，始终不能按照法典严正处刑，将他们诛杀，臣由此知道陛下不能果断。臣也知道陛下并不是不想诛杀他们，只是不能毫不迟疑地作出决定，难道是朝廷之上有人替他们营救吗？如今诸位大臣大多是蔡氏的党羽，往往附会牵合、遮蔽蔡氏的罪行，臣由此知道大臣心怀私意。大臣如此，陛下应当时时察看他们，不要因为他们有可以记录的功劳，便忘记了他们那些可疑的话。臣如果见到他们，当面斥责说：‘陛下正要大力彰明诛赏，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以成就中兴的功业，宰执大臣各自都应当用赤诚之心帮助陛下，为什么偏要包庇一个蔡氏，损害国家大计呢？不过是认为自己过去靠蔡氏才达到今天的地位，像鸟孵卵、护翼一样扶助他，所以不能忘记蔡氏的恩德。还是曾经回头想过这件事吗？蔡氏施给你的恩惠，不过是朝廷的官职爵位。如今不辜负蔡氏，就必然辜负朝廷，这两者总有一个要辜负。与其辜负朝廷，难道宁可辜负蔡氏吗？何况对蔡氏又有什么可称为辜负的呢！

译传记说：‘大义灭亲，是古代臣子所应有的用心。’ 只要事情关系到天下国家，即使是父子也不敢互相隐瞒，所以舜杀了鲧，禹也不敢说一句求情的话；石碏也不敢擅自偏爱自己的儿子石厚，何况是朋党呢？臣等书生，此前上书的大约有成百上千人，其中难道没有蔡氏的乡党、亲戚和故旧吗？然而公正的议论所在，谁也不敢徇私。为什么宰执大臣反而想要怀有私心、损害公义，结党包庇奸臣而忘记君父呢？陛下在东宫时，本来已经完全知道蔡氏的罪行，不必等别人来说明。臣请求贬斥那些包藏祸心、其意图难以立即测知的人，谨陈述其中一二：臣谨按，蔡京当权时，每当产生异志，大概曾经和蔡崇暗中谋划。当时陈瓘的儿子到朝廷申诉，蔡京因此发怒，把他编置到海岛。天下州郡面向帝都的城门，向来称为‘朝天门’，蔡京却命令改名为‘朝京’，想为天下朝拜自己制造预兆。他创立兴学法，把贡士落选退归称作‘退送’，意思是‘送’就是宋，想为退宋制造预兆。更严重的是，设置四辅来分割天子的兵权，设置三卫来削弱天子的势力，借祝圣之名培植临平之山，假借有利于军民之事而决开兴化的水利工程，所作所为都不合常轨。以致侄子蔡俣告发变乱，他却谎称心病；接受孟翃的讹言，便授予他官职；赵直以妖术附会他；张大臣私下议论他的罪恶。前后言官论述得很详细，想来奏章都还保存着，陛下试着取来看看，就可以知道他的奸恶。至于修建复道使曲河相通、以宫禁胁迫控制君父之事，言官或许还没有说到。又把公主、郡主、县主改称为帝姬、宗姬、族姬，这其中的用意尤其明显。赵氏出自嬴姓，而姬姓正是蔡氏姓氏的来源，蔡京竟让天子的女儿全都从属于自己的姓氏，悖逆不臣到了这种地步。近年张怀素与吴储等人谋反，被范蓼告发，开封府主持审讯，张怀素供词中详细说到蔡京曾有谋反之心。当时开封府尹林摅、御史中丞余深实际主持这件事，两人都是蔡京的死党，竭力替他掩盖，凡是文书供状中涉及蔡京的内容，都命令烧毁，蔡京于是侥幸逃脱。后来林摅、余深突然升任宰执，都是蔡京对他们的报答。蔡京任宰相时，动辄以数年不任用一名谏官为意图，想掩盖上皇听取谏言的圣明，断绝天下议论自己的言论，愚弄朝廷，几乎把朝廷当作儿戏，天下人都知道蔡京怀有宗楚客那样的野心。假如让他实现志向，他一定会成为王莽，这是毫无疑问的；幸亏宗庙社稷有福，他的志向没有实现。蔡京兄弟受到三朝皇帝的宠遇，崇宁年间蔡京任宰相，蔡卞任枢密使，兄弟二人专擅将相之权，这是本朝以来所不允许的。蔡京凶恶的气焰令人畏惧，当时没有人敢说话。蔡京的父祖、子孙凭借他的势力坐享高爵厚禄，侥幸冒受恩宠二十多年，按道义本应子子孙孙捐躯报国。前些日子边境报警紧急，正赶上陛下即位之初，陛下向北忧虑惊惧，无法承受宗庙社稷的忧患。蔡京、蔡攸却和童贯、朱勔等人带着全部家属，强行挟持上皇南行，使陛下父子隔绝，陛下早晚思念父亲，日日忧伤。蔡氏父祖子孙不下数十人，没有一两个留下，难道曾有一点侍奉陛下的心吗？蔡京既然以护送上皇为名，却独自留在拱州，已经没有心思侍奉上皇了。臣清楚看见，蔡京留在拱州并不是没有原因，他是想稳坐中间，窥伺两宫的安危，然后为自己安排出路。万一陛下当时果真听从群臣的建议，决定另行巡幸，京城守不住，蔡京必定会出来被贼人任用。蔡京固然知道北方敌人是来作乱的，必定不能长久占有中原；敌人离去以后，他一定会乘势占有我大宋二百年的社稷，以偿还自己平日的志愿，并和他的子孙、党羽相互呼应，内外远近彼此支援。陛下即使想竭力图谋收复，恐怕也不容易。如果上皇渡过长江以后，蔡攸等人的变乱终于成功，蔡京一定会奔驰前往投奔他们，长江以南便不再属于朝廷。蔡京的奸计一再明显地暴露出来。蔡京前些日子在拱州，日日夜夜饮酒设宴，歌舞音乐不断；等到被贬往西都时，还戴花饮酒，在市中城内来回游荡，傲慢自得。难道他曾把君父和朝廷放在心上吗？陛下认为可以不杀他吗？蔡攸的罪行，尤其不能容忍：蔡攸为人骄横淫逸、狠毒傲慢，在家中对父母亲人无礼，在朝廷上对君主无礼，不忠不孝，天下都听说了。闺门之内的淫秽丑事，更不必说。他招揽权力、依仗势力，侵扰扰乱朝政。燕山之役【后文缺失】《少阳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三　　　　　　　宋　陈东　撰书。

译上给高宗皇帝的第一封书。我听说，中兴的君主一定有辅佐中兴、承受天命的大臣，像龙虎变化、风云际会那样，然后才能扭转乾坤、治理天地，重新建立王室，成就中兴的大业，这与开创基业没有不同，而且更加困难。然而所谓中兴之主，并不是中等才智、只知守成的君主，而一定是聪明睿智、英明卓越、果断坚决，足以驾驭天下并得到天下归向的人，陛下就是这样的人。所谓中兴之臣，也不是退缩谨慎、畏首畏尾的人，而一定是忠义慷慨、刚正明察、果敢坚毅，足以担当天下事务、而天下人愿意推举为辅相的人，李纲就是这样的人。自从二圣被金人掳往北方，伪楚僭越窃取天下，人们惶惶不知所措，即使愚夫愚妇也朝夕祈祷向往。陛下登基而任用李纲，不久果然听说陛下即位，首先召来李纲任宰相，天下人都举手加额，庆贺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出现；有志之士没有不愿意粉身碎骨，赶赴建立功名的机会。像臣这样没有才能的人，也还来不及奔走赴命。臣于七月十五日在本籍镇江府丹阳县恭敬接到五月十日的圣旨，命臣出发赴阙；随后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命臣立即加快出发，前往行在。臣于七月二十日出发，八月十五日到达行在，已经入门。臣恭敬地想，陛下即位才十天，便下达明诏，召唤一个平民士人，这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臣私下以为，陛下一定想听取天下人的意见，臣谨慎斋戒、撰写书信，来陈述天下人的意见，准备选择日期进呈，仰报陛下知遇之恩的万分之一。然而这封书信还没有来得及缮写完，十六日晚上，忽然听说宰相李纲请求离职，随即又听说陛下派人押送他出京；而李纲立即又出来任职，省中人情绪汹涌，彼此相看失色，都说李纲一旦离开，陛下就会孤立，天下大事就完了。臣私下认为，陛下重用李纲，出自独断，一定知道天下人希望李纲担任辅相，来辅佐成就中兴；这是陛下为了天下而任用李纲。李纲所以奋然起身为陛下效力，也一定知道天下人都拥戴陛下为中兴之主。君臣这样相遇，真是所谓千载一时，圣贤相互投合，别人不可能从中离间。陛下一定会把赤诚之心推入李纲腹中，信任他而不怀疑；李纲也一定会披露肝胆报答陛下，不肯委曲顺从、苟且求合，只为博取容貌和欢悦。这样君主明察服膺、贤臣辅佐，在同一朝堂上共同治理天下，中兴的功业便指日可待了。如今李纲突然请求退职，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臣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李纲所获罪责，只是因为推荐任用张所、傅亮到河北处置边境事务，而张所、傅亮逗留不前，朝廷大臣有人竭力请求陛下罢免这两个人，李纲却极力争辩说这两人不可罢免，因此很是触怒陛下，所以他极力请求离去。臣私下认为，君臣之间正应当互相讨论可行与不可行，期望把事情办成；君臣和谐应答，这才叫和谐，如今却动不动就因此决定进退，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自从陛下即位，李纲任宰相，已经有些日子了，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设施作为，这才知道方方面面的事情竟有这样的嫌疑，天下人怎能不失望？难道不是有人先入为主地进言，离间陛下与李纲的君臣关系吗？天下都知道黄潜善、汪伯彦二人自称在艰难时期曾对陛下有恩，都把自己看作宰相，十分不喜欢陛下任李纲为相。天下也都知道陛下在艰难中得到二人的帮助，所以任用他们为大臣来报答。假如潜善、伯彦确实能够担当天下的重任，陛下如今既然已经任潜善为相，那么如果再任伯彦为相，天下人都会替陛下庆贺。陛下自己认为，这两个人和李纲相比，谁更贤能，谁可以担当天下的重任？而这两个人自己估量，究竟怎么样呢？陛下必定不肯欺骗天下人，他们二人也必定不敢欺骗自己。臣私下认为，即使在太平无事时，也要治理而不忘记祸乱，安定而不忘记危险；君主也不能凭个人意愿任用人，大臣也不应当苟且求合、尸位素餐。何况在今天，正应当扶持危局、挽救颠覆，兴复衰败、平定混乱，一定要重新建立王室，以成就中兴的大业。君臣之间，岂能顾虑事情的表面嫌疑，轻易决定进退？大臣又岂能在其中凭私意苟合呢？陛下如果一定允许李纲离去，必定是不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李纲如果一定离去，就是对陛下不忠，也辜负了天下人的希望。黄潜善、汪伯彦一类人如果一定要排挤李纲，作为自己进身的计策，就是不把君父和宗庙社稷放在心上，也不畏惧天下公议。假如说李纲用人时偶有过当之举，这也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臣正想替陛下说明这一点；然而李纲大体上足以系住天下人的心，只要李纲不离去，朝廷哪里还会有前些日子的变故？听说金人尼堪曾经说：‘种师道已经死了，李纲已经被驱逐，宋朝一定可以夺取。’李纲在今天，难道可以让他一天离开朝廷吗？考察李纲举荐任用张所、傅亮，最符合天下公论。听说张所勇于有所作为，敢于承担困难的事情；傅亮懂得军事，有智谋，而且纪律严明。这两个人不可失去；如果他们逗留不前，督促责罚他们可以，但如果突然想罢免斥退他们，那么这件事又会半途而废。前日的祸患，正是因为朝廷主张不能确定，用人不能专一，狐疑犹豫，终于导致大变；如今难道还可以再次重蹈覆辙？何况边疆以外的事情，应由将军主持，将帅的任用尤其应当专一。自古帝王任用将领，没有听说从朝廷内部加以牵制的。何况宰相大臣，难道可以怀有私心来损害国家吗？希望陛下明察他们的内心，慎重地不要允许李纲离去，一定要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暂且督促张所、傅亮前进，同时从各方面供给协助，责令他们取得成功。黄潜善、汪伯彦，如果陛下知道他们可以大力任用，就任用他们来成就中兴大业。假如说是在艰难时期曾经得到他们的力量，那么二人只是对陛下有私人恩情罢了。臣私下认为，当时他们不过是劝陛下不要进兵，为自保打算，正是陛下的罪人，并不是有恩于陛下的人。即使说他们有恩，陛下也只应当用高爵厚禄把他们安置在清闲之地，使他们保全富贵罢了，难道可以用宰相大臣的职位来报答私人恩情吗？

