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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山海漫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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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3 段

山海漫谈 明 任环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山海漫谈》三巻,明任环撰。环字应干,号复庵,长治人。嘉靖甲辰进士,厯知广平、沙河、滑县,迁苏州同知。以御倭功,擢按察司佥事,整饬苏松二府兵备道,山东右叅政。事迹详《明史》本传。是集为其乡人庾玙所刻,凡文二巻,诗词一巻。环御倭颇着竒迹,当时皆以为赏薄,不足酬劳。其遗集久散佚,其子孙搜求辑録所得,不及十之一,仍名曰《山海漫谈》,从其初也。其文既得诸残毁之余,故有见即收,不暇铨择,多潦草应酬之作。然就其存者论之,古文皆崭崭有笔力,且髙简有法度。其中如《苏门双节记》、《重修白云茅屋记》、《重修文庙祭噐记》、《启明山先生书》,虽不免叅杂俗格,至于《送萧西泉》、《朱蒲西二序》、《徳风亭》、《滑县行馆二记》与《王南崖荅王东台二书》,皆絶非明人文集以时文为古文者,虽置之作者间可也。诗如「槎泛星河秋作客,剑横沧海夜谈兵」之类,亦间有可观,而冗俗者多,则其后人编次失于删汰之过也。然环之为人无愧忠孝,亦不必以韵语绳之矣。

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山海漫谈巻一

(明)任环 撰

送萧西泉之令荣河序

西泉子陟尹荣河,将之任,揖余而问政焉。余惟天下之生,困惫极矣,而晋为甚。其地狭,其民窘,其赋厚而庸繁,其饥馑洊臻,比流冦亟犯。其究也,逃逋相望,闾阎为墟。其老弱疲癃,存十一于千百,则又皆愁叹悲号于荒村废屋之间。面其色可蹙额,聆其音可涕而泣也。西泉令于兹感于兹,将必有大戚于其中者矣。其忍不为之所乎?夫朝廷张官置吏,而慎守令,谓其于民有父母之责者也。守令有父母之责,则郡邑之民皆其子也。今夫人之于子,疾痛疴痒,靡弗相关;至于百姓,则漠然而不之顾。又其甚,则或有不可谈者。是何爱民不若爱子,谋国不若谋身哉?有达于此者,可以言政矣。西泉少以孝谨闻于乡。尉滑之四年,视駉有成绩。与之语,讷讷若不出诸口。考其政,闇然不事表暴,而蔚有口碑。在滑也,夫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吾知其不负吾君矣。焉有功加于禽兽,而恩不及于百姓者乎?以佐滑者而令之荣,恢恢乎其有余地矣。是役也,苏晋鄙之民而康之,使逋者来,愁者歌。上有頼而下有庇,将不在兹乎?异日纪循良,报天子,登崇阶,树伟业,必吾西泉子也。吾于西泉有同官之雅,重其行,且幸吾晋之得人也。因其请而乐告之如此云。

送朱蒲西之平遥三尹序

滑台朱蒲西拜平遥簿,若有虑心,请余而求释焉。余曰:“虑者,何也?”蒲西曰:“吾闻兹邑地瘠而近边,民悍而喜讼,且簿小而事烦,督之者众而动,若有碍也。”余曰:“君知虑哉,遥民之惠也。然余请破君之虑,虑君之不虑,可乎?今夫朝廷悬爵禄以驭天下之士,不欲其绥民而理国耶?然民之于官,国之于家,分异心同,势殊机一尔。闻君事母孝,抚弟见成,立于前业,有光其所以教家者,彰彰尔矣。推其心而达于政,其于平遥裕如也,奚其虑?故地不虑瘠,而政虑不腴;边不虑近,而偹虑不素;民不虑悍,而使虑不体;讼不虑健,而听虑不公;簿不虑卑,而职虑不尽;事不虑烦,而处虑不要;督不虑众,而感虑不诚也。君之事上也,其以孝基之,使下也而以慈广之,身其地而察其心,其虑国事眞若家事焉,则上将爱君如子,而下亦戴君如父母矣。君之虑宁不及此哉?抑又见今之拜官者,于名邦则泽难施而人望之也重,于下邑则恩易及而人责之也轻。平遥之政,有饥渴之望,无觊觎之虞者也。存此心而不失,蒲西自此升矣。将为君喜而反以为虑耶?”蒲西洒然为间曰:“得之矣!”遂书以为赠。

苏门双节序

译《山海漫谈》,明代任环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恭谨查考:《山海漫谈》三卷,明代任环撰写。任环字应干,号复庵,长治人。嘉靖甲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广平、沙河、滑县知县,升任苏州同知。因抗击倭寇有功,擢升为按察司佥事,整顿苏州、松州两府兵备道,后任山东右参政。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集子是他的乡人庾玙刻印的,共有文两卷、诗词一卷。任环抗倭时颇有奇异事迹,当时人都认为朝廷赏赐太薄,不足以酬答他的功劳。他的遗稿很早就散失了,他的子孙搜求辑录所得,还不到原有的十分之一,仍命名为《山海漫谈》,沿用原来的名称。他的文章既然是从残缺毁坏的遗稿中搜得,所以见到的就收录,来不及品评取舍,其中有许多潦草应酬之作。然而就现存部分而言,其中古文都很有笔力,而且高雅简练、合乎法度。其中如《苏门双节记》《重修白云茅屋记》《重修文庙祭器记》《启明山先生书》,虽不免夹杂世俗文格;至于《送萧西泉》《朱蒲西二序》《德风亭》《滑县行馆二记》和《王南崖答王东台二书》,则绝不是明代文集中把时文当作古文的作品,即使把它们列在古代作者之间也可以。诗歌如“木筏漂在星河中,秋天作客;宝剑横在沧海上,夜里谈论兵事”之类,也间或有可观之处;但冗杂鄙俗的作品很多,这是后人编次时没有删汰的过失。然而任环为人无愧于忠孝,也不必拿诗歌来苛求他了。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山海漫谈》卷一。明代任环撰写。《送萧西泉出任荣河县令序》。萧西泉将要升任荣河县令,赴任之前,向我作揖请教政事。我想,天下百姓的生计已经困苦疲惫到了极点,而晋地尤其严重。这里土地狭小,百姓困窘,赋税沉重而徭役繁多,饥荒接连发生,流寇又频繁侵犯。到了最后,逃亡者接连不断,乡里变成废墟。老弱病残之人,百人中仅存十余人,并且都在荒村废屋之间忧愁叹息、悲号哭泣。看他们的脸色,足以令人皱眉;听他们的声音,足以令人流泪哭泣。西泉到那里做县令,一定会因这些情形而感触,心中必然有深重的悲痛,难道忍心不替他们设法吗?朝廷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慎重选择郡守县令,是因为认为他们对百姓负有父母般的责任。郡守县令既负有父母之责,那么郡县百姓就是他们的子女。一个人对自己的子女,疾病痛痒无不相互关切;至于百姓,却冷漠无情,不加顾念。更严重的,甚至还有些事情不便说出。这难道是因为爱护百姓不如爱护子女,谋划国事不如谋划自身吗?能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谈论政事。西泉年轻时就因孝顺谨慎而闻名乡里。他在滑县任县尉的四年间,考察民情,已经取得成绩。与他交谈时,他言语迟钝,好像话都说不出口;考察他的政绩,却发现他默默办事,不事张扬,而民间口碑很好。他在滑县如此,古人说从孝子门中求忠臣,我知道他不会辜负君主。哪有功劳施加于禽兽,却恩惠不到百姓身上的道理呢?凭借辅佐滑县的成绩去治理荣河,他的才力绰绰有余。此行如果能使晋地百姓摆脱困苦、获得安康,使逃亡者回来,使忧愁者歌唱,使上级有所依靠、下民有所庇护,难道不就在于此吗?将来记载贤能循良的官吏、向天子报告、登上显贵的阶梯、建立伟大功业的人,一定就是我西泉兄。 我和西泉有同僚之谊,重视他的此行,也庆幸我们晋地得到了人才。因此应他的请求,高兴地把这些话告诉他。《送朱蒲西出任平遥县丞序》。滑台的朱蒲西拜任平遥县丞,好像心中有忧虑,请我为他排解。我说:“你忧虑什么呢?”蒲西说:“我听说这个县土地贫瘠、靠近边境,百姓强悍而喜欢诉讼;而县丞官职卑小、事务繁多,督察我的人又多而且动辄干预,似乎处处有阻碍。”我说:“你知道忧虑,正是平遥百姓的福分。但请允许我打破你的忧虑,担心你不该忧虑的事情,可以吗?朝廷设置爵禄来驾驭天下士人,难道不是希望他们安抚百姓、治理国家吗?百姓对于官府,国家对于家庭,名分虽不同而心意相同,形势虽有差别而关键一致。听说你侍奉母亲孝顺,抚育弟弟使其成才,继承父业,使你教治家庭的德行显明无比。把这种心意推及政事,你治理平遥绰绰有余,还忧虑什么呢?所以,不必忧虑土地贫瘠,而应忧虑政事不丰厚;不必忧虑边境靠近,而应忧虑防备不预先准备;不必忧虑百姓强悍,而应忧虑役使百姓不合乎体统;不必忧虑诉讼多,而应忧虑审理不公;不必忧虑县丞官位卑微,而应忧虑职责没有尽到;不必忧虑事务繁多,而应忧虑处理不得要领;不必忧虑督察者众多,而应忧虑感化之心不真诚。你侍奉上级,要以孝心为根本;使令下属,则要以慈爱加以推广。身处其地而体察百姓的心情,忧虑国事真如忧虑家事,那么上级将像爱子女一样爱你,百姓也会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你。你的忧虑难道还达不到这些吗?或者你又看到了如今拜官的人:在名声显著的大郡,恩泽难以施行,而百姓的期望又很重;在小县,恩惠容易施加,而百姓的要求也轻。平遥的政事,是百姓如饥似渴地盼望恩惠,却没有非分觊觎之忧的地方。保持这份心意而不丧失,蒲西从这里就会不断升迁。我本来要替你高兴,难道反而使你忧虑吗?”蒲西释然,过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苏门双节序》。

常节妇者,苏愿庵之遗室;李节妇者,苏介庵之遗室也。两庵悉予之亡友,而介庵者,又予儿之妇翁也。两庵俱业举子,有声于庠,尝以秋战之北,苦读一室,而介庵又杜门不出,以自励焉。嘉靖甲辰,伯仲相继而卒,时二节之年俱在三十下,各欲以身殉其夫。觧者曰:“尔自靖则得矣,然虚舅姑之养者不孝,弃人之孤者不慈。不孝不慈,何以见死者?”二节翻然曰:“是诚在我,而以孝谨事其姑,而以义方畜其子,而以丹心苦节慰其亡人于冥冥之中,而不少懈。”盖十余年来,如聨珠合璧,寳椟深藏;如老竹苍松,孤崖并秀。常之子近游庠,李之子亦复森然头角矣。观风者亷其风而重之,扁其门曰“双节”。斯固来称情之誉,髙不朽之事者也。鸣呼!天之造物也,渊乎其深哉!始吾两友之亡也,孰不曰“有志者不必成也”,而且尤天道之无知也。自今观之,屈其身也,信其妇也,啬其寿也,昌其子也,夺之彼也,偿之此也。天于有志之士,何尝不厚也?然犹未也。机声断而真儒出,荻管画而相才见,熊胆含而家声振。彼二三节妇,固所以成君子之光,而三氏之子,又能世其母徳之盛者也。斯举也,吾为二节重,而且不能不厚望于二节之子云。

重修徳风亭记

徳风亭创自唐时,李别驾屹立于上党署后之崇台,葢巍然西晋之大观也。嗣唐以来,代有兴作,而本朝则自弘治间知州马公而后无闻焉。亭之敝也,乆矣。嘉靖丁未夏,右川孙公来守是郡,再期而政化大行,上下信恱,乃于暇日起此亭之敝而新之,且广其台而固以砖。于亭之东西两隅,复构二亭焉。左曰我闼,右曰大观。左则公之自命,而右则侍御漳野李先生之命也。工始于己酉七月,讫于八月,镪不告费,民不知劳,动惟厥时事成而不廹。君子谓斯亭之役,也有礼哉?而或有问于予者曰:“兴废政乎?”予曰:“然。”将观逰乎?予曰:“否。”葢君子必先见天下之隠,而后有先天下之忧;必先大天下之心,而后足善天下之政。是故登斯亭也,俯覧旁烛,若尽寰宇,则凢蔀屋穷愁,闾阎窃叹,一民一物之不获其所者,入乎目,交乎耳,感乎其中,将必有大戚于其心者矣。故曰“见其隠也先之而有忧焉”。由是而莅徳风,则思善其感;坐我闼,则思广其量;对大观,则思普其照。其转愁叹为讴歌,而使民物各得其所者,殆非偶然也。故曰“大其心也而政斯善焉”。是兹亭之立,固勤民淑政之资耳,岂曰观游云乎哉?虽然,公亦惟有是心耳。葢有是心,则有是亭,心因亭见,初不因亭而后有是。故不必居髙临下而民隠自恤也;不必莅徳风而鼓舞自神也;不必坐我闼而八荒自囿;不必对大观而天下自照也。然而必为之亭者,公岂为后之来者设欤?公以为来者之心不相继,风斯靳矣。将使其顾亭之名而思义焉,则庶几上党之民可庇永休耳。于呼!公之所以风潞者,其深逺乎哉?异日公秉洪钧,风天下,垂青史,而风后世,又不过自其所以风潞者推而广之耳。余更秉笔以俟之。乃若公歴履之详,诸政之善,则有潞之口碑在;及诸公之记,已核乎其寔矣。余又何敢喋喋耶?时维二府北山李公、西澜张公、通府北泉陈公、西园杨公、推府许南牛公,皆赞公之风,而同庇吾潞者也。义得并书,以为继公之后者告云。

百户孙氏先茔记

译常节妇,是苏愿庵的遗孀;李节妇,是苏介庵的遗孀。两位苏先生都是我的亡友,介庵又是我儿子的岳父。两人都曾以科举业为学,在学校中有声望;曾因秋试落第,在一室之中苦读,介庵又闭门不出,以此自我激励。嘉靖甲辰年,兄弟二人相继去世。当时两位节妇都不到三十岁,各自都想以身殉夫。劝解她们的人说:“你们守节自靖固然可以,但使公婆失去奉养,是不孝;抛下别人的孤儿,是不慈。不孝不慈,将来凭什么去见死去的丈夫呢?”两位节妇猛然醒悟,说:“这些责任确实在我身上。我要以孝谨奉养婆婆,以合宜的教导抚养孩子,以赤胆忠心和坚苦守节在幽冥中慰藉亡夫,一点也不懈怠。”十多年来,她们如联珠合璧,珍藏在深匣中;如老竹苍松,在孤崖上并列挺秀。常氏的儿子近来入学,李氏的儿子也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巡察风俗的人赞美她们的风尚,给她们的门匾题为“双节”。这确实是符合人情的荣誉,也是足以流传不朽的事。唉!上天造物,深远得难以测度。当初我两位朋友去世时,谁不说“有志之士未必能够成功”,甚至责怪天道无知?现在看来,她们屈抑自身,却成全了名节;她们相信妇道,却节省了自己的寿命;她们损失了个人的生命,却使子孙昌盛。上天从那里夺去的,又从这里补偿回来。上天对于有志之士,什么时候不厚待呢?但事情还不止如此。织机声停止而真正的儒者诞生,荻管画地而宰相之才显现,含熊胆苦读而家声振兴。这两三位节妇,固然成就了君子的光彩;而三家的子孙,又能够世代继承母亲的盛德。这件事,我更加敬重两位节妇,也不能不对两位节妇的儿子寄予厚望。《重修德风亭记》。德风亭创建于唐代,李别驾在上党官署后面的高台上建成,实在是巍然如同西晋时的大观。唐代以后,历代都有兴修;到了本朝,自弘治年间知州马公以后便没有听说再修。亭子破败已经很久了。嘉靖丁未年夏天,右川孙公来任郡守,任职两年,政教大为推行,上下都信服喜悦,于是在公务闲暇时修复并翻新这座破亭,又扩大台基,用砖加以坚固。在亭子的东西两角,又各建了一座亭子。左边叫“我闼”,右边叫“大观”。左边的名称是孙公自己命名的,右边则是侍御漳野李先生命名的。工程始于己酉年七月,八月完工;钱财没有超出预算,百姓也没有感到劳苦,行动都合乎时宜,事情完成而不急迫。君子说,这次修亭的工程,也合乎礼啊!有人问我:“这是为了兴废之政吗?”我说:“是。”又问:“是为了游览观赏吗?”我说:“不是。君子一定先看见天下隐藏的疾苦,然后才有先天下之忧;一定先扩大自己的心胸,然后才足以使天下的政事完善。所以登上这座亭子,俯视四周、照察远近,好像天下都尽收眼底,那么凡是茅屋中的穷困忧愁、乡里的私下叹息,以及一个百姓、一个物件没有得到适当安置的情形,都会进入眼中、交集于耳中,感动内心,必然使他心中产生深重的忧患。” 所以说:“先看见百姓隐藏的疾苦,便先为之忧虑。”由此登临德风亭,就会思考怎样使自己的感化更加完善;坐在我闼亭,就会思考怎样扩大自己的气量;面对大观亭,就会思考怎样使照察普及四方。能够把百姓的愁叹转为歌唱,使百姓和万物各得其所,大概不是偶然的。所以说:“扩大自己的心胸,政事才能完善。”这座亭子的建立,本来就是勤劳百姓、改善政事的凭借,哪里是为了游观呢?不过,孙公也只是有这样的心罢了。有这样的心,才有这样的亭;是亭子显现了他的心,并不是先有亭子而后才有这种心。因此,即使不居高临下,也会自然怜恤百姓的疾苦;不登临德风亭,也会自然使人受到鼓舞;不坐在我闼亭,也会自然把八方纳入胸襟;不面对大观亭,也会自然照察天下。然而他一定要建亭,难道是替后来的官员设置的吗?孙公认为后来者的心志未必能够相承,德风就会停滞。因此要使他们看到亭子的名称而思考其中的意义,这样或许上党百姓就能长久得到庇护。唉!孙公用来感化潞地的用心,深远啊!将来孙公主持国家大政,教化天下,名垂青史,并且教化后世,也不过是把他用来感化潞地的方法推而广之罢了。我将再执笔等待那一天。至于孙公履历的详细情况和各项善政,潞地百姓的口碑在那里;至于各位公卿所作的记文,也已经核实了事实。我又何必喋喋不休呢?当时二府北山李公、西澜张公、通府北泉陈公、西园杨公、推府许南牛公,都赞美孙公的教化,并共同庇护我们潞地。按义理应当一并记下,用来告诫后来继任孙公的人。《百户孙氏先茔记》。

