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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岘泉集》，明代张宇初。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岘泉集》。别集类五。明。提要。臣等谨慎考察：《岘泉集》四卷，是明代张宇初所撰。张宇初字子璇，贵溪人，是张道陵的后裔。洪武十年承袭掌管道教，永乐八年去世。宋濂曾称赞他聪颖敏悟而有文学才华。朱彝尊《明诗综》记载他的文集有二十卷，诗作占一半，王绅为它作序。这一版本全是他的杂文，只有末尾附有几十首歌行。卷首虽然载有王绅的序，但二十卷的旧本已经不再保存。其中如《太极释》《先天图论》《河图原辨》《荀子辨》《阴符经》等篇，都与儒者的言论相契合。《问神》一篇，完全依据程朱的义理，从未采用云师、风伯等荒诞怪异的说法来夸大他的教义。拿它同那些诵读周公、孔子之书，却阐扬佛、老学说的人相比，相距实在太远了。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岘泉集》目录。卷一。杂著。卷二。序。记。卷三。墓志。说。传。书。颂。箴。铭。赞。卷四。题跋。祭文。青词。斋意。上梁文。普说。疏。赋。骚。操。歌行。词。●《岘泉集》序。天地之间最精微的，是道；最明显、最显著的，是文。道没有文就无法彰明，文没有道就无法成立。分别说来，虽然像是两个概念，但概括而归结其实质，二者本来是一体的。乾坤所以覆盖承载，阴阳所以变化，寒暑所以交替，日月所以往来，山川所以或流或峙，草木所以有荣有枯，无不是道，无不是文。它们可以分离而成为两个东西吗？又可以勉强合并吗？所以圣人兴起，顺着自然之道，写成自然之文，从未把自己丝毫的意志强加进去。因此，依据变化的道理而成《易》，依据训诂的体例而成《书》，依据治理教化的事迹而成《诗》，依据褒贬的方法而成《春秋》，依据礼节文饰的实质而成《礼》，依据和谐畅达的作用而成《乐》。这就是六经的文章能够终尽天地、贯通古今而不改变的原因，因为它们出于自然。后世谈论文章的人，舍弃这个还能往哪里去呢？自从周朝衰落，王道熄灭而诸子百家兴起，人们竞相凭私意臆测立说，放纵辞藻、建立辩论，以相互夸耀求胜，违背道的十有八九。于是有像老子这样的人，他把清静无为说成道，著书五千多字。后世曾有人用它来治理国家而取得治理成效，难道他们接近于道了吗？嗣教真人张公无为，世代以来家族都尊奉老子的教法，到公这一代已是第四十三传。公天资聪敏，器量见识卓越，对于琅函、蕊笈、金科玉诀之类的著作，没有不广泛阅览、融会贯通的；又对六经、诸子、史书以及百家之书，极力深入探究。至于辞章翰墨，也都达到精妙境界。因此历任朝廷职务，都因为学问优良而深受恩宠，凡是特别受到皇帝召见、赐坐近前的荣耀，以及每年的赏赐，都有所增加。王公贵卿和士大夫，也没有不以礼相待的。大概江西的文坛宗师，多承袭吴文正公、虞文靖公的遗绪，而公能够充实并超越他们。他所达到的境界，哪里是偶然的呢？他间或拿出若干卷诗文，嘱托我作序。他的诗冲淡深邃而幽远，文章丰美而典雅，读起来使人羡慕赞叹而无暇旁顾；同世上那些只拘泥于读书训诂、局限在才艺上便自以为满足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何况公担负宗门的重要责任，专心把教化世人、诱导向善、辅佐国家、扶助国运作为心愿，他在这些文章中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余绪而已。虽然如此，我曾考察公的德业：既然根本在于无为，所以能够畅游心神于太初境界，与道合为一体；同时又沉浸于六艺之文，广泛搜求百家之说，于是发而为文辞，义理与意趣相会，有些地方并未有意求工，却自然工妙。这些文章对于老子、庄子的道又有所补益，哪里是那些夸张神怪、荒诞不经之说可以相比的呢？公因为王绅与他有世代交谊，彼此共同极力讨论这件事，必定拍掌畅谈，直到尽兴才停止。因此我作了这篇序。题作“岘泉”，是因精舍的名称而来。国子博士、金华人王绅作序。《岘泉集》是嗣汉第四十三代天师张真人所作。真人学问和品行深邃，资质见识超群，贯通儒、释、道三家，融会为一条道路；旁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通晓的。因此发而为文辞，议论雄健宏伟、卓异杰出，读来令人击节不止。我曾经喜爱他的文章：像云彩运行在空中，光明回旋、绚丽灿烂，变化不可测，顷刻之间呈现万般形态，灿然形成文章；又像进入秋天的水，油润停蓄、黛色积聚，微风一起便泛起波纹，万顷碧色相连，澄湛清明而深广。词赋诗歌，也各自极其美丽清新，具有天然情趣和自然妙处，可以说各种优长兼备。况且听说龙虎名山，灵秀之气聚集，钟聚英华、孕育秀异，挺然生出列位真人，以道德相传，来历已经很久了。若说内在充满道德精华、外在振发华美文采，并以文章雄视一代的人，如今独独在真人身上见到。洪惟我朝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山河光岳之气完备，天运兴盛，文明已经三十多年了。今上皇帝即位以来，气运更加昌盛，虽然是偏远僻陋的地方，也没有不呈献才材、贡献技艺，铺陈文章、发挥文采，以在当世显露自己的；何况身处文献之邦、神明之后，优游于德泽之中，涵泳于诗书之间，大力铺陈文辞，宣扬盛美，用来文饰太平之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如此，这些只是他的余事罢了。至于真人超然独得的妙处，爱好道术的人，还应当在诗文之外去寻求它。时在永乐五年秋七月吉日，辽王拜手恭敬记下。

译我曾听说，有那种掌握道的人，必定也有相应的文章。日月星辰，是天的文采；山川花木，是地的文采；礼乐制度，是人的文采。大概道是本体，文是作用。儒家先贤说文章是贯通大道的器具，不正是这样吗？龙虎嗣汉第四十三代天师无为张真人，是神明的后裔。他天资超卓，学问深厚。他内在具有崇高的道德，外在显现出美善的文章。我曾把他平日所作的诗文编次为若干卷，题名为《岘泉集》。其中精华焕发，照耀书籍。说到诗，借物写情，从容自得而不迫促，得到诗人情性之正；说到文，雄奇浩瀚，铺陈叙述有法度，得到古人著述的体制。因此海内文人硕士传诵称羡，到处都是。若不是真人学通百家，道贯通天地人三才，体用兼备，精微境界独自有得，怎么能发而为这样的文章呢？等到阅读集中所著《冲道》《慎本》《太极》《河图》《原性》等篇，便可见其中义理的玄妙深微，研究的精密透彻，议论的宏大纵横；对于天地造化、山川人物、礼乐制度，没有不贯通的。即使专门治学、穷经到白头的人，也有赶不上的地方。他不只是有功于玄教，对于世俗教化也有所补益。我将看见这部集子流传于天下后世，同岘泉一样长久而无穷，这一定是可以肯定的。况且真人曾经撰写《尚义堂记》，使我先祖父的志向和品行也得以寄托于不朽之中。我收敛衣襟反复读了三遍，深有感触。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卷末，用来表达我的私意。永乐五年秋七月甲子，新安程通谨慎记。●钦定《四库全书》。《岘泉集》卷一。（明）张宇初撰。○杂著。冲道。在极其空虚的境界中，广大无边，而万物充实其中。实体处在虚空之中，空寂辽阔而无边无际。以一气使它空虚；如果不是虚空，万物就不能变化流行，就好像没有地方容纳它来使它的神妙作用发挥出来一样。而实体中存在着屈伸、聚散、存亡；如果没有实体，气的氤氲、开合，就好像没有凭借来收藏它的作用一样。而虚空中又有升降、消长相联系。天地如此广大，以太虚为本体，而万物在其中生生化化、永不停息，不过是一阴一阳、动静往来罢了。凡是寒暑的变化、昼夜的差别，天运行不息所表现的，明显的是日月星辰，威烈的是雷霆，滋润的是风雨霜露；地运行不息所表现的，耸立的是山岳，流动的是江海，繁茂的是草木鸟兽。至于大小高下的众多事物，以及鸟虫爬虫等微小生命，全都包容在极大的虚空之中，而它们幽微神妙的情状不可测知，这就是所谓道，也就是理。若不是道广大、理精微，怎么能够主宰极其神妙的机理呢？这就是它所以范围天地、发育万物，以尽到参赞天地之化育的道理。因此，懂得道的人不从外物上观察，而从内心上观察。因为心统摄性情，理具备于心，气包摄于形体，都是由天命流行而赋予的。称作虚灵，称作太极，称作中，称作一，都是心的本然状态。这就叫作心就是太极。每一物都具备这种本性。各种事物形色纷杂，声音铿锵，都是有与无相互融合而各不相同的状态；万物运行流转，不过是气的糟粕和灰烬罢了。人与万物同样居处在虚空之中。然而凭着方寸之间的微小心体，却能够充满宇宙之大、万物之多，与天地并行而不相违背，这是因为心虚空，万有都具备于其中。喜怒欣戚、哀乐得丧，哪里足以堵塞我的虚空、阻滞我的通达呢？大概心虚，则它的作用就不会劳苦了。我的先师老子说：“道是冲虚的，运用它，似乎永远不会充满；它深邃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冲就是虚。庄子说：“只有道聚集于虚。”列子说：“虚空使万物各得其所。”只有虚空足以容纳万物。道聚集，精神就凝定；精神凝定，气就变化；气变化，就与太虚同体

译，与天地同流；阴阳二气和五行周流于六合，往来不息，纷扰交驰，却共同发挥作用。如果虚心净虑，以专一守持它，那么内心虚而不满溢，对外通达而不混浊。像深渊一样深，像明镜一样清，那么我本有的性就与上天的德相合，难道不能成为万物的宗主吗？因此，修养自己的形体，就要去掉芬芳华饰，忘掉物我之别，断绝尘俗污垢，以充分达到致虚守静的功夫；这就是复归天命、返回根本，深固根基，涤除玄览，抱守一、守持中道，于是就如深谷一般。精神长存，思虑清净，欲望减少，虚达到极点，静达到深厚，重新归于无极。虚寂而明通，外物不能役使我，反而成为我所役使的东西。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就要忘掉四肢形体，排除耳目聪明；以根本为精粹，以外物为粗疏，以深厚为根本，以简约为纲纪。这样便能见到天地以前、气形质开始之时，那称作太初、太始、太素的混沌昆仑。等到清浊分判，精华产生光耀，布置法度，万物获得生养；精华称为三光，光耀称为五行。五行生出情，情生出汁，中心之汁生出神明，神明生出道德，道德生出文章。阳气不动，便无法生发教化；阴气不静，便无法完成变化。用这些来治理国家、爱护百姓，寄托于天下，天下就会清静而端正。这些都是以清静无为为宗旨，以谦退俭约、不争为根本，不就是所谓内圣外王之道吗？然而充塞在无形无极之间的，难道不都是天道的作用吗？其中有相互荡动、相互生发、相互倾覆、相互显形、相互依凭、相互潜伏的关系，无法齐一，也无法测度。这难道就是神妙无方、变化无体吗？天地的机理、事物的规律，可以预先知道，也可以秘密收藏。由于虚，所以灵；神妙运行在其中，便发出认识。即使有万般变化，也都由此产生。只要以诚敬事奉上天，以和气养生，以慈爱利物，那么上天的运行，感应沟通就没有间隔了。这并不是什么极高而难以实行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奇异可喜的言论，哪里还用得着说它是诡诈荒诞、神秘怪异呢？不过是使冲和之气顺应万物的自然罢了。古代运用它而见效的，如广成子传授黄帝，曹参听从盖公，黄石公教导留侯，以及汉朝凭清静无为而治理国家，都是这样。有人说，窃取这种道理来帮助自己的权术、谋求私利，却不知道这会损害义理，大概也是过错吧？而史书所说的黄老、刑名之学，以及处士的横议，虽然把老庄杂糅进管仲、晏婴的学说，又有申不害、韩非、田骈、慎到、驺衍、孙膑、商鞅、吕不韦、尹文、淳于髡、尸佼等人由此而出，后来流变为苏秦、张仪、甘茂、蔡泽等人的纵横之术，于是造成的祸害更加惨烈。其弊固然不只是被斥为虚无寂灭，也由于魏晋时期刘伶、阮籍、王弼、何晏等人高谈妄为，使伦理丧失，而韩愈说这比杨朱、墨翟更严重，并认为老庄因此亡失。无奈后世学习它的人，沉溺于偏执而流于放纵，最终造成倾覆失败的祸患，又怎么能不招致世人的排斥诋毁呢？这大概比刑名之学和横议之说更加严重。然而，必须精细地审察它，简约地探求它，然后才能知道老庄之道广大而博大。唉！道本来只有一个，微妙玄通的本体、神妙应合于细微征兆的作用，难道可以分成两个吗？况且幽暗冥昧之中有精，恍惚不定之中有象；我的中黄之门，内里虚空，外部融通，通达于四方。身心合于百灵，五气便凝聚布散，与天地刚健、柔顺的德性相合。其要旨在于一，其本性在于养气，神游于万物始终所由之处，获得守持纯气罢了。或者司马公说：万物都以虚为祖，以气为生；气形成形体，形体承受本性，本性辨别名称，名称建立行为，行为等待天命。所以虚是万物的府库。他所谓的虚，其运行开始于五行：一、六置于后，二、七置于前，三、八置于左，四、九置于右，贯通五十五而运行。

译这是所谓以虚来准拟玄理，也只是术数的一端吗？只有使其中虚空，才能穷尽神妙、认识变化，获得推究始初、返回终点的道理。至于锻炼形魄，排空御气，乘天地的正气，驾驭六气的变化，神游八极，超越后天而终结，以尽览无穷的往复和世间变化，使心神游于淡泊，使气合于寂漠，超越胚胎初生、冯翼初成以前，达到溟涬鸿蒙之外，洞察万古，仿佛只是一口气的时间。

译死与生也不过像早晨和晚上那样。像蝉蜕壳，像气息吹拂。天地开始以前、天地终结以后，难道都只是我的虚空在运行吗？又哪里是那些徇求生命、执着于有形之物而不知变化的人可以相比的呢？如果只是窃取名声，在当时求取荣誉，被邪僻之说蒙蔽，陷入淫乱，孜孜汲汲地追逐尘垢糟粕，那与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盗取夸耀的人罢了。唉！知道致虚，就会明；明，就会清净；清净，就会通达；通达，就会神妙。这样便能不疾行而迅速，不行动而到达，无不响应，无不通达。如果不是这样，哪里算善于学习我的先师老子呢？哪里可以同他谈论至虚之道呢？慎本。学习一定有根本，这是经世之学和出世之学所共同说的。因此，如果不是应当致力的学问，就不足以立志。应当致力的经世之学，就是圣贤之道。圣贤之道是什么？就是道德性命，也就是仁义。三代开端的时候，道统在唐尧、虞舜。后世谈道的人，必定说到他们。大概说，阐明大道的是三皇，彰显德性的是五帝，法度完备的是三王。尧、舜、禹、汤、文、武作为君主，尽到了君主之道；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尽到了臣子之道；孔子、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作为老师，尽到了为师之道。千秋万世所取法的，没有改变过。圣贤已经远去，而他们的道完备地保存在六经之中。《易》用来彰明阴阳，推演造化的变化流通；《诗》用来说明性情，辨别风、雅的正变；《书》用来记载政事，排列号令的因革；《春秋》用来显示赏罚，彰明尊奉王室、抑制霸道的统绪；《礼》用来谨慎节文，彰明上下贵贱等级的区别；《乐》用来调和气运，通达天地之和。凡是圣贤传心授道的要旨，都在这里具备了，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然而六经精微幽妙的道理，全都具备于我的心中，明白显著，哪里有不从这里出发的呢？自从尧、舜相传，所说的不过是执守中道、保持敬意、安放心志罢了。孔子所说的仁，子思所说的诚，《大学》所说的敬，孟子所说的心，《中庸》所说的中，归结起来是一个道理。能够达到天人合一的功夫，就能达到中和，保存诚与明，穷究事物的道理，尽知人与万物的本性；然后使天地各安其位，使万物得到养育，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宜当之处。因此智慧周遍于万物，而道能够救济天下。这就是君子之道：以自身为本，在百姓中得到验证，考察于三王，建立于天地，质证于鬼神，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疑惑。它大，可以为天地确立准则，为百姓确立生命的根本，维系纲常，扶助世间教化，勤勤恳恳，坚定不移；守它，便是最大的常道；行它，便是最大的法则。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所以一日也不能废弃，片刻也不能离开。必须在独处之时、心念操持或舍弃的关头，做到戒慎恐惧，然后本体才能确立，作用才能施行。开始是止息，止息后才能安定；安定后才能宁静；宁静后才能安适；安适后才能思虑；思虑后才能有所收获。时间长了，曲折处也能达到诚；诚就会显形，显形就会显著，显著就会明白，明白就会发动，发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没有一样不是从自身得到的，这大概就是尽其本性、成全天命吧。这就是居于仁、行于义吗？收敛起来，就退藏于幽密之处；施展开来，小则可以用于一家一国，大则可以用于天下国家。下至荀子、扬雄、董仲舒、韩愈、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张载、朱熹、吕祖谦的言论，都足以承载大道，成为六经的辅助吗？左丘明、屈原、贾谊、班固、司马迁、李白、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的文章，都是组织文辞、阐说大道而作；如果不能承载大道，即使工巧也没有可取之处。因此，蕴藏于内便成为德行，发露于外便成为文章，都得到了大道的正理。只是自秦汉以后，出现了记诵之学、词章之学、智术之学，于是彼此有了分别，但全都不能赶上圣贤之学。他们立言，是想泽被万世，流传而不磨灭。穷尽天地的广大，却不显露自己的智慧；合乎阴阳的和谐，却不显露自己的诚信；探究鬼神的幽深，却不泄露它的秘密。难道只是藻饰雕琢、剽窃搜猎、铺陈缘饰，以惊动世人、炫耀俗众，便算满足了吗？如果不求得真知并亲身实践，那么无论出仕或退处、说话或沉默，怎么能一切遵从义呢？这就是孔子、孟子辗转于各国之间，想要实行他们的道。道不能实行，就退处而独善其身，在出仕和退处、任用和舍弃之间保全自己罢了。所以那些志行高远、超脱尘俗的人，想要超越变化，凌驾尘垢，必定要寻求出世之道；这就是我所说的老子、庄子之道。老子起初任周朝柱下史，后来升任藏室史。他所著《道德经》上下篇，说的就是内圣外王之道。与老子同道的，有鬻子传授文王，关尹任官，亢仓居于畏垒，庄子居于漆园，列子居于郑圃；他们如同巢父、许由的高洁，伯夷、叔齐的清白，商山四皓的隐逸，全都坚守节操而不屈服。他们把名看作实的宾客，宁愿处在污沟之中，也以成为供祭祀的文饰牲畜为耻。每日抱着水瓮、挑着竹筐而自得，确实使富贵贫贱、欣喜忧戚、得到失去，都丝毫不能扰乱内心。这难道就是专一心志、实行心斋，以获得环中之道而应对无穷变化吗？这样便能统摄天地、包藏万物，以天地为大熔炉，以造化为大冶炼师；宇宙的广大不足以比喻它，风雷的神妙不足以比喻它，江海的深广不足以比喻它，山岳的高峻不足以比喻它，鬼神的幽深不足以比喻它。于是把局促地行仁、勉强地行义、放纵地追求快乐、偏执地行礼，都看作足以把生死等同、把物我齐一、超越穷达、独立特行而不改变的境界。由此，天地人三才因它而合一，万物因它而齐一，物理因它而得到制约，形器因它而有所寄托，治理天下也像处理泥土草芥一样容易。无为，就能驾驭天下而力量有余；有为，就会被天下所役使而力量不足。因此把生看成多余的赘疣，把死看成溃破疣疮、溃烂痈疽，是要置身于生命和外物之外而同于无欲吗？所以其中固然有许多寓言和雄奇的论说，放达诞妄而宏大博杂。然而静止时就是圣人，行动时就是王者；静止时与阴同德，行动时与阳同流。行动时如天，静止时如地，于是能够主宰万物的变化、守住万物的根本；凡被包摄在形气之内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在其中间隔、在外面束缚它。与天的和谐相同，合于天的快乐，以天的均平休息，以天的分际调和，顺任万物变化，独自遨游于天然境界。这是因为天性守持完整吗？如果不是体悟无穷、游心于无形无迹之境，与天同类，怎么能这样呢？至于在轩轾升降的道路和声名利禄的领域中纠缠、扰乱，又与它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是故意矫饰虚伪来迷惑世人，也不是用反常行为来迷惑众人，想把它作为骄傲怪诞的资本。它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后世的学者，不寻求道德的归宿、性命的根本，却想凭卑下浅陋、荒谬妄诞的习气，窥探太初混茫的开端，我看是不能做到的。何况有些自称有所得的人，吃粗劣的藜藿，住在蓬草荆条之中，面容忧戚，饮食菲薄，使身体挨饿，使衣服破烂，让人看了几乎难以忍受。

译他们所居之处，不过是樵夫、牧人、鹿、猪；他们所喜欢的，不过是烟云、鱼鸟。他们的心固然像死灰，形体固然像枯木。他们自处时志向高远，自视时眼界长远，自待时自重自持。外物的纷华，哪怕丝毫，难道能够动摇他们吗？即使车马成列、怀金佩玉，也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如果勉强接近他们，他们忽然来去，不留下踪迹，不滞留形迹；道相合就停留，道相离就离去，只安于自己本来的状态。华美的供奉、雕饰的居所、权势的职位，又哪里足以羁绊束缚他们呢？这就是所谓超出世俗的人，大概就是接舆、荷蓧丈人一类吧？有的人假借这种姿态来求取世俗名声，那就不是这样了：他们退处时虚妄，进取时锐利，这是要在当时钓取名声、沽卖声誉；一旦从草野之间突然得到际遇，就改变原来的操守，放纵原有的习性，使衣服华美，使饮食甘美，使气势骄傲，使言辞夸张，使随从车马充斥，使居处奢侈华美；所交游的，也都是显赫贵人，左右奔走趋奉，争相成为同伴，睁大眼睛、夸张声调，互相向众人宣称：“那个人的道德、德行、学问精深、术法神妙，谁能不尊敬他、不把他看得伟大呢？”追究他们奔走争逐的原因，不过是权势和利益罢了，还谈什么道德呢？唉！借用虚名来装饰实际，怎么能不招致世人的排斥和拒绝呢？这是想欺骗世人、取悦当时而作的，谁知道即使一时令人惊骇迷惑，最终也没有辨别它的人，它能取信于天下后世吗？这本来就是有道之人所不做的。我担心颓败的风气和鄙陋的习俗流传下去而不能回头，想挽救也不能停止，一天天更加滋长炽盛，都是因为不知道谨慎对待根本而造成的。况且君子在出仕、退处、言语、沉默之间，一旦失去义，违背道，怎么会错谬乖戾到如此严重呢？能不谨慎吗？知道谨慎自己的根本，就会把道会通为一体。舍弃这个，我就不知道还称得上什么学习了。玄问。有人问：“道家这一流派所说的‘玄’，究竟是什么？”回答说：“玄，就是天；也就是说，道的大本原出于天。”问：“它也是开始于老子所说的‘玄之又玄’吗？”回答说：“是的。我听史官说过：‘道家这一流派，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清静淡泊而足以养育万物。它的术数，顺应阴阳的大顺，采纳儒家、墨家的长处，撮取名家、法家的要旨，随时代迁移，顺应事物变化，树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什么不适宜。宗旨简约而容易操持，事情虽小而功效很多。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除刚强自满，摒弃聪明机巧；如果舍弃这些而专任术数，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又说：‘道家无为而无所不为，它的实质容易实行，言辞却难以理解。它的术以虚无为根本，以顺应自然为作用，没有固定的趋势，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能够穷尽万物的情状。不把自己置于万物之前后，却能够成为万物的主人。’这是太史公把黄老置于六经之前的说法。老子生于周朝末年，曾任柱下史；周朝衰落后，他著述上下经而隐退，他的门徒就是关尹、亢仓、庄子、列子。其言论根本在于修养道德、保全性命。对内修养它，抱守一、守持中道，是为了保全生命；对外施行它，不争、不妄为，是为了有利于万物。只有处在最大的顺应之中，行动合乎自然，谨慎内守、闲静外应，纯粹而不混杂，静守专一而不改变，淡泊而无穷，行动依照天道，才合乎天德。即使用于世间，也以慈爱、节俭、谦逊、简约为作用，不过是坚守退藏，不与外物相违；一旦返归虚无，平易清静、无为柔弱、质朴，这样天下万物本来就会因谦退而没有牵累，因涵容虚空而没有阻碍，因平易施行而没有困难，因权变而没有阻塞，使百姓自己变化、自己朴实、自己端正罢了。这大概是要保全万物本来的状态，使它们复归于最初吧？所以并不拘泥于仁义忠信、政教风俗等纷繁交错的制度。并不是认为这些不能用于世间，何况周朝衰落、风俗浅薄，也正要拯救弊病、挽救危局，使社会恢复纯朴古风。他们采纳儒家、墨家的长处，孔子曾向老子问礼。老子说：‘聪明深察而接近死亡，是因为喜欢讥评议论别人；博闻善辩、见识宏远而危及自身，是因为喜欢揭发别人的恶行。’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博古通今而从老聃那里听闻的道理。杨朱的兼爱学说，遇到老子后便舍弃，甚至与老子争席；墨子主张尚同、明鬼，大概也有相似之处。而庄子、列子的书，也夹杂着这些说法。名家之说，在治理国家、用兵、崇尚贤能、爱护百姓方面与它相近；纵横家之说，在张弛、强弱、取予方面与它相似。但传世长久、成为道之宗旨的，没有超过精神专一、淡泊而足以养育万物、去除刚强自满、摒弃聪明机巧这些要点，因此以虚无为根本。像无欲而质朴，不用言语而有信用；挫折锐气，解除纷争，与光同在、与尘俗相处；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居先；把自身置于外，反而得以保存。因此能够委曲求全，使弯曲归于正直；知道盈满而守持低洼；知道更新而守持敝旧。明白却像昏昧，前进却像后退，明辨却像口拙，灵巧却像笨拙，正直却像屈曲。不割裂自己的方正，不污损自己的廉洁；虽然正直却不放肆，虽然光明却不炫耀，以保全它的作用。若以诚实来操持，以简约来施行，以宽恕来待人，以沉默来应对，大概是把事物的外在迹象看作粗浅，把空虚看作精妙的作用。因此儒者认为它所使用的寓言和放达言论，都是荒唐悠远、虚妄不实的言辞，不切合世俗的功用。虽然如此，它也没有超出贯通天地人三才的道理、排列万物本性的次序、超越生死常态、置身于事物外在迹象而立言的范围。它本来是要显示天地之外、六合以前的境界，把万有收摄于一息，又把一息散布于万有吗？这就叫凝寂、邃深、澄澈、空同、晦冥。这确实是因此而浑厚广大，游行于太初之中吗？况且天地运行，轻清上浮的是积聚的气，重浊下凝的是积聚的块体。它周流于六合，往来无穷；屈伸消长、刚柔进退，贯通昼夜，交替于四时。风雷流布其形迹，众多品物露出而生，各自生长、各自变化，各自成形、各自成色，各自消退、各自休息。万物混沌浑融而尚未分离，它们的气、形、质都具备，都是天地含藏精华而化生的。因此常生常化，永不停止；晦明交替承续，没有一息不同。由此超越天地、遗弃万物，似乎可以超出理气的范围，达到造化无极无形、未有先兆的境界；这不是声音气味可以测知，也不是形象数目可以求得的。溟滓芒昧，超越万物而成为万物的根本，难道不是极其玄妙、极其微妙吗？扬雄所说的玄，是用数来准拟《易》，设置方、州、部、家、踦、嬴等作用，大概也只是蓍筮的一端吧？不是我所说的玄。司马迁说：‘世上学习老子的人，就贬低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贬低老子，为什么彼此讥议得这样厉害呢？’然而虚玄之学的流弊，到了后世奉为宗旨的人那里，变得乖谬荒诞、偏颇错误。难道全都是老庄本身的过失造成的吗？善于学习的人，必定要寻求虚无的根本，这才称得上玄。

译有人问：“您所说的玄，似乎以真实为根本；而经典所说的，都是把天地置于先、把宇宙置于卑下，把霸业置于低位、把王道置于尊位；它所珍视的，是返求于自身，修养自己以厚养生命，超越形体以遗弃虚幻，然后达到神妙变化不可测知、超越后天而终结。它与老庄的言论，为什么如此不同呢？”回答说：“道只有一个，难道会有虚实不同吗？我考察各种记载，确实不是妄说。只是老子的传承以《道德经》上下篇为根本，后世的人不是失于杂糅，就是失于荒诞。它所说的是内圣外王之道，并不是没有君临天下、面南而王的权术，只是运用方式不同罢了。至于修炼，只说谷神、玄牝、致虚、守静、守中、抱一、守一、处和而已。后世倡导这一学说的人，则有真伪、邪正的区别。像《阴符经》的言论，兼及修身与治世，就同《道德经》相合；像《龙虎上经》的文字，就同《参同契》相合。然而学习老子的人，舍弃仙道，还能遵从什么呢？所谓内丹，无不以神气为根本；所谓外丹，无不以铅汞为宗旨。金液与天地造化同一途径，大概神室是丹的枢纽，日魂、月魄就是真正的铅汞。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不离子午的方位；太阳往来、月亮运行，必定处在卯、酉两个方位。阳火从子位上升到巳位，在阳气达到极点时，阴气于午位产生；阴符从午位下降到亥位，在阴气达到极点时，阳气又在子位复生。神室中间是虚的，直径一寸，圆形而中央隆起，以混合天地人三才，这就是我的中黄之门。阴气出、阳气入，生成真汞；内炼玄精，于是火从坎位产生，水从离位下降。因此坎离以南北为经线，砂、汞只是它们的不同名称；只有水火是乾坤的作用，也就是金、土二者的作用。所谓三五与一、天地至精，是顺着三和一而得到它的道理；这样三五相互守持，金火便相互运转扶持。丹砂生于真铅之中，金火就是真铅。所以经书说：‘铅是金之精，水是道的枢纽。’《参同契》也说：‘乾坤位于上下，坎离在中央升降；坎为戊，是月之精；离为己，是日之光；以五行为经，以坎为阳性的金精，以离为阴性的火光。它们都居于中宫，土德从震位兴起，到乾位充满，经过巽位而消退，到坤位而尽。’又有无相互制约：白的是金精，黑的是水基。金是水的母体，母体隐藏着子胎；水是金的子体，子体藏在母腹。金归于本性之初，就是水、金返回本性。大概丹砂是木的精华，得到金后便兼具金水；既然相合，木火就成为伴侣，金木相互缠绕，水土相互配合，于是炼成丹。所谓药物，是说乾的阳气生于坤，坤的阴气包藏乾；乾属金，生出坤土，象征乾的中爻居于坤之内，这就是金水同宗的象征；坤的中爻居于乾之内，就是木火同位。乾坤寄托其形体于坎离之中，而坎离正是乾坤的作用。火的成数是七，返归东方，震为七返；金的成数是九，反居北方，坎为九还。因此火在土中锻炼，金进入水中，包裹飞凝，开合灵门。然而必定要得到火来炼铅，才能炼成丹。所谓火候，是说斗枢、钟律的运行，本于九一之数，合于二、六、三、九之数；终了便重新开始，含藏元气、抱守真性，在子、寅、申播布精气，作为阴阳的极点。策数的方法，大概是把月份用十二卦分配，每卦占二日半，各以本卦的爻运行本卦的策数。从八月的观卦以后到正月的泰卦，阳使用少数二十八策，阴使用老数二十四策；从四月的大壮卦以后到七月的否卦，阳使用老数三十六策，阴使用少数二十二策。十二卦运行一周，就是一个月的功夫。十二个月运行一周，就是一年的运转。往复循环，没有多余，也没有亏欠。这同邵子《先天图》的周始具备相同，都是伏羲《易》的卦象方位次序。因此，所谓天根月窟的妙理，阳气开始于复卦，达到极点于乾卦；阴气产生于姤卦，达到极点于坤卦。循环经过六十四卦，没有丝毫差异。这就是陶冶万类、以无形为终始，合于大通而混冥的境界吗？所以它深邃宏大，不能说在外；析分到毫厘芒末，也不能说在内；总之也没有违背道。至于纳甲之说，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纳庚，巽纳辛，艮纳丙，兑纳丁，这些都有固定方位；坎纳戊，离纳己，却本来没有固定方位。况且六卦的阴阳，就是坎离中爻周流升降的表现。朱子说姑且借此寄托进退的火候，是正确的。那么《火记》的写作，果然是有根本依据的啊！后世的人因砂汞假喻之说，于是产生内丹、外丹的分别，各自托名文章来向世人夸示。然而人比万物更有灵性，难道一定要完全借助草木金石，然后才能造就神妙变化的机理吗？《参同契》所谓借用各种矿石的名称，掩盖在众多文字之中，说的正是这个。虽然这是诸子很少明说的，其实就是性命、神气的道理罢了。至于穷究阴阳的最高道理、夺取造化的最高神妙，丹道大概已经达到尽头了吧？“■〈矢攵〉舟之喻”不过是借用的比喻罢了。又何必说什么炉鼎、火药、铅汞、龙虎、婴姹、牝牡呢？如果像闗尹所说的“婴儿蘂女、金楼绛宫、青蛟白虎、寳鼎红炉、诵尼土偶”这一类说法，老子时代并没有，有人说是伪书，正是指这些。假如执着于形象、拘泥于文字，舍弃源头而追逐末流，姑且喜欢编造神怪诡诞之说来夸耀世人、迷惑俗众，那都是方术之士的怪诞迂阔言论，少君、栾大、文成、五利、公孙之流就是这样。至于《抱朴子》中所说的黄白变化之事，也大多是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侥幸得逞于一时；像这样肆意妄为、积累罪恶，哪有不失败灭亡的呢？唉！善于谈论成仙的人，只说：“不要看，不要听，守持精神而归于安静，因此忘掉形体以养气，忘掉气以养神，忘掉神以养虚，不过如此罢了。”所以掌握大道的人德行完备，德行完备的人形体完整，形体完整的人气也充足；这一点我不能改变。或者说，虚静达到极点便灵明，灵明便能神妙变化，于是与天为伴，遨游于万物的起始之处。轻清之气向上浮升，于是至阳的本质也随之上升。有人问：“圣人不以仙人为师，难道这果真是在欺骗世人吗？” 而求得这种境界的方法，难道只是守住中道吗？

译有人问：“所谓丹，不过是守中罢了，为什么还要设置各种教法，使众多方法和异术纷纷出现呢？这果真也是守中所能完全涵盖的吗？难道一定要借助外在的术数才行吗？”回答说：“大道难道会分成两条吗？”天，就是积聚的气。上帝，就是主宰天的神。自天地混沌、尚未分判之初，三炁化生，就是梵、清、景、玄、元、始。玄妙的无，是性的开始；玄妙的有，是气的开始。由三炁产生九炁，就是九霄。虚无的境界没有穷尽，轻清之气没有形体，主宰一切的神也没有固定方所。既然要有所主宰和归属，于是降下经箓来教导它，用符法来阐明它。因而建立这些法门，其中流传尤其显著的，有汉天师、茅真君、许旌阳、葛仙翁、丘真君。所谓“三洞、四辅、清微、灵寳、神霄、酆岳”，是洞府、辅弼诸品，也就是经箓。清微一派始于元始天尊，以真元为宗主；继而阐发这一宗旨的，有南岳魏君、陵郡祖君、祖宏四派的传绪；倡导其宗旨的，有朱洞元、李少微、南毕道、黄雷渊、李虚极，至于张、许、叶、熊以下，各派更加繁衍。灵寳一派始于玉宸，以《度人经》的法门为根本；继而阐发它的，有玄一三真人、太虚徐君、朱阳郑君、简寂陆君；倡导其宗旨的，有田紫极、宁洞微、杜达真、项徳谦、王清简、金允中、髙紫元、杜光庭、寇谦之、镏冲靖，至于赵、林、白、陈以下，各派更加繁衍。因此又有东华、南昌的区别。神霄一派包括雷霆诸派，始于玉清真王；继而阐发它的有火师汪真君、侍宸王君、虚静真君、西河萨君、伏魔李君、枢相许君；倡导其宗旨的有林灵素、徐神翁、刘混康、雷黙庵、万五雷、方贫乐、邓鐡崖，至于上官、徐、谭、杨、陈、唐、莫以下，各派更加繁衍。酆岳一派则有朱熈眀、郑知微、卢养浩、叶法善倡导其宗旨，至于左、郑、潘、李，各派更加繁衍。然而究其要旨，都不超出三炁五行的奥妙。经书说：“三五与一，是天地最精微的本质”，这就是《河图》中三五的数理。因此雷霆合于九一之数：阳雷、阴霆、雷生、霆煞、枢阴、机阳、雷善、霆恶，都藏在太极之中。推求到自身，中间关闭之处就是雷垣，五炁就是五雷。心是灵府，是五官的主宰。用自身的灵明与三炁五行的奥妙相合，能够照见幽暗、破除昏暗，是因为以至阳炼化至阴，以至明照彻至暗。南斗陶铸魂魄，取六为水数；北斗铸炼魂魄，取七为火数。通过炼己的功夫来炼魂，使昏昧散乱的气聚集，使沉滞的念头超脱，从而化生阳明的境界，脱离阴暗昏晦的处所。能够纵使或闭合阴阳，是因为会合二五的精华，凝聚九一的气。养在体内叫作丹，施用于体外叫作法。用五气激荡剥落而成，声、雨、旸的作用，在一呼一吸之间便都具备了。用自己的神去役使对方的神，那么在寂静之中，这一方感发、那一方应和。所以能够发动天地肃杀的机括，合于阴阳制化的规律，都是自己的灵明与它合德，能够通达神明的缘故。至于驱逐弹劾邪魅、抵御消除灾疫，那还只是末节罢了。况且古代设置向天祈告、禴祭的仪式，后来流变为祷告、祭祀、禜禬，自汉武以来才有。传文说：“把祭品进献给上帝，斋戒沐浴来祭祀上帝，都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 即使是苹、蘩这样的水边小草，或涧边沙洲上微薄的祭品，也可以用来奉事神明，关键只在寄托自己的诚意。所以说：“鬼神没有固定享用的祭品，只享用能够做到的诚心。黍稷并不以香气为可贵，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应当努力修养美好的德行来奉享鬼神；如果诚意懈怠、德行亏损，只凭借外在的装饰，穿着绣衣，织饰华彩，缀以华丽的绘绮，纵横交错，竭力追求声色上的炫耀，以此夸耀世人、惊骇俗众，那就是他们所从事的事情。难道果真只是钟鼓玉帛吗？何况道教所设置的各种象征，都是依照天上真神、地上神祇昭然排列的仪式，因此才有科范仪典的制度；这些都只是表达恭敬、竭尽诚意的途径，使瞻仰礼拜的人归依，从而能够感格神明。后世的人却不是这样，只趋向声名利益，只崇尚文饰服章，都是抛弃根本、追逐末流，舍弃真实、争逐虚伪，这同那些贪婪谄媚的巫祝之徒，盘算着侥幸求取口腹、身体和财物，有什么不同呢？而且故意抬高其中的深奥，制造奇异的路径，把其中的机密说得神乎其神，以迷惑众人、鼓动同类，使后来继承的人习惯于结党相从，不探究内在的根本，只在外表上炫耀，这不是离道越来越远了吗？还谈得上感通吗？唉！虽然传授的方法不同，但殊途同归，并没有两条道。善于继承它的人，必定广泛参究而简约守持，只是为了辨明疑惑、解除迷误罢了，并不是仅仅以名目繁多、炫卖奇异为最高境界。法书不是说过吗？真性之中自有神明，内心真诚则外在不必另求法术。由此看来，果真只是符咒罡诀之类吗？还是古人所谓以师德自持的人，穿草编的衣服，以树木果实为食，使自己的身体经受饥饿，使身心受到磨炼，洗涤自己的气息和思虑，使物欲与情感的污垢没有一丝能够混入内心、控制外在。这样便能达到天人合一的修炼功夫，与神明同处，心与天合一，我心就是天。因此以天合天，不能说那个天是天、这个天不是天，也不能说那个玄妙而这个不玄妙。那么感应的机理，其最终归宿是同一的，难道会有一丝一毫的间隔吗？所谓纯素之道，只守护神明，守护而不使它丧失，与神明合为一体；一体的精微通达，合于天道，不是很恰当吗？舍弃这一点而沉溺于尘垢，流连于声名光耀，被纷繁华丽之物遮蔽，反而彼此互拜为师友，像蚂蚁趋附、蜜蜂聚集一样，还说“我是仙人，我有灵验”，不是邪说就是妄言。难道这就是荘子所说的“大宗师”吗？唉！经书所述的道理，如果没有彭、魏二人，几乎就要沦为方术了；法门所秘传的内容，如果没有王、白二人，便会流变成巫祝之术。然而，使天地各得其职、统摄万物，并与鬼神共同决定吉凶的道理，还高于我这里所说的。放开眼界去探求它，所谓“致命通玄”，将可以默默体会到了。《太极释》

译太极，就是大道的完整本体。浑然一体，没有偏向倚靠；空阔无碍，没有所得，这只是形象上的说法。它大概就是性命的根本吧？人的性禀受于命，义理具备于性，心统摄这一切，这就叫作道。道的本体称为极，五居于《九畴》的中央，叫作皇极。《尚书》说：“会合于那个极。”《诗经》说：“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极。”这样求索它，就是心，就是道，就是中。周子说：“中，就是止息的所在。”程子说：“太极就是道。”邵子说：“心就是太极。”朱子说：“太极就是理。”陆子说：“中是天下的大本，就是极。”义理只有一个，合起来说就是道。五行、阴阳，阴阳、太极，五虽有差别，实际根本都是二；二的根本则是一。所谓二的实际，是天凭阳气使万物产生，地凭阴气使万物成就。动就是阳，静就是阴；阴阳变化，阴气相合而产生五气，五气又产生万物，所以说五行各有区别。五行又以阴阳为根本，彼此互为根源。两仪产生后，阳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于是产生四象。四象分化，于是产生八卦。八卦交错，于是万物产生。这就是一动一静，是天地最精妙的道理吗？因此五气铺布，四时运行，万物生生不息。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太极分散而成为万物，于是万物各自具有自己的本性，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浑然完整的本体和静止状态，始终是主宰。兼有有与无，具备完整的体用，包含动与静，成为万物变化的源头、万有的根本，是二五精华的奇妙融合。朱子说，太极是理，动静是气。太极是本然的妙理，动静是气所凭借的机理。机理一发动，气就运行，阴阳也随之运转。义理难道有不能显现的吗？大抵是气承载着理而产生万物，理又因气而显现形态，以性为主宰，而阴阳五行纵横交错、彼此综贯。合起来说，万物的总体就是一个太极；分开来说，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况且在鸿蒙混沌之初，元气是万物的根本；它的本体称为理，其中阴阳不断流行的部分就是气。所以在尚未分化以前，道就是太极；形成具体事物以后，一切都具备这个理，于是心就是太极。空寂无迹，而万理全都具备。阴阳既已形成，理与气便分明了。太极分判之后，开始产生一个奇数爻和一个偶数爻；由奇偶不断产生变化，于是无穷无尽地繁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就是这样。圣人没有来得及把它阐发出来，伏羲首先画卦：用一个象征乾，一个象征坤，体现我心中的太极。以一奇一偶象征变化，把它们重叠起来成为卦，拆分开来成为爻，都是一阴一阳最显著、最明白的机理。这些卦画，广大而幽深，精微而细密，不是气质形貌所能看见，也不是声色形状所能求得。它明明朗朗，和煦兴盛，空虚而灵妙，明彻而神妙。分散开来成为万种差异，收拢起来成为一个根本。没有片刻的间断，没有毫发的差别，循环没有终点，浩瀚深远而无穷无尽。就像天地运行、风雨滋润、雷霆威严、霜雪肃杀、山川流动与耸立、草木荣枯、飞禽潜物的细微运动，以及各种植物，无不遵循天命的流行，同样接受所赋予的本性。所谓“有极”，是从理上说；所谓“无极”，是从形上说。或者说，理的最高极致本来没有形状，但如果说它是“无”，便不能成为万物变化的根本了。邵子说：“无极称为有象，有，是说它本来有真实的实体；无，就是没有声息和气味，是形而上的存在。”他既然看见了道的本体，当然不能把有完全归结为无。像老子所说的无极，是无形无穷；荘子所说的道在太极以前，也是这个意思。至于《河图》《洛书》的数、先天的卦象，虽然其中有屈伸、进退、盈虚、消长的运行，全都以虚静的中心为极。能够使内心虚静，那么太极本然的妙理就获得了，还哪里有昏暗与光明、通达与阻塞的差别呢？所以《易经》说：“心学，万事万物的变化都以心为根本；心中所具备的，就是天地万物不能违背的最高义理。”程子说：“先有理，然后有象；先有象，然后有数。人道开始于阳，完成于阴，根本在静，流行于动，这与万物相同。然而阳的复归根本在阴，静的复归根本在动；一动一静，都是天地共同流行的规律。只有以静为主，性才能确立；性确立了，中正仁义才能安定。因此体与用同出一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隔。”这幅图，朱子说周子从穆伯长那里得到，穆伯长从种放那里得到，种放又从陈抟那里得到。因为陈抟学习老氏之学，所以陆氏据此批评朱子，认为“无极”出自老氏。而《易经》说“有极”，从未说过“无极”；周子的《通书》也只说阴阳、太极，这就很明显了。不过朱子把无极解释为无形，也没有违背大道。再考察潘氏的志书，认为《太极图》确实是周子亲自所作。又有人说周子曾与胡宿、邵古一同在润州侍奉一位浮屠，从那里传得此图。然而，这种学说难道是浮屠所能知道的吗？况且先儒认为周子、邵子的先天图和太极图，义理是相同的，传授来源未必有两个。它的本体极其广大，没有什么不包容；它的作用极其神妙，没有什么不存于其中。所以说：“从天地的幽明一直到昆虫草木的细微之物，没有什么不与它相合。”这将用来顺应性命的道理，穷尽变化的规律。万古以来圣贤的心都是相同的，不是返求于自身已有的本性，就能看见远至六合之外、近至一身之内，在短暂瞬息之间、细微动静之中所体现的道理。难道靠言语和耳目就足以认识天吗？必须达到会通归一的功夫，探索其中的深奥，那么我的灵明、静虚本体，就会充满六虚，主宰万物的变化。长久如此，诚意就精纯；诚意精纯，所以明达神应；神应，所以妙理显现于细微；显现于细微，所以幽深之理也能洞见。它建立卦象、阐明画卦之意，剖析精微，无不完备。这样，性命的道理、生死的学说、推究万物的起始而返归终极，就全都穷尽了。把轩冕看得如同铢两，把金玉看得如同尘土，又有谁能够改变这种志向呢？我谨为有疑惑的人加以解释。《先天图论》先天图，是伏羲所作。它的卦、爻次序和位置，都以最初画卦为根本，不同于文王后天卦的次序和位置。《易经》有太极，由太极产生两仪，由两仪产生四象，由四象产生八卦。于是阳向上与阴相交，阴向下与阳相交，产生天的四象；刚与柔相交，柔与刚相交，产生地的四象。八卦彼此交错，万物便产生了。它们的位置是：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四象交合而成十六种变化，八卦彼此荡动而成为六十四卦。这就是先天的卦象。邵子所说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从乾到坤，都是尚未生成的卦，好像反向推演四时一样。