译天下的议论都说，李纲一旦罢相，陛下一定会任黄潜善为左相、汪伯彦为右相。而这两个人也不过是劝陛下巡幸金陵罢了，必定没有长远的计策。陛下如果一旦南渡，中原的土地第二天就会归属别人。臣所撰写的书信，将详细说明当今的急务和天下的大事，其中也包括金陵的利害。请容臣缮写完毕，随后立即进呈。当前天下的事情，可以说的非常多。李纲任宰相，而议论他的人也不止一种。陛下如果留李纲在宰相职位上，臣当一件一件替陛下评论李纲的得失。李纲既然离去，臣还说什么呢？臣与李纲、潜善、伯彦以及张所、傅亮都素不相识，连一次见面也没有。臣所说的不是臣个人的话，而是天下人的话。臣只是听到天下的议论：认为李纲可以任宰相，认为张所、傅亮可以任将领，认为伯彦、潜善如果在朝廷，必定会损害中兴的大业。又说潜善在前朝侍奉王黼、梁师成，凭此达到显要地位，号称能干的官吏；如果不是陛下英明，必定会被这个人蒙蔽。今后他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廷、称为大臣呢？君主的职责，不过是进退大臣罢了。希望陛下谨慎重视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只是一个草野平民，卑微不值一提，承蒙陛下记住臣的姓名，首先赐召臣入朝，臣不敢不以天下人的意见报答陛下。我想大臣中一定有人会恼怒臣的言论，但臣只知道不敢欺骗君父，死生都以此为准，冒犯天威，惶恐战栗。上给高宗皇帝的第二封书。臣于七月十日接到镇江府知府、延康殿学士赵子崧的牒文，具载奉准尚书礼部符文和开封府牒文，五月十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陈东乘驿马出发赴阙；臣当即恭敬接受这道指挥，随即准备行装。七月二十日，臣从本家出发，二十六日渡江前往行在，本月十五日已经入门。臣想起，臣去年夏季五月从太学请假回家探望祖母吴氏，退居乡里。不久便听说金人再次侵犯京城。臣虽然十分愚钝，粗略懂得忠孝，身在田野之中，但这颗心没有一天忘记君父。从冬天到春天，远远听不到朝廷的消息，伸长脖子向北遥望，日日夜夜等待国威大振、敌人灭亡。夏季四月，才知道京城失守，时局发生巨大变化，两宫蒙尘，九庙遭受危险和羞辱，金枝玉叶沦落敌营，叛逆余孽借势僭窃大宝，群邪辅佐他们，改换姓氏年号。臣刚听到这些时，不认为是真的，私下说，自天地开辟以来，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只有五代时石晋凭借契丹取得天下，国势衰弱而不能竞争，大势还没有真正掌握在手中，所以很快便被契丹灭掉。我们祖宗承受上天降下的命运，圣明君主相继而立，长期积累忧劳勤政，深厚的仁德恩泽上达下及，天下人心还没有厌弃宋朝的德政。何况如今各路将领的军队大规模会集在京畿，人数不下百万，本来应当从左右前后护卫王室，哪里容得祸变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等到看见陛下大元帅府传檄四方的文书，才相信果然如此。臣和家中的男女老幼、朋友故旧、乡党亲戚、田夫野老，彼此相对哭泣说：‘我们世世代代承戴赵氏的天，脚踏赵氏的土地，如今难道忍心再侍奉异姓，做伪朝的百姓吗？’大家呼天喊地，只恨找不到可以死的地方。忽然看到五月的赦书，知道陛下飞龙在天，社稷又归于我宋，才和众人一起擦干眼泪，彼此相对说：‘幸运啊，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又能看见天日的光明了，也许还可以重新见到太平。’正想买田置屋，亲自耕种来供奉祭祀、奉养亲人，保全自己的生命，享尽余年，如此而已。哪里想到陛下侧身而卧、寻访幽隐之士，首先顾及微贱之人，回头看臣是什么人，竟可以担当这样的使命？臣虽然没有才德、没有成就，难道敢不奋发激励，感恩奋发，竭尽忠诚和愚见，图谋报答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恭敬地想，陛下即位才十天，便下达明诏，寻访一个平民士人，这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

译？臣私下认为，陛下一定想听取樵夫百姓的意见。有这样的君主，臣怎会爱惜自己的头顶和脚跟、不肯献身？臣敢请以当今的急务、天下的大事替陛下陈述，至于陛下将如何处置，就看陛下了。处理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陛下英明果断，处理它就会易如反掌；如果优柔寡断、不能忍心决断，那就无可作为了。臣谨慎地写下这封奏书，逐条上奏，唯愿陛下裁断取舍。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什么最重大？二圣北上被拘，銮驾尚未归来，天下人即使卑贱如农夫、愚昧如乡妇，每当有一句话说到二圣，必定相对痛哭，眼泪纵横。何况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到了极点，又是神明圣睿所集中的人，想来思念父母兄弟以及他们在沙漠中的苦难，连睡觉吃饭都废止了。臣私下认为，只能在事情上忧虑思念，是没有益处的。陛下如果一定想让二圣的銮驾早日归来，不如慷慨奋发，英明决断，选拔将领、整治军队，显示强大来取得他们。若想用谦卑的言辞，加上丰厚的财帛，或者派使者恳切邀请，只怕这会显示怯弱；显示我们的怯弱，就会更加助长敌人的强大，二圣的銮驾将永远没有回来的日子。从前汉高祖曾被项羽拘禁太公作为人质，项羽对高祖说：‘如果你不赶快投降，我就把你的父亲烹了。’在那时，假使汉高祖畏惧恐慌，哀鸣求情，项羽烹杀太公是必然的。高祖聪明，便用智慧取胜，于是说大话来压服项羽，他说：‘如今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想烹杀他，就分给我一杯肉羹。’高祖难道真想让人杀死自己的父亲吗？只是形势紧迫，所以说了这番话。项羽果然不敢烹杀太公，后来太公终于得以活着回来。臣希望陛下如今对待金人，也应当慷慨激昂，以气势压倒他们。压倒他们的方法，就在于陛下决意亲自出征，挫折敌人的气焰，使他们知道陛下确实不怯弱。臣妄自设想，亲征的诏令一旦颁下，天下人没有不欢欣鼓舞的，都愿为陛下拼死一战，抒发自己的痛苦愤懑，军队的威势和士气一定会大振。敌人虽然强大，难道不会从长远考虑吗？他们一定会奉送二圣回来并请求订立盟约。臣希望陛下专心谋划此事。臣私下认为，当今的事情，什么最紧急？用兵亲征，是最紧急的事务。伏望陛下的父母妻儿、各位父叔兄弟以及六亲九族，全都在沙漠之中；陛下独自一人站在亿万百姓之上，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向北忧思，必定想报复蒙尘受辱的耻辱，迎接二圣的銮驾早日回来，以成就我宋中兴的大业。用兵亲征，实在不能拖延。为什么这样说？北方敌人的性情，得意满足，气势又骄傲懈怠，他们一定以为我们已经衰弱，再也不能振作；现在若能趁他们不加防备，利用他们的骄惰，鼓足勇气前进，一击就一定能取胜。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希望陛下不要害怕用兵。议论的人多说今天的军队没有可以使用的，臣认为不是这样，天下的军队没有不能使用的，只是因为此前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心怀奸谋、出卖国家，挫伤军队的威势，使想作战的士兵不能作战，郁结愤懑、丧失士气，以至于瓦解。若想使用他们，关键在于陛下能舒展他们的愤懑，振作他们的气势。愤懑没有舒展，士气没有振作，即使勇猛强悍的士卒也不能作战；愤懑已经舒展，士气已经振作，即使懦夫和小孩也可以成为士兵。要舒展他们的愤懑、振作他们的气势，正在于陛下。赏罚分明，去年到今春，三军正在行进时，都愿意捐躯效死一战。奈何各位将领大多施行奸谋，不肯随便派出一个人、一匹马为国抵御敌人。于是下令说：‘杀敌的人要处死；偏裨小将中有能率领众人杀敌立功的，主将往往直接将其诛杀。’由于这个缘故，三军遭到沮丧挫折，竟没有斗志。天下之所以郁结愤懑、丧失士气，是因为自陛下即位以来，天下人倾心期待、拭目以待，每天等待朝廷纠正这些