是为焦家庄之原百戸孙公之墓也。其左右垄所列者,则公之子韬礼及孙英雄勇也。公讳隆,其先扬之泰州人。父旺,从太祖北讨,有功,授扬州卫指挥,降陜西狄道千戸所千戸,改山西潞州卫左所百戸卜屯于直隶肥之仓坊堡焉。公少负竒气,骁勇不羣。及代父职,有万里撃攘之志。正统间从征,卒于阵上,恤之,诏封昭信校尉。韬代卒,其子刚幼,礼实公之次子,而代之,及长而还职焉。刚生吉,吉代而生通,于公为大宗。而所谓英雄勇者,则礼之三子也。英生谅、洪、海、聚、寳;雄生堂、铎、景、钺;勇生渊、庆、鸾、果、鳯。嗣是而下,如碑阴所纪者,葢振振然皆礼之后,而于公为别系也。由勇而上塟于此者,其塜六,以从祖也。自刚而下卜于屯者,其茔三,以就桑梓。且兹兆颇隘,殆有所不受也。堂之子针,念此逺于井里,而恐其湮于榛莾也,尝以记命其遗孤庠生登。登早卒,其弟庠生云,于余为戚友,乃成父兄之志而问记焉。余惟古道日逺,反本风微,世有委坟墓于人西阶之下而不恤者。君之父子宅心如此,可谓加人一等矣。抑余于是而得数善焉。是故以从讨者观其忠,以死阵者观其勇,以代袭者观其义,以还职者观其信,以无忘其先者观其仁,以善继父兄之美者观其孝且弟。诸善毕集,而子姓之盛不与焉,则孙氏之门,其所以致此者,固自有道矣。窃愿尔来者,深鍳前休,光于尔祖,使丘垄与太行争髙。此则立记者之深意也。反是而自毁孝思,殒厥令誉,俾尔坟墓间有惭色,岂我之所敢闻。

滑县行馆记

滑去府二百里许,县官以公至者多假宿琳梵,有时尽为先客主,徃徃停骖康衢,问僦民舍,至则吏人杂处,上下无章,余深病之。嘉靖辛亥夏,白太守张公易元城隙地,建屋一区为行馆焉。南面城,东西临道,北为生员李杲氏作堂,作吏室,作皂房,作庖丁所。既竣而来居,若赴家然,上下裕如也。或谓余曰:「子客耳,而奚虑之深?」余固以为来者虑,而奚必于余哉?独念吾侪号为禄食,而尚或艰于所徃,则下乎此者可知矣。是故君子之为政,居则令其有家,行则令其有旅,匹夫俱获,斯已矣。仆病未能也,因漫书于此,与后之君子共朂云。

重修白云茅屋记

云屋在滑台之南,堤祭酒宋先生所居之别墅也。先生之歴履行业,具在史册。屋乆成墟,不可复识。正统间,司土者祷雨于此有征,因为龙祠。今亦倾圮,惟断碑存焉。嘉靖庚戌夏,仁和张公来守魏郡,重道忧民,为畿辅先。时先生之后有以兴复云屋,请于公。适环来令滑公,谓环曰:「兴废令之事耳,且先儒之迹与建祠者之意,均不可废也。子盍图之?」环受命,乃鸠工聚材,卜日而并营焉。方亩中分,周垣以缭。西建云屋,东作龙祠,外各为门,中各为堂,四楹。左右有轩,各如其堂之数。扁其祠仍旧,轩曰思沾,曰作霖。云屋之扁曰文恪草堂,轩曰卧云,曰栖霞。始于是年九月己酉,越三月告成。暇日与客登是祠,仰临丹霄,俯瞰碧潭,翛翛乎有凌云驾空,腾百川而润九野之意。及登草堂,觉地逈天髙,风清月白,先軰典型俨或如见,则又有懐古私淑,涤荡尘襟而适获我心者焉。呜呼!士君子之于世,出处何常,惟义之归。是故其息也不可无所养,而其出也不可无所为。斯二者皆取诸衷,不假诸外,然亦必有感而后动。如此祠此堂是也。后之登临此地者,其无忘所以大行自淑之心哉?又告于宋氏子孙之业儒者曰:「尔其克念祖徳,绍于前休,由忧违之操而思龙徳之庥,俾进为名臣,退为善俦,是不负今日之意,而此地为不朽矣。苟徒视为观羙,而有司者又因为宴会之止,则斯役也悖道尔,殃民尔,岂独虚太守公之盛心,而秉笔者甚不乐闻有此也。」

师庄镇重修义勇武安王祠记

王之忠义,在当时,威灵垂后世,而其祠宇徧天下,所谓不戒以孚,因义而起者也。师庄之祠,吾不详其始,其在至正重修者,则殿四楹,东西小廊各三楹,门如其殿之楹。嘉靖甲辰,镇人郭大儒建危楼三楹于其东,择僧绍云捐地二亩给而守之。戊申之秋,祠遭回禄,大儒曰:“是不在我。”乃协李龙倡居民軰,出所有而重修焉。殿视其旧而増宏,门视其旧而増髙西楼视其东而増楹。像貌有严,丹青焕发,神足依慿,舆众可仰。工始于乙邜二月,讫于戊午三月。或有问于余曰:“祠灾数乎?”曰:“然。”“神不在兹乎?”曰:“否。”“楼东危木盛,斯火矣。建西金以制之,今而后其免夫?翼拱于中,惟其永图耳。”不尽其人而窥神者否也?抑王心事如日悬天,其视老瞒不啻腐鼠,故能参天地,震华夷,歴终古而不朽。事王者,敬王之貌而不心其心,则吾未见其有能享者矣。大儒之子庠生克道问记于余,盖不没其亲之善,而凛乎有畏于王之心,故为是说以记之。

译这就是焦家庄原野上百户孙公的墓。墓地左右排列着的墓,是孙公的儿子韬礼以及孙子英雄勇的墓。孙公名隆,祖先是扬州泰州人。父亲孙旺跟随太祖北伐有功,被授予扬州卫指挥,后降为陕西狄道千户所千户,又改任山西潞州卫左所百户,在直隶肥乡仓坊堡屯驻。孙公年轻时胸怀奇气,勇猛非凡。等到继承父亲的职务,便有驰骋万里、击攘敌寇的志向。正统年间随军出征,死于阵上,朝廷抚恤他,下诏追封为昭信校尉。韬礼继承父职时,他的儿子刚还年幼,于是由韬礼实际代任;刚长大后,才归还职务给他。刚生吉,吉继职后生通,通是孙公这一支的大宗。所谓英雄勇,是韬礼的三个儿子。英生谅、洪、海、聚、宝;雄生堂、铎、景、钺;勇生渊、庆、鸾、果、凤。此后碑阴所记的子孙,大概都兴盛有为,都是韬礼的后代,而对孙公来说属于旁支。自勇以上葬在这里的共有六座坟,是为了跟随祖先;自刚以下在屯地置坟的共有三座,是为了接近故乡。而且这里的墓地很狭窄,恐怕有些墓已经容纳不下了。堂的儿子孙针想到这里远离乡里,又担心坟墓被荆棘荒草淹没,曾经让他的遗孤、庠生孙登来请我作记。孙登很早去世,他的弟弟庠生孙云与我是亲戚朋友,于是完成父兄的志愿,请我作记。我想古代的道路日益遥远,返本追源的风气微薄,世上竟有人把坟墓丢弃在别人台阶之下也不加顾惜。你们父子存心如此,可以说超过常人一等了。我从这件事中又看到了几种美德:从跟随出征讨伐看他的忠诚,从战死阵前看他的勇敢,从代替承袭职务看他的义,从后来归还职务看他的信,从不忘祖先看他的仁,从善于继承父兄美德看他的孝悌。各种美德都汇集于此,至于子孙的兴盛还不算在内,那么孙氏家门之所以达到今天,当然自有道理。我私下希望你们后来的子孙,深深鉴戒先人的美德,使祖先的声光更加显著,让坟墓和太行山争高。这就是立碑作记者的深意。如果反过来毁坏孝思,丧失美好声誉,使你们在坟墓之间露出惭愧之色,岂是我愿意听到的。《滑县行馆记》。滑县离府城约二百里,县官因公前来时,大多借住佛寺、道观,有时还全都被先来的客人和主人占用,常常只好在大路上停马,再去询问租赁民房;到了那里,吏员杂处,上下没有章法,我对此深感忧虑。嘉靖辛亥年夏天,我禀告太守张公,请他购买元城县的空地,建造一所房屋作为行馆。房屋南面朝向城墙,东西临近道路,北面由生员李杲建造厅堂、吏室、皂房和厨役之所。完工后搬来居住,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上下都宽裕便利。有人对我说:“你只是客人,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我本来就是替后来者忧虑,难道一定只关乎我个人吗?只是想到我们这些人号称领取俸禄,却有时还难以得到所需的住处,那么地位低于我们的人就可想而知了。因此君子施行政事,居住时要使百姓有家,出行时要使他们有旅舍;普通人都能有所获得,这就够了。我未能做到这些,因而随意写在这里,与后来的君子共同勉励。《重修白云茅屋记》。白云屋在滑台南面,是祭酒宋先生居住的别墅。宋先生的履历和功业,都记载在史册中。房屋久已成为废墟,再也无法辨认。正统年间,掌管土地的人曾在这里祈雨并得到应验,于是建成龙祠。如今龙祠也倾塌破败,只剩断碑。嘉靖庚戌年夏天,仁和张公来任魏郡太守,尊重先贤、忧劳百姓,在畿辅地区最为突出。当时宋先生的后代有人想兴复白云屋,便向张公请示。恰好我任滑县县令,张公对我说:“兴废是县令的职责,而且先儒遗迹与建祠者的本意,都不应废弃。你何不筹划这件事?”我接受命令,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选择日期同时营建。方圆一亩的地面从中间分开,四周环绕围墙。西边建白云屋,东边建龙祠,外面各设一座门,中间各建一座厅堂,共四楹;左右有轩,各与厅堂楹数相同。龙祠仍沿用旧匾,轩名为“思沾”“作霖”;白云屋题匾为“文恪草堂”,轩名为“卧云”“栖霞”。工程始于这一年九月己酉日,过了三个月告成。闲暇时我与客人登上这座祠,仰望直临丹霄,俯视碧潭,清幽之中仿佛有凌云驾空、腾越百川而滋润九州的意境。等登上草堂,只觉大地辽远、天空高阔,风清月白,先辈的典范庄严肃然,仿佛就在眼前;又有追怀古人、私下学习先贤的情怀,涤荡尘俗胸襟,恰好使我的心意得到满足。唉!士君子立身于世,出仕还是退处哪有一定,唯以义理所归为准。因此,退处时不可没有修养,出仕时不可没有作为。这两方面都取决于内心,不借助外在条件;但也一定要有所感发之后才会行动。这样的祠和堂就是如此。后来登临此地的人,难道不要忘记扩充心胸、实行自我修养的本意吗?我又要告诫宋氏子孙中从事儒业的人说:“你们要能够牢记祖德,继承先人的美善,由宋先生忧国忧民、违世守节的操守,思考龙神施恩的福佑,使自己出仕成为名臣,退处成为善良同道。这样才不辜负今天建祠建堂的本意,这块地方也才能永远不朽。如果只是把这里看作观赏美景的地方,而主管官员又把它作为宴会停留之处,那么这项工程就是违背正道、残害百姓;岂只是辜负太守公的盛大心意,也是执笔记事的人最不愿听到的。” 《师庄镇重修义勇武安王祠记》。武安王的忠义,在当时便已显著;他的威灵流传后世,他的祠庙遍布天下,这就是所谓不用告诫便使人信服、因义而兴起的情形。师庄的祠庙,我不清楚始建于何时;至正年间重修时,有正殿四楹,东西小廊各三楹,门的楹数与正殿相同。嘉靖甲辰年,镇人郭大儒在东面建造三楹高楼,选择僧人绍云捐出二亩地供给并看守。戊申年秋天,祠庙遭遇火灾,大儒说:“这不是我的过错。”于是协同李龙倡导居民,各自拿出所有,重新修建。正殿在旧规模上扩大,门在旧高度上增高,西楼仿照东楼而增加楹数。神像庄严,丹青焕发,神灵足以凭依,众人都能仰望。工程始于乙卯年二月,至戊午年三月完工。有人问我:“祠庙遭火,是命数吗?”我说:“是。”“神灵不在这里吗?”我说:“不是。”“东楼高大,木材繁多,所以发生了火灾;建造西面的金属楼来制约它,从今以后大概可以免除火灾了吧?在中间加上翼拱,只希望能够长久规划罢了。”难道不是只看人的作为而窥测神意吗?或者说,武安王的心事如太阳悬在天空,看待老瞒曹操简直如同看待腐鼠,所以能够参赞天地、震动华夷,经历万古而不朽。侍奉武安王的人,只敬重武王的外貌,却不能体会武王的内心,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能真正得到神灵享用的。大儒的儿子、庠生郭克道来请我作记,大概是不埋没父亲的善行,同时内心对武安王怀有敬畏,所以我写下这些话来记载此事。

重修文庙祭器记

上党孔庙祭有器也。创自国初,而大偹于马侯州守之日。岁乆残缺,主者多因仍之。嘉靖丁巳,唐山祝公来刺我邦,治民事神,纯尚孔氏。谒庙之始,大惧器物放失,曰:「是非所以报本始,尊吾道也。」维时乃新之,陈其帷幄以崇严也,修其簠簋以尽悫也,偹其百物以致享也。戊午仲春上丁禋祀,忠信而行,要之以礼。君子曰:「观于大夫而致治之道,裕如也。」夫礼有情焉,有文焉。偹物享者,其文明;忠信行者,其情深。情深而文明,徳博而化光矣。推之天下,其如视诸掌乎?而何有于吾党?二三子其尚由公制器之意,以达公不言而化之心。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公之所以教吾党者,教天下得矣。公讳天保,号凤石,起家丁未进士,羙政不可殚述,兹特其一云。

止碑书与沙博王南崖

前日以建碑之说相告,环力止之,而先生未及深信。朔日谒庙,见其所谓碑者,已横于地矣。睨而视之,心大不快。夫唐虞以上无碑,三代有铭戒,要皆自警之词耳。惟秦汉以后之世,率建碑以颂功徳然尚核其寔,当其名,皆卓然有可纪述,而不徒加灾于石也。何近世以来殊异往昔,输钱构屋,动輙镌铭,丰石文词,过为称羙。其功何功?其徳何徳?且后世功徳之盛,又何多于三代以前之世也耶?即今之所谓建碑者,非以明伦一堂之修,名宦乡贤二祠之立乎?然堂之修,樊振増之;二祠之立,申从仁、王天经创之。彼固沙河之民,治沙河之事耳,于环何有哉?非其有而有之,是谓贪人之功为己私矣。不意有司贪心之不止,而顾及于小民之功,也是亦不可以已乎?或曰:「君大夫举事则必书,子亦从政之列也,以碑纪事,安足辞?」环窃以为不然。夫举事必书,谓不分其举动之羙恶,而悉书之,以示劝惩,以昭来世也。今环窃禄于沙踰年矣,岂无可举之过乎?是故冲瘠流移之民,而环不能招抚之,碑可书也而不书;长途迎送之苦,而环不能调停之,碑可书也而不书;礼教未兴,风俗薄恶,刁词横起,贼盗时出,而环不能化导而清理之,碑可书也而不书。夫畧其所可书者而不书,则警戒之道衰;而无可书者反书之,则张侈之心盛。是此碑之立,未必不为平生之累也。况使后之继至者,必将指环之名而议之曰:「某也碌碌若此,而碑记之,则凡可以如环者,皆可以得民之颂矣。」而遂阻其向上之心,则此碑之立,不独累余,而且靳后,是可以为训乎?诚使诸生登此堂而知明其伦,进乡贤而知仰其徳,吏兹土者入名宦而知儆其官,则碑虽不立,固非缺典。其或反是,则堂祠之立,亦文具之虚耳。吾如碑何哉?况擅立之禁,国有明条;而过情之誉,士所深耻。惟照谅而中止之,则环方寸之中,当为先生刻感徳之碑也。如何?如何?

答张■〈山卢〉山书

年来奔走黄尘,守溟海日,惟猿猱对垒,鱼鳖是见。想君子颜色,邈焉神驰,欲把手谈心,以道睽违之苦,直是无由。惟于北来缙绅口中,闻盛羙日益新,又诸台腾牍,数鸿猷揄伟绩,必以兄为称首,则又未尝不跃然喜,杳然慰也。夫勲业基之心术,名位定于人品,干济质之才华,以兄古道纯心,髙才厚飬,即近如取彼渠凶类之拾芥,所以当大投艰,声色不动者,气量固已见于此矣。异日铭鼎钟,垂竹帛以鸣国家之盛,而流千载之光者,兄也。滑之治行云乎?弟不佞,不能蚤见预待,而使东南震动,边境且有大忧,时九死一生,自分骸骨无可收者,况有他望?頼诸大夫士,实惟我皇之威,刋夷首,复宇疆。虽沿海近为底清,而兽蹄鸟迹,所以伤中华之太和者居多,罪恐无门,恩叨出格,覧报伸舌缩项,愧汗浸滛下矣。夫薄功而厚享,力小而任重,肝脑万夫而华腴一已是败之府而厉之阶也。所关虽微,或者弟知免乎哉?夫受徳而不报,非忠也;临难而自诿,无勇也。安危利灾,知进而不知退者,弟之所不敢出也。时事稍宁,即当索我于紫团之巅,漳水之浒,不然蹈东海塟枯鱼,以答君父之恩耳。此身之外,何有哉?曩在邑时,秽政种种,今思以易之,其道末由,因一时之快意可畧也,而后世是非之公可畏也。惟君子秉春秋之笔,直书其恶,不以故人私宥之,使来者得有所考,且有所惩,则国家幸甚。时在上海,得兄书与贵乡及诸同事者覧观之,弟自幸为大朋之锡,而上令感不遗之情,诸同事者又皆恨识荆之难也。使旋谨此奉谢,兼伸下悃,北眺云林,情何能极?伏望加飱以慰羣情,万万。