译传文说：“《易经》所说的逆推数理，就是这个意思。” 它们的位置是：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震在东北，兑在东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从震到乾是顺行，从巽到坤是逆行。阴是阳的母亲，阳是阴的父亲。母亲孕育长男而成为复卦，父亲生出长女而成为姤卦。因此阳始于复，阴始于姤。传文说：“天地确定位置，山泽之气相互贯通，雷风相互迫近，水火并不相互冲犯。八卦彼此交错，计算过去的数是顺推，推知未来的数是逆推；阴阳明显地交错，便成为六十四卦。”计算过去的数是顺推，向左旋转的都是已经生成的卦；推知未来的数是逆推，向右转动的都是尚未生成的卦。六十四卦的次序，就是八卦排列成列以后，再依次重叠而成。因此下三画就是前图中的八卦，上三画则依照各自的次序重叠；下卦也因此各自推衍为八卦。若逐爻相互生成，那么邵子所说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都是效法自然的奇妙法则。这就是所谓四图中的先天之学。阳类圆，形成实体后则呈方；阴类方，形成形象后则呈圆。圆图的分布是：乾到午中结束，坤到子中结束，离到卯中结束，坎到酉中结束。阳在子中产生，在午中达到极点；阴在午中产生，在子中达到极点。圆图中阳在南，阴在北；方图中乾从西北开始，坤在东南结束，阳在北，阴在南。这两种图表示阴阳相对而立的数理。从坤卦开始增长，经过艮、兑而在乾达到极点；从乾开始消减，经过巽、艮而在坤达到极点。震开始与阴相交而阳气产生，是震与坤的交接；巽开始使阳消退而阴气产生，是巽与乾的交接。圆图中阴阳消长的次序是：震为一阳，离、兑为二阳，乾为三阳；巽为一阴，坎、艮为二阴，坤为三阴。这都是自然的道理。数从一变为二，从二变为四，从四变为八，于是成为八卦。外圆的是阳，内方的是阴。圆象征运动而成为天，方象征静止而成为地；圆方的形象虽然不同，但布列卦的次序都是四图共同遵循的。所以说，先天图始于伏羲，不是邵子创作的。即使说是邵子自己创作的，也应当是取法伏羲而成的吧？况且所谓先天，就是顺应先天本性而天道不违。其余关于后天的说法，则是文王、周公、孔子所没有说过的。有人说：先天图就是《河图》吗？《河图》的数是：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也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并且各自有所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圣人取法于此而画出卦。有人说：八卦就是河图，不对。何况先天卦与河图的次序，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呢？况且河图中乾坤纵列，六子横列，是数的祖本；先天之学则不能用数来说明。其次，各位置都是八卦的生数。阳数为一，阴数为二，所以阳的生数为一，阴数二再乘以六就是十二；阴的生数为二，阳数三再乘以十就是三十。因此，乾从一开始，兑为十二；离则由十二乘三十，为三百六十；震则由十二相乘，为四千三百二十。自巽到坤，都是奇数、偶数的生数。把它们分为六十四卦，就用各卦所生的数相乘，这就是总数。从子时中点到午时中点，是阳气初生的阶段：四爻为阳中，前两爻都是阴，后两爻都是阳；最上一爻为阴，第二爻为阳。从午时中点到子时中点，开始的四爻都为阴；中间的前两爻为阳，后两爻为阴；最上一爻为阳，第二爻为阴，第三爻为阳，第四爻为阴。在阳气中，最上两爻先阴后阳，表示阳生于阴；在阴气中，最上两爻先阳后阴，表示阴生于阳。卦序从震开始到坤结束，是因为以阴阳消长来计算其数。这就是蔡氏所说的《皇极经世》，全都以先天之学为根本。大体说来，数都起于一；六十四卦相互生成、循环运转的数，就像日月星辰、水火土石、暑寒昼夜、飞禽走兽和草木，分别归属于八卦，获得不断生长的数。因此，由感应而发生变化的类别有：暑寒昼夜、性情形体、走兽飞禽和草木、色声气味；由应合而发生变化的类别有：雨风露雷、走兽飞禽和草木、性情形体、眼耳鼻口，这些也都是先天之数。在《经世》中，天有阴阳，称为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地有柔刚，称为少刚、少柔、太刚、太柔，这就是《易》所说的八卦。因此，阴阳穷尽而四时形成，刚柔穷尽而四维形成。天为奇、地为偶的卦画，阳数为九、阴数为六。这些数都起于四数，正如朱子所说，把万物看作四个部分。这样，日月星辰之类，都是由八卦的变化产生的。天地的变化有元、会、运、世，人事的变化有皇、帝、王、霸。元会运世有春夏秋冬，分别对应生长和收藏；皇帝王霸有《易》《诗》《书》《春秋》，分别对应道德、功业和力量，各自相互因承而成为十六。十六，是四象相互因承的数。天地的一切变化、万物的一切感应，以及古今的因革损益，都不超出十六这个范围。由十六而天地之道就完备了。这大概就是邵子所说的“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与万物最微妙的道理吧？这叫作先天之学的心，后天之学的迹。因此，图都从中央开始，万种变化和万般事务都由心产生。又说，先天图就是环的中心。图中虽然没有文字，但我终日所说的话从未离开这个道理。因为天地万物的道理全都包含在其中。况且，圆形表示河图之数，方形表示洛书之文。所谓“弄丸”，是用先天的圆形来象征说明，不过都是顺着阴阳消长的往来循环罢了。冬至位于子位的中点，是阳气开始于复卦的时候。月窟就是乾卦与巽卦相遇之处，天根就是坤卦与震卦相逢之处。也就是说，从复卦到乾卦属阳，从姤卦到坤卦属阴。阳主宰人，阴主宰物。然而从乾到巽共有五卦，也就是姤卦所在的月窟；从坤到震共有五卦，也就是复卦所在的天根。所谓三十六宫，是累积从乾的一到坤的八所得的数。天根在时令上是冬至，在一天中是半夜，这就是所谓天地之心。

译左边从震卦的初爻开始，是冬至；到离、兑的中间，是春分；到乾卦的末端，是夏至。右边从巽卦的初爻开始，是夏至；到坎、艮的中间，是秋分；到坤卦的末端交接冬至，如此循环不止。所谓一月、一日、一时，没有一处不具备这个道理。它循环不息，是因为从姤卦到坤卦，阴中包含着阳；从复卦到乾卦，阳中分含着阴。坤卦与复卦之间就是无极；从坤返回姤，是无极之前；从乾接续复，是有象之后。乾坤交合而成泰卦，坎离交合而成既济卦。乾在子位产生，坤在午位产生；坎在寅位终结，离在申位终结，以此应合天时。阴阳从两旁中间的虚处产生，这个中虚就是太极。从冬至到夏至是顺行，从夏至到冬至是逆行。和气在一个环形之中周流，于是处处都是春天。朱子说，《易》中二十八卦翻转重叠后成为五十六卦，只有乾、坤、坎、离、大过、颐、小过、中孚这八卦翻转后仍只是本卦；以二十八卦凑成八卦，称为三十六宫。这些都是天根、月窟往来循环的奥妙。因此，先天图就是伏羲的原图，虽然不借助言辞，但所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易》中凡是一个字、一层义理，无不出自此图。论其格局，太极不如先天广大而详尽；论其义理，先天不如太极精密而简约。但太极终究处在先天的范围之内，万物的道理本来相同，象与数也没有两样。从最初尚未画卦开始说起，直到六爻画满，这就是所谓先天之学。卦形成之后，各自根据一层义理加以推演说明，这就是所谓后天之学。邵子所说的先天，是伏羲所画的《易》；后天，是文王所演绎的《易》。伏羲的《易》起初没有文字，只用一幅图来寄托象数，而天地万物的道理、阴阳始终的变化都具备其中。文王八卦的次序是：离在南，坎在北，震在东，兑在西，乾在西北，坤在西南，艮在东北，巽在东南；这是卦进入实际运用的位置，属于后天之学。孔子虽然依据文王的《易》作《传》，但《十翼》中所说的“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以及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之类，都本于伏羲画卦的旨意，并不是把文王演绎的《易》就当作伏羲最初所画的《易》。有人说，这幅图是邵子从李挺五那里得到的；十六卦中只有乾、坤、坎、离、大过、颐、小过、中孚这八卦翻转后仍只是本卦，以二十八卦凑成八卦，称为三十六宫。这些都是天根、月窟往来循环的奥妙。因此，先天图就是伏羲的原图，虽然不借助言辞，但所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易》中凡是一个字、一层义理，无不出自此图。论其格局，太极不如先天广大而详尽；论其义理，先天不如太极精密而简约。但太极终究处在先天的范围之内，万物的道理本来相同，象与数也没有两样。从最初尚未画卦开始说起，直到六爻画满，这就是所谓先天之学。卦形成之后，各自根据一层义理加以推演说明，这就是所谓后天之学。邵子所说的先天，是伏羲所画的《易》；后天，是文王所演绎的《易》。伏羲的《易》起初没有文字，只用一幅图来寄托象数，而天地万物的道理、阴阳始终的变化都具备其中。文王八卦的次序是：离在南，坎在北，震在东，兑在西，乾在西北，坤在西南，艮在东北，巽在东南；这是卦进入实际运用的位置，属于后天之学。孔子虽然依据文王的《易》作《传》，但《十翼》中所说的“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以及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之类，都本于伏羲画卦的旨意，并不是把文王演绎的《易》就当作伏羲最初所画的《易》；也有人说，这幅图…… 邵子得到它后，又论述李挺五的离卦纳甲之法：乾代表望日，坤代表晦日，坎、离在中间升降。也就是乾纳甲、壬，坤纳乙、癸，离纳己，坎纳戊，巽纳辛，震纳庚，兑纳丁，艮纳丙，都与此相合。坤卦初爻变为震卦，象征月光开始产生，月亮在庚方出现；再变为兑卦，成为上弦月，在丁方出现。乾卦初爻变为巽卦，象征月魄开始产生，月亮在辛方显现；再减损而变成艮卦，成为下弦月。所谓从晦日到朔日清晨，就是震卦承受符命，复卦开始建立；震卦在西方承受庚，其象就如震卦纳庚。到了初八，兑卦纳丁；十五日，乾卦之体纯为阳，乾卦纳甲；到二十三日，巽卦纳辛；三十日，艮卦纳丙，坤卦纳乙。因此，以壬、癸配甲、乙，乾坤概括始终。这与炼丹火候相同。朱子则把先天八卦看作一个节段，不讨论月气的先后，并且认为它与纳甲相应，说天地定位、否泰相类，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他说这是伯阳《参同契》的情形；恐怕希夷的学说源流出于此，因为它的卦位布置都与《参同契》暗中相合。阳气在复卦开始，在乾卦达到极点；阴气在姤卦开始，在坤卦达到极点。这样，十二个月、每月三十日、每日十二时，各自运行一周天；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正是一周天的数目，以一爻对应一日，都与《易》相准。世人认为《参同契》仿照《易》而作，哪里知道阴阳的奥妙并不需要刻意求合，却自然暗中相合呢？有人认为先天太极图是在同一时期出现的，周敦颐、邵雍二人彼此并没有听闻过对方，因此两幅图也互不相通。图中所说的，大到天地的始终，小到人物的生死，远到古今世代的变化，都不超出消息盈虚的道理。这难道只是邵子的独见吗？那恍惚氤氲、变化回旋的起始，就是朱子所说的向上根源。并且可以说，当时的儒者已经失去了这种传承，而方外之人暗中相互传授，把它作为炼丹炉灶之术；直到希夷、康节才使它回归《易》，这种说法确实不是虚妄。那么，他如此尊崇并信奉这幅图，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然而，这种学说确实不像扬子云的《太玄》仿拟《易》，其中方、州、部、家都从三这个数推演；也不像关子明的《洞极》排列二十七象，或司马温公的《潜虚》使用五这个数、五十五行，那些都只是拼凑成书罢了，并没有得到完整的道。善于探究阴阳的深奥、把握造化的机微的人，从太极观察天地，就会知道天地也不过是万物之一。由此可知，天地是由《易》创生的，而《易》并不是从天地中产生的。人若能穷尽太极的奥妙，运用先天之学，就能包容天地，使万物各得其宜，而造化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到了那时，先天归于一，一也归于无，还哪里容得下言语呢？《河图》原理。

译《易》说：“黄河出河图，洛水出洛书，圣人取法于此。”《易·系辞》又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并且各自有所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是孔子依据河图之数所作的说明，用来说明万物如何形成变化、鬼神如何运行。也就是：天一生水，地六使水成形；地二生火，天七使火成形；天三生木，地八使木成形；地四生金，天九使金成形；天五生土，地十使土成形，这些就是其中的数。《顾命》说：“河图在东序。”河图所表示的是八卦。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中出现，于是取法它背上的文理画出八卦。《礼记》说：“黄河出马图”，意思是龙马背负河图从水中出来。《论语》说：“黄河不出河图。”孔安国注说：河图就是八卦。由此可见，伏羲取法河图来画《易》，是很明确的，怎么能说这是妄说呢？这幅图大概出现在文字契刻尚未形成之前，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它包容造化无穷的奥妙，是万事万物象数的源头。郑康成说：“黄河用来贯通乾卦，天苞从黄河中出现；” “洛水用来流行坤卦，地符从洛水中吐出。”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刘歆说：伏羲氏承接天命而为王，接受河图，取法它画出八卦，就是这个意思。河图和洛书相互构成经纬，八卦和九章相互表里。王肃说：河图就是八卦。王充也说：河图从黄河水中出现，就是《易》的卦。关子明说：河图的文位是七在前、六在后，八在左、九在右。刘牧说：河图之数为四十五，陈列四象而不谈五行。《大戴礼记》说：“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传文说这是九宫取法龟背之文。又说：这是秦代以前的文字。欧阳修说：图就是八卦的文理。神马背负着它从黄河中出现，把它授予伏羲。八卦不是人所造，而是上天降下来的。既然如此，八卦是人所制作的，河图就与八卦无关了。如果河图的说法可信，那么它是神马背负八卦从水中出现，既然只是天地自然的文理，又何必等到伏羲氏才开始制作呢？王安石说：图用来显示天道，书用来显示人道。大概说来，贯通于天的，用象来表达；落实于地的，用法来表达。蔡沈说：从孔安国、刘向父子到班固，都认为河图授予伏羲，洛书赐予大禹。关子明、邵康节都认为十数是河图，九数是洛书。只有刘牧凭臆测认为九数是河图、十数是洛书，并假托说这是出自希夷，因而与诸儒的说法不合。他又说：伏羲只依据河图来制作《易》，就不必预先看见洛书，却已经暗中与洛书相合了；大禹只依据洛书来制作《洪范》，也不必回头考察河图，却已经与河图相符了。河图之数属于偶，偶代表静，以动作为作用，所以河图运行时彼此相合的都是奇数：一与六合，二与七合，三与八合，四与九合，五与十合。河图的体是圆的，作用却是方的，圣人因此画出八卦。程子说：“圣人看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古代圣人只取人物中最显著的事物罢了；比如画八卦，是因为看见河图、洛书；即使没有图书，八卦也还是必须制作。”河图、洛书的中央之数都是五，把它推演开来，各自穷尽其数直到十，就与五十相合。河图数的总和是五十五，其中五十都因五而后得到，唯独五是五十所依凭的根本而自身没有所依凭，所以把它虚去，就只成为五十。又五十五中，五居中央；其中所说的十，分为阴阳、老少之数，而五十没有具体作用，于是又以五乘十、以十乘五，也都成为五十。邵子说：“圆形代表星辰，是历法纪年的数目，它的征兆大概就在这里吧？方形代表土地，划分州域、规划井田的制度，大概是仿效这里吧？”大概圆形是河图之数，方形是洛书之文，所以伏羲、文王共同取法它来创制《易》，大禹、箕子依次排列它来制作《洪范》。朱子说：“河图与《易》中从天一到地十的数相合，并且承载天地五十五之数；这些都是《易》所由产生的。天地之间，阴阳之气虽然各自有形象，但起初并没有数。到了河图、洛书出现之后，五十五这个数的奇偶、生成才清楚地显现出来。”河图的方位是：一与六同宗，居于北方；二与七为朋，居于南方；三与八同道，居于东方；四与五为友，居于西方；五与十相守，居于中央；不过是一阴一阳、一奇一偶，以及两组五行罢了。河图以五个生数统摄五个成数，使它们同处一方，大概是揭示其完整形态给人看，并说明其恒常之数的本体。河图以生数为主，十这个数因五而得到数位，附属于生数；五个奇数相加为二十五，五个偶数相加为三十，二者相合就是五十五。河图以完整为主，所以数推到十，奇数与偶数的方位便均衡了。河图中空缺的五与十，就是太极；奇数一、三、五、七、九合为十，偶数二、四、六、八合为二十，就是两仪；以一、二、三、四配成六、七、八、九，就是四象。吴澄说：“河图是在伏羲画卦之前，黄河中出现龙马，背上的毛纹有这些数。它的数是后方一六，前方二七，左方三八，右方四九，中央五十五。五个奇数与五个偶数彼此配合，伏羲观察天地人物，发现无不是阳奇与阴偶相互对待。”他看到河图的数，与自己的认识相契合，于是画一道奇爻象征阳，画一道偶爻象征阴；把它们增加、倍加，形成八卦；再倍加、再增加，形成六十四卦。所谓伏羲因河图而画八卦，就是这个意思。河图之数又有五个位置，与天上五星五宫的圆形相合：一六在北，二七在南，三八在东，四九在西，五十在中。河图的位置有五个，每个位置各有一个奇数、一个偶数。数虽有十个，位置却只有五个。周代时，河图与天球、宝玉一同收藏在玉府。陈埴说：“两图相互成为正与变。以河图为主时，河图为正、洛书为变；以洛书为主时，洛书为正、河图为变。”

译第二图虽然纵横变化，都是相互参错而呈现出来的，这就是所谓彼此构成经纬。翁泳说：“河图阴阳的位置，以生数为主，以成数相配。东北属阳方，所以以奇数为主，与它相合的是偶数；西南属阴方，所以以偶数为主，与它相合的是奇数。”胡瑗说：“河图以生成数分别阴阳，用五个生数中的阳数统摄五个成数中的阴数，并处在同一方位；阳在内、阴在外，生成数相合，这是阴阳交泰的意义。”河图的数为十七，彼此对待以建立其体，所以是常数。胡一桂说：“《尚书》中所见的河图，只有五而没有十；然而一九、二八、三七、四六相合，环绕并向着中心，未尝没有十。这是先儒深究阴阳造化之理，探索幽微达到极致之处，正是河图的奥妙。然而对于同与异的辨析，不能没有疑问。”刘牧说：“一、六在北，二、七在南，三、八在左，四、九在右，五、十在中央，这是洛书。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这是河图。因此，九是河图，十是洛书。”张文饶精通邵氏之学，也以九为图、十为书。而邵子只说圆、方，不说数的九、十；他也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与孔夫子、箕子的说法相合。有人说，邵氏的传授来自穆修，刘氏的传授来自种放，都得自陈抟。朱子说，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子；种放又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李溉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程颢，程颢也取法刘氏。后来朱子极力斥责这种说法为错误，这大概是万世不变的论断。魏氏又反过来斥责朱子，说最初以九为图、十为书的说法是刘长民所作，只是假托陈抟之名。靖士蒋山又把先天图当作河图五行生成之数，把洛书、戴九当作太乙下行之数。罗端良曾说，他从蔡季通那里接受河图，蔡季通是从蜀中的隐士那里得到的；其图形像车轮，黑白交错，再分成八部分作为八卦。白色是纯阳，象征乾；黑色是纯阴，象征坤。黑白逐渐递减，形成其余各卦。谢方说，他曾从异人那里传得河图，其形状以八卦为体，中间画出坎、离并相互交错，类似丹道中坎离的术法。张平子的《乾凿度》中所说的九宫数，就是太乙图。刘牧认为那是河图，有人说九十二种图都是河图。难道竟纷乱混杂到这种地步吗？朱子说，以河图洛书为不足信的说法，自欧阳公以来就有了。然而《顾命》《系辞》《论语》中都有相关内容，诸儒所传的两图之数，虽然彼此有交错，却没有悖谬；顺数逆推、纵横曲直，都有明确的法则，其说已经很完备。欧阳公只是没有见到原图，特意承袭注家的说法，竟径直认为图书并不存在，又怀疑《系辞》不是孔子所作，难道不是思考得太少了吗？图书所具备的，都是包摄万物造化的机理，谁能违背这一点呢？况且圣人确实依据图来画卦，难道就可以说河图等同于八卦吗？河图又同洛书相合。洛书与《洪范》从第一到第九的次序相合，具备九畴之数，本来就是出自《洪范》。洛书以五个奇数统摄四个偶数，所以以奇数为主，二、四、六、八各依其类别，附在一、三、七、九的旁边。洛书纵横相加为十五，七、八、九也反复呈现消长；空出中央的五而分成十，一中含九，二中含八，三中含七，四中含六，奇偶交错纵横，没有不暗中相合的地方，这就是变化无穷的奥妙。所以河图洛书之数，都由五推演到十，于是合成五十。洛书各数相加为四十五，分布在外，并分别阴阳老少；只有五居于中央，因此也自含五数，合起来就是五十。洛书主变化，所以极数为九；它的位置和实数都是奇数有余、偶数不足，而阴阳之数各为二十。虽然阴阳之数不同，但五居中央，太阳得五而成六，少阴得五而成七，少阳得五而成八，太阴得五而成九，于是与河图的阴阳相互错综，成为生成之数，并没有差别。洛书奇偶相对，正是河图散数尚未相合；河图生成数相配，正是洛书之数相合而各有所属。因此先儒把河图洛书看作彼此构成经纬，把八卦九章看作彼此表里，原因就在这里。至于大衍之数五十，也是由五数推演而成，各自达到十，合起来成为五十，同样没有不同。况且河图洛书都空出中央，这就是太极；奇偶各占二十，这就是两仪；纵横相加为十五，彼此形成七、八、九、六，这就是四象；以乾、坤、坎、离为四正，以震、兑、巽、艮为四偏，这就是八卦。先天图圆形排列，乾卦终止于午之中，坤卦终止于子之中，离卦终止于卯之中，坎卦终止于酉之中。阳在子之中产生，在午之中达到极点；阴在午之中产生，在子之中达到极点。阳在南方，阴在北方。方形排列的图中，乾从西北开始，坤在东南终止；阳在北方，阴在南方，从来没有不与河图的奇偶错综相同的地方。这就是先天图成为丹道之祖的原因。至于河图，阳的生数为五，是五行的根本；阴的成数为十，是万物变化的根源。一与九、四与六各自相合为十，金与水同宗；二与八、三与七各自相合为十，木与火同体。总数为五十五，分为五方：一、六在北，三、七在南，四、九在西，三、八在东，五、十在中央。用生数减去五方的本数，五方各自减去本数，这就是五行的源头。再用成数减去五方的本数，就是五行的根本。减去以后，五方各剩五数，共二十五，这是五行的根象，即戊土之体。再减去五行的本数，就成为北一、南二、东三、西四、中五。于是北方剩四数，象征金；金本来生水，但金反而由水而生，如铅由银而有，这就是金虎。金产于水中，就是虎向水中生出。南方剩三数，象征木；木本来生火，但木反而由火而有，如汞感应铅而凝结，这就是木龙。

译木生在火中，就是龙从火中出来。东方剩二数，象征火；火生于木，像从砂中抽取水银，是木汞藏在离母、隐于子胎之中，称为七返。西方剩一数，象征水；水生于金，一气返回本元，是金铅藏在坎子中，归入母腹，称为九还。空出中央以象征太极，四象相合而成为十，这就是真阴己土的奥妙道理。这些都是天地阴阳颠倒、生化运行的机理，其中存在至神而不可测的妙用。又岂是太乙历纬、星数方术所能窃取的，能够相提并论吗？但有人说，传自希夷的图书都画成圆圈，所以认为三代以后图书隐晦了一千多年，幸亏方术之家收藏了它们，到宋代才重新出现。然而方术家所取用的，不过是根据数目的多少，以奇偶消长来配合刑德、生杀，这只是历纬术数所依据的东西罢了。先儒认为参同之说不足道，大概也有些过分吧。唉！传记中有这样的话：“黄河出图，圣人便取法它。” 圣人是仿照它来画八卦的，所以不能把八卦直接等同于河图。况且河图出现在伏羲的时代，在此期间众圣人从未谈论过它。到了孔子，固然曾经谈到过，却没有明说那图是什么。孔子以后，从关氏、刘氏以来，各人纷纷坚持自己的见解，最终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归宿。然而朱子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已经足以把问题说清楚了。有人把先天图当作河图，有人说它像车轮、黑白交错，有人仿照八卦来构成图体，有人认为九十二种图都是河图。这些都没有一定的见解，后世将要听从谁呢？《系辞》原文从“天一”到“地十”，其中五是推演的母数，十是推演的子数；从一到十五，都是原文自然确定的位置。十五个点排列得像星象，所以称为图，这又有什么怪诞荒谬之处呢？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唉！程子说：“先有理，然后有象；有象，然后有数。”领会了其中的意义，象数也就在其中了。自图书开始，只在图画上看见其中的意义；反复往来，上下消长，从天地幽明到飞潜动植，细微之物无不相互契合。因此《易》所说顺应性命之理、穷尽变化之道，不过都是借助卦象来阐明道理罢了。有人沉溺于象数，认为《易》专门为占卜而设，不推求其中的意义来探究道理，这就离道很远了。这就是所谓郭璞、管辂一类的学问。他们所说的“穷尽数理来确定天下的象，彰显卦象来确定天下的吉凶”，只是从精神运行、心术发动的角度得到的，不过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最终若仅以此来探求《易》的文字，又怎么能穷尽体用同源、显微无间的道理，来说明死生之说、幽明之故，并包摄天地的广大呢？以这种方法想探求圣人的思想源流，本来就不是我所能相信的。广原性

译性命之道本来是一回事，学者所求的不过是道。如果从性命的根源去求道，哪有不能见到道理的呢？只是求得不够用力，所以见到的很少。韩愈论述性，发明了前人尚未见到的道理，以接续圣人之学；但其中的道理还有未明之处，需要加以阐发。古今谈论性的人很多，真正得到性之根本的又有几人呢？至于尧、舜体现本性，汤、武亲身实践本性，这是得到了性的本来面目。所以尧告诫舜说“道心惟微”，正是这样，足以揭示王道的根本。周代衰微，孔子出生，足以接续圣学。他说“性与天道”，能够成就人的就是性；使各人端正自己的性命，认识性就认识了天。道的根源，没有比这更切实明确的了。子思说：“上天赋予人的叫作性。”天赋予人的命就是性，知道遵循自己的本性，就叫作道。孟子所说的“性善”，就是这个意思。人心统摄性情，本来没有不善的，这就是所谓天命之性。它具备仁义礼智，不待人为便能做到，这就是“继之者善”。天赋予万物的命叫性，善是本来固有的。至于恶，就是所谓气质之性，也就是“性相近”。这是由于受到外物感动、被欲望发动、被习惯蒙蔽而形成的，于是有了上智与下愚的区别。这样看来，人的善性受到损伤，就像镜子蒙尘、水变混浊，不过是太空中暂时浮现的阴翳罢了。尘垢去净而镜子明亮，明性本来就在；混浊澄清而水重新清澈，清性本来就在。善性本来固有，谁能改变它呢？所以对圣贤不能增加，对愚蠢不肖也不能减少。只要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外物就不能感动他，欲望不能使他动摇，习惯不能蒙蔽他，那么他至虚而灵、至清而明的本性，就像太空一样光明。善恶又怎么能够混淆呢？因此静时专一，动时正直；诚意确立，明理便通达，于是产生明智睿达之德。这是五官的总宰，是全身百体所听从的命令，是四端的完备，也是七情所受的节制。它大到没有外界，性命的正理、死生的道理、幽明的缘故都具备其中；它小到没有内界，广大纤细的形体、各类事物的情状和形色之质也都系属于它。充分发挥它，就成为周公、孔子；违背它，就成为桀、跖；实行它，就成为伊尹、傅说；守洁它，就成为伯夷、叔齐；安顿于它，就成为颜回、闵子骞。这些都是独立挺立于明善之功效的人。他们的恩泽施及一世，流传无穷。调和它就是礼乐，治理它就是法制，遵循它就是纲常，准绳它就是典则。凡是得到上天秩序、上天法则的，难道不是天理的公共作用吗？至于杨子所说的“善恶混”，不过是情感、习惯和气质偏颇的情况，难道是上天所赋予的正命吗？告子以“生之谓性”为说，认为人的情感所欲求、所做的都叫性。荀子说“性恶”，因为他认为人的善是人为造作的。再加上把情感、习惯和气质之性当作性之正体，就相差很远了。韩愈说性有三等。构成性的因素有五情，五情也有三等。构成情的因素有七种，那么天所赋予人的究竟是什么呢？这些说法纷纷繁杂，将从哪里建立起来呢？凡是出自性的，都是情，又岂能拘限于三等，还要再增加五种性呢？这些大概都只是气质的偏差罢了。后来的论者只是因为秦汉以来很少有人谈论性，而韩愈独自发明了它。欧阳修说，性不是学者所急于讨论的，也是圣人很少谈的，这又怎么能说是没有明白根本道理呢？董仲舒说：“命，是上天的命令；性，是人出生时所禀受的资质；情，是人的欲望；道，是人由此走向治理之路。仁义礼乐，都是道的具体内容。”王安石说：“性，是五常的太极，而不能把五常称作性。”这大概近于道了，却有些不同于孟子的说法，反而认为荀子、韩愈近于正确，这是多么荒谬啊！他也只是没有辨明罢了。唯独周子说：“合乎本性、安于本性的，叫作圣人。” 程子说：“上天赋予人的叫命，万物所接受的叫性，性就是理。”可以说已经阐明得很清楚了。足以接续孟子之学的，只有周子、程子而已。他们超越诸子的程度，大体可以看见了。然而老子、佛教所说的与此不同，又是为什么呢？老子说：“性就是神，是元初以来不坏的灵性。”佛教说：“性就是觉，是保全本来虚灵的觉性。必须断绝世事，去除嗜好欲望，才差不多能不受污染和夺取，使它澄澈清明，树立刚劲，于是灵明不断积累，神妙变化便显现出来。”这样看来，天地万物凡有形有气的，都成了虚空幻妄之物，所以归于虚无空寂，而失去了理气的实在，难道是这样吗？至于探究死生、独自修善的学说，又怎么会和申不害、韩非、杨朱、墨子走同一条路呢？或者也是因为天道、人道本来是一回事；因此，道理最精微纯粹之处、理的最幽深细微之处，正是人不能与天地并行而不违背的地方，只因不能分辨天理与人欲之间的细微差别。所以不能穷尽圣贤之心；能够穷尽自己的心，就能得到穷尽本性、完成天命的道理。问神

译有人问：“道家这一流派专门以鬼神为事，鬼神究竟存在吗？”回答说：“谁说它们不存在呢？只是对它们辨析得不精细，所以有人怀疑罢了。天是气的积聚，地也是深厚的气；形而上的，就是这个道理。气运行在形体之内，就是天命的流行。因为它流行不息，必定有主宰它的东西。程子说：‘主宰叫作帝，神妙的作用叫作鬼神。’又说：‘鬼神，是造化运行的迹象，是阴阳二气的良能。’阴阳运行的踪迹虽然看不见，但其中的道理可以推求。道理有显有微，有不可窥测之处，神就存在其中。所以即使圣人也从未说鬼神不存在，只是不专门谈论它罢了。孔子说：‘向上下的神祇为你祈祷；对于鬼神之道，要敬重而远离。’鬼神所表现的德性，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并不是说鬼神确实不存在，只是孔子不谈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是怕人沉溺于荒诞罢了。《易》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与鬼神相合而共同决定吉凶。’心能存守，道就明白，理就显著；阴阳的机理、出入往来，并不在我们的心之外。它所决定的吉凶本来就与鬼神相同；若没有鬼神，这种道理也不能成立，又哪里谈得上吉凶呢？” 只有彰显道、神化德行的人，才能与它相合，通达神明的德性；达到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而不可测知，叫作神。所谓神妙地化育万物，就是这个意思。穷尽神妙、认识变化的道理，在这里就完全体现出来了。这是圣人体现天地神妙作用、达到天人合一的最高功效，然后人们反而不知道他的神妙，而他的神妙正由此显现。所以说：“侍奉天要明察，侍奉地要审慎，只有使自己的心诚实，才能感通上天。上天受到感应，就会发动它的机理。”对于不可见、不可知的部分，就说神存在其中。即使是恶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侍奉上帝；鬼神也享用人的至诚。只要知道使自己的心诚实，就足以侍奉上天了。祭祀的礼仪中，焚烧柴薪和芳香之物，以萧草的火光显现出来，是用来报答气；黍稷、肝肺，加上郁鬯酒，是用来报答魄。这些都是气受到感应而来。至于显现为神，它以雷霆鼓动，以风雨滋润，以霜露养育；它的晦明变化，顷刻之间呈现万般形态，若不是至神之物，谁能做到呢？幽隐而成为鬼，无法用踪迹去寻求；然而香气蒸腾、令人凄怆之气聚集，有时表现为声音，有时表现为形状，有时由气感应而来，有时因思虑而至；有的高远而无形，有的卑下而有物，那些停滞不化、屈伏不伸的，就是鬼。”}], 所谓“精气凝聚而成为万物，游散的魂气发生变化”，就是受限于阴阳的屈伸而形成的。这正是阳精、阴魄成为鬼神情状的原因。只要观察造化的迹象，就能看出有与无的端绪。有人问：“鬼神存在的道理确实如此。”有时见世上有人患病，便说：“这是某个鬼神加害，必须用血食祭祀祈祷，才能免除。”祈祷应验了，便争相告诉别人：“神灵真有灵验！”有时祈祷没有应验，忽然发生夭折或寿命变化的事，就怨恨地说：“是某个鬼侵害，神灵又帮助了它。”追查他们所祈祷的对象，果然不是天地、社稷所应当祭祀的神，而全都是淫祀的对象。称它为神尚且不够资格，又哪里能够帮助鬼来损害人的天命呢？这难道不是极其愚蠢吗？有人说：“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概是因为乡里的习俗，平庸的男子和愚昧的妇人被流俗之言迷惑，用来惊吓世人、违逆常俗，因而逐渐成为风气。假如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活着的人是气的伸展，死去的人是气的屈曲；伸展的成为神，屈曲的成为鬼。魂气本于天，形体和魄本于地，难道还会被淫邪偏僻之说所迷惑吗？若能存养自己的心，使精诚灵明纯粹，与天地共同发挥作用，就像鲁阳公挥戈使太阳返回、烈妇痛哭而感得降霜、韩愈开衡山云气、驱逐鳄鱼暴害那样，这些事都可以看见。先儒也说：“有真诚就有神灵，没有真诚，神灵又从哪里存在呢？”有人解释说：“能够役使鬼神的，是发动我自身灵明精一的精神，使它与天地变化的神相合罢了。”这就是董仲舒所说的“放纵阳气，闭藏阴气”。侍宸不是说过：“先天之气，是纯真的皇天正法；我心中的神，就是雷吏岳伯”吗？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有些人没有详细考察这些道理，反而认为这是方外之士的说法；这难道是真正懂得神化的机理、鬼神变化的人吗？观察植物

译芒芴子行走在山泽之间，看见高大的树木枝干挺拔，低矮的枝木繁茂，弯曲的枝干盘曲，笔直的树木森然茂盛；大的树木有几尺粗，小的还不到一指宽。它们在山崖、涧谷之间繁茂舒展，云烟随着它们上下缭绕，禽鸟栖托其上和鸣。芒芴子回头笑道：“我一向喜爱万物蓬勃的生机，津津然充满生命力的，没有什么比植物更明显了。那些长着翅膀飞翔、长着鳞潜游、长着脚奔走的动物，并非都没有各自禀赋的本性；可是植物的道理最容易看见，也最值得喜爱，不是这样吗？例如四时交替，一花一草，有的红、有的紫，有的黄、有的白，都不违背时令，也不夺失本来的色泽；寒暑顺应节候，萌芽滋生也随之显现。它们色彩明丽、竞相争妍，连绮绣、脂粉和黛色也无法描摹；春天的植物不能被迫在冬天开花，夏天的植物也不能被迫在秋天茂盛。超过节令的事，不能催促它提前；时令尚未到来，也不能强使它延缓。即使把它们安置在厅堂房室，栽培在盆和瓮中，弯曲枝干来适应容器，调和它们的性质来便于养护，表面上似乎没有违背天性、损害本性，却没有意识到它们受到弯曲和狭窄环境的伤害，不能完成其自然的资质，最终还是会死亡。可是它们仍然等待时令、遵循节候而开花茂盛，这究竟是谁使它们如此呢？这就是主宰造化者的功用，其中至微至妙的道理由此可以看见。” 万物各自禀受万物之性，各自成为一种本性，这就是所谓“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吧？不过，植物得到培育滋养，有时也是时令到来使它如此，所以不损耗它的果实，不压抑它的生长，其中的道理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山泽之间，粪土不能施及，灌溉也不能到达，只有雨露滋润它们，霜雪侵凌它们；干燥和湿润没有定时，寒冷和暑热不能均匀，也没有美恶、香臭之分，一概凭借风雨的滋润和土石的坚固罢了。然而高的、低的，弯的、直的，大的、小的，都各自顺遂其自然本性，繁衍壮盛，无所不至。那些完整获得万物禀赋之性的植物，即使只是山花野草，争相吐芬、并列秀美，也不逊于盆瓮中的植物，又不是一花一草所能比的。因此，松、柏、楩、楠足以用作栋梁，柟、樟、桧、梓足以用作椽子和屋角方木；其中明亮的可以制成膏和漆，干枯的可以制成器物或用作柴薪；果实甘美的可以食用，根部良好的可以入药，气象祥瑞的可以记载；而且各自适合自己的材用，并不曾因为无处可用而生长在深山穷林中，以保全自己的根本。它们各自成为一种本性，得到天性的完整禀赋，这些都确实是不可掩盖的。像这样广博而神妙啊！道存在于天下，犹如水流行于地下，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到的地方。难道可以说草木没有情感吗？没有知觉的东西，却能够这样，难道不是很奇异吗？我如今才知道万物虽有万种差异而同出一源的道理，这是古今共同如此的道理，充塞宇宙而不可改变。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快乐达到了极点！后来有一个笑我的人说：“你从这些观察中得到什么快乐呢？”我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我观察植物的本性，足以穷尽我自己的本性，因此不知道这其中的快乐吗？”笑我的人说：“你所观察的，不过是你游息之处、亲眼见到的东西罢了，你又知道多少呢？树木繁盛舒展、茂密葱郁，经历盛衰，随时令消长，难道是一日之间形成的吗？假如不是因为它们处在山陵险僻之地，免于一旦被人争相砍取、群盗遭逢斧斤之祸，不论老弱、弯直、坚脆、大小一概不加选择；又不受风霜摧残、冰雪陨落，昼夜不停地被砍削成锋利的舟材，被弯曲成锄头，被雕琢成房屋，被砍斫成车辆，被毁坏作柴薪，种种情况多得无法记载，都是因为它们的明处成为祸害、质地成为仇敌，那么树木的本性早就毁坏了，还有什么生机值得观赏呢？最多不过是庄子所说的山中树木枝干离奇、形体臃肿，因而能够保全天年，其中或许还有存留的。至于所谓樗树和椿树能够长久而高大，我还没有见过。” 芒芴子不高兴地离开了，随后回头说道：“孟子说牛山的树木本来常常很美，为什么却每天都有人砍伐它呢？树木的本性受到伤害，就如同人的本性被砍伐而不知道存养；难道这只是在说树木吗？何况邵子一向通达事物的规律，即使木、石、瓦、砾，也各自存有一定的道理，我又为什么悲伤呢？或者说，万物所禀赋的本性本来就不能被伤害。至于它们适合什么用途，则有幸与不幸的差别，这就是它们命中有所定在。比如才质优美的，适合制作琴瑟、簠簋，就进献到清庙；材质坚韧的，适合制成盘、盂、几、席，就安置在厅堂房室；低劣的放在卑下简陋之处，腐朽的丢弃在尘土中，各自听凭遭遇如何罢了。至于它们根本上完整地顺应天性，谁能够毁灭断绝它们呢？这就叫作尽其本性。”笑他的人说：“是这样。” 读《观物篇》

译孔子、孟子的著作出现以后，他们的道才明白起来。等到他们的道昏暗不明，王道教化也就衰败了。不是书籍没有流传，而是谈论道的人没有把它阐明。自列国以后，直到汉、唐盛世，能够说到知行合一的人很少。宋朝兴起以后，道才显著起来：周子在前面阐发太极中尚未明说的深意，邵子在后面揭示先天无穷的道理。由此看来，羲、文、周、孔的旨意，能够继承中断的绝学，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圣人的道以心为根本，《易》就是心学。邵子说：“心就是太极；做学问以养心为先；先天之学，就是心。”他对心的论述达到极致，对理的论述也十分明白。等到以图形的方圆来穷尽《易》的奥妙，即使天地之大、阴阳之微、鬼神之幽、象数之奥、有无之变、万物之广、道理之神，都出自太极，最终又归于无极，也不过是收摄在一心之中罢了。充盈时可以遍及宇宙，分散时可以细微到毫忽。它的清洁精微、深邃幽妙，可以说既详尽又缜密。这就是所谓“用心来观察，用理来观察”。又说：“不是用私心观察事物，不是用自我观察事物，也不是仅用事物自身去观察事物。”例如尧、舜、禹、汤的禅让，有德行、功业、放逐、诛杀的不同；周、秦、汉、楚国运长短的差别，不过在于选择善还是恶罢了。由此可知，天下治乱取决于所崇尚的是义还是利，邪正取决于言语和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三皇、五帝、三王、五伯的种种事迹，像水中明镜照见一切，连毫发也不能隐藏。那么反观自身时，所谓圣人能够把握万物的情实，难道不正是如此吗？这就是穷究事理、尽性而达到天命的道理。把它推广而加以变化，那么天地阴阳的数，就以无形之“一”来比拟自然，以不加作用的“一”来比拟道；使用它的有三种，用来比拟天、地、人。所以说：“无极之前，是阴中含阳；有象之后，是阳分开阴。”那么天根、月窟的往来，就存在于无极之间了。这和周子的说法，难道不是相合吗？自从有《易》以来，后世作疏议的人有成百上千，而能够达到圣人旨意、通晓未画卦象之前的道理的，又有几人呢？然而世上仰慕它的人，只是在幽闲逸乐的余暇中寻求它，对于其中的道却没有真正听闻。韩愈读荀子，取用其中接近孔子的地方，又加上扬雄的学说，难道也算圣人的门徒吗？至于《太玄》与《易》的关系，按照邵子所说：“先天之学是心，后天之学是迹。”能够出入于有无、生死之间的，才是道。若是运用机巧和数术，沿着路径去求取，就是使天理屈从于人欲了。他们的见解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这足以说明他的见识极其广博，听闻极其久远，论述极其高明，所得到的快乐极其广大；能够做极广、极远、极高、极大的事情，而内心却没有丝毫私意，难道不是极其神妙、极其圣明的人吗？他所说“心为太极”的话，确实可信而不虚妄。谁能善于养心，谁就应当同他谈论心学。唉！有人说：“天地四方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像邵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穷尽神妙、通晓变化了。难道还可以把他归入所谓“圣人所不论”的范围吗？读《董仲舒传》我考察夏、商、周三代以后，周朝衰落，王道停止；秦承袭战国的习气，元气衰薄，志意悖乱，把《诗》《书》烧成灰烬，道的传承于是终于湮没无闻。汉朝兴起，天下大为安定，可是那些迂腐的儒生和邪曲的士人仍然沿袭旧习，不能在道统断绝之后彰明先王的教化，都是如此。汉文帝号称贤明的君主，却有一个贾生而不能任用；千载以后读他的言论，仍然令人悲愤，何况还有不如贾生的人呢？至于董仲舒闭门讲诵，三年不窥视园子，进退举止非合乎礼不做，学士们都以他为师而尊敬他。汉武帝选拔贤良文学之士，董仲舒便作了对策。在那个时候，君臣相遇相合，又哪里是秦朝所敢望的呢？他的言论足以揭示周朝衰落的弊病，所获得的王道正理，以仁义礼乐为根本；对性、命、情、质的辨析十分显著，对阴阳、刑、德的论述也很切实。由此看来，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是礼节在自身修养，善恶感应于上天。尧、舜、禹、汤相传不绝的道理，是守住一道，而没有无穷弊病的政治。这难道是秦、汉那些平庸之辈所能达到的吗？以汉武帝的英明果断，最终却只对三条对策略微实行，便让董仲舒出任江都相，难道不也令人替当时惋惜吗？又有公孙弘迎合世俗、掌握权势，因为治经而封侯，却嫉恨正直的言论，把董仲舒调任胶西。” 董仲舒虽然没能倡明自己的道，却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两次侍奉骄横的王，他们都尊崇礼法对待他；最终以修学著书著称，死于家中。这难道不是能够完全掌握进退之道吗？他说：“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到了宋代二程子出现以后，这个道理才被进一步阐明，开始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大概在那个时代，已经不是班固、贾谊、刘向、扬雄之流所能相比的了，何况后世呢？太史公认为，刘向称赞董仲舒的才能，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管仲、晏婴大概还比不上，这就说过头了。这是刘向的儿子刘歆的话错了。假使董仲舒遇到能够理解他的君主，实行他的道，难道不能达到伊尹、吕尚的功效吗？又哪里是管仲、晏婴所能相比的呢？为什么呢？因为管仲、晏婴所能实行的，只是霸主的辅佐所能实行的事，是霸道之事，又哪里能像王道那样广大呢？况且从他的师友渊源和所受熏陶来看，尚且还没有达到子游、子夏的程度；周元公继承失传的绝学，在宋代倡明道学，直到今天，学者都以他所倡导的道为宗旨，这个道从未消亡。难道师友渊源会导致乖戾吗？假如太史公的见识只是这样，何况后世那些不足以了解董仲舒的人呢？有的人大概知道他的梗概，想在庙中以礼奉祀他，让他配享孔子，以不忘他推明孔氏之学、排出诸子百家之明的功劳，但最终没有实行，难道不可惜吗？然而按照董仲舒的道和言论，他的地位本来就不取决于是否受祭祀。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说，他要遇到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为什么竟这样困难呢？历经百代都是如此。凭汉武帝的智慧，尚且舍弃他的道而不采用，何况在汉武帝之下的人呢？那也就不值得感慨了。写在《文章正宗》之后

译三光、五岳的精气发而成为文章，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文章显著以后，道才明白；但文章又一定要以元气为根本。元气运行于天地之间，道才得以建立。古代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大概是因为和顺之气积聚在内，英华从外部显露出来。若不是道充足、义理明白，怎么能表现在言论中呢？因此真文忠公编纂《文章正宗》，因为它取得了源流的正统，所以称为“正宗”。全书编排的篇目共有四类，体制以古文为本，旨意以经书为源；不符合这一标准的文章，即使文辞工巧，也不收录。第一类叫辞命，第二类是议论，第三类是叙事，第四类是诗赋。只有虞、夏、列国、西汉以及唐初的文章，以《左氏春秋》为根本；接着可以作为法则的，是班固、司马迁、韩愈、柳宗元，再接续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这些列在前面。我没有收录的文章，其立法辨体的标准非常严密。大概是以道德为基础，以理义为主旨，而发之于文章的，必须获得正当的性情，然后才能符合这一标准。由此看来，即使古人的言论真正符合这一标准的，也已经极少了，何况后世那些没有通达此理、却妄称为文章的人，想要成为名家、与正道合辙，怎么可能呢？然而这也只是因为他们未能彰显道，未能充养元气罢了。所谓学习，就是穷究事理以求实际应用，必须以道为根本，以元气为涵养。懂得涵养的方法，元气就会充足，道就会建立，文章哪里还会有写得不工巧的呢？我立志于文章，前后已有二十多年；探求其中的要旨，对六经以下以及汉、唐诸家文章，都尽力体味，并准备上溯三代的言论，以探究那些与经书互为表里的文章。只是惭愧自己的学力迟钝懈怠，未能广博通达、融会贯通，对此深感自我恐惧。等到研究这部书以后，才更加明白通达，信念更加坚定，所得也更加宏大了。有些文章所趋向的方向不正，所涵养的功夫未到，因而不够资格列入此书，这些也都清楚可辨了。唉，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些道理，只知道藻饰雕琢、纤碎委靡，把这种文章看得与正道相距千里、相隔万仞。谁知道文章的实践尚未达到，也一定要沿着正确的方向才能通达呢？即使有人知道从精华中探寻源流的头绪，孜孜求索而不厌，对于文忠公遗留下来的深意，谁能没有所得呢？况且我有幸得以续在他的著作末尾，难道不应当感到庆幸吗？辨析《荀子》《荀子》一书共三十三篇，开头从劝学、修身说起，以仲尼为根本；接着谈儒者的功效、君主之道、臣下之道、王道与霸道、礼乐，似乎知道王道的端绪了，却又夹杂着富国强兵的论辨。于是明白说人性之恶不可治理，认为一切都是从人的本然之性中得到的；又毁谤尧舜，排斥子思、孟子，这正是后来造成李斯使秦朝灭亡、以及战国纵横习气的原因，难道能逃脱责任吗？李斯曾拜荀卿为师，李斯的灭亡，荀卿之道的后果也就可以看见了。当时，孟轲与荀卿处在同一时代并上下相交，却没有听到万章等人所记载的孟轲言论；孟轲究竟说了些什么呢？假使孟轲所说的是性善，他第一次回答梁惠王时便说：“只是有仁义罢了。”如果荀卿的言论不足以成为当时以及千万世的法则，那么它排斥杨朱、墨子的祸害，难道相距很远吗？韩愈认为荀卿是在道统失传之后倡明道学的人，却又说：“只是谈到了，却没有详细说明。”这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时间辨明性恶说的错误，其中也有未能明白的地方吗？他一定是把荀卿与孟轲的言论相比较，未必会说荀卿完全不对，只是确实有所不及吧？还是说在齐襄王时，荀卿以年高德尊的大儒身份受到尊重，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同他讨论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却都尊奉他为老师吗？这难道不是用鲁哀公问尧的说法来夸耀、诱导他吗？大概是因为相信营巫祝所说的机祥之术才这样做的吧？这件事到了后世，只有知道他言论中好的方面，而很少有人加以辨析了。辨析《阴符经》