译刑法。到现在已经很久，还没有赐令执行，天下人疑惑，都说陛下想姑息这些将领，失掉天下人的心。臣认为陛下必定不想姑息这几个人而失去天下人的心；之所以没有依法正刑，是因为大臣没有明确提出建议。

译大臣之所以不肯明确提出建议，难道是因为陛下当大元帅时军队未曾前进作战，存在这样的嫌疑和顾忌，不敢开这个头，所以一切掌握军权的大臣便得以借此为口实，劫持陛下，使陛下替他们逃避罪责吗？臣私下对此感到奇怪，朝廷大臣为什么这样没有见识？难道没有听说陛下从前还是亲王时，狂妄的敌人侵犯正道，仗恃强势要求人质，形势不可遏止。当时渊圣皇帝深爱兄弟，不忍开口；只有陛下奋然请求出行，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听说陛下曾上奏渊圣皇帝说：‘为了国家，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妨害？希望不要因为臣在军中，便不用兵而损害国家大计。’陛下对朝廷也这样说。天下人听到后，便鼓足勇气、增加气势，都赞叹这番话，仰望感叹圣明的资质竟这样英伟卓异。渊圣皇帝也知道陛下英明果断、勇敢坚决，可以担当大事，断然不疑，于是任命陛下为大元帅。当时陛下把自身交付给国家，等到成为元帅，难道肯畏惧退避吗？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多次想进兵。耿南仲逃到帅府，强行坚持和议，来阻挠陛下进兵的意图。又听说曹辅发文阻挠用兵，帅府的属官也大多阻止遏制。陛下的过失在于听信过度，被这几个人迷惑扰乱了圣明，于是使想进兵的圣意不能决断，这并不是没有过错。朝廷大臣却想让陛下隐瞒过错、自己束缚自己。臣所不能理解的是，自古圣人也未免有过错，却没有听说要隐瞒。孔子说：‘我孔丘是幸运的，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人人都看得见；等到他改正之后，人人又都仰望他。’作为大臣，怎么可以轻率地使陛下隐瞒过错而损害国家大计？臣希望陛下特别下诏书，亲自说明自己的过错，表明上不欺骗天、下不欺骗臣民。禹、汤自责，也不过如此。这样就能使天下知道不进兵不在陛下，而在南仲等人。陛下应当立即严正执行刑法并诛杀他们，足以表明陛下不因私情而损害国法，也使一切掌握军权的人不能借机侥幸逃脱罪责。担任安抚使的范讷，担任经制使的翁彦国，四道总管赵野等人，以及那些奉命主持勤王之事的人，全都坐看君父受屈辱，停留不进，朝廷大臣必定完全知道。臣希望大臣出于赤诚和公心，帮助陛下严正执行刑法。那些进兵战死的人，以及一切立功的人，希望都加以厚赏，使刑罚和奖赏既公正又明确，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从此以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从前军队不能作战的，从今以后都竭力立功；从前拼命作战却不能得到奖赏的，如今一定依次得到奖赏。天下人的愤懑有什么不能舒展？天下人的士气有什么不能振作？还希望陛下哀痛的诏书早晚接连颁下，天下人就会知道陛下卧薪尝胆，片刻也没有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恨，必定想通过一战洗刷耻辱，人人都会捐躯效死来帮助陛下。到那时可以看见，富人拿出财物，勇者贡献力量，智者献出谋略，懦夫和小孩都可以成为士兵。还希望陛下选拔将领、整治军队，奋然亲征，骄傲懈怠的敌人一举就可以消灭。恭敬地想到陛下聪明英睿，声名显著于夷夏之间，天下人共同拥戴陛下为中兴之主。陛下如果以自身殉父兄之难，天下人也应当以自身殉陛下。二圣的銮驾，指日可待便能回来；中兴大业，指日可待便能完成。臣只希望陛下努力而已，千万不要随便听从怯懦之辈苟且敷衍的说法，扰乱圣明；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在外面从道路上听说，传言都说朝廷大臣竭力请求陛下迁都金陵，有识之士没有不忧虑惊骇的，都说中原必须占据，然后才能治理万国、号令天下。自古以来，帝王兴起，没有舍弃中原而能够建立国家的。金陵这个地方，本来是荆楚之地；后世偏据称霸，是形势不得已，有时于是把都城设在那里。西晋动荡，河洛沦陷，琅琊王是宗室的疏远支属，采用王导的计策，移镇江南；愍帝死后，便在那里即位，这就是元帝，并不是特意迁居到这里。此后，中原之地便被盗贼占有，刘氏、石氏、慕容氏互相争夺，僭越伪立的宋、齐、梁、陈，始终不能恢复晋朝东渡以前的旧业；席子还没有坐暖，王敦就起来作乱。元帝于是想回到琅琊避难，明帝英武，终于消灭了最大的祸患。不久苏峻又起兵，经历成帝、康帝，到了哀帝、穆帝时国势渐渐衰弱。宗庙享受血食虽然已经一百多年，子孙享有国家大多都不长久。刘裕、二萧以及陈氏，他们建立国家时也必定十分艰难；子孙不能长久保有宗庙社稷，难道是这几位君主一点长远计策都没有，给后代留下了祸患吗？大概是因为金陵土地贫瘠、形势孤立，山川逼仄，不是可以建立长久防御根基的地方。何况如今二圣北上未归，宗庙在京师，陵寝在洛阳。陛下如果听从左右的意见迁都江左，就是远远抛弃父兄，远远抛弃宗庙，远远抛弃陵寝，只为自己的安全打算。臣私下妄自猜想，劝陛下迁都的人一定都是东南人，心意在于方便自己供奉坟墓、俯仰奉养亲族，并不是为国家长久打算，反而使陛下陷于不孝不悌。臣曾听说，真宗时契丹入侵，直抵澶渊，形势已经逼近。当时大臣中有人劝皇帝到蜀地，也有人劝到江南，都是留恋乡土、图谋便利自己的打算。宰相寇准独自请求亲征，真宗皇帝深刻洞察其中的道理，于是采纳了他的请求。车驾到达后，登城抚慰军队，军威大振，射杀契丹主帅达兰，于是大败契丹。从此契丹一百五十年不敢向南，大概是得益于真宗亲征的力量。臣希望陛下决意亲征，也采用寇准已经验证过的功效。像臣这样浅陋的学者，智谋疏浅，哪里敢不自量而与前代贤哲相比？只是陛下聪明英睿，实在可以努力继承祖宗的事业。金人的两位统帅，也不过是达兰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此前各位将领畏惧怯弱，没有人敢于抵挡，出卖国家、纵容敌人，终于造成大变。陛下如果肯决意亲征，祖宗的心愿，大概就在这里实现了。祖宗在天，天必定会帮助陛下。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卧薪尝胆、不忘不共戴天之仇，都愿意捐躯一战来效力。

译臣认为，只要一旦建立行营向北进发，两位敌帅的人头就可以送到陛下麾下。臣私下希望陛下专心谋划这件事，不要采取东晋那种衰弱委靡的策略。臣近日听说朝廷派使者奉迎神主，想要前往江南；又看到宗室迁居镇江，难道不是朝廷一定要向南迁徙吗？但臣又听说陛下下诏要重新返回中原，和再次到来的金人决战；果真如此，神主就不应远去。自古天子哪里有不奉祀宗庙神主而独自居住的？陛下亲征，希望把神主载在车上同行。武王伐纣，文王的神主被载在车中，武王于是说：‘奉着文王去讨伐，不敢自作专断。’臣希望陛下奉持祖宗神主，报复金人的怨仇，有什么不可以？又听说朝廷再次请求陛下南行，从襄、邓转往长安。臣虽然极其愚钝，不足以窥测朝廷的议论，然而我的浅见是，陛下近来应先回到京师，拜谒宗庙，安慰京城百姓。京师的人世世代代安居在辇毂之地，不熟悉战阵。如今遭逢兵火，又失去二帝，攀恋悲思，不能自处，日夜伸长脖子，盼望陛下车驾回来。陛下万一径自到别处巡幸，只怕京城百姓一定会产生怨恨之心，认为陛下抛弃我们而离去。臣希望陛下早日回到京师，以确定大势，镇抚内外，整治军队、选拔将领，赶快谋划亲征。如果因为二圣、六宫、九族要随行远征，回头看宫阙而难以安心，必定要到别处巡幸，也应当略微到那里停留，随即再前往别处，同时还必须选择一两位地位重要、贤能有才德、素来为京城百姓所倚重的大臣，留守京师；分兵四处驻屯，守卫宗庙，然后才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如果不是这样，京城百姓的心日夜惴惴不安，怎么知道不会有英雄豪杰乘机而起？京畿附近的人，谁不依附他以求得休息？甚至金人听说我们已经离去，认为我们一定十分怯弱，就必定拥兵冲来，占据京师；这样既能坐断东南的粮道，也未必不会再生南窥之意。陛下即使说已经居于京师，难道还能把江淮的粮食转运来供给关中吗？所以应当先谋划巩固京师，然后再慢慢考虑长安的事情。如果说马上就要渡江南下，那么从长江以北就不再属于我们，反而处在他人的指挥之下；即使有大江，也不足以依靠。即使能够建立国家，也不过是东晋渐渐衰亡的开端。何况正想报复金人，金陵这个名称因其避讳嫌忌，与‘柏人’相类似；制定这种计划的人，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臣希望陛下不要仿效东晋渡江南行的做法，决意实行真宗皇帝澶渊之战，宗社幸甚，天下幸甚。然而如果不是陛下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振奋国家威势，这件事就不能谋划。臣希望陛下断然实行。臣只是一个卑微的布衣，学术浅陋，没有什么值得采纳；偶然得到陛下记住姓名，首先赐令追召，臣不敢默默无言而辜负陛下。臣所希望的，只是陛下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迅速成就中兴大业罢了。宣和七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渊圣皇帝即位第五天，臣当时在太学做诸生，曾和数百名同学生跪伏在宫阙之下献书，也请求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以昭示天下。今天有幸遇到陛下，也首先以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进言，为什么呢？臣私下认为，诛罚和奖赏是君主的威权。诛罚和奖赏不明，君主的威势就不能树立，人们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也就无法驱使天下。不能驱使天下，又怎能使北方敌人屈服？想求得内外没有忧患、天下大治，难道能够实现吗？周武王讨伐纣王，就在于尽力施行赏罚，以确定功劳。周宣王中兴，也只是因为能够赏善罚恶而已。这就是宣帝赏赐有信用、惩罚必定执行，宪宗能够根据服从命令与不服从命令来施行赏罚，所以成为汉、唐中兴之君。陛下掌握生杀大权，完全可以用赏罚使天下安定，并指挥四方异族，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臣只希望陛下努力罢了。冒犯天威，罪当万死。