答王东台书

译《重修文庙祭器记》。上党孔庙祭祀本来有祭器,创建于明朝初年,到马侯任州守时才完备。年代久远,器物残缺,主管者大多因循旧制。嘉靖丁巳年,唐山祝公来任本州长官,治理百姓、奉祀神明,完全尊崇孔氏。第一次拜谒孔庙时,他非常担心祭器散失,说:“这不是用来报答根本、尊崇我道统的方式。”于是当时便更新祭器,陈设帷帐以增加庄严,修整簠簋以充分表达诚敬,备齐各种器物以完成祭享。戊午年仲春上旬丁日举行禋祀,凭忠信行事,以礼加以约束。君子说:“从大夫的作为来看,他达到治理的道理,绰绰有余。”礼有内在情感,也有外在仪文。器物齐备以供祭享,是文饰完备;以忠信行事,是情意深厚。情意深厚而文饰完备,德行广博而教化光明。把这种道理推及天下,难道不如看自己的手掌一样容易吗?对于我们上党又有什么困难呢?诸位应当沿用祝公制作祭器的本意,来达到祝公不言而教化人心的境界。把才德藏于自身,等待时机再行动;如果能像祝公这样教化我们上党,也就可以教化天下了。祝公名天保,号凤石,丁未年考中进士出身,他的美好政绩无法一一说尽,这里只记其中一件。《劝止为沙河博王南崖立碑书》。前些日子我把建碑的意见告诉您,我竭力劝止,但您还没有完全相信。初一那天我去拜谒孔庙,看到所谓的碑已经横倒在地。我斜眼一看,心里很不痛快。唐虞以前没有碑,夏商周三代有铭文和戒辞,总的说来都是用来警戒自己的言词。只有秦汉以后,世人大多立碑歌颂功德,但还要核实事实、名实相当;所记之人都卓然有值得记述之处,不能只是给石头增加灾难。为什么近世以来却和往昔大不相同,花钱建屋,动不动就刻碑,碑石高大,文辞又过分称美?他的功劳是什么功劳?他的德行是什么德行?况且后世功德的盛大,难道又比三代以前多吗?即使就如今所谓的建碑而言,不就是表彰明伦堂的修建、名宦祠和乡贤祠的建立吗?然而明伦堂是樊振增修建的,两座祠是申从仁、王天经创立的。他们本来就是沙河百姓,只是在治理沙河的事务,于我任环有什么关系?不是自己的功劳却据为己有,这叫贪取他人功劳作为自己的私有。不料主管官员的贪心不止,竟还要把小民的功劳据为己有,这难道也不能停止吗?有人说:“君大夫办事就必定记载,你也在从政者之列,以碑来记事,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所谓办事必定记载,是说不分所办之事是美是恶,全都记下来,用来显示劝善惩恶,使后世明白。如今我在沙河领取俸禄已经一年多了,难道没有值得记载的过失吗?因此,冲瘠流移的百姓,我不能招徕安抚他们,碑上本可记而我没有记;长途迎送的苦楚,我不能调停,碑上本可记而我没有记;礼教没有兴起,风俗浅薄恶劣,刁词横行,盗贼时常出现,而我不能教化疏导、清理整治,碑上本可记而我没有记。删略那些本可记载的事情而不记,警戒之道就会衰微;反而把没有可记之处记下来,夸张奢饰之心就会增长。因此,这块碑的建立未必不会成为我一生的累赘。况且使后来继任的人一定指着我的名字议论说:“某人如此碌碌无为,尚且有人为他立碑记载,那么凡是能像任环这样的人,都可以得到百姓的颂扬了。”这样就阻碍他们向上的心志,那么立碑不只是累及我,也会妨碍后来者,这可以作为训诫吗?假如诸生登临明伦堂,知道彰明人伦;进入乡贤祠,知道仰慕贤德;在这里任职的官吏进入名宦祠,知道警戒自己的官行,那么即使不立碑,本来也不算缺少典礼。如果反过来做不到这些,那么堂和祠的建立也只是徒具形式的空文罢了。那样我还要这块碑做什么?何况擅自立碑,国家有明文禁令;过分的赞誉,也是士人深以为耻的事。只希望您明察体谅而中止此事,那么在我心中,一定会为先生刻一块感念恩德的碑。怎么样?怎么样?《答张■〈山卢〉山书》。这些年来我奔波于黄尘之中,日日守在海边,只能看见猿猴相对成阵,鱼鳖到处可见。想起您的容貌,遥远得只能神驰思念;想拉着您的手谈心,诉说离别之苦,实在没有机会。只是从北来的士绅口中,听到您的盛美声誉日益更新;又听说各台官递上文书,多次赞扬您的宏图伟绩,必定把兄长列为首位,我又未尝不欣喜跳跃、遥遥得到安慰。功勋事业建立在心术上,名位由人品决定,办事济世以才华为根基。凭兄长遵循古道、心地纯正、才华高超、涵养深厚,即使近来像拾取草芥一样取来渠凶一类,也足以承担重大艰难,临事不动声色,这些已经显露出您的气量。将来铭刻鼎钟、流传竹帛,彰显国家盛美,使光辉流传千年的人,一定是兄长。至于滑县的治理政绩,又何必说呢?弟不才,不能早日洞察形势、预先防备,以致东南震动,边境又有大忧。我当时九死一生,原以为尸骨都无人收拾,哪里还敢有别的希望?幸赖各位大夫士人,实在也是仰仗我皇威德,才斩除倭寇、收复疆土。虽然沿海近来基本清平,但兽蹄鸟迹所造成的对中华太和的伤害仍然很多,我恐怕罪责无处可逃;而恩典却超出常格,拜读奏报时伸舌缩颈,惭愧的汗水不断流下。功劳微薄却享受厚重,力量小却承担重任,使万人的肝脑涂地而只使一人享受荣华,这正是失败的根源、祸患的阶梯。事情所关虽然微小,或许弟我还知道避免吧?接受恩德而不报答,不是忠;面临危难而推诿,不是勇。安危、利害、灾祸当前,只知进取而不知退避,是弟我不敢做的。时局稍稍安定,我就应当到紫团山之巅、漳水之滨寻找我的归宿;否则就投身东海,葬身海中,以报答君父之恩罢了。除了这具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呢?从前在县里任职时,种种弊政如今想改正它,却没有办法;因一时快意而略去不论可以,但后世公正的是非令人畏惧。只希望君子执掌《春秋》直笔,如实写下我的恶行,不因故交而私下宽宥,使后来者有所考察,也有所惩戒,那就是国家的大幸。当时我在上海,读到兄长给我以及贵乡、各位同事的书信,弟我庆幸得到大朋友的赐予,也感动于上级不遗弃我的情意;各位同事又都遗憾难以与我相识。于是旋即谨写此信奉谢,同时陈述内心深情。向北遥望云林,感情哪里能说尽?敬请您加餐保重,以安慰大家的心情,千万千万。《答王东台书》。

闽晋人豪山斗天下伯仲如公又名邦之所山斗者环尝读其文慕其人以为生幸同时无由促地近于滁水何意登龙倾盖谈心沉酣至教感慰无量来安道中更辱手书奨借过周诱引偹至公之于人交道之不污相爱之以徳真当于古人中求之环何幸而获此于左右也夫环未死人也忍情抔土絶裾髙堂多病残躯有息槁木真泚颜汗背浸滛四下于长者之前矣顾金革之命义不敢辞犬马之愚分宜自尽然而时事之难则又不敢不预言者夫东南之患何异七年之病哉夫去七年之病则非三年之艾不可也今之命医者曰速已之速已之医取必于岁月之逺而无旦夕之効则曰是庸医也怒而逐之致使卢扁在旁莫敢伸手强而促之乌附一汤主者洞下吁亦危矣彼卢扁者岂不知缓治之为功乌附之速害顾势有所廹法有所不得施利害交于前是非眩于中求免之心胜则体病之念荒矣今之虚江今之所谓名医也其察识之精运用之妙缓急标本之宜调理攻治之当皆自得于方书之外而取试于屡服之验者也惟尽其所长不促而眩之使医适于药药适于病焉耳虚江之医环知之环輙逢人而道之亦如虚江之所以重于公者而重虚江但未知用医者肯能不促而眩之否环亦受成于人者也以环与虚江事相类故在乎我者吾尽之其不在我与不在虚江者有命存焉或曰用药之道医治三已治七元气不培而责効于金石草木之微此得之彼失之暂瘳之必复之吾未见其为完人也环尝以为名言不识公以为何如率尔谈医不觉琐琐惟公进而教之且不以语诸人幸甚

启明山老先生书

环猥以謭陋叨辱恩知,拔泥尘之中,置云霄之上。虽曰乾坤大造,本出无心,然而桃李枯株,顿回春色,邻封窃尹,幸覩龙光,沙邑看符,迭承心诲,感恩何既,谢徳无由,方图日侍乎门墙,讵意变生于旦夕,椿庭萎而忧讣东来,游子悲而匍匐西返,未縁辞候兼阔,省裁芹曝空悬,信愚童之寡昧,鸟鱼任适,觉天海之优容。日者阕余春初北上,伏逢途次,兼领教言,佩服何止于书绅,忻跃顿忘其为客,匆匆告别,忽忽逾时,南望云林不尽,瞻仰恭惟我明翁尊师台下,学负天人,道存经济,帝心简在,朝野声流,葢将大授以调元,故先歴试其勤,隠师台日近,相业行占,慨元气之难扶,定烦国手,惟老医之用药,应借参苓,如环菲材,愿充下剂,起凋残于一二,敢负兼收,倘积贮于箱嚢,终存本性。维兹风便,肃此问安,如缕下懐率尔,未尽伏惟台鍳少宥疎狂,更乞珍调永申天眷,环无任仰祝之至。

延沈西宾书

葢闻学必有师,养正亨童蒙之吉,易子而教,责善全天性之恩,不有开先,何以觉后?敬惟秋元沈大人门下,家传心易,道足师资。迩尝小试昆山,预卜大魁天下,行中求我惟徳,有邻鄙本疎慵,素寡义方之训,儿俱长大,又皆朽木之材,敢屈髙轩,敬延西馆。鼓春风而振桃李,妆点门墙;沛时雨而育菁莪,成就徳器。入则孝,出则弟,岂曰文词?诵其诗,读其书,将求实用。谨占十二之吉,奉枉文旌,外陈不腆之仪,先代修脯。百惟惠肯,无任慰詹。

军中寄子书

我儿,千言万语,只要我回衙。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耶?倭贼肆行,毒害百姓,不得安宁。我领兵在外,不能诛讨,啮毡裹革,此其时也。幸而无事,与尔相安于太平,做个好人。一有意外之变,则臣死忠,妻死节,子死孝,大家成就一个是而已。

山海漫谈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山海漫谈巻二

(明)任环 撰

呈诸台掲

即今浦东之冦尚有三千,焚舟结巢,势葢必死,此当慎重图之,而不可易易视之者也。今冬之患本自可虞,而来岁之防尤宜深虑。调来客卒仅足五千,而弱脆不堪,又居其半,审形量力,审彼知己,所谓战不足,守有余者也。督之过浦,则主反为宾;屯之重地,则以静制动,得失较然,不待明者。为今之计,宜于华亭、上海、嘉定等处各屯一枝,休养训练,使虎豹之势隠然在山,仍选地方轻兵及山东箭手,零击刁剿,多方诱挠,迭出更畨,使彼不得安息。贼计穷困,必将四散突冲,然后乗机督发客兵击之,不出则守之,但令内地无虞,不妨迟以时日。此则寓战于守,致人而不致于人,万全之道也。若狃于近利,急于成功率,方至之兵攻必死之冦,犯深入之戒,寡持重之谋,万一疎虞,则来年之事去矣。夫川兵之后犹有湖兵,湖兵之后更将何继?此本道之所以日夜忧惕,而一息不能自安者也。夫东南之患,何异七年之病,岁月培调,则以为逺;一旦强医,求逞于乌附巴遂之剂,则主者洞下矣。是可不寒心也哉!伏乞毅然主张,乘机后动,使医适于药,药适于病,迟速缓急各得其宜,攻治调扶,不至牵制,去东南之积滞,复天下之太和,则国家幸甚,生民幸甚。师出在迩,兵行尚谋,言出血诚不敢隠讳,请乞钧照。

再呈诸台掲

译闽地与晋地的人才,在天下如山斗般齐名;像您这样的人,又是名邦中如山斗般受人仰望的。我曾读您的文章,仰慕您的为人,庆幸生在同一时代,却无由促膝相近。谁料在滁水附近登门拜访,初次相见便倾心交谈,沉浸在您的教诲中,感激欣慰无比。后来在来安途中,又蒙您亲笔来信,奖掖借重,情意超过周到,引导教诲都极其完备。您对待他人,交往不污其道,以德相爱,真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环能有幸从您身边得到这些,实在幸运。环还没有死,却忍心把感情埋入土中、在高堂前割断衣襟;多病的残躯,即使还有一口气,也只是像枯木一样,实在羞得脸红汗流,在长者面前汗流浃背。只是对于披甲执兵的命令,因义理不敢推辞;犬马般的愚忠,理应尽力而为。然而时事的艰难,我又不敢不预先说明。东南的祸患,和七年之病有什么不同呢?要除去七年之病,非三年陈艾不可。如今请来的医生却说:“赶快治好,赶快治好。”医生要在很长时间内才能见效,却没有一朝一夕的功效,于是人们就说这是庸医,恼怒地驱逐他。即使卢扁在旁边,也不敢伸手;强行催促医生,竟用乌头、附子一剂猛药,主持治疗的人便腹泻不止,这也危险啊!那位卢扁难道不知道缓慢治疗才有功效、乌头附子迅速见效却有害吗?只是形势有所逼迫,方法有所不能施行,利害交集于眼前,是非又在心中混乱,求得免祸的心情胜过了顾念身体疾病,于是便荒废了治病的考虑。如今的虚江,就是所谓的名医。他诊察认识精细,运用方法巧妙,缓急、标本各得其宜,调理、攻治恰当,这些都从医书之外领会而来,并通过屡次服药的效果加以验证。只应让他发挥所长,不要催促他,也不要使他心神迷乱,使医生恰当地使用药物,药物恰当地治疗疾病罢了。虚江的医术,环是知道的;环常常逢人便称道,也像虚江之所以被您看重一样看重虚江,只是不知道用医的人能否不催促、不扰乱他。环也是受命于他人之人。因为环与虚江的事情相似,所以在我自身能做到的方面,我一定尽力;至于不在我、也不在虚江掌握中的事情,就有命运存在了。有人说,用药的道理是医生只占三成,治疗占七成;元气没有培补,却责求金石草木立刻见效,这就是在那方面得到、在此方面失去,暂时痊愈后必然复发,我没有见过这能成为完整之人的。环曾把这话当作名言,不知先生以为如何。我率然谈论医理,不觉琐碎,唯愿先生进一步教诲我,并且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别人,那就万幸了。致启明山老先生的信 我环以浅陋的才识,承蒙您厚爱知遇,得以从泥尘之中被拔擢,置身云霄之上。虽说这是天地的大造化,本来出于无心;然而对于我这株已经枯萎的桃李,您却使我顿然恢复了春色。我在邻近州县任职时,私下有幸得见您的光辉;在沙邑任职时,又屡次承受您的亲切教诲。感恩哪里能有穷尽,想要致谢却无从表达。正打算日后侍立于您的门墙之下,哪里料到朝夕之间突生变故:父亲去世的讣告从东方传来,我这个游子悲痛之下匍匐着向西返乡。未能当面辞行问候,加上相隔久远,省问和进献芹曝之诚的心愿只能空悬;这才知道自己如愚童般浅陋蒙昧,任凭鸟飞鱼游各自适意,也觉得天地海宇是何等宽容。前些日子,服丧期满后在春初北上,恭逢您路过此地,并且承蒙您赐予教言;我对这些教诲的佩服,岂止是铭记在衣带上,欣喜跳跃之间,竟忘了自己还是身在异乡的客人。匆匆告别,不知不觉又过了很久。向南望去,云林无尽;我恭敬地遥望并祝愿明翁尊师座下:您的学问负载天人之理,道术足以经邦济世,深得皇帝信任,朝廷内外声名流布。大概将要授予您调和元气、辅理国政的重任,所以先让您历经考验,以检验您的勤劳。隐然可见您登临台阁的日子已经不远,宰相之业也将 soon? 行将占据。慨叹国家元气难以扶持,必定要烦劳国手;只有老医用药,才应当借助人参、茯苓一类的良药。我环才力微薄,愿意充任下等药剂,哪怕只能使一两处凋残稍稍复苏,也不敢辜负您兼收并蓄的厚意;倘若我积存于箱囊中的本领尚在,终究还会保持原来的本性。正逢顺风便利,谨写此信问安。心中所怀如缕,率然而写,不能尽意;还请您鉴察,稍稍宽宥我的疏狂,并祈望您珍重调养身体,长久承受上天的眷顾。我环不胜仰望祝愿之至。致沈西宾的信 我听说,求学必定要有老师;用正道教养童蒙,是《易经》所谓亨通童蒙的吉事;把子女交给别人教育,是以责善之道保全天性的恩德。若没有人启发先导,后学凭什么觉悟?恭敬地想,秋元沈大人座下,家传心学与《易》学,道德学问足以为人师表。近来您曾在昆山略试才学,已经预示将来会考取天下第一。我行将前来求教,只因为德行相近。鄙人本来疏懒,平素缺少端正的家庭教育,几个孩子都已长大,却又都是朽木般的资质,冒昧屈请您驾临,恭敬地延请您来西馆任教。请您鼓动春风,振育桃李,为门墙增添光彩;降下及时雨,培育菁菁莪莪,使他们成就德行与才能。入家能够孝顺父母,出外能够敬爱兄长,难道只是为了文辞吗?诵读他们所作的诗,阅读他们所写的书,将来还要寻求实际的用途。谨择定十二日的吉日,奉上劳驾而来的文旌;另外陈列微薄的礼物,先代为准备束脩。只盼您惠然肯来,我不胜欣慰盼望之至。军中寄给儿子的信 我的儿子,千言万语,只盼我能回到衙门。为什么风云气概少了,儿女情思却多了呢?倭贼肆意横行,毒害百姓,使人不得安宁。我领兵在外,却不能将他们诛讨;如今正是咬毡裹革、奋身赴战的时候。幸而平安无事,便和你一起相安于太平盛世,做一个好人。一旦发生意外变故,那么臣子就以死尽忠,妻子就以死守节,儿子就以死尽孝,大家共同成就这一个‘是’字罢了。《山海漫谈》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海漫谈》卷二 (明)任环撰写 呈给各位台官的揭帖 如今浦东的贼寇还有三千人,他们焚毁船只,构筑巢穴,势必抱定死战之心,因此对此应当慎重筹划,不能轻率视之。今年冬天的祸患本来就值得忧虑,来年的防务尤其应当深思熟虑。调来的客兵仅仅五千人,而且其中一半又软弱脆怯,不能胜任。审察形势,衡量力量;审察敌情,了解自己,这就是所谓进攻力量不足、防守力量有余。若督率他们渡过浦江,主人反而变成了宾客;若把他们屯驻在要地,就能以静制动,得失清清楚楚,不必等聪明人来说明。现在的计策,应当在华亭、上海、嘉定等处各屯驻一支兵力,休养训练,使虎豹般的威势隐然如藏在山中;同时选拔当地的轻兵和山东箭手,分散袭击、反复剿捕,多方诱导扰乱敌人,轮番出动更替,使他们不得安息。贼寇计穷力竭,必然会四散突围冲击;然后乘机督率客兵攻击他们,不能出战就守住阵地,只要使内地没有忧患,便不妨暂缓一些时日。这就是把作战寓于防守之中,使敌人为我所调动,而不是被敌人调动的万全之策。若贪恋眼前小利,急于求成,率领刚到的兵力去攻击抱定必死之心的贼寇,触犯不应深入的戒忌,缺少持重的谋略,一旦出现疏忽差错,来年的事情就会败坏了。四川兵之后还有湖广兵,湖广兵之后又将由谁来接续呢?这正是本道日夜忧惧警惕、一刻也不能安心的原因。东南的祸患,和患了七年之病有什么不同?如果年复一年地调养治疗,便会以为病程还远;一旦勉强使用猛烈的医治方法,想靠乌头、附子、巴豆一类的药剂逞强求效,主病之人就会腹泻不止。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伏望您毅然主持此事,等待时机然后行动,使医生与药物相合,药物与病情相合,迟速缓急各得其宜;使攻治、调理、扶助互不受牵制,除去东南地区长期积滞的祸患,恢复天下太平,那么国家幸甚,百姓幸甚。军队即将出动,行军还须谋划;我出于一片赤诚写下这些话,不敢有所隐讳,恳请您明察。再次呈给各位台官的揭帖