译史书所说的黄老，是因为黄帝、老子的道理相同。但黄帝的言论，我还没有见到。像列子所说“黄帝书曰”的书，大体都与老子相同；世上流传的黄帝书，只有《阴符》一经。它的文字质朴而雅正，内容深刻而简要，不是有道之人，哪里能写成这样？从前唐代李筌在嵩山得到此书，说是魏太武帝时寇谦之所收藏。李筌说：“一百字阐发道，一百字阐发法，一百字阐发术。道，是神仙抱守一；法，是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术，是使军队强大、战斗取胜。而这三者的意义，在书中没有不具备的。”邵子认为这是战国时的书，程子认为不是商末就是周末，总之在秦以前就已有此文。大概在先王的时代，圣道已经彰明，人们不敢创立异说。到了周朝衰微、道术晦暗，才智之士很少知道应当趋向哪里，所以各自凭私智窥测而立言。又说：“正面说理的言论，有时反而驳杂而不纯；这部书却专用反说，反而合于正道。”它一定有所取法于大道的纲要，以“无为”为宗旨，以天地的文理为法则，认为天下万事都从无中产生。有人能够由有返回无，就是善于修道了。然而朱子说，有人认为：“这部书就是李筌所作。”朱子又认为李筌本来就不深通大道，那么李筌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也就是必然的了。程子、邵子认为它一定是商、周时代的文章，不可能早于秦代；这样看来，唐代当然更不能达到这种水平了。难道不是儒者忌讳谈论神仙，所以一定要说它不是黄帝所作吗？可是朱子作疏，正是因为它的文辞支离而晦涩。我担心人们只看见它支离的一面，却看不见其中贯通的一体。况且，观察天的道理，掌握天的运行，能够这样做的人就与天地同体，道便在自己身上了。这是全经的根本。天性与人心，其理是一致的，但显现在机变上的情形有两种。确立天道来安定这种机变，超过正常运动的变化反复便存在于其中，于是天人共同发动。只有能够立道以使它安定，万物的变化才有了根基，动静自然各得其常。即使修炼的方法，也可以由此明白。至于五贼、九窍、三要、生杀、克制，都是盗取这种机变而造成的。盗取得当，三才便安定了。君子知道固守困穷，不敢妄自作为；小人却轻视性命而招致祸患。大概正因为无人能够看见、无人能够知道，所以它并不是“不知”或“不神”，而正是由此显出神妙吧？因此，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所以要三次返本，昼夜不息地复归初始。断绝对利禄的追逐，守护根本，就能贯通昼夜、等同死生。因为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所以心志专一，用兵时能够发挥十倍的效力。所以，天最大的恩惠产生于看似无恩，最公正的道理存在于极端的私密之中；生死、恩害，无不如此，都是自然之理。只有达到极乐、极静境界的人，才能合于“三返”的道理，在动静之中重新有所见。所见的，是天地的文理。人们看见他成为圣人，而我所处时代万事万物的文理，也未尝不同于天地，所以称之为“哲”。这就是愚人凭愚昧去揣度圣人、把圣人说得奇异，而我独不以愚昧揣度圣人、不把圣人说得奇异的原因。因此，自然之道处于寂静之中，而天地万物由此产生。天地之道逐渐运行，所以阴阳相胜，彼此推移，变化便顺畅了。况且天地凭至静而生万物，道逐渐增长，于是刚柔相胜，阴阳相互推移，变化无穷。这就是至静之中自然之道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情形，因为天地本来就是奇妙的器物。即使音律、历法、卦爻也不能测知，所以称为神机鬼藏。八卦、甲子，就是邵子纳甲的学说，都是阴阳相胜的方法，是可以用来推演卦象的。它从始至终的文理，没有不贯通的。然而世上流传的褚氏、蔡氏本，都只到“时物文理哲”为止，下面另有二十一句，正是朱子深为取法的内容；那么褚氏、张氏的本子才是正确的。由此推论，三章的划分，虽然说是各自具备一方面的内容，但从明察本体、通达作用，到本体确立而作用实行，若不是明白动静的机理、死生的道理，哪里能够达到呢？即使不是黄帝的书，也一定是商、周时代隐居君子所作。确实如此，谁能偏执于道，或偏执于法、术之说呢？《岘泉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岘泉集》卷二 （明）张宇初撰 ○序 《太上混元实录》序

译道建立教化，开始于天地之前，天地生成以后也不知道它何时终结。道在太上时代开始流传，据说黄帝时有一位名叫广成子的高人。黄帝曾到崆峒山向他问道，后来铸鼎炼丹而升天。考察传记、参看其他书籍，都说老子生于殷代，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守藏史，累计八十多年；太史公说是二百多年，当时称为隐君子，谥号为聃。孔子到周朝时，曾向他请教礼。周朝衰微后，他离开周地前往秦国，经过函谷关，关令尹喜观望天象迎接他，强请他著书，于是他写下《道德经》上下篇传于世。按照氏族书的说法，有的说他姓周；李干娶益寿氏的女儿婴敷为妻，生子名耳，字伯阳。又有说李氏出自高阳氏，子孙庭坚任尧的大理，以官职命氏，成为理氏。后来理征的妻子絜和氏因躲避纣王的罪责，靠吃木子得以保全，于是改姓李。又有说李灵飞得道，妻子姓尹，生老子，名弘元，字曜灵。有人称他伯阳，有人称他老莱子，有人称他太史儋，各种说法不一。若说黄帝以前，那么从三皇开辟之初便已有道，并且历代相传，随着时代应化，神妙变化，经历百千劫而不止息；这正是编写《实录》的原因。其中一定有可以考察的依据。神妙之道没有固定形迹，可以有先后、可以有无，它把千百年看作一呼吸的时间，所以不能从形貌测量，也不能从事迹追求。因此，用不可言说来称它为道；以无名来观察天地的开始，以无欲来观察它的奥妙，于是处置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不争不盗，使百姓保持无知无欲。这是周朝衰微之际，想要敦厚风俗、挽救教化，使社会恢复质朴罢了。假如在当时风俗流弊、教化浅薄之际，又用有名、有欲、有为、有言的道理来教导，又怎么会明白呢？委曲反而能够保全，弯曲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充盈，破旧反而能够更新，不正是这样吗？因此用无名的质朴来镇守它，不再分别什么是道、什么是仁义，就能恢复古代风俗。所以这些言论在秦朝暴政之后发挥作用，汉朝兴起后又用清静之治来辅助它，犹如用水消解炎热。这难道就是先推崇黄老、后尊奉六经吗？大概只是从一时的风尚来说；说老子所珍视的是虚无之道，在无为中顺应变化，所以他著书时言辞微妙难懂，确实是有原因的。后世统治天下的君主，代替老师而运用这些道理，只把它的余绪流传下来，便秘藏为天经洞录，发扬为灵书隐诀；修炼于自身，可以登真升仙；施用于世人，可以济世利物。这就是兼具内圣外王之道了。如果拘泥于博学大儒的说法，把庄子、列子看成散漫地阐发《道德经》的言论，总归还算归于自然；但把它与申不害、韩非一类的刑名学说混杂在一起，那是绝对不可取的。何况更有甚者，竟用浮夸荒诞、空寂虚无来指责它吗？然而《实录》记载得如此详细完备，难道能够全凭个人私意把它尊崇夸大，用来迷惑世人，却还能流传这么长久吗？如今皇上承受上天赋予的仁圣之德，自拥有天下以来，首先为《道德经》上下篇作注，借此作为清静之治的凭据。这是我道门的幸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洪武十五年设置道录司，我龙虎山的曹君希鸣确实任职其中。希鸣道行高洁诚笃，每天承受皇上的恩宠光辉，超过前代；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有助于清静无为的教化才如此吗？闲暇时考订这部《实录》，刊刻梓版以扩大流传，偶然嘱托我叙述它的开端。我只是惭愧地窃居其位，哪里容得我来叙述卷首？然而神妙变化、玄妙通达之道，属于天地六合之外，圣人尚且存而不论，在这里可以看到了。因此谨作此序。《龙虎山志》序

译道隐藏在极其微妙之处，却显现于极其明显之中。天地广大，阴阳循环始终，道理便显现出来；事物众多，盛衰循环往复，文理便显现出来。这种极微妙的机理隐藏在极明显的现象之间，人不能直接看见。直到经历千百年而不磨灭，后来的人才知道它。所谓道的虚无玄默，根源在于天。在幽深恍惚之中，精微纯粹的征兆存在其中。这是看不见却可以知道的吗？我太上的教化，自轩皇以及文帝、景帝以来，大都曾用清静无为的学说，在世间得到验证。有的人把它与申、韩的刑名之学相比，有的人把它斥为方术怪诞；难道竟可以因此毁谤排斥它，把它当作异端吗？所以太史公说，它的行动合于无形，淡泊却足以养育万物，简约而容易实行；道家这一流派，古代本来就有，确实如此。因此，关尹、庄子、列子的言论，能够阐发太上之道尚未说尽的地方；其中柔弱、谦退的言论，也足以挽救周朝衰微的弊病，规范世道人心。若从幽深玄妙处来看它，况且以神道设立教化，难道是要欺骗后世来取得迷惑效果吗？到了列国以后，秦代的茅君、汉代的我祖天师、吴代的许君和葛君，都是其中最著名的人。天师具有世间罕见的资质，亲自从太上那里接受道法；从此，三洞经箓符法之传，以及秘藏于九霄十极的内容，其神妙诠释和深奥宗旨全都降临人间。后来他游历蜀地和吴地，在龙虎山炼丹。龙虎山名闻天下，是福地之一，与三茅山、皂山并称。我张氏自留侯以下，已有四十八代，其中有些并非二山中人能够相比。历经魏、晋、唐、宋各代，褒奖崇奉的典章秩序都很完备。至于山川的优美、宫观的壮丽、人物的繁盛、仙迹的奇异、道行的神妙、爵位声望的显赫，以及历代仰慕艳羡它的人，有的把它写入诗文，有的刻在金石上，流传至今已有二千多年；继承它的人越久越兴盛，居住其中的人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多。若不是上古仙真济物利生、抵御灾害祸患，以深远的玄德暗中护佑百姓、辅助王化，怎么能这样长久而显著地流传不息呢？或者，也是山灵河神加以呵护、资助培育的结果吧？所以这座山不能没有志书记述。元皇庆一年春，玄教嗣师吴公集编成三卷，进呈朝廷，诏令词臣元文清公、程文宪公为它作序。我的曾祖父留公、祖父太玄公，逢遇皇恩，声势显赫于当世，能够被记入典籍，荣耀也达到极点了。本朝先祖冲虚公，在先皇即位之初，多次觐见天子，所受恩宠格外深厚；而我才性鄙陋，却早年承袭教门典章，又蒙受特别恩遇。宫观重新修建，不久当今皇上继承帝位，我首先承受诏命，蒙受两朝广大深厚的仁恩和洪大厚重的恩泽，实在无法全部记载。近来我苦于旧志多有疏漏浅陋，凡是浅近的地方私下都感到慨叹。有人说，正值这样的盛世，如果不加以考察古事、搜求隐逸，以成就一山的盛典，岂不是会使奇异的芬芳、伟大的事迹湮没散失？就像珠玉被掩藏在深渊草莽之中，它的质地本来珍贵，却忽然不再被收取传承，难道不是自我抛弃吗？我虽然志向坚定，学力却有所不及。讲师李唐真清静修行、诚笃厚重，于是命令他搜访遗漏；我的弟弟宇清志向锐利、才思敏捷，尽力帮助完成此事。于是把它分为十卷，将要完成时，有位善士某愿意刊刻传布，难道能没有一句话记述此事吗？道存在于天下，与天地一同运行而不相违背；它存在于人身上，不过是把它发扬光大罢了。能够记述此事而不使它废弃，就能善于承继已经显著的传统，并把余裕留给后世，应当与山川一样长久悠远，难道会有终止吗？然而时代相隔、世道不同，有时不能把全部事迹记载下来；后来仰慕其余风遗烈的人，也未必不能从这部志书中有所取法。恭敬地把这篇序写在卷首。《汉天师世家》序 《易经》说：“显明道理，神妙地施行德行，因此可以与人应酬交往，可以辅助神明。”充满天地之间、从古到今不止息的，就是道。能够显明道理，功用的神妙便充分显现，并且合于德，所以可以应对万般变化，辅助神明。这就是所谓参与赞助天地化育。太史迁说：“道家主张无为，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供养万物充足；又随着时势迁移，应合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不适宜的，确实是有道理的。”太上生于殷代，任周朝守藏室史，后来又升任柱下史；凭借神妙变化、不可测度的事迹，代代降临人间，成为玄教的宗祖。我的祖先汉天师承受留侯遗泽，曾亲自从太上那里接受道法；于是仙经、洞箓以及秘藏多劫而不传的内容，全部降临人间。后来又治理妖魅，服食炼制神丹，功成后飞升，并把剑印传给后代，至今将近一千五百年。虽然时运变迁、事物更改，但传承从未中断，这难道不是因为清静无为的教化，其神妙功用合于天德，足以赞助天地化育吗？直到如今，各处名山幽深之地仍保存着灵迹；由此可见，他的子孙流芳久远、荣达长久，确实是因为暗中辅佐王法、广泛施惠于百姓。汉末以后，居住在龙虎山的人，有的住岩洞、隐山谷，通过修炼使自己长寿。宋初，他们渐渐以道行闻名于当时；到大观、崇宁年间，虚靖真君出现了。他的神功妙应，首先表现在御风、炼形等实证上，后来声势更加振兴，足以与前代相提并论。他之后最显著的，是我的曾祖父薇山公、祖父太玄公。他们在祈禳、祭祀、祷告方面的显著事迹，以及所遇皇恩的深厚，在当时奇异的征验和盛大的功绩，即使簪缨缙绅之士也无不以礼敬重，声望有些方面甚至超过前人。到了本朝先祖冲虚公，适逢圣朝光耀、天下统一，他崇高的资望和伟大的声望显赫一时，始终荣宠加身，又哪里是从前的人可以比拟的呢？神明的后裔，难道一定要这样才算如此吗？我以不堪任用的资质和庸常的才能，仰承先人的功业，只因惭愧无能而深感恐惧，世代蒙受圣恩，仍然战战兢兢。近来因为世家传承的始末还没有向世人说明，恐怕有所遗漏；过去侍奉先祖时，曾得到他亲手编写的一册旧稿，交给高道同虚，请宋太史濂为它作序，却一直没有来得及整理刊行。但旧文辞意冗杂腐旧，我冒昧删改校订、增补编次，刊刻流传，希望完成先祖的遗志。唉！事物都有盛衰，思考怎样承继先人、启迪后世，实在困难啊。自末代以来，抛弃实际而追求浮华、争逐权势利益的人很多。如果不能在学问上有所造诣、在德行上发扬光大，以振兴自己的宗族，怎么能说是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呢？这哪里值得知道。过去从太上那里传下来的道法，德行高隆、功勋卓著，为什么能够世代相传而不衰呢？大概是因为神妙之理能否彰明，关键在于传承者本人。后来的继承者，还应当自我勉励，使它有所彰明记述，这样才不会使教化坠失。之所以称为“世家”，是依据史书的体例。

译《张氏宗系后序》古代接受赐姓、确定氏族的人，没有不是圣贤的后代；有的以国名为氏，国家灭亡而氏族仍存。世代久远、族属湮没的情况，本来常有。谱牒制度建立后，史官设置机构掌管；机构废除以后，学士大夫之家各自编修家谱，用来排列昭穆、区别亲疏，使凡是做了别人后代的人，都知道尊祖敬宗，这正是君子所致力的大事。张氏出自姬姓，源于轩辕的子孙青阳氏。青阳氏第五子挥任弓正，开始制造弓箭，张设罗网捕捉禽兽，主管祭祀弧星，世代掌管这一职务，于是受赐姓张。殷代的张穆子、唐尧时的张果，都以仙人之名著称。到了周宣王时，张仲任卿士；后来张侯任晋国大夫。三家分晋后，张氏五代担任韩国相国，太史公认为张氏本是韩国公族。韩国灭亡后，留侯张良为报秦始皇之仇而打击秦国，于是改换姓氏。旧谱从留侯开始列为初祖，此前便没有记载。我曾看过旧谱的大略，于是加以探寻，以补充遗漏。留侯本是沛郡丰邑人，辅佐汉高祖取得天下，于是封侯；从他起家到第七代，多以功业显著而载入传记。到了唐代，张氏列为安定、范阳、太原、南阳、敦煌、修武、上谷、沛国、梁国、荥阳、平原、京兆等四十三个望族，其中出了十七位宰相、八位封侯者。到第十代，生下汉天师；他的父亲是桐柏真人，从沛地迁到杭州，曾经过镇江丹徒县，那里有留侯庙；常州又有仙迹张公洞，想来当地人一定是感念他的恩德而祭祀他，后来便因此居住在浙江。汉天师生于杭州天目山，是玄教的宗祖。他曾修炼神丹、弹劾治理魔鬼，游历吴地、蜀地，最终在信州龙虎山安家。他的道统流传久远，兴盛程度超过前代；史书没有察觉，认为留侯转世后国家灭亡，便以为他的后代已经断绝，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后裔遍布南北，竟有这样繁盛。自汉天师以下十代，坟墓保存完整，世系次序仍有记载；凡居住在龙虎山的共有三十八代，连同留侯以前世代久远、无法考知的部分，共计已有五十多代。至于旁支亲属的分别，以及共同出仕或隐居、显达或沉沦的情况，就无从查考了。有人传说闽地石笋、信州上饶的张氏也同属一族；偶尔见到他们的子孙和故老，还能讲述旧事，但要追究世代次序，也无从考证核实。至于江东、江西之间，世代以显贵高望著称，并且本朝不断受到崇奉的家族，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若不是列祖神妙的功业和玄妙的教化，德泽遍及四方，哪里能这样兴盛而长久呢？但我又常感慨，世上喜好夸耀声誉的人，往往编写谱牒来炫耀自己，其中攀附仰慕权贵、旁征曲证的很多；他们对于孝敬的本心，究竟放在哪里呢？而我张氏作为神明的后裔，至今已有一千多年；评论者只知道我们世代承袭爵位、作为玄教宗族罢了，又哪里知道重重佩带圭玉、接连佩印而不衰的显贵人物，历代都有呢？只是有时文献记载不足罢了。然而这些事未能向世人充分说明，是因为前人追寻根本的志向有所欠缺，所以当时博学大儒竟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这也实在是令人惭愧和惋惜。何况如今宗族后裔与从前相比已十不存一二，其消长盛衰更有足以令人感慨的地方，怎么还能再次失于整理呢？只是我才能低劣、没有相应的能力，不能承担此事，常常害怕世系渐渐坠断，使后人从哪里知道源流的来由，思考振兴宗族、谨慎守护根本呢？有人说，编谱的方法是亲近的应当记得详细，疏远的可以记得简略；作为子孙，各自把亲近的支系记详细了，简略的部分也可以相互参见。后人应当体会祖宗德泽的深重，坚定志向、建立事业，使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泽不至于倾覆断绝，这样才差不多能够继承他们的善业。从前韩魏公说，谨慎保存家谱而不忘记祖先坟茔，是学问中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当以此警醒勉励吗？这样看来，古代建立谱牒制度、用来敦厚根本的道理，确实不是虚设的。我在编末叙述其大概，以记载它的源流；至于发扬那些潜藏而未显的光辉，还要等待当世大手笔来完成。《三十代天师虚靖真君语录》后序 天地宇宙之间，承受山岳光灵、清淑之气的只有人；而人又能够修养自身。内在有所积蓄，必定会显现在外。因此，凡是平素积蓄深厚的人，难道能终身不发于言辞吗？即使老子、庄子的学说主张摒弃肢体、抑制聪明，把一切役使于外的事物都排斥掉，努力完全返归内在；但至于流传后世、建立教化的方法，也一定要借助言语才能通达并彰显。由此看来，遨游于尘世之外的人，难道会认为言语毫无用处吗？大概他们运用言语，就像太虚中飘行的云、澄澈深渊中的微波，随着动静而形成文理，不能从固定的痕迹去寻求吧？这与儒者使用言语不同：儒者通达时，雄健豪迈、放达纵逸的情怀尽情流露；困穷时，羁旅中的感慨之语便会发出。即便如此，他们的道行隆盛、神化长久，与天为伴，又何必一定要凭言语有无，才称他们为仙人呢？三十代祖先虚靖真君凭借灵悟和宿世积善，生活在熙和安定的朝代。崇宁、靖康年间，徽宗尤其崇奉道教，真正的仙人接连出现。与真君同一时代、地位相近的，有徐神翁、王文卿、林灵素等人。他们在驱除禁治妖邪、平息潮灾、祭祀祈禳等方面，往往有奇异的应验。后来国运艰难，他预先通达灾祸的征兆；至于招致风雷、调和旱涝，也只在举手顾盼之间。他的道行神妙，施行起来显著而诚实，足以作为天朝的羽翼仪范，恩泽遍及众生。虽然距今已有数百年，直到今天人们仍然谈论并仰慕他，哪里是那些只图一时夸耀、后来终于湮没无闻的人可以相比的？旧传《应化录》记载他的功勋德行已经很详细。凡是真君流传示范世人的教诲、陶冶性灵的篇章，也都足以警醒迷惑、开启蒙蔽。若不是他的神思游于胚胎混沌、天地初始之时，脱离纷繁尘滓的境界，中间没有丝毫杂念干扰，他的造诣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四方传诵这些文字，希望亲眼见到全本，却可惜不能得到完整本子。过去曾经刊印流布，时间久了又有遗缺。近来在名山访求到它，重新刻版来扩大流传，希望使冠带和道衣之士、仰慕向往的人，都能从言语之外、文辞表面探究，领悟火符的秘密，穷究铅汞的奥妙，这样就有多余的老师了。由此进入道德的境界，正如所说的广漠原野、虚无之滨；在层层山峰高大树木之间，在风清月明的夜晚，吟咏其中空灵的歌声和神妙的韵律，树林应和、泉水回声，又怎知不会有彩虹旌旗、霞光佩饰的仙人降临呢？这难道不可以同老子、庄子的著作一起流传吗？宇初惭愧地承袭道统而才力不足，哪里足以把赞颂发扬之意全部写尽？只是常常担心它有所遗失，所以姑且叙述大概，等待大手笔来完成。《悠然阁集》序

译万物众多，从开始萌发、初露征兆时，生生不息的意趣就已经具备了。等到它们繁茂生长、盛大壮美，人们反而很少知道其中的道理。人们能看见的，只是经历寒暑冬夏，显现出繁茂或凋零的外色罢了，大概还没有认识到它的本初。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的内心，尤其有谁能够察觉呢？人的善性，在知觉显现以后，人人心中都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本性；但它与万物一样，被私欲、情感和思虑遮蔽，也像寒暑冬夏中的繁荣凋零一样，难免受到影响。如果能够察觉这种遮蔽，释放并清除欲望，那么悠然的善性本来就存在。因此求学的方法，是从仁义入手、遵守礼节，用来守持内心，恢复本初；这样，自己心中的悠然本性就仿佛真实存在。对于仁德，我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士人立身并使双亲显贵，如果不是追求这种道理而后取得通达，就不足以称为求学。番阳是江西各郡中一个以生产、经营财富而闻名的富庶之地，广泛发展商业利益。五代时期，贤士和大族竞相兴起，其中周氏最为兴盛。到了元代，集贤司直南翁公以学问闻名，居住在湖田之间，山明水秀，观赏后很喜欢，于是就在山上建造悠然阁。也许是取自晋代陶处士的诗句。没过多久，他入朝任职，当时的大夫、士人都有诗文记述。起初南翁和左丞伯温公都是显贵官员，族姓也日益繁盛；郎中公克复又能与兄弟守护世代遗泽，使它不致衰落。元朝末年战乱兴起，悠然阁被毁；克复后来出仕，退居归来后，前代留下的亲笔遗迹全都收存传承，完好存在。我有幸与克复交情深厚，他偶尔拿出所收藏的作品，嘱托我为这部文集作序；其中辞藻增添光彩，足以看出南翁当年际遇的隆盛，而“悠然”这个名称正是在他尚未显达时取的。他的各篇赋咏，都是当时名卿硕士在他显达以后赞美的作品；虽然他们深深眷恋桑梓之间湖山的胜景，但那与晋代处士所游历的地方本来不同。若从世代遗泽能够流传更久来看，他们由一心的悠然和景物寄托兴致而获得的感受，又有不同。即便如此，景物的新陈代谢常常取决于盛衰，万物也都受理气限制。积累深厚，源流便深；正如家世传承的久近，也取决于积累的厚薄。元朝兴盛时，四方士人如云聚集，与周氏同辈的人如今还有多少呢？克复善于继承家业，又珍重保护这部重编的文集，以示给后代；这是要让人知道，悠然之德内涵竟是如此吗？还是我的祖父太玄公与南翁、伯温公有世代交情，而我与克复又有幸相识三代，这篇序怎么能够推辞呢？只希望他的后代仍然善于珍惜它，那么悠然的恩泽就不会受荣衰所拘限，而一定会由至仁之德彰显于无穷。我因此把期望寄托在这里，恭敬作序，并以此回复他的请求。《丹纂要》序 黄老之书出现以后，我道门的教化便兴盛起来。史书载，黄帝曾在崆峒山向广成子问道；广成子所说的并不神异深奥，而是简明扼要、容易理解和实行的道理。到了周穆王建造草楼、延请隐逸之士以后，世人更加尊崇信奉它。关尹、庄子、列子等人生活在战国时期，随着时代盛衰而论述，观点也有异同，但他们接受传授的源头是一致的。它的根本，是三洞、九霄以及道藏诸经；它用于治理社会的学说，则是内圣外王之道，公、曹参正是以清静之道治理国家。它的要旨，是使有归于无，使实返归虚，顺应元气的运行，深固根本，返本还元，从而使性命融合，守住唯一的真性，最终超越有无而已。到了秦始皇、汉武帝受到方术迷惑时，这种学说开始混杂。后来所谓金液大丹之说，始于《金碧龙虎经》《太上石壁歌》，到汉代魏伯阳把《本金碧经》写成《参同契》，借《易经》说明炼丹，阐述五行八卦、阴阳经纬之说，详细说明火候药物消长、生化的机理；有时引用金石草木之类来证明体用，有时借婴儿、姹女、龙虎等说法来隐喻玄妙。继承这些说法的人，完全沉溺于以金石作比喻的言辞，反而埋没了要义，用来迷惑世人、诱导风俗。不仅使内丹、外丹的传承因此迷失，也使那些不知探求的人一概把药石当作丹，舍弃身心的真实本性和性命的道理，于是编造奇异诡诈的言辞来欺骗学者。这不仅迷惑一时，流弊还延及后世。外丹的传承，是采集五金八石的精华，按照火候、阴符来烹炼，与内丹升降进退的方法没有不同，所以内丹、外丹的运用是一致的。人的形体属于阴，都是由精气凝聚变化而成，必须借助金石的精华、云日的光华来化炼，才能达到神灵变化、轻举飘浮的妙境。因此名山大川之间都有丹炉、药灶的遗迹，像我的祖先汉天师、许太史、葛仙公一类人物，世代流传，尤其著名。所以舍弃内丹、外丹二者的传承，都是荒谬的。元朝末年有些险恶浅薄之徒，争相倡导邪说，鼓吹采战之术，偷取旧说编成书，假借前代德人的言论互相引证，欺骗迷惑当时的富豪大商。这些人又多跟从其说，以延年益寿、放纵欲望为事，最终一定会丧身亡命才停止。最早制造这种邪说的人，业识所招的报应将会怎样呢？我曾想要斥责它，只是忧虑自己的影响还不够广。又有人拿草木、云霞以及按摩导引的著作，作为入门的凭借；这些虽然可以养生延寿，但若求得炼成丹功，也只是缘木求鱼、背薪救火，最多只能暂时遮掩邪说暴行罢了。所谓南北二派，全真派所宗奉的是金代王重阳；南派则宗奉张紫阳。张氏的著作多文辞而隐晦，王氏的著作都直白而简约。张氏的传承，必须内丹、外丹相结合才能成功；王氏则只修炼内丹。然而其中传授的奥秘，必须由学者努力探究，并不是书本能够全部说明的。我自从承袭道教教法，蒙受皇上深厚的眷顾恩宠，曾受勉励要精进于道门正宗之学。如今已经十多年了，我曾向四方人士讨论、访求，不敢稍有懈怠。只是我的资质低下，见闻浅少，无法更好地报答国恩、光大宗教。这部书收录了我平日所读的经论、诗诀，上自帝真、师匠，下至道统流传，探究考察其中异同，选择足以作为学道门径和规范的精要，题名为《丹纂要》。它不但便于阅读，实际上还将阐发性命的道理、神气的要旨，使人由一理贯通万端；通过诵读便可心领神会，不被悖谬之说所迷惑，也不必理会那些兼谈经世济物者的讥讽。对于黄老、庄子、列子的传承，希望也不至于失去它的脉络。若能使它广泛而长久地流传，蒙受我道泽惠的人就有了根源。何况隐居山林，日积月累，不断进修，难道登真升仙的事业不可以继续吗？但这尤其要依靠根基深厚、资质上乘的人亲自验证。这篇序写在卷首。《生神章注》序

译《易经》说：“神，是用来说明万物的奥妙的。”能够成就变化、运行鬼神，达到神妙无方、圣明而不可测知的境界，就称为神。《易经》所说的神，已经达到极致。万物都源于一气，生气分化，太极由此分判；两仪、四象、五行，各自处在气之中。五行之气布散运行，于是万类生生不息。五行运行时，阳气极于九，阴气极于六；二、五、九、一的道理，也都具备在五行之中。一是万数的根本，气是万物存在的母体。气的流行，由神总摄主宰，变化于是产生。天由积聚的气形成，天帝因统摄神灵而得名。比如一气生二气，二气生三气，三气生九气，九气又生出无穷之气，充满上下四方，都是气化生成的，这就称为诸天。诸天归于虚无，是说不能用形象来寻求它。因此我教的建立，根本在虚无自然。所谓虚无自然，就是神气。知道养护神气，性命之道就修成了。至于修炼的方法，虽然有时各不相同，但其源头，即三洞、九霄的宗旨，是一致的。三境的梵气凝结成篆文，并不是人世间演说模仿尘俗言语的类别。《九天生神章经》贯通道理、意义明白，其中分章断句，全都是极其深奥的精微之旨。每一重天各有命元，并形成一方天界；修炼的途径也就完备了。对内炼养自己，对外超度魂魄。因此诵读九遍、七遍，都是依照数的奥妙，可以坐待自然之功成就，白日登上天宫。这并不是单靠读诵造成的；十是成数，天地的造化由此系属。人的身体具备天地的造化，难道登真应化之道会有不能获得的吗？何况按照金液返还的宗旨，九是阳数。元始天尊演说玄妙、神王进请关于灾劫种类的训诫，已经达到极致。自赤明、开皇以来，仙官的考核选拔如同登阶而上；那些不修善行、不求至道的人，难道能不因此深感警惧吗？能够修炼的人，不仅可以度过劫难、成就真人，还能上升而得到同列仙官的擢升；这难道不是由于养气炼神，使九气回归万灵，使三界混合为一气而实现的吗？所谓知道神中之神，却不知道“不神”所以成为神的原因。至于死生之说，炼养自身的神可以超度幽冥；即使阐明太上的慈悲恩德，也同样是因为修炼自身的功劳最大。所以这部经与《度人大洞救苦经》的义理，内外相通、彼此融合。善于学习诵持它的人，能够因文字而理解义理，对于道的奥秘就会有所领悟。清源董圭山的注释，确实是通达幽明两界津梁的人所作。闲暇时，某人命工匠刻版印刷，以扩大流传，他存心施惠的意愿已经很深了。近来他写信请我在卷首作序，我哪里足以阐发并倡导其中宗旨，使人人知道归依的方向，更何况是幽明两界的大道呢？然而遵循它来修炼，日久之后就会神灵气化，踏着浮云驾御虚空，使自身返回虚无之上的天界；那高远、空明、清澄的境界，就是可以游历的地方。《武夷山志》序 世人所说的《方舆》《职方》以及郡志一类书籍，对于名山大川、神灵踪迹和久远遗迹，大多没有能够详尽记载的。大概不是因为典籍有所遗漏，就是博学大儒把这些事斥为虚诞而避讳谈论。然而古代的仙人真人，其神灵所寄寓之处，无处不在。凡是抵御灾害、护卫祸患的奇异事迹，只要祈祷就有应验，难道不足以暗中辅佐皇朝法度吗？难道在世间没有参与赞助教化的功劳吗？有时史书不记载，著述也不详尽，于是千百年后竟然湮没无闻、无人传说。这难道也是修习道教的人应当尽心竭力去做的吗？建宁的武夷山，是升真玄化洞天。按照传记，晋代陆鸿渐说，从前有神人接受天帝命令，总领地仙名录，曾降临山顶，自称武夷君，因此山以此得名。但白紫清所传《列仙传》则说，秦人籛铿曾隐居于此，带着两个儿子，长子名武，次子名夷；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也无法辨明。《汉郊祀志》记载，汉武帝曾在建宁祭祀武夷君，命祠官负责主持。山上还有汉代祭祀坛的遗址。有人说，秦始皇二年八月十五日，上帝与太姥元君、魏真君子骞在幔亭峰顶设宴会，彩虹桥连接天空，像鱼贯一样登上的有一千几百人；他们称当地人为曾孙，用酒和果品款待大家。宴会处都是彩色房屋、华丽席褥，供帐盛美，神灵的音乐交替演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不久风雨将要来临，最终竟失去了它所在的地方。子謇开始在山中学道，跟随张湛、孙绰等十三人，遇到控鹤仙人，接受道法后都成仙而去。往下直到唐、宋、元，得道成仙的人常常接连出现。冲佑观最初创建于唐天寳年间，到了南唐寳大八年，李公辅在道法上有所领悟，于是迁到现在的地方，赐匾额为“会仙”。宋初把殿宇廊庑全部更新，宋太宗还以御札宠赐。祥符二年赐给田地若干，熈宁初年由秩禄二千石者主持。到了绍圣、元符、端平、嘉熈、绍定年间，祈雨总是应验，又加封号，赐田、免税的恩典屡次降下。元代天厯年间也像以前一样加以宠赉，而守贞之人、耿介之士代代都不缺少。因此它名闻天下，与三山的声名前后相继。大概称它为“丹山碧水”，是因为奇峰丽岫在一片水流曲折环绕之间层层显现，而岩石的形态、山色如屏，彼此趋向环抱、拱卫、承接。各种洞穴、坛场多得无法一一计数，而且个个都是绝胜之处，哪一个没有仙真异人居住呢？所以像朱文公、蔡文节公、刘文简公这样一时的名贤大儒，也都曾在这里读书讲学。那么九曲山水的胜景闻名四方，难道也是偶然的吗？我曾对三茅山以及杨、许二位长史在华阳洞天相会，麻姑与蔡经相会的故事感到惊异。至于方平在仙坛的事，考察传记，像汉代刘向所说的那样，他博览群书，那么他的话未必是虚妄的。由此可知幔亭之会一定不是妄说。难道可以对此毫无记述吗？而且山志考证记载得很详细，确实足以流传久远。我曾想去游览一次，却一直没有实现，观主某君请我为它作序。我本来不能以浅陋为辞推辞，也还打算向遗老和残存文献询问，以补足其中尚未完备之处。《白鹤观志》序

译自从黄帝得到鼎而学仙，丹药炼成后升天，接着周穆王建造草楼招请仙人，关于仙道的说法才开始盛行。到了秦汉求仙之风极盛，方士相继出现，荒谬地以神异和夸诞之说取悦、迷惑那些喜好仰慕的君主，使虚玄杂乱的传授混在一起，招来当时的讥议，也是理所当然。难道没有真正的仙人潜藏逃遁在偏僻之地，舍弃名声、遗弃踪迹来修炼吗？所以他们的丹炉药臼、灵书奥诀，有的秘藏在岩洞中，有的留在人世间而时隐时显；虽然踪迹不同，但自古相传，历代都有这样的人。江西丰城的白鹤观，建于陈大建年间，是正仙甘君留下灵迹的地方。甘君幼年笃行孝道，以德行闻名乡里，学道多年，听说旌阳许君擅长道术，便前往拜他为师。许君又与他同往，拜丹阳女仙谌母为师，得到秘密传授的法术，道行日益显著。于是跟随许君在江汉之间积累功德，例如绘制松树以驾御怪物，斩杀蛟蜃，驱除蛇妖之祸；凭三尺剑建立功业，足以造福万世，他的名声事迹流传无穷，是必然的。何况他的功业还有许多不能全部记载的呢？许君曾有净明忠孝之法流行于世，那些说法都以大中至正的道理为根本，不同于其他符箓、口诀、步罡之术。甘君因孝行显著而成仙，凌空而去；他的功业和道行，难道不是由于忠孝而尤其深厚吗？况且仙道是超脱凡俗的途径，从来不曾背离人伦之道，也不只是独善其身。甘君道术既成，奉养母亲直到终老，然后才脱身而去，这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再说，凡是仙真所居的地方，必定山川雄奇秀美；丰城的佳山秀水，想来正是能够培育他的资质和元气，所以才会如此。我今年春天拜访西山玉隆宫，回来时经过白鹤观，虽然是在风雨之夜，仍探访搜求遗逸，尤其有足以激起仰慕之处。那里虽然处在市井之间，景物却幽静秀丽；询问两楹之间，原来是我祖先虚靖真君洼盈方丈的遗址，前面则是龙潭真君飞幻之处。道会邬某、年长的熊某主持观中事务，还拿出甘君所作的丹经，以及观志和真君写给任首座的书信，其中很有足以启发人的内容；事情办完后，名声留存，难道不更令人感慨珍惜吗？夏天以后某君来到山中，拿观志请我作序。我自幼喜爱名山胜水之间的幽深胜景，常因不能遍览古今名迹而感到遗憾。像甘仙这样神明德行卓著的人，我既能读到他的著述，又能踏上他的遗迹，实在不能推辞作序。何况其中还涉及我祖先遗留下来的声名和逸事，可以借此详细考订记载，岂能推辞呢？然而某君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并且编次成书，想要刊刻流传，真可以说是善于推究根本了。假使将来真仙的灵迹和奇异变化，能够与这部记录一同不在我道门中泯灭，岂不是一件非常盛大的事情吗？后来继承此事的人，要努力啊。《张嘉定集》序 《澹漠先生张公诗集》若干卷。我的朋友大椿编次此集，嘱托我作序，我不能推辞。记得童年时，我曾在先君子身旁侍奉张公，得到机会向他请教。当时，人们称乡先生卢公伯良、夏公伯承为同门师友，他们的学业又齐头并进，无法知道谁先谁后。张公是我们乡里的著名姓族，自宋、元以来簪缨相承，多以文章著名。张公幼年聪颖奇异，才华充足而气势锐利；长大后博学强记，尤其擅长作诗。元末邻近各邑以诗闻名的人，如张公仲举、黄公君瑞、危公大朴，都曾在诗坛上与他相抗衡；李先生仲公、祝先生蕃远则仍是他所尊奉的老师。他有时携带自己的学识，奔走于燕赵之间，最终没有遇到赏识任用的人，只得经过吴楚返回。不久天下纷乱，豪杰同时兴起；当时那些僭越窃据的人，间或听说他的声名而征聘他，他最终隐退而不屈服。他的流离、忠愤，全都表现在诗中，而雄放刚毅的气概始终不改。本朝国初，统一天下，首先以遗逸之才征召张公入朝，授任嘉定州知州；任期届满后因年老赐归，于是溯行吴、越、淮、湘而返乡。晚年在田园山林间筑屋，闭门在家教授诗学，诗艺更加精进。州中百姓曾有人捏造罪名构陷，牵连逮捕数十人，张公秉公处理此事，使他们得以保全，直到如今人们仍感念他的恩德。张公的诗，体裁风致本于《诗经》的风雅，又浸润于汉、魏、六朝；像盛唐以及初唐、元代以后那些作品，他是不取法的。他的气度胸襟雄伟，仪表俊美，所以吐词运思敏捷如有神助；有些诗早已构思成熟，不必苦苦搜求思索便能写成。其雄浑深远，如高空绚丽的云彩、长江奔腾的波澜，深广得无法测量；那些只从表面痕迹去寻求诗意的人，正是浅陋、庸俗、狭隘者所不能达到的境界。因此他在知名王公、学士、大夫之间获得声名，确实不是徒然的。可惜他平生著述中遭兵火而散失的很多，卢公曾收集其中千百篇，打算刻印流传，未完成便去世了，稿本又散失不存。我偶然喜爱而不能舍弃的，只亲手抄录了十分之一，其中大多是校订大椿所录之作。可惜我没有什么才能，曾经承受张公的教诲，却不能符合他的训育，我哪里敢妄自作序呢？然而张公学问优长、文辞敏捷，不仅在一时之间以骈丽文章争奇斗艳，而且他的盛大德行和崇高声望，已经在实际功业中显现；他遗留下来的声誉和潜藏的光辉，难道终究会默默消失吗？何况我的朋友大椿勤学好义，将要继承卢公的遗志，这并不是难事，我又怎么会不乐意为这篇文章说明呢？张公名率，字孟循，号澹漠，门下弟子都称他为澹漠先生。《宗濂稿》序

译我的朋友倪君子正，年轻时跟随先师夏先生栢承学习，又从彭先生孟悦那里接受陆氏“本心”之学。他践履笃实，在乡里推重有信，即使普通男女也都知道他是君子。他住在穷困的陋巷中，贫穷自守，谨慎交友，少言寡语；向老师朋友请教求益从不懈怠，而举止神色常常像还感到不足。偶尔患病，少有时间写文章；即使勉强缀辑成篇，也一定以经书考核，完全出于纯正。过去我曾向彭公请教性理之学，他的琢磨砥砺、讨论辨析，都是受到君子正的助益。我们相交相处十多年，却好像只有一天那么亲近。某年因荐举征召，被任命为新建教谕；期间两次回乡，我得以和他一起研究古代贤哲的前言往行，在疏林荒涧、轩窗灯火、池边月色之间陶冶性情。他的意味醇厚诚实，即使在古人中寻求，也没有多少人能超过他。洪武十七年春，他服丧期满赴京，因小病而去世，我悲痛万分。曾勉励他的儿子衡，不要丢失父亲遗留下来的手泽。四年以后，衡拿着若干篇文章来，说这是《宗濂稿》，请求道：“先君居住新建时，县学正是元代江丞相宗濂的书院，所以稿本用这个名字。先君托付知己之深，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为它作序。”我不能推辞，读了两遍后感慨说：“读书人求得外界承认的很多，求得自身充实的却很少。君子正承受天地的和气、山川的秀气，又蒙受先世的恩泽，资质淳厚，气质清正，性情品行端正高洁，这不是庸俗儒生所能达到的。他内在已经足以自立，外在也不需要等待别人的承认。因此他的言论和旨趣都以简易的道理为根本，精微的领悟，无须穷究道理便自然明白；真实的道德，不待刻意树立便自然显著，这就是从本心得到的吧？所以他把这些施用于办事、用于讲解教诲，处处都不陷入口耳相传的习气；他的言辞辨析，不过始终在端正根本、诚实修身而已。根本端正、身心诚实，那么圣人的道理、治理天下的方法就全都具备了，还需要什么繁复赘述呢？他的策问、讲义、序说，都发自正大之道的要旨和存养身心的方法，即使陆门中的杨氏、钱氏，也大概不能超过他。他的诗歌篇章，得自真实的性情；韦孟的闲雅、陶潜和柳宗元的冲淡，他都有。可惜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无法发挥他内心所积蓄的和厚精粹，难道这是圣明时代中可以多见的情况吗？如今新建的学生中，那些当时曾听过他教诲的人，尤其有所树立，难道不是受到他长期涵养砥砺的功效吗？可惜他的学说本于陆氏，而世上尊奉朱氏的人有的不同意他。因此他能够独立自守而不迷惑，世人知道他的也就少了。然而究其会通之处，他的言论难道能够终于默默无闻吗？” 假使他的学说能够流传不衰，必定可以成为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陆九渊之学的羽翼。墓志铭由友人吴君伯宗撰写，可惜我没有足够的才能来阐发他的道德；姑且因为义理所在而不推辞，写下这篇概述。《云溪诗集》序 孟子说：“王者的遗迹消失了，诗也就亡失了；诗亡失以后，《春秋》才产生。”诗哪里是容易说的呢？自《诗经》三百篇、古赋以后，汉代的苏武、李陵，魏代的曹植、刘桢，王粲、应玚等距离《风》《雅》还不远，才开始有所变化。晋初阮籍、陆机、潘岳、左思之流，尤其还没有湮没衰落。到了六朝鲍照、谢灵运、颜延之、张融出现，音韵变得柔弱绮靡，体格华丽，那么《风》《雅》的淳厚就日益减损了。到了唐初宋之问、杜审言、陈子昂、刘希夷，盛唐韦应物、柳宗元、王维、孟浩然兴起，气度音节雄奇超逸，壮阔高迈，超过前代。而集大成者必定要说是少陵杜甫；当时的高适、李白、岑参、贾至，也没有谁能与他相等。杜甫面对穷达、欣戚而发为歌诗，合乎《风》《雅》，足以作为规范。唐末风俗奢侈浮靡，宋代称为善诗的，只有苏轼、梅尧臣、石延年、王安石、欧阳修、苏轼、朱熹、杨万里等人。到了元代范梈、杨载、虞集、揭傒斯等，在古调绝响之后倡导遗音，直追盛唐；一时翰林院中的儒生、四方的士人，没有不尊奉他们为宗师的。凡是长江以东、以西一带，论说能作诗的人尤其兴盛，大概是因为自身所得高明；宇宙山川的广大，近处花草禽虫的细小，无论大小美丑，只要进入眼中便会汇于心中，他们遣词运思，如江海奔流而不可遏止。所以当代以文章诗歌著名的文人墨客，文采骈丽、争奇竞秀，密集得像梳齿鳞片一样。然而要从他们的大篇章、完整文集中寻找能够上接古人、下为后世法式的人，又有多少呢？既然如此，《诗经》三百篇的删取，虽然有些出自普通男女的言语，但其中讽刺、赞美、哀怨，都足以进献朝廷、辅助政治教化，而王者的恩泽完整地保存其中。说“诗已经亡失了，于是用《春秋》接续它”，那么作诗的人就一定想要继承诗亡失后的事业。因此后世的学者，如果不把握源头、追溯流变，发自性情宁静的正道，以真实的涵养作为资助，却只趋向于摹拟、测度、雕饰，窥取古人留下的余膏残香，只会调和铅粉、吮吸墨汁，剽窃搜集纤细辞藻，在兰花水草、月色露光之间驰骋，以此向时俗夸耀而自我满足，这哪里值得与他谈论诗呢？我的朋友杨君孟顼，世代以诗著名。我年幼时曾读过他伯父显民的诗，可惜没有全部见到。今年春天孟顼来我这里受业，他的外甥采录了他的言论和旨趣，遗憾自己得到教诲太晚；孟顼又拿出平日所作的若干诗篇，我得以全部读完。询问他的家世，他的先祖从伯起开始，汉代就是名儒，世人称为“关西夫子”；到隋唐时有许多显宦，其中有某人任江西某地官职，于是迁居进贤县水北里，正是在高宗麟徳元年。到了宋代，有名仲博的人考中进士，升任长沙令，转任江西漕运使而终老。又有名龙伟的人，也考中进士，任番阳主簿。仲父季子元任中书检校，升任礼部侍郎，最后追赠本部尚书。因此这个家族日益繁盛，如今居住在水北的，已经二十九代了。他们的学业则以叔能为祖师，拜宋代监胄生见心危先生为师；季辅显民、季子都向叔能学习，大体上以家学相承。季辅志趣见识闲雅冲淡，晚年也仰慕道家清静虚无的学说，延请名师诚心教导诸子。孟顼德行充实而学问广博，胸襟气度、文辞韵致清丽宏达，以杜甫为法而兼备各种诗体。这个家族世代都是簪缨之家，优良的学术源流和研习涵泳的功夫由来已久。我本来知道他不会让显达或困厄、荣宠或憔悴扰乱内心；假如让他列身英俊之林，又怎么知道他不能续写清庙雅乐，用来铺陈盛世的著述呢？这也是他的志向中关于国风、雅、颂的大道。只是我没有才德，退居穷山密林，在风月寂寥之滨放任心意；我的浅陋固然可以由朋友相互切磋而有所增益，又哪里能够完全了解孟顼呢？然而想到世上懂得诗的人，知道孟顼的尚且很少，更何况真能凌厉超过古人、与造物者争高下吗？” 他偶然嘱托我作序，我因情谊不能推辞，何况还要等待将来，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些吗？《许氏族谱》序

译我曾读《周官》，其中小史的职掌，是确定世系、辨明昭穆，以此制定国家的制度。虽然古代还没有谱牒，却严格实行大宗、小宗的宗法。自从宗法不再修明而崇尚门第，于是才有了编谱牒的意识。这是为了使昭穆不乱，亲疏有别。然而世人编写宗族谱牒，大多想光大祖先、振兴后代；凡是遇到同姓而显赫的人，必定攀附窃取其关系来编成谱书。虽然这是自我欺骗、借此在一时夸耀，但尊祖明宗的原则也全都丧失了。又怎么能作为后世效法呢？这是学士大夫所不取的。大概向上追溯，已经无法详细考察，或许其中有诬妄吧？有的人不考察门第的根基和风俗的淳厚，只看资产丰厚、声势财利炽盛，便尊崇巨室名门。对于古人远近亲疏的区别、赐姓命氏的源流，又从哪里能够考证呢？高阳许氏，就是《春秋》所说的齐侯、许男的后代。《春秋》以后许国不再存在，其后代以封地为姓。按谱牒记载，汉代许氏有七人被封为侯，到王莽败亡时才失去侯爵。东汉循吏许荆的后代，成为汝南人，各有声名。许靖任蜀国太傅，许褚在魏国任事并封侯，晋代许孜被征召为孝廉而不出仕。此后称为高阳的许氏日益兴盛。许邵被封唐安陆郡公，许敬宗任龙翔相；其孙许曰远在天寳之乱中因义而死。宋祥符年间，许遂任将作监主簿，许怡元任江淮荆湖两浙制置使。此后宗族壮大而繁衍，多次有人入朝做官。到某人时，由某官调任抚州宜黄，便在那里安家，这一支成为江右的著姓。某人与我家是世代姻亲，外兄碧渊曾把他的谱牒交托给我，请我作序。我曾感叹盛衰荣枯的规律迅速趋向无穷，变化竟是如此厉害！小时候听说旧日世家的遗风，没有比元代更盛的了，大概因为国祚长久，恩惠宽厚，经营财产繁盛。凡是享有美名、遗留恩泽的家族，无不想振兴恢复、重新崛起。因此不只是奢靡豪纵的习气，诗书传家的恩泽、孝友的风气，仍然时常有其遗存。到现在不过三十多年，时运转移、事物改变，一旦全都成为荆棘荒草的也有了。这难道也是盛衰消长之数确实早有定数吗？何况那些以学问品行为家世传统的人，如果不借助谱牒的保存来详考其遥远的支派和姻亲的源流，那么祖宗的嘉谋伟业，怎么会不倾覆毁坏呢？然而能够保存谱牒的也很少。像许氏这样善于珍藏谱牒、追溯根本的人，都是爵位高、声望美的贤士，可以说是厚重守本、知道根源的人了。可惜我还没有见过用衡，但碧渊所说的已有依据。因此我不再推辞，为它作了这篇序。《赠御风子》序 世间一切具有形体和元气的事物，都是从无中产生，又重新归于有；所以形体承载着气，气又驾驭着形体。元气运行于天地之间，阴阳也随之运行。天覆盖大地，大地承载万物，日月发出光明，四时依次更替，昼夜相继，鬼神变化，万物繁多；凡是这些运行不息的事物，都是有与无相互生发变化的结果。古代善于教导人的人，只是使人趋向大道而已。懂得趋向大道，就能通达有无生化的机制。然而世上所谓求学的人，如果苟且追求声名、务求华饰，对外在追逐而忘记内在，对于生化中的有无，又怎么能潜心探求、默默体会呢？我住在耆山中，偶尔游到鹤松之下，遇到一位修道者。他身披蓬草，神态潇洒，向我作揖说：“我在江海之间游历很久了，曾向异人请教金液还丹之道。列御寇所说尻轮神马的说法确实可信，而世上确有驾御风的神异变化吗？我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究竟是可以做到，还是不能做到呢？希望您能为我阐明。”我说：“风这种东西，有声音而没有形体。蒙庄氏说它是大块发出的气息，就是这个意思。驾御风而行，果真有所凭借吗？如果所凭借的是虚无，那么怎么会屡屡招致福报呢？如果所凭借的不是虚无，又有什么福报可以招致呢？何况还要屡屡招致它！” 所以难免仍然有所等待、有所凭借。哪里比得上没有任何驾御而自行运行呢？这样就不依赖外物了。因此，乘着天地的正气，驾御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境界，他还要凭借什么呢？”“那列御寇驾御尻轮神马的说法，是一气往来无穷，也就是凭借驾御风而行。究竟凭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游行不停息，不是可以用边际来测量的。何况还要十五天以后才返回吗？有停息然后才返回，返回了却未尝不在停息。只是有凭借无，无又驾御有罢了。到了非有非无的境界，生生化化的机理就穷尽了。”“你在求学方面，必须探求天地的正气、六气的变化，在自己身上修习，日积月累；然后形体、精神、元气发生变化，也能驾御尻轮神马而无穷运行，这样风就不必驾御便会自行运行。至于招致福报，正是我无须使用的东西。舍弃大道而想求取它，即使让飞廉、列缺侍奉在疾风雷霆之车旁，驾车行驶在云路星道上，又怎么能够驾御呢？”“即便如此，凡是达到大道的人，必定去除浮华幻妄，断绝纤细污染，形体像枯木，内心像死灰；把世间尊贵之物看作尘土，把身体看得像泥土草芥，那么他对待自身就轻如举起天下，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成为负累，内心仍然凭借虚空而行，不借助驾御，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止境。” 即使天地之外，也不能用形迹来限定它。何况你凭借刚劲的资质和参究的学问，能够洞察有无之外的境界。”于是遨游在逍遥的境域、广漠的原野。像万窍怒吼，众窍成为虚空；风声飘忽，听不见它的来源，微风摇动，也看不见它的形迹。又何必要说什么众窍呢？地籁就是竹管之类，人籁就是人的吹奏，万物发出的声音就是天籁吗？只有听无声、看无形，那么有无之间都不过是一声吹拂、万物齐鸣。这就是探求造物者所凭借的地方吗？而我独自还不能到达。你要努力修道。”修道者于是请求把“御风”作为自己的号，并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后告别。《送琴士朱宗铭》序