译上给高宗皇帝的第三封奏书 丹阳布衣臣陈东冒死拜了两拜，向皇帝陛下上书。臣承蒙恩命被追召，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到达行在，十六日写状子向尚书省申报完毕。当晚听说宰相李纲请求出任外职，臣便在十七日到登闻检院上书，请求坚决挽留李纲，不许他离开职位，并极力论说黄潜善、汪伯彦如果在朝廷，必定会损害中兴大业。又在十九日再次上书，请求陛下用兵亲征，以迎回二圣；又请求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以振奋君主威势，纠正此前各将领不进兵的罪过，来振作士气；又请求车驾早日回到京师，不要巡幸金陵。前后两封奏书都没有得到答复。只听说李纲被贬谪出朝，而黄潜善被专任为宰相，和汪伯彦等人日益掌握权势。亲征的诏书没有下达，诛罚和奖赏的政令没有施行。虽然没有听说南巡的日期，却也没有听到回京的消息。这样看来，臣的话没有一句合于朝廷的谋划，而臣的罪过实在难逃国法。倘若臣承受陛下威严的命令而死，臣死也心甘情愿；只怕遭到权臣毒手而死，那样臣死不瞑目。臣深深忧虑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因为臣议论他们，必定想加害于臣。臣反复思量，与其如此，不如把一切都向陛下说尽，来求得生死的决定，或许可以使父母留下的身体不至于在昏昧不明中死去。臣私下认为李纲这个人，若用《春秋》的法则责备他，并非没有可恨之处；然而他以赤诚之心侍奉君主，不敢怀有奸邪，献身为国，没有什么顾虑和回避，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李纲的忠义足以辅佐陛下的圣明，为什么反而遭到小人的排挤，最终因坚持正道而被废黜？至于黄潜善，向来不是端正之士；汪伯彦，大概也是柔弱谄佞之徒。天下都知道这两人的奸邪，深深嫉恨李纲的正直。如今他们果然能够放纵一己私意，迷惑扰乱陛下的聪明。陛下既然受到二人的迷惑扰乱，贤人君子自然得不到信任，也一定不能在朝廷之上安身一天。这就是李纲请求离去却反被贬谪的原因。李纲离去之后，谁替陛下亲自承担天下的责任？因此，亲征的诏书不下达，敌人的气势就不能挫折，二圣遥遥无期地不能回来；诛罚和奖赏的政令不施行，国家威势就不能振作，三军仍然会瓦解。京师是宗社所在的国家根本，臣私下担心陛下未必能到金陵、荆楚一带，也私下担心陛下未必不会前往那里。然而又听说尚书省张榜公布，完全依据李纲请求迁都江宁的奏状；那正是李纲奉诏赴行在时的事情。经过金陵时，曾有这件事，于是以此说明李纲的罪过。然而天下人只知道李纲到行在后担任宰相，专门主持回京的主张，却不知道他坚持请求迁往金陵。如果他坚持请求迁往金陵，那么李纲的罪确实不可宽恕；如果后来已经改变为主张回京，那么迁金陵的说法只是李纲从前的主张。请以现在的言论为准，怎么可以抛弃他后来正确的主张，反而搜集他先前的错误呢？臣私下猜想，朝廷大臣忌恨李纲得到人心，所以特意揭露李纲从前的过失，想使百姓怨恨他。又料定自己一定不敢亲自承担回京的计划，万一不能避免南巡，又想把罪过归给李纲。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又是多么浅薄啊！从前陈瓘说蔡京愚弄朝廷，几乎同儿戏一样。臣认为如今各位大臣请求张贴这份榜文，岂不是愚弄君父、蒙蔽百姓，也和儿戏一样吗？自欺可以，欺骗别人可以吗？欺骗别人可以，欺骗上天可以吗？看朝廷发布这份榜文，既然已经明确知道请求迁都金陵是错误的，那么从今以后大臣一定不会再劝陛下向江左而行。何况陛下已经有独自留在中原的诏令，也一定不肯对天下失信。何况听说近日盗贼在钱塘起事，擒获太守，杀死漕运大臣，屠杀郡中官吏很多。又听说严州的洞寇还没有消灭，江浙之间已经大为骚动。严州通往江宁，杭州通往镇江，距离都不过三四百里。镇江和江宁接壤，都是沿江南岸的要害之地。万一贼势稍稍强盛，必定先占据这两个州作为控制要地，那么今天的金陵，难道是车驾巡幸的地方吗？又听说近日东北的残余盗贼有数万人，分散逃到淮甸，四处侵扰汴京附近各处，像虹县、青阳镇等地已经遭到劫掠。臣认为即使太后的行宫，也不能仓促前往。陛下也知道国家社稷只是在已经灭亡的余烬上重新恢复，天下惶恐不安，人心尚未安定；四方英雄豪杰之所以不敢立即起来割据自立，是因为陛下还在中原，大势还没有离散。若车驾南渡，英雄豪杰当天就会一起兴起，中原之地便四分五裂。各郡守土的大臣，不免弃城逃走。朝廷既然抛弃中原而离去，又怎么能责怪别人失守呢？何况两河百姓之所以坚守孤城，虽然困苦也不投降，想来也正是天天盼望国家势力强盛、军威振奋显赫，希望强敌知道畏惧，不敢一定攻取，他们还可以继续做中原之人。他们对陛下的期望，想来一定十分恳切。陛下万一一定要南行，那么北方人的希望就断绝了。谁还肯坚守孤城直到死去呢？两河之地当天就会归入敌人的户籍。敌人的骑兵必定冲突而来，英雄豪杰也必定同他们竭力争战，于是京畿和淮甸都将成为血战之地。从长江以北，陛下难道还能回头看一眼吗？大河不足以依靠，那么大江也不足以依靠，这一点就很明白了。金陵虽然有大江的险阻，陛下难道也能安安稳稳地定居在那里吗？长江以南虽然属于陛下，然而已经在他人的指挥之下了。这难道是社稷长久安定的地方吗？臣私下认为，一旦渡过长江，就再也不会有回来的日子。又怎么知道不会有刘氏、萧氏、陈氏那样的人乘机而起呢？国家渐渐衰亡的开端，从这里就开始了。臣本来知道陛下已经断然不会采取这次南行，所以还这样反复陈说，是想让陛下完全知道南北利害的悬殊，决意早日回到京师而已。臣私下知道京城人已经看见太后有南行的打算，却没有听到陛下北归的日期，悲叹、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幸好京师城墙已经修筑恢复，陛下如果能够明辨赏罚来激励六军，竭尽诚意爱护百姓来团结人心，为什么不能守住呢？

译臣希望陛下迅速回到京师，拜谒宗庙，安慰京城百姓的心。大力明辨诛罚和奖赏，以昭示天下，使军威和士气奋然大振。然后整治军队、选拔将领，决意亲征，以迎回二圣的銮驾。然而行营行动的迟速，要看事情处理的缓急如何罢了。只是亲征的诏书不能不迅速下达，亲征的准备也不能不预先完成，这样或许可以折服敌人的气焰，二圣的銮驾也就有了归来的日期。臣私下认为，戎狄的性情无法形容，追赶躲避他们，他们就贪婪地不停吞噬；迎面攻击他们，他们反而率先逃走。希望陛下不要怯弱！否则，二圣的銮驾哪里会有回来的日子？秋气已经很高，寒冬将要到来，想来陛下思念父母兄弟在漠北所受的苦难，日夜牵动圣心，痛苦万分，所以不等臣这点微末的进言也知道此事。臣私下认为，陛下如果一定想恢复中原、确定大计，重建王室、成就中兴大业，不可以不用李纲。李纲所做的事，虽然未必每一件都正确，但天下人专心寄托希望，都愿意认为可以辅佐宰相的人，只有李纲罢了。李纲如今离开国家，恐怕天下会瓦解，事情就难以成功了。苏轼有句话说：‘先不论做事的是非，姑且观察人心的向背。’ 这句话正是说李纲的。臣深切认为，任免大臣，是天子的职责，不是小事，其中必定自有体制。大臣请求出任外职，必须坚决挽留，不接受他的请求；如果接受他的请求，就应当让他体面离去，并且加以恩赏来遣送他。至于有罪的人，要由台谏官论列弹劾，不得已之后才贬谪出朝；而贬谪的命令下达时，必须根据台谏的章疏，摘取确实的事实和言辞。如今李纲，大概是请求出任外职。近来看到麻制诏书中的贬谪措辞非常严厉，不知道词臣根据什么写成这样？难道是厌恶李纲的朝廷大臣把什么交给了他吗？大臣只知道想发泄一时的私愤，却不知道这会损害陛下进退大臣的体制。臣私下奇怪，台谏官是陛下任用来掌管耳目的人，如今竟坐看朝廷的错误举动而不说一句话来挽救，难道也是有所观望吗？假使李纲的罪行确实像诏书措辞所说，台谏官本来就应当预先说明。想来是李纲在朝廷时，台谏官观望形势而不敢说话；如果李纲的罪过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而词臣是受人指使写成这样的，那么台谏官也应当论列。想来他们又是在观望黄潜善、汪伯彦一党而不敢说话，难道不是辜负了陛下授予他们耳目的职责吗？君主固然应当宽容台谏官，但他们像这样怀奸观望，还可以容忍吗？希望陛下处理这件事。臣私下认为，黄潜善、汪伯彦如果不赶快离开，就必定会阻塞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钳制忠义之人的言论，使陛下将听不到天下人的意见，这不是社稷之福。这就是臣反复向陛下进言的原因。臣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疏远的人，蒙受陛下记住姓名；陛下即位十天，便首先赐令追召，这是陛下独自决断，并非有人事先推荐。回头看臣是什么人，怎么当得起这种待遇？臣发誓一定捐躯图报。万一胆敢把宗社大计献给陛下，冒犯天威，罪当万死。臣陈东冒死拜谢。《少阳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四　宋陈东撰　书