窃惟遭蹶者得便,经过者长识,本道庸愚,不能力主永保二司之兵,使之决不过浦,致有元日之失,青村之事,又出意料之所不到,至今痛悔无及。即日诸冦纵横,千百羣出,捉来奸细,往往称言过浦两军四散之后,内无足恃之兵守,恐疎虞,况可轻进。调来箭手千名,虽称雄壮,然长技止于一射,而地利况且未知,此与山东士卒其名不同,而其分数大畧相等。东兵以三千之众,而不能剿贼于未炽之前,边兵以一千之寡,而欲制贼于既猖之后,此其不格不待明者。况此军原系防秋之兵,而宗礼又系北来之将,必湏万全以归,始于国威无损。若复轻挑速戾,故踵前愆,目下何以纾忧,他日何以对上?为今之计,宜以此兵仍屯浦西,以固内势。樊参将及各同知之兵分布浦内,以防渡越。海防道之兵并娄参将之兵及熊同知所督之兵,相机发至浦东,俱于贼巢之北周浦等处屯札按伏刁剿。把总陈习、王应麟之兵,仍各屯该所,每日出兵一体设伏,遇有新贼,会同各枝先行追撃,使贼不得合势。若旧贼流动,或往西南则并力尾撃,或侵犯渡浦则樊参将各同知之兵力行堵截,宗佐撃之兵随向遏剿。仍行上海、嘉定、太仓、常熟各该掌印官督率新招主兵,振扬声威,以示有偹。如此则以逸待劳,贼不败则走矣。不得于此则得于浙,不得于旱则得于水,外此而欲轻试人命,以图难成之功,复蹈危机,又取日后之悔,非本道之所敢再言也。伏乞钧照。

三呈诸台掲

近闻江北之冦将出长江,松江之冦将出乍浦,此葢闻大兵将至,各思逃遁以求生者也。夫倭奴之技长于陆战,我兵之策得于水攻,此固部院之所洞察,而亦用兵者之所窃窥者也。为今之计,合无行令俞总兵即将各总兵船量留防守各口外,其余福沙苍船分为二■〈舟宗〉一■〈舟宗〉本官亲自督至金山乍浦一帯,一■〈舟宗〉委官督至崇明沙后一帯,各按伏深洋,不露形迹。请乞大兵先于常州江阴之间大张声威,作为驱捣之势,则江贼必开,而兵船之在崇明者或可收捷矣。南贼闻风必将并去,如尚迟留,仍请大兵由呉江嘉兴照前声势,则南贼不知为计,而收全功者必乍浦之兵船也。夫用旱兵之声威,则敌不知其所守;运水兵之长技,则敌不知其所攻。此谓致人而不致于人之道也。刍荛鄙见,率尔冐陈,縁系军情,合行具禀,伏乞钧裁。

谢恩表

奏为恭谢天恩事,奉兵部札付,为捷音事,该本部题前事,奉圣旨:「任环荫一子与做原籍卫所副千戸,随军杀贼。」钦此,钦遵。臣望阙叩头谢恩外,伏以天威逺震,海洋收廓清之功;圣徳弘敷,草芥衍流裔之庆。恩同大造,报乏涓涘;宠遇明时,感沦肌骨。恭惟皇上文武圣神,刚健中正,囿八荒于度内,天地生成;示九伐于寰中,风霆号令。蠢兹倭丑,敢犯东南,仰仗神谟,旬日底定。太仓海口,方成斩级之勲;嘉定江东,复奏生擒之绩。烟消宿瘴,凯听旋歌,事岂人为,胜由庙算。如臣犬马下,质衰绖残躯,逐队随行,惭无扫荡之畧;因人成事,方深鳏旷之虞。敢谓宠荣被沾草木?矧诸臣爵赏止及其身,而臣沐天恩乃延于世,再传殊锡,腐儒叨汗马之勲;千戸封侯,稚子冒干城之寄。此诚清庙之特典,而书生之竒遇也。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扪心有愧,揣分奚堪?但门庭之患未除,尚廑宵旰;而臣子之心方瘁,敢旷恩私?臣当益励初心,勉图后効,晨昏教乳稚之子,共竭葵诚;金革衔乌鸟之私,誓清海甸。伏愿皇图岳巩,圣寿天齐,舞干羽于两阶,咸宁万国;申丈人以三锡,永奠羣黎。臣无任感激欢忭,屏营悚息之至,为此具本,专差舍人闻诗赍捧称谢,谨具奏闻。

陈情疏

译我私下认为,遭受挫折的人才能得到便利,经历过事情的人才能增长见识。本道庸碌愚钝,不能竭力坚持保全二司的兵力,使他们决定不渡过浦江,以致有元日的失误;青村的事情又出乎意料之外,直到今天仍然悔痛无及。如今各路贼寇纵横出没,成百上千地成群出现;捉到的奸细往往说,渡过浦江的两军四散以后,内部没有足以依靠的兵力防守,恐怕会有疏忽差错,何况能够轻率进兵吗?调来的箭手一千名,虽然号称雄壮,但所长不过是一箭之技,而且又不了解当地地利;这支军队和山东士卒名目虽不同,人数大体相等。东兵以三千人的兵力,尚且不能在贼势未盛之前剿灭贼寇;边兵只有一千人,却想在贼寇已经猖獗之后制服他们,这种做法不能成功,不必等明白人来说明。况且这支军队原本是防秋之兵,而宗礼又是从北方来的将领,必须做到万全之后才能回去,才不会损害国威。如果又轻率挑衅、急躁招致祸患,故意重蹈以前的过错,那么眼下怎样解除忧患,将来又怎样向皇上交代?现在的计策,应当让这支兵力仍然屯驻在浦西,以巩固内部的形势;樊参将以及各位同知的兵力分布在浦内,以防敌军渡江越境;海防道的兵力、娄参将的兵力以及熊同知所督率的兵力,则根据时机调到浦东,一律在贼巢北面的周浦等处驻扎埋伏,伺机袭击剿捕。把总陈习、王应麟的兵力,仍各自屯驻在所属营所,每天出兵并一同设置埋伏;遇到新来的贼寇,就会同各支兵力先行追击,使贼寇不能合成一股势力。若旧贼流动,或者向西南方向去,就合力尾随追击;或者侵犯、渡过浦江,就由樊参将和各位同知的兵力全力堵截,再由宗佐所率的兵力随即前往阻击剿捕。同时下令上海、嘉定、太仓、常熟各地的掌印官,督率新招募的主兵,振作声威,以显示已有防备。这样就能以逸待劳,贼寇不被击败也会逃走。即使在这里不能取胜,也可以在浙江取胜;即使在旱地不能取胜,也可以在水上取胜。除此之外,若还想轻易拿人命去冒险,以图谋难以成功的功业,再次踏入危机,取得日后的悔恨,那就不是本道敢于再说的了。伏望您明察。第三次呈给各位台官的揭帖 近来听说江北的贼寇将要从长江出逃,松江的贼寇将要从乍浦出逃。这大概是听说大军即将到来,各自都想逃走求生。倭奴的长处在于陆战,我军的策略则在于水攻;这固然是部院诸公洞察的情形,也是用兵之人暗中窥察到的形势。现在的计策,不如下令俞总兵,先把各位总兵的船只酌量留下来防守各处关口;其余福船、沙船、苍船分为二■〈舟宗〉:一■〈舟宗〉由本官亲自督率,驶往金山、乍浦一带;一■〈舟宗〉委派官员督率,驶往崇明、沙后一带,各自在深海中埋伏,不露形迹。请大军先在常州、江阴之间大张声势,造成驱逐捣毁的态势,那么江北的贼寇必然会逃散,而驻在崇明的兵船也许就可以取得胜利。南面的贼寇听到风声,必定也会一同逃离;如果仍然迟迟不走,就再请大军从吴江、嘉兴按照前面的声势行动,那么南面的贼寇便无法猜知我们的计策,而要取得全胜,必定依靠乍浦的兵船。使用旱地兵马的声威,敌人就不知道我们守在哪里;发挥水军的长处,敌人就不知道我们将从哪里进攻。这就是所谓使敌人为我所调动,而不是被敌人调动的办法。以上只是我的浅陋见解,率然冒昧陈述;由于关系军情,理应具文禀报,伏望您裁决。谢恩表 奏请恭敬谢受皇恩事:奉兵部札文,为捷报之事,关于本部先前题奏的事情,奉圣旨说:“任环荫一子,授予原籍卫所副千户之职,随军杀贼。”钦此,谨奉行。臣向着宫阙叩头谢恩之外,伏思天威远播,海疆收获廓清之功;圣德广施,草木虫鱼也能繁衍后代、共享福庆。皇恩如同天地生成万物一样深厚,臣却缺乏涓滴之报;蒙受圣明时代的宠遇,感激之情深入肌骨。恭惟皇上文武兼备、圣明神武,刚健中正,把八方荒远都纳入法度之内,使天地万物得以生成;在天下显示九伐之威,号令如风雷。愚蠢的倭寇竟敢侵犯东南,仰仗圣上的神机妙算,十日之内便平定了。太仓海口,刚刚建立斩获敌级的功勋;嘉定江东,又奏报了生擒敌人的战绩。烟雾消散,旧日瘴气尽除,凯旋的歌声即将响起;这哪里是人力所能为,胜利实在是出于朝廷的谋划。像臣这样卑微如犬马的人,资质衰弱,身躯残损,跟随队伍出征,惭愧没有扫荡敌人的谋略;借助他人成事,正深深担忧自己空有其位而无所作为。哪里敢说这样的宠荣会沾及草木?何况诸位臣子的爵禄赏赐只及自身,而臣所沐浴的天恩竟延及后世;两代都得到特殊恩赐,使臣这个腐儒也承受了军功;授予千户、封侯之恩,使幼子也冒受守卫国家的重任。这实在是太庙所给予的特殊恩典,也是一个书生难得的奇遇。臣听到天子命令,感到无地自容;抚心自问深觉惭愧,掂量自己的身份,哪里承受得起?只是家门中的忧患还没有消除,臣仍然使皇上日夜忧劳;而臣子的心正已疲惫,哪里敢荒废皇上的恩私?臣应当更加振作最初的志愿,勉力谋求日后的功效,早晚教导年幼的儿子,共同竭尽向日葵一般的忠心;即使身处战争之中,也不忘乌鸟反哺的私情,发誓清除海疆的敌患。伏愿皇上的基业如山岳般巩固,圣寿与天同齐;在朝廷两阶之间舞干羽之舞,使万国都安宁;使丈人之礼得到三次赐予,永远安定天下百姓。臣感激欢喜、惶恐屏息到了极点,因此撰写此本,专门派舍人闻诗捧持此疏前来称谢,谨此具奏上闻。陈述心情的奏疏

奏为仰仗天威倭冦退息恳乞天恩容令终制以全子道以图补报事。臣因生母赵氏在家病故,臣闻丧连夜回籍。外续奉总督军务南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信牌开称:留臣夺情,奉此遵依。窃臣一介草茅,蒙恩作养,叨中科甲,待罪蘓松。顷因倭夷犯顺作扰东南,当事诸臣檄臣驱剿。臣自受檄以来,夙夜兢惕,深以不获讨贼贻君父南顾之忧为惧。犹幸出师微有斩获,是皆仰頼天威显灵庙算弘深之所致也。犬马微臣,惭无寸效,蒙荷圣恩优录,特转今官。臣感激自天,图报无地,虽尽此生,何能仰酬髙厚。万一顾臣不幸陟闻臣母之丧,今奉前因,窃思当事不避臣之义也,金革无变臣之分也。因时之难而他托以自诿,臣之所不敢也。顾臣犬马之愚,衷曲之苦,而不敢不哀鸣于君父之前者,臣请冒昧言之。臣父先臣任翱,娶臣嫡母张氏,中年无子,晩得臣母赵氏,又止生臣一人。臣任沙河时,臣父在家病故,臣不及见臣父之终,至今痛恨。犹幸以为臣之二母在堂,得以慈侍。及任苏州时,臣母俱以老病侵寻,不获迎养。屡得家书,臣生母病势日甚,一日彼时即欲陈情求归,縁因冦势方张,不敢奏请,忍心饮痛,遂至今日。及思臣母号为生臣,而寔与无臣等。故臣有一官之禄而不获享其养,臣有一命之荣而不获受其封。当其疾也,旁无侍药之人;比其卒也,敛假他妇之手。病躯委榻,形影自怜,孤柩在堂,谁其奠哭。每一思之,情如剜割。即使臣终三年之丧,犹抱终天之恨,而又忍情自留,则臣无母之人,其何敢立于圣明之世耶?况臣嫡母在堂,今年八十有八,夙病纒绵,危于朝露。闻臣逺出,洒泪牵衣,不忍释臣之手。夫臣之此身,赵生之,张容之。臣之不孝,已误于赵矣,而又安忍复蹈故辙于张哉?况今东南冦势亦畧少缓,当事诸臣又皆悉心干济,臣之本家,上无伯叔,下鲜兄弟,存者頼以生养,死者頼以归土。是臣之此身在外,不足以为有无,而臣之二母,必得臣而后可以有济也。恭惟皇上道髙玄极,孝广因心,凡在臣工,皆得遂其乌鸟之私,而安为子之分。如臣犬马之愚,衷曲之苦,号诉无门,而不敢不鸣于君父之前者,仰頼我皇上髙天厚地之恩,有以矜臣之愚,悯臣之苦耳。乞勅该部再行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臣放回原籍,俾臣终制,则臣举家幸甚,臣愚幸甚。臣之感恩图报,又岂此生之所能尽哉。臣冐渎天威,无任恐惧待罪之至。

四川道监察御史漳埜李公墓表。

译奏请仰仗天威使倭寇退息,恳求天恩允许臣服满丧制,以完成为人子之道,借以谋求补报皇恩事。臣因生母赵氏在家中病故,听到丧讯后连夜赶回原籍。随后又接到总督军务、南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信的牌文,称要留臣夺情任职,臣奉此遵行。臣不过是一介草民,蒙受皇恩培养,忝列科甲,在苏州、松江一带任职。近来因为倭夷犯顺,侵扰东南,当事诸臣传檄命臣驱逐讨伐。臣自从接受檄令以来,早晚戒惧,深怕不能讨贼,使君父为南方忧虑。幸而出兵后略有斩获,这都仰赖天威显灵、朝廷神妙深远的谋划所致。像臣这样卑微的臣子,惭愧没有丝毫功效,却蒙受圣恩优厚录用,特意升转现任官职。臣感激皇恩出于天,想要报答却无从报起,即使耗尽一生,又怎能仰报皇恩的深厚呢?万一皇上顾念臣的不幸,听说了臣母的丧事,如今却依据先前的成例,私下想来,当权诸臣不回避臣服丧的义理,身处兵革之中也不改变臣的职责。借口时势艰难而另托他事、推诿自身责任,是臣不敢做的。只是臣如犬马般愚拙,内心的曲折苦楚,又不敢不在君父面前哀鸣,臣请冒昧陈说。臣父先臣任翱,娶臣嫡母张氏,中年没有儿子,晚年才得到臣母赵氏,赵氏又只生了臣一人。臣任沙河官职时,臣父在家中病故,臣来不及见父亲临终,至今仍痛恨不已。幸而臣还有两位母亲在堂,能够得到她们的慈爱侍奉。等到臣任苏州官职时,臣的两位母亲都因年老多病而日渐衰弱,臣却不能迎接她们来奉养。臣多次收到家书,得知生母病势日益严重;有一天当时就想上疏陈情请求归家,只因倭寇势力正盛,不敢奏请,忍心饮下悲痛,于是拖到了今天。想到生母名义上生养了臣,实际上却同没有臣一样。因此臣有一官俸禄,却不能让她享受奉养;臣有一身官位荣耀,却不能让她接受诰封。她患病时,身边没有侍奉汤药的人;等到去世时,收殓也要借他妇之手。病体躺在床上,形影相吊;孤零零的灵柩停在堂中,又有谁来祭奠哭泣?每想到这些,心情就像被剜割一样。即使臣服满三年丧期,仍将抱有终身的遗憾;如果又忍痛自留不归,那么臣这个没有母亲的人,哪里还敢立身于圣明之世呢?何况臣的嫡母还在堂,今年已经八十八岁,旧病缠绵,生命危如朝露。她听说臣要远行,流着泪拉住臣的衣服,不忍放开臣的手。臣的身体,是赵氏生养的,是张氏容纳抚育的。臣对赵氏已经不孝,耽误了她;又怎么忍心对张氏重蹈旧辙呢?何况如今东南倭寇的势头也稍稍缓和,当事诸臣又都尽心设法办理;臣的本家,上面没有伯叔,下面少有兄弟,活着的人依靠臣来养活,死去的人依靠臣来归葬。这就是说,臣本人留在外面,对于家中有无并不重要;而臣的两位母亲,非要得到臣的照料才能有所救济。恭惟皇上道德高如玄极,孝心出于本性,凡是群臣,都能实现反哺乌鸟的私情,安然尽为人子的本分。像臣这样愚笨的犬马之臣,内心的曲苦无处申诉,却不敢不在君父面前鸣冤,只是仰赖我皇上高天厚地般的恩德,能够怜悯臣的愚拙、体恤臣的苦衷罢了。乞请敕令有关部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没有错误,就将臣放回原籍,使臣服满丧制;那么臣全家幸甚,臣这个愚臣也幸甚。臣感恩图报之心,又哪里是此生所能尽的呢?臣冒犯天威,恐惧待罪到了极点。四川道监察御史漳埜李公墓表。