译音乐之所以能够达到和谐，是上达于天、盘结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并沟通鬼神。因此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它感应外物而发生运动，于是表现为声音。声音形成文理，称为音。音声发出，其中包含喜怒哀乐、欣喜忧戚、邪正等情感。这就是君子对于琴瑟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原因。所以说：琴是音乐的总领，是君子应当驾御、掌握的乐器。凡是进入耳目的事物、呈现于四肢的动作，都必须用礼来节制；琴可以防止邪念、洗涤过失，使心情愉悦、涵养性情，这是取得性情之正。它同鸾和、佩玉以及《雅》《颂》的声音一样，没有特殊缘故不应停止，实在是适宜的。自羲农、虞舜、文王、孔子以来，又有伯牙、屈原、宋玉的创作。有时感于忧思，表现为悲叹；有时放情于喜悦，开始时深沉玄远、反复回旋，忽然像发怒一样划然作响；结束时清爽激烈，凄切得像悲伤。急促时，如风雨震动、山崖岩石崩裂；舒缓时，如波涛兴起、蛟龙腾跃；宏大时，如骏马奔驰、干戚高举；细微时，如泉水滴落、蟋蟀鸣叫。这些千姿万态，无法全部说尽。它确实能够与阴阳相互摩荡、与天地彼此激荡。至于在心中领会而在手上应和，如果没有长期的练习，难道不困难吗？而且一定要得到性情之正，之后才不会失去圣贤留下的余韵。难道只是为了取悦流俗的观听吗？从前称为琴师的师襄、师旷、师文，距离现在已经很远了。后来有所损益的，有雍门周、司马相如、蔡邕、孙登、嵇康、桓谭、杨收之流，各自擅长自己的琴学说法。近代以琴艺著名的，只有晓山徐氏、子方袁氏、敏仲毛氏、伯振杨氏。从徐氏、袁氏门下学习而一时著名的，有起敬冷氏。他们有江、浙二操的区别，后来都以徐氏、袁氏为宗。我年轻时喜爱琴学，听说通都大邑中有人擅长此道，遇到便一定去请教。那些自称浙派琴学的人，大多只是夸多争华而已；真正寻求音节雄逸、意趣深远的，也非常少。闽地士人朱宗铭，曾向袁氏、冷氏学习，是他们的朋友。今年春天来游我的山，我与他一起在岘泉之上清扫石鼓。他所弹的曲调，都清深雅淡、雄逸飘纵，确实不是夸多争美之流可比。他所论说的要旨，必定以得到性情之正为关键。他年轻时游历四方，访求资取了许多东西。本朝国初，首先因荐举赴京，他极力辞谢后得以返回。闽地的巨室大姓相继延请他，而他年岁和须发都已接近晚年，能够得到音律的妙处，当然不是一天的功夫。然而古人所谓“高山流水”，如今能够与他在风林月涧之间陶冶情怀、抒写心意了。分别之后，难道不会进入梦中吗？这难道是我听天籁云涛的声音吗？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是黄钟、白雪的声音吗？只怕我们两人都不能忘记它在耳中的回响啊！在他出行时，我便在溪边抱琴为他弹奏。弹了两遍，竟不知道其中已有离别之声，于是写下这篇概述作为赠言。《游仙岩诗》序

译我曾观察世人安静与躁动、劳苦与安逸的不同，他们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必定显现出性情的趋向和爱好，这哪里是勉强能够达到的呢？如果是勉强达到，又哪里能进入趣味的真实境界呢？我的山中仙岩共有二十四处，闻名四方已经很久了。由于汉代天师曾在这座山炼丹，龙虎显现于岩石之间，因此名声更加显著。于是天下士人，无论贵贱老少，凡是偶然经过或特意来拜访的，没有不希望游览一番的。因此乘船划桨前往的人，一年中没有一个月空缺。洪武丙子年季秋六日，我和馆宾杨君孟顼、二弟湛碧、外甥吴汝绪一同游览，陪同的有王景山、吴处渊、袁止安。我们在溪边下令开船，带着一壶酒和一筐菜肴出发。任船随波冲过沙洲而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到达。当晚在岩石左侧的演法观休息，那是汉代天师的祠堂。高台杰阁直入天际，水帘、斗坛、丹灶、芝岩交错排列在左右，我们一同躺卧休息，度过一夜。第二天早晨开船，船夫指点着上下左右的景物，我们应接不暇，连观望都来不及。岛屿沙洲之间，怪石异木、幽花奇草，繁茂浓艳、香气重叠，都有相互连芳、独自秀出的可喜之处。不久船回转于沙汀、经历水曲，像土堆洼地一样；抵达岸边时，侧面触到险窄的岩岸，洞穴隐蔽、缝隙险峻，只有鸟儿能栖息、猿猴能攀援，人迹无法到达。有的倚靠深林狭谷，渔家的房舍隐约其中；有的被荒草野洲遮蔽，樵夫的小路曲折其中。这大概与武陵桃源没有区别了。不久我们开坛饮茶，逆流而下；倾斜的山崖、断绝的峭壁突兀怒起，像蛟龙腾跃、豹子跳跃，像龙昂首、虎蹲踞；低头伏下的地方，像屏风排列、屏障张开，云气奔走、雾气翻涌，千姿万态，层层显现。山洞空隙深陷之处，厨房、粮仓、酒器、窗户、织机、梁柱、墙壁，里面全都具备，使人仰头看着而心生羡慕，心神融和舒展，确实不知道还有人间世界。向下看清澈的潭水一片碧绿，各种自然声响四面响起；而那些冲向云霄、排空而上的景物，险峻高耸、参差错杂，只有岩石耸立、山谷高峻，青苍的山崖交错如锦。远处狂澜浅洲，水流深远清长，停聚回旋，我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尽头。过了很久，我们在岩下提衣登上去，只见悬石高达万仞，像垂下的华盖覆盖屋宇，可以坐下几十个人。于是摆下酒杯、陈列俎案饮酒；吟诗的歌唱，弹琴的奏弦，绘画的作图，尽情享受了一整天的欢乐，直到傍晚才停止。当时西风吹来，恍惚像要踏空驾浮而行，兴致无法遏止，于是又命令开船去探访岩石右侧的明诚观，那是吴大宗师的河图仙坛。天将黑时，我们才点燃火把赶去住宿。主持祠事的是吴从善氏，他精通择日之术，邀请我们谈论，直到整夜。第二天才返回，所作诗篇有若干首，不知不觉装满了衣袖，编成了一卷。孟顼于是依次编成诗集，对我说：“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如今名山大川是仙真居住的洞府，我听说它们已经很久了，不只是蓬莱、阆风、方壶、圆峤那样的胜景。世上想游览一次却不能实现的人很多，有的人听说后还认为是怪诞夸张而不相信。如今我们有幸得以一览，仿佛安期生、羡门子、飞仙们奇异的游乐，都在眼前眉睫之间，难道不是很值得庆幸吗？希望您为这些诗作写在卷首，记下这一时的胜会，使它流传无穷。”我没有推辞，却叹息说：“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天地各得其位，山川也由此存在。这岩石屹立于无穷久远的岁月中，怎么会倾塌呢？在前面的千万年中，没有人知道它经历过多少兴衰消长；能够与它共同享受这种快乐的，已经有多少人了呢？在后面的千万年中，谁知道还能与今天一样享受快乐的，会有多少人呢？既然如此，那些被官位衣冠束缚、沉溺于尘世污浊，或者遭逢风雨昏暗、世事欣戚而无法计数，却不能随我们来游览的人，他们与此游的距离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 何况这次游览还有词章、琴弦和吟咏的乐趣；与从前赤壁、剡溪的游兴相比，也未必逊色多少。难道能不把它写成言辞吗？还是说，世上躁动的人想要清静，劳苦的人羡慕安逸，他们是否能够得到天然趣味的真实呢？”于是我欣然答应他的请求，为此作了序。《还真集》序

译仙道自古就受到尊崇。黄帝向广成子问道，世人称为黄老之学，大概广成子就是老子，仙道的学说由此开始。像唐尧时代的籛铿、夏代的啸父、商代的宛丘、周代的王乔，三代本来就有这样的人。到周穆王建造草楼来延请仙士，关于仙道的说法才开始显著。秦始皇、汉武帝大概迷惑于方士药石之术，虽然有王次仲、东方朔一类人，却不知道拜谁为师；于是邪说滋生蔓延、混杂不清，最终因此丧失生命。世上的博学大儒一同兴起而加以批斥，也是应当的。至于汉代魏伯阳仿照《易经》撰写《参同契》，以古文《龙虎经》为根本而充实发挥，于是丹道得以倡明，不再沉溺于金石、草木、云霞以及导引补养的术数，而是阐明身心神气自然运行的道理，借卦爻、时刻作为法则，无不符合奇偶、象数。后来由钟离云房传授给唐代吕岩，吕岩便继承阐述其说，以歌辞和论辨说明，差不多得到了道法指归的正旨，历代也不缺少这样的人。宋代的张紫阳、石杏林、陈泥丸、白紫清、李玉溪、李清庵，都是一时杰出人物；他们文章的旨趣，也不在魏伯阳之下，而且各自有深入造诣、默契领会之处。相隔千百年，为什么他们的言论却像符契相合一样，不约而同呢？” 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千百世以来道理相同，人心相同。他们之所以出现纷杂差异，必定是邪妄诡诞的说法；不是为了向当时夸耀，就是为了在后世蛊惑人心。这样的说法怎么可能真正合乎身心神气自然运行的道理呢？这就是古人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人才传授，而大道不能虚妄流行的原因。又因为老师的玄秘深奥不能妄自开启，求学者也不能不累积功德、实行修行，只是徒然修饰虚文、虚伪地追逐声名荣耀，这同样不是求道；还哪里值得谈论道呢？又怎么能在言辞中见到道呢？南昌临江有混然子，因为故姓而博学，曾遇到异人并得到秘密传授，尤其勤于著述。我读他的言论已经很久了，偶然在客舍相会，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全部研究。今年春天我的门徒袁文逸从吴地回来，带着他所著的《还真集》，请我说几句话。我反复品读，确实通达金液还丹的宗旨；其中显明和幽微之处铺陈畅达，可以说明如何体会本体、运用道理。假使依此修炼，即使上溯张紫阳、李清庵，也未必能分辨谁先谁后。何况我一向怜悯世上浅薄、陋俗、狂妄、偏执的习气，驳杂败坏已久，有些还无法完全断绝；我仍然欣喜他的言论足以振作、启发末世的弊病。希望志士贞人能够辨别似玉的石头与美玉，那么游神于胚胎混沌之初、凭借无形之气，炼养元气于混芒冥漠之外，也就不难了。这就是穷尽从原始到终结、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的道理吗？将来还可以招来黄鹤凌空而下，与它一起在湘水之滨、岳山洲渚之间讨论，也还不算晚。这篇序放在书卷开头，以等待那一天。记 《蚊睫窝记》我家乡象山的山脚，绵延数十里，起伏曲折百转；无论地势的浅深、距离的远近，都秀气凝聚、元气融和，而幽深的居室、玄妙的馆舍，必定坐落在其中的佳处。筱岭最为幽静而且正好靠近山麓，从岭南走几十步到榆原，只见茂密的树林和曲折的山涧，水声潺潺，像环佩相击；泉水山石幽僻，而景色更加优胜。走不到半里就是朋山，这里是山中德高望重的张君如愚栖息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胜景，便与朋友共同享受，于是用“朋山”命名。洪武辛酉年，他砍除丛生的荆棘，修筑几间草庐，四周筑墙，只有一室，左右竹树交相成荫，山涧水声铿锵。丁夘年秋天，我和如愚登上龙井，从象山返回，到了他的草庐，他指着那里告诉我：“这就是我的蚊睫窝。”我年轻时读《列御寇书》，听说老商氏的道理，其中说：“焦螟成群飞来，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栖息往来，而蚊子都察觉不到。”螟虫已经极小，却能栖息在蚊子的睫毛上；蚊子并不是大到可以容纳它，何况是它的睫毛呢？我年轻时立志要游遍瀛海渤海，把湘水、海洋看得不比土堆积水大，把山岳看得不比犁过的土高，直想遨游于无形之中，通达没有边际的境界，活泼欢快地游走，恍惚梦醒一般觉悟，不知道天地之间究竟是什么在生、什么在化，只随时而来，顺势而去罢了。如今衰老已经使我停息下来，放身于荒野泽地、逃离丛林草莽，便是我的乐趣。穿短粗布衣，吃豆类粗粮，住在蓬草屋中；与从前的志向相比，过去把大事看得很大、把外物看得很小，如今大的志向尚且如此，何况最微小的事物呢？我住在窝中，不知有多少年了，忘却了形体，也忘却了外物，不知道自己穿的是短粗布衣、吃的是豆类粗粮、住的是蓬草覆盖的屋子，只保留着微弱的一息，也不知道自己住在蚊子的睫毛上，更不知道蚊子的睫毛究竟能够容纳我，还是不能容纳我。我惊愕得仿佛不知道该停在哪里，和他一起在樗栎树下徜徉，坐在臃肿的枯木上，拿着支离破碎的简略文章，叹息说：“我听说，减少一根毫毛来使天下获利，拔去一根汗毛来救济一世，士人也不肯做。您难道不是不肯用一根毫毛来利物，舍弃国家而隐居的人吗？耕作者使万物因其利益而存在，所以不把一根毫毛看得微小。何况减少我的一根毫毛对世间没有益处，世间又有什么可以用来救济它呢？这不正是老聃、伊尹、禹、墨翟之所以不同而不肯这样做吗？蚊子的睫毛，比肌肤上的一根毫毛还微小，螟虫栖息其上而蚊子察觉不到；这就是忘却一根毫毛容纳之事，又何必被得失牵累，也没有什么需要去觉察的吗？然而蚊子的睫毛尚且看不见、听不见，只有心死形废，用精神去看，用元气去听，然后才能看见它像高山的山弯，听见它像雷霆的声音；这样还能用一根毫毛来使天下获利、救济一世吗？” 开始时还不能听见、不能看见，最终却没有什么不能听见、不能看见；无形与有迹之间的距离，难道不是非常遥远吗？”于是两人一同沉默，不知道谁才是湘水海洋、山岳那样的广大，谁才是蚊子睫毛那样的微小；也不知道自己正躺在樗栎树的树荫下。只觉得神情恍惚而又清醒，连自己从哪里来、要停留到哪里都忘记了。回来后，他命弟子拿来简册，把这些话写成记。《静复山房记》

译我山上清宫的洞玄院，处在宫观深处，地势偏僻，林木和水流最为幽静。东面是高峻挺拔的象山，它的支脉隆起而特别突出，院子正建在山脉交会处。西面是郁然高耸的琼林台，前面有雷坛和丹井。院中的重重屋宇、深邃房室，都是畊隐刘真人元盛年间所建。他的弟子呉尚絅开辟堂屋深处的房间用来静修，取“复命”之旨，题额为“静复山房”。一天，他请我为此作记。从前他的祖先张贵徳氏任职教幕之间，曾邀请我登临游览。庭院屋宇、轩窗门户，全都面对佳山美林，实在让人忘记身在市廛而处于幽僻之地。天光四面通明，幽深的情趣彼此发显，确实足以凝神守静、澹泊寥廓，日日趋近于道。尚絅居住在这里，不沉溺于水木园池的赏玩，不被尘俗浅见所满足，唯独立志于静复，可以说是很好的。学习必须以静为本而能够复归本真，复归本真正是为了静。止是动的主宰，闭藏是开启的根本。《易》所说的“复”，是阳动初始的本体；阴气剥落而阳气复归，是道的复归，也是极静之中的真实。万物纷纷，各自归根，如同冬天闭藏，是为了蓄养元气；如同夜间休息，是为了使活动得到安宁。万物尚且如此复归，人难道不能复归于静吗？万般变化搅乱人的心灵，早晚起居之间，意念思虑交相扰乱，机心和欲望纷纷争斗，于是活动之物流散，开启之势也散失了。它体察天地的运行，顺应阴阳的消长，在寂静与感应发生以前潜藏，在显著与隐微交接之际发露。只有能够审察动静、宾主的分别，使外物不能堵塞内心的虚明，使外欲不能遮蔽内心的光明，才能洞彻通达、融会贯通，这就是周子所说的“无欲所以静”。如果顺应天地的盈虚，使万物的生化齐同，流行而不停息，推测节候并乘其进退之势，抱守幽冥寂静而断绝外物的染夺，然后便如太虚般明净而不受遮蔽，如止水般清净而不起波澜，这就是守静的笃实。然而儒家所说的是复归于诚，道家所说的是复归于命，难道不是深入至幽至微之处而与天地相参吗？所以，如果没有达到天人一致的功夫，就不足以穷尽事物本然的性质。即使飞翔的鸟、踡行的虫也不能离开静，车辕奔驰、凭轼而行也不能舍弃动。大到风雷的变化、江海的奔涌、龙蛟的奇异，刚开始寂静忽然便喧闹，才向前去忽然又返回；它们来时无法预料，停止时也无迹可寻。能够涵养至极之道，才可以完备自己的精神吧？又或者我听说呉氏是抚州的望族，世代以儒学显名。尚絅年少时聪颖秀异，资质纯厚而气质清明。我近来任职文史，尽力寻访山中以及江海间的高人异士，探究性命、风雷之说；他的志向在自我修养上十分笃定。与古代超逸之士相比，他将来大概会发扬光大先人的德业，所成就的又岂止如我所说这些呢？难道仅仅让人羡慕赞叹、夸耀称誉，就算满足了吗？况且学习达到极致，长期素来涵养，那么精神便会显发其智慧，精妙地体现其作用；看天地仿佛只是一口气，六气循环运行，八方天地如同庭院台阶，不知是在鸿蒙胚胎之初遨游，还是在冲淡空寂之外观览，既非动也非静，而与天为伴。这难道是一间房屋所能容纳我的地方吗？尚絅，你要努力。我因此记下大概情形，以等待你的成就。资深堂记 我们乡里是天下有名的山川之地，所以生长在这里的士人，必定多有超出常人的才俊。我在黄君叔寅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叔寅年少时聪颖敏捷，有志于学习进士之业，适逢元朝末年仕进不利，便停止了此业，于是专心钻研文章，尤其致力于医学。当时严氏、胡氏都以精通医术著称，他都拜师请教，因此名震一时。我认识他已经七十年了，他与缙绅之士交游，年老而不知疲倦。看他谈论议说、谈笑诙谐，常常好像对世事毫无忧虑，难道不是因为他从学习中有所获得吗？所以他的后代孟律，也因学问闻名，有司推荐提拔他为永平推官，转任长州丞后去世。他的孙子伯仪，幼年跟随良师，学业能够熟习，曾请求我说：“我迁居到现在的住所，麈湖、琵琶山耸立在前面，华台山俯临在后面，东面是古象山，西面是云锦山。至于清澈的溪流、湍急的水势、层层山岭和秀美的山麓，早晨和傍晚的姿态，全都在眼前眉睫之间。有时栽种花卉，沿着田畦菜圃行走；有时阅读诗书的精华，有时伫立于林泉的幽静之处，这些恰好足以自我娱乐。”但他尤其仰慕求学的道理，想以“资深”命名我的堂屋，希望我有所阐发。于是我回答说：“儒学的宗师是孔子、孟子。孟子说君子求学，要深入地以道来造就自己，希望他能够自有所得。能够自有所得，就能安稳地守住它；能够安稳地守住它，就能积蓄得深厚。其中的意义很重大。君子的学习一定要达到道的境界，才是自己的所得。不是自有所得的，都是向外追逐末流，哪里能够达到道呢？正因为是自己所得，所以居处安稳；既然居处安稳，凭借和积蓄就深厚而久远，于是日常生活之间，无论到哪里都能接触到根本、遇见本源。乾以资始，坤以资生，这是一切万物所凭借的根本，生生不息都系于此。人的心与乾坤的本体相同，是我所凭借的；如果它深厚而久远，乾坤开始生化万物的道就存在其中，那么安稳会更加牢固，深厚会更加久远，这就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原因。”伯仪已经因才华出众而声名显著，为人们所称誉；还应当充实自己所听闻的，扩展自己所知晓的，那么仁义的趋向、诚明的准则，就会根植于内心而完备于自身。涵养生生不息的仁心，把多余的推及他人以救济他们；这样一来，医术便能由内在所得而广博，外在那些可供娱乐的事物，也都成为自己真正喜悦的所在吗？反过来说，世人所忧患的，是空置安居之宅而不居住，舍弃正路而不走，所以他们所谓的获得，不过是簪缨官服的荣耀、纨绮衣饰的华美，把金玉当作珍宝却违背谷物布帛，喜欢高大宽广的居处而鄙弃低矮狭窄的房屋；他们的盛衰和喜忧，终究不能避免。这样的获得难道能够长久吗？只有得到自身内在之道的人，才能终身守有；有的人不只是终其一生，还能把它留给后代而不失传。只是要看他所持守遵循的是否谨慎罢了。何况古人之所以超过常人，并不是后世之人的资质有所不同，而在于他们守持得笃实，践行得显著。伯仪，你要努力。这样一来，这座堂既承蒙祖先长久的恩泽，又据有山川之美，思考如何光大祖先所传之业，这也就是题写堂名的用意吧？我既与他的祖父、父亲交往，又尤其同伯仪友善，难道不乐意用这些道理勉励他进步吗？于是为他作记。倪氏东园记

译江西作为一个郡，在天下与闽、浙并称雄强，所以名门大族多出于此。我们乡里的倪氏，起初在唐代就是乡中的大姓，邻近各县历代都推重它的兴盛，子孙世代相继为显贵，其他宗族都不能相比。先辈倪君晋明甫博学而有智谋，年轻时就同博学硕儒交游。元朝末年兵乱，他曾谋划使乡里安宁，众人都拥戴他来保障安定。到本朝平定天下以后，倪君发誓要安享有年，于是就在住所东面开辟东园，整理田畦菜圃，栽种花卉，建斋屋名为“慎独”。斋屋东面是象山、云台山，岿然独立；南面是麈湖、琵琶山，卓然隆起。华台山的山顶在后面显得秀美；澄溪湍流环绕在前面。奇峰高岭的观赏、佳花异木的乐趣、图书的陈列、诗酒的快乐，无不齐备。篱边的菊花、牡丹中有特别珍异的品种，时常把花赠给亲友，其余的便贮藏在高檐宽庭之间，灿烂得如同锦绣。他年过七十，仍然不倦地培植抚育花木；闲暇时在园中徜徉，采摘幽香的花朵，荫息于高大树木之下，听远处的风声，面对层层山岭，确实忘记自己身处市廛之中。我家与倪氏是世代亲戚，距离东园相望不过几十步。至于园中的幽深胜景和高雅华美，我过去有时也承受过他家文物传统的流风。有时他对我说：“我享受这里的快乐已经多年，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来记述它吗？”时光更替，万物盛衰，古今就像夜晚和早晨一样变化。至于金日磾、张安世以及陶朱公、猗顿之类的人，曾在一时夸耀奢侈，使后世仰慕他们的人寻求那些雕饰屋脊、华美楼阁的壮丽和丝竹歌舞、姿容声色的美好；相距不过几十年，远的不过一百多年，那里都已成为深草丛中的残石、荒烟白露笼罩的废墟，哪里能够最终长久保存呢？只有世代德行深厚，才会像根本栽植牢固而枝梢茂盛一样，使家族繁衍壮大而无穷。倪氏的世系相传数百年，可以说悠久而盛大了。东园的胜景虽然遭逢时势变迁，却终于得以保存，难道是偶然的吗？何况倪君又以高龄和厚重的德行参与其中呢？高大的松树、繁茂的柏树，在严霜大雪之中同样显示坚贞；作为他的后代，应当思考如何不使祖先的事业衰落，努力使家族昌盛。将来有客人经过东园，他便指着园中告诉别人：“凡是那更加茂盛苍翠、更加鲜明繁密的树木，都是我某位祖先亲手栽种的。”难道可以不慎重保护它们吗？这样看起来，只把园林作为满足耳目之娱的古人，他们的贤能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可惜我不足以启发后世的志向，于是写下他所享受的快乐，作为《东园记》。安素斋记 西原汪氏，是我们县的旧姓望族。他们的上世中有九膴，曾经做官，也有人学道求仙；由于德泽深厚，族人繁盛，子孙中有很多才俊。大椿氏性情循谨秀雅，注重修饰，知道爱好学习，尤其聪颖。他有时同我的朋友龚君克绍一起来，请求我说：“乡里虽然处在原野偏僻之地，但山水最为秀美。像云台、鬼谷、逍遥峰、诸葛岭，都从四面环绕相向；清流曲涧环抱在前，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拥护在后，肥田沃土、深池茂圃错落分布在左右。我世代居住在这里，近来又扩建了奉养亲人的屋舍，在嘉乐堂西边修建了几间房屋。凡是山间的云气、林中的雾霭，早晨的姿态、傍晚的景色，全都聚集在几席之间。而我仰慕学问已经很久，也知道安于平素、安于适意，不去追逐仕进，希望您能为它题名并作记。”我说：“您知道安于平素、安于适意，难道不是能够安于本来状态吗？应该用‘安素’来命名这间斋屋。万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各自形成形体、具有色泽，都是禀受了本来固有的资质；它们的荣枯聚散，也仿佛安于自然。人是万物之灵，却不能保持自己本有的本性，反而都被外物役使，这是为什么呢？” 《中庸》说：‘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而行事，处在富贵地位就按富贵的情形行事，处在患难境地就按患难的情形行事。’ 因此，先儒极力告诫人要在谨慎、防备、闲邪上下功夫，必须操持践履、存心涵养，以达到立身成人的境界；因为掌握了本来固有的本性，才能安然地守持并践行。安然践行之后，即使精美的肉食、醇厚的美酒，也不足以使他的味觉更甘美；华丽的绮罗、精细的缯帛，也不足以使他的衣服更美；华屋盛宴、宽敞居所，也不足以使他的住所更令人喜悦；金玉不足以称为富有，爵禄不足以称为尊贵，于是骄傲、吝啬、奢侈、邪僻的习气便无从进入。唯有求学进德才是可贵的。这样就不会被利欲搅乱，也不会沉溺于嗜好，所立的志向无非是获得正当的性情；他看重内在而越发轻视外物。所以处在富贵福泽的常态中，遭遇贫贱忧患的变化，片刻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这是因为他把得失看得一样，对平常和变故都不改变本心吗？或者说，这是因为系属于天的事物，本来就与我们的心同具一体。他的休祥与否、通泰与否，是自己先有所致，然后才会到来。如果能够持守俭约谦虚，使内心与天合一，就是保存了本来的资质而有所得。还必须不断充实它而不懈怠，不必等待外物，这难道不是安于本性才如此吗？如果这样，家业会更加稳固，德行会更加深厚，学问会更加充实；他光耀祖先、裕及后代的功业，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这就不只是自身安适而已了。”大椿不知道是否认为我的话正确。我从前同他既有姻亲关系又是朋友，感情上不能推辞。将来如果有机会登上他的堂屋，观看它的规制，采纳他的言论，我一定不会只满足于耳目的娱乐。何况克绍得到教授学业的贤者相助，足以弥补自己所未能达到之处，因而有幸来询问我的话。于是为他作记。妙灵观记

译天下有名的山川，古今真正仙人的遗迹，到处都有。而大江南北尤其是仙真聚集的地方。晋代许旌阳在豫章兴起，因为当地地灵而使道法显扬；他既驱除蛟龙之害，又留下五陵八伯地仙的谶语。他曾游历本郡的建昌，路过南丰州，望见军峰秀美，说：“将来这里应当产生一位行走人间的仙人。”到宋代王侍宸以道术著名时，果然就是这个人。按他的生平事迹，侍宸姓王，名文卿，字予道，号冲和子，世代是抚州临川人，后来迁居建昌南丰，今为县中的神龟冈，距县城约五里。大溪从南面环绕军峰，北面耸立着支脉山阜，蜿蜒而地气聚集；这里曾经产出奇异的龟，因此地名由此而来。他的母亲梦见赤蛇盘绕在庭院中，紫云覆盖在上面，于是踩到蛇头上；蛇奋然跃起，化为黑云腾空而去。醒来后便怀孕，于宋元祐癸酉二月五日生下王文卿。他幼年时卓异不凡，以孝敬父母闻名，曾作诗告诉父亲，显露出出世求道的志向。父亲去世后，他辞别母亲远游，将要渡过杨子江时，行走在野外泽地中，遇雨天昏暗而迷失道路，隐约看见前方似有灯光，走近后，见到一位老妇人，好像经营旅舍的人。他得到数卷书，便用火笼照明阅读，原来是关于役使雷电鬼神的说法，于是把它抄录下来；纸用完了，就接着写在树叶上。雨停天将放亮，他便在大树下休息。等到渡过江，又遇到一位异人；那人在船中神采气度超逸。他上前行礼，询问姓名，对方回答：“我就是玉府火师，如今治理华阳洞天。你既然得到道法，应当辅佐君王、佑护百姓，以应验玄妙的征兆。将来我在神霄玉清之天等你，再拿出绛囊中的秘文传授给你。”说完便不知去向。不久王文卿返回军峰，秘密修习大洞回风合景之道，神游飞升到玉京。他在帝所遇见宋徽宗的车驾，徽宗回头看他，他进言说：“臣从前担任三天都史，掌管文吏陶伯威；他降生人世成为王文卿，就是臣。”恰好徽宗梦中也是如此，便召林灵素询问。林灵素回答：“臣以前奏报的王文卿就是此人。”于是下诏寻访王文卿。当时他正凭道法显验，声名传遍江湖之间，朝廷多次征召，却始终不能找到。后来他偶然游历高邮军，皇叔祖廉访巡行淮南，且患病卧床；王文卿为他祈请，病情很快痊愈，于是此事传到朝廷。皇帝下诏命真州守臣贾公望以礼聘请他，他坚决推辞不去。皇帝又下诏命道箓董冲元与监司、守臣用厚礼相待，他才前往。当时天子崇尚道教，他入宫朝见，和先前的梦相符；皇帝问答后非常称意，授他为玉府右极仙卿，恩宠赏赐更加丰厚。他每次都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当时宫人患病，皇帝下诏让他查究宫中的邪祟，不久雷电震击白龟一只，他让人给白龟饮酒，皇帝便授他为太素大夫、凝神殿校籍。他的父亲王肇被追赠承事郎，母亲江氏被追赠宜人。京师有狐狸作怪，人们纷纷祭祀它；又有黑鲤作怪，他上奏请求查究，皇帝下诏同意。于是筑坛设墠，放置铁瓮，以雷震击狐狸和黑鲤，二者都被肢解而死。他上奏请求在坛上修建司命府，不久便请求归去。皇帝命他在内廷修炼度斋，如果有神灵显现在面前，皇帝便尊奉它。这年冬天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遇到下雨，皇帝命他祈祷，立即放晴。皇帝下诏嘉奖，授他金门羽客，又由校籍升为侍宸，赐号冲虚通妙先生，并加赠他的父亲为承议郎、母亲为宜人。淮河以南以北都因没有降雪来奏报，皇帝担忧麦子，便命令侍宸祈请；于是下雪，麦子也将成熟，皇帝赏赐金帛，他推辞不受。山东发生盗乱，党徒号称有数万人，朝廷多次派兵都未获利。皇帝在便殿召见侍宸，把这件事告诉他。侍宸回答：“请在内廷设醮，命神灵之力帮助讨伐。”后来献捷的人说，交战之时，天空大雷冰雹，盗贼于是溃败。皇帝便把功劳归于侍宸，转授他为冲虚大夫，按等级加以赏赐。扬州守臣以旱灾奏报，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侍宸。侍宸回答：“下民积累的罪过，使各条河流湖泽都奉天命禁用，只有黄河的水可以借用三尺。” 于是侍宸仗剑役使神灵，几天后扬州奏报降雨，雨水都成了泥泞积涝，皇帝很高兴。侍宸知道天运将有变化，便以青犬为征兆上奏，请求修整政事、训练军队，皇帝不听，于是他请求归去。当时三十代天师虚靖先生、林侍宸灵素、刘宗师混康相会于京城，侍宸曾向虚靖先生请教甲庚混合之道，虚靖先生极力赞许并告诫他；侍宸又竭力请求归还山林。皇帝为他绘像，亲自作赞。适逢金人侵犯京师，钦宗接受禅让；靖康元年，皇帝赐他归山。他将要上路时，京城有一名叫冯氏的妖妇在元夕前来报告，侍宸立即给她符，她便痊愈。回到山中后，他只在山水之间怡养精神，郡中的妖怪全都顿时止息。高宗定都江南，听说侍宸还活着，多次征召他而他都不肯出山。绍兴二十三年癸酉八月二十三日，他以酒食召集乡里人饮酒告别，命弟子看西北方云气升起，不久雷声震响，他写下颂文后便羽化了。入殓后，葬在神龟冈，抬棺时非常轻，大概是尸解了。后来有人在龙虎、川蜀等地遇见他，他的神异变化常常无法测度。凡是经箓科法中秘奥的文字，都流传于世；继承他法脉的人，从上官氏以下，没有不显现奇异的。侍宸去世数百年后，凡遇水旱、疾病、瘟疫，向他祈祷就常常应验；这就是能够福佑一乡而恩泽无穷的人。元至顺三年夏天，南丰州同知蒲汝霖祈祷求雨，果然应验，便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当时临川道士唐乐真凭借法术受到内廷任用，也曾祈雨应验，再次上报朝廷，于是加封为灵惠真君。元朝大力弘扬道法，正是由唐乐真开始兴盛起来的。洪武二十三年庚午，我拜谒神龟冈，当时祠堂和墓地长满杂草，长期没有修治，于是命建昌的嗣法者章恢，字彦宏，募集官府资财，重新修建修葺。彦宏办事谨慎认真，我的二哥彦玑也能帮助他完成这件事。工程于洪武甲戌某月某日开工，于这一年某月某日完工。所有殿宇、门庑、神像以及陈设器具，全都完备，仍然题名为“妙灵观”。旧址在城南，后来日益荒废，因此说要重新命名这座祠观。第二年，他们采石请我记述大概情况。仙真神灵显化的事迹之所以能够世代相传而不湮没，大概是因为其神灵至为显赫，能与天地一同运行而永不止息。侍宸的功德修行正是如此，在他的乡里世代为他建祠祭祀，用来彰显他的恩惠，是很合宜的。如今有幸把破败的旧观改换一新，谁知道他的神灵不会从烟霞空旷遥远的地方降临吗？将来一乡之人，千百世都将蒙受他的神灵恩赐；神灵的福泽所及，难道又只会像从前那样显著吗？主持祠观的人一定要慎重约束自己，善于维护它的兴废，使之代代相承而不衰败，那么它的长久存在，难道还只是像璇宫琳馆那样没有尽头吗？因此，我不能再以自己文章荒疏浅陋为理由推辞不写这篇记。《正一玄坛题名记》。

译道书记载，洞天共有三十六处，福地共有七十二处，而我们龙虎山正是福地之一。这里山川雄伟秀丽，风气融和汇聚，有些地方不是其他山所能相比的，因此名闻天下，成为道门中的洙泗。东汉末年，我的祖先天师凭借丰厚的功业和神异的德行，亲自接受太上的传授，开始创立道业；此后子孙世代继承，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自宋崇宁年间，把真仙观迁建为上清宫，此后没有比元代更加兴盛的。上代传下来的规制，是在正月、七月、十月的三元日于宫中设斋，传授经箓；希望接受传授、持守经箓并有所祈请祷告的人，居于首位。凡是要救济幽冥、济助生人的事情，便按照所请之事，依次由居首的人主持祈祷。正因为这样代代传承而不停止，四方归依仰慕的人，年代越久，声望越显著。我才智不高，自从承袭道教以来，上逢熙朝，圣明的君主掌握国运，凡是故家大族有愿望前来祈请的，一年之中从没有空缺；有时车骑接连而来，也有不约而同、相隔千里却同时到达的。于是我按照前代制度举行斋醮，设斋三日，斋戒整齐、穿着盛服，向天帝通达诚意；执持羽节、霓虹般的旌旗，穿着星纹衣裾、霞彩佩饰，在神灵升降之间阐明玄妙法则，恭敬谨慎，竭尽孝诚感通之心。有时下雨后月色放晴，有时阴晦之后太阳明丽，有时严寒酷烈而风气和暖，有时天空高远明亮而露水润泽；所谓吉祥的鸾鸟、瑞鹤飞绕于上下，祥风庆云在远近升腾，有时也会依时出现，显现在梦中，呈现在焚香的烟气里。这些都是精神感通所致，祥瑞福祉汇集、禳解祈求得到感应，也都有征兆。这大概是由于神灵使之相通，其中幽冥之间的契合，并不是可以凭借法术来考验推测的。然而它所凭借的，是本朝盛大的福运、祖宗宏伟的功业，以及山川神灵的力量；这些因素能够在暗中相符、潜移默运而达到这样的结果。这又哪里是我的修行才能足以招致的呢？只是担心年代久远之后，姓名没有记载，最终逐渐迷失湮没，所以仿照古代官署题名的制度，把姓名刻在亭上，按照氏名和年代的先后次序，用来彰显一代的盛大典礼，并不是想夸耀自己的私名，以便向后世求取声誉。或者说，也是想记下神灵暗中运转玄机、默默辅佐皇室福运的功绩；同时又担心自己有所不及。偶然向当地老人询问，才知道过去曾经立过石碑，后来在兵火中毁坏，散失之后再也没有重新树立，这也实在令人十分感慨。四方的善士看到这座题名碑，还一定会想到我们名山的重要性；天下各处都听闻它的名声，有些人想来拜谒一次却始终不能如愿，何况如今能够把姓名刻载于无穷的后世呢？不过，他们趋向善行所带来的恩泽，也应当能够共同登上不被磨灭的境界。《颐萱堂记》。颐萱堂，是九江卫指挥佥事孙君奉养父母的堂屋。堂屋建成的第二年，他通过书信托他的外甥彦玑请我写记，说：“我家世代是凤阳的著姓，上代有很多显贵的官员。元朝末年战乱兴起，我的先父于丁酉年在扬州归附。皇上渡过长江之初，他守御严州。戊戌年正月，攻克婺源；又攻克严州，因此伪吴张士诚的寇贼全部平定。己亥年攻克衢州，庚子年攻克和州，讨伐浦城，筹划兵力援助诸暨，又援助衢州，攻打绍兴。壬寅年调任守卫金华，随后转任诸暨，援助建昌，攻取龙游，又调回守卫金华。甲辰年攻取温州，五月因功授任守御正千户。乙巳年攻克桐庐、富阳、余杭、杭州，全部平定。吴元年改任安庆卫正千户。洪武改元戊申年，讨伐建宁、延平，随后渡过海道，攻克兰秀山，捕获松溪的寇贼营寨，全部平定，又回去守卫金华。洪武二年己酉，授予流官之职。四年辛亥，追赠祖父某某官职，祖母某某夫人。九年丙辰，调任建昌千户。十一年戊午，诰授世袭武节将军、建昌守御千户所正千户。十七年甲子，因疾病辞去某职，于是承袭原来的爵位。” “二十年丁卯，讨伐赣州赖寨、卜山的盗贼并将其平定。这一年又平定广东程乡、兴宁、长乐、义化等寨。二十七年甲戌，诏令下达；这一年又因为任职年久，被起用赴京，擢升为九江卫指挥佥事。二十八年再次讨伐广西的盗贼并将其平定，守卫建昌。当时我把女儿嫁给了彦玑。”我考察过去那些在一时兴起的事业，因而成就功业的人，都是雄伟杰出、英武锐利的才士，一定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才能成就大业。像汉高祖兴起时，他的将领都出自丰沛；光武帝兴起时，他的才士都出自南阳。这难道是偶然的吗？皇上统一四海，一时的大将也大多是凤阳的旧姓。像千户公凭借雄才大略辅佐皇上取得疆土，这正是上天将把重大责任降给至治之世，必定要借助闻名当世的人才，然后才能完成对股肱心腹之臣的托付。至于摧毁坚固、击破锐利的战功和盛烈，即使廉颇、李牧、卫青、霍去病，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这样看来，他的家族日益显大，后裔日益兴盛，上天的报偿施予也是有道理的。佥事君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尤其温厚笃实、爱好学习；他又不以俸禄足以奉养父母为满足，因此以孝友闻名。洪武三十五年攻克五开，因天子继承帝位，赏赐更加优厚，擢升为河南佥事；这样看来，千户公的善行就更加可知了。母夫人在高堂之上享用甘美的食物，视子女如孙辈一般，屡屡蒙受皇上的眷顾和知遇，头簪官帽相互辉映；世间最大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情形呢？” 过去曾子做官时，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俸禄增至三千，心里反而悲伤，因为他希望奉养双亲时，双亲却已经不在了。如今君主以优厚的俸禄和崇高的爵位，使父母享受长寿安康；而九江这个地方，雄奇壮丽，胜过匡庐、彭蠡，山林森然浓郁，景色奇特秀美，在江左首屈一指。早晨的姿态、傍晚的景色交相映照在几席之间，在膝下承欢，太平岁月悠长，这又岂是世间常人能够多得的呢？我因为二哥某与君有世交之谊，向来关系友善，只可惜没有能够登上君的堂屋，而只是想歌诵他极其荣幸的遭遇。作为后代的人，还应当谨慎继承祖先的事业，成就并发扬他的美德，不要使它坠失。《诗经》说：“哪里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堂北。”愿公始终以此自勉，这样才不愧于忠节的伟大意义。《福庆观记》。

译我们道教所谓洞天福地，都是依凭东南山水的奇异胜景；所以这些地方不是常人适宜栖息的所在，而必定是仙真幽深奥妙的居处。信州玉山，又称晖山，大概曾经出产玉石并且有光辉，所以因此得名。旧有的宫观屋宇日益荒废，黄谷山则由道会李颜则开始兴建。洪武十五年壬戌，皇上大力兴起玄教，下诏天下府、州、县都设置道录司，以统属奉道之人。我们山中佑圣院的李颜则以法术闻名于人，有关官府发来文书，命他赶赴京城，授予他本县道会之职，来管理那些尚未整治妥善的道教事务。洪武十九年丙寅秋天，我入朝觐见，闲暇时指示他说：“溪南的山峰特别秀丽整齐，下面适宜居住，你一定要去那里选择地方。”道会于是回去登山，遇到樵夫，便问樵夫说：“这里是黄谷山，过去称为大王峰。这个地方离县城约二里，高峻挺拔，耸立而出，高度有几十步。山腰处折转小径向上，有泉水从石孔中流出，用石块砌成井，名为冰壶。小径左边有一处石洞，距离洞口几步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像锣鼓一样，敲击它都会发出声音。石头前面靠近溪流的地方是大黄潭，溪流岸边叫功曹山。山下有龙洞，唐代宰相阎立本的宅第在它东边，禅师贯休的寺院在它西边。” “东岳祠建在寺院的右边，这里就是怀玉山。寺院北面是三清山，山峰秀美，像笔一样挺立。吴代葛仙公玄和德兴李尚书某曾在这里修炼。宋代端明殿学士汪泽也居住在山下。青鳌峰在北面拱卫排列。”洪武二十年丁卯，道会于是剪除杂草、清理污秽，在中间建三清殿，后面建法堂。法堂东边叫紫云轩，像廊庑、厨房、粮仓等也都完备；杉、松、竹、柏遮蔽其间，风中的石阶、云边的屋檐，曲折回环，若隐若现。轩前向下俯视，可以看见城镇街市，近得仿佛就在衣襟席面之间；平坦的洲渚、遥远的水面、奇异的山峦和秀丽的高峰，都在云烟出没之间层层显现。这里只有自身与太空相邻，仿佛不知道还有尘世，确实是所谓仙真的境界。我从京城回来，便登山游览，为它的落成而感到高兴。道会请把旧有的匾额合并起来，将它命名为“福庆观”。这座观是宋代侍郎韩公某在乡里创建的，废弃已经很久，于是重新采用这个名称。这是玉山的东岳祠。这里山水雄伟秀丽，在其他郡中首屈一指。怀玉山的金砂玉龙洞，是江东各处水流发源的地方；闽地的水流从东面逆向而出，而风气在这里汇聚，所以世人称这座祠为泰山的副祠。我曾经到祠下拜谒，每次都徘徊不忍离去。黄谷山近在眼前，它清爽高敞、幽静优美，并不比外面的东岳祠逊色；这难道不是宇宙间清和美善的气息发散出来，形成山川吗？” 还要等待合适的人才，之后才能兴盛起来。何况道会光际能够得到天朝的礼遇，优厚的眷顾不是过去所能相比的。他统领管理一县的道教事务，必定会发扬我们道教玄妙的德行和神灵的福泽，向上辅佐皇室，使皇室福运延续亿万年；这样一来，山谷也将与之共同长存。假如我们这些道教徒能够沉浸在盛大福泽之中，即使居住在阆风、玄圃，大概也不会超过这里了。后来的继任者，也一定会有这样的志向吗？那么所谓黄谷，难道不正合乎我们老子“谷神”的旨意吗？道会名叫颜则，字自勖，是番阳令的族人。这年秋天他回到山中，把实际情况写成文状，请我作记；因此我赞美这里山水的优胜，不能不为它写下这篇记。《翠微观记》。抚州翠微观道士严与敬拿着文安公所撰写的《翠微观记》，多次来向我请求撰文；我一直没有时间动笔。今年春天，我拜谒南丰侍宸王真君祠，路过翠微观。这里肥沃的田地和良好的土壤，溪流山峦彼此回环相向，全都层层青翠，蜿蜒十余里，是风气汇聚的佳处，这一点确实可信。按照文安公的记载，应真山在旴江、汝水交界之处，是金溪县以南的郡地。唐天宝元年，有道士在山下结庐，题名为谷林。宋宣和元年赐名翠微观。元泰定二年，住持周君应悌又拆除旧观，重新建造，因此为此作记。年代久远之后，观宇破败简陋，元朝末年已经成为荆棘丛生的荒地。我朝建国初年，金溪后车何氏凭借资财势力称雄乡里，曾请旴州南城延禧观道士罗则铭担任延寿观住持；罗则铭的弟子就是熊益谦和严与敬。洪武六年，与敬请求礼部文书，受度成为道士；七年，礼部起用他充任太常寺乐舞生。不久母亲去世，他服丧归家；洪武八年，服丧期满后再次起用，仍任乐舞员；十二年因故请求赐还。益谦则居住在青州齐王府。洪武十七年，道会司上疏，请与敬主持翠微观事务。二十二年，罗则铭去世，与敬厚葬了他，于是率领弟子黄用素、李用光，掌管延寿观、翠微观两观事务，殿堂廊庑大多加以修缮。三十年秋天，在山顶建亭，松竹茂密繁盛，题名为“翠涛亭”；又从乡里的李尹诚那里得到文安公的记文，认为它符合自己增修扩建的志向，于是再次请我作文。我听说，古代仙真留下的灵迹，大多依托山川雄伟秀丽之处；所谓因人而使地方增胜，确实如此。我们郡的山水丰美壮丽，没有超过旴州、抚州的；而翠微观始建于唐，兴盛于宋、元，难道不是因为地方优胜而且人才杰出吗？何况能够托付给像文安公这样当世知名的人，使其名声不被湮没，可说是盛事了。与敬才性俊敏，擅长弹琴绘画，他在兴建、修葺和改造方面，必定比今天更有成就；那么主持观中事务，确实是用对了人。我难道不乐于称道它的落成并为它作记吗？至于山川和观宇的规模制度，前面的记文已经完备，这里就不再重复了。《义渡记》。