译《答江西提举监丞蒋宣卿书》七月七日，太学生丹阳陈东恭敬拜了两拜，奉书给提举监丞、朝议阁下：近日秋暑，伏想抚部公务清闲，尊体起居百福。陈东承蒙您特意派遣快马，远道赐下书信，并附来一份照牒，举荐陈东奉诏赴行在，又给一张凭证，计钱一百千，帮助陈东筹措路费，并派三名士兵随行。陈东又恐惧又不知所措。陈东是寒门一个卑微的人，困顿粗疏，涉世处事迂阔，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从来没有修习进见的礼仪来求见公卿大夫。以前在太学做诸生时，阁下任水衡属官，恰好有一位乡人在您那里任教，陈东因机缘偶合得以一望您的风采，只遗憾没有机会稍稍交谈以吐露心曲。哪里料到您错误地听信，将陈东的姓名污损在荐举文书上，竟取用陈东往年献书的缘故；这尤其是陈东不敢承受的。陈东没有才能、没有品行，不懂得自量，遇到时局艰难，便动辄有所论列；按狂妄的罪名，本来应当诛杀，幸赖天子圣明仁慈，赦免万死之罪，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哪里敢再有别的奢望？从前少宰吴公曾替陈东略微向皇上请求，皇上命令授给陈东官职，陈东于是沿墙逃避，上奏章抗拒，多次陈辞，才终于获准推辞；朝廷大概是哀怜陈东的诚意，谅解他没有别的意图。如今哪里敢再希望凭此得到有职位者的知遇，侥幸求得进身呢？阁下的情意固然深厚，但阁下莫不是过分了吧？从前孟子所说：‘近臣和远臣，要看他所尊奉的主人；他所尊奉的主人贤能还是不贤能，由此就可以知道。’陈东哪里敢贪图公举，来连累阁下的贤名？不敢，不敢。所有照牒和钱券，谨另写一份状子一并投送，粘封后交给来人缴还。伏望提举监丞、朝议阁下也哀怜陈东的诚意，谅解他没有别的意图，俯允陈东的请求，那就万幸了。还没有拜见的日期，谨祝您为国保重身体，不再多说。《答延康殿学士、知镇江府赵子崧书》七月十一日，太学生陈东恭敬拜了两拜，写信给判府、安抚、延康阁下：自从阁下到任以来，陈东像乡野之人一样伏居，来不及修习进见的礼仪，以表达同乡的敬意；懈怠的罪过，又哪里逃得掉呢？正为此恐惧时，忽然承蒙专门派来的官吏颁示公牒，并赐下书信。陈东拜受命令，感激惭愧，实在无法承当。想到陈东活了四十二年，从四五岁起，先父教我读书，略微通晓大义，其实也没有很深的理解。对于时事我一无所长，只有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心，以及愤恨世道、嫉恶如仇的志向，出于天性，不是勉强可以改变的。十七八岁时，先父命我从事科举，游学于学校，想让我凭借仕途和学问建立家业。从最初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六年，陈东谨守父亲的严厉教诲，蹉跎困顿而不得志，却不后悔。宣和七年冬，孝慈渊圣皇帝登上帝位，当时强敌正侵犯正道，朝廷艰难危急，宗社的形势就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陈东在太学做诸生，亲眼看见国家的灾难，恨得咬牙切齿、刻骨铭心。大概对于造成祸患的根源，我深深知道、亲眼看见，郁结在胸中已经很久了。于是和在学生一千多人一起上章叩击宫门，把这些话一吐为快，希望对新政略有帮助；狂妄的罪过一犯再犯，按理应当诛杀。幸赖国家恩德宽大，赦免我死罪。朝廷后来又命令授给我官职，陈东惶恐失措，沿墙逃避，多次上辞章，才勉强获准免除。随即告归乡里，背米奉祭并奉养父母，做一个平安有福的人，已经是过分的愿望了，还能再求什么？我早晚面向北方祈祷，希望国威大振、狂暴的敌寇消灭，侧耳等待捷报，想和黄童白叟斟酒相庆，或许可以重新见到太平。不料朝廷奸臣罪恶深重，放纵敌人酿成祸患，终于造成大变，使我两宫蒙受尘辱，九庙危急，金枝玉叶的宗室子弟堕入敌营，奸逆趁势僭越窃取帝位。天下忠臣孝子无不头痛心痛。陈东虽然只是卑贱的布衣寒门，不值得一提，然而世世代代承受赵氏的天、踏着赵氏的土地，有牙齿有头发，粗略知道忠孝，难道忍心坐看君父处于危难屈辱之中而安睡美食吗？只能呼天喊地，遗憾没有死的地方。幸好新天子即位，社稷重新归于我宋，天下人得以再次看见太阳般的光明。只是还没有二圣回銮的消息，陛下一人忧劳得不能胜任。只要是有血气的人，谁不愿捐躯、从头到脚为国家雪耻？像陈东这样愚钝的人，又哪里值得被任用？只能伸长脖子迎着北风，泣血而已。哪里想到皇帝设席等待，首先就顾及我这个微贱之人？阁下宣扬皇帝的恩德，诚恳反复地劝告。陈东虽然想恳切辞谢、坚决退避，以表明知难而退的道义，却不能做到。将选择日期，赶快到宫阙之下，稍稍效尽愚忠，以图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区区心意不是笔墨纸张所能完全表达的，早晚当伏在台阶之下，所有事情容当面陈说，不再多说。家书 陈东百拜上覆婆婆、姆姆、十四叔婶、十八叔婶、三十叔婶以及家中上下骨肉，愿大家都平安。陈东八月十四日到南京，十五日进门，十六日写状子向尚书省申报，十七日到登闻检院上书，十九日又上书，二十五日又上书。当晚忽然有应天府的吏人来追捕陈东，一定是获罪了，恐怕生死未可知。然而陈东已经把这件事看定了，只怕死后家里不知道详细情形，使老父亲烦恼。现在特意写下这张纸，恐怕是要让家人知道，陈东不是因为别的缘故而死。新妇和两个女儿，陈东无暇顾惜，全交给婆婆、姆姆和各位叔婶照料处置。新妇现在已经怀孕，如果生得一个男孩，那么先人的后代就不会断绝，陈东死也没有遗憾了。六五弟要好好侍奉，六三哥共同奉养两位老人，不要让他们无所依靠。各位叔婶就不再一一叮咛了。二弟替我向各房尊长逐一问候起居，见到姑姑也替我传话。四七妹今年就可以和他成婚，生死由天，千万不要挂念。陈东除随身衣服以外，其余行李全部交给六十郎和各位仆人带回去，暂且帮助两位老人使用。大姐已经长大，期间已经许配给四六姐、六五郎家；如果他家不反悔，就嫁过去，否则另作安排。请把这张纸交给四六姐看一看，其余我就不再说了。秋气渐渐转冷，谨祝大家善自保重，不能一一详述。建炎改元八月二十五日，陈东百拜上覆婆婆、姆姆和各位叔婶座前。已经写过的这张纸，全部交给六十郎收管，可以逐一查阅。六二郎以及各位弟妹，来不及一一写信给各位亲属、逐一传达心意。陈东八月二十五日晚在南京神霄书写。六十郎石青、曾庆、刘福、赵庆吉，如果能够把行李带到家中，可以分别多给些钱。派罗贵到梓州、襄城去，替二嫂到秦宅送信，恐怕月初能到达陈东这里。又覆。