嘉靖乙夘冬,友人李子易持赵安节所撰《漳埜李公録》,泣而谓环曰:「此先大夫之实录也。龙冈先生既铭圹中矣,而未有表诸墓者,是不在子耶?」呜呼!公之徳望在天下,声称在朝廷,而流风遗韵在后学,必有能书之者,不斐之词,何足为公重?独念鄙生也晩质且闇弱,承先君命,时及公之门墙,受公之益,宏矣。嗟惟哲人既逺,欲往无从,诵法昭来后死者事耳,是诚在我。谨按公讳新芳,字符徳,别号漳埜,世为潞人。曽祖琏,祖格,举髙年耆徳。父清,仓副使,赠文林郎保定府推官。母王氏,赠孺人;继杨氏,封太孺人。弘治庚戌七月二十有八日,王感异兆而生。公性警悟,母尝口授《孝经》,輙成诵。七岁能文,不道凢近语。辛酉,母卒,适父客外,哀毁骨立,敛塟独能如礼,里闬竒之。少长以诚意慎独为学,偶志未惬,几于毁。生父惊恻,委曲成其志。其自励有云:「事在分中,皆可做;理根心上,不难明。」又曰:「身心不可告天地,面目如何对圣贤?」葢以圣贤为必可学,而宇宙内事皆其事也。丁夘游郡庠,文章行谊卓冠一时。初名翰,督学公重之,为更今讳焉。丙子以书魁晋省,监试诸公咸以得真才为庆。自是从逰者翕然,公皆随材铸就,其所奨拔多见成立。登癸未进士,衡文者悚然起敬曰:「此道徳功业之器也。」授淮安府推官,秉公杜托,锄强伸枉。抚按委督塩课,懋绩闻于上,优锡礼币。丙戌父卒于官舍,悲号扶柩,独脱吕梁之险,居丧尽礼,哀如一日。戊子服阕,补保定府推官,视淮政益着。当路交荐之。友人刘子宸以春试至保定,感疾不起,公出俸为敛具,仍相其柩而归。子以中聘其女,人以为难。庚寅考最,升戸部主事,钦依监徳州粮运,悉觧羡余。尚书梁公贤之曰:「眞亷丈夫也。」癸巳改四川道监察御史,正色立朝,风裁凝重,危言劲节,邈焉寡俦。都御史王公称为「眞御史」。侍郎湛公称为理学名臣,或以我明汲黯及敬轩之后一人者许之,人皆以为然。按眞定发宄摘奸,振扬风纪,尤深恤民隠,力挽士习,劝戒有词,见者化悦。歴广平,阅城忽炮震发,公惊堕几至不免,乃究县令而知府李腾霄者力为之觧,公疑其有他,遂至奏闻当路。有挤公者,独将公系狱年余,放归后奉诏致仕。公贞白性成,髙介寡与,虽权贵不敢干以私。所至寮宷,外示敬服,而内实忌之甚,遭沮抑,公亦不以为意也。归田杜门,构太虚亭,体验身心,静观造物,所学一以孔子为师,次惟尊信颜孟于先儒传注不苟从违,其所自得,知几图权义皆确然至当,足俟千古。观者洒然如大梦之得醒也。其论世务人品,如烛照数计,诗文雄浑率关世教,至于神竒变化,有前人所不能到者。赋性刚明,御内有礼,闺庭肃如也。与人交雅尚道谊,谈论移日,畧无怠容,望者意消,不觉自失。其自奉甚约,而祭享曲尽诚孝。庚子,杨母卒,敛塟哀毁如所生,眷族无告者,量周之,购田祖垄之侧以袝塟族人。泰顺尹伯考无嗣,命以几承祭,仍周其所遗。其造诣渊深,动履卓越,类如此。其详见实录,而其散见则愚所谓必有能书之者,兹特其槩云。卒于嘉靖庚戌十一月有四日,享年六十有一。配孙氏,慈睦静淑,克慎阃仪,封孺人。子男三,长惟中先卒,次以中即子易,郡学生,娶刘氏,继牛氏;次以几,郡学生。二子学识行业皆足以继公之后者。孙男二人,大儒、鸿儒;孙女四,俱以中出所遗。有《周易大义》《神易断意》《语类》《好学一元四说》《知几愼独四训》《太虚甲子经文集》若干,葢皆有道之言,足传无疑者。以卒之明年辛亥十二月七日塟秋谷山之原,为公自卜之兆。呜呼,公之生也有自来,其出也有所为,眞豪杰之士,圣贤之徒也。究其施章章如是,当非其会耳,三代而降儒者之道明于下。邹鲁遐矣,濓闽诸贤,悉皆屈于时,而其道至今不废。葢可恃而传者,固在此,不在彼也。孙松山之称公有云:「刚毅似伊川,而所造尤圆妙。理学并文清,而超悟独蓦越。」后世读公之书,考公之行者,当必以斯言为不诬。

沙河祭名宦文

维神宦不同时,道乃相似。政恤凋冲,心劳抚字。父母当年,师表后世。惟兹仲(春秋)式陈明祀,尚飨。

沙河祭乡贤文

维神昭道,树勲修身,范俗旷世,同心殊途,致一邦家之光,来学之式。惟兹仲(春秋)祀,崇明徳,尚飨。

祭赵耆老文

译嘉靖乙卯年冬天,友人李子易拿着赵安节撰写的《漳埜李公录》,哭泣着对我任环说:“这是先父的实录。龙冈先生已经为他写了墓志铭,但墓上还没有墓表,这件事难道不在您吗?”唉!李公的德望遍及天下,声誉名望显于朝廷,流传的风范和遗留下来的风韵又在后学之中,必定有能够撰写墓表的人;至于我这种不华美的文辞,哪里足以增加李公的分量?只是想到我这个鄙陋的后生出生得晚,资质又昏暗薄弱,奉先父之命,曾到李公门下,受到李公的教益,实在很大。可叹贤哲已经远去,想前往请教也无从而往,只能诵习效法他昭示后世、教育后死者的事业罢了,这确实是我应当做的。谨按,李公名新芳,字元德,别号漳埜,世代是潞州人。曾祖李琏,祖父李格,因年高德劭被举荐。父亲李清,任仓副使,赠文林郎、保定府推官。母亲王氏,赠孺人;继母杨氏,封太孺人。弘治庚戌年七月二十八日,王氏感应异兆而生下李公。李公天性聪敏,母亲曾口授《孝经》,他总能背诵。七岁就能写文章,不说凡俗浅近的话。辛酉年,母亲去世,恰逢父亲客居在外,李公哀伤毁瘁,形销骨立,收殓安葬独自便能依礼办理,乡里人都认为奇异。他年少长成后,以诚意慎独为学,偶尔志向不能满足,几乎因此自我毁伤。生父惊痛怜惜,委婉曲折地成全了他的志向。他自我勉励说:“事情在本分之内,都可以做到;道理根植于心中,并不难明白。”又说:“自身和内心如果不能无愧于天地,面目将怎样面对圣贤?”这是因为他认为圣贤必定可以学习,而宇宙之内的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丁卯年,他游学郡学,文章和品行在当时都卓然出众。起初名叫翰,督学公器重他,便替他改为现在的名。丙子年以书经魁首考中,晋升入省试,监试的诸位公卿都以得到真正的人才为庆幸。从此跟随他游学的人纷纷而来,他都根据资质加以造就;他所奖掖拔擢的人,多数都取得成就。癸未年考中进士,评阅文章的人肃然起敬,说:“这是成就道德功业的人才。”授任淮安府推官,他秉公办事,杜绝请托,铲除豪强,为冤屈者伸张正义。巡抚、巡按委托他督理盐课,优异的功绩上闻朝廷,获得优厚的礼物赏赐。丙戌年,父亲在官舍去世,他悲号扶柩,独自通过吕梁险道;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悲哀如同第一天一样。戊子年服丧期满,补任保定府推官,治理政务比在淮安时更加显著。上级官员交相荐举他。友人刘子宸因参加春试来到保定,染病不起,李公拿出俸禄为他置办殓葬之具,又护送他的灵柩归葬。刘子宸便把女儿许配给李公的儿子,人们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事情。庚寅年考核列为优等,升任户部主事,奉诏督理德州粮运,把所有余粮都解送上缴。尚书梁公称许他说:“真是廉洁的丈夫。”癸巳年改任四川道监察御史,他以严正的神色立于朝廷,风度气节凝重,敢于直言,操守刚劲,远远少有同类。都御史王公称他为“真正的御史”。侍郎湛公称他为理学名臣,有人把他比作我朝汲黯以及敬轩之后的第一人,众人都认为恰当。他巡按真定时,揭发叛乱,搜捕奸邪,振兴宣扬风纪,尤其深切体恤百姓隐情,竭力挽救士人的风气,曾发布劝诫之词,见到的人都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任职广平时,检阅城防,忽然炮弹震响发射,李公受惊跌倒,几乎丧命;于是追究县令,知府李腾霄极力为县令解脱。李公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于是上奏报告给当权者。有排挤李公的人,独自将李公拘系入狱一年多;获释回乡后,奉诏令致仕。李公天性贞洁清白,高尚孤介,少有交往,即使权贵也不敢以私情干预他。所到之处,同僚表面上敬畏服从,内心却非常嫉恨他;他遭到阻挠压抑,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归田后闭门不出,建造太虚亭,体察身心,静观万物造化;所学一概以孔子为师,其次只尊信颜回、孟子,对前代儒者的传注并不盲从或盲目反对。他自己的心得,对于知几、图权、义理等,都确实精当,足以等待千古之后的评定。观看他学说的人,心中豁然,如同从大梦中醒来。他谈论世务和人物品格,明察如同烛照、计算如数;诗文雄浑,大多关乎世道人教,至于神奇变化之处,更有前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他天性刚正明察,治理内宅合乎礼法,闺门庭院严肃整齐。与人交往,崇尚道义,谈论起来可以历时一整天,丝毫没有懈怠的神色;仰望他的人心志自消,不知不觉便自感失色。他对自己的生活供奉非常节俭,但祭祀供享却完全尽到诚敬孝心。庚子年,杨母去世,李公为她收殓安葬,悲伤毁瘁如同对待亲生母亲;对于亲族中无所依靠的人,按其情况周济他们,并在祖坟旁买田地,让族人附葬。泰顺县尹伯考没有子嗣,李公命令自己的儿子承接祭祀,又周济他遗留下来的人。他的学问造诣深厚,举止行事卓越,大多如此。详细情况见于实录;而散见各处的事迹,正是我所说的必定有能为之书写的人,这里只略述大概。他卒于嘉靖庚戌年十一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妻子孙氏,慈爱和睦、安静贤淑,能够谨慎遵守妇德,封为孺人。儿子三人:长子惟中先去世;次子以中就是李子易,为郡学生,娶刘氏,继娶牛氏;次子以几,为郡学生。两个儿子的学识、品行和事业都足以继承李公的后业。孙子二人,大儒、鸿儒;孙女四人,都是以中所生。有《周易大义》《神易断意》《语类》《好学一元四说》《知几慎独四训》《太虚甲子经文集》若干种,都是有道之人的言论,足以流传无疑。在李公去世的第二年辛亥年十二月七日,安葬在秋谷山的原野上,那是李公生前为自己选定的墓地。唉,李公的出生自有来由,他出仕也有自己的作为,真是豪杰之士、圣贤之徒。他最终施展的事业如此显著,应该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罢了。自三代以后,儒者之道在下界显明;邹鲁相距遥远,濂溪、闽中诸位贤人都受到时代限制,但他们的道统直到今天也没有废弃。大概真正可以凭借而流传的,固然在于道,而不在于时。孙松山称赞李公说过:“刚毅像伊川,而造诣尤其圆融精妙;理学与文章都清正,而超然的领悟独自高出众人。”后世读李公的书、考察李公的行为的人,一定会认为这话并非虚妄。沙河祭祀名宦文 神明在世为官的时代虽然不同,道却彼此相似。您治理困敝冲要之地,心力都用在抚育百姓上;当年是百姓的父母,后来成为后世的师表。现在正值仲春、仲秋,谨陈明洁的祭祀,尚请享用。沙河祭祀乡贤文 神明彰显正道,建立功勋并修养自身,树立风俗的典范,超越一世;虽然道路不同而心志相同,共同成就一方国家的光荣,成为后学的榜样。现在正值仲春、仲秋祭祀,以崇尚光明的德行,尚请享用。祭赵耆老文

维公沙阳耆旧,太古纯良,含章遯世,徳厚流光,秀孕北川。维公之子,奋迹云程,题名柱史。兰出交芬,义方之指。抑闻比闾残夫,化徳有司之庭,无公之迹。佥曰仁人,其道乃直。我来问俗,登公之堂,公已抱疾而徒彷徨。自信勿药,讵知沦亡。鸣呼悲哉!徳星殒天,哲人萎地,世道之衰,邦家之厉。风木号鸣,令人发涕。惟兹良辰,聊陈薄祭。公如有知,翻然来至,尚飨。

祭李子秀乃伯文

乾坤逸气,江湖伟人,闻逹不求于世,溪云乃贲其身,亲垄若龎公之遗善,垂纶等志和之玄真。笃生良胤,维国之珍。或声流太学而顿起山林之志,或宾作王家而早聨玉牒之姻。兰芳馥馥,麟趾振振。葢庆余而知善之积,后昌而见公之仁。嗟惟我公,正宜食子之报,福祉无垠。胡云顺寂而方踰乎七旬?呜呼伤哉!华胥之游勿返,倚槐之梦堪嗔。云掩太行兮,天惨淡;日落漳川兮,水潾洵。山峙川流兮,空万古;穹苍杳杳兮,将谁询?临风致奠兮,不胜其悲悼。公如有知兮,洋洋其听陈。

告天妃文

神人相依,夷夏有坊。海洋羣丑,流毒此邦。万井烟消,神虚血食。堂堂者华,兽蹄鸟迹,守令之耻,江河之羞。已仗神威,驱之下流,执其渠魁,党与未散,草不剪根,犹恐延蔓。谨占兹吉,率我貔貅,顺流东渡,取彼猱猴。仰祈神慈,大赐灵贶,假以西飕,藉之穏荡。凡我士卒,忠勇向前,一鼓焚巢,以待凯旋。倘懐二心,临阵缩怵,明受人非,幽甘神殛。谨告。

祭徐佩文

呜呼!佩也生也,食余死也,捍余竒懐义抱,而孰能如桓桓者?夫食焉避难,视尔之归,颜有余汗。英魂已矣,正气不磨,当为厉鬼杀此羣倭。旷野悲风,胥江落日,老泪如泉。匪私尔泣,哀哉惜哉!惟尔之飨。

祭毛通府文

呜呼!惟天难知,士有不死。嗟!惟先生不幸罹此,雄才伟器,仅书于乡,政绩炳烺。十载犹郎,一阶晋转,而遽沦亡。此皆感应之不齐,而天道之反常者也。世漓道微,匪趋斯竞,范我驰驱,动必以正,而有遐思后承余庆。可化者,先生之形;而不朽者,先生之行也。呜呼!太虚造物,其竟何如?修短以寸,毕归于初。生理苟促,而羡年余?然则先生之所得者,不已多欤?尚飨。

祭唐尹文

人孰无生?所贵自树。人孰无死?所贵不愧。嗟嗟!荣邑孤悬海心,巧者避之。侯来鸣琴,甫及下车,民歌召父,植我柔良,锄彼悍武。荒城乆圮,鼎筑而新,方图西徙以安东。人蠢兹倭夷,突然蜂起,结党连■〈舟宗〉直犯疆鄙。慷慨激烈,为士先倡,屡有斩俘,而气方张。此岂非自树卓然而于生有光者耶?旅无同心,寡逢强敌,城窦城亏,贼縁以入。侯忠侯勇,挺刃而呼,狂奴锋镝乃及,头颅隠痛,扶伤招民,死守蚁聚乌合,见敌则走,萎焉弃道。可杀者身,浩然正气,足成者仁。彼罔而生,不兽则鬼,与侯相较,何啻千里?此岂非虽死不亡而自反无愧者耶?国典有常,崇褒荫子,原尔之心,岂愿有此?烟氛近扫,妖垒已空,三军之力,厉鬼之功。玄酒半觞,生刍一束,临风洒奠,为世道哭,尚飨。

代厚庵宗室祭继母文

呜呼!痛哉!烍何不幸,而罹如此之顚也?忆昔七龄,烍母舍烍而不旋也。一妺呱呱,自谓弱息之难延也。幸母氏之圣善,劬劳鞠养,我以聊全也。今又舍我而归,我心其如煎也?复遗女弟三寒,其谁怜也?仰吁悲号,植之其惟天也。陈词荐酒,将以表微虔也。灵不少留,泣血其如涟也。

岩岩石说

译赵公是沙阳的耆老宿旧,具有太古时代般的纯朴善良;胸怀美德而退隐于世,德行深厚而光辉流传,秀美的品德孕育于北川。赵公的儿子,奋发登上仕途,题名于御史台。兰花从同一根茎生长,芳香交相散发,这是义方之家的教导。我还听说乡邻中那些贫困残弱的人,都在有司的官署中受到德政感化;如果没有赵公的事迹,大家都说仁人之道就是这样正直。我来到这里访察民情,登上赵公的堂屋时,赵公已经抱病,只能徒然徘徊。自信不用药也能好,哪里知道竟会沉沦而亡。唉,悲哉!德星陨落于天,哲人委顿于地;世道因此衰败,国家因此受害。风吹木鸣,令人流泪。现在正值这个良辰,姑且陈列菲薄的祭品。赵公如果有知,请翻然前来,尚请享用。祭李子秀之伯父文 您是天地间的逸出之气,是江湖中的伟人;声名显达却不向世间求取,溪云反而为您的身影增添光彩。亲近祖坟,如同庞公遗留下的善行;垂钓江湖,等同于志和那样的玄真。上天笃厚地生下优秀的后代,他们是国家的珍宝;有人声名流传太学却忽然兴起归隐山林的志向,有人入宾王家而早早联结玉牒中的婚姻。兰花芳香浓郁,麒麟后代兴盛有序。可见福庆是余善积累的结果,后代昌盛正能证明您的仁德。唉,我的公,正应当享受子孙的报答,福祉无边无际,为什么却说您安然去世时才刚超过七十岁?呜呼,令人悲伤!您遨游华胥的梦境不再回来,倚槐而眠的美梦实在令人怨恨。云遮蔽太行山,天空惨淡;太阳落在漳川,水光粼粼。山峰耸立、河流奔行,空自历经万古;苍穹幽远昏暗,今后还能向谁询问?面对风致祭,悲悼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公若有知,请洋洋然来听我陈祭。告天妃文 神明与人相互依存,夷人和华夏各有界限。海上的群丑把毒害流布到这里。万家烟火消失,神明也将无处享受血食。堂堂中华之地,竟充满兽蹄鸟迹,这是守令的耻辱,也是山河的羞耻。如今已经仰仗神威把他们赶到下游,擒获了他们的首领,但党羽还没有完全消散;除草若不斩断根部,仍恐怕蔓延滋长。谨选择这个吉日,率领我的勇士,顺流向东渡海,去擒取那些猕猴般的倭寇。仰祈神明慈悲,大赐灵验的恩惠,借给我们西风,凭借它安稳地荡平敌人。凡是我的士卒,都要忠勇向前,一鼓作气焚毁敌巢,等待凯旋。如果怀有二心,临阵退缩畏惧,明处必受人责难,暗中甘愿接受神明诛杀。谨此告知。祭徐佩文 呜呼!徐佩,你活着时供我食禄,死后又守护我;怀有奇特的胸襟和义气,谁能像你这样勇武?既然接受俸禄就应当躲避灾难,看到你的归来,我脸上还会有多余的羞汗。你的英魂虽然已经离去,但正气永不磨灭,应当化为厉鬼,杀掉这群倭寇。旷野上悲风吹拂,胥江边夕阳西下,我的老泪如泉水涌出。这并不是只为私人感情哭泣,而是哀痛、惋惜你啊!请享用这祭品。祭毛通府文 呜呼!天意实在难以知晓,但士人自有不死之处。可叹先生不幸遭逢这样的灾难,雄才伟器,仅仅在乡里留下名声,而政绩却光明显著。任职十年仍只是郎官,刚升了一级,却突然沉沦而亡。这都是感应不齐、天道反常的结果。世风浇薄,道义衰微,人们不趋向正道反而相互争逐;先生却以身作范,引导我们奋力前行,行动必定遵循正道,并且还留下了对后世子孙的深切期望。可以消灭的是先生的形体,不朽的是先生的德行。呜呼!太虚造化万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寿命长短不过相差尺寸,最终都归于本初。既然生命的道理本来就可能短促,又何必羡慕多活些年岁?这样说来,先生所得到的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尚请享用。祭唐县尹文 人谁没有出生?可贵的是能自我建立功业。人谁没有死亡?可贵的是死后无愧。可叹啊!荣县孤悬海中,机巧之人都躲避它。县侯来到这里,刚刚下车任职,百姓就歌颂他如召父;他培植善良,铲除强暴。荒废的城池长久倾圮,他筹划修筑使之焕然一新,正打算向西迁徙以安定东部。愚蠢的倭夷突然蜂拥而起,结党连船,直接侵犯边疆。县侯慷慨激烈,首先倡导士卒奋战,多次斩敌俘敌,但敌势正盛。这难道不是自我建立卓越功业,使生前大放光彩吗?军队中没有同心协力的人,偶然遭遇强敌;城门洞开、城墙破损,贼人便乘机而入。县侯忠诚勇敢,挺刀呼喊,狂妄的敌人终于以刀箭伤及他;他头颅隐隐作痛,仍扶伤招集百姓,至死守城。那些人像蚂蚁聚集、乌合之众,见到敌人便逃跑,萎靡不振而抛弃正道。可以被杀死的只是身体,浩然正气却足以成就仁德。那些迷失正道而苟且活着的人,不是变成野兽就是成为鬼魂,与县侯相比,何止相差千里?这难道不是虽死而精神不亡、自我反省也无愧的吗?国家典制有常,崇敬褒奖并荫及子孙;推究您的内心,哪里是愿意得到这些呢?烟尘将近扫除,妖邪的营垒已经荡空,这是三军的力量,也是厉鬼的功劳。一杯玄酒,一束生刍,面对风洒酒祭奠,为世道而哭泣,尚请享用。代厚庵宗室祭继母文 呜呼!痛苦啊!我为什么这样不幸,竟遭逢这样的变故?回想从前七岁时,我的母亲舍下我而没有回来。一个妹妹哇哇啼哭,我自以为这个弱小的孩子难以长大成人。幸亏母亲圣善,辛勤劳苦地抚养我们,使我姑且得以保全。如今她又舍下我归去了,我的心怎能不煎熬?又留下三个年幼的妹妹,谁来怜惜她们?我仰天悲号,只能把一切寄托于上天。陈述这些话,进献酒食,将以表达微薄的虔诚。希望亡灵稍作停留,可我的泣血之泪又怎能不像连绵的水流呢?岩岩石说