译南丰作为州，如今是旴州的上县；山水高峻秀美，人物众多，而商船货船经常往来，在这里进行贸易。这里的道路向上通往南方，临近袁州、赣州，向下通达旴州、抚州以及闽、广一带；义渡正处在交通要冲，不能不设置渡船。溪流距离县城不到五里，溪上重重山冈相叠，远近相映，如同环绕的衣带；北面有军峰的秀美景色，这就是神龟冈。宋崇宁年间，侍宸王真君以道行闻名，受到徽宗的知遇，晚年在这里葬下遗蜕，于是神龟冈的征验更加著名。县里有一位贤良之士邹铁璧，曾经向上官氏学习道法；上官氏是侍宸的外甥。后来邹铁璧再次遇见侍宸，亲自接受他的奥妙传授，道法也因此显扬。当时有南丰州知州王质，曾经拜邹铁璧为师；等到传授法术的时候，忽然有雷声震响在坛上。邹铁璧说：“我将要度化了。”王质又惊又喜，于是倾尽资财供奉他。邹铁璧谢绝说：“我是一个往来云水之间的道徒，用这些资财做什么？”王质于是请求扩建妙灵观，用来祭祀侍宸。所以过去的旧观在别的乡里，后来便迁移到这里重新建造。自此以后，凡是旱灾、水灾、疾病，居民向他祈祷都必定得到应验，诚恳前来拜谒的人每天都有。然而渡河仍然难以通行，有些地方不仅不利于前往拜谒，也很不方便。因此在渡口设置渡船，并在船上建亭，于是有了可以休息的地方。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亭子废弃，渡船也毁坏了。洪武庚午年春天，我曾经拜谒真君祠；当时妙灵观杂草丛生，无人治理，于是命旴州的嗣法者章恢募集力量重新修建。工程完成后，乙亥年又重修候仙亭，设置渡船作为义渡，并且施舍水田若干亩，用来供养船夫和准备更换渡船的费用。这种为长远打算的安排，已经非常周全；怜悯行人渡河困难的仁爱之心，也都包含在其中了。有关方面多次征求文章，请我为此作记。所谓义，就是事情合乎宜。船的形象取自《易经》涣卦，用来救济交通不通之处，这是圣人从事物中取象而合乎宜的道理。凡是溪流、洲渚不通的地方，都可以设置渡船来接济，何况南丰是旴州的上县，而神龟又是仙真遗留下来的圣迹，恩泽流传至今；即使没有商人货物往来的繁忙，渡船本来也不能废弃。如今彦宏把自己仰慕道教的心意推广到仁爱之事上，他在这项功用上的勤勉和笃实，也太深厚了。他尤其要把这件事托付给“义”，这样做还有什么比它更能长久呢？大概义之所在，能够汇聚众人的心，使大家共同致力于长久维持。众人一定要守持义道，来完成彦宏能够继承前人事业的志愿，这样还谈什么废兴呢？不过，继承并守护这项事业的人，一定要把这种公心用于谨慎管理收支，那么即使年代久远也不会败落；必定能够积聚修缮破败的资财，也能够更换失职的守护者。这样一来，仁人的恩惠难道不是可以无穷无尽吗？” 难道仅仅只是使前往拜谒的人更加便利这一点而已吗？我听说这件事并为它的完成感到高兴，于是替它写下这篇记。《诒善亭记》。我们龙虎山上清宫的寮院，总共有三十六所；它们同出一源而分为不同支派，所以毁坏之后重新兴建，也有先后之别。至正辛卯年，宫中发生火灾。过了几年，凡是被延烧而毁坏的建筑，都重新修建起来。紫微李君仲冶于丁巳年冬天建造旷逸堂。巳巳年，又在堂的南面修建亭子，友人周君孟启为它题名“诒善”。仲冶把匾额悬挂在亭上，请我作记，说：“我的鼻祖都监洪公，最初在浙江的紫微阁得到道号，因此号称微叟。宋天圣年间，他到我们龙虎山入道。嘉祐年间，主管上清观事务，度化王太素等人为弟子。当时徽宗皇帝崇奉道教更加笃厚，王太素曾侍奉天师虚靖君，在朝廷主管祠祀事务，所受宠赐格外优厚。后来把观改为宫，赐给田亩，免除赋税，修筑（阙）靖通庵完成，院宇也随之建成，于是称为紫微，是表示不忘本源。支派日久日益兴盛，传到第五代为冲靖镏公，他的道行显著，孝名光耀宁里之间，上清宫也依赖他而显扬。重元戊戌、壬戌两年，院宇曾两次遭受火灾；隐居的史公倡议弟子们，准备重新修建它。他曾认为上代的旷逸金公对本院有光彩，应该把这个名号题在堂上，以表达追念之意。话还没有说完便去世了。不久战乱兴起，先师汪君伯清迁到安山堂，和我一起在旧址间草创重建，正好像遵照史公临终的遗命。” 而祖父觉庵朱公曾建造玄润斋，用来教诲后代；建亭时尤其没有忘记金史二公“忧虑启迪后人”的用意，也将像觉庵那样有所凭借。所以孟启说：“虽然是您的祖先为您留下了善谋，而您也善于继承它，难道不应当把这个意思题在匾额上吗？难道不能借此一句话来警戒勉励我的后代吗？”亭子建成后，我听说此事，认为很好。仲冶详细告诉了我他的志向，这是他承受先祖遗志的深厚心意，难道能不说几句吗？心，是身体的灵府；善，是我们本来固有的东西，只是有时想要遮蔽它、外物夺取它，于是便不能行善了。如果能够克制自己、反省自身，制服外在的诱惑，不使它改变内心，那么善本来就会保存。可是，仲冶是学习我这一道的人；如果把以祸福相戒作为行善的根据，那就与孔子、孟子、荀子、扬雄所施行的道理不同了。然而，善发自内心，又返回到内心，道理是一致的。一定要坚守节操、勉励品行，急切地进行自我修养，那么蕴藏在心中、体现在自身的东西就没有不善的；这样福气不用等待祈求就会聚集，祸患又从哪里到来呢？可是，人人的宗祖都期望后代将来挽救自己已经衰败的事业，无不希望后代行善得福，但后来终于因为不善而遭祸，古今为何如此纷纷不绝呢？所以凡是做后代的人，看到祖先留下的善谋，难道不应当深深畏惧吗？如果不谨慎地持守并恭敬地遵守，难道能说是善于继承吗？何况仲冶聪敏敦厚而有文才，与孟启一向交情深厚；这个匾额实在深深寄托了对他后代的期望，他一定会追求实际、深厚积累，培植长远事业。这样不只是继承祖父的教诲，也是在回应孟启的嘱托。对于我的这番话，难道不更加是一种勉励吗？因此写下这篇记。《企云楼记》

译元朝国运正在兴盛，天地间浑厚广大之气聚集到山川之中，一时之间大儒硕士同时兴起，选拔出来辅佐、文饰皇帝的治道，成就一代盛典；而遗留下来的恩泽流芳，历世而更加长久，这是多么伟大啊！旴是江西的大郡，山川雄奇秀美，人物宏雅，风俗淳美，都是别处所不能相比的。当时程文宪公凭借儒学登上显要职位，光耀接连数朝；他的文章、德业美盛，爵位崇高、声望美好，照耀当世。像赵文敏公、揭文安公、胡佥事公，都是当时以学问品行著名的人，全都出自程公门下。凡是怀才抱艺、身着朱衣紫服的人，大多是他荐举提拔的。他议论文章旨趣，雄健刚毅而丰赡华美，都可见于《忠节集》。晚年因年高退职养老，仍时常受到皇帝的慰问；他的宏大声名和崇高光辉，应该垂留史册，照耀无穷吧！程公的儿子、孙子，世代接连佩戴簪组，在翰苑任职，所以以名门显宦在旴地居于首位。曾孙彦锡出生在燕地，及长大后随侍提举公南归；他年少聪敏而有文才，保存着祖先的手泽，文稿器物都还存在。元朝末年为躲避兵乱迁到嘉禾，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找到西南方爽朗高敞的地方，选择居住下来。后来父母年老，而离开旴地又有数舍之远，自己不能侍奉赡养，因而产生了朝夕思念父母的感情。他另建了几间重屋，每天登临以寄托企望，因此题名为“企云”，大概取的是狄梁公的意思。军峰耸立在北面，神龟山高耸在南面，大江环绕前方，高大的山麓靠在后面，麻姑、芙蓉等山峰在远近之间相互映衬。于是引水成池，栽树成林，又在上面建亭。嘉禾的胜景，几乎全都聚集在眼前了。洪武丁丑年春天，我因拜谒侍宸王君祠，得以登上这座楼堂，旧日名门的遗风余俗，依然蔼然保存。我家祖妣以下的世代亲戚，与他们家并非一天的交往了。然而亲友旧交逐渐凋零，难道不更使我感到感慨而又欣喜吗？偶然登楼浏览之间，他请我写一篇记。我承蒙与他有姻亲关系，不能推辞。人们营建住宅，通常是为了享受山水的秀美、城郭的壮丽，沉浸于田地的养育和栽植，把这些积蓄起来供养自身，不过是求得一身的资用而已。只要托身有所安置、使用起来有余，他们的心愿就满足了。像这座楼，山烟水雾时隐时现，商船货船往来不绝，鱼鸟自在，花竹可供赏玩，都足以使心目愉悦，激发吟咏歌唱。而彦锡恋恋不忘父母，抬眼望去的片刻，仍如同侍奉在父母身旁，可以说他懂得孝道的大义，远远胜过一般人了。这就像看到了诗书流传下来的恩泽和家中所有的庭训；他企望仰慕父母的急切，难道不超过狄梁公的思亲之望吗？况且提举公曾经在这里迎接父母奉养，他奉上甘美食物十分尽心，寒暖起居的侍奉一定超过一年才回来，难道不能说是尽孝了吗？及至提举公去世，即使片刻之间也没有忘记他，时时有面对松楸墓木而感慨的情怀。再说，上代的美德和嘉谋，流传给后代的恩泽将永无穷尽，而彦锡的企望仰慕也将永无穷尽吧！后代子孙，希望还能继承这些事业；将来如果有人再次登上这座楼，他声名文采的显著，大概不只是这样而已吧！因此写下这篇记。《灵谷山隐真观记》洪氏说：“名山福地、仙人真人灵异遗迹的幽深之区，没有比旴抚更好的了；而抚州的奇异胜景，必定是华盖三真君居住的地方。”按传记记载，真君是秦地人，就是古代的浮丘公；王、郭二人是他的弟子，曾前往跟随他游历，后来一同升真成仙，世人称为三仙。灵谷山在抚州临川，三座山峰峭拔高耸，距郡城三十里左右，高峻雄伟，超过其他山。山顶东面有古牛石，南面是漉酒泉，西面是石门关、退心石、瀑布泉，北面连接文印峰。山腰有南北两口井，水清凉甘冽而不枯竭。井旁立有驻云亭，还有棋枰石，灵鹤常常聚集在它下面。西南第二峰有谢灵运洗墨池。旴江水在前方回环，西面有如龙虎形势的麈湖，琵琶、云林诸峰，以及巴陵、华盖、芙蓉、军山、麻姑、羊角诸山，都环绕耸立、相互拱卫，尽收眼底。它们层层显现、重重出现，一眼望去全都是仙都般的真实仙境。宋大观己丑年冬十月，山人丘祜在山峰上砍柴，遇到三个戴星冠、穿霞衣的人在地上弈棋，他们送给丘祜桃子。棋下完后，呵斥丘祜回去，随后便渐渐看不见了。丘祜回到家中，过了三年。丘祜又到下棋的地方，掘地得到陶灯器三件、香炉一只，众人都觉得奇异，于是累土建龛，塑像供奉三位仙人。人们怀疑下棋的人就是三位真君。正和丁酉年，道士易安宁开始在山上建观，请朝廷赐额“隐真”。凡百姓遇到旱涝、疾病、瘟疫，向他们祈祷往往都能应验。元朝时期声名更加显著，但屡次毁于兵乱，不久又重新修建。到了我朝，民众日益增多，而废弃的地方也很多。观中的张大顺氏，洪武十五年壬戌授任府中道纪；叶良贵氏，洪武二十七年甲戌授任山川坛署丞。有人说，他们都是山灵暗中保佑丘祜的结果，并且都以法术著名。其间，他们请我写记；我正退居山林，有远离尘世、隐退高蹈的志向。凡是仙人真人的灵异事迹，难道不是我所愿意游览并乐于称道的吗？所以没有推辞。然而我曾考察堪舆家所说的话：凡是山川风气汇聚的地方，都与天上的星曜相合，乃是大地精华聚集之处。因此，天地间扶舆清淑之气所钟爱的地方，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像灵谷山这样的胜景，虽然离这里不到几舍，听说了却还未立即前往；而三仙灵异的恩德和伟大赐予，到处都有显现。它们显现在这里，当然一定会与山川的壮美一样，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将来。有人才出于其中，难道不也是因为前世修行、早有积累才这样的吗？” 叶良贵温和诚实、平易安静，我知道他一定能够光大先业。将来还应当带着清风，采摘飞佩般的仙物，登临山顶一览，或许会有奇异的际遇。于是记下大概情形，以等待那一天。《凝正斋记》

译凝正斋，是从兄用鼎为他的闲居之室所取的名字。他说：“从前元朝盛时，我家宗族宅第壮丽，雄踞乡里，雕刻的楹柱、彩绘的栋梁高耸入云，映照日光，东南一带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后来毁于兵乱，从前高大宽广的建筑大多化为灰烬。如今在旧址旁建造住宅，丘陵园圃、树林山麓环绕其中，溪谷洲渚环列在外。山峰卓然秀美的地方，山势回转低伏而曲折的地方，都有道路萦绕。虽然接近闹市，环境却自然幽深。我因此喜欢古人所说的‘小隐’，也还没有完全断绝与市朝的联系吧？”于是他环绕居所，栽种美花佳竹，用空廊敞窗相通，花木茂密成荫，枝叶繁盛，举步之间足以娱悦眼目、舒适心怀。又开辟一室，凝聚思想、怡悦精神，专心从事道家修炼中收摄与闭藏的功夫，因此题名为“凝正”，大概是取自《易经》的鼎卦。我曾祖父三十七代天师希微公，与先留公相当于伯仲，那么我与您本来就应当亲近而密切，幸好您有话可以启发我。我听说《易经》用来说明阴阳，圣人借此穷尽开通万物、成就事业、显明微妙、阐发幽深的道理，实在深奥而广大，这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五行根源于太极，阴阳分判为一奇一偶，六十四卦便由此变化推移。” 鼎卦处在二阴二阳之中，其卦体在临卦、遁卦之后，经过革卦而承接震卦。鼎卦的卦象是吉祥亨通，因为以木生火来烹饪，足以祭享上帝、养育贤才。以柔顺之德前进而居中位，当然应当获得亨通。君子用来端正职位、凝聚天命的道理，可以观察鼎卦的象：端正自己的职位，止守以凝聚天命，那么必定能使所居之位端正，使上天的明命凝重稳固。初爻鼎足颠倒，三爻鼎耳改变，四爻鼎足折断，都能没有灾祸而最终得吉，是因为知道谨慎选择所行之路。二爻鼎中有实物，五爻有黄耳，六爻有玉铉，刚柔相济调节，所以没有不利。难道不是因为天命凝聚、职位端正，才获得这样的吉祥吗？因此上天的明命，自从降下中正之性便已具备于人身，人难道不可以努力修养，以达到吉祥亨通的道路吗？为什么违背正道而趋向凶祸的人却如此之多呢？再说，《易经》的道理，可以显现天地至为养育的功用，难道只有鼎卦如此吗？六十四卦的吉凶、进退，没有不是这样的。因此圣贤一定先端正内心，然后使意念真诚；先端正德行，然后使道凝聚。道既凝聚，就能参与天地的运行，辅助万物化育，成就变化，役使鬼神，这些从来没有与我们的道不同。从兄曾以文学著称，却仍专心于使雨水旱情得到调节、应验鬼神事物的说法；他从雷风相互迫近、水火彼此不相侵犯、雷霆鼓动、风雨滋润、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的机理中探求，还一定要借助《易经》来充实道理；这样就能探究幽微、达到深远，穷尽穷神知化的功夫。” 将来他的学问会更加深厚，德行会更加丰茂，使我为族姓衰落而产生的感慨，必定能够得到振兴和光大。再说，我想退藏于深密之处的志向已经很久了，尚且应当洗涤内心来听取您的言论，或许一定能从中得到启发。因此记下他的话，以等待结果。《桃溪丹室记》凡是山水雄奇秀美、闻名天下的地方，没有比吴地更好的。那里地域广大、人口众多，最著名的是钱塘、姑苏；江右则有会稽、上虞。我曾惭愧自己不能全部探访、尽力游览，以穷尽它们的胜景。过去幸而得到当时名士的知遇，有时跟随他们询问江湖的旧迹、乡里的遗俗、文物的遗风，也还足以稍稍安慰自己面对衰落的感慨。相隔不到十多年，旧日交游几乎全都不在了。我也退居山谷，心志与世事相遗忘；经过曾经亲身行走、亲眼见过的地方，只能叹息感慨、怀想仰慕罢了。这也许就是古今交替、人情寄寓的常态吧？苏州的吴江县有一条桃溪，距太湖三十里左右。东西洞庭两山相距不过几十步，连接在它的上方。大河环绕前面，四面都是肥沃田地，南面连接沈涨湖，东面通向驿河，西面接着苕溪。而桃溪萦绕左右，长堤小湖，只能容小船驶入。吴氏世代居住在溪边，祖上的坟墓都坐落在山水会合之处。丹室是文刚氏创建的。他曾请我写记，说：“我家世代是汴地人，鼻祖名充，在宋神宗朝入朝为相。他以下数代都做显贵官员。六世祖名思贤，因为护卫宋高宗到临安，得到赐予苏州松陵的田宅，于是便在那里登记户籍定居。” 因此，家族世代都显著地佩戴簪组，而文刚一向不喜欢世俗滋味，从幼年起就笃志慕道、勤奋学习；曾经放弃谋生的产业，把心志放在雷法、针灸砭石之术上，深入探究、广泛考察，积累了数千万字的书籍，仍孜孜不倦地参问求教。他于是另居在溪水边幽静的地方，每天以清澈的急流、修长的竹子、奇峰和远处的洲渚作为宾客朋友，可以说是超脱飘逸、绝尘离俗的人了。”士人有时困顿，有时显达，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只遵循义，起初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然而存心养性的地方，必定要山幽木茂；那里高处如崖谷，茂盛如树林山麓，土丘岛屿和低伏的土堆、曲折的水边洲渚彼此环合，这才使居所高敞，环绕房室而居。于是门庭之间、栏杆窗户之外，有泉水回环，有池水深澄，有花草繁茂。山有多高，溪有多深，都在眼前争奇献美。于是心神融和舒展，内心虚静而外在畅达，足以在寂静空旷之地潜心进修道业。那些纠缠尘垢、沉溺纷华的人，与此相比又如何呢？不过，文刚生长在富贵之家，一旦能够舍弃虚妄、返回真实，放弃末节、寻求根本，也远比同辈贤能了。只是还不知道他所说的“丹室”，究竟是指神气的变化、风雷的鼓荡、水火的运行，还是也指金石云霞呢？” 然而，他得到溪山的适意，使内心虚静、思虑澄明，发用出来成为法术，涵养起来成为丹道，哪一样不是由这条道路而来呢？将来在浙江以西，如果能够用符箓和药物治愈人的疾病，使他的功用显著扩大，除了文刚又会是谁呢？因此因为他的志向值得赞美，写下这篇文章，等待他充实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吧。《归明轩记》

译士人处在显达或隐晦、荣耀或衰败之中，困顿与显达常常交替，这是古今必然的道理。人在年轻时，血气刚强，心志锐利，凡是耳目所喜好的、事物所应酬处理的，都像梳齿排列、锦绣交错一样聚集在面前，无非是声色、权势、财利的竞争；感情和思虑相互搅扰，从早到晚没有片刻安息，内心怎能稍稍安宁呢？等到血气安定，心志专一，再看从前那些胶着扰乱耳目和事物的东西，就像脱去尘垢、解除桎梏。所谓声色势利在情虑之间的竞争，即使燕赵美女、郑卫音乐、绮罗锦绣的华丽、旌旗车马的盛大，全部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于是专心致志地反省自身、修养自己，只想断绝纷华，收敛锋芒，惩戒愤怒和欲望，每天趋向高明正大的境界。这样难道还有不能达到充实光辉境界的吗？可是，能够一旦舍弃旧习和旧染而立志于此的人，也实在很少；终身沉溺其中而忘记返回的人，却很多。饶州安仁箬岭张氏，是县里的著姓。他的祖先都凭借儒学登上仕籍。思礼的曾祖父伯远，元朝时以能作诗与黄公均瑞、张公仲举齐名当时。祖父子东，曾经跟随赵文敏公游学，擅长真书、行书。父亲叔达，正逢元朝末年兵乱兴起，因勇猛被授予千户职。叔达年老后辞职，长子某承袭职务，不久便去世。侄子某继任，不到一年便升任广东指挥，于是定居在番地双溪，每天享受山林、鱼鸟的乐趣，以诗酒自娱，仿佛忘记了富贵显达。双溪占据湖山胜景，湖水环绕数里，丘陵、林木、废墟、浦岸伸入水边，冰封的岛屿和洲渚环抱其中。山峰高耸秀美的，湖水环绕它；岸边高大隆起的，水流带绕它；水浦幽深的，山阜萦绕它。至于烟云的起灭、野鸭水鸟的浮沉，以及波光云影上下隐现，早晚的姿态，全都聚集在几席之间。厅堂建成后，又用松树、竹子、兰花、修竹遮蔽，用菱角、荻草、芦苇覆盖，并杂以鱼虾、雁鸭；远望茂密而幽静，走近则深远而幽邃。凡是游览观赏、收藏休息的美好之处，全都集中在这里。思礼于是开辟一室，专心仰慕我家老庄氏的学说，每天致力于虚极静笃的功夫。今年夏天他经过我乡里，与我同住谈道，请我为他的轩题名。我告诉他说：“我家老子说：‘运用它的光明，再返回到它的明处。’您曾经来问过收摄与闭藏的学说。” 身为佩戴簪组之家的后代，处理事务有一定的道理，这就是运用自身的光明；能够探究操持存养的要领，这就是返回自身的明处。用这个来题名就足够了。”老子所说的知道子而守住母、闭塞孔窍、关闭门户，是说“道”是万物的母。得到它的母，就是得到万物之子。所以认识万物之子而重新守住它的母，就是返回根本、回到源头。能够返回根本、回到源头，就一定会下闭塞孔窍、关闭门户的功夫，于是终身不会有危险。如果任意开放孔窍、处理事务，却不知道返回去寻求它的母，那么就会陷入危险而无法挽救。因此，他所看见的虽小，却能穷尽其中的微妙，难道不明智吗？他所守持的是刚柔，却能去除锋芒，难道不强健吗？因为能够看见细小之处、守住柔弱，所以善于运用自身的光明。因此善于运用自身的光明，就一定会重新返回自身的明处；只知道运用而不知道返回，便是给自身留下灾祸。这就是返回自身的明处，从而达到天地开始的境界。又是一阴一阳使万物开合，动静往来，周流不息。内在守持它叫作道，向外施行它叫作法，哪一样不是如此呢？哪里还需要谈论任意操控闭藏与开通雨旸、驱除劾治鬼物之类的事呢？能够明白这一点的人，一定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一丝一毫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内心。何况思礼生长在豪门，长久处于奢靡的环境中，难道能没有浮华奢侈、骄纵放逸的习气吗？如今才知道寻求返璞归真的道路，这可以说远远胜过流俗之人了。这座轩临湖山幽静优美的胜景，仿佛正有所等待。因而我赞美你的志趣，知道你是喜爱清静闲逸吧？思礼，你要努力。将来有一天如果我路过湖上，还应当和你相从于烟波云水之间，叩问你的志愿；只是那时我这个未知是否能与之交谈的沧浪钓徒，能够同你谈论吗？《岁寒亭记》。

译洪武三十二年春天，我县长史林君子行来协助处理县中事务，不久便有良好的政绩。有人说，他家世代以儒业为本，确实是位正直方正的人。到了冬天，我赴京朝见，得以和他相会；观察他的言论、仪态和举止，才知道人们对他的赞誉确实不虚。前些时候，他因督办事务经过我的乡里，并且告诉我说：“我世代都是闽人，未满二十岁时成为县学学生，刚过四年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因荐举担任延平府顺昌县的副教官。洪武二十五年，我请假回家闲居，宪司征召我担任郡府从事，我没有接受；于是把我送到京师，交给吏部，因此在淮西服役二十九年，又被贬谪戍守威虏。某年因荐举前来协助处理县中事务。我居住在边塞，遭受拘禁，经历艰难险阻，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就像经过严冬后才凋落的树木，虽然遭受严霜苦雪，没有不受到磨砺的，但幸而没有达到摧折毁坏的地步。如今又承蒙国家恩典，享受三釜的俸禄，仍如同走过倾危之地而重新踏上平坦道路。将来我打算用‘岁寒’来命名我的亭子，以此作个纪念，请你为它写一篇记。”又说：“士人处在困穷或显达、得到或失去的时候，必定要以心志不改变、操守不改易为难能可贵。然而寻求做士人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至于平日处在富贵之中、安逸之境，遇到事情时无不顺合自己的心意，那么即使是抱持道义的士人，也还没有真正显现出来。” 一旦不幸遭遇困厄、陷入险阻，世事的变化无不使他的心神受到挫折，而他仍能凝聚心志、端正思虑来承受和处置这些事情，好像平日从未有过悲伤憔悴的神色；看待离任或任职、获得或丧失，起初就不让这些事情存留于心中的人，又有多少呢？”他又说：“像你子行，前后经历的危难、得失不止一次，却能够攻克艰苦、甘食淡薄，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操守，后来又脱然如同走出丛生的荆棘而走上宽广平坦的大道，突然在清明盛世遇到恩典任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不就是所谓‘没有遇到盘根错节，就不足以辨别利器’吗？这就是所说的‘岁寒’，并不只是像世间士人那样，取松、梅、柏、竹为友，以寄托自己孤高超绝的情怀罢了。虽然如此，或许也正是和这四种植物一样坚贞。严寒凝结、冰冻遍地，天地昏暗的时候，它与烟云水石相互吞吐，在寂静辽阔的边际若隐若现，只有冰霜与它同样洁白；这与处在混沌天地之外，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正是使他安于困穷、固守节操的操守更加坚定、更加牢固，然后才能如蝉蜕壳一般脱离人的私欲，达到春日融和、天理流行的妙境。然而阴气达到极点便会阳气萌生，剥落到了极点便会复归，所以《易经》说：‘处于危厉和艰难之中而守正，正是由晦暗而趋向光明的途径。’ 硕大的果实没有被摘食，君子的正道就不会消亡。这就是以身赴难、实现志愿的道理，因此能够最终通达吧？”“子行凭借学问和品行的美好，平素所知甚多，实行又笃实坚定，理应明白这些道理。”他来协助治理我县，唯独崇尚志向和节操，不肯归同于庸俗众人，而使百姓受到恩泽，已经得到民众的喜爱了。如果他始终坚持志向而不懈怠，将来光辉显著、声名显赫，必定如松柏凌厉直上云霄，傲视风霜而不可阻挡，又哪里有空闲顾及与桃李争竞一时的繁华呢？我正高蹈于高山密林之中，把销声匿迹、隐藏光华作为自己的志向，也可以说是有志于‘岁寒’了。只可惜我没有什么才德，不能够把他尚未充分显现的地方发扬出来。至于亭子的规制和景致趣味，就留待后来的记作者来写吧。《孝节堂记》。番阳周氏世代都是做官的人家，在元代尤其有许多人做显要官职；精通篆书、籀书并以此闻名天下的伯温，是周公的父亲。周公历任朝廷官职，后来出任江东海右一带的地方长官，他的长子克复公从未离开身边侍奉。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克复任职山东，路过广德时正遇盗贼起事，妻子儿女奔逃，有个女儿刚满八岁，背着母亲逃走时与家人失散，不知去向。天下平定以后，也一直没有听到她的音讯。洪武年间，番阳商人往来于濡地，有人告诉周公说：‘您的女儿从前因战乱流落到濡地，幸而被旧日交好的张光弼家收为妻子，已经给明道生了三个儿子。’张光弼又教导她孝道。后来女儿成家立业，刚刚长大便知道寻找父亲了。周公又惊又悲，感慨了很久。己卯年秋天，两个外甥彦升等人终于赶往番阳迎接她来奉养。周公既惊讶又欢喜，询问之下得知她母亲已经四十七岁，明道早已去世，她靠守节自我勉励。第二天，乡里亲族和旧日友人都来祝贺，周公更加稍稍感到安慰。不久周公和她一同前往；父女相隔数十年，中间又有生死之隔，感慨留恋，谈说旧日亲友，听到的人无不惊异而悲伤。过了一年多，他们回到番阳；今年秋天，她来游览我的山，并且告诉我事情的始末，再次感到悲怆，说：‘您深知我，幸望为我记下这件事。’我不能推辞。孝行和节操可以用来砥砺风俗、敦厚人伦。我曾经读《刘向传》所载的烈女故事，从夏、商、周三代以后，西汉、东汉有许多良好的风俗和美好的教化，贞洁、顺从、孝敬、贤淑的人也代代都有；然而像曹娥、朱女那样孝行卓著、值得称道的人，却也很少。如今克复这一家，世代承继官宦和文章辞章的家业，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泽所熏陶的结果，本来就应当有其根源；即使是资质平庸的人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将有所觉悟，何况是素来已有所听闻学习的人呢？这实在是难能可贵。正值时局多难，在奔逃流离之后，她仍能学习诗书，急切寻找父亲的所在，并且以苦苦守节来持守自己，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况且自战乱兴起以来，像她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得可以一一说尽吗？而周公有幸凭借高龄仍然活着，父女得以相见，更是世间罕见。张光弼也可以说是深厚地恪守友人之义了，难道可以不写一句话来记载这件事吗？这篇文章题为《孝节堂记》。《澄清堂记》。

译江西佥宪林君子润，是清漳的名门望族之后，以国子监生的身份授职于宪台，历任清要之职，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大概自皇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仍然把宪纲看得重要，把纠察百司作为要务，必定慎重选拔天下英俊之才来担任这些职务；这正是朝廷澄清本源、疏浚流脉的盛大典章。子润具有成均所造就的杰出才器，适逢光明的时代，足以施展他平日积蓄的才学了。他偶然取道经过我的乡里，我得以承受他的容颜、聆听他的谈论并接受他的教益；他的言辞气度温和，举止神态纯正，不显露声色，而人们都知道他是宽厚的君子。今年秋天，他托人寄信来说：‘我用“澄清”二字题写官舍的厅堂，是为了警醒自己早晚保持澄明心境、清正思虑的志向。您深知我，幸望为我作记，不要因为辞语鄙陋谬误而推辞；只是您所说的“澄清”，意义实在太大了。’我有幸亲眼见过他、亲耳听过他的话。他内在的涵养，像水一样纯净，像明镜一样晶莹，深沉如不受激荡的澄澈潭水，浩荡如永不枯竭的长江；不因泥滓而混浊，不因炎凉冷暖而动摇，不因污秽而昏暗。清澈而空明，他那清明昭著的本体，无不是完全体现了公正的天理，而不被人的私欲所遮蔽。他显现在外的形象，像阳春之气洋溢，像凝结的冰一样洁净；不以矫饰高亢自命能干，不以苛刻明察自称聪明，凡是各郡县听到风声、仰慕他的品义而来见他的人，无不既敬畏又爱戴他。因此，他所到之处的治理，必定振兴风纪、砥砺风俗教化，事情没有不办成、没有不推行的。这难道不是没有越过圣明君主慎重选拔人才的一片深心，同时也是他善于澄清本源、疏通流脉而无不彻底的验证吗？然而，天的清明在于气，气被遮蔽就会昏暗；地的清明在于水，水被搅乱就会混浊；人的清明在于本质，本质被遮蔽就会昏昧；万物的清明在于本性，本性受到诱惑就会丧失。因此圣贤所说的学习，就是努力做到戒慎、谨慎、存养和反省；其中最难的，唯有养护本心、减少欲望。子润凭借充实纯粹的资质，钻研经书、喜爱古道的学问，已经达到了明达而品行修养深厚的境界；如果不是从极其清明的善性中发出来，能够做到这样吗？还应当疏浚水流、冲刷污浊、诛除强暴、铲除梗阻，那么百姓必定富足，万物必定繁育。凭子润这样的才华和贤德，把它施展于朝廷，就能消除民生疾苦，恢复中和醇厚的风气；那么他所澄清的，难道会只限于一个郡吗？把天下都澄清起来，应当没有什么地方不清明，这难道不正是古人所说的澄清吗？况且这座堂建在大江之畔，俯临雄藩；以水为镜来照见自己，以清心来洗涤自己，其中所涵养浸润的情怀应当怎样深厚啊！吾庄氏说：‘水清尚且能够照明，何况人的精神？水清了，就能明亮地照见眉毛胡须。’子润可以说已经领会了这番道理。那么这座堂，将来难道不会加重我们百姓对他的思念吗？由此便可以知道，君子的善行是不可以不记载的。《尚义堂记》。徽州是文公朱子的故里。朱子继承孔子、孟子失传的学术，大力倡导濂洛一派的学统，天下后世没有不尊崇他的。因此，他流传下来的风尚和遗泽至今仍在人们耳目之间鲜明存在而没有泯灭，徽州和闽地尤其显著。正因为如此，这里的民俗和士风淳厚，崇尚道义，都是诗书教化所造成的，也很合理。程彦亨，是忠壮公的后代，是徽州的名门，世代以儒业为本。他的祖父德正、父亲以诚，以及彦亨三代都因义行而闻名。他说：‘我的祖父德正因为牵连案件被迁徙到边地，年纪已经很大了。彦亨上书陈述实情，高帝怜悯他，立即下诏让所属官府释放德正，使他返回。’当初德正被迁徙到边地时，因为同乡人和他一起获罪，有一天住在路旁。那位同乡夜里饮酒，家中突然暴雨，洪水大至，行李全都被淹没。同乡责令德正赔偿，德正照数赔偿。不久到达迁徙之地，同乡患病将死，德正替他买棺材安葬。同乡的儿子前来探视，途中听说父亲已死，立即返回，过了四年也没有来到。德正命彦亨背负遗骸归还，那人的儿子仍然没有来，彦亨便把遗骸送到他家人那里；人们都称赞德正是位长者。德正的从弟以忠，洪武年间任潮州府程乡县尹，后来几乎断绝音讯。以诚催促自己的儿子前往探视，儿子不肯去；以诚冒着瘴气和险阻亲自去看望他，因在路上患病，死于吉安。当时彦亨正在太学任学生，请求扶送灵柩回乡，悲哀毁瘁而完全合乎礼制，乡里人都认为他贤德。彦亨后来任辽府长史，博学而记忆力强，以文章闻名。辽王赞赏他的贤德，亲自大书‘尚义’二字来表彰他的堂。使者来请我作记，我不能推辞。世上的人对于义，不是代代都能见到；为什么程氏的教训会敦厚到这样的地步呢？从德正被发配戍边还能够周济他的同乡，到以诚奉命背负遗骸归还，最终又因探望弟弟而死，这些都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彦亨能够活着把祖父迎回，后来又服完父亲的丧期，登上显要仕途，难道不是上天有意保佑他，也是彦亨得到善报的明证吗？将来程氏更加昌盛发达，又岂止于此呢？君子所崇尚的，没有什么比归于仁义更重要；所急切辨明的，没有什么比义与利的区别更紧迫。观察一个人所崇尚的，就知道他将要走的道路了。彦亨生在朱子的故乡，尊重仁德、安于义理，平日就这样实行。何况从这三代人的事迹来验证，大致都可以看出来了。如今他凭借经学通明、品行修养深厚，来辅佐藩府；一切操守和实践，唯独遵循义理，因此得到贤王的知遇，德行相合、志趣相符，成为一国的表率和楷模，除了彦亨还能是谁呢？我如今销声匿迹，退居林谷，听到这些事也乐于称道。彦亨将来一定还会把这些作为对子孙的训诫，那么伊洛一派的福泽，难道不会在徽州延续吗？《三峰堂记》。

译抚州金溪县的吴氏，是本县的著姓。从五代以来，世代以儒业为本，往往考取高等科第，登上显贵官职，世代簪缨相继，其他姓氏都比不上。直到如今，才俊而有文才的人，必定要说吴氏。吴氏居住的地方叫吴塘，新开垦的田地叫吉原。虽然亲疏远近各有不同，但都从吴塘分支繁衍出来。那里多占据山水秀美之地，或许是风土灵气汇聚的缘故吧？我曾有幸与元厚伯宗交往，读过他的家谱。凡是书信、文章和辞章，都是当时杰出的士大夫所作，像明珠美玉一样光彩照人，灿然辉映在几案和册页之间，确实是近来少见的佳作。然而吴氏为何独能得到这些呢？孟启居住在吉原，肥沃的田地和良好的土壤，距离吴塘不到半舍。三座山峰卓然耸起，峻峭挺拔，像毛笔直立。山冈田垄、树林山麓环绕映衬，内里宽阔而外部坚固。溪流、田畦和园圃得到增修疏浚，栽植也更加繁盛。回头看云林、吴塘一带，层层山岭、重重峰峦绵延数十里，都像青黛积蓄、肥水停聚，呈献奇异、焕发秀色，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遏。孟启在其中修筑厅堂，种植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花草，开凿深池曲涧，开辟肥沃的田地和宽广的道路。久而久之，山林幽静，树木肥茂，景物丰盛畅达、繁茂蔚然。他每天戴葛巾、穿野服，躺卧在芬芳繁茂的草木之间，悠然徜徉于高大树林和开阔水边。只有山岩的云气、山谷的雾霭，早晚在眼前相互迎接；不知道这些是否会使他心中产生显贵仕宦的动摇，也不知道外界龃龉是否会使他有所介怀。因此他在乡里教授学问，有司荐举他，他却没有接受。今年春天，我跟随侄子来这里游览，才认识了他。他端庄厚重、谨慎诚实，言语举止都不苟且。有一天，他把写记的事托付给我。我有幸承蒙他的托付，算来已经是相知数代了；况且孟启又是塾师，难道还能不说吗？不过我听说，古代凭文章闻名并且显贵的人并不少见；但那些显赫的卿士大夫，追究他们的后代是否能够绵延久远、继承先人的事业而不衰落，又有几家呢？这是因为他们不在文章辞墨的学问上立志，而很少从圣贤所说的返求于自身心性之道中寻求。这样的人能够长远而昌大吗？江右一带的学问，尊奉象山陆氏，同时又寻求与考亭朱子相合。吴氏世代都以品行修养著称，他们在诚意树立、明理通达方面，表现于自身、使他人受到善化，已经很久了。诗书的恩泽不只是流传延续于子孙后代，而且其淳厚的风气和敦厚的习俗也能够施及乡里，所以越来越长久，也越来越显著。这难道不正和山川的胜景一样长久吗？《易经》说：‘履行平坦的道路，幽居守正的人吉祥。’我从孟启平素的操行中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希望他也把这些道理教诫给后代，那么后来登临这座堂的人，仍然能够进入朱子、陆氏学说的深奥境界；如此一来，声名和利禄又哪里足以穷尽吴氏的贤德呢？《端本堂记》饶州番阳守御千户高君旭瞻，前来镇守饶州。他曾把自己居住的堂题名为“端本”，与我的弟弟彦衡一同请我写记。他说：‘我家世代是句容的望族。洪武初年，高帝拥有天下；我的父亲某人凭武功被授任抚州某所百户，不久旭瞻承袭爵职。洪武二十八年，因功升任饶州。旭瞻性情温和、气度平和，年少时喜好学习，一点也没有武将子弟的习气。我认识并喜爱他，所以彦衡应当与他交情深厚。’饶州是鱼盐之地，通连江水、依傍湖泊；河山雄伟开阔，物产丰盛，城郭府署壮丽，自古就胜过其他州。于是街市商贾汇集，即使洲岛、冰封水洲之间低湿狭陋，屋瓦也像鱼鳞一样密集，商船货舶相接，佩簪的人聚集、衣襟相连。这些尘世纷扰并不值得凭恃。可是那长江大湖，千里一片碧色，波涛冲击，云烟吐纳，野鸭水鸟出没，湖光山色在天堑之外上下聚散，配合远处的急流，凝结成高远的风气；早晚姿态万千，使人应接不暇，全都聚集在几席之间，足以怡悦心目，使人和造物者一同在尘埃之外从容闲适，这当然不是弓箭、狗马的爱好所能超过的。可是旭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取用周元公所说的“端本”，可以说知道求学的根本方法了。周元公在千年之后继承孔子、孟子失传的传统，他立言流传后世的学说，确实达到秦汉诸儒未曾达到的境界，而濂洛一派独自获得了它。上天所赋予人的本性，仿佛本来就固有，是万世人心共同如此的。他说：‘治理天下有根本，根本一定要端正。’所谓端正根本、使内心真诚，都是切实落实到自身的意思。由家庭推及天下，关键只在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根本必定端正，内心必定真诚，难道还要说整齐家庭很难、治理天下不容易吗？何况根本端正，枝末必定茂盛；如果用它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难道还会有所不足吗？再向上追溯圣人的道理，进入耳中，存于心中，以真诚作为根本；元亨的通达、利贞的复归，都是凭借真诚而具备五行本性的表现。即使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众多，也不能越出这个道理，难道只是在说齐家治国的功效吗？旭瞻在学问上已经很优秀了，凭借武臣世家的出身，处在熙和融洽的朝代，他确实已经有所获得根本。希望他努力实行而不懈怠，一定以贤人圣人为自己的模范、准则和法式；这样将会看到，他大则忠于君主、显扬父母，使宗族显赫，小则守卫疆土，充分施展智谋，他一定不会愧对廉颇、李牧的才能。将来爵位声望的厚重，哪里能够估量呢？” 凡是他的后代子孙，也应当把旭瞻作为榜样。我因他的志向值得赞美，所以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记。《新城县金船峰甘露雷坛记》

译江右一带真正仙人的灵迹胜境，没有比旴更著名的了。比如南城的麻姑仙坛、南丰的神龟冈，新城则有金船峰、甘露雷坛，也占其中一处。山峰高超过百仞，蜿蜒绵延，支脉约有数十里，距县城十里，靠近县城。山峰前面陡削，后面有香山相对。峰顶是三济禅师坛。元至正甲申年，有位白莲师虞觉海，听说福建杉关的戴某聘请武夷山月闲汪真人祈禳，屡有奇验，便迎请真人来此居住。真人姓汪，名道一，字朝道，世代是信州龙虎山人。父亲叫文富。真人出生时就有异相，长大后悟性超常，不受拘束。丙子年秋，武当山张真人守清来游龙虎山，曾寄宿在文富家，一见真人便感到奇异，对他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庸之材，幸好让他侍奉我，将来必成为有用之才。’于是把他带到武当山。守清把金丹雷霆秘诀传给他，他听了一句话便有所领悟；又到武夷山拜访蓬头金公野庵，终于完成了学业。元朝末年战乱兴起，福建多有疫病，光泽杉关尤其严重。戴某、黄某听说他的贤能，首先请他前往，都应验了。一天，他登高叹道：‘旴的新城山水颇为秀丽，我应当到那里去。’不久，虞觉海果然请他居住在那里，他施治总是显出神异。县中范、张、王、刘等大姓，都在家中以礼相待，因此凡是祈求雨旸、治疗疾病、驱除鬼魅，向他请问都有效验。有一年三月不下雨，士民到处祈祷都没有应验，县令苗侯命僧道祈祷，也没有应验。当时达噜噶齐特默齐独自请真人到灵山寺祈雨。真人挖地而坐，以松叶焚烟化作云，不一会儿大雨倾注。士民争相迎请他，有时乘着竹轿，跟随几十个儿童边歌唱边行走，雨便随着来到。祈祷完毕，他便用火砖抚摩身体，自称借此补足真阳。县城以北石硖龙潭深不可测，一天他撩起衣服跳入潭中，直到当天结束才出来，衣服连衣袖都没有湿。有人问其中缘故，他说的全是神奇荒诞的话。后来他说话总是隐晦，奇异之人也无法领会。到了辛卯年，百姓遭受兵灾，他的话全都应验。有人又去请问，他默然不再说话。壬辰年战乱更加激烈，虞觉海请真人住在三际坛。真人登山后在右侧徘徊了很久，看到山势奇险绝妙，说：‘这是胜地，适合居住。’于是借茅草搭屋栖身。他的弟子陈觉坚又想募人扩建，真人笑着说：‘哪里用得着这样？将来自然有人来成就此事，难道这里会长久如此吗？’第二天果然发生灾祸，随后有人重新修缮了它。山上向来没有泉水，有人请问他，他说：‘只管居住，不必忧虑。’ 一天酒兴正浓，他蹲坐在山北的一块巨石上，把酒浇在石下，说：‘这里应当涌出甘泉。’随即命工匠凿起石头，泉水奋涌而出，而且甘甜清冽，即使旱灾也不会枯竭，于是题名为‘甘露雷坛’。后来他有时几天不吃东西，有时一天竟接连吃许多顿，旁人无法测知。癸巳年二月，他很久不进食，只饮了几斗荆汁，仍然用火砖抚摩身体，然后起身向众人告辞说：‘我从此要离去了。’于是端坐而死，这一天是二月二十六日。他享年五十三岁。众人把他葬在山旁，他的弟子卢济川住在那里。到了我朝洪武癸丑年秋，旴江李大颠和同县人黄德继募集钱财，筹备材料，估量工役，创建正殿和两侧廊庑。工程尚未完毕，县人裘可大又募集瓦石把它完成。李大颠的侄子道弘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以裘可大为师，竭力加以修饰。甲子年在堂后修建飞天法轮，殿庑中的一切神像设置都由县人江兴翁、李黄琛完成，又砌成百丈长的道路以便往来，另外置办若干亩水田供养众人。戊午年秋，众人开始制作并彩饰真人塑像，神态庄严如同真人在世。今年秋天，道弘赶来拜见我，请我写文章，将来刻在石上。我曾听福建人说：‘真人居住在武夷山时，有百姓家的女子患痨病，前来请问他。他答应后命人开辟密室，和女子脚对脚躺在床榻上。女子大声号叫了很久，有虫子从她口中出来，病随即痊愈。’ 当时有人被邪祟附身，也来请问他。真人召集几十名壮士，用槌子交替击打自己；真人欣然大笑，好像平常被附身一样，不久便痊愈了。他的怪诞神异之事大多如此，可惜不能全部叙述。我读《马湘传》，看到马湘的狡黠奇诞，比如投入深渊一天后才出来，自称项羽召他饮酒，酒气至今还在身上，我没有完全相信。如今看到真人灵异通悟、旷达超迈的事迹，与马湘没有不同，才知道马湘所说并非虚妄。唉！我们道门之人一心追求超脱幻化，必定超越形骸，断绝尘俗污秽；在他们眼中，尘世的纷扰繁华就像蚂蚁的腥膻、蚊蚋的腐臭，于是一概屏弃，卓然远行高举，遨游于万物本始之处。因此饥寒困顿不足以动摇内心，每天与太虚混沌为伴，所到之处只有恍惚寥廓，没有一丝东西可以拘束他们。所以能够驾驭云气、乘天地正道而行，控制六气的变化，超越无穷；与后天万物同尽的人，大概也是因为专一守持浩然之气吧？这说的不就是这位真人吗？难怪他舍弃形体如同蝉蜕，起初就不把形迹的存亡放在心上。如今雷坛修建装饰得更加完备，难道不能使真人仿佛游神于阆风、玄圃之间，偶尔回来吗？这是我听闻并乐于向后人讲述的事情。后人还应当谨慎地继承它，使其长久流传而不坠，这才是创始者的志愿。《易书斋记》

译上登大宝改元后，监察御史蔡公分巡江西各郡县，听到他的声望便心生敬仰。他摧折奸邪、剔除污秽，不费力气便使人畏惧服从；同时又以宽厚周详来辅助治理，因此百姓都感念他的德行。这年冬天，他经过我的家乡，我正隐居在幽暗的山林沟壑中，有幸见到他的仪容风度。他相貌温和，气度平和，应当是有所承继于儒家先贤才会如此。他又告诉我：‘我家祖居舒城，是当地的右族，曾向先君子学习《易》，又向芒先生学习书法。因此我把这两件事题写在书斋中，用来激励自己求学。您幸好能为我阐发，我实在无法推辞。’于是我写道：‘儒者所说的学，没有比六经更大的了。经书所记载的，凡是道德、性命、仁义、礼乐、刑政、制度、学术、是非、治乱，以及隐微和巨细之事，无不具备。其中洁净精微，没有比《易》更精妙的；疏通事理、通达远方，没有比《书》更完备的。《易》的根本，在于顺应性命之理，通晓幽明的缘故，穷尽事物的情状。圣人是为了给后世留下忧患之中的警戒而作《易》的。因此其中有圣人之道四项：用言语说明的重视卦辞，行动变化的重视变爻，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占筮的重视占断。所以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其中都完备了关于吉凶、消长、进退、存亡的言辞。’ 于是推究考验阴阳奇偶的变化，便可以包罗天地间隐微深奥的道理。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哪里有超出这颗心之太极的呢？一定要审察所谓先天、后天。伏羲画卦而没有文字，这是《易》的根本。它的精微奥秘，必须深入玩味、竭力探究之后才能了解未画卦之前的妙处。这样也许可以与文字确立而义理完备的境界相合吧？《书》的三坟讲大道，五典讲常道。它所说的精纯专一、执守中道，是历代帝王相互传授的心法。因此二帝三王的治理以道为根本，而道又以心为根本。使心纯正来侍奉上天，谨慎守心来治理百姓。他们制定的训诫、法式、教令、典章、礼制文物，都是决定存亡治乱的工具。一定要从心上领会，才可以看见危微之机。至于《易》的传注，从商瞿受之于孔子，五传而到田何；像汉代的杨、施、孟、梁丘、贺、焦、费、高氏、京房之流，后汉的陈、郑，晋、唐的韩、孔，大多都是卜筮、名数方面的学说。到了宋代陈抟、种放、邵雍出现以后，才阐明了王弼学说中的义理；而程颐、朱熹最为完备，于是理和象都明白了。这样以后，四位圣人的心法足以启发万物、成就事业，终于完全显明了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极致。’ 到了孔子删定《书》，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编定；秦火之后，只剩孔鲋、伏胜保存于屋壁之中。汉代伏生得到残缺的经文，作传授之书。鼂错、张生传授它，欧阳生传到欧阳氏、夏侯氏，刘向也为之作传。后汉的贾逵、马融、郑玄，隋代的王通，晋、唐的陈氏、孔氏，都相继有所续补，却还没有完全阐明其中的道。到了宋代蔡沈，接受朱子的传授，才开始阐发尧舜传心的道理、精微的根本以及经世治国的广大作用，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记诵训诂、穿凿附会、模仿比拟上。体立而用行，必定以心为根本。唉！三才万物的道理、阴阳二气和五行的奥妙，凡是《河图》《洛书》《洪范》所蕴含的秘密，没有超过这两部经书的。如果能够从这里有所领会，即使主持天地阴阳，充裕万物，充分发挥参赞化育的功效，也不难做到；难道只是用于一家一国和天下而已吗？如今蔡公凭借深厚学问的美德，从成均登上宪台，正逢圣朝盛运，提出建议、补救缺失、采纳意见，必定能够尽到职责。至于根本培植好了枝末自然茂盛，纲领举起了细目自然张开；他振兴风纪、弘扬法度的才能，早已在平日的操守中显现，如今正适合发挥作用。我正退居在偏僻穷山中，山越高，林越深；我如此孤陋荒疏，又怎么能够满足蔡公的嘱托呢？然而，蔡公弘扬美名、建立功业，正当从这里开始；他日后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或者何必等待我的勉励呢？姑且借此表达我的愿望，并请蔡公指正后回复，也借此自我勉励。《杏竹轩记》