译自赞 人的一生本来就是暂时借来的，谁能认识其中真正的我？画家所描绘的，并不是我的精神。天地使我与万物共同焕发生机，终究应当有所归宿。高阁上的麒麟。《少阳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五　宋陈东撰　诗词 大雪天和同舍学生在太学初筮斋饮酒 飞廉肆意搅扰，北风刮起，朔方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中原。雪花落地也不肯消融，亿万百姓承受寒冷的苦难。天公刚好被阴云遮蔽，哪里知道世人冻死得像乱麻一样。人间忧愁叹息的声音实在不忍听，有谁肯采集这些传闻，让它们传到太上皇那里？身处尘世的卑贱臣子没有言责，却私下忧虑过度，像杞国人担忧天会塌下来一样，简直想登上天门，在门前替百姓申诉。风伯、天公如果相信臣的话，怜悯世间，使阳气开、阴气闭，不再制造灾难，就把飞廉赶快押到酆都狱中。再赶快让飞雪化作潺潺流水，东方太阳出来照耀，使人间顿时产生和煦之气。翼按：把《玉川月蚀诗》和昌黎的《风伯讼》合在一起看，先生这首诗于是成为三绝。律诗三十韵，现仅存二韵。山岳遭到掩埋，天地被遮蔽；已经形成堆积之势，渐渐要费力清扫了。从许昌回蔡州时，和石士繇饮酒告别，作一章。太学的诸位学生出行，许昌抱关；夫子特意相送。穿着轻便的衣服，戴着短帽，在秋风里；瘦马、羸弱的童仆，行走在古柳旁；黄叶纷纷翻飞，离别的思绪惨淡；浑浊的酒浓浓地斟满，浇灌愁肠。想知道这次分别的情怀吗？可恨的是，正是平生共同的气味和情致悠长。您回去暂且以诗书为伴，我离去仍然随着鸿雁的行列。酒后径直渡过石桥，回头望着高城，向夕阳挥手。高耸的亭子兼具雅致与胜景，美景足以构成奇观。湖水涵容着天空，进入山中的云气带着雨盘曲；千株松树横卧在夜月之下，万竿竹子在春寒中摇撼。到玉井汲取甘甜清冷的水，尘世的牵累哪里还能沾染？野外空旷，湖山遥远；树林深邃，松竹幽静。看旧日题字仍高立墙上，往事却随着浮萍漂逝。时光渐渐过去，荒废了三条小径，依稀已经度过九个秋天。故人应当思念我，高雅的聚会不要迟迟不留。三位都是我的弟弟，阿章才气更加豪迈。江左旧有的风流，你们承继了；诗句的法度，比杜陵还高。高雅的志向在于五马，壮心连接着六鳌。时机啊，偶然还没有遇合，姑且每天醉在金色的小船上。依照同舍李冲寿的诗韵作诗，夜坐 时常举起金杯，拂拭宝剑看它的光芒，高高映彻斗牛星宿的寒光。要让世间的事情随着心意变得淡泊，可以说人情已经酸楚得直透鼻端。经学之业难道应当穷尽白首？文章又何必苦苦雕琢心肝？我们这些人终将与功名相会，不要像羁旅之人那样日夜叹息。秋夜独坐，有感而作一章，奉呈师说令尹、奉议光明主簿虞章。依依不舍地住在客馆，夜里点燃膏灯。半夜的羁旅愁苦，无处逃避。闲来点一炷炉香，听夜里的雨。痛快地斟满酒杯，诵读《离骚》。不要惊叹时节，为何过得这样快？独自凭吊古人，尤其感到自己怀才不遇。一阵清晨的寒意，催促着画角声。早晨空气清爽，青山高耸。彦隽母亲挽章二首 人生的五种福分，自古以来就很难样样具备。上天赋予夫人，唯独没有偏爱哪一方面。内在品行无愧，作为诗人之妇孝敬母亲，礼仪何止如穆姜般贤德？庭院帷幕间早已叹息芳魂独逝，宗族中徒然留下旧事流传。唯有《南陔》之歌包含多少遗恨，怎忍看松柏掩映在寒烟之中。少驰贤孝的声名，足以匹配颍川之家。虽说超过了共姜的誓言，却从未有贤母的瑕疵。全乡都受她慈爱惠泽，百口之家借此维持生计。享有的福寿超过中寿，归去吧，不要怨叹。《颖川二绝》。我家本来出自颖川，住了几代却不曾回到颖川。如今我暂时来到这里，忽然又要暂时离去。太丘的风流遗范，谁来为他传扬？我来到颖川，看见了什么？只见青青的古柏，生长在古城旁边。知道这是荀氏、陈氏亲手栽植的树木，不知不觉使人泪流满面。依士繇《惜别》诗的韵作诗。男儿自有胸怀四方的志向，离别哪里能够动摇刚强的心肠？功名尚未成就而身体还未老，面对青眼知己，频频举杯畅饮。依邵予可《弹琴二首》的韵作诗。雷公制作的琴徽，光彩如玉、明亮如星；师襄指下发出的琴声，实在可惜这里没有人懂得欣赏，竟把它叫作新近制成的黑瘦筝。不要只说朱弦琴的声音古雅清越，正是因为周王朝的朝廷里没有蒙瞽那样的乐官。高山流水本来无须忧虑，哪里用得着在意庸俗之人的听闻。与士繇游金山，第二天分别，作绝句二首。清早告别金山，恰好听到晓钟。离别的渡口分开了一江的风，瓜洲渡口传来的波涛声渐渐远去。到了后夜彼此相思，只能在明月之中相见。京口与瓜洲隔着一水相望，秋风中重新约定到金山相会。江山自会因离别之人而显得美好，并不是因为离别之人频繁往来才美好。题写吴公辅的庵。一条小径曲折回环，旁边有几间屋子；我来到这里，只想暂且寄托清闲。那位道人拄杖穿履，不知去了何处？空锁住烟霞与万重山色。茶。我偏爱您家的碧玉盘，建溪的茶叶如云脚般的嫩芽，从来没有干枯。书生只恨没有金钱购买，只好姑且用诗篇求取几团茶。送友人防，作绝句二首。本想认出酒帘，索取酒来品尝；忽然惊见丹旐，原来是送您下葬。吕庄的编户百姓，悲伤深切。面对清风而发愁，只能想念杜康。刚刚建成高大的楼宇，气势巍峨。正想在门前有所作为，驷马车上的车漆还未干，您却已经先来祝贺了。燕子翻飞相随，吊鹤也飞来。代作徐氏哀词。回想从前常随祖母登堂，一同庆贺她还垂着胡须；十年并不遥远，大家都已流离于地下，彼此相逢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和邵予可《卖俸豆》。不要谈论盐碱地和肥沃地，豆叶遍布田间，稻麦却没有收成。世人纷纷把鱼目当作珍宝，送给别人时千万不要把明珠当成鱼目。拜访王乐道的儿子，听说他正在吃饭，便谢绝宾客，作绝句一首。晚辈遗憾未能赶上前辈，前来拜访诸位公子，瞻仰您的典范，领略吐哺握发般的风流，为什么竟如此寂寞？满林的风吹竹动，自然就是秋声。咏桃花菊一章。潘郎曾经远望尘土而知贵客将至，陶令急忙躲避世俗；他们胸中的情怀究竟怎样？清浊只在一眼之间。河阳遍植艳丽的桃李，彭泽盛开浓郁的秋菊。所爱竟相差如此遥远，两人的品评标准截然不同。诗人最容易评量事物，怎么忍心让它们混杂在一起而不加区别？应当使冰镜般的鉴别磨砺得明亮，让人的须眉都清晰可见；不要让脂粉般的姿态混入珪璋之类的美玉名录。神仙之事实在渺茫，徒然谈说武陵桃源；不如面对清潭，饮水也能自得其乐。谁让春雨染红花朵而使它蒙污，又使秋天的植株带着绿色、寒意侵入根部？难道没有知晓风霜严酷的时候吗？应当蓄积使令尹也不安的气节；潘安仁难道肯轻易束上腰带？解下头巾滤取酒浆，让黄菊漂浮在新酿的芳香之中。春日偶然题诗。用茶盏驱散睡意，用酒杯收拾春光。万般穷困愁苦全都不去理会，世间有几个人能和我一样享受这种快乐？题黄鲁直买米帖。广文先生弦歌自娱，饭食却不足，正是古来贤达之人的情形。山谷有钱可以买米，比起鲁公来，还没有贫困到那种程度。尹馆作此诗寻酒，并召李顺之来饮酒。今天的天气很坏，酒壶恰好又空了。哪里能送酒来？童子提着酒榼来问主人。主人正对着客人呆坐在书堂中，诸生已经做完功课，鼓瑟歌唱。醉翁爱酒，想出门买酒，然而手杖上没有一文钱。春衣也典当完了，搜寻酒钱的办法已经穷尽。酒兴无法遏止，只得作诗呼唤童子：把空酒壶提到宅库去，为我换来灰红色的酒。得到酒必须寻找爱酒的伙伴，还要麻烦你把陇西翁也召来。送黄仲达回温州，并寄诗给各位朋友。

译在长安街市上欣喜相逢，一见如故的情谊同久交一样深厚。多年离别，徒然劳烦梦中思念；偶然相逢共饮一杯，抒写内心衷情。家乡的柑橘正沾满甘露，江岸的风帆忽然饱受风力。回去后请替我问候旧友：项髯正在薛芹宫中放浪。【项邦髯方正仲正在薛公门下游学，恰逢新近授任齐州教授。】感谢温州黄仲达赠送鄂州瓜虀。黄夫子从汶上来，送来三束瓜虀，想来他应当知道这里的风土。我也困于虀盐生活，难道肯只吃买来的酒和市上的肉干吗？吃肉的人见识鄙陋，不能作长远谋划。高门大宅纷纷而立，又有什么值得数说的？吃蔬菜、喝清水，才是真正的快乐啊！千古流传的风流气度，想来就是尼父的境界。夜间饮酒，作绝句二首。笋芽和鹅肉炙烤得十分可口，明月清风却不用花钱。坐着面对青州从事，与您今夜不必睡眠。欣然有意，正合陶潜的心意，哪里妨碍世俗之人嫌弃？三百青钱也十分难得，赶快把它取来。夜色沉沉。《秦刷子》。是谁研磨碧绿的琅玕？竹影摇撼着满庭的风月；它仍然保有岁寒不改的心性，只留下几根花白的头发。竹笋喜爱在碧色波涛中嬉戏，喜欢搅动清风；竹叶长到浪花深处，化作一碗芳香的白雪。《西江月》。风吹动一轩，花木竹石声响如玉；青锦制成的熏笼中香气缭绕。怜惜才子，本来就是宋玉东墙故事中的情怀，谁能懂得以琴心挑逗？暮雨刚刚收住，清晨寒意尚浅，朝云又升起；春意浓郁，冰肌玉骨仿佛完全融入其中，不同于巫山的闲梦。《蓦山溪·元夕》。半生羁旅，经历过多少次元宵夜？常常只是争逐虚名，把美好的夜晚随意抛弃。去年元宵夜，好不容易得到身闲，依旧是客居长安、寂寞独眠的人。今年元宵夜，也仍然不是家乡的社日，却有人相约，携手在灯前月下。谁知风雨使这件事又错失了，终于化成怨恨，独自凄惶，清泪潸然流下。《七夕西江月》词。我笑牛郎织女，一年才相逢一次，欢乐的情意全都随着拂晓的云彩消散，愁苦了舞鸾歌凤。牛郎织女如今反过来笑我，七年来独自躺卧在西风中；西风还懂得吹过江东，为了报答这次佳期而进入我的梦中。按语：先生的诗词不过是全部作品中的百分之一二。然而《初筮斋咏雪》一首，足以与卢、韩的《月蚀诗》并驾齐驱；《咏桃花、菊》一首，描摹事物的精妙，即使混入苏、黄的诗集中，人们也无法辨别。吉光片羽，大鼎中的一块肉，难道在于数量多吗？《少阳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少阳集》卷六。附录【列传、行状】。