滑台学宫之后有竒石焉,惟巧天出,人力不至。掌教程近斋乐而玩之,命以令名。乃作亭于南,与二三子游息其间,相对终日,若有隐而不发者。呜呼!近斋岂好竒欤?将玩物欤?抑诗人躭咏,假此而供兴欤?或生长吴越,饱饫名山,北来无此景象,萧索落寞,虽得巻块,即相冥契,若居空谷者,闻人足音而喜欤?亦物各有遭,待识者而后显与君偶相得欤?噫!非然也。葢自士以言兴,实由文丧,漓而不返,乆也弊矣。近斋思以易之,又惧以言而教也,故取诸石以垂训,姑使其由象而得意焉耳。易以艮为石,石者实也。近斋以为有其实者,不患乎无文。二三子亦惟实之务而已。是故石之敦敦,可以观仁;石之定定,可以见性。崔而峩,维徳不磨;峭而直,维道壁立。峙此而上,可以柱朝堂;安此而下,可以镇薄俗。由此而兴云作雨,膏泽可慰乎苍生;以此而砥中流,又将障狂澜,回惊涛,震撼撞激,不倚而不折也。大哉石之时义,其辉光之吉乎?旨哉无言之教,其后学之思乎?又曰:石之所以可法者,以徳不以形。二三子苟徒视其竒竒怪怪者,而为剜削雕刻之文;视其险阻峻絶者,而为艰深诡异之行辞,大圭之誉来,摧车之评则,又贻石之羞,而司教者之心愈戚矣。有应声者,从而歌南山之诗曰:「维石岩岩,民具尔瞻。」愿师尹有以倡之。余谓斯言真砭石也,因勒于珉,以自厉且告近斋云。

山海漫谈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山海漫谈巻三

(明)任环 撰

○五言律

卫津别意送萧四泉

卫水秋空霁,仙郎别棹移。悬知西土慰,应动滑台思。仗剑宁辞酒,临岐且赋诗。晋云犹未逺,倾耳听鸣丝。

别栗健斋二首

的发当何日?孤踪寄逺城。念归良独苦,闻别不胜情。野渡留江艇,风烟款客程。知君怀缱绻,湏我一杯倾。

客晤何曽乆?他乡却忍离。君能开好抱,我亦不相思。陇树云千里,江门酒半巵。山川从此隔,鱼雁莫教迟。

哭归孝子(嘉定生员名守正)

迎盗思安,母狼心未转移。黄尘犹乞免,白刃已甘随。饮恨应怜父,传家岂待儿?何当枭贼首,为尔复雠私。

道中即事

杯酒酌,江天风晴日可怜。危桥平地出,孤塔半空悬。石缺烟云补,村虚草树连。谁家芦荡里,撑出小渔船。

上嘉定城隍(有序)

大兵之后,加以亢阳,民不聊生,甚矣。环入邑,即祷神前,累日不应,岂诚之未至耶?将风雨之权各有所司,虽神亦不得而专耶?或环之罪过深重,为天所厌,虽神力为之解,而不获所请耶?然环之罪,自当罪环,而固不当以之累民也。神之于此,俱有民社之责,今坐视其灾而不为之救,其与环之蠧政殃民者等耳。曽谓聪明正直如神,而顾肯如是哉?鄙诚见乎小词,愿以转闻天听,早垂甘泽,以起雕残。若环之罪过,自甘万谴,神其听之。

戎马长驱,后何当?旱魃连,火云空,片片云泽竟玄玄。却负苍生望,还期大有年也。知诚未至,神不为予怜。

庭穴蚁,何处长空燕不来?正湏潮湿础,又见月盈台。汗背翻成雨,劳心已作灰。何当瞻拜际,一洒润苍苔。

西云不作雨,东起亦成空。水落三江外,民忧四野中。天心真黙黙,神听却聪聪。愿以狂生齿,将来换岁丰。

戾政干阴谴,招灾自有因。要知狂子罪,不在细民身。神奉天诛赏,灵来雨海滨。但令雕瘵起,还作十分春。

金山九日

佳节逢重九,孤踪寄海涯。自怜犹墨绶,多病已黄花。欲问南来雁,那堪此际笳。夜深眠不得,移枕听慈鸦。

○七言律

贺李八泉同年拜南台侍御

花封尚忆甘棠客,绣斧终持铁面郎。尘浄紫衢,骢振野声;流金阙,凤鸣阳。赤心片片酬天子,公议明明列谏章。寄语狐狸深莫避,埋轮原为去豺狼。

代人勉诸生二首用宋萃夫韵

学业难成,贵强之机,非由我,更由谁?但将百倍功能到,纵是中材,气也移。黄巻髙谈,仁杰案;青灯深墨,范生帷。丈夫努力湏年少,老大徒悲,较已迟。

读书湏读没书,书活水源头,趣有余。莫向口头求强记,要于心上得安居。养成良贾,深藏器,便是清朝大载车体用一原。吾道在圣贤名教,岂传虚?

徐山人

青囊未识,已惊回,翻忆当年事,可哀!藏玉有城,依祖去;寻龙无处,觅君来。离宫寸地,培余荫;坎首分金,空木杯。但愿清风寒彻底,不妨身卧首阳台。

题人扇景

不向江头作济船,却来山下卧云烟。栁阴碍日吟风细,草色侵阶带露妍。岂是偷闲消白昼,秪因回首识青天。年来尘梦多惊险,休怪先生抱石眠。

观河

昔年闻说黄河险,此日孤篷冒险来。地涌狂澜,风雨骤;天驱惊浪,虎龙催。源开星宿当何处?水到沧溟定不回。日暮潮生迷彩鹢,安流时仗济川材。

道中

策马山头,几逐驰;放船江上,转危疑。长途险,作三千里;一日愁,生十二时。佩剑漫随淮浦月,望云空忆草堂巵。年来归兴浓于酒,况复秋风动所思。

别史鹤峯

译滑台学宫后面有一块奇石,是天然巧妙生成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掌教程近斋喜欢并玩赏它,给它命了一个美好的名称。于是他在南面修建亭子,和几位学生在其中游息,整日相对,仿佛其中有某种隐含而尚未发露的意味。唉!近斋难道只是喜欢奇物吗?还是在玩弄外物?或者是诗人沉溺吟咏,借此供给诗兴吗?也许他生长在吴越,饱览了名山,来到北方没有这样的景象,面对萧条寂寞之地,即使得到一块卷曲的石头,也能与之心神相契,仿佛居住在空谷中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感到欣喜?又或者万物各有遭遇,要等待有识之士才显现光彩,恰好和您相互遇合吗?唉!并不是这样。大概自从士人以言辞兴起,实际上便由于文章而衰败,文风日渐浇薄而不能返本,已经积弊很久了。近斋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又担心用言辞来教导,于是取法于石头来垂示教训,姑且使人从石的形象而领会其中的意义罢了。《易经》以艮卦象征山石,石是坚实之物。近斋认为只要有真实的内在,不必担心没有文采。几位学生也只需致力于充实内在。因此,石头敦厚沉实,可以从中观察仁德;石头安定不动,可以从中看见本性。它高峻巍峨,唯有德行不可磨灭;它陡峭挺直,唯有道义如峭壁般屹立。站在它的高度向上,可以成为朝廷的栋梁;安定地处在下面,可以镇服浅薄的风俗。由此兴云作雨,甘美的泽惠可以慰藉苍生;以这样的品格砥砺中流,又将阻挡狂澜,挽回惊涛,任凭震撼冲撞,都不偏倚也不折断。石头顺应时势和义理的意义多么伟大,它所发出的光辉多么吉祥啊!这种无言的教诲多么精妙,正是后学所应当思考的啊!又说:石头之所以值得效法,在于它的德,而不在于它的形。几位学生如果只看它奇形怪状的一面,写成刻意雕琢的文章;只看它险峻绝壁的一面,便写成艰深诡异的言辞,那么一旦受到“大圭”般的赞誉,接着又遭到“摧车”般的批评,反而会给石头增添羞辱,也使掌教者更加忧戚。有一位应声附和的人,随即吟咏《南山》诗说:“维石岩岩,民具尔瞻。”希望师尹能够以此倡导。我认为这话真像针砭病痛的石针,于是刻在石碑上,用来勉励自己,也告诉近斋。《山海漫谈》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海漫谈》卷三 (明)任环撰 五言律诗 卫津送别萧四泉 卫水上秋空放晴,仙郎乘着别舟离去。早知您西行之地会得到慰藉,也应牵动滑台的思念。手扶宝剑,岂会推辞饮酒;来到分手路口,且赋诗一首。晋地的云彩还不算遥远,侧耳听我这如丝的歌声。送别栗健斋二首 洁白的头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我孤单的踪迹寄托在远方城郭。想要归去实在独自苦恼,听说要分别更是不胜伤情。野外渡口还留着江上的船,风烟款款伴着客人的行程。知道您心中情意缠绵,请让我倾尽一杯酒。客中相逢何曾长久?在异乡却又忍心分别。您能够敞开心怀,我也不会相思。陇上的树隔着千里云路,江门边只饮半杯酒。从此山川阻隔,愿鱼雁传书不要迟来。哭悼归来的孝子(嘉定生员名守正) 迎击盗贼只为想到安定,母亲像狼一样的心肠却没有改变。黄尘中还在祈求免死,白刃袭来却已经甘愿相随。饮恨而死,应当会怜念父亲;传承家业,难道还要等到儿子吗?什么时候才能砍下贼人的头,为您报这私仇。途中即景 斟饮一杯酒,江天风清日暖,景色可爱。高高的桥仿佛从平地升起,孤塔悬在半空。石头残缺处由烟云补缀,空旷的村落与草木相连。哪一家的芦苇荡里,撑出了一只小渔船。上书嘉定城隍(有序) 大兵之后,又加上久旱,百姓已经无法生活,实在太严重了。任环进入县城,就到神前祈祷,连续多日却没有回应,难道是我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吗?还是风雨的权力各有主管,即使神也不能专擅吗?或者是任环的罪过深重,被上天厌弃,即使神竭力替我解脱,也不能得到所求吗?然而任环的罪,自然应当由任环承担,却本来不应因此连累百姓。神明对于这里,也有管理百姓、守护社稷的责任;如今坐视灾害而不加救助,那就和任环这种败坏政务、使百姓受灾的人一样了。难道聪明正直如神,反而肯这样做吗?我卑微的诚意见于这首短词,希望借神明转达给天听,早日降下甘霖,使残破凋敝的百姓重新振作。如果任环有罪,我甘愿接受万重谴责,请神明明察。战马长驱而过,今后该怎么办?旱魃连绵,火云布满天空,片片云彩却终究黑沉沉而无雨。反而辜负了苍生的期望,还盼望着获得大丰年。知道是我的诚意还没有达到,所以神明不肯怜悯我。庭院洞穴里的蚂蚁,长空之上燕子为何还不飞来?正需要潮湿来滋润台基,又看见月亮盈满楼台。汗水从背上流下,仿佛翻成了雨;劳心忧思早已化作灰烬。什么时候在瞻拜神明之际,才能洒下一场雨滋润苍苔?西边的云不下雨,东边升起的云也徒然成空。水位落在三江之外,百姓的忧患却遍布四野。天意实在沉默无言,神明的听察却应当聪明。愿以我这个狂生的性命,换来来年的丰收。暴虐的政令触犯上天的谴责,招来灾祸自有原因。要知道狂妄之子的罪过,不在普通百姓身上。神明奉行上天的诛罚和赏赐,神灵降临海滨施雨。只要使凋敝病困的百姓复苏,便还他们一个十足的春天。金山九日 佳节正逢重阳九月九日,孤单的身影寄托在海边。自怜自己还系着墨色官印,却已经多病如同黄花。想问南来的大雁,又怎能忍受此时的胡笳声?夜深了仍睡不着,移动枕头去听慈鸦的叫声。七言律诗 祝贺李八泉同年授任南台侍御 还记得您任职花封之地、受到甘棠遗爱;如今终于手持绣斧,成为铁面无私的郎官。紫色大道上的尘土将被扫净,青骢马振起野外的声威;让流金般的宫阙清明,让凤凰在朝阳下鸣叫。片片赤心报答天子,公正的议论明白地写入谏章。告诉那些狐狸般的奸邪之徒,千万不要躲避;您本来就是为了除掉豺狼而来。代人勉励诸生二首,用宋萃夫韵 学业难以成就,贵在努力;强弱成败的关键不由我,又由谁来决定?只要把百倍的功夫做到,即使是中等资质的人,气质也会改变。黄卷之中高谈仁义,如同狄仁杰在案前读书;青灯下深夜研墨,如同范仲淹在帷帐中苦学。大丈夫努力必须趁年轻,年老时徒然悲伤,就已经迟了。读书须读到没有书的境界,使书成为活水源头,趣味自然有余。不要只在口头上追求强记,而要在心上获得安居。养成像优秀商人一样深藏不露的才能,便是清明朝廷承载车舆的根本,体用归于一原。我们的道在圣贤的名教之中,难道会流传虚妄吗?徐山人 青囊之术尚未识得,已经惊然回首;翻然忆起当年的事情,实在可悲!藏玉之地有城郭,依傍祖坟而离去;寻龙之处无从找到,只能寻访您而来。离宫方寸之地,培植余下的荫德;坎位之首分定金穴,徒然对着枯木杯。只愿清风寒意彻底透入,不妨我身卧首阳台。题画中人的扇面景色 不向江头去做渡船,反而来到山下卧看云烟。柳荫遮日,吟风细细;草色侵入台阶,带着露水更加秀美。哪里是偷闲消磨白昼,只是因为回首才认识了青天。近年来尘世如梦而多有惊险,不要怪先生抱着石头睡眠。观看黄河 往年听说黄河险恶,今日驾一叶孤舟冒险而来。大地涌起狂澜,风雨骤然降临;上天驱动惊涛,仿佛虎龙催逼。河源发自星宿海,究竟在什么地方?河水流到沧海,必定一去不回。日暮时潮水上涨,迷失了彩色的鹢舟;只有在水流平稳时,才要依靠能够治理河川的人才。途中 策马登上山头,几乎不断追逐奔驰;放船行在江上,转眼又陷入危险疑惧。漫长道路充满险阻,竟走了三千里;一天之内的忧愁,却仿佛产生了十二个时辰。佩剑徒然随着淮浦的月色,望见云彩空自怀念草堂中的酒杯。近年来归乡的兴致浓过酒,何况秋风又吹动了心中的思念。送别史鹤峯

冰壶秋水,絶无疵。倾盖论心,两不疑。海国云深,春送酒。江天月白,夜谈诗。转官见说,还台省。别客那堪,此日时。公到庙堂,应问及东南时事。莫深词。

海上停舟风雨连朝有作

怪雨惊风,冥不休。潮来汐至,总深愁。胡涂日月,归樽酒。潦倒行藏,付短舟。大造几时分霁色?浮生何处觅安流?乘槎泛叶者,谁子?任尔飘然物外游。

寄南岑

晋水吴山路渺漫,几于清夜梦相看。天边落雁千金重(先有书故云)海上驱兵六月难。髙会乆虚,王子席浮名何用,大夫官斗南日日频回首。目断秋空,意未阑。

海上夜征次解都阃

雨余伏枕听潮声,不寝,因怜月色清。槎泛星河,秋作客。剑横沧海,夜谈兵。初陈云鸟三军阵,已奠江山万里城。夷窟分明消虎豹,东南依旧见承平。

寄张■〈山卢〉山

旅邸相逢,惜别筵。江南江北,杳经年。琹张流水,黄池月。剑挂秋风,白马天。君有奇才,消异变。我无长策,浄氛烟。尘愁离恨,知多少。独立荒台,正惘然。

九日

九日有台登不得,一官于我竟何为?病怜黄菊人,千里愁对西风,酒半巵。潮退小桥分乱水,霜严寒鸟择深枝。悠悠世路空南北,兀兀江头且赋诗。

和张石川野航之作

芦花汀畔独移船,一曲沧浪兴杳然。已付世情流水外,遂令心事老江边。鱼吹细浪侵书帙,燕落香泥缀酒筵。便与先生甘订约,乘槎直欲访青天。

大栁道中

大江东去,日西流。匹马冲寒,役役游。千里山川,原梦幻。百年身世,自萍浮。萱堂月冷,霜华满。沧海尘埋,蜃气游。运甓有心,乌怨在。朔风回首,倍离忧。

代人贺门生进学

喜尔游庠,为尔忧,几畨凭日,费心筹。三军重敌,着孤剑,万里惊涛,藉短舟。战罢太平方是福,渡时安稳未为休。泮池一窍通蟾窟,折桂还湏到上头。

○絶句

和仇雄川幽居十咏

扫室

风尘遍海涯,一室焉能扫帚柄?愿持来廓清天下好。

焚香

地僻青山拥人间,白昼长。草堂无个事,终日瓣心香。

读史

淳风悲,日短,天意竟何如?怕到浇漓处,令人长叹吁。

涤砚

荡漾前溪水,萍开自不妨,蛟龙吞作雨,玄泽满天香。

观画

霜绡纔半幅,描冩尽中华城郭山林。里穷愁未有涯。

鼓琴

瑶琴空石几,肠断未成声。听待他年鼓熏风,指下清。

移榻

松涛度晩风,泉窦流闲月,移榻对天光,不知清兴发。

养花

种筠酬彩凤,栽树养甘棠,更欲葵心吐。山居镇日忙。

酌酒

严冬,风力重;寒谷,鸟声幽。把此太和春,愿分天尽头。

烹茗

扫雪,撼庭梅;烹茶,折槛竹。清生腋底,风香润林间屋。

冠

昨见尔蓬头飞飞,乱于草网网一束来,今日方看好。

字

淑徳归清议,华称亦大箴。愿言思义,处深顾命名心。

挽黄节妇

清血流,天地花躯老,甲兵野塘岩下士(乃夫也)一日遂知名。

冠

今古大经,敦首礼圣贤,名教责成人,修齐自是男儿事,头上休空负此巾。

谢董千兵面药

颜面増光,感徳深。从今尘垢不相寻,年来也偹些儿药。暗室时时学洗心。

寿人七十

红尘飞不到心头,七十年来真自由。醉数又来花甲子,蟠桃三熟是春秋。

剑

霜刃棱棱,星斗寒;玉楼生粟,几回看。万人学敌,浑闲事;只有心兵,克退难。

夜访郑颠仙

仙子云巢驾碧台,市城深隐即蓬莱,玄关不惜山人扣,夜半应惊鹤梦回。

海上漫成二首

蓬影翻风,弄酒杯;浪花飞雪,点书台。一声鼔角,鱼龙动;天党山人,驾海来。

枕上时闻风雨声,蓬飞天际,一毫轻,不知声在孤悬里,却为旁舟作险惊。

示尔孝等二首

昔年走马燕山道,今日驱兵沧海涯。三尺龙泉书万巻,丈夫何处不为家?