译松府是浙江的重镇，而且多有秀美的山水，士人在这里出生，都有文名。我的朋友江西左参议胡公，是松府的名门，世代以儒业为业。胡公博学有文，洪武年间，官府因他的才干声名而举荐，升任春官。上任不久，官署东边有几株杏树、十竿竹子，日益繁茂。胡公公务之余，便到那里享受生机之美。皇上登大宝后，专心治理天下，把修史作为首要事务，首先下诏让京城中以品行才能著称的儒臣编纂史书。胡公在首批入选之列。今年夏天史书完成，进呈奏报时，皇上很高兴，恩赐格外优厚，于是升任现职。我承蒙他一向厚爱，听说此事后又喜悦又庆幸。不久在我的山中相会，他嘱咐我写记说：‘我从前任春官时，曾享受杏竹之乐，这是您所知道的。您难道肯吝惜写一句话吗？’我正庆幸胡公来辅佐我的郡，难道不乐意为他谈论此事吗？杏树，孔子曾在坛旁种植过；竹子，《淇澳》的诗歌曾用它来赞美卫武公。这两种植物，难道不都是圣人所取法的吗？哪里是其他植物可以相比的呢？杏树质地文雅、外表华美，君子足以拿它来比拟言辞，使文辞舒展；竹子内空外直，足以拿它来比拟品德，用来激励操守。然而杏树繁茂时，正值春阳遍布，群芳争奇斗艳，它在和风暖日之中与浓艳繁丽争妍斗媚，风雨也不能摇动它的姿态。杏树所吸引的，往往都是游士和爱美的女子，彼此在脂粉之间夸耀众多、争竞美丽。这似乎与竹子的幽静不同：到了岁序将尽、冬天来临，霜雪冻结，百木凋零，竹子却独自挺拔茂盛，在寒烟肃露之外凝聚苍翠、卓然秀美，寒暑不能改变它的颜色，也不追逐浮华脆弱而随之摧折。竹子所契合的，又都是幽居之人和坚贞之士，彼此在清贫困苦中抱守道义、坚守节操。这样看来，它与杏树的浓淡、喧寂，实在大不相同。虽然如此，就材料而言，杏树可以做栋梁和欂栌，竹子可以做管、钥和簨簴，因此都可成为清庙的器物，都适合实际使用。它们种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年了；为什么过去默默无闻而现在显露出来？难道也是有所等待吗？竹子和杏树，京畿广大地区哪里没有，偏偏胡公对此有所取法，并把它们写入诗歌，可以说是寄托得其所在了。如今胡公正处在皇上圣明、天下太平、丰亨豫大的时代，凭借早年的德行和高雅声望，受到名公卿大夫的推重。那么从前杏竹的荣盛，难道不是今日吉祥征兆吗？或者说，胡公学习圣人之道，经学明达而品行修养深厚，他舒展才华、振发光采，已经名垂金匮，也可以说把自己寄托在千载不朽之中了。胡公不借助声色炫耀，专心安抚百姓、使民康乐，使百姓沾受他的德泽，随着教化逐渐进入太平境域；这就像植物受到春阳滋养，却不知道自己的根盘节劲日益茂盛，虽高耸冲天，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难道只是为了欣赏区区的美花秀竹吗？我对胡公的期望，难道也仅仅如此吗？请把这些写下来，姑且等待将来验证。《崇仁县玉清景云观记》抚州的崇仁，山水高峻秀美，道家所说的洞天福地大多坐落在这里。县中各处都是浮丘、王、郭三位真君显化的地方，不下数十处，往往占据山川灵气汇聚之地，因而能够长久存在。景云观位于县城西面，离巴山不远，巴山高耸在它前面，浮黎峰耸立在它后面。从山峰的山脊蜿蜒数十步，道观就建在它的支脉上。南面是澄溪激流，北面是方池涵映碧色，地势平坦开阔，四周林木遮蔽；虽然处在城市街市中，却仍有山林的幽静。道观创建于唐景云年间，因此取名景云观。建成后，匾额还没有题写，忽然有一位道士夜间到来，点着灯大书而去，笔迹光彩焕发。人们急忙追赶，他回头说：‘我是萧子云。’于是认出他的字迹，珍重装饰后把它作为门匾。后来危太傅全讽任州将，把匾额夺取安置在黄田寨，萧子云才逃离。大概是因为萧子云曾任梁黄门侍郎，以善书著名，后来又在玉笥山成仙，所以人们认为此事奇异。旧时悬挂的一口大钟，一夜之间逃走了；渔人有时在溪潭间看见它，想取却始终无法捞起。后来鸣响的那口钟，是开元二十七年的旧物。殿中设置大炉，上面题有旌阳许真君的名号，相传这些都很奇异。从前高檐广宇的建筑，自黄巢之乱以后，全都化为灰烬。显德年间，彭城人刘元载任此县县令，于是请来道士蒋道玄，开辟旧址并加以重修。道玄擅长科仪、经典和祈禳，道观于是重新振兴。随后拜访前进士乐史，请他作记；这些事情都是开宝九年江南李氏尚未归附时写成的。到了宋朝重新兴起，后来元代道士黄养素竭力重修，却没有恢复旧日规模。他的弟子傅自成能够辅佐他。洪武初年，傅自成以乐舞员身份被征召入朝，在祠宫中居住了三十年。辛巳年春天，才获准告老还乡，又重新修治那些尚未完备的地方。他授命教法檄文所称的某法师搜集遗文，请我写记，于是前来求文。我曾拜谒三位真君，两次经过此地，今年秋天又来拜访；只见割除荆棘、清理荒草，建立殿宇廊庑，从前狐兔出没、任霜露侵蚀的废墟，一日之间豁然高耸于烟霞之上。这也是灵迹奇观，过去隐晦而今日显著，大概也有一定的命数。若不是傅自成有才能并能经营办理，这里最终也只能成为荆棘尘土之地了，哪里还能使山的秀色更加明丽，使水的美更加清莹，使被草木遮蔽的地方重新挺拔呢？傅自成曾向仙官傅公同虚学习道法，穷究灵宝雷霆的奥秘，尤其以道术著称。那么将来继承先人事业的人，能够不辜负这份托付吗？后人若一定继承这种志向，道观长久存在而不衰坠，就必然可以做到。又有谁知道，在那虚空寥廓、幽冥寂静之中，难道不会有像浮丘公那样的人，采撷飞佩，驾驭清风，从华盖山、巴湘山飘然而来吗？至于其中玄妙的福佑和灵异的恩赐，难道会有尽头吗？难道可以不把它记载下来吗？于是根据事实写成这篇记。《稽古斋记》

译圣人谈《易》说：探究深奥，寻找隐微，探寻深处而达到远方，因为《易》的道理精微幽妙。谈《书》则说：考察古代、师法古代，学习古代，是因为它所包含的道理微妙、危惧而精纯专一。这些都是用来竭力求学的。圣贤相互传授的道理说：广泛学习，切实求问，谨慎思考，明确辨析。如果不考察古代以穷尽它的幽微蕴奥，哪里足以称为学问呢？即使圣如孔子，也还说自己是继承、阐述古代，遵循典章；至于夏、殷的礼制，仍然感到缺乏足够的文献可以考证。当时典籍已经散失，更何况到秦火之后呢？所以六经在秦代焚书之后，多被汉儒穿凿附会，失去圣人遗意的地方很多。这难道不是因为不能深入考察、探究、考索吗？我的侄子懋孚，聪颖敏锐而喜爱学习，偶尔请乡先生杨君孟顼为他的读书斋题名为《稽古》，又来请求我写一句话作记。我虽然有志于古道，难道能凭借自己的不足来使别人受益吗？然而我听说，自羲农以下，二帝三王是世代所能追溯到的最古之人，也是道德最尊崇的人。若考察开天辟地以前，鸿蒙混沌、远古最初以及六合之外的事情，就无法全部知道了。自从结绳记事、文字契刻以来，到三坟等古书，以及鸟迹、虫书，孔子、孟子所述的文献，只有黄帝、尧、舜才开始由太史记录；在考察载籍方面，没有比这更早的了。为什么世上那些嗜好古物、厌弃寻常事物的人，很少知道去探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说的道理，却只知道珍藏宝爱三代、秦、汉的器物：如神农的耒耜、黄帝的衣裳、兑的戈、和的弓、垂的箭、轩辕的鼎、陶唐的鬲、有虞的敦、夏后的璜、殷代的爵、武丁的卣、伯乙的罍、楚姬的宝盘、仲的诰、义母的匜、崇盘、离釜、汤盘、孔鼎、桓碑、罘刻、岐阳的鼓、邹峄的碣，这些都被称为极其古老的器物。人们得到其中一件，便把它封缄收藏，放在柜架中，关门上锁秘密珍藏，好像有神灵保护一样，不敢轻视。嗜好最深的人，还要到旧日世家大宅、山崖废墟荒草之间，以及仙人遗迹、鬼神坟墓中去寻找，竭尽才力取得而不知疲倦，只是因为这些器物怪异奇特、伟大华美，足以让自己在当世豪杰面前夸耀。因此即使它们经历沉埋、沦落、磨灭、破坏，越是残破反而越加珍贵。可惜他们不能用这种心思去求取六经。六经都是上古圣贤阐明道理的要旨，获得它们并不遥远，构成它们的道理也不艰难；反身而求、诚实实践，都是我们本来就具有的。古代贤哲因此勤勉奋发，连早晚都顾不上，吸收精华，研磨精义，培养纯粹德性；对于训诂、辞章、史书末流，以及鬻吕、杨、墨、荀、扬、管、晏、庄、列、申、韩、驺、慎的著述，屈、宋、班、马、董、贾、商、孙、燕、丹、淮南的言论，无不搜罗编纂、拾取汇辑，融会贯通，广博参照，以充实知识、扩大趣味，希望能够充分发挥探索、考订、编辑的功夫。虽然如此，这些学问浩瀚无边，即使白了头也不能穷尽的情况仍然存在。圣贤所说的启发万物、成就事务，是要包罗天地之道，辅助万物各得其宜。凡是表现在六艺中的道理，大的方面如参赞化育、确立民生、建立人伦和谐，都必须从内心领会，再落实到自身。一定要探求濂洛关闽学派的源流，难道不只是埋头于书册，拿着笔墨停留在读书作文的末节，以雕琢剽窃来争奇取宠，就算足够了吗？这样岂不是只把志向放在考察古代吗？或者说，我家承受祖先的恩泽，世代保持美德；只要你知道求取古道而不流于富贵习气、骄奢放逸的趋势，那么超越庸常众人的归宿就一定可以达到。还应当广泛搜寻、远承古学，涵泳其中的精华，长期浸润其浓厚芬芳，然后才能明白体理、适用于事，真正认识并努力实践，以观察成效。这样，你的造诣难道还会让桓荣专美于前吗？这就是我对你将来的期望。可惜我年老体衰，日益荒疏，因此赞许你知道所趋向的道路，姑且用这些话勉励你继续前进。《存有斋记·浙》东方是人文荟萃之地，以婺州为首。人们称那里风俗多崇尚节义，懂得诗书，这些都是东莱吕成公遗留下来的恩泽。因此宋、元以来，博学大儒和伟岸人物常常在那里产生。难道不是因为山川高峻秀美，凝聚清正淑美的气息特别深厚，而士人出生在其中，必然具有英锐卓绝的资质，又都受到遗风熏陶，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其中笃守义道的人，世人称为郑氏，从五代直到今天已有数十代。一门之中，蔚然具有三代人的风气；乡邦里巷的人，都耳濡目染地受到他们的教化。马君全初世代显贵，家居诸暨，诸暨与婺州相邻。他性情温润纯厚，有文才，喜爱古学而博雅。从前他任广东佥宪，改任江右都司佐官，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名。他路过我的山中，并且告诉我：‘有个地方叫云泉山，又叫冠山，山上出产五色石，山下有龙井，遇到旱灾祈祷总会应验。山冈丘陵绵延数百里，从东海一带曲折延伸而来，连续不断。越王勾践曾经居住在那里。东面是陶朱山、范蠡岩、岛夷井，西面则是婺州的东明、芙蓉诸峰，近在眼前，实在适合隐士居住。并且这里与胡文定公世代有姻亲关系，还能向他的后代求学。我的老师南郭黄先生给书斋题名为“存”，用来勉励我。’ 他请我写记，我无法推辞。况且“存”这一命题意义重大，而世人很少谈论，难道是我所能完全知道的吗？然而儒学自宋末以来，多数人只猎取学问的膏腴，只以追求功名利禄为趋向。那些不知道探究濂洛关闽学派源流的人，都是这样。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学问。全初独自知道求取圣贤之道，这难道也是吕成公遗泽所熏陶培育的吗？还是说孔子、孟子所说的存性、存诚、存心，其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上天赋予我的东西，本来就是我所具有的，只要知道立志于操持、省察的功夫，就能保存它。如果失去了“存”，心就会放纵舍弃而亡失。因此反身而求、诚实不欺，在时时刻刻都能于慎独、明善之时保持戒慎恐惧，那么充塞我形体的正气就会充满宇宙。它难道像珠玑、象牙、犀角、金银财宝、珪璧那样，是世人所珍贵、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吗？那些喜爱它却不能拥有的人，虽然羡慕赞叹，终究达不到；那些能够拥有它的人，也必然是在艰难危险、挫折困顿之后竭尽力量和智慧才得到的。而我本来具有的东西，只要克制物欲的遮蔽，断绝纠缠混乱的污染，便能心境安静空明，行动正直，达到至正而明达；不劳累形体，不苦思焦虑，一切都能保存。这难道不就是持守敬意吗？我不聪敏，希望求学却还没有达到；若全初把与我讲论所得的益处反复实践，并以实际行动努力，那么他的造诣将会达到怎样的境地呢？难道只是在仕进道路上舒展才华、显扬英名、争竞技艺而已吗？因此把这些话记下来作为对全初的期望，也用来警戒自己。《思植轩记》

译以世代德行著称的儒者，我行走四方很久，却没有见过。为什么这样的人竟如此少呢？大概君子求学，以德行为根基，以文章来使它光华罢了。如果不修养德行，即使在文辞上夸耀，也没有什么可取。抚州金溪的吴氏世代是士大夫家族，家族庞大而繁盛，重重珪玉、相继组绶，几十年来显贵不断；子弟又都以文章闻名，不是邻县其他姓氏可以相比的。这不是世代积累的厚德，又是什么使他们如此呢？率正这一支居住在吉原深处，由吴塘分支而来。他曾写信到我隐居的山中说：‘我家居住在吉原已有数代，那里的高山有深清的泉水，幽深的山谷有茂盛的树木，清澈的池水和回环的山涧相连。因此无论是轩窗庭院屋柱的开辟，还是林峦冈阜的幽深，竹木菱荷的茂盛，野鸭、大雁、鱼、鹿的繁多，都足以让人栖息、藏修，自得其乐。’这难道不是不忘先人德行所造成的环境吗？而且作为子孙，早晚思考如何为人后代，难道敢不设法承继先德、启迪后人吗？然而要能够真正继承先德，除了在将来培植德行，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因此把我的轩命名为‘思植’，并不只是欣赏佳花美竹、丛芳异卉罢了。这是为了长久保持我对先人的孝思，幸请您为我作记。我承蒙了解吴氏，情况相当详细，哪里能推辞写这一句话呢？人对于居处，舍弃闹市而住在幽静胜境，多半是想远离隐退而后得到快乐；但这难道就不是摆脱荣耀、终身对世无用了吗？所以他们居住时，必定穷究经书、广修学业以扩充自身；一旦出仕，也没有什么不能发挥作用的。难道都是因为忘情于这个世界才这样吗？况且吴氏所居之地，山势舒展、水流环抱，面临清流、吸取秀色，实在合宜。率正却不被外在的舒适所诱惑，专心只培植德行，难道不是贤者吗？先人积累的德行，在后代身上已经可以看见；后代又想着继续培植它，谁不知道树木根部培育好了，枝叶必然繁茂呢？从来没有根本培植而枝末反倒枯萎的。正因为不断培植，已经繁茂的会更加茂盛，尚未萌发的也会日益滋长。等到春阳遍布，它的丰盛畅达、茂密繁盛，即使树干冲天、树根深入山谷，也没有什么能够遏止它。假如一旦放松培育、失去栽植，霜露降临使它凋残，那么它被摧折、倾倒、腐烂，离变成荒草污土还能有多远呢？求学如果懈怠，必然德行坠落、事业毁坏，与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率正年少时警敏聪颖，跟随乡里先达交游，能够立志通晓经学、学习古道，偶尔也检验自己所学是否能够应用。他曾任湖州武康县令，任职两考，以才能闻名朝廷，升任山西太原太守。不久因病请求归还乡里，教授乡人，求学者无论远近都来跟随他游学；率正则怡然自得，闲适而勤学，学问更加充实，德行也更加盛大。他从来不是没有山水游赏之乐，只是独自担心德行还没有培植好，无法用来教诲后代。即使古人感于孝思，也大概不过如此。作为他的后代，一定要继承这种志向，那么追念先人的思绪就没有穷尽，能够继承先德也必定没有尽头。我乐意用这些话勉励吴氏，因此为他作记。《建昌府武当行宫记》旴是江右各郡治所中的首要之地，以名山名川众多著称。比如麻姑在唐代便很有名，王侍宸、丘河南在宋代声名显著，都是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这里大概也是仙真聚集的幽奥之区吧？武当行宫在府城南面，走几步就到了。最初在南唐升平年间，阴阳家因忌讳，或说这里不利于午水冲来，于是建祠祭祀玄天上帝以镇压它。又传说玄天上帝曾降临武当太和山，示意应在旴地创建行宫，仿佛有默契的神意。后来有关官员向朝廷请示，朝廷赐予现在的匾额。到了宋咸淳五年，安抚使西郢程公飞卿命郡中延禧观道士宋养浩主持祠祀，朱冲虚继任。后来宋朝覆亡，行宫的兴废也没有常规。元至正元年辛巳，翰林程文献公巨夫在朝中有声望，行宫依靠他而得到振兴。我的叔母是程公的四世孙，施舍若干亩水田，用来祭祀他的先父敬甫公，众人也因此得到安居的资助。到了我朝高帝统一天下，凡是各郡治所由僧道掌管的宫观，都一律加以更新。当时先后主持的是张太古、危本初、危大有、利洞玄，都以品行才能受到人们称誉。洪武九年，危大有担心创建初期的艰难被遗忘而无人兴办，便命他的弟子王思微详细叙述始末，请我写文刻在石上。王思微擅长科仪、经典和祈禳，能够立志修缮治理行宫；凡是神像、法器，没有不加以修整装饰的，又增加若干亩水田作为供养。我年轻时游览旴地，曾到过这里，虽然处在闹市之中，却清爽高敞，适合栖息，所以仙真显灵著名已久，大概也是应当的。然而旴地的繁华秀丽一向在江右居首，自宋、元以来屡经兵灾，即使从前所谓的大姓巨室被烧成灰烬的也有；这也是造物主使事物有消有息、有盈有虚的常理。可是行宫却巍然独存，兴废相继，因此上帝的灵佑神恩确实有所由来。像叔母昭明祭祀的孝心，难道不会有所感应而降临吗？如今这次增修完善，仍然是继承先人的志愿。后来的继承者应当守护它而不使它坠毁，时时能够感通神明，扫除尘秽以容纳神灵升降，那么必定会使云中旌旗、霞间旌幡庄严显现，凌越尘世，直入霄汉。旴地百姓如果都蒙受它的福泽，那么它宏大长久的规模，难道还会比麻姑诸峰逊色吗？啊，这是《岘泉集》第二卷。●钦定四库全书 《岘泉集》第三卷 （明）张宇初撰 ○墓志 故上清宫提点乐丘王公墓志

译我的朋友王君乐丘去世两个月后，他的侄子无逸写好王君的事迹，哭泣着请我为他作墓志铭。我承蒙王君厚意相知，不能推辞。王君名某，字亦显，是福州长乐人。王氏世代是福建的士大夫家族。王君从小就没有世俗的志向，十九岁时因兄长能够奉养父母，请求出家学道；父亲命他选择老师，于是他到龙虎山拜崇禧院李公见山为师。王君性情敦厚而警敏，李公十分器重他。后来李公在溪边营建繁禧观，尚未完工便去世；完成工程并将其扩大，是王君的力量。当时我的祖父太玄公正逢元朝盛世，任用人才谨慎，认为王君淳厚谨慎，便命他担任侍职。吴大宗师门下的南野毛真人、盘中李真人等，都是声名显赫的人物，也都勉励他进修。晚年他拜谒翰林虞文靖公，又在临川拜访文安公，二公都以诗文赞美他。不久时运变迁、战乱兴起，壬辰年听说四方混乱，凭借王君善于守护道观，观院才得以保存。洪武初年，租赋事务繁重，王君屡遭困顿，曾倾尽私财出力扶持道观，尤其急切地修葺衰败废坏之处，并把培养继承者作为志向；因此殿宇廊庑得到挽救，弟子不下数人，其他地方没有能比得上的。先君冲虚公曾赞赏他的善行，想提拔任用他，王君却认为宫观中有才能的人应当谦让，专心追求闲适旷达，间或徜徉于溪南、麈湖、琵琶诸峰之间，找到胜地便编茅草搭屋，引泉水为池，种植竹树，开辟田圃，每日陶冶情性，自得其乐。他一向不随便与人交往，只有乡里的张公孟循、周公白士与他志趣相投、交情深厚；他们偶尔来访，必定尽情饮酒并告诉他说：‘这座山丘多么快乐，真是您居住的地方。’他写了若干首诗，便以此为居所命名，并用作自己的号。洪武十四年春，我举荐他担任宫观住持，他谨慎勤勉，丝毫不懈怠，把修缮治理作为自己的责任；仅仅两年便告老辞职，纵情山谷，聘请名师教导培养弟子，在庵北营造藏蜕之所。晚年虽然贫穷，仍接待宾客、救济贫困，听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乐意去做，他的敦厚常常如此。他年轻时通晓经史大义，尤其仰慕古代贤人的德性和行为，有时写古诗来表现自己；大概曾跟随山中的有道之士金公野庵、何公心月游学，因此时常有所闻见。晚年，倪君子正、周君孟启也都与他交情深厚。洪武二十二年春，我承蒙皇上眷顾，获准重修新上清宫并主持事务，除了王君没有合适的人选。这年冬天，我写了一封一千多字的信，强行起用他。王君倡导义举，再次出山。今年春天，有人以观中劳役之事诬陷他，他到京城后事情得到查明，却因病死在朝天宫。九月某日，享年七十五岁。无逸扶柩归乡，讣告传来后，我悲痛哀悼不能自已。有人说旧墓不宜迁移，于是在旧墓左侧选择墓地；这年十月某日安葬。唉！我在童年换牙之时就认识王君，知道他是温厚君子。后来有幸与他交往，前后将近十年；他出任教门枢要、辅佐教务时，始终端正谨慎地自处，无论忧患、进退，始终如一。何况他受到我家三代人的知遇，他所受到的推重，确实是有原因的。可惜他重新出山后不久便突然停止，竟然因为这件事而没能在家乡终老吗？然而他享有高寿，又有善行，这些本来就无法遮掩。他潜藏的德行确实不可磨灭，况且有人请求我作铭，于是没有推辞，铭曰：世道久远而大道晦暗，言论也日益坠落；美好资质温润纯粹，坚定操守不断磨砺；早年便登上盛隆之位，沐浴先人恩惠；能够昌盛其后裔，谨慎完成始终，守护晚节；踏遍山林泉石，断绝尘俗遮蔽；玄妙枢机振举纲纪，肃清浮华流逝；遥远地神游天界，廊道无边无际；把铭文刻在幽深墓宫，昭示百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故上清宫提点朋山张公墓志 有一位敦厚君子，姓张，字如愚，名迪哲，是福州长乐县三溪里人。他的先世叔祖见独，曾任教门讲师，元朝盛世时辅佐政教，贡献很多。张公从小就仰慕道术，十六岁时奉父母之命进入龙虎山，在崇禧院拜山外孙公为师。过了几年，孙公去世，他极尽哀痛，整治祠堂和墓地。当时院中弟子很多，张公以廉洁谨慎著称，有命令让他主持院务；不到一年，仓廪积蓄便有所增加，众人都心悦诚服。壬辰年战乱兴起，上清宫被焚毁，崇禧院也毁坏，众人各自散居。张公叹道：‘人生如梦如泡，父亲的养育、老师的教诲，怎么能够忘记呢？’于是请求回乡省视父母墓，又因悲伤而不忍离开；即使在奔走避乱之间，也从未放弃读书。他乡里有一座朝元观，是张氏祖先安葬祭祀的地方；当时兵势逐渐阻隔，张公于是修葺旧建筑，扩建门廊，修筑墙垣、种植树木，开凿岩洞，找到一处深谷，名为归愚洞，又有钓鳌石、汲古泉；每天与文士在其中饮酒吟咏。当时清碧杜公泰甫、贡公来到福建，与他的交情更加深厚。正逢旱灾，县里请他祈祷，张公默坐一室，两三天后，官民都把他视为神异。他居住了六年才返回。上清宫从前题名的人有玄卿薛公、兰雪周公，客居翰林的曼石揭公，以及诗人均瑞黄公。张公因为尊敬老师而向他们行师礼，因此诗文、篆书、隶书都很精通，尤其深入研究儒家、佛家典籍；对于丹法旨趣、道法奥秘、篆文洞章，也都极力探讨。至正年间，山中有道之士野庵金公、心月何公曾来向他参问，所以他平日涵养自得，无论得失都从不改变脸色，学习也从未停止。洪武十七年，我被提升为宫观住持；仅仅四年后，张公请求因病居住在榆原庵，常常带着瓢、斗笠、手杖和鞋履，放怀于山林沟壑之间，即使樵夫遇见他，也都怀疑他是仙人。他偶尔沿着水流深入，找到幽僻深奥的地方，十分喜爱，便在山麓结茅为庵，与朋友共同居住，称为朋山庵，庵室名叫蚊睫窝，于是终老在那里。洪武二十二年春，我承蒙皇上眷顾，获准募集力量重修上清宫；回来后，认为张公端庄敦厚，适合拜谒显贵。秋八月，他进京，寄居朝天宫，请求任命；他的文章尤其感动当时，皇上也曾优厚地问候他。过了很久，他对弟子董仲玑说：‘我的志向是报答公家，只怕年纪渐老，不能亲眼看到宫观修成；你应当催促我回去。’第二天便上路，抵达山中不到一天就卧病。我前去看他，他言语应答与平时一样。过了两天，病势将要好转，他说完告别的话，侧身躺下便去世了，是闰月某日。他生于延祐乙卯年，享年七十六岁，于当年十二月某日将灵柩安葬在外石硖。他的弟子上官某等记录了他的事迹，来告诉我说：“知道您一向深受周公厚待，他的学问和品行不可以不刻铭。”■〈〈一上自下〉页〉有人请我撰写铭文。我因这些话而悲伤，又深受感动。闽地世代都是诗书之邦。周公出身世代为官的人家，性情温厚，学识广博。我有幸同他交往多年，不仅能够辅佐教务中枢，而且常常共同讲习。只因他的德操纯正，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为他悲痛哀悼。难道可以不彰显他隐藏的光辉吗？于是作铭说：张氏显赫的姓氏，宗族在闽地繁盛。周公禀受上天的资质，学问优异，品行纯正。遭逢艰难而处于盛世，辅佐君主，温厚文雅。受到任用，全凭玄妙的造化，恩泽如雨，声势如雷。师法古人而能达到精粹，声誉显著而志意敦厚。出仕勤勉以报效功劳，询问下情而使明君知晓。恰逢归还途中去世，但他的真实品德永远存在。远方的人都佩服他的神灵遗迹，他的神魂归于峡原。铭文刻在石上树立起来，希望能够留给后代。故后军都督府经历周公墓志

译洪武十四年七月某日，后军都督府经历周公孟启在任所去世。我恰好留在京城，替他料理丧事，命他的外甥某背负灵柩回去。过了四个月，他的兄弟将要择地安葬，外甥蔡孺敏把事实写成行状，哭泣着请我作铭。我有幸同他交情深厚，不能推辞。况且他临终时曾告诉过我这些事，我悲痛不能自胜，难道还忍心为他作铭吗？考察周公名某，字某，姓周，世代是闽地大族。自从祖父某由三山分居到信州贵溪，便在那里安家。祖父某因诚信而被乡里称为长者，父亲某有隐德而且有文才。母亲倪氏，是某书院山长某的女儿。周公幼年聪颖敏捷，十二三岁便通晓书史，能够作文，在乡里颇有声名。他读书直到夜漏将尽，祖母爱惜他而劝止，他也没有懈怠。当时县北乡有聂先生义方，以进士所学在家授徒，他前往拜师。学业完成时，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仕进无望，于是停止求仕。乡先生彭君孟悦，研习陆氏之学，为当时人所尊奉，周公拜他为师，时间久了，对性理之学有所领会，先生更加惊异于他。某年盗贼掠夺乡邑，他的伯兄龄遇盗而死。当时郊野空旷，少有人迹，周公冒着刀锋遍处寻找，终于找到尸体，早晚痛哭，悲哀不止，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倪氏先几年去世，继母倪氏所生的弟弟某当时才五岁，又遭逢兵荒，家产全部丧失。于是他在乡里授课，供给衣食，奉养母亲，抚养弟弟，乡里人都称赞他的贤德。过了不久，皇朝统一天下，郡县屡次征召他，他才聘请而得到辞免。洪武十三年，皇帝派国子监生携带敕符访求贤士，县里推荐周公入宫廷考试，因文学才能授任太常司赞礼郎。周公恭敬谨慎地办理祭祀事务，陪侍天子亲自祭祀时，引导赞礼、升降进退都竭尽敬意，祭祀陵墓宗庙时也是这样。他居住在官舍，甘于淡泊，很少同人交往，即使尊贵显要的人想同他结交，最终也推辞不受。洪武十五年壬戌，因父亲丧事尚未安葬，请求归乡，获准给驿站送还。太常博士薛公为他撰写墓铭。等到入朝时，皇帝命令修建湘府社稷坛，湘府卫官按照朝廷使者的事务置办丰盛筵席来礼待他，周公公正地制止而不接受，只选取木材、督察陶冶工事，以此劝善惩恶，众人都心悦诚服。工程完毕回朝，御史在路上检查他的行装，只有书籍、被褥和衣服。入宫拜见时，皇帝称赞他的廉洁谨慎，赐给他一套衣服。洪武十八年乙丑，仍代替皇帝祭祀皇陵；他在太常任职总共八年，同僚都因他的敬慎而推重他。洪武二十年丁卯，蜀王镇守中都，他奉命两次辅佐蜀王祭祀皇陵。蜀王赞赏他的诚笃，命他撰写诗文进献，于是作诗为他回还而宠荣。洪武二十一年戊辰，遭逢母丧，营办葬事，哀痛尽礼，服丧期满后入朝。不久，授任后军都督府经历，品秩为奉训大夫，阶为五品。他任官时竭尽忠诚和心力，早晚没有丝毫懈怠，常常担心耳聋健忘，恐怕失职。二十四年二月，他的弟弟某和外甥某一同前往探望，某回去后，周公勉强挽留外甥侍奉自己。七月二十日，奏请发给某官粮时，误将圣旨批错，又上奏请求改正。近侍欺骗说他坐罪于侵吞欺诈，周公叹息说：“我的耳朵聋了，误听了，哪里是侵吞欺诈呢？”到了夜间，吃过饭、洗过澡便上床睡觉；他每夜都告诫仆役报告更漏，五更便入朝，平时一向如此。这一夜仆役报告四更，他没有回应，仆役惊骇呼喊。勉急忙点灯查看，原来他已经上吊而死。遗文放在案几上。其他同僚到天亮时，都督木公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怜悯哀悼他，命令准备棺木安葬。九月，灵柩运到家中，暂时停厝。享年五十七岁，于十二月庚申葬在某处。两个儿子都早夭，以弟弟某的儿子为嗣。女儿一人，嫁给刘氏；妻子为吴氏。他的诗文若干篇，在朝中时称为《容台稿》和《咏菜稿》。有一座轩名为“咏菜”，由素庵苏公实际撰记，所以人们都尊称他为“咏菜先生”。周公年轻时曾跟随乡里的张先生孟循、夏先生柏承，学习古诗文，以才华著称。做官以后，又受到博士薛公文举、佥事谢公原功、儒士戴公叔能的知遇；这些人都以文章雄健著称，所以他的学问也很丰富。我同乐丘王公子正、倪公交情最深，曾经谋划在林泉之间同素庵结交，题写其意说：“唉！周公出生于诗书之家，年轻时贫困而专心求学，晚年遇到明主，历任清要之职，每天承受宠爱和光荣，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大概他的性情气度深沉高雅，文章辞采精美而不苟且，即使在梦中有所领悟，也一定起身点灯记录下来。他两次回到乡里，于是同我们谈论友情，所得到的益处很多。可惜他再次任职，成为幕府属官，虽然怀有忠诚笃实之心，却不能得到显著任用，最终竟因恐惧而死。听说的人无不悲痛感慨，何况我是同他交往长久的人呢？我勉强为他作铭，也借此表达无穷的悲痛。铭文说：他的学问■〈艹马〉以彰明自身；他的仕途以谨慎竭尽纯厚之心；他的归宿以诚实来洗涤自己的困厄。遗留下来的德行有光辉，声名和事业由此振起。谁来启迪后代子孙？把铭文显示出来，使它永不泯灭。故上清宫提举矩庵胡公墓志

译世间出现大有作为的君主，他承受天命而处于盛运之时，往往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出现；所以协助赞成其事业的人，也必定是声名显赫、潜藏而待时而动的士人。这难道不是时运相符、气数相合的结果吗？先君冲虚天师在国家初建时受到皇上的知遇，凡是宫中称为有才干的人，大多辅佐他施行教化；而佑圣院胡公叔直，在披荆斩棘、竭尽智慧方面功劳最多。等到我承袭教职后，他尤其协助我传承教法，多年如此。这就是上天用来开启玄教兴盛、产生这样的人来光大它的原因。各代本来不乏这样的人，难道胡公不足以同他的先辈相比吗？洪武二十六年冬，胡公因病在京城去世；第二年冬将要营办安葬，他的孙子李某写下事实来请我作铭。唉，我和先君一样，都是胡公辅佐成就的。先君去世后，还依靠胡公，使先君凭借早年的功勋和元老旧臣的身份得以流传。正当我庆幸他康健时，哪里想到他竟然会衰病？不久他最终去世了，只留下无穷的悲哀，难道还忍心作铭吗？考察胡公姓胡，名某，字某，号矩庵。始祖名某，南唐时从歙地避乱到饶州乐平梅浦，于是在那里安家，世代以儒业为生，是从前的仕宦之家。到宋代，考中进士的人接连不断，高宗赐其乡里名为“梅府”。淳祐年间，兄弟四人一同考中甲科，于是修建联登书舍，乡里以此为荣，便用来教训磨砺本族子弟。胡公是那一支的第十五世孙。曾祖某、祖父某都有隐德而没有出仕。父亲某在元皇庆年间历任宣徽院使，胡公是他的第二个儿子。胡公幼年聪颖敏捷，喜爱学习，很早就有超脱尘俗的志向。十五岁时辞别父母，进入龙虎山上清宫佑圣院，拜焕文朱公为师。十八岁受度成为道士，刚到成年便卓然自立而享有声誉，尤其深入研究儒家、道家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擅长歌诗骈文，为当时人所称道。像前辈李先生仲公、前博士胡公士恭、前翰林危公太朴、乡先生张公孟循、卢公伯良、夏公柏承，以及宫中善于文章的董君兰深、柯君天乐、张君铁矿，都是他的师友。己亥年，先君开始承袭教职，胡公在草创艰难之际，凡事亲自承担，从不露出为难的神色。凡道家的经箓科仪典籍，他都加以编次修饰，因此命他掌管。洪武元年戊申，诏令先君入朝觐见，胡公随侍前往；过了一年多又被召见，凡祈祷、祭祀、禳灾、解厄以及询问鬼神之事，他都辅佐协助。礼部发给符验，任命他为教门掌书。他谨慎清静而有谋略，先君非常契合并厚待他。洪武十二年，重建本院。十三年，我蒙召首次入朝，所承受的宠赐如同旧例。十四年，升为玄贞文肃渊静法师、教门赞教、法箓局都提点。十六年，皇太后去世，诏令我和道录在京城紫金山建黄箓国醮，胡公任监斋，负责纠察，有文字记载。众人都传说他伏地而行。十七年，教疏升任上清宫提举；他的柔和退让、谦逊敬畏，常常超过一般人。二十三年，我入朝觐见，胡公又随行；我奏请修建上清宫，皇帝嘉许并采纳。二十四年，道箓司承旨召我赴京，清理道教事务，胡公又辅佐我。奏请护持符箓，赐给铜印，表示品秩相当于六品，命胡公掌管。二十五年秋，因宫中事务到京，十月十三日显出轻微病情，终于死于寓所。他生于延祐己未九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四岁。他的孙子朱某侍奉在身旁，背负灵柩回去。胡公掌管教务将近三十多年，随侍先君入朝觐见几十次；至于新建宫观，他协助谋划、宣示和绘制，没有一件不尽力。天师世家的族氏谱系以及宫中的仙籍，他都考订得十分详尽。他乡里的联登书舍被战乱全部毁坏，便拿出自己的钱财重修，选择本族优秀子弟在那里祭祀。又访求当代名士大夫撰文记述此事。我几次被擢升为本宫提点，都竭力推辞而未能任职。他有诗文若干篇，名为某集，于二十六年癸酉十二月十三日，奉着冠帽和宝剑，葬在乡里的寿春观祖坟旁。唉，我观察古人，身居显达而事业成就，足以寄托于不朽。难道虚玄之教唯独不是这样吗？像胡公这样前后所经历的事情，在我们这个时代有功勋劳绩，而他的文采尤其足以彰显其事业余绪，这难道是世间常能得到的人吗？于是按其事实为他作铭说：胡氏的宗族，以文德作为根基。胡公挺立于玄门贵胄之中，能够辅佐明时。承受荣宠，际遇显耀，实在是上天和人间的导师。承袭爵位之后，既传承又守持。金科玉律和宝贵秘诀，白鹤旗帜与鸾鸟仪仗。统领名山，言语温和，姿态善美。谁能遮蔽他的清白？他的神魂遨游在天际。空中歌唱灵妙的声音，随云霞一同奔驰。潜藏的德行不会泯灭，在铭文中昭然显现。故原宗傅先生墓志

译抚州金溪在宋代末年已经被称为士人之乡。我的朋友傅君原宗，出生于故家，家族同我家有文章交往；彼此相闻十多年，前后两次会面交谈，每次都极其倾心畅谈。文章写成后，他一定命侄子槖拿给我看。当时我正惋惜同辈日渐凋零，幸赖傅君尚未衰老，希望能同他互相砥砺、彼此受益。偶尔替我的稿子作序，遗憾的是不能全部用来订正其中的是非得失。后来他被召赴京，不久便死在京城。讣告传来，我悲伤而痛哭。上天为什么这样严重地夺走文章之士呢？过了两年冬天，他的侄子某将要安葬他，拿行状请我作铭。我深知傅君的道义，不能推辞，然而哪里忍心作铭呢？考察傅君名汇，字原宗，是永和白膳里人。曾太父某、太父某、父亲某，世代以儒业为生，都有隐德而不出仕。傅氏的先祖，自五常侍公某起，由上幕镇的五冈迁居到这里，确实是在唐文宗太和四年。傅氏因学问显著已有五百多年，而在宋代尤其著名。建炎年间，天下动荡不安，有一位名安潜的人，集合乡丁仗义而起，和乡里的邓氏联合组织防卫，众人因此得以安宁。五世祖字子云，号琴山，是象山陆文安公的高足弟子。某年考中进士，授任从仕郎、建宁府瓯宁县主簿，求学者都以弟子礼侍奉他，尊称为琴山先生。傅君性情温厚，聪明敏锐，七岁进入小学，举止就不同于一般儿童。长大后学习进士之业，跟随乡先生葛公元哲交游。葛先生看他的文章，开头就说：“简洁而不杂乱。”诸生没有人比得上他。学业完成时正值战乱兴起，但他钻研精微、分析义理，从未稍有中断。元至正丙辰年，他同堂弟元藻一同考中江西乡试；当时南北道路阻塞，不能赴京参加廷试选拔，于是停止前往。从此闭门专心研究古学，跟随他学习的人越来越多。他讲说五经，论辨明白透彻。当时乡里朱公元会拜吴文正公为师，以文章闻名于当世，傅君得以在那里完成学业，因此以文章著名。洪武初年，朝廷统一天下，首先尊崇学校，有司推举他任儒学司训；任职七年，琢磨砥砺人才而大有成效，每年没有空过。凡是从抚州选取的人，必定说：“这是傅先生的弟子。”因此乡试时必定礼请傅君总领，求学者得到他一句指点，都以此为荣并奉为准则。远近推重他，一直如此。洪武二十七年夏，诏令翰林召集儒士校订《书经》和《孟子》，傅君列名被选。七月，朝臣乘驿马催促起用他，他当天便赴京。皇帝两次设宴并加以慰问，他退下后注释经传，前后共二十多天，傅君出力最多。某月某日，他因病死于官舍。执政者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悲叹哀悼了很久，赐给衣冠为他敛殓，并亲自撰写诔文，敕令礼部派官员吊祭。有司命令他的孙子某装载灵柩回乡。朝廷士人听说此事，没有不羡慕赞叹的。傅君生于元至治癸亥年，享年七十一岁，自号西堂小隐。最初娶刘氏，继室倪氏，都先于他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某，次子某；次子先于他十九年去世。女儿二人，长女也先去世，次女嫁给黄某。孙子一人，名某。经义、诗文共五十卷，于十月某日葬在乡南山。唉！古今以文章闻名于一代的人并不止一个，但其中真正从事学问的人却很少。大概在于践行学问的力量，以及传授和接受是否明白吧？傅君以经学和品行修养自立，把它们落实在言辞文章中，看起来并不困难。然而他居于学校，乐于培育才俊，足以使他们充当当时的有用人才。晚年操守高洁仰慕古人，有所作为以副合朝廷的眷顾。他临终时，皇帝还宠爱并哀悼他。既然说傅君以文章而不死，他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难道可以不把它发扬出来吗？铭文说：古代的学问啊，纯粹都在圣人经典；这是我所造就的啊，既充裕又明白。拥有这些并施行出来啊，足以训导后人。理应显达于朝廷啊，已经蔚然光荣。那高峻的南山啊，林木山谷茂盛清幽。启迪这些后人啊，使其光明昭著于这篇铭文。故上清宫提点了庵李公墓志

译有一位既有学问又擅长文章、通晓道术的人，叫李公仲冶，名弘范，号了庵。他的先世世居成纪，唐代是著名姓族，是李卫公靖的后代。建中年间兵乱，上世南迁到新安；有一位名某的人为躲避黄巢之乱到了黄■〈辶士〉。他的次子名德鸾，于是迁居婺源严田，是南唐散骑常侍、名仕言的后代。宋嘉祐年间又迁到鄱阳万源，于是编入鄱江书院儒户。他是第十一代孙。曾祖名梦科，是咸淳贡元；祖父名又新，任元代县教谕；父亲名雷启，有隐德而不出仕。李公年少时聪颖敏捷，十三岁时请示父母，跟随表兄金君兰石到上清宫紫微院学道，受业于史公隐居。至元乙亥年，取得官府文书，受度成为道士。正逢乡先生祝直清的父亲在乡里的象山创建陆文安公祠，于是跟随他交游。遇仲丁日举行释菜礼，因此全面探究儒家、道家著作。同年秋天，他和宫中的方壶方君叔祚、吴君一起到圣井山拜访金公野庵，又随蘧先生西州游于鬼谷山，并向朱公觉庵请教。戊寅年冬，拜谒李先生仲公的父亲，为板桥阡表题跋，于是奉命把万源祖祠命名为“思堂”，并以弟子礼师事他。吴待制养浩确实为此作了记。己卯年春，觉庵传授玄学，曾游历金溪祈仙观，遇到黄先生殷士和儒士们在半山池边讲学。李公极力谈论陆氏“本心”之说，有人表示不同意见，便指着那里说：“这就是小鹅湖。”至正辛巳年，为祖母服丧，恰逢母亲病重，李公恭谨地奉侍汤药。不久母亲去世，丧葬祭祀都按礼办理。庚寅年，太乙天师张公命他掌管符箓。辛卯年，上清宫遭火灾，李公奉祖父之命重修其院，建立紫微西院法派。同年秋天，回乡把父亲安葬在板桥。壬辰年战乱兴起，他提出谋略，组织宫中的老成俊杰举义保卫乡里。丙申年为躲避战乱到了闽地，承蒙副都元帅吴按台不花询问东华天师，保举他充任延平路玄妙观主领。壬寅年，族人商议以元中仲子的儿子为李公的嗣子。甲辰年，奉师命购置田地若干，建立儒、道两所书院。当时先公冲虚天师命他掌管宫中的文籍。丁未年，把安山的旧居迁到书院旧址。洪武戊申年，又购置田地，附祀宗远。乙卯年，升任副知宫事。适逢院中有人把祖坟迁出，李公向有司据理争辩，过了一年多又迁回宫中。丙辰年，在琵琶山南面修建肇堂，旁建文润斋来祭祀亲人。丁巳年，交换邻院的地基，合并新旧建筑，并在西面建造玄润斋，承旨宋学士濂确实为此作了记。“诒善亭”则是我所作的记。戊午年，参与预卜墓地，事情完成后又写信说明。用白金建造房屋、购买水田，把房屋纳入宫中，用来祭祀木主。癸亥年，曾获嘉号“玄文真士”。甲子年，族谱序文写成，携带孙子、侄子拜谒万源祖墓，会合族人后返回。辛未年，升任宫中住持提点。当时朝廷因清理道教而赐给印信，品秩相当于六品，护宫之职由李公掌管。过了三年，他因病辞职。乙亥年十二月某日，李公没有疾病，恰好从外面回来，弟子正要出去。他回来后笑着说：“我等候你很久了，你回来，我就要去了。”于是端正地躺下而死。他生于延祐丙辰年，享年八十岁。李公年轻时就有大志，有文章而且崇尚义理，多次跟随名师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同时端庄厚重、笃实诚恳，为当时人所推重仰慕，因此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我一向同他交情深厚，不是忠诚谨慎的话就不相互告诫。他对我的匡正辅佐，帮助很大。丁丑年六月某日，葬在乡里的山田，诸孙写下事实，请我作铭。我深知李公的道义，不能推辞，因此作铭说：李氏在唐代的番地，是显赫的名族。李公资质纯正，明白而求学专一。早年便体味玄妙之言，所受嘉训更加深厚。任职时，公正敏捷，拯救残毁，恢复保存，扩充事业；勤修根本以承继前人，修葺营建使其壮大。成为老成者的仪表法式，没有谁能比得上他默默探究道的精微；他没有疾病便离世了。确实足以成为后代的法则，永远在铭辞中彰明。故绍庵龚先生墓志 我的朋友龚君名继祖，字克绍，是信州贵溪县治南里源人。他的学问和品行修养于自身，在乡里闻名，得到信州士大夫的信任，已经很久了。家世以儒业为生，唐宋两代有许多显贵官员；龚君却温厚笃实，具有古代隐士君子的风范。凡是懂得评判人物的士人，都推许他性情品行纯洁。他的上世曾向我的父亲受业，他又继承这段关系，因此我得以同他结交。他的言论和造诣，越是追问越无穷尽，却又好像不善于言说。唉，真可以说是成就德行、笃实践行的君子。曾祖霆松，名某，任元代汉阳府教授，博学能文，曾编纂朱氏、陆氏两家的著作为《会同》，为当时人所推重。后来受到曾大父留公的知遇，留公划出若干土地，为他筑室凿池供其居住，于是迁到我们的乡里。至于道门玄典的增辑修订，汉阳的敕文都由留公出力完成，如今还收藏在他家。世人称他为艮所先生，这是他的自号。祖父某任某州学录，父亲某有隐德而不出仕。龚君年轻时端庄谨慎，喜爱学习，刚长大便跟随乡先生彭公孟悦，研究陆文安公“本心”之学，完全通晓经传的大意，涵泳其中的精粹，尤其重视亲身实行、努力践履。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他隐遁山谷，怀抱遗留下来的经典，在荆棘草莽之间歌诵自得，洁身自守，不涉及时俗，别人也不知道他。龚君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他极其孝顺，祖母去世后每次说起她都流泪，尤其重视友爱弟弟，一家人和睦敦厚，不是外姓人家所能相比。他家一向贫困，常在乡里授课。洪武庚午年，他开始以宾客身份到我家来；他教育学生务求笃实诚恳，偶尔写古诗文，简约而严正。不久，我因被诬陷获罪而奔赴京城，龚君每天为我祈祷；我回来后，他的忧虑才解除。他资质朴素而多病，丙子年正月甲子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病势危急时，我前去看望他，哭泣着同他告别。他死后，我便和诸弟一起前往吊哭，并资助料理他的丧事。妻子张氏先于某年去世，继室周氏，都是乡里的旧姓。儿子一人某，孙子二人；绍武于当年某月某日葬在乡里的城门旁。学者尊称他为绍庵，而我和朋友私下给他谥号“纯德先生”。龚君善于求学，去掉浮华而返归真实；看看古今那些谈论学习圣贤的人，往往只争奇斗艳、竞逐华丽，却违背实践道义的真实功夫，他的贤德也就远远超过他们了。所以他无论隐居还是显达、出仕还是退处，志向操守都不改变，一切不违背本心的明觉。正因如此，君子不为他的贫困而悲伤，反而乐于称道他牢固的德业。朋友是帮助人成就仁德的，若不慎重选择朋友，怎么能使自身受益呢？龚君同我有世代交情而友谊深厚，正是所谓辅佐仁德、使人受益的朋友，怎么能不想着尽力践行朋友之道呢？他的二弟克诚请求我为墓作铭，我正悲伤失去了辅佐我的朋友，难道还忍心作铭吗？铭文说：大道愈加晦暗，经义却没有毁灭；践履艰难而守持贞正，终于能够纯正谨慎。志向深藏不露，德行更加隐约；铭刻在宫室之中，光明昭著而永不泯灭。故道录司演法朝天宫提点曹公墓志。