译《宋史》列传。陈东，字少阳，是镇江丹阳人。早年便有俊异的声名，豪放倜傥、任性自负，不因贫贱而忧愁。蔡京、王黼正当权时，人人都不敢指斥议论，只有陈东毫不隐讳。他所到之处举行宴集，座上宾客害怕被自己牵连，便渐渐离去。后来凭贡士身份进入太学。钦宗即位，陈东率领同伴伏在宫阙下上书，论述当时的事情：蔡京在前面破坏朝政，梁师成在后面暗中谋划，李邦彦在西北结下怨仇，朱勔在东南聚集民怨，王黼、童贯又同辽、金结怨，开创了边境上的裂隙。应当诛杀这六个奸贼，把他们的首级传示四方，以向天下谢罪。言辞极其愤激恳切。第二年春天，童贯等人挟持徽宗向东巡行，陈东独自上书请求追还童贯，依法正刑，另选忠诚守信之人前往侍奉徽宗。金人逼近京师，正值请求诛杀六贼之时，梁师成还留在禁中，陈东揭发他前后的奸谋，于是请求处死。李邦彦主张与金人议和，李纲和种师道主张抗战。李邦彦借一次小小的失利，罢免李纲并割让三镇。陈东又率领诸生伏在宣德门下上书说：‘在朝廷的大臣中，奋勇而不顾自身、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李纲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所谓的社稷之臣。那些庸碌糊涂而无才、嫉妒贤能、动辄只为自身谋划、不顾国家大计的人，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这些人就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社稷之贼。陛下把李纲列入卿大夫之中，不到一两天便任命他为执政，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知道陛下能够任用贤能了。斥退白时中而不任用，知道陛下能够除去奸邪了。如今李纲虽被任用却没有专掌大权，白时中虽被斥退却没有真正罢免，反而再次任用李邦彦为宰相，又任用张邦昌为宰相，其余的人也都被提拔任用。为什么陛下任用贤能仍不能不三心二意，除去奸邪仍不能不心存疑虑呢？如今又听说罢免李纲的职务，我们惊疑不知原因。李纲从普通官员起用，独自承担大事，李邦彦等人把他视如仇敌，害怕他成功，便因用兵略有不利而乘机把罪责归给李纲。一次胜一次负，是用兵的常势，怎么能仓促因此动摇负责大事的大臣？我私下听说李邦彦、白时中等人一味劝陛下另往他处，京城骚动；若不是李纲替陛下建立防守，皇帝车驾流离迁徙，宗庙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也已经遭受鱼肉。幸赖陛下明智而不受迷惑，特意听从他的请求，所以李邦彦等人对他诽谤嫉恨，无所不用其极。陛下若听信他们的话，斥退李纲而不任用，国家社稷的存亡就很难预料了。李邦彦等人坚持割地，大概是因为河北实际上是朝廷的根本；没有三关四镇，就是放弃河北，朝廷还能以大梁为都城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之后，李邦彦等人能使金人不再背弃盟约吗？’ 这一进一退，对李纲来说是很小的事情，对朝廷来说却极其重大。希望陛下立即收回先前的命令，恢复李纲原职，以安定朝廷内外的人心；把边境以外的军务交给种师道。陛下若不相信臣的话，请遍问各国之人，他们一定都会说：‘李纲可以任用，李邦彦等人应当斥退。’任用和罢黜之间，难道可以不慎重审察吗？跟随而来的军民有数万人，书信传达、劝慰他们的人来往不绝，众人没有一个肯离去。正要抬起登闻鼓时，竟把鼓打坏了，喧呼声震动大地。有宦官从人群中出来，把人剁碎并肢解。于是朝廷急忙召李纲入内，恢复他统领行营的职务，派人抚慰劝谕，众人才逐渐离去。金人既已退去，学官们观望形势。当时宰相议论屏退伏阙上书的士人，先从陈东开始。京尹王时雍想把诸生全部送进监狱，人人都惴惴不安。朝廷任用杨时为祭酒，恢复陈东的职务，派聂山到太学抚慰劝谕，这才平定下来。吴敏想平息诽谤议论，上奏补授陈东官职，赐给宅第，任命为太学录。陈东又极力请求诛杀蔡氏，辞官回乡。前后上书五次。回乡后，他又参加乡荐。高宗即位第五天，任命李纲为宰相；又过五天，召陈东入朝。尚未得以进见，恰逢李纲被罢免，于是上书请求留下李纲而罢免黄潜善、汪伯彦，没有得到答复。他请求皇帝亲自出征以迎回二圣，治罪那些不肯进兵的将领，以振作士气；车驾回到京师后不要临幸金陵，这些请求也没有得到答复。黄潜善等人正在张贴李纲请求临幸金陵的旧奏章，陈东说：‘李纲在途中，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应当以后来的奏说为准，必须赶快罢免黄潜善等人。’布衣欧阳澈也上书议论政事，黄潜善立即用话激怒高宗，说如果不赶紧诛杀他们，他们又会煽动众人伏阙。于是只把陈东的奏书下发，黄潜善亲信的府尹孟庾召陈东议事。陈东请求吃饭后再走，亲手写信安排家事，字迹和平时一样。随后把信交给随从说：‘我死后，你回去把这封信交给我的亲属。’吃完饭后到厕所去，差吏面有难色。陈东笑着说：‘我就是陈东，若怕死就不敢发言；既然已经发言，难道还肯逃避死亡吗？’差吏说：‘我也知道您是公正之人，哪里敢逼迫您。’过了一会儿，陈东整好冠带出来，与同住的人告别，便和欧阳澈一同在市中被斩首。四明人李猷赎出他的尸体安葬。陈东起初并不认识李纲，只是为了国家大事，竟至于替他死去。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为之流泪。当时他四十二岁。黄潜善杀死二人后，第二天府尹来报告事情，他只责问府尹为什么没有先向自己禀报，略微显出怒色，以表明此事不是自己的意思。过了三年，高宗醒悟，追赠陈东、欧阳澈为承事郎。陈东没有儿子，官府给他一位有服亲属授官；欧阳澈有一个儿子，命州县抚恤他的家属。车驾经过镇江时，派守臣祭祀陈东的墓，赐给缗钱五百。绍兴四年，两人一并加授朝奉郎、秘阁修撰，并授官给他们的后人，赐田十顷。《行状》【弟弟南撰】。先兄公名东，字少阳，是镇江丹阳人。曾祖父名广，祖父名思齐，父亲名震。自五代以来，家中以儒学继承祖业，历代都隐藏德行而不显耀。公天生聪颖明悟，有气度格局，未满二十岁便已像成年人一样。博学强记，擅长写文章。十七岁时，朝廷实行三舍取士，他入学与诸生共同学习十年，以外舍、内舍、上舍的贡生身份进入辟雍，升入太学。在太学十五年，多次参加校定上舍试，都没有考中。有人以其他途径诱导他求进，公严肃地对那人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一定要通过科举取得功名来使父母荣耀，您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玷污我呢？’政和三年，朝廷大规模制作雅乐，命五百名太学生学习。主管官员将要在庭中按试，有人说事情结束后将依次推举赏赐。当时诸生和缙绅子弟大多通过请托关系获得参与资格，人人都面露得意之色。公当时以斋长身份参与其中，有一天便前往长官和副长官处说明，要求辞去此事。长贰对公说：‘雅乐一旦完成，您就能做官了；人人都希望参与而不可得，您为什么突然辞去呢？’公说：‘哪里真有这种事？即使万一有之，我又凭什么靠侥幸来取得仕进呢？’同舍学生竭力挽留他，他最终也不肯参加。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的品格。不久，他奔父亲丧事回乡，悲哀过度而成病，整整三年不进入妻室。

译乡里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他又到太学求学，毅然怀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每次同士大夫谈论大奸之人，常常气愤得头发直冲帽顶，见到的人都因此肃然起敬。宣和八年，金人侵犯河北，徽宗厌倦于处理政务，渊圣皇帝即位。第二天诏令朝廷内外以及士人百姓都谈论时政得失。公慨然说：‘太学是贤士汇聚的关口，是国家培养人才的地方，难道可以没有人响应诏令吗？’于是率领在学的数百人到宫阙下上书，首先论述蔡京、王黼等人误国的奸恶行径，请求依法处刑以挫败敌人的气焰。渊圣采纳了他的话，但执政者设法营救他们，所以没有立即处置。当时金人侵犯京城，公在围城之中再次上书，反复论述蔡京等人的罪恶。随后台谏官也分别论列蔡京的罪状，于是朝廷才把他们全部贬黜并诛杀。第二年春天，渊圣正召集五路军队抵抗敌人，任用李纲、种师道主持此事，但身居高位的官员贪图安逸、畏惧震慑，想要订立城下之盟，阻挠罢免李纲、种师道等人，京师的军队都停止出兵。金人乘我方没有防备，惶恐不安。公说：‘事情危急了！’于是连夜再次起草奏书，天亮时集合在太学的诸生伏在宫阙下，随即有军民不约而同前来，达到十多万人。渊圣醒悟，立即从废籍中起用李纲、种师道二人。金人听说两位大臣重新被任用，于是就退兵离去。当初公与诸生伏阙时，军民开始聚集观看，不久便达到数万人；但他的奏书被奸人阻塞，没有立即送达，军民因此毁坏宫阙前的栏杆，敲打登闻鼓。其中有些不得志的人，因痛恨宦官以前作奸，乘势鼓噪，杀死御药朱拱之等人，甚至撕扯他们的皮肤头发。公极力制止，众人愤怒喧哗，不肯听从。有同舍学生上前对公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怎么办？何不暂且逃避死亡？’公笑着说：‘您这话多么荒谬！我若离开，您们就会被杀。您们有什么罪？我现在这颗头已经放在地上了。’随后李纲、种师道出来，对众人说：‘朝廷已经重新任用我们统领军队了。’众人都认出了两位大臣的风采，于是渐渐散去。这确实是靖康元年三月初五日的事。于是当权者便以胁迫君父为名，命令太学官员把公逐出太学。不久王时雍等人又想假传诏令，把所有上书的太学生全部杀掉，幸亏开封府聂山竭力营救，才得以免死。渊圣又下达内批交给聂山说：‘前几日太学生陈东议论政事，确实出于忠义，可以让他回太学。’聂山与祭酒杨时拿着御笔，率领学官请陈东回去。有人说：‘您可以离去了。’公说：‘我家贫穷，父母年老，本想通过学校取得科举功名；如今天子如此礼遇士人，我怎么能舍弃学校离去呢？’于是便回到太学。过了很久，宰相吴敏请求授予公官职，实际是想宠遇他。公两次上书坚决辞谢，不肯接受。夏五月，他因请假回乡省亲。公既然想通过科举仕进，这年秋八月参加乡贡进士考试，已经获得荐举却尚未成行，便奉养父母住在乡里。甘美食物之余，每天与亲友举酒为乐，酒后耳热，常常提笔赋诗来自我排遣。冬十月，金人侵犯京城，公忧虑国事艰危，以至于废寝忘食。后来听说京城陷落，便面向北方放声痛哭，有时半夜起身，恨不得找到死处。第二年夏五月，今上皇帝在南京即位，改年号并大赦天下。公听到后高兴得睡不着，对亲近的人说：‘我如今才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不久有诏令召公，于是任命他为知镇江府。延康殿大学士赵子崧发文催促公上路。公听到命令后，准备好行装。有人劝他不要去，公说：‘新天子即位十天，就下诏召唤一个布衣，一定是想听到天下人的意见。有这样的君主，我还有什么舍不得以身体和头顶去报效呢？’ 于是他上路，随身带着棺材，表示不愿苟求生存而损害仁义。八月十五日到达行在，立即写状申报尚书省，没有得到答复，便寄居在神霄宫，闭门不敢会见宾客。听说宰相汪伯彦、黄潜善商议想迁都建业，京师人心日益不安，于是上书请求罢免黄潜善、汪伯彦，进用贤能的宰相。又上书请求车驾早日返回京城。关于决定亲征以及迁都等对国家利害关系很大的事情，他都上书论述，但没有得到答复。公知道事势已经无法挽回，想请求归还田里，等待处分的奏状还没来得及上交，心中暗想：‘天子因忠言召我，如果不因小罪处分我而让我离去，一定会认为我是害怕祸患才离开。’于是吃蔬食，焚香，起草奏书再次上奏，极力论述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奸恶。奏书呈上后，黄潜善认为公的言论逼迫自己，于是与宦官康履谋划，借其他事情上奏，请应天府尹孟庾追捕并杀死他。大概康履正因靖康初年公伏阙导致军民杀死他的党羽朱御药等人而恼怒公，孟庾又曾是王黼的门客。黄潜善、汪伯彦既有杀公之意，又有这两重怨恨，于是把他处以极刑。公从应召出发到抵达行在，总共十天便获罪而死。然而公虽因言辞触犯权贵而被杀，他奏书中所说的许多事情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朝廷往往也略加施行。应天府派来的追捕差吏到达时，公正在熟睡；他半睡半醒间看见差吏，便慢慢起身换衣，索要饭食，对差吏说：‘朝廷召我前来，我还没有见到官家，你们不可无礼。让我写一封家书。’差吏说：‘不敢。’于是公吃饭，吃完后要来纸张写信，安排家事，细微事项都写得完备；字迹遒劲，留有颜真卿、柳公权的笔法。临刑时神色不变。死后面色如生，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无不为之流泪。随行仆人准备棺材收殓，乡士胡璹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建炎三年春，车驾南幸临安，大臣有人以公被杀之事进言，皇上才惊醒悔悟，立即下令追赠承事郎，并给一位有服亲属授官。夏四月，车驾回幸建业，取道镇江，参知政事王绹对皇上说：‘从前太学生陈东曾上奏封事，出于忠义，当权大臣因私怨和嫌疑，极力行使奏请权力，立即将他诛杀。’皇上说：‘我正深深悔恨造成此祸的诚意，要表彰竭尽忠诚的人；既然已经追赠京职，又授官给他的儿子，如今经过他的乡里，我仍未忘怀，可以特赐钱五十万。’绍兴三年又贬为南京，当权大臣再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并给两资恩泽，赐官田一十顷，诰词由御笔书写，内容如下。