放船中道,转狂风雪,浪排山,一点蓬燕寝。先生明旦死,惊危不在海涛中。

儿辈莫愁,人生自有天数。恶滋味尝些,也有受用。苦海中未必不是极乐国也。读书孝亲,无贻父母之忧,便是常常聚首矣。岂必一堂哉?呵呵。

送人还乡

海上扁舟一叶,轻春来送客,不胜情。到家,阿母应相问:「只道江南已太平。」

志感

遥忆当年痴小时,纔离跬步即相思。而今落魄沧江外,回首怜儿更是谁?

西山道中

马蹄踏破白云乡,回首关山顿转伤。劳我浮生长是客,迷津羞问钓鱼郎。

壁鹰

海上何年抟猛气?人间不解有雄禽。短墙却碍冲霄翮,万里空余搏兔心。

○古风

书程近斋轴送萧侯之荣河尹

程君手持送行轴,中有题诗画半幅,问之,乃云赠萧侯,劝我一言相颂。祝君家诗画品絶工,安能为蛇复添足?中世士夫不好古,动輙相先馈金玉,广文先生独雅致,开巻风烟生满目,缺岩高树隐孤城,流水荒村见茅屋。中间遐想菜色多,静听如闻有野哭。萧侯尉滑,知民艰,荣民更比滑穷。独此去应调玉律吹转,见阳春发寒谷。

拾椹

译您的心地如冰壶秋水,绝无瑕疵。初次相逢便倾盖论心,彼此毫不猜疑。海国云深之时,曾在春日送酒;江天月白之夜,曾彻夜谈诗。听说您转任之后还要回到台省。送别客人,哪里忍得了今日的时刻?您到了朝廷,应当问及东南的时事。不要深究言辞。海上停舟,连日风雨,有作 怪异的雨、惊人的风,昏暗不明地不停。潮来汐至,总使人深深忧愁。日月在昏乱中度过,只能归来斟一杯酒。穷困潦倒,出仕或退隐,都交付给这条短舟。天地造化什么时候才会分出晴朗的颜色?漂泊的一生到哪里去寻找平稳的水流?乘木筏、泛叶舟的人是谁?任凭你飘然游于尘世之外。寄给南岑 晋水吴山之间道路遥远漫长,多少次在清冷夜里梦中相看。天边落雁的书信价值千金(先前曾有书信,所以这样说);海上驱兵在六月里实在艰难。高雅的聚会长期落空,王子席徒有浮名又有什么用;大夫官位处在斗牛之间,却日日频频回首。遥望秋空直到尽头,心意还没有消歇。海上夜间出征,次解都阃 雨后伏枕听潮声,无法入睡,因而怜爱清明的月色。木筏漂在星河之间,秋日作客;宝剑横在沧海之上,夜里谈论军务。刚刚陈列云鸟之阵,已经安定万里江山;夷人的巢穴分明将被虎豹般的军队扫除,东南依旧可以看见太平景象。寄给张■〈山卢〉山 旅舍中相逢,却又惋惜在送别宴上分手。江南江北之间,遥遥已经隔了多年。琴弦弹奏流水曲,黄池映着月色;宝剑悬在秋风中,白马奔向长空。您有奇才,可以消除异常变故;我没有长远策略,只能扫清烟尘。尘世的忧愁和离别的怨恨,知道有多少?独自站在荒台上,正感到惘然。九日 重阳节有登高台,却登不上去;做这一任官对我究竟有什么用?病中怜惜黄菊和病人相似,千里之外愁对西风,只能饮半杯酒。潮水退去,小桥分隔着杂乱的水流;霜气严重,寒鸟选择深树栖息。漫长的仕途徒然横贯南北,孤独地站在江边,姑且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和张石川《野航》之作 芦花汀岸独自移动小船,一曲《沧浪》使兴致悠远。已经把世情交付给流水之外,于是让心事老在江边。鱼儿吹起细浪侵湿书帙,燕子衔着香泥点缀酒席。便愿同先生甘心订下约定,乘木筏直想访问青天。大柳道中 大江向东流去,太阳向西运行。单骑冲冒寒气,辛劳奔波而游。千里山川,原来都如梦幻;百年身世,自身如浮萍漂浮。萱堂之上月色冷清,霜花满地;沧海之中尘土埋没,蜃气游荡。运砖筑城的志向还在,乌鸦的哀怨却已经存在。朔风中回首,更加增添离别忧愁。代人祝贺门生入学 高兴你进入郡学,却又为你担忧;多少次对着太阳谋划,费尽心思筹谋。三军重重强敌,要凭一柄孤剑;万里惊涛,要借一叶短舟。战事结束、天下太平才是福气,渡过险境而获得安稳还不能算终点。泮池中的一窍通向蟾宫,想要折桂还必须登上最高处。绝句 和仇雄川《幽居十咏》扫室 风尘遍布海边,怎么能只扫一间屋子、拿一把扫帚?愿意拿着它来廓清天下才好。焚香 地处偏僻,青山环抱着人间,白昼漫长。草堂里没有什么事情,整天掰开香瓣焚烧。读史 淳厚的风俗令人悲叹,白昼苦短,天意究竟如何?只怕到了风俗浇薄的地方,便令人长久叹息。涤砚 门前溪水荡漾,浮萍散开也无妨;蛟龙把水吞吐化作雨,深厚的恩泽使满天都飘散着香气。观画 霜绡才有半幅,却描绘尽了中华的城郭山林;其中的穷困愁苦却没有尽头。鼓琴 瑶琴空放在石几上,令人肝肠寸断,却还没有弹出声音。等到他年弹奏熏风曲时,指下自然会流出清音。移榻 松涛随着晚风传来,泉水从石穴中流过闲静的月光;移榻面对天光,不知不觉间清逸的兴致便生发出来。养花 种竹是为了酬答彩凤,栽树是为了培育甘棠,还想让向日葵般的忠心吐露出来。山居生活整天都很忙碌。酌酒 严冬时节,风势很重;寒冷的山谷中,鸟声幽静。把这太和之春酿在酒中,愿将它分送到天涯尽头。烹茗 扫去积雪,摇动庭院中的梅树;烹煮茶水,折取门槛旁的竹子。清气从腋下生出,风中的香气滋润着林间的屋舍。冠 昨天还看见你蓬头散发,乱得像草网一样扎成一束;今天才看出你已经戴冠,模样很好了。字 淑德归于清正的舆论,美好的声誉也成为重要的箴言。愿你时常思考其中的义理,处处谨慎地顾念这个命名的本心。挽黄节妇 清白的血泪流尽,天地间的花容也已衰老;甲兵野、塘岩下士(就是她的丈夫),一日之间终于因此知名。冠 古今的大道理,首先都在于尊崇礼法和圣贤;名教要求人成为有用之人,修身、齐家本来就是男儿的事情。头上戴着这顶巾,不要白白辜负它。谢董千兵面药 脸面因此增添光彩,感念您的恩德很深。从今以后尘垢不再来侵扰;这些年来也准备了一些药,时时在暗室中学习洗涤心灵。寿人七十 红尘飞不到心头,七十年来真正自由自在。醉中数算又过了一个花甲,蟠桃已经三次成熟,这便是我的春秋岁月。剑 霜刃寒光凛凛,星斗也显得寒冷;玉楼之中战栗发冷,已经看过多少回了。万人来学习抵敌,不过是寻常小事;唯有心中的兵刃,最难克服退让。夜访郑颠仙 仙人的云巢驾临碧台,深藏在市城之中便如同蓬莱;玄妙的关门不吝让山人叩响,想必半夜会惊醒鹤的梦魂。海上漫成二首 蓬船的影子在风中翻动,戏弄着酒杯;浪花如飞雪,洒落在书台上。一声鼓角响起,鱼龙都被惊动;天党山人驾着船从海上而来。枕上不时听见风雨声,蓬船像一根毫毛般轻轻飞向天际;不知道这声音在孤悬的船中响起,却使旁边的船只惊以为遇到险情。示尔孝等二首 往年曾骑马走过燕山道路,今日又驱兵来到沧海边涯。手持三尺龙泉剑,胸藏万卷书,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建立自己的家业?放船航行到半途,忽然转为狂风暴雪,浪头像山一样排来;一点蓬船在其中,仿佛燕子安睡。先生明天即使死去,惊险危急也不在海涛之中。孩子们不要忧愁,人生自有天命。坏的滋味也要尝一些,其中也有可以受用的地方。苦海之中未必不是极乐国。只要读书、孝敬父母,不给父母增添忧愁,便是时时与他们相聚了。难道一定要在同一堂屋里吗?呵呵。送人还乡 海上有一叶小舟,趁着轻快的春风来送客,实在情意深厚。到了家,母亲应当会问:“只说江南已经太平了。” 志感 遥想当年年幼而痴憨的时候,才离开半步便彼此思念。如今我潦倒落魄在沧江之外,回头怜惜这个孩子,更有谁呢?西山道中 马蹄踏破了白云深处的乡境,回头望见关山,顿时转为悲伤。劳累我这一生长期漂泊为客,迷失渡口,也羞于向钓鱼人询问。壁鹰 哪一年才能在海上奋发出猛鸷之气?人世间竟不明白还有这样雄健的禽鸟。短墙偏偏阻碍了冲上云霄的羽翼,徒然留下搏击万里、追逐兔子的雄心。○古风 题程近斋送萧侯赴荣河任县尹的卷轴 程先生手里拿着送行的卷轴,里面有题诗,画占了半幅。我问他,原来是赠给萧侯的,请我说几句话加以赞颂。我祝愿您家的诗画品格极其精工,哪里还需要画蛇添足呢?中世士大夫不喜爱古道,动不动就争先馈赠金玉;唯有广文先生格调高雅,打开画卷,风烟便充满眼目:残缺的山岩、高大的树木遮隐着孤城,流水和荒村间显出茅屋。画面中间引发的遐想,大多是百姓面有菜色,静静听去,仿佛还能听见野外的哭声。萧侯任滑县尉,知道百姓的艰难;荣河百姓的困穷,又比滑县更甚。您此去应当调和玉律、吹转春风,使阳春之气从寒冷的山谷中萌发。拾椹

春行孝,孝何如?柔桑满道,结子殊黑者,奉母赤自食。狂贼见之,心恻恻。蹄牛斗酒,何足言?要知诚意能感激。呜呼!孝哉兮,令人悔。亲在逺游,拾青紫,拾来不及。泉下人,青紫何为?泪如雨。

扇枕

夏行孝,孝难比黄香。时尚为童子,酷暑庭帏,亲汗流一扇中,挥一片。秋而翁有子,鼾睡稳扶持,清梦日髙头。呜呼孝哉兮,恨何说?多病萱堂,时执热,青葢翻然吴楚游,犹向虚亭乞冰啮。

怀橘

秋行孝,孝堪赏。陆卿心在亲身上,洞庭佳实落尘埃。主人相顾,真异哉!卿家诚孝,自感动,香生满袖,亲颜开。呜呼!孝哉兮,痛罔极。江南风味罗前席,尝新不及到亲旁,却与妻孥相对食。

泣竹

冬行孝,孝尤异。长哭一声,动天地。湏臾,玉笋生满林。归来作羮,慰亲心。沉疴脱体,洒然愈。芳声千载,重南金。呜呼!孝哉兮,我知愧。亲卧髙堂,思逺味。如何不将寸草心,却持老竹班班泪。

乙夘之秋,奔母丧也,悲化者之已徃,恨孝养之无及,追思古人,各举一事,畧加数语,以自恫焉。其所谓四节者,亦偶然耳。又拾椹之事,或当春夏之交,此固不必深论也。呜呼!数子髙风,邈焉难及,事亲者其尚及时,自尽其心,无蹈予之覆辙哉!

代人贺栗裕泉秋荐

八月既尽,九月始拱。听秋雷方侧耳,天涯忽报捷音回。广寒髙步独吾子,初闻大喜,复大惊。上党名流多俊英,鹿鸣与宴常三五。稀奇却为乡邦抚文章,岂不动朱衣?消息盈虚各有时,交辉聨璧看来岁。磨刮工夫肯忘之?始为惊兮,终复喜。屈伸相感本常理,屈伸相感自诸君。天独伸君意有主,所以登云独使照闾阎多废屋。所以折桂独寒香欲遍人间馥,明春更占鳌头独经济谟猷添衮服。愿尔立朝同丹衷,对主独分官为政同真心。为民独宦海波涛中砥柱巍然,独急流顺意中缆住扁舟。独始终独立众人中,不负当年学慎独。我本謭陋才,不识周孔陆所怀一得见独为知己。祝文词惜未工,意亦良已笃。

○讃

渔樵耕读四首

明月,扁舟,芦花浅水,鱼无深愁,漫兴而已。

云山砍破,挑此一肩,留彼新松,以待叅天。

一犂春雨,万顷秋风,击壤而歌,伊谁之功?

刺股悬梁,囊萤映雪,达之思兼,穷亦归洁。

○词

代谢二尹送张立庵入觐(有引)

花封出宰,九重恩泽入人深。金阙朝天,三载勲猷称治最。庙堂増重,黎庻交欢。恭惟台侯,秀孕秦川,粹锺华岳。经穷坟典,唐虞廷上得心传,学有本源。关陜门中分正派,文藏八斗,气吞五湖。步万里之云程,早扶鹏翮;破千层之桃浪,连奋龙头。葢将大授以留中,故先小试而补外。琴张百里,弦歌聆天党之音;锦制一方,桃李动春风之色。鱼悬白日,鹤舞苍苔。心事凛于冰霜,政声得之讴颂。剪除豺虎,小人大畏而改行;扶植芝兰,君子得恃以无恐。谣张君之为政,乐不可支。恨亷范之下车,来其何暮?上嘉下乐,实大声宏。品题乆重于台章,名姓应留之御屏。时维三载,九重当入觐之期;节届初阳,双舄正北飞之际。阊阖大开乎宫殿,衣冠深拜乎冕旒。龙虎相从,地天交泰。想清夜之前席,应问苍生;谅曲江之陈谟,定开金鉴(某)等叨陪仙仗,猥辱恩知。壮此行之应寄调元,曷胜忭慰?念吾侪之难留乆庇,殊切怀思。聊唱骊歌以侑祖爵。词曰:

山亭折栁携君手,离思浓如酒。二天人逺,霜寒雪冻,谁能禁否?琴鹤萧然,囊无余物,奏草怀中。有此行,看取霖雨苍生,功名白首(右调《贺圣朝)

代人寿岳翁八十冠带(有引)

骨本仙裁,诞惟岳降,垄云耕断,早年寄心事于丘园,溪水钓开壮志,傲烟霞于湖海,半尘不染,一葛无求,松石醉眠,竹枕悟醒浮世梦,山泉渇饮,桃花寻入洞天春,不争若老子之居周,大观法庄生之处世,生涯风月,鸥友忘机,活计诗书,麟儿育种,识髙养盛,身屈道光,葢惟静极有常,是以仁人多福,维兹初度已臻尚父之期,况沐殊恩,出自清朝之典,荣添海屋,喜溢桃花,桂子兰孙舞蹈阶前,寻至乐,青衫鹤发,绮罗筵上饫天真,葢诚福寿之两全,而卜算之未可量者也(某)恩沾半子,望乏乗龙,愧无云石之声,难赓鹤曲,敬効凾闗之献,聊侑霞觞,词曰

堂开烟外,緑野轻寒退,清昼永。祥云霭,春风荡箫鼓,淑气邀蓬海。更有那青禽黄鹤,怜相对。北阙恩颁赉,白首青袍带。屈指处,谁能再?俊声归大老,眉寿齐华泰。凖备着,安车稳上磻溪载(右调:千秋岁)

代谢二尹贺张立庵受奬(有引)