译道录司右演法曹公，于洪武三十年十一月十五日在京城去世。他的弟子吴某奔赴报丧，扶送灵柩回来；第二年十二月某日将要安葬，于是写下事实请我作铭。我一向同曹公交好，按道义不能推辞。况且曹公扶持安定、救助危难，在朋友情谊方面最为■〈艹马〉；我道日渐凋落，正依赖曹公能够匡正辅佐。先前我免朝回乡时，约定一定再次相会，没想到他突然远弃而去，终于未能见上一面，难道不深深怀抱无穷的悲痛吗？哪里还忍心作铭？考察曹公名某，字希鸣，号冲阳子，别号光岳道人。世代是鄱阳余干人。祖父巨川，元代因儒学任本州学正；父亲庆善，有隐德而不显扬。家世以儒业为生，是鄱阳的右族，尤其通晓阴阳家的学说。曹公幼年聪颖特异，不同于尘俗习气，容貌奇古而不寻常，父亲对此感到惊异，命他到龙虎山学道，拜仙隐院太虚薛公为师。凡道家的仙经、洞箓和玄妙奥义，没有不精心研究的。起初，乡先生孟循、张公伯成、夏公都做过他的师友，他尤其擅长诗歌。当时赣地紫阳观的元阳赵公以道行闻名，曹公恭谨尽心地侍奉他，研究各种法品，因而更加闻名于当时。洪武十年秋，皇帝在岳渎举行祭祀，派曹公代祭北岳；第二年又代祭一次，都出现了灵异征兆。十五年，设置道录司，命令在下面选拔人才赴京应选。皇帝看中曹公，知道他纯正谨慎，授任道录司右演法。过了一年，正一职务空缺，曹公掌管司中事务，并兼任朝天宫提点。曹公性情一向纯正■〈艹马〉，尤其谨慎于焚香诵经，即使严寒酷暑也丝毫不懈怠，众人都遵从佩服他；所以每当举行禳灾祈福之事，没有不应验于皇上的，皇帝更加嘉许他。二十五年，曹公认为宫中的玉皇殿不合制度，向皇帝请求敕令官员重修。不久，又扩建三清殿的廊庑，三门也全部修成。二十七年春，赐给洪钟一口。十八年，赐给寿星像若干轴。同年大祭祀时，命令他分献天下神祇。二十九年，分献南岳。三十年，分献历代帝王，每年都按制度举行。这年春天，宫中有个刚出生的孩子夜里停止啼哭，皇帝敕令内侍索取符箓，孩子当夜就停止哭泣，皇帝称赞其应验，常在朝廷上夸奖曹公。二十八年，以科仪典籍考核天下道士，凡是完全凭文章而不熟习道术的，都命令再次学习，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他任职总共十五年，世俗的牵累从未涉及自身。凡道家内传文书和秘传法诀，如《太上实录》《玄史》，他都捐出钱财广为刊行传播，四方听闻的人尤其羡慕仰慕。他大概每天都潜心于虚寂之道，处世约束自己，有高远自持、引退远行的志向。所以对于《易》所画的阴阳动静，也善于预知未来。曹公多年来常患疾病，却把自己看作平常。他去世前三天，恰好同宾客僚属饮酒，酒兴极为欢乐，言语却好像流露出离弃尘世之意，众人都感到奇怪。不久显出轻微病情，终于在十六日去世，左至灵。吴葆和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悲叹哀悼很久，立即亲自撰写诔文，派礼官到宫中祭奠，于是停柩待葬。执绋送葬的人数以千计，当时人以此为荣。这年冬天，吴某到达京城，也把灵柩到达的消息报告朝廷，皇帝像先前一样哀悼，赐给纸钱若干作为路费。曹公生于元辛未年十一月十八日，享年六十七岁，葬在乡里的通真桥某山。唉！曹公出生于诗书之家，因此在玄学方面有所闻达。等到在朝廷任官，遭逢宠爱和荣显，即使一时最显赫的人也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而王公贵卿都以敦厚之礼待他。他始终如此光明显耀，也确实是应该的。等到灵柩回乡，皇上的眷顾仍未停止，还赐以内府金帛。当时能够蒙受如此深厚恩宠的人，又有几人呢？我们的道统谁能不因此光彩呢？应当为此作铭。铭文说：有文章世家的后代，能够立志于虚玄之道；洞箓天章，志向纯正，学问深厚。早年便蒙受特殊恩宠，光明地祭祀著名山岳；很快辅佐道教中枢，更加成为先觉者的规范，供皇圣取法。神明般的宠赐接连而来，赐予缯衣纨绸，美好的声誉如诏书般传播。深奥的议论、宏大的旨趣，广泛探究秘密启示。霓虹华盖、云中玉佩，按仪式降下繁多福祉。巍巍的贝宫，他的事迹极其隆盛。皇帝说：“好啊！”于是以金钟镇护他。荣耀焕发于他的身后，神灵感应与此相契。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门，永远昭示百世。故岳州学正倪公墓志

译我们乡里的大姓，世代都称倪氏为右族；佩朱绶、着紫服的显贵人物接连不断、密集如梳，其他家族没有能比得上的。不只是夸耀簪缨官位，诗书传家的恩泽也从未中断。因此倪氏同我家是密切的亲戚，而先辈的典范还可以在默庵公身上看到。公名日新，字晋明，号默庵。他的先祖是真定槁城人，是唐代尚书右丞倪若水的曾孙。康民为躲避战乱南迁，保居歙州祁门，官至兵部尚书，追赠魏国公，其子匡义任常州无锡县令。匡义的儿子亚昭在唐昭宗时任信州雄石镇镇遏使，雄石镇今为贵溪县。后来累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御史中丞，追赠奉化郡王，家族居住在镇西的仙源乡，就是龙虎山。死后葬在那里，时间久了宗族繁盛，因此那里被称为倪王里。到了倪公第十七世，高祖应云任宋代沿海制置司参议；曾祖南杰，领会朱、陆会同之说，元代授任徽州路紫阳书院山长；祖父以忠，被以遗逸征召而不赴任；父亲志文，精通《易》学，授任饶州路初庵书院山长，升任镇江路儒学教授；母亲张氏，是黄岩知州张公与韶的女儿。倪公幼年聪颖敏捷，刚开始求学便不与庸常儿童为伍，早已显得聪慧如成人。征士公尤其钟爱他，建立家塾，名为溪山书塾；聘请乡贡进士祝先生蕃远来修明理学，倪公跟随他交游，学业日益有所得。在后面建堂奉养父母，学问也渐渐有了声名。湖广参政苏公伯修以“茂材异等”举荐他，授任岳州路儒学正，他以奉养父母为由辞谢。不久祖父和父亲都去世了，他才有了出仕的志向。适逢壬辰年盗贼兴起，众人推举倪公招集义士保卫乡里，乡里因此得以安定。即使逃奔山谷，凡先世亲笔遗物也一定背负着一同带走。甲午年大饥荒，他用粮食周济贫困者。丙申年秋，江浙行省把他的伟大事迹上报，授任武略将军、浙东宣慰司佥都元帅同知、庆元路总管府事。檄文下达后，倪公说：“上天已经厌弃元朝，我还要为它做什么？”于是没有赴任。大明统一天下后，倪公年纪日益增大，便隐退不显名声。他在居所东面栽种花木，开辟园池，把燕居休息的地方题名为“慎独”。陈列古书、名画、彝鼎之类，风和日丽时常常徜徉其中，自得其乐。他尤其博雅，平素不随便接见人；对于井巷间浮薄之人，即使他们傲慢无礼，也始终不向他们屈服。翰林危素、乡先生张公率、卢公贞、夏公衍，都曾是他的师友。宾客来时，他整日清谈，一句话也不涉及世俗忧虑，众人都尊称他为默庵先生。洪武二十八年乙亥十一月二十二日，他卧病而死。生于宋延祐辛亥九月二十三日，享年八十五岁。娶金溪周氏，早于倪公四十年去世。儿子五人：长子易，以贤良被举荐，授任高州府茂名县丞，调任湖州府知事，品阶为将仕郎；幼子厚，授任夔州府达县县尹，品阶为承事郎，二人都有能干的声誉。次子时暠、昱、必，都先于倪公去世。女儿一人，嫁给刘素。孙子七人：昻旦、昴、景、恺、晁、隆。昻是县学学生，聪俊敏捷而有学问。孙女七人。曾孙五人：政、理、信、宪、德；曾孙女一人。戊寅年冬十二月庚申日，葬在乡里的长湖山先茔旁。有人拿着他族叔祖彦敬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我有幸受到倪公深厚的知遇和恩义，不能推辞。从前倪公曾告诉我：“我年老又有病，将来我的墓，如果不是你，谁来作铭？”我恭敬地答应了。何况他的孙子们又来请求，而乡里凋零，没有比这更令人悲痛的了。寻求像倪公这样孤高的风操和深远的节行，再没有人可以相比。九泉之下的人已经不能复生，实在可悲啊！于是作铭说：倪氏接受姓氏，源自邾武子和槁城；儒学宗师繁盛，左史承传；剖分符节而担任爵位，光耀如珩玘。公深沉安静，如山岳耸立；披历艰难，摧折凶暴，保卫乡里；在花木之间徜徉，发誓终身不起仕。庞眉白发，鹤形长躯，哪里足以使他停步？子孙富足，谋划长远，人才如楷树、杞树；清白是你的法式。千万不要松懈坚贞的操守，怀抱高雅的志节，感慨时光飞逝；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宫室，昭著千■〈礻冀〉。故神乐观仙官傅公墓志

译龙虎山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它是福地，也是道家的奥区；凡是学道的人，都是著名宗派中的美质之士，足以辅佐道教中枢。神乐观提点、住持傅公，名某，字若霖，号同虚子，是抚州金溪人。傅氏在五代时就是县里的著姓。祖父文二，任元代学录；父亲艮斋，任广东路教授。傅公幼年聪颖敏捷，早有超脱尘俗的志向，刚九岁，艮斋便命他进入山中的崇玄院，拜仁斋冯公为师，学习道业。长大后通晓经史，尤其喜爱符法，凡玄科真典，没有不全面研究的。十五岁时，从性安吴公那里承受洞玄法；侍奉他恭敬谨慎，完全学得其中要旨。元辛卯年发生旱灾，傅公默坐时仿佛有神灵命令他出行，于是登上雷坛召役，天降大雨；以后凡有祈祷便都应验。又从复斋戴公那里承受天章灵宝法，复斋公以梦中得到的字号作为验证，慢慢传授给他；后来又得到“黄发”二字，复斋公对这个符号感到奇异，于是把全部法术传授给他。这年他任宫中玄坛书记，凡科仪典籍中的错误，都加以订正。丙申年冬，本院发生火灾，傅公的祖父与龄祝公寄居东山，家境更加贫困，傅公尽心奉养他们。祝公去世后，傅公因高道身份留在京城，听到讣告便回乡安葬，祭祀尽礼。庚子年夏天又发生旱灾，他祈祷后也得到应验。教门檄文授予他教门掌书记、法箓局书记兼靖通庵焚修之职。乙巳年秋，他捐出自己的钱财重修本院；记录诸弟子随先君冲虚公入朝觐见、接受宴赐的事，他也都参与其中。洪武五年壬子，先君入朝觐见，皇帝下旨选拔高道侍奉祭祀，张铁矿、黄象南留在京城六年。癸丑年，傅公也应选，居住在朝天宫，多次被召见应对，两次受赐宴席；还曾奉诏作赋赋诗，讲解《道德经》，修订道门斋科，使之流行于世。教门檄文又授予他教门讲师，祈雨祈雪也都应验。他侍奉祭祀共八年，所受宠爱更加深厚。洪武十三年庚申冬，请求告老还乡。十五年壬戌，诏令设置道录司，再次召他赴京，他以年老推辞。这年秋天，孝慈皇后去世，召我到紫金山建黄箓大醮，所有事情都有傅公辅佐协助。十七年甲子，教疏授予他洞玄文素贞靖法师、教门高士、龙虎山太上清正一万寿宫提举知宫。十八年乙丑，诏令在龙虎、三茅、合皂三山选取道行高深之士，充任神乐观提点；众人共同推举傅公应召赴京。皇帝很高兴，授予他格神郎、五音都提点、正一仙官，掌领神乐观事务，敕令礼部铸造相当于六品的印章，命他掌管，并按照品阶发给俸禄；傅公坚决推辞，皇帝才作罢。十九年丙寅正月三日，大祀南郊，傅公导引车驾趋前，皇帝回头问：“你有多大年纪？”傅公回答：“臣六十五岁。”皇帝又问：“你出家时多大？”回答：“当时刚十一岁。”皇帝笑着说：“真是个老山人啊。”每年皇帝乘车举行大祀，他总是到前面行道拜礼，皇帝一定呼唤他：“老仙官。”等到返回时，皇帝目送他很久。这年夏六月，诏令免除朝见。二十六年癸酉，教疏升任本宫住持提点。二十八年乙亥，皇帝在别宫斋戒，傅公趋前应召时跌倒在地，皇帝怜悯他年老，赐他回去。过了五天，颁发诰命嘉奖他。等到他辞别宫阙时，皇帝还设宴为他饯行。居住神乐观总共十年，所受宠爱始终如一。八月，到山中开始担任本宫提点；过了一年辞职退居，安然自适地休养，捐出自己的钱财重修钟台楼，又在院子南面修建归来轩。己卯年夏六月，傅公遍处拜谒辞谢，对弟子们说：“你们要好好自立，我将要返回我的真性了。”不久显出轻微病情，端坐而死，时在七月二十一日。他生于元至治壬戌年闰五月八日，享年七十八岁。曾经在石硖原修筑藏蜕之所，建祠名为《老山人庵》。此前翰林编修苏伯衡公亲自为他作了实录。因此，凡是当世有名的卿相和大儒，如翰林宋濂公、中书朱孟辨公，都与他友善，并且都用诗文赞美他。公能作诗，也会弹琴，有《观光》等集若干部。他的门徒李唐真，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了他。李唐真写明事实，请我作铭。唐真与我交情深厚，继承了他的志向。唉，像公这样的人，辅佐我的先君和我两代了；他的嘉谋善行很多，我怎敢不答应为他作铭呢？况且公所遭遇的荣宠，能够显扬道典，始终受到的恩眷从未改变；到老年归来，徘徊于泉石之间，乐天知命而终，这难道是世间常见的吗？可惜公去世时，我正卧病在床，不能前去问候吊唁，难道不令人感到遗憾而悲痛吗？铭文说：抚临五季之时，传为有德的宗公；生于盛元，道德器识充足；早年接受玄妙的旨意，挥斥风雨，能够辅助教化；屡次主持祭祀皇坻，天子的恩眷更加明盛；秘宫高大巍峨，开启幽奥而演述规范；音乐礼仪，无不精善，并非只是优游养老；特殊恩宠更加深厚；返回故乡时，有鸾鸟飞跃、仙鹤导引；再次宏扬祖庭，金奏声大为响亮；高远而去，悠久邈远；永远昭示于这篇铭文。说 《太素说》

译列子说：“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时还看不见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气、形、质都具备而尚未彼此分离，所以叫作浑沦。浑沦，就是万物混合在一起而尚未彼此分离。气、形、质开始形成时，阴阳尚未分开，形体混沦一体；一旦分开，便凿出孔窍，混沌状态也就消亡了，浑沦便分离了。然而这三者始终包含着终始，循环交错、彼此潜藏；表面上似乎分离，实际上在消长之间片刻也未曾分离，距离浑沦并不远。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就成为风雨霜露、山川溪谷；具备于人与万物之中，就成为四肢百骸。即使有飞翔、潜藏、运动、生长的万物，根本只有一个而形态各异，也都受形质的范围限制。气尚未显现的开始，本来无法测知；至于它具备于形质之中的情状，却可以探究到底。”“天空苍苍，太虚澄澈，这是它的本来颜色；但昏暗和变化忽然发生，苍苍之色于是被遮蔽了。若没有昏暗和变化，就不能完全显现天的作用。人禀受了正气正质，情欲炽盛而泛滥，于是刚柔善恶便显露出来；这就使淳厚变得浇薄，使纯粹混杂，使洁净受到污染。若论质的本来状态，便逐渐接近混沦。然而，若没有刚柔善恶，也同样不能完全显现人在天地间的作用。” 万物都是这样，运动与静止、往来与反复，都没有什么吝惜的。又说：“因此，物质本身质朴，若没有文饰就显不出华美；味道本来真实，若没有盐和梅就无法调和；声音本来平淡，若没有律吕就不能和谐。这是物性的必然。人必须抑制欲望、恢复本初，然后才能淳厚；不使纯粹变得浇薄，就不会混杂；不使洁净受到污染，它清明的本体就昭然具备了。由此足以看出，我们的刚柔善恶，就像天空忽明忽暗、变化倏忽一样，而其本来质朴的本体从未发生动静变化。虽然如此，世上有些人持守这种说法来修养自己，只能涵养本素，却还不能游心于太素。不能游心于太素，难道能看见质的开始吗？况且质朴常存，华饰便会衰败；质朴能安定人心，华饰却只能取悦人。立志于道的人，必定去除华饰而返回质朴。能够返归质朴，那么思虑和精神就会明澈，表里就会正直纯洁，万物混沦而不相分离，这难道不是已经见到它的本始了吗？五龙宫的高士练君，号太素，学问广博而操行端正，居住在我武当山二十多年，持守修行，能够■〈艹马〉常常静居一室，不与世人交接。从前我的先君常向他行礼；到我承继教法后，我道家著述中有许多都曾向他请教研究。这难道是他不能游心于太素，而只是故意如此吗？今年秋天他想要回去，我本来想挽留却不能，于是对他说：‘古今名山大川，必定都有仙真居住，作为栖息之所，哪里会有限呢？” 这就是他要回去的地方。’然而我听说这座山奇特秀美，冠绝天下，难道没有像安期生、羡门子那样潜藏隐逸其中的人吗？太素先生将要去寻访他们，以舒展自己的浑沦之气，返回溟涬的本初状态，超出形气的范围，到那时还需要寻求质的开始吗？临行之际，我把这些道理合在一起告诉他，他很高兴，请我写下来作为辨识。《纯一子说》旴江张彦弘，家世素来以德行声望著称。我去年春天拜访西山华盖道，经过旴江返回时，才认识他。我爱惜他的资质纯厚■〈艹马〉，因而与他谈论；他求取我道家言论的心意尤其恳切。他曾用“纯一子”自号，当时因将要返回，来不及论说。今春他来游历我山，我和弟弟彦玑同他游龙井，观看麈湖、琵琶、云台、藐姑诸峰的秀色。我们在狂澜中洗濯，坐在巨石上，仿佛与天地同游，不知自己还处在人世间。彦弘于是请求说：‘您曾告诉我纯一子的名号，如今有幸侍奉您游览，敢请您阐发其中的意义。’我指着水对他说：‘水是静止之物，深藏在源头穷尽的山谷中，满满一泓，清澈得可以捧取；一旦冲出洞穴，便愤怒腾跃，百转千折地向下奔流，不知要流几千几百里。大的成为江海，小的成为溪谷；碰到石头便激怒，受到风吹便发声。即使遇到荆棘而被阻塞，遇到污秽而变浑浊，鱼龙居住在深处，林木遮蔽幽处，风雨使它的润泽变得昏暗，也没有什么能够使它长期停滞；它昼夜不停，片刻也无法阻遏，这是因为它遇到的形势使然。至于它本体的洁净明澈，不是荆棘能够堵塞的，也不是污秽能够使之浑浊的；它无所不容，无所不照。元气运行的道路，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法，根本就在气。水运行于天地之间，就像气运行于身体之中；一动一静、一往一来，在一呼一吸之间，盈虚消长全都具备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人的心受气所制，本来清净而明澈；它虚灵昭著，像深水那样澄清。只是因为顺从欲望而受到遮蔽，感受外物而发生变化，稍不加以持守修治，那么被外物役使的心就会颠倒交错，正如水从洞穴中怒腾跃出，势不可挡。它的气散开而成为思虑情欲，像水被堵塞而变浑浊，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圣贤教人防护自己的心，正是为了使人觉察错误、恢复它的流动，使它如同水所遇到的各种情形一样自然运行，却始终不混乱它本来的清净明澈，使昭昭之明得以保存；称它为道，运行它称为法，那么它周流于六合，与天地并行而不相违背，发作出来成为风雨雷霆，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河图、洛书中二与五的数理，以及雷霆三五的道理，万物的生长消息，都以此为根本。因此，涵养它便达到至和，施用它便达到至神；以诚信来荡涤磨炼，以真诚笃实来使之贯通，那么妙用相合，仿佛反掌一般容易。只是幽明鬼神还有区别，这是他们很少谈到的，我兼取并使用它。必须达到纯一，然后才有可能如此；一旦纯一，性命之道就完备了，还说什么法呢？所以观察万物的本性，就能知道自己的本性；能够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知道天。知道了天，就会明白在我之中的天与彼天本来就是同一个天；感应贯通的道理，哪里能分成两个呢？” 所以，内修的士人多半假装狂放、借酒自遣，谈笑怒骂，都可能役使风而召来雷电，难道是随便这样做的吗？”彦弘已经完全探究了法术的奥妙，纯一的功夫也已成熟；这是他平日修习并亲自验证过的，我还需要说什么呢？况且我听说他的上世有闻道而超脱的人，他这种爱好和志向■〈艹马〉难道不是宿世的习惯吗？彦弘，你要努力啊！旴江是侍宸王君的乡里，希望你还能振兴他的遗传，用来启发后世，这就是我的期望。于是他请求我写下这些话，我便在涧边写成。《志学说》

译学习的大根本，只在于保存性命、道德罢了。心统摄性情，而性是禀受天命所赋予的。四时五行、众类万化，没有不是从天命产生的；四端五典、万物万事，没有不是由本性具备的。然而万般差异都同出一源，其中的道理从未不统一。因此，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修治它叫作教，而必须经过学习才能明白。学习开始于孝悌忠信，完成于升降酬酢，没有一刻可以不学习。经典所说的学习，起源于《说命》中的话：“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始终以学习为法则，这是圣人之学。圣贤知道天理的公正完全具备，于是清明纯粹的本体便得以形成；愚昧不肖的人只沉溺于个人欲望，便形成昏暗浑浊、邪僻偏狭的状态。因此学习的人，不过是要设法去除蒙蔽，恢复本来具有的善罢了。所以一定要探究穷尽本性、安顿天命以及明善诚身的道理。以礼义作为品节和防范，以言语行为作为涵养和省察；但还必须尊重老师、亲近朋友才能有所获得，于是以持敬安居其中，依循义理来实行。时间长了，进入耳中，落实于心中，无论遇到什么都能自得。如今造父善于驾车，羿善于射箭，师旷精通音律，倕善于制弓，奚仲善于造车，杜康善于驾驭，即使只是小小的技艺，也还要专心致志、达到熟练之后才能成功。这就是学习。圣贤难道也如此吗？孔子已经成为圣人，却不自以为圣，仍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在那个时代以及后世千万年间，难道还有超过圣人的人，却还要立志学习吗？学校的设置，在唐虞时叫成均，殷代叫太学，又叫瞽宗；周代的太学设在东郊，小学叫虞庠。这就是汉唐学校制度的由来。可是唐虞的君主都已经是圣人，也未曾不以师为重。比如尧向君畴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成子伯学习，文王向时子思学习，武王向郭叔学习；这是性与身也都需要启发的证明。孔子也曾向老氏询问礼，向苌弘请教音乐，向郯子询问官制；孟轲在子思门下学习，荀卿向邹衍学习；这就是儒学相互传授的传统。由董仲舒、韩愈倡导，后来发展为濂洛之学，最终探求中正仁义的归宿，坚定地返回自身修养。那些得到六经精华的人，内心纯粹，外表含蓄，足以参与赞助天地化育；形诸至和的境界，显现出来便成为文章，以经纬错综的文字寄托并承载大道。因此，衡璜琚瑀的仪制、彝鼎簠簋的制度，即使不用装饰，也能知道它们是清庙中的礼器。难道只是像怀着窃取鼓铸之术的那类人一样，夸耀浮华虚伪的文章，只以雕虫刻镂、争奇斗艳、博取怜爱为能事吗？如果不能达到正大高明的境界，只在奇丽怪诞、崇高险怪的趋向上竞争，那怎么能称为学习呢？一定要达到它的宗旨并取得成就。与从前得到师友教导的人相比，这就像把言语放在矫正弯曲的工具中，把材料放入陶土中塑造，不必费力便自然有所成就。因为从自身获得的，是道的精微、学问的深密，内在充实而光辉日益增长。锦绣纂组不足以称为华美，茵褥鼎器圭绶不足以称为荣耀。即使只是丝线、豆粟那样微薄，萧草、藋草、一捧水那样简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难道不正是因为丝毫外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内心吗？然而千里马跳跃一次，不能超过十步；劣马走十天，功夫在于不停止。它们所到的地方，虽有快慢不同，关键难道不在于休息还是不停息吗？这不正是圣人立志学习而不厌倦吗？我的侄子某人，天性纯正敏捷，喜好学习，曾请他的伯父某人为他修业之处题作“志学”，请我说几句话申明其中的意义。我对于学习，不过是探寻门径而尚未进入门内的人，哪里能够启发他呢？某人还要努力，使自己的学习达到纯熟、实践显著；我将看到他所建立的成就，那怎么能估量呢？因此写下这篇说，等待日后验证。传 《紫虚元君传》元君姓魏，名华存，字贤安，任城人，是晋司徒魏舒的女儿。她生于魏齐王嘉平三年辛未。天资卓异，年少时读《老子》《庄子》，一听到道便心向往之，喜欢闲居独处。二十四岁时，父母强迫她嫁给南阳刘文，字幼彦，生有两个儿子：璞、遐。幼彦任汲郡修武令，两个儿子略已成人，她便斋戒净心，另寻居处，断绝饮食，重新穿起从前的服装。太康九年戊申十二月十六日夜半，她感应太极真人、青童道君、扶桑旸谷神王、景林真人、清虚真人降临。真人对元君说：‘听说你秘密修习纬候真气，太帝君命我传授你神真之道。’于是取出《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太洞真经》《高仙羽玄》等书，共三十一卷，交给元君说：‘这些书从前是西域总真君传授给我的，如今交给你；并且告诉你存思修炼的要诀。’说完便离去。此时元君三十七岁。咸和九年甲午，清虚、青童君再次降临，给她两剂药，让她随即服下，并约定在洛阳宫相会。这月七日夜半，太乙派遣飙车来迎接元君。她施用藏景之道，寄托形体于神剑而化去，享年八十三岁，随后前往洛阳山。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再次降临，在隐洞云台会见元君。众位真人各自申明最高的训诫，三天后离去。元君不断诵读玉书，容颜如同少女。于是西王母、南极元君前来迎接她，清晨到达上清宫玉阙；玉宸大道君、太微天帝、金阙后圣君各自传达命令，授予她玉札金文，封她为紫虚元君，掌管南岳上真司命，俸秩比于仙公；命她治理天台大霍山洞台之中，主管下界教导求仙学道的人，又任次司命神仙，请求隶属于南岳诸真。于是她与元君一同前往天台大霍山洞台，途中经过句曲金坛，茅君叔申设宴相会。第二天傍晚，才一同到达霍山。兴定二年乙丑六月二十三日，元君与众位真人降临勾曲金坛杨羲家，华阳一派的传承从此开始，她就是上清第一代宗师。宋元祐年间，加封为高元宸照紫虚至道元君。云。《金野庵传》

译金蓬头是永嘉人，名志阳，号野庵。因为蓬乱的头发中间挽成一个髻，世人称他为蓬头。他出生时本有姓氏，家乡人都敬重他的德行。年幼时果断勇敢，有远大志向，不受拘束。刚长大，便知道仰慕道术，抛弃世俗忧虑，于是拜全真派李月溪为师。月溪是白紫清的弟子，一见便器重他，命他游历燕、赵、齐、楚诸地，寻求正道。等到参见先德李真常，见解更加有所提升。行经袁州时，遇到守城校尉颠军子，他相貌魁伟，平素不与世人交接。蓬头认为他奇异，便拜他为师。时间久了，谈论道理更加有所得。当时紫山邹廷佐仰慕道术，建造长春观，礼聘蓬头。不久，命他的弟子刘志玄主持观中事务，于是蓬头游历武夷山、龙虎山。当时龙虎山先天观的主持是傅师正，蓬头住在蓬莱庵。庵坐落在征君圣井、藐姑诸峰交会之处。蓬头攀登山崖沟壑，以鹿猪为伴，以云雾为席，把这些都视为平常。有时夜里坐在巨石上，蛇虎来到面前，便惊惧逃去。后来得到一块平坦开阔的地方，命弟子李全正、赵真纯在峰顶修筑天瑞庵。当时四方听说他的道术著名，无论远近有人患病，往往都来叩见他，服用供奉的果实，无不见效。因此来行礼求见的人日益聚集。有一次天旱，他叩拜龙井，召龙出来。他对龙说“出来吧”，龙听命超过一段时间后渐渐变小，跃入他的衣袖中；他便用偈语警诫它。龙奋力腾跃进入水中，不一会儿天空便下起雨来。元统癸酉年，他又隐居武夷山，住在紫清的止止庵。浙东元帅李太平听说后前去礼敬他，对他说：“命令严明，您便能治理；内心清净，思虑便少。”李太平更加敬佩感叹。等到叛贼李志甫侵犯漳州，朝廷任命同知吴公熟悉讨寇道路，命他担任先锋平定叛乱。吴公的儿子仲良愿意拜蓬头为师，他不答应；后来仲良随军果然被消灭，众人都因此信服。有人因为厌倦了前来拜谒的人众，谋划用药毒死他；蓬头预先知道此事，命弟子在地下凿孔，果然有人服毒后从孔中逃出。如今那里称为吐丹井。至元年正月初一日，他的同道桂心渊，世人称为桂风子，在庐山坐化。四月十日，蓬头才听说此事，命弟子写下偈语，端坐而逝。过了十三天，他的面色仍红润如栗子，肢体温软如生前。他的弟子把他葬在庵旁的古梅树下。他生前在至元丙子年五月四日，曾有高足劳衍素、郭处常、李西来、殷破衲、方方壶，都是以道法闻名于世的人。芒芴子说：“古代刚烈的义士，必定苦行洁身来成就自己的志向，所以他们把撕裂肌肤、摧折筋力看作理所当然；正因为他们卓绝特立，足以垂范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月〕 像金蓬头就是这样。然而想要在世上树立名声，尚且必须做到这些才行，何况那些超脱形骸、变化成仙的人呢？寻求像这样修行而在道上毫无成就的人，从来没有。可惜能够做到这些的人，世代又有几人呢？” 《赵原阳传》赵原阳，名宜真，是吉州安福人。他的先祖世居浚仪，是宋燕王德昭的第十三代孙。某人仕元，任安福令，于是便在这里安家。原阳幼年聪颖敏捷，知道读书后便善于学习背诵，广泛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著作。长大后学习进士业，不久参加言语方面的考试，却因病未能成行，病了很久也不痊愈。夜里梦见神人说：“你是我家中的人，早晚应当享有世间富贵。”父亲于是命他跟随道士学习。不久，他深深喜爱恬淡生活，学业也更加精进。起初拜郡中有道之士曾尘外为师，继承各种法术要诀，遇到有缺文的地方，必定考证叙述，弄得十分详尽。后来又拜吉州泰宇观张天全为师，张天全别号铁玄。张天全以龙虎山金野庵为师，得到金液内外丹诀。后来又拜南昌李玄一为师，李玄一向蒲衣冯先生推荐他；冯先生也是金野庵的弟子。曾游历白鹤山永兴观，那是西晋匡仙的遗迹，于是便居住在那里。间或运用所传法术招致雷雨、超度精魂，都有奇异感应。听闻的人即使相隔千里也奔来跟从他。适逢壬辰年战乱兴起，他带着弟子向西游历吴、蜀。回来后游历武当山，拜访龙虎山，寻访汉天师的遗迹。当时天师冲虚公十分赞赏并礼敬他，想挽留他却未能如愿。宫中的学者大多拜他为师。回来走到赣州雩都紫阳观，便在那里居住。凡是道门的深奥旨意，他都辑录成书，有时作诗歌来自我警戒。他尤其擅长行医救人，并且断绝交游，少说少笑。听说他名声的人都愿意来礼敬，却未必能真正了解他高尚的操行和伟大的节操；当时人们都推重仰慕他，跟随游学的人越来越多。壬戌年正月初一，他向众人告别说：“我将要离去了。从今天开始锁闭静室，谨慎不要有人来打扰。”到四月三日夏至，他打开房门，勉励弟子要善于自立。他漱洗沐浴，换好衣服，盘腿端坐；恰好县中传达诏令的人到来，音乐一响，他便写下偈语，掷笔而化。雷电突然大作，白天也变得昏暗。第二天，官员百姓前来瞻仰敬礼的人群集而至。门人衷德渊等请求把他装入棺中，肢体仍像活着一样；办理完毕后，汗水从全身渗出。过了三天，葬在道观后面的凤冈。过了很久，墓地草木洁净，鸟也不在上面筑巢。他的弟子中，曹希鸣、刘若渊尤其得到真传。他有诗词若干篇已经流传于世，所有深奥隐秘的言论，则见于各种法要之中。赞说：“玄门的书籍有千万言，内圣外王的道理已经完备。至于其中所说神仙长生的道理，不过是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可以说是容易知道、容易实行。因此，历代那些超脱世俗的人，必定以苦行和高尚节操自我持守；若不是志向和见识卓异，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又怎么可以因为它渺远难测，便一概加以非难呢？像原阳这样，言论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道术足以启发后人，怎么可以不为他作记呢？不过，他光明显著而不可磨灭的德行，又哪里需要等待别人的证明呢？是这样吧。” 书 《致彭先生书》

译去年春天有幸询问您的起居行止详情，得知您无不纯厚笃实、严守自身，治学明正，不被事物改变，向来以古道自任；这正是我急切希望见到的。只是想到自己志向和力量愚钝，读书探究义理，又不知道进学的途径，虽然想达到钻研仰慕的功夫，却无法做到。何况我每天被尘俗羁绊，行迹与内心相违，惭愧万分。虽然曾想断绝交游、独自居处，以守道自期，希望或许能够接续古人的遗迹；但仍担心时代不同，动不动就招来诋毁议论，只能坐叹自己无法追赶古人。然而难道能不尽力把心放在这件事上吗？如今谈论学问的人，很少有人与古代圣贤真正践履实践的学问相契合；这不是道理不同，而是学习的方法不同。如今人的不同之处，实在不过是沿袭腐朽的说法，用自己的意见猜测尚未明白的事物，却把它叫作明白；尚未获得，却称作获得，随即自满自足。不仅认为古人不足以追赶，有的人甚至认为古人还不如自己。等到寻求奇异的言论和卓越的行为，却与古人相差悬殊；又怎么能据此责备世人呢？何况还要探究濂洛之学的源流，会通朱熹与陆九渊的不同，那就更难亲近老师、择取朋友，而异同邪正又不得不辨明。古人所说的学问，先儒和大德之士的言论不可磨灭，行为也不可掩盖；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由于他们有真实的操持和实践。难道只是草率地沿袭旧习就可以相比吗？既然知道方向，就必须达到这个境界才行；达不到，就不足以作为师友。子正兄曾屡屡不弃我这个后学，每次都为我指点说明，使我受到很多启发和磨炼。对于世俗浅陋之学的弊病，我因此略知辨别照察的方法，也日渐有所收获。分别以后，凡是经过山中的人，都还不足以真正研究学问；人情薄恶，有人不怪我迂腐，便一定说我古怪，哪里真能完全知道应当跟从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古人把道德性命传给万世，具载于经史子部的著作中，亿千万言，充满天地，光辉灿烂，流传无穷，与日月同样明亮、与天地同样长久；若不是内在积蓄达到至大至深，又怎能向外发显成这样呢？继承这些余绪的，每个时代难道没有人吗？可是最终却像牛毛之多而麒麟之角那样稀少，为什么会如此艰难呢？或者，道的显明和晦暗，也与时代有关。何况文章只是小道，而义理才是大事呢？所以，懂得道理并努力实践的人，特立独行，其造诣必定不同于流俗。虽然还不足以与古人并肩同行，但能够无愧于道，也就差不多了。读书人之所以挑担穿草鞋，即使严寒酷暑也奔走道路，忙迫得不能安坐休息，实在也是因为这些正是自己分内应当探究的事罢了。先生与我相距不过几舍，您的嘉言善行，我耳中听到，眼中也看见；如果还不知道应当向您学习，就是舍弃近处而到远方求取，难道不是非常惭愧吗？这岂不是走千里之行吗？将来我一定专程亲自到您的讲席侍奉，当面探究我想说的话；只希望您以先德教导后学为心，万望终始施以恩惠，那就是我的大幸。《致苏编修书》我没有向您问候起居，忽然已经一年了。前一个冬天我在城中，遇到回来进贡书信的人，想来信已经送到杭城；又承蒙您把我的画像发还，并赐下赞语。看看我尘俗的容貌姿态，哪里敢劳烦玷污您的文章呢？而且承蒙您拔擢奖掖到如此地步，只增添我的惭愧羞赧。过了几天，本来就要写信问候并随您赴召前往晋府，后来终于没能成行。到了秋天从京城回来，听说您已经回到凤阳，很想在杭州等候拜谒；又因人事繁忙，估计您留在王门，必定不会立即返程，所以始终没能见您一面。说起来，都是我缘分浅薄、心愿相违；相距并不遥远，却不能实现一见，贤士君子亲自提携教诲的机会为什么这样难得呢？直到如今只是深感郁闷遗憾，来往之间还常常承蒙您记挂。等到孟启回来，我有幸诵读您的大作，又承蒙您命人收入文集，这更是我意料之外的荣幸。从前我冒昧通报卑微姓名，向您呈上几封信，承蒙您不嫌弃而教导我。然而我有所请求，并不是世俗之人想在名公门下求取声誉。古今的道理，都要寄托在言语中才能显明，这件事不可没有。那道理又是刚健而不停息、光明而不昏暗，充塞天地，与日月同样明亮，与四时同样有序；即使川流山峙、鱼跃鸟飞，也没有不与它相同的，这就是所谓理性命。”},{ 只是以至诚、明达、中正的道理来修养自身，这些都是历来相传而不可更易的说法。虽然立论有时不同，但究其实际践履，没有能够超越这些的。凡是修养自身，必定要在当时有所施行，使恩泽流及后世。如果行为没有足以树立的成就，就必然要寄托于言辞来显现自己；这就是文章发自内心，并且用来承载道的原因。所以，前代的宗师，凡是考察那些有德行、功业和文章的人，都是如此。况且夏、商、周三代及列国，都已经有文章了；两汉、唐、宋的文章，也不愧于古人。即使像吾道中关、文、庄、列诸家，也都善于言说。这说明，道德修养胜过常人，文章便不难而自然能够写成。我立志作文，并不是想以此眩惑世俗、夸耀当时，只求记下姓名而已，而是希望有所作为，以达到道的境界。往年承蒙您赐书，阐明性命之道，发掘经史的旨意，以及求学作文的方法，可说全都具备了。这是我最大的幸运，也是最深的感激。我曾经潜心研读、编纂书册，虽然还不知道是否有所收获，但一定要等待反复磨炼、洗濯润饰，以彰显其中的光彩；排除闭塞、去掉瑕疵，以发扬其中所蕴藏的内容。这不仅是因为一乡之地狭小鄙陋，不足以使我开阔见闻；即使向四方寻求，也很少遇到能够契合的人。若不是希望得到明公门下的指教，我又还等待什么呢？何况这本来就是求学者应当竭尽心力的事啊！如今打算删订过去所作的一两篇，等到秋天亲自到府上拜谒，以完成自己的愿望。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的鄙陋而斥责、弃置我。先寻找方便的船只出发，抵达盛郡后把稿本交上去，请您熔铸、陶冶其中的气质，发挥其中的言辞，拯救它于沉沦之中；使浅薄鄙陋的变得深厚广博，使卑下狭隘的变得宏阔广大，一同进入高明、宏远的境域。至于道德的源流和文章的传授，我一定不必等到您再加以督促，便能全部领会。这样，我不甘心与草木一同腐朽的志愿，便有可能一旦寄托于千载之上。若不是先生，这是谁赐给我的呢？并非不想亲自拜谒括庠，只是被职务所拘，想来您不会怪罪。冒昧打扰您的清德尊严，恭敬地请求您宽恕，希望最终承蒙您的恩惠。不再一一具述。致徐教授的信

译我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机会前往拜谒。过去不顾自己的平庸浅陋，因为仰慕之情十分迫切，冒昧以堂名之事求请您的大作。不仅是希望借此流传久远，实际上也是期待您能够有所启发、开导。随即承蒙您不嫌弃我，答应为我撰写，我只是更加惶恐不安。今年秋天从京城回来，终于有幸承接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议论，并得到关于古文撰述的教诲。您的高明已经不再吝惜，给我以进取的教导，授我以求学的方法。只是我深感惭愧，贸然轻率地冒犯了您，却蒙受您过分的爱护和奖掖收纳。想来我这个晚辈学者默默无闻，怎么能够从明公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直到如今，我只是更加感激惭愧，离开您的教诲已经很久了。只要听说您起居康健安适，便是我的安慰。我自从抵达山中，尘俗事务纷繁杂乱，幸而凭借平日听闻师友警策劝勉的话，不被事物束缚；每每在书册中寻求，即使还不能有所进步，也足以使内心优游充实。可是等到发之于笔端创作，最终仍然艰涩迟钝。我自己衡量，是修养还没有达到，求取还没有通达，大概是因为古人所积累的学问还不能融会贯通的缘故。有时居住在远离尘浊的山庵，安处于寂静之中，早晚充实扩展自己的志向，也许能够有所自慰。可惜离开您已经很远，音信日益稀疏，不能到宗师硕儒门下求证是非得失，这是我感到遗憾的地方。况且如今乡邑之间，寻求讲学明道的益处，尚且最终没有见到，何况文章的大道呢！有些往来于郡县乡邑之间的人，只是急切地忙于满足口腹身体的负累，又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古人修身治心的事情呢？近来承蒙您用古代圣贤的格言和至理教训，启发其中幽隐深奥的意义，使我饮食睡眠之间都感到欣喜畅快，私下里暗自庆幸。既然您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就一定不会中途弃置；希望您推行宗师的法则、经史的教训，赐予我裁定成就并加以修订润色。我虽然志向和力量都很驽钝困乏，不足以使这篇文章光显并使文脉流传，难道不会因此惭愧吗？如今追寻古义所在之处，难道能不从内心感动，并想着有所报答吗？您确实是以道义和情谊来对待我，所以我有许多话不能停止不说。于是把自己的情意全部陈述出来，万望您鉴察我的内心，这将是多么幸运啊！现在趁着方便，恭敬地写下这些浅陋心意，以表达万分之一的感谢；以后遇到方便的时候，还望不要吝赐教诲，这是我最大的期望。面对纸笔，满怀瞻仰爱慕之情，恭敬地希望您保重身体，以担当传承此道的重任。不再一一具述。致吴待制的信 我年少时便喜好文章，曾经仰慕登门拜访先生长者，探讨寻求古文，研习经史，发掘其中所蕴蓄的内容，以完成自己的学业。起初承蒙乡里的方壶、朗亭、草堂诸位先生教导我进取，启发我阐明他们的学说。不久师友相继去世，我渐渐更加荒疏懈怠，对此深深感到惋惜。几年之后，我便锐意到京师及四方去求访前辈名士，却也很少遇到。难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实在是我没有遇到罢了。大概因为我的卑微行迹往来迂曲困窘，不能详尽访求、竭力叩问的缘故。往年有幸侍奉您的容颜、听您议论，却因醮祀事务所拘，没有空暇请教求益。后来曾在宫阙之下瞻仰您的仪容风采，也没有果真把想请教的事情全部问完。直到如今，只有更加惭愧遗憾。过去听说您的车驾从京城回到田里，实在深感欣喜羡慕。因为您是以文章和学问著称的名家，学术自有源流头绪，这正是我急切希望拜见您的原因。曾经经过兰江，想着要赶去拜谒，间或遇到令似直守门，相互拜访时他总说您正在治病。乡亲亲戚之间相距又稍远，最终也没有果真听到您的教诲；越发明白这并不是您的高明有意固守卑弃我，只是为什么因为缘分和交情浅薄，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呢？然而古人一生相互仰慕，有时相合又有时离散，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所愿意见面的，是想穷究古道、阐明道理罢了。道术相同、言论相近，就好像车辙相合、同席而坐，彼此都能得到资助和益处。对于其中尚未达到的地方，必定要有人加以启发激励，并不是像世俗所谓的求学那样，只求口头耳闻的辩说、声名光彩的夸耀，意见相合就接近，意见不合就离去而已。况且我曾经向四方求访，很少有人能够激发振作衰颓的精神、振拔沉沦的世俗风气，这正是我所寻求的。我的确曾取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探求它们会通归一的地方，早晚涵泳其中，好像知道了自己应当趋向的方向。我又曾仰慕古文写作，只是没有听闻明确的准则和学说，便在浙东、浙西之间寻求，有时得到一二点所得，或许能够有所入门；这并不是想勉强在言辞上求取名声、眩惑世俗而已。道理既然存在，就必定要借助言辞流传久远，这固然不是学问贯通天人的人所不能做到的。何况我空疏浅陋，所仰慕的又是这样的事业，难道不是太深地不自量力了吗？但仍希望能够有万分之一的相遇机会，所以趁船只方便，屡次想前往拜见，大概正是有事情要向您请教。希望贤士君子一定能够成全别人的美事，不要固执吝惜。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谒，请不要拒绝我的愚拙，我将感铭万分。答程训导的信