译起初，王绹既然说公是因忠而死，皇上便立即命令救济他的家属，给他的儿子授官。王绹退下后对人说：‘由此可以看出，陈公之死并不是圣上的本意。’公获罪那天，年四十二岁。他的妻子吴氏生有两个女儿，当他奉召出发时，吴氏已有身孕。一天白天睡觉，梦见白蛇从身外盘绕自己的身体，惊醒后便告诉家人，家人都觉得奇怪。等到讣告传来，才知道做梦的那天正是公获罪的日子。遗腹后来生了男孩，家族聚集起来观看，既高兴又悲伤，知道公的后代不会断绝，便取名嗣宗。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忠翊郎杨中和，次女嫁给右迪功郎、处州丽水尉潘好谦，都是因为公的恩泽而得以如此。公去世时，祖母蒋氏已经去世，继母吴氏年事已高，家境更加贫困，两个女儿还没有出嫁，嗣宗还在襁褓之中。公的妻子吴氏便与婆母商议，又向朝廷请求，命南接受所赐的有服亲属恩典。公母蔡氏怀孕七个月便生下公，公六岁时蔡氏去世，由吴氏抚养。公侍奉父母极尽孝道，侍奉祖母尤其谨慎；吴氏把他视如亲生儿子，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名叫坦、南，兄弟之间友爱相处，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异母兄弟。公平日与朋友交往诚信，对乡里人恭敬和顺，宗族亲戚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家中虽然贫穷，却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别人有急难时便周济，即使典当衣冠也毫不吝惜。写文章不追求华丽浮靡，构思立意、措辞成文一定合乎《诗经》的雅正传统；有诗文数百篇，经过战乱大多没有保存下来。他从小崇尚气节，有愤世嫉邪的志向。宣和末年，群奸更加掌权，公知道国家社稷必然危险，曾经因大雪与同舍学生在太学初筮斋饮酒，酒兴正浓时联句取乐，众人都默然不能落笔，公独自作古诗说：‘飞雪强行搅动，朔风骤然吹起；朔风飘荡，洒遍中原大地。雪花落地却不肯消融，亿万百姓承受寒冷之苦。上天正被阴云遮蔽，哪里知道世人冻死得像乱麻一样？人间愁苦叹息的声音令人不忍听，有谁肯采集这些传闻，传到太上皇的宫中？在地上行走的卑贱臣子本无进言之责，私下忧虑过度，像杞国人一样担忧天塌下来。我要揭开云层直上天门，首先替苍生控诉风伯。上天如果相信臣的话、怜悯世间，就打开阳气、闭藏阴气，不要制造灾难。便驱赶飞雪，把它囚入酆都狱中，赶快使飞雪化作潺潺流水。东方太阳升起，能够照耀大地，立即让和气生满人间。’又作三十韵律诗，其中说：‘山岳遭到掩埋，乾坤被遮蔽。’ 已经形成堆积之势，渐渐耗费清扫铲除的功夫。’他的构思立意大多如此。在渊圣皇帝在位时，他总共上书六次；今上皇帝即位后，又上书三次。公最初上书论述蔡京、王黼等人时，太学中人人各持不同意见；即使平日与他推心置腹的人，也有所忌惮，因为这几个人掌权日久，盘根错节，恐怕不是凭言语就容易攻破的。公于是说：‘诸位还不肯认可我，我应当在心中自行决断。’于是闭门焚香，端坐不动，默默盘算说：‘奏书送上后，如果所说幸而切中时弊，朝廷设置官职任命我，即使尊贵显达，我也不接受；如果因此获罪而死，我也不后悔。这样就可以了。’随后诸生看了公的奏书，全都愿意跟随。不久祭酒谢克家、司业盖望之、博士孙觌坐在堂上。谢克家说：‘听说你率领诸生伏阙，为什么大家都不敢回答？’到了孙觌那里，他说：‘太学的何蕃之所以为当时所称道，只是因为他曾斥责六馆学生不跟从朱泚作乱罢了，没有听说过伏阙上书。你们上书是为了什么？’公也不回答，只是长揖而退。两位官员始终没有发怒，诸生又因此更加认为公伟大，所以奏书最终得以送达，如今往往都流传天下。公当初从太学奔丧回乡时，父亲已经下葬。公认为这次丧葬不是父亲生前安排的，想选择吉地迁葬，把父亲与蔡氏合葬，但志愿尚未实现，公便获罪而死。南后来在县里的尚德乡桐村原找到吉利的占卜结果，于建炎三年十月十四日把父亲与蔡氏迁葬合葬，以完成公的遗志，并把公的灵柩附葬在那里。南深切认为自己无能，还没有为公在墓道立碑；现在叙述公一生的事迹，列在行状之中，以备史官采择。钦宗省勅。靖康元年四月初九日，奉皇帝御批：‘太学生陈东议论政事，确实出于忠义。’敕赐迪功郎，同进士出身，补授太学正录。御旨。二月六日，一同奉圣旨：陈东、欧阳澈各追赠承事郎，并给有服亲属一人授迪功郎，命他们居住地的州县存问抚恤其家属。黄潜善贬授梅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永州；汪伯彦贬授江州团练副使，安置于英州。赐钱诏。建炎三年四月，皇帝取道京口的丹阳，参知政事王绹上奏说：‘从前太学生陈东因言论触犯宠臣而被诛杀，这是他的乡里，圣上对此应当悲恻。’皇帝下诏说：‘太学生陈东曾上奏封事，出于忠义；当权大臣因私下牵涉嫌疑，极力奏请，立即将他诛杀。我正深深悔恨造成此祸，表彰竭尽忠诚之士。既已追赠京职，又授官给他的儿子。如今经过他的乡里，仍未忘怀，可以特赐钱五十万。’ 谕告宰相和执政大臣。皇帝谕告宰相吕颐浩等说：‘张慤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陈东以忠而死，值得怜念。二人的墓都在本郡境内，已经降下亲笔诏札，命有关部门前往祭祀。你们还要进一步抚恤他们的家属。’ 赐田敕。绍兴四年十一月一日，高宗皇帝亲笔敕令中书门下：‘朕在建炎即位之初，不明白治国的道理，听信任用了不合适的人，将布衣陈东置于极刑，朕对此深为痛悔。虽然已经追赠承事郎，并给一位有服亲属授迪功郎，实在还不足以表达朕悔恨冤枉他的心意。可以特意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再给两资恩泽；如果没有儿子，允许女婿承受。仍应在其居住的州军拨赐官田一十顷。’ 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诰。

译故赠承事郎陈东，特此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故赠承事郎陈东等：唉！古代的人愿意做贤良之臣，不愿做只以死谏著称的忠臣，因为贤良之臣自身承受美名，君主也获得显赫称号；忠臣却已经遭受祸患诛杀，君主陷入昏庸邪恶。唉！只有你陈东、你欧阳澈，当初是有意要做忠臣吗？由于朕没有德行，使你们不幸不能成为贤良之臣。即便如此，你们借助不得已的处境，仍不失为忠臣；只是天下和后世会怎样评价朕呢？这就是朕八年以来每吃一顿饭要叹息三次、不能自已的原因。高贵的官阶和美好的职务，哪里足以作为恩典，来填塞我的内心、彰明我的过错，使天下后世那些考察古事、掩饰过错、拒绝谏言的君主，几乎不至于像朕这样？你们的魂灵如果有知，就享受朕的这番心意吧。依照前面所列事项办理。奉敕如此，札文到达后奉行。绍兴四年十一月八日。授予陈东弟弟南官职的省敕。诰令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的陈东，其弟南奉敕照此办理。绍兴四年十一月十日。加赠陈东朝请郎诰。乾道六年十一月六日，郊祀大礼赦书节文规定：凡现任文武陛朝官的父母、妻子，都给予封赠。右通直郎、新差知滁州青流主管学事劝农营田公事陈嗣宗，为故父、赠朝奉郎秘阁修撰陈东拟赠右朝请郎。臣之奇等说：谨依王稙所拟，为其父母妻封赠如上，谨此上报。谨奏。乾道七年四月【缺】日。《少阳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