译春天讲孝,什么样的孝行才算孝呢?柔嫩的桑树遍布道路,结出的果实中有特别黑的,孝子把它们拿来供奉母亲,自己只吃红色的果子。狂贼见到这一幕,心中也感到恻然。即使送上牛蹄和一斗酒,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要知道真诚的心意能够感动人。呜呼!这是多么孝顺啊,真令人惭悔。双亲在世时却远游,只顾拾取青紫之物,等拾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到了泉下之人那里,青紫之物又有什么用?眼泪如雨。扇枕 夏天讲孝,孝行没有比黄香更难相比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酷暑中在庭院帷帐之间,父亲汗流不止,他便用扇子把热气一片片扇去。到了秋天,老父有了孝子的扶持,鼾睡安稳,白日里也能做清凉的梦。呜呼!这是多么孝顺啊,可惜又有什么话可说?多病的母亲住在堂上,时常感到暑热;我却驾着青盖车辗转游历吴楚,仍然只能向空亭乞求冰来咬食。怀橘 秋天讲孝,这种孝行值得赞赏。陆卿的心始终牵挂着父母,洞庭的美味橘子落入尘埃。主人回头看他,觉得实在奇异!陆卿家的孝心真诚,竟能自我感动;袖中生出香气,父母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呜呼!这是多么孝顺啊,只是悲痛无穷。江南的风味已经摆满席前,尝到新鲜果物时却来不及送到父母身旁,只能和妻儿相对而食。泣竹 冬天讲孝,这种孝行尤其奇异。孟宗长声哭泣,竟感动天地。不一会儿,玉笋便生满竹林。他带回来做成羹汤,安慰母亲的心。母亲的沉重疾病因此离身,清爽地痊愈了。美好的声名流传千载,价值重如南金。呜呼!这是多么孝顺啊,我知道自己惭愧。双亲卧在高堂,思念远方的滋味;我为什么不能拿出寸草般的孝心,却只拿着老竹上斑斑的泪痕。乙卯年的秋天,我奔赴母亲的丧事,悲叹孝道之人的事迹已经过去,悔恨自己想尽孝奉养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追思古人,各自举出一件事,略加几句话,用来使自己悲痛。所谓四时,不过也是偶然如此罢了。又如拾椹的故事,或许发生在春夏交接之时,这本来不必深究。呜呼!这几位古人的高尚风范,遥远得难以企及;侍奉双亲的人,还是要及时尽心尽力,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啊!代人祝贺栗裕泉秋试荐举 八月已经过去,九月才开始抬头。正侧耳倾听秋雷,忽然从天涯传来捷报。您独自迈步登上广寒宫,刚听到时大喜,继而又大惊。上党名流中俊杰很多,参加鹿鸣宴的常有三五人。难得的是,您却为乡邦安抚文章,难道不会使朱衣使者感动吗?消息的盈亏各有时日,交相辉映、连璧并列,且看明年。磨砺修养的功夫,您怎肯忘记?起初令人惊讶,最终又令人欢喜。屈伸相感本是常理,屈伸相感也全由于诸君。上天特意伸展您的志意,自有主宰;所以让您登上云路,独自照见乡里的许多破屋;所以让您折取桂枝,使清寒的香气遍满人间。明年春天还要独占鳌头,凭借经济谋略增添衮服上的荣光。愿您立于朝廷,始终怀有丹心;面对君主,独自分掌官府政务,始终保持真心。为了百姓,置身宦海波涛之中,成为巍然不动的砥柱;在急流中顺势稳住,系住那叶扁舟。始终独立于众人之中,不辜负当年学习“慎独”的志向。我本来才疏学浅,不懂周公、孔子、陆九渊所怀抱的道理,只因略有所见,便独自把您当作知己。祝贺的文章可惜写得不工整,但心意实在深厚。○赞 渔、樵、耕、读四首 明月照着一叶小舟,芦花映在浅水中,鱼儿没有深重的忧愁,不过是随意生发的兴致罢了。砍开云山,挑着这一肩柴薪;留下那株新松,等待它长到参天。一犁春雨,万顷秋风;击壤而歌,这是谁的功劳?像苏秦刺股、孙敬悬梁,又像车胤囊萤、孙康映雪;显达时想着兼济天下,困穷时也归于清白自守。○词 代谢二尹送张立庵入觐(有引) 您治理花县而出任地方长官,九重天子的恩泽深深进入百姓心中。如今入朝面见天子,三年间的功勋政绩被称为治理最优。朝廷因此更加看重,百姓和属吏交相欢庆。恭敬地想来,台侯您秀气孕育于秦川,精粹凝聚于华岳。您穷究六经典籍,在唐尧虞舜的朝廷上得到心传,学问有本有源;在关陕门庭中承续正统,文章富有八斗才华,气概吞纳五湖。您踏上万里云程,早早扶持鹏鸟的羽翼;冲破千层桃花浪,连续奋发,终于独占鳌头。大概将要受到朝廷重用而留在京中,所以先让您小试才能,出任外官。琴声传遍百里,弦歌使天党听见教化之音;锦旗覆盖一方,桃李树在春风中呈现繁盛景象。政绩如鱼悬白日,清节如鹤舞苍苔。您的心志凛如冰霜,政声从百姓歌颂中获得。剪除豺虎,小人因而畏惧改过;扶植芝兰,君子因此有所依恃而无所恐惧。人们传说张君治理有方,欢乐得难以自持。只恨廉范下车任职时,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上级嘉奖,下属欢悦,声名确实盛大宏远。品评早已在台省奏章中受到重视,姓名应当留在御屏之上。如今正是任职三年,九重宫阙到了入朝觐见之期;时节到了初阳之时,正是双舄向北飞行之际。宫殿的阊阖门大开,百官穿戴朝服向帝王深深拜谒。龙虎相随,天地交泰。想来清静的夜晚,天子会在前席召见您,询问天下苍生;料想您陈述治国谋略,定能开启君主的明鉴。(我等)有幸陪随仙仗,蒙受您的恩知。壮行之举正应当寄托调和天地的重任,哪里能胜过这份喜悦和慰藉?想到我们这些人难以长久留您在此地庇护,实在格外思念。姑且唱起骊歌,来助兴祖爵。词曰:山亭上折柳,牵着您的手,离别的愁思浓得像酒。您这位二天之人即将远去,霜寒雪冻,谁能禁受得住?琴与鹤相伴,清冷萧然,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奏章草稿在怀中。您有这样的行程,请看将来为天下苍生降下霖雨;直到白首,也将成就功名。(右调《贺圣朝》) 代人祝寿岳父八十岁冠带(有引) 您的骨相本是仙人般的资质,降生时正如山岳降临。早年寄托心事于丘园,垄上的云气仿佛被耕作截断;溪水中钓鱼,壮志由此舒展;在湖海之间傲视烟霞。身上不染半点尘埃,一条葛巾也无所求。醉卧于松石之间,枕着竹子醒悟浮世之梦;口渴便饮山泉,寻着桃花进入洞天的春色。不像老子那样争逐而居于周,又以庄子的处世之道来观察世间。生涯只有风月,与鸥鸟为友而忘却机心;日常以诗书为业,培养麒麟般的儿孙。见识高远,教养深厚;身虽屈抑而道德光明。大概唯有极度安静才能恒常如此,所以仁人多福。如今初度之辰已经到了尚父的年纪,何况又蒙受清朝特别恩典,出自朝廷的典章,荣华增添如海屋添筹,喜气充满桃花之色。桂子兰孙在阶前起舞,寻得最大的快乐;青衫鹤发,在华美的筵席上享受天然真趣。可见确是福寿双全,寿数还不可估量。(我)蒙受恩惠,忝居半子,却没有乘龙快婿的才望;惭愧没有云石般的声誉,难以续写贺鹤之曲。恭敬地效法函关献诗,姑且以霞觞助兴,词曰:厅堂在烟霞之外敞开,碧绿的原野使轻微的寒意退去,清朗的白昼漫长。祥云缭绕,春风吹动箫鼓,和美的气息招来蓬海仙境。更有那青鸟、黄鹤,怜惜彼此相对。北阙颁下恩赏,白发之人仍穿着青袍、系着腰带。屈指计算,还有谁能再有这样的荣遇?俊美的声名归于大老,长寿之眉与华泰同齐。准备好吧,安稳地乘坐安车,登上磻溪,载着荣光而归。(右调:《千秋岁》) 代谢二尹祝贺张立庵受奖(有引)

鳬飞天,党方看经济之才,豸识人,龙已见旌扬之典。山川动色,僚庶増光。恭惟台侯,三秦间气,一代伟儒。学扣唐虞之心,天人抱负;道传关陜之脉,山斗文章。夺魁走马于雍西,香分月窟;射策看花于冀北,春占皇洲。带回金阙之恩光,布作山城之和气。丹心悬白日,普照无私;氷节凛秋霜,半尘不染。鹤闲清昼,一帘草色弄庭前。琴鼓熏风,三月春光回谷口。谅龚黄之盛美,难专于前;信伊傅之奇勲,托基于此。惟其下安上信,是以寔大声宏。名动乌台,褒移霜檄。原君子之立政,本出无心;惟大人之观风,事如有待。行看累荐牛刀,难屈于花封;伫见乔迁豸斧,终持于清代(某)等叨随文从,窃沐恩私。庆盛典之躬逢,聊裁颂曲。念攀留之难乆,不尽思。歌词曰:

关西人杰,有对日丹心,凌霜老节,鹏起秋风,龙腾春浪。早岁声华奇絶,多少苍生命脉,些子王章机诀,全仗赖有脚阳春,无情冷铁堪悦。真个是民困方蘓,百里弦歌彻,子厚情思,九龄风致,才望齐贤,并列休羡名髙豸府,更看声流龙阙。有时节凤诏飞来,岩廊调爕(右调喜迁莺)

代人贺周指挥称号晋野(有引)

天党奇才,渖邦名,佐金章紫绶,早年承雨露之恩,铁戟铜符,壮志负干城之望,博通诸史,娴习六韬,胷中有数万甲兵,武能弭乱,麾下看三千礼乐,文足经邦,内外藉以无虞,王朝因而大治。春闲虎帐,棋声壶韵,散余清风,静龙旄击玉敲金,还自得一时贤士乐与交游。三晋乡评,翕然归重,称其德则不忍及其名,敬其人此所以加其号,命之晋野,允合舆情,播之声华,将求寔行。葢瞻太行,则欲髙其忠;望漳水,则欲下其泽。稽唐虞之故址,景仰方深;覩千里之长封,屏藩在念。以至西北强侮,闻之可以知外防;闾阎穷愁,见之因以豫内备。凢此皆命名者之微意,而先生之所当深思者也(某)等乆辱深知,曷胜感仰,躬逢盛举,聊奏声歌词曰

雪花飞入朱帘里,锦堂一派笙歌,委瑞气满髙筵,浓香送酒船。晋野谁程,号声华从此茂,顾名思义,时东君知未知(右调《菩萨蛮)

代诸生贺程近斋受奬(有引)

鸿儒振铎,唤醒千古之蒙;豕野传经,绵衍吾道之绪。声流畿辅,价重蘓湖。旌嘉交动乎霜台,光彩倍増于芹泮。扬由实感,道与时行。恭惟台侯,名震越流,家传伊派。十年萤雪,养成间出之才;万里风云,未会平生之志。成均卒业,岂曰深酬?献序分官,竟云小试。葢上天有意于斯人,故东郡能来乎君子?春风满座,门墙桃李属吹嘘;时雨一天,洙泗鱼龙从变化。诗追元白,文近欧蘓。画品精工,书神古拙。原君子之盛致,不在多能;而大人之旁通,尤勤小物。淤沱议水,去思与遗爱俱深。河朔校书,佳绩共芳声日起。迩承绣斧,兼下旌书。公本无心,事应以类。山川动而草木生辉,文教崇而荐绅有气。谁云世态偏寒郑老之毡?毕竟人心尚仰韩公之斗(某)等宫墙外望,成章殊愧于斐然;典礼躬逢,作颂遽忘其率尔。聊成俚鄙,用代弦歌。词曰:

秋月冰壶,纎埃俱絶,真个是风流人杰。看他八斗深藏,三江倒泄,论声华日星昭列。秉铎东州,逺绍尼山命脉,有多少游杨立雪,眼见得凤口衔书,蒲轮动辙。要先生那时正说(右调凤凰阁)

吴淞

翻来覆去,淋漓秋雨,何时住?江上兵船破浪,冲锋已半年。祲氛未扫,多愁不觉容颜老。仗剑西风,慷慨悲歌,樽酒中(右调:减字木兰花)

道中

孤云野水,一声长笛,芦花里,明月江天,搔首西风,懒待眠。萍踪何处,片篷飞下沧浪去,子夜吴歌,万里征夫,奈若何(右调减字木兰花)

别浦杨子

黄叶翻,红叶翻,行人归,斾出阳关。天髙,烟水寒。别君难,见君难,从今留得梦中欢。相逢知几年(右调《长相思)

山海漫谈巻三

译天党飞出了奇才,三秦正仰望经世济民之才;獬豸识别贤能,朝廷已经显示旌扬的典礼。山川为之增色,僚属百姓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来,台侯您是三秦的精气,一代伟大的儒者。学问探究唐尧虞舜的心法,胸怀天人之际的抱负;道统承传关陕的源流,文章足以仰比山斗。您在雍西骑马夺魁,名声如月宫桂香;在冀北射策看花,春色先占皇洲。带回金阙的恩光,传播成山城的和煦气象。丹心悬在白日之下,普照而无私;冰雪般的操守凛如秋霜,不沾半点尘埃。白昼如鹤般闲静,一帘草色在庭前摇曳;琴声鼓乐如熏风,三月春光又回到山谷入口。龚遂、黄霸的盛美,想来难以专擅于前;伊尹、傅说的奇勋,也要以此作为根基。正因为下属安定、上级信任,所以声名盛大宏远。名声震动乌台,褒奖移到霜檄之上。愿君子施政,本来出于无心;只是大人观察风俗,事情仿佛早有所待。眼看您多次被推荐,虽是小试牛刀,也难以屈居于花县;不久将看见您升迁执掌獬豸之斧,最终为清明之世所用。(我等)有幸随从文臣,私下蒙受恩惠。庆幸亲自遇到盛典,姑且裁作颂曲。想到挽留您长久居留实在困难,思念之情不能尽述。歌词曰:关西出了人杰,有面对太阳般的丹心,有凌霜不凋的老节;如鹏鸟在秋风中奋起,如蛟龙在春浪中腾跃。早年的声誉光华奇异绝伦,多少苍生的命脉,都寄托在您掌握的些许王章和机要之中,全仰赖您这位有脚的阳春;即使无情的冷铁,也足以令人喜悦。真是百姓困苦才开始苏醒,百里之内弦歌声彻;有子厚般的深情,有九龄般的风致,才能和贤者相齐。不要只羡慕名声高居豸府,更要看声名流传到龙阙。有一天凤诏飞来,您将在朝廷廊庙之间调和阴阳、辅弼君王。(右调《喜迁莺》) 代人祝贺周指挥获得“晋野”称号(有引) 天党出了奇才,声名沉厚而闻于邦国;辅佐金章紫绶的官员,早年承受雨露般的恩典。手持铁戟铜符,壮志负有干城之臣的期望;博通诸史,熟习六韬,胸中有数万甲兵,武略足以平息祸乱;部下有三千礼乐之士,文才足以治理国家。内外都依靠您而安宁无忧,王朝也因此大治。春日闲处于虎帐,听棋子声和投壶声,散出清风;静静地让龙旌发出玉石金属的声响,自己也能享受一时贤士相交游的快乐。三晋乡里的舆论一致推重您,称说您的德行时甚至不忍直呼您的姓名;敬重您这个人,所以加给您这一称号,命名为“晋野”,确实符合众人的心意,传播您的声名,以求考察您的实际德行。大概仰望太行山,便希望提高您的忠诚;远望漳水,便希望您的恩泽下及百姓。考察唐尧虞舜的旧址,景仰之情更加深厚;看见绵延千里的封疆,便想到屏障藩篱的责任。至于西北强敌的侵侮,听闻它便可以知道对外防备;百姓乡里的穷困忧愁,见到它便因此预先准备内部治理。这些都是命名者隐微的用意,也是先生应当深思的事情。(我等)长期承蒙您的深知,哪里能胜过感激仰慕之情?亲自遇到这一盛举,姑且奏献声歌词曰:雪花飞入朱帘之内,锦堂中一派笙歌;祥瑞之气布满高大的筵席,浓郁的香气送入酒船。晋野这个称号由谁来定?从此您的声名更加茂盛。顾念名称而思考其中的意义,不知此时东君是否已经知晓。(右调《菩萨蛮》) 代诸生祝贺程近斋受奖(有引) 大儒振动教化之铎,唤醒千古蒙昧之人;在豕野传授经书,使我道统的源流绵延不绝。声名流传京畿,身价重于苏湖。旌表嘉奖在霜台交相发动,光彩在泮宫更加增多。宣扬教化由于实际感应,道统也随时代而推行。恭敬地想来,台侯您的名声震动越地,家学传承伊尹一派。十年苦读萤雪,养成了间世而出的才华;万里风云,仍未能实现平生的志向。在成均完成学业,哪里说得上是深厚的报酬?献上文章而分派官职,竟只说是一次小试。大概上天有意成就这个人,所以东郡能够迎来君子。春风满座,门墙中的桃李仰赖您的吹拂;时雨遍天,洙泗之地的鱼龙随着教化变化。诗歌追及元稹、白居易,文章接近欧阳修、苏轼。绘画精致工巧,书法神韵古朴拙厚。愿君子的盛美风致,并不在于多才多艺;但大人的旁通博览,尤其勤于细小事务。治理淤沱水患,百姓的追思与遗爱一同深厚;在河朔校订书籍,美好的政绩与芳名一同日益增长。近来又承蒙绣斧巡按,兼且下达旌表文书。您的本心本无所求,事情却应因同类善举而显现。山川震动而草木生辉,文教受到尊崇而士绅振作。谁说世态炎凉,偏偏冷落郑老的坐毡?毕竟人心仍然仰望韩公的北斗。(我等)在宫墙之外仰望,成文实在惭愧不能斐然成章;亲自遇到典礼,作颂时又仓促忘却了谦逊。姑且写成粗俗鄙陋的作品,代替弦歌。词曰:秋月般的心境如冰壶般清澈,纤微尘埃全都隔绝,真是风流的人杰。看他把八斗才华深藏胸中,又如三江之水倒流倾泻;论说他的声名光华,正如日月星辰昭然排列。执掌教化之铎于东州,远远承续尼山的道统,有多少人如游酢、杨时那样立雪求学;眼看凤凰衔来诏书,蒲轮车就要启动。请先生那时正好发表议论。(右调《凤凰阁》) 吴淞 秋雨翻来覆去地下个不停,淋漓不止,什么时候才会停?江上的战船破浪前进,冲锋已经半年。战争的不祥之气还没有扫除,愁苦太多,不知不觉容颜已经衰老。手仗长剑面对西风,在酒杯中慷慨悲歌。(右调:《减字木兰花》) 道中 孤云与野水相伴,一声长笛从芦花中传来;明月照着江天,我面对西风搔首,懒得等待入眠。像浮萍一样漂泊,究竟要到哪里去?一叶篷船飞下沧浪而去;子夜响起吴歌,万里远征的丈夫,又能怎么办呢?(右调《减字木兰花》) 别浦杨子 黄叶翻飞,红叶也翻飞;行人归去,旌旗出了阳关。天空高远,烟水寒冷。与您分别艰难,再见您也艰难;从今以后,只能保留梦中的欢聚。下次相逢还要过几年呢?(右调《长相思》) 《山海漫谈》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