译我从未满二十岁时起，就有志于求学。像乡里的前辈，没有不把他们当作老师来求教的，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成就。对此反复思考，越发恳切地寻求。等到长大以后，父亲去世，我承继家学，虽然竭力钻研我们道学一家的言论，但关于诚实修身、修养自身的道理，自己觉得一定要到濂、洛、关、闽诸学派中寻求完备，于是改变了原来所学而竭力求取，最终仍然没有达到。时间久了，前辈们相继沦没弃世，四顾之下人才凋零、学术衰落。即使我有志于特立独行，难道凭自己的才质、学问和品行就能达到吗？何况每天又被尘世事务缠绕，为忧患所逼迫，刚刚开始便又中断，才明白又复归于昏暗；寻求从前所得的学问，已经日渐荒废，又怎么能够日益进步呢？等到奔走京师，上至馆阁，下至所经历的州县，凡是知名人士，我没有不亲自请益、希望达到成就的；可是那些把所得施用于言辞，在处理实际事务上却昏昧，只求夸耀一时以取得利禄的人，往往都是这样。至于真正能够按照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所说的方式求学，扩大自己的见闻，充实自己的修养，并把使君主明圣、使百姓受恩泽作为己任的人，我私下还没有遇到。何况文章家内有所得而后形之于言，这样能够立言的君子，遇到尤其困难。于是退回来反过来从自身寻求，以自我反省思考，作为使自己明白彰显的功夫。可是又常常被虚浮的声誉牵引，不能亲身践行明公教诲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即便如此，难道能够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以虚名使自己满足，却不知道向朋友求取正确的教诲吗？阁下凭借世代旧交的情分和一向的学业修养，虽然我还没有同您当面交往，但看您对于远方贤者的求访如此诚恳，大概已经有可以验证之处了。况且您每次往来于我们乡邑，前往时怀着敬重君子的心，不敢稍有懈怠，没有人能够延误阻留；回来时又因为故乡在望，离别已久，情意更加迫切，所以我不能稍稍从容地在您的杖几之间承受教诲和议论，这向来是我仰慕而又感到遗憾的事，难道不会在您的文字之间时时生出惭愧吗？夏天您忽然屈尊来访，使我终于得以把想说的话说出，怎能不感到欣慰涤荡！使我平日所希望请教的事情，在一日之间得到充分启发滋润，难道不是私下暗自欢喜吗？分别以后音信稍微稀疏，但我常常向往来的人询问您的起居动静是否吉祥，因而更加感到慰藉畅快。夏末因奉召前往宫阙，被羁留了几个月，行迹勉强安定。回来经过溪上时，很想同您相会，又因为行程匆迫而未能实现。不久承蒙您惠赐书信，文辞义理周全恳切，对我的奖掖提拔超过实情；若不是因为您家学深厚，哪里会有这样高妙的见解和言论呢？只是惭愧我疏陋而没有长处，不足以符合您所许以期待的人，我对此铭刻在心，哪里能够停止感激呢？当即想要奉答，只因刚回到尘俗事务中而耽搁了；现在恭敬地写此信答复，迟慢的过失，首先希望您宽容抑制，不要责怪。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日后还希望另行详细探讨您所教示的内容。朱进士的文章已在这里抄录完毕，幸望立即掷还。早晨时分天气忽然转寒，其余只愿您珍重爱护自己，以更加发扬此文。不再一一具述。致倪教谕的信 年末将近，承蒙分别之后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知彼此音信如何。恭想您抵达京城后起居安定，开始新年便百福俱集。我这边卧病日益严重，虽然还能拄杖穿鞋前去相从，但面对恶俗纷纷喧扰，排遣之余，只是徒然增加感伤惋惜罢了。临行时承蒙您把《发至陆门》以及论述太极往复的诸书和各位先哲的状、铭发给我，我抱病研读，深受警醒和启发。我力量驽钝、志向浅下，之所以能够听闻先儒留下的学术源流，都是依托您深切的友爱和乡里的情谊。对您的高尚情谊，我铭刻在心，哪里敢稍有忘记？我曾想充实自己的见闻，虽然修身实践还没有达到，但常常仿佛在事物之间洞彻明白、清爽畅快，很少再受到抵触和牵累。自从听闻先觉者的教训，便随着世事推移；言语很少与人相合，行为也不能同人一致，于是往返于山舍，把兴致寄托在山丘沟壑之间，俯仰面对前人的遗迹，切实自我奋勉，只是更加努力地反省考察自己。虽然还不能使内外融会贯通，但同那些沉溺于世俗、日益卑下的人相比，或许还差可近之。这些全都是吾兄切磋砥砺的益处。无奈如今的求学者，大都难以用实际的道理相互探究；即使有体认、揣摩的功夫，守持也不牢固，执守也不确切，他们沉沦、溃败、废弃、坠落，不过转手之间罢了。这是世间普遍的弊病，而那些随波流荡、忘记回头的人却没有谁知道。难道这也是文章衰败到极点、师友之间传授承接不明的结果吗？这正是我们这些人应当在识见和省察之间自我持守、做到问心无愧的地方，也是我们不求为世人所知、又不与世俗相同的大原则。古人对于经世与出世之道，哪里会把它看成两条道路？所以他们的出仕和退处都是有道理的。即使曾经努力追求，又哪里能够做到心志完全相合呢？也一定要超然独立，远远同世俗隔绝，或许才能在自身有所获得，也不至于得罪别人。书信已经收到，幸望您详细给予规诫教诲，这正是我的期望。您离开以后，希望不久能有机会见面，请万勿忘记告知我。现在借此机会恭敬地陈述我的一点心意，临纸之际不胜恳切（此处有缺字）。万望您及时保重自己，成为此道的砥柱。不一一具述。致王博士的信

译我私下听说，道存在于天下，没有什么地方不寄寓着它。即使天地这样广大、万物这样众多，也全都不能违背它。为什么呢？因为道理无处不在。由于道理无处不存于万物之间，这才知道道的广大无所不显。寻求存在于自身的道，懂得率循自己的本性，那么道就在我身上，仿佛本来就有。懂得保存自己本来具有的东西，就能立定根本，使末节整齐。根本既已立定，末节即使不专门治理，也会自然整齐。然而，率循本性的道，没有什么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了。穷究事理之后，才能尽其本性；这就是周公、孔子、思孟所说的学习。他们所说的，难道不就是大中至正之道吗？至于达到天命的功夫，如果舍弃理而只谈气，不兼顾理气，而专门谈天命流行，那就是老子、庄子、关尹、列子所说的学问。因此，自从二帝三王之道衰微以后，秦汉以来，杨朱、墨子的学说泛滥，孔孟之道就晦暗了。下至杂取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像前代的荀卿、扬雄，后代的韩愈、欧阳修。有人说孟子的功劳不在禹之下，是因为他能够辟斥杨墨。也有人说韩愈足以和孟子相匹，是因为他辟斥佛老的功劳也很大。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们的老子之言，被后来的儒者君子当作应当排斥的对象；大概是学习它的人不得其法，却把它的道当作老师了。至于内在的丹砂方术、禳祭祈祷之说，外在的刑名、兵法、权谋、机变之用，老庄的言论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似是而非。周代衰落之时，天下糜烂，他们只是想用这些言论挽救时局、匡正风俗，在自身弊坏之际救人于沉溺和焚烧之中，难道一定要树立这种学说来迷惑当世，并向后世夸耀吗？所以他们创立教说之初，根本没有神怪荒诞虚伪的言辞，也不作奇异可喜的议论。对于穷究神妙、通晓变化的关键，以及六合以外的事情，他们并不谈论。后世做他们门徒的人，却只顾迎合庸俗之人的嗜好，忽然舍弃源头而追逐末流，沉溺于狡诈诡异的习气，粉饰浮华而背弃实际，像蜜蜂聚集在腥膻之物上一样成群趋附，喧叫着兴起。他们趋附世俗、争逐私利，比戴帽穿儒服的士人还要厉害。至于守中抱一的道理、归根复命的说法，究竟在哪里呢？这样做难道还能逃避当世的讥毁吗？然而千万年以后，难道没有卓越见识、独立实行的人吗？或者有人见到这一点，便一心以清静无为、暗中辅佐王化的言论为己任吗？难道没有柱下史那样的职分吗？难道没有老庄关列所说的道吗？我资质愚钝而且浅陋，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年轻时跟随乡里的先生游学，所学习的不过是辞章翰墨而已。对于濂洛关闽诸位儒学先贤关于道德、性命的学说，我到壮年以后才有所听闻；在性理以及动静交养的功夫上用力，对于天人一体的道理，似乎略有领悟。此后便完全抛弃旧日所习的辞章，从六经、二史以下，以及孟子、荀子、扬雄、韩愈的宏深，左丘明、司马迁、班固、贾谊的精雅，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曾巩的雄博，都曾经在纸笔之间反复精研、深思熟虑，却始终没有真正获得所得。然后对于守中抱一之道，更加能够看见内圣外王的实际。因此常常以自己的不足为憾，希望向朝廷的公卿缙绅，以及湖海间有声望的士人求得匡正。像宋濂、吴兰江、苏素庵、徐林叟、髙啬庵等人，我都得以拜为师友，唯独未能拜见您，深以为憾。前些年有幸在姑苏，请求在益山庄短暂相见，欢快得如同平生旧交；领受您的言论风旨，只恨自己相识太晚。不久您奉召入朝，往来于京师，我有幸借一日之交，又在客舍承受您的教诲；虽然仓促之间不能稍稍尽叙离情，但一面相见的慰藉又哪里能说尽呢？去年秋天又听说您承受皇恩，升迁更加显达。这本来就是您名实相副的结果，也是际遇盛隆、素有积累而适时显现的缘故，难道不也使词林中的朋友们感到光彩吗？前些时候我曾不顾自己的微薄浅陋，请您撰写精舍碑文，实在是想凭借我们深厚的雅交，也知道您学业深湛，必定不会坚决推辞。然而过了很久，仍未承蒙交付下来，我私下担心玉堂应制事务繁多，只是没有空闲，并不是您因世俗的贵贱而弃置此事。我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当世名家的文章，使泉石因之焕发光彩，并不是因为我有显赫功业和盛大声望，只是想记载岁月、叙述自己的出处而已。难道还要借此向世人夸耀、使俗人惊骇，以欺骗后世吗？何况我虽然一向庸碌鄙陋，承受祖先遗业，最深的惭愧是不能以盖公之道辅佐圣明盛世；我历事两朝，每每蒙受隆厚恩宠，却只是徒然窃取声誉而没有补益，这使我寝食之间羞愧难当，不能稍微报答恩德，实在是大罪。又哪里能污合流俗，煽动迷惑、惊骇众人，苟且迎合一时的趋向，而招致后世的非议呢？因此我恭敬沉默，自守自持，隐约守约以巩固自己，毁誉都不足以动摇内心；这也正如香草和臭草不能相容。于是人们都轻视我说：“那个学习孔孟的人，竟然舍弃了根本，也应该如此。”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所学习的老子，难道和他们所说的不同吗？难道我沉湎于泉石之间，是要高蹈远引、超脱幻化，把空言寄托于千载，从而也被他们看作对世间毫无用处吗？如果不是因为您更加深入地了解我、更加厚重地爱护我，我本来不会谈到这些。况且古人说：“士人为了解自己的人效用，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像您这样，难道不是我的知己吗？谁能不因此受到启发和激励呢？深深惭愧自己反复絮叨、烦扰冒渎，唯望您裁量并教诲我，实在幸甚。与倪孟冲炼师论火候书

译日前承蒙您到山舍来访，高谈阔论了一整天，足以洗涤我枯寂的心情，使我这鄙野之人十分欣慰。原想请您稍住一宿，在山雨之夜共话，也让您见识林泉的真正趣味，为什么您却像乘风远去，飘然而不可追及呢？这使我顿时增添了怅惘。随后承蒙您寄来高作，我洗心静意地玩味，长久涵泳其中，确实有默然领会、心意相通之处。您的学问，可以说博大丰富、宏阔深远了；又哪里是我能够完全窥见、完全听闻的呢？然而正当想要探究幽微、钻研隐奥之时，近来却遭遇意外灾祸，谗谀逐渐增长，侥诈虚伪竞相兴起，一时之间倾危覆夺的形势，如同火焚水溺，无法躲避。只能容忍而沉默，委曲自己装作愚钝，引咎自责罢了，还能再辩解什么呢？当时想求一个卓然不改、以礼义相互扶持的人，却一个也没有见到。为什么轻视道义、趋附流俗的人都这样呢？还是世上难道没有冯驩、朱勃那样的人才？也都紧闭口舌，熟视其事而不发一言吗？难道只因怕沾湿双脚，便不去救溺水之人，可以吗？幸赖高明之人在上，借助祖宗遗泽，我得以保全归来；可是卧病很久以后，人情世态如雷奔川涌，为什么一变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呢？这也实在令人叹息。因此处在艰难困顿之中，我将用来反省内心、克制自己，戒慎恐惧、修养德行，以等待天命；这就是古人面对荣辱、得失时，安于所遭遇的一贯态度。即使爱我的人忧愁悲伤，憎恨我的人欣喜得意，都不足以动摇我的心志、损害我的操守。所以身处困顿、艰险、阻难之中，正可以用来检验自己进德修道的力量。因此文王被囚而作《易》，孔圣人困厄而修《春秋》；下至学业文章，没有像班固、司马迁、扬雄、贾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这样的人，不曾遭受放逐贬谪，而学业不废、德行更加修养的。所谓“不遇到盘根错节，就不足以辨别利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难道他们是想为自己的过错文饰，以欺骗后世吗？我因为谨慎反而获罪，因为思虑祸患而预先防备，结果正是因此招来了祸患。这不是命运和气数又是什么呢？然而《传》说：“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投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也不吃；投到北方，北方也不接受；投给上天。”如今这些话已经可以看到了。一个人在内心没有愧疚，即使当今受屈，未必不能在后世伸张。幸而又能苟且安居泉石之间，每天和木石相处，同樵夫牧人游处，和野人相差已经很少。于是得以尽情探究性命道德之说；看那些碌碌无为、随炎凉而转的人，奸邪反复、诡诈虚伪，肩挨肩、脚碰脚，像苍蝇聚集、蚂蚁依附腥膻一样追逐，群起议论、结党谋划，早晨这样晚上又违背，究竟是怀着什么心呢？又有谁真正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呢？不过是只遵从义罢了；即使不谈死生、穷达，又哪里还会屈身于奔走竞争、逢迎谄媚之下呢？况且人从上天所受的命，必定有它固定的所在，难道能凭一己私意拒绝吗？这本来不是世人所能知道的，也是古今共同的忧患。我潜心竭力研究朋友您的言论，深深有所取法，只是自己的学问还没有达到，确实有疑问。唯独关于火候的传授，我参与讨论了几十年，往来于方外之士之间，没有不谈论的，却很少有契合之处。那些荒唐悠谬的说法，全都归入虚妄，那么卦爻、时刻的设置，只是规式而已，依循它却不必拘泥。那些幽深精微的说法，全都详实地归入实际，那么符候、斤两的数目，都是它的法则，应当遵守而不可违背。这样说来，二者究竟哪一种正确呢？至于乾坤、坎离，金精、木液，火龙、水虎，水中之金、火中之木，返还颠倒的妙理，以及鼎炉、药物的譬喻，我大概都曾听闻过。唯独百日立基、十月胎圆、脱胎神化的关键，以及火符下手的功夫，始终未能解决疑惑。至于坎离中的真阴真阳升降往来、周流不息，就是“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太极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推演为三百八十四爻，循环没有终点，往来没有穷尽。即使天地这样广大、万物这样众多，也没有什么能逃脱这个规律。这就是人体一息之间的呼吸，与天地之道相合；人也正是凭此能够盗取天地的机理。由此看来，一年有十二个月，一个月有三十日，一日有百刻。一个月合计三千刻，十个月合计三万刻。在三万刻之中，可以夺取上天三万年的数目。一刻的功夫，自有一年的节候，所以三万刻能够夺取三万年的数目。因此一年十二个月，总共有三万六千的数目。三万刻中每一刻都必须调和；只要有一刻差错，药材便会耗损，火候便会亏缺。火数太盛就会干燥，水铢太多就会泛滥。火的干燥、水的泛滥，都不能不调匀。所以要把年集中归入月，把日集中归入时，十二时之中只取一时。其间晦朔弦望、沐浴刑德、盈虚进退，都不能不知道。有人说：南北宗源，翻演卦象；早晚火候，合于天枢；随着日、随着时，斤两只要有毫发差异，便不能炼成丹。自古以来，庚甲之说已经申明；如今按时改变日期，以法象神功，火候有记载，那么圣人所说“传药不传火”的话确实可信。又有人说：“冬至不在子时，大药不记斤；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火候。卯酉时只是虚拟的比附，其中得到意趣即可，不必再寻求卦象。若考察众爻漫然运行的情状，那么符候之说难道真是虚言吗？”这必定是开始有为，最终归于无为。天地一年运行一周，日月星辰一月运行一周，人体大药一昼夜运行一周。一日之内，阳气在子时产生，到巳时达到极点；阴气在午时产生，到亥时达到极点。阳气开始于复卦，阴气开始于姤卦。一月之内，朔日开始于屯蒙，晦日终于既未。由巽卦至坤卦，都是尚未生成的卦，所以知道未来要逆数；由震卦至乾卦，都是已经生成的卦，所以数过去要顺数。于是，一年有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所谓一月一回就是一转，一年九转九回，这和仙师所说的完全相同，而且更加详尽周全。考亭朱子则说，火候的方法，是以三百八十四爻作为一周天的数目，每一爻当一日。但爻多而日少，于是去掉乾、坤、坎、离四卦共二十四爻，以对应二十四气；气候到来，火候便逐渐增加。

译何况一日之间已经周行三百六十之数，而一种气所增加的仅仅是一爻，轻重并不相称。它计算策数的方法，大概是把一个月分配给十二卦，每卦得到两日半，各自按照本卦的爻运行本卦的策数。策数多少，阳则专心运转，阴则放下意念而归于幽静。十二卦周行一遍就是一个月的功夫，十二个月周行一遍就是一年的运行，反复循环，没有多余也没有不足。这样看来，《大易》的妙理，难道不与大丹完全相合吗？依此而进行抽添、进退，必然有消息增减的差异，哪里像沉空滞寂的偏执呢？这就是禅宗所谓黑山下鬼窟，大概因为默坐于阴暗境界之中。它和我们命宗的宗旨实在大不相同。唯有我的朋友您，白首穷究研讨，遍历湖海，必定一向通晓玄微；幸望您有所启发，使我年齿将暮，假如能够取得尺寸之进步，以等待学业完成，难道能忘记它的由来吗？这不是和我一样长期契合于山林、穿粗衣吃粗食、与世俗隔绝的人共同讨论，哪里是可以对当世夸耀、向苟且求取声名利禄之辈谈论的呢？然而也应当察知对方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谈这些，或许才不失为懂得言语的人。您的大作谨此奉还，恭敬地等待指教；若能稍稍启发我这驽钝之人，实在幸甚，幸甚。答张司业书 去年冬天留在京城，有幸承蒙您屈尊来访；在客舍中得到您的慰藉，久渴的心情真如在酷热中受到清风吹拂。只是因为人事匆忙繁杂，没能稍尽款洽之情。临行时又没能向您告别，直到今天仍然惭愧歉疚，哪里说得尽呢？回来以后本想赶紧写信致谢，又因为世道艰难，不敢登门，因此失礼，所负罪过实在太多。想来阁下念及姻亲旧交，一定不会责怪我；可是自己越想越惭愧，如芒刺在背，哪里能安心呢？近来托便人把拙诗寄到达善先生那里，也曾请他转寄给您，不知是否送达、是否得到阅览，更加令人怏怏不乐。不曾见面，几乎不知道梧桐枫树又到了秋天。我正要写信，忽然承蒙您来问候，又蒙赐给鹤箑；挥动它仿佛沐浴仁风，使我感惭不已。得知您起居顺遂、康健安裕，实在欣慰，实在欣慰。我碌碌无能，承袭祖宗事业，自量德行没有修养，学问也没有达到，只怕徒然忝居其位。年轻时便从师问学，几年来有幸同缙绅、缝掖之士交游，他们笃志穷经学古，对于道德仁义的学说，我或许有所听闻，但学问并没有增加，时光悠悠如驹过隙，又能成就什么呢？近来所说的以戒惧避免重蹈覆辙，实在出于我的愚昧。只是凭山林中樗木般的资质，没想到竟获罪到这种地步；幸而苟且保全性命，实在已经是超出原先的期望了。难道是因为我自知命运困厄晦暗，学力荒疏浅陋，才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只能困居泉石之间，希望借此自我激励；无奈志气疲惫、愿望违背，宗嗣又无人托付，每当有所感怀，寝食都不得片刻安宁，只是痛心疾首，更增添惆怅罢了。早晚反复思念，蒙受两朝国恩却没有报答，即使抒发自己的抱负，也已经知道无处施用于世，只是忧患日益到来，疾病日益侵迫，回头看年轻时的志向，茫然如同梦幻。虽然想辑录一两点自己的见解，把空言寄托于千载之后，本来就不足以和著作者相比；可是才思荒疏鄙陋，终于也不能完成，俯仰之间只有惭愧叹息，只是不肯自我放弃罢了。又哪里还求什么闻达呢？这本来是古人处在困厄、通达、平夷、晦暗境遇中的常态，只是不知道在天人一体的功夫上应当怎样做才好。若不是把您当作知己，这些话不会在一天之内说出；还望阁下怜悯并教诲我，不要怪我直率。词林中的各位宗师巨擘，幸望念及平日的交谊，明白地教导、扶植我，这也是仁人君子在交往处世方面的善行。古人说：“士人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受屈，却在了解自己的人那里伸展。”阁下难道不是我的知己吗？这难道不也是士君子扶植此道的深厚心意吗？仓促作答，礼数简慢，首先祈请宽恕。临纸之际不胜思念，秋日暑热，望您自爱。回吴文正公宅求亲书 恭敬地说，阳气回转，冬季已到；节候应和，秋收已成。恭敬地得知某人的尊亲家叔翁承受上天所授的爵禄，在儒宗中声望尊崇，起居安泰，神明护佑、百福齐集。我拜领华美的书信，深感惭愧，不能以同样珍贵的答礼相报；还望您曲加体察，使我能够表达深厚的内心。谨此写信驰呈诚意，依照常礼致敬，仍期待有机会拜见。如今正值菊花在暖风中开放、梅花含着晴日的光辉，冒昧希望您善于调养身心，快乐地享用琴酒，广泛承受美好的祥瑞，容我再陈述诚意。恭敬地想到先学士文正公，道德渊源深厚，文章足为典范，实在是当时的师表，给后世留下长久光辉。簪缨世代相承，芝兰并茂；以紫电清霜般的威严谋略，兼有乌台、柏府的权衡执掌，这在世上少有，古代也未曾有过。恭敬地想到某人的尊亲家叔翁，胸怀如珠玉，令人如仰高山；盛德冠绝名门长者，斯文继承家学宗风。承蒙不遗弃我这个微薄之礼，自惭于自己作为姻亲后裔有所辱没。幸而结为姻亲，我不敢拒绝这门亲事；能够攀附高门，全赖您的宽宏包容。我家只是玄枢末流的后裔，学问领域疏浅，才力有限，却仰慕登临四行之门，惭愧地承继三杰之后。昨天承蒙您以作媒之善意相告，拟议缔结一门以德为重的良缘；您说令侄孙秘譔天资英秀，才华不在马融之下，而我的长女不过粗通仪容，所托付的必须谨慎如杜衍。所看重的，是先儒道德深厚、德行广博的尊贵，哪里是要陷入世俗斤斤计较、寸量分毫的鄙陋呢？特别承蒙您以雅意相命，我欣然领受美好的谋划，仍等待吉日占定，先行筹办婚事。冒昧恭敬地问候贵门的贤淑眷属和高第贤宗，伏望庆贺绵延、鸿福昌盛，福气资助燕居之乐。谨以诚意致谢，来不及另写一封信；如有需要委决之处，恭敬等待您列出条目。回吴宅定聘书

译恭逢腊月晴霁，松声与春意融和，梅花含苞。恭敬地想到某人的尊亲家叔翁，专心于诗礼之学，志趣适合丘园隐居，盛德日日更新，美好祥瑞都聚集到身上。我采集仙掌上的露华，以月光般的笔在墨池中濡润，姑且再写浅薄的辞章，用来求取史册的记载。仰想您家世代出自名门，声名延续一百八十年；我自惭支派如同仙传的流裔，已经绵延一千五百年。在天下和乐昌盛的时代，又有如风云际会、步武显达的姿态，愿您更加彰显美好的功业，足以光大庆绪。再想到您家经史广博，文献昌盛，典章法式可为东周之景仰；帷幄筹谋绵延宗风，道德更加如西汉般悠久。幸而承蒙儒学玄理的重复厚爱，得以缔结刘范之盟；感戴并仰慕如兰如金的德性，自惭依附于芦苇和美玉之间。我承蒙高厚情谊，以令侄孙秘譔与我的长女结为婚姻。回想起来，您家是玉帛礼聘贤才之后，是衣冠侍奉帝王的宗族；如华盖下卧龙，像青城山中鸣鹤。唯有这样的江南名门，长久以来声光足以和海内相齐；以先圣的外甥，得到大贤的后嗣。令侄孙才华如冰雪般清明，长女志趣谨慎于闺门；正如吴罕可与张乔相配，刘向之言可与贾谊相符。希望谋划长远，结托长久。我不揣自己的愚拙，另有一点请求，希望两家婚姻和美，丝萝攀附的关系也焕然一新，于是表达这一片诚意，依次备办六礼，还望嘉许接纳，满足我崇敬仰望之情。我恭敬地问候您心情愉悦、晚年安和，琴瑟和谐、珠璧相映；华棠之才，云霞般衣裳所覆盖的同辈亲友，都逐一陈述起居，愿全部承受美好福祉。我才力虽疏浅迟钝，仍敢效劳于婚礼事务；既然有事在此，谨请告知具体事项。颂 华阳吴先生寿颂（有序） 我的朋友华阳先生吴君，道德极其深厚，文章品行笃实，年岁也越来越高，已经将近六十岁又四年；十一月六日，是他的寿辰。他世代居住在饶州安仁，是县里的大姓，近来迁居到我们乡里。他幼年便知道爱好学习，乡里的先生如李公、仲公、张公子东、黄公均瑞，以及我们乡里的张公孟循、卢公伯良、夏公伯成，都曾跟随他们交游。他的朋友则有周君孟启、龚君克绍。因此凡是翰墨辞章之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而且性情敦厚克己，受到斯文之士的推重。他在西塾授业，共有五六年，对我们兄弟相互研习、互相勉励的帮助最多。今年冬天寿辰将到，我的弟弟彦玑拿着酒杯告诉我说：“吴君学力深厚、品行修养高，是我侄子的老师；一年将要有所成就，讲习方面的受益尤其深厚。到了他的寿辰，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来颂扬赞美他。”我高兴而又感叹地说：“斯文的衰落，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像从前所拜师交游的人已经不能复生，而我们朝夕所依赖、所受启发的，只能依靠吴君。这样看来，他的寿命长，难道不是应当的吗？还是经典所说：仁者长寿，智者快乐。吴君在山林沟壑的幽静、文籍的深厚雅正中怡情自得，无不是由于存有仁心；那么养在内心的仁德越充足，寿命也就越长。然而如果没有我的弟弟彦玑珍爱斯文之好、深厚友谊，他的奖掖、鼓励、彰扬能够做到这样吗？”我虽然文才很少，怎敢不构思一篇辞章来使他的长寿流传下去呢？颂辞说：这是斯文的宗主，茂盛如山岳；纯粹的德行深厚而有光辉，如龙飞腾、虬龙跃动。我们乡里所有人，都耳濡目染。您是当时的俊彦，涵养恩泽，吸收精华。所读的是经，所研的是史，编纂圣人的训诫，其余还广泛游艺。从伏羲以来的学问都学习，汉代的遗迹、魏代的法式，晋唐文章的确精工。悬崖上的镌刻、石上的碑刻，遗留的妙理从哪里寻得？喜悦满足而没有厌倦，每天都造就自己的深厚积蕴。精微的言语、宏大的文章，如云行天空、彩虹映照。等到您来授业于我等门徒，既正且纯，足以成为有道德者的典范。以仁德求得长寿，既安康又有福祉。谁不是承受上天的厚待？安居于这丘园之中，采集丰美之物，培植茂盛之木。举酒于杯，福禄安稳。戴高冠、穿宽衣，各种福禄都适宜。我们这些朋友，确实资取您的教益而相互润泽。抚念斯文凋零而感伤残缺，愿您永远保持大德，并把谋略遗留给子孙。使他们有所取法、有所承继，仰望先哲，与美好的祥瑞相协。黍珠龛颂（有序） 晋王殿下既已承受祖训，光大并继承大业，留心于圣学，对存养心性的学说有所取法。他向方外之臣芒芴生询问说：“您的形体如同枯木，心如同死灰，大概以道自得其乐，却不能与世俗偶合，于是穿着鹑鸟般破旧的衣服，戴着鹖鸟般的冠帽，同荷莜、抱瓮的隐士忘情于大林丘山之间。所栖息的不过是鹪鹩的一根树枝，和居住在一粒黍米那么小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您所感到快乐的，正是世人所感到悲哀的，难道真是这样吗？”然而我立志达到诚明之学，会通虚静的功夫，曾经对老庄所说的黍珠之言有所取法。闲暇之时，我盘腿坐在一座龛中，使内心空阔虚静，心与天合一。先生若能把一粒黍米大小的心得告诉我，不也是很好吗？芒芴生起身叹息说：“万物从无中产生，在虚中成就实形，全都如此。心是形体的主宰，形体是精神的居所；如果内心不虚静，精神就闭塞不通，心也昏暗而不明。因此学习栖神炼气之道的人，要使玄关处于虚静的规中，像浮游之物潜入深渊一样。开始时先稳固鼎炉，调节火候，采铅制汞来炼制；随后使金精、木液、坎戊、离己，不消片刻便会合于中黄之宫。一气与五行在六合之中周流，化成黄芽白雪，细微如一粒黍米，随后又返回黍珠之中。阴浊之气全部消尽而阳性之质形成，这就是成为仙人的原因。用佛教的话说，就是所谓真如圆觉；因为它圆满通达、周遍大千世界，凡是一切有形之相，全都进入无边无际的光明藏中，这些都就是这颗珠子。它的本质虽在元始说经以前便已存在，悬空离地，众位真人相会而进入其中。庄周所说从罔象那里求取它，都是为了穷尽变化之神、有无之幻。由此也不知道究竟是珠成为中，还是中成为珠；那么有无、虚实的分别，便重新归于胚胎初始、混沌未分的状态，还有什么可以用言语穷究呢？或者说道的极致，只是玄妙、沉默、恍惚、若有若无；即使生命存在，也不能达到它的极致，不能说出它的至理。于是叩首献上颂辞说：帝青色的混沌深处，秘藏着幽奥的灵妙篇章；浩瀚空寂的中央，一粒黍米悬空。广大无边的真人，在大渊中炼成形质；在紫色虚空中凝聚妙理，于幽玄之境养成黍珠，开辟乾、闭合坤。虎伏龙缠，吸纳和气于金宫，百灵在旁翼翾。黄色大地流动着液体，玉芝生长在田野；啸咏九辰，动时光明兴盛，静时专一，幽深地栖居在郁蓝之境。驾驭景云连成的车乘，空阔地遨游于本初；青冥之间忽然回旋，梵天之枢通达阳和，高高俯视八方。溟涬与赤明相接，琼玉般的文字在内心研习；等待承受宝贵经书，经历浩劫而绵延不绝。箴 藏修箴

译方寸之间的心，主宰着一元之气；它为什么能够与乾坤相配、和天地同体，与天地人三才并立呢？必定是以理作为主宰，以太极作为深渊；没有理便无法成立，没有太极便不能完整。不能成立，就无法约束内心；不能完整，就无法与天相合。隐藏自己的才能以自我收敛，修养自身以自我遵循，或许就不至于成为普通路人。对于内在虚灵之性不昏昧，谁会有过错呢？因此用静与一来巩固根本，用刚健与柔顺来疏浚源流，用仁义充实它，用辞章丰富它。返回自身寻求根本，出仕时就以兼善天下承担责任；退处时就以守护我的玄妙本性为务。这就叫避开世俗而不闭塞，居敬而守中。古代的学者，有谁超出这一点呢？我怎敢懈怠于追求贤人呢？虽然如此，探究老庄之道，探索周敦颐、邵雍之言，本来就是我自我磨砺而不走偏的方式。唯有切实履行这些话，必须日日夜夜恳切不懈。铭 书室铭（有序） 我未到二十岁，便知道爱好学习，有志于学习先代儒者君子的言论。凡是《诗》《书》以及六艺的文章，都曾经全部记诵。刚刚长大，自己衡量在文章家中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彻。凡是大都市和大城邑中，以学问品行闻名于当时、被称为先生长者的人，我又跟从他们交游。于是经、史、子部之书，直到佛老之文，收藏得一天比一天多。然后会通它们的旨意，反省自身而求真实，才知道这些道理全都具备于我自身。关于道德、性命的学说，从孔孟以后，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吕祖谦。关于文辞篇章的学习，从左氏以后，有班固、司马迁、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越过周程诸子而谈学习，就不足以称为学；违背班马诸儒而谈文章，也不足以称为文。因此不是承载道理的文章，即使工巧也不取用。古人所谓学习，是为了自己，难道可以分成两件事吗？由此充实扩展，上溯三坟五典以及经传，就不远了。不探究根本、追索源流，哪里足以称为学习呢？难道只是学习编织华丽辞藻，把它当作求取利禄的工具吗？所以克制自己、使自身真诚，正是希望成为圣贤的根本。内在涵养深厚，外在发言行事就会和谐。大而言之，足以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幽深方面足以承受变化、运行鬼神；显明方面足以修明礼乐、赞助天地化育。难道只是为了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吗？这正是所谓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然而出世之道，必定要借助老子、关尹、庄子、列子的言论，又哪里能和申不害、韩非那种刑名之士以及横加议论的处士走同一条道路呢？至于佛教中那些特立独行、明心见性的内容，也可以说是出世之道的一种助益。至于它的邪说和悖逆行为，则不能不有所讥斥。哪里可以一概把它当作虚无空寂来责备呢？再往下至于术数、禨祥之类的文章，便没有时间详细研究了。惭愧的是，我的资质性情驽钝低劣，不足以很好地继承先贤的志向。曾经建造一间书室来收藏这些书，于是在屋壁上作铭，用来自我警戒，也留给后世，以勉励他们的志向，希望不要忽视。铭辞说：自从有了书契，考察三坟五典，常道秩序由此井然，道义之门由此开启。上帝降下中正之性，圣王建立中正之极；天命流行，必定顺从它的法则。纯粹、真诚、明达，才能恢复人的本初。形体受外物役使而随物变化，谁能潜藏并守住我的虚灵？圣人贤人，明白地展示谋略训诫；谨慎思考，努力实行，洗涤杂滓，融化蕴积。立定根本，推行作用；无论动静，都能持守。含咀英华，使它在辞章中显现。心统摄性情，使各种思虑归于一致。广大的篇帙、崇高的文章，具有醇厚的声调和滋味。照破虚妄而返回真实，探究幽微而达到玄妙。尘氛污垢彻底消解，不违背天道。聚集辨析之才而居于此，谁还看重圭璋印组？永远珍惜这些学问，并以千古圣贤为友。古琴铭（有序） 苏块生家中收藏一张古琴，有人说是雷氏所斫制。我尤其嗜好琴，曾告诉芒芴生说：“我生来以后，不能窥见圣贤的境域，也没有求取闻达的希望。我寄身于山丘树林之间，只是弹奏太古的声音，同林风石泉相互应答。这样一来，怎么会不是伏羲、神农时代的人呢？我虽然没有伯牙那样善于弹琴，而您善于聆听，难道不正是子期所说的高山流水吗？”因此应当为我作铭。铭辞说：质地温润而清亮，凭它发出我的鸣声；形体圆融而方正，凭它持守我的庄重。恭默斋铭（有序） 芒芴子穿着破短衣、破旧皮裘，游行在凤台山顶。有位客人笑着告诉他说：“您学习的是蒙庄氏吗？您所知道的只是深沉默静之道吗？您也知道我们儒家所说的恭敬沉默吗？”芒芴子避开他快步走去，客人说：“您害怕什么呢？难道果真不愿意接受外在的言说吗？”我们的贤王爱惜士人，自从在安地分封以来，不是道德仁义之说，从未让它进入耳中、存于心中。因此他努力学习、笃实行事而不懈怠，把“恭默”二字悬置在座位一旁，大概是要用来自我警戒；既然遇到您这样深厚的人，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进献吗？辞谢而不能获准，于是作铭告诉他说：“道对于万物来说，即使天地这样广大、万类这样众多，古今没有差别，昼夜没有不同，极其微妙，穷尽精粗，尽括消长屈伸，贯通往来变化，全都不违背方寸之心的微妙之处；它可以与天地的最大相配，与万物的极多相合。阴阳动静，遵循没有开始、没有终点的运行；虽然万物纷纭、差别万殊，实际上都具备于一个根本之中。掌握它的要领，牢固地执守它，就不会有或存或舍的过失，并能融会天理本然的真实。假如停止操持、放松执守，那么人欲的遮蔽，怎么会不像狂涛奔流、脱缰骏马，顷刻之间奔出千里呢？” 然而操持和执守的功夫，难道不就是恭默吗？恭敬接近于礼，以诚信恭敬成就德行，以安静恭敬守住职位，以能够恭敬达到节操，所以礼必须完全落实于恭敬之后才能安定。沉默接近于道，以谨慎守护它，以恭敬默默思考它，以深沉静默默默涵养它，然后才能达到道的功夫极致。至于默然领会、默然容纳、默然契合，都是不借助勉强用力便可以达到的。虽然如此，也必须有方法使内心达到这种境界，或许才能没有过度和不及。因此行为不超出恭默，也不低于幽隐；他的恭敬，就是完全体现礼所不可不恭敬之处；他的沉默，就是存于内心本来不能不沉默之处；这样一来，无论动静、言语、沉默，都以一为主宰。外在欲望便不足以扰乱我的内心。假如应当恭敬却陷入懈怠，应当沉默却流于躁动，就不足以穷尽幽微之极致了。所以恭敬就没有停息，沉默就没有欲望；没有停息便能专一，没有欲望便能安静；专一足以制御纷乱，安静足以驾驭行动。如此，即使极力存养本心、涵养本性，以保全自己的天性，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样大概就能游行于冲漠本初之境吧？又哪里会像雷声那样轰鸣呢？幽深沉默之道，难道单独有什么不同吗？如今贤王拥有国社，知道考察德行、询问学业，虔敬恭谨、慎重安靖，孜孜不倦地以辅佐帝室为心。他问学的根源和流派都有来由，上承圣明，在位者之间又友爱深厚，实在盛美啊！” 盛美啊！于是谨以铭辞系于其后。铭辞说：

译光明的上帝，把中正之性降在这里。凡是美好的资质，都具备常道。卓越的贤王，确实能够自我持守。能够专一，能够存养，不敢让它毁坏。庄重而恭敬，说的就是不断修明光辉。既恭敬又沉默，怎么会有片刻懈怠违背呢？高大的书斋巍然耸立，美善的训诫崇高伟大。不亲近华丽浮靡，只以高明之道作为资助。守护它不要厌弃，执持它便足以光明。更加辅佐藩屏，更加扩充德行根基。世代际会其美，皇帝的眷顾光明显赫。茂盛地辅翼千年，永远彰显宏大的福祉。九光丹室铭（有序） 京口侯炼师公勉在马迹山学习道术，世人传说太上曾经降临此山，留下马迹而升天；这里是福地之一。他性情敦厚，喜爱岐黄医书，以求养生。洪武初年，他因选任侍奉竹宫的道士而任职多年，法术在当时也很著名。如今皇上即位，授予他辽府典乐之职；他善于训导培育，受到贤王知遇，也不是一天了。闲暇时，贤王亲笔大书“九光丹室”四字以宠赐他。公勉居住在开元，开辟房室安居，把匾额悬挂在门上，用来彰显皇帝墨宝的贵重和贤王恩德的隆厚。他寄信到黄箬山中，把作铭之事托付给我；我于是高兴地说：“这是我道门的荣幸，又怎么会推辞呢！”公勉还要把从老师那里过去听闻的道理修习实行；将来定能使蓬壶之中虚静，黄舆之气周行，金液在内凝聚，玉华流动发光；那时他的神光灿烂，上冲璇霄，充溢紫极，与日月星辰在苍穹中争辉。将来有一天，他带着羽翼，凌驾倒景之上，我还应当欣然一笑，同他相从于尘垢之外、空旷寥廓的境域吗？于是为他作铭，作为后世的征验。铭辞说：以乾坤为枢纽，开辟虚空之室；广大天地发出光明，灌注金液。神丹放射九道光芒，预兆无形之体；火龙飞奔，水虎逸驰；坎离交合精气，凝聚太乙之真。有一位高冠佩玉、衣带铿锵的人，捧着宝贵的书卷，使光辉如星日般耀眼；风行云驰，驾着车乘飞驰而过。古砚铭（小序） 苏块生年少时便爱好读书，收藏一方古砚，紫色质地而有白色纹理。有人说它是端溪砚或歙砚，我疑心大概就是这样。偶尔请人在砚石上作铭，用来给后世看。铭辞说：质朴如泽水，因此以宁静为德；文采如素帛，因此因沉默而坚固。只有具备这样的含容，著书立说才不会穷尽。养性斋铭 心体虚静灵明，清澈如深渊、明净如镜；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混浊污秽，也会使狂澜污损明镜。它又如秋日天空包容长空，如寒江之月清莹。谁能主持这生命的气机？只有先安静下来，才能安定。晦息斋铭 万物同出一源，至理洞然明白。以诚心守持，使根本端正，能够克制私欲。心神昏乱蔽塞，妄念思虑纷纷涌起。动与静相互涵养，才能复归于敬慎自持。勉励啊，读书之士，要以圣人的言语启发自己。天色昏暗便休息，只愿以仁德作为我的本体，严肃地安处于宽广之境。谨慎地寻求并践履自己的道路。赞 月鼎莫真人像赞 心神遨游于太初之境，踪迹超越空寂渺漠之外。施展开来，弥漫于六合；收敛起来，不满一握。他有时在曲蘖酒中佯装癫狂，有时又在酒糟残渣间放言高论。至于其他事情，也不过以涓滴之物寄托神明罢了。即使雷霆奔走、山川惊愕，世人又有谁看见过他身外的身体？哪里能够描摹他的容貌呢？瓢笠像赞 啊，我这一生，玄胄年少时便趋入求学之门，长大后又有嗜好图籍历史的癖好。若说他显达吧，他何曾析取缨带、身穿组绶？若说他隐晦吧，他又曾枕着流水、漱洗山石。这难道不是不受穷困和显达所改变吗？必然如此。他只是脱离世俗事务而已，凛然如孤鹤在清霜中长鸣，明亮如澄澈深渊中沉静的寒碧之水。那么，他博闻强记究竟寄托在什么地方？还是要寄托他的高洁，只借一只单瓢来自得其乐呢？孔子问礼图赞 孔子与李氏虽道路不同，道的根源本来相同。礼，是我所践履的；持守敬意，便能够保存本心。天地间的常法，以及商、周的典籍，都在其中。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我也想不再说什么。伯夷叔齐像赞 商朝衰败，周朝兴盛，国运转移，九鼎也随之迁徙；但道存在于人伦常理之中，仁义坚定不移。它究竟保存还是灭亡，有谁能够鉴察、谁能够看见？他们说要采食薇菜，崇高的风范流传百世。重阳王真君像赞 道显著流行，元气兴起而运势转移；金气坠落于楼观。终南山莲花芬芳，传衍着虬龙般的姿态和风雷般的气势；心胸廓然，遨游于天，仙人的风采世代显扬。乐真唐真人像赞 即使幽闭玄妙的造化，也能振扬真宗；形体虽在形象之外，却与景象相合、合乎规矩。神妙地运转风雷，心中体见天帝的法则；帝王的恩宠光明盛大，而神思深沉寂默，达到希夷之境。陈真人像赞《华山白云》：任意所向，旷然超脱浮华荣利，默默守持玄妙的极境。至人没有梦境，于是践履真实的气息；驾驭扶摇之风，形象存于太易之中。侍宸王真君像赞 宿世本有灵异资质，道心与真传相契；胸中包容阴阳雨露，超越万象产生之前。光大并赞助帝王的谋略，汇聚深厚的恩泽；如木叶承受遗传，使我等蒙昧之心得以启发。雷渊黄真人像赞 资质博大，气息清明，混融万般差异，彻悟而通达无边无际。玄妙经典和最高的道理，精妙的规范与微言；俯仰贯通古今，一切都具备于一元之中。衍素劳真人像赞 胸怀如江海，形体如山泽中的瘦士；发挥神妙的作用，使有与无都不可测度。秋空、林间风声，石室中的书囊；洞察遥远幽深之境，如风雷舒卷变化。贞白周先生像赞 啊，皇元之世，显达足以盛大地彰显美德；仪容体现正义，政令具有仁厚淳和之意；宗族盛大，文教昭明而长久。平静的湖泊如深渊，冰雪般纯洁而坚劲。颍濵苏先生像赞 姿态如云日般高洁，气质如芝兰般芬芳；忠肝中蕴含万言，文章足传百世。眉山苍翠接入长空，颍水流向天际；千年之后仍遗留其风范，令人肃然瞻仰其光明清朗。耆山羽服像赞 身处山林而穿羽服，胸襟如江海般清澄；操守如冰雪，内心却如春日阳光。飞翔的鹤，扁小的舟；飞鸿，素琴。这不是形象所能描绘的，只留下寥寥而宏大的声音。岘泉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岘泉集卷四 （明）张宇初撰 题跋 潘黙成先生书跋 宋代称道学最为彰明，凡是从事儒学的人都有实际践履；即使只留下片言只字，也足以使后世仰慕不已。若能使人的良知有所警醒、发明，难道是泛泛而已吗？如今观看黙成先生潘公写给新州太守的遗留手帖，开头首先告诫对方廉洁谨慎、不可苟且，使自己对上无论俯仰都无愧无怍，实在值得欣喜。末尾谈到淡泊无欲之心，正是至大至刚的气；他不仅亲身实行，还把这些告诫后来的学者，确实是古代君子的用心。难道不能使贪婪之人和庸俗之士有所感动惭愧而奋发吗？然而读了这些话却不能亲身践行，做官时又屡屡陷入这种境地，这算是什么样的人呢？难怪考亭朱夫子、文献黄公、待制栁公都如此推重仰慕他；难道不是因为这些话是足以作为千年典范的嘉言善行，才会达到这种程度吗？可惜世上了解他的人太少了。我留在京城时有幸看到此帖，高兴而恭敬地题写在后面。应化录跋

译右边这部三十代祖虚靖真君《应化录》，是止堂易真人所述、名为《天乐柯讲师论赞》的著作。真君生来便有奇异征兆，长大后聪敏颖悟，幼年便承袭道教，又遇上徽庙崇奉道教达到极盛的时候。至于治理蛟龙、解除水患，斩除进入宫禁作祟的邪祟，以及祈祷禳灾、呵禁镇摄等神异之事，已经不是有道之士所不能做到的了。而他忠于君主、爱护国家的实际行动，又屡屡表现在文辞中，多次由征兆得到验证，使徽庙具备了造就大道的见识，能够在祸患尚未萌发时预先度量，难道不也对宋朝的国运有所补益吗？然而竟使亲耳听闻、亲面相见的言语最终成为徒然的相遇，难道不令人深为感慨吗？但真君的道行卓异，流传后世而不泯灭，并不受国家存亡的限制。何况世运已经衰败，他一旦示现化身，仿佛脱离长期悬系的束缚，又在幻化的川蜀之间重新显现；有人说成仙之说虚妄荒诞，这能说是诬蔑吗？这正是我道教的盛大之处，因真君而特别彰显。凡世家记载，大多有所遗漏，只有这部书记载最为详尽。或者止堂并没有亲见亲闻，只是如果失去编撰次序，便会一同残缺坠失；而天乐长于求学，如果不加以赞述，使它流传长久，又凭什么考察呢？但由于年代久远，存本很少，我有幸承受宗族传统，却仰望先祖而无所补益，于是校订遗文，刊刻梓行，以扩大其流传，这并不足以报答先祖。而四方有见识的人若愿意听闻此事，能够即以所见相互印证，那么真君的神功妙行也差不多可以不至于泯灭了吧？桧堂奏稿跋 古今国家的贤良、乡里的才士、山林中的英杰，都是乘一代运势兴盛而出生的。若不是气质平庸低下，也都是凭借努力学习而达到的。我家自汉代以来世代相传，直到今天已有二千年。凡是国运更替建立、主持教化的人，必定有超越常人的资质。山中辅翼教门的士人，也都器量见识卓异，举止必然不同于常人；所以玄门的德业能够修成，家声不致坠落，确实是有原因的。元初，高祖简斋天师奉诏赴召，当时君臣相遇，双方都英伟卓绝，而辅佐成就大业的人又多通晓道教、擅长文章。他们一时显赫，光耀前后，本来是应当的。崇禧院桧堂黄尊师当时随侍出行，凡是笺表和供醮文书，都由他撰写。文辞意趣温雅，志向操行纯厚笃实；这不仅是姑且保存典章事实，以备后日观览，读他的文章也足以看出当时所受宠遇尊崇达到了极点，使后人知道应当如何继承祖述。如愚张公在闲暇时拿出来给我看，使我得以看见先世的盛大功业，难道不会有所兴发吗？然而山林一脉日益凋敝，看到这些，更加感伤惋惜罢了。元代到今天已经一百年了，遗留下来的宗族老人如兰雪、如愚，都笃实而有文才，所以能够珍藏它很久。与那些文献世家连片纸墨都不能保存相比，又怎么样呢？后来的继承者还希望不要使他的志向坠失，或许可以不辜负他的托付。王达善先生梅花诗跋 右边是锡山名儒王君达善和中峯禅师所续和的冯翰林梅花诗百首。我赴京途中经过那里，他拿出来请我题写。诗歌抒发情感、吟咏景物，各自都依据所得而成。比如冯翰林身居宫苑、处在显贵地位，却偏偏寄意于梅花，也许是因为他置身故乡山林，内心仍未忘怀那种情趣，于是有所感发。中峯融会禅理，才气奔放，提笔便能写成，所以并不困难。两位相距如今已有一百年，其间很少有人续作。达善学业深厚，必定与梅花的孤高绝异有所契合；他的诗思应当不能自已，韵律格调清雅丰赡，篇章写得华美，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古今喜爱梅花的人很多，若一定要寻求与梅花相同的高洁操守，也必须有其自身的根源，而不能只是嗜好梅花的清峻姿态罢了。我也爱梅花，于是替他题写。何沧洲竹谱跋 我曾考察绘画方法，竹画始于唐代和五代，都是用勾勒并敷设色彩的方法。因此崔、赵一类画家兼擅花鸟而闻名，但不过是在残坡野水之间描绘风中的枝、雨中的叶，把它们的妍丽姿态曲尽其妙罢了。若寻求高林奇花、老嫩晴雨的形状，枝叶交错、相互映照，水滨烟霭和水雾幽深的情思全都具备；大到怪石危崖、山顶深谷，清冷激越的风声层层出现，使人俯仰屋壁之间，仿佛正在其中行走，这种境界却从未见到。唐末李颇开始创作墨竹，到南唐后主李煜时达到兴盛。到了宋代，文同倡导以神悟画竹，苏轼、黄庭坚继承发展，墨竹之道于是大成。善于学习的人，历代不过一二人；只有能够获得浑厚之气、纤秀妩媚之姿，并自成雄壮或柔弱笔意的，才算如此。到了金代，只有黄华父子颇为飘逸出群。元初高房山、赵松雪、李息斋、柯丹丘一时竞相出现，各自擅长其长处，名声照耀一代，难道是偶然的吗？李息斋的《竹谱》流传于世，已经完备，刻本一出，学习者必定从此入门。先师壶公天资奇异，尤其擅长画竹。他的高足何君伯度，年轻时与我同门，以先师为师，能够达到精妙境界，善于继承绝学。闲暇时他为仲氏画《湛碧图》，这部竹谱虽枝叶、干节都同于息斋，尤其有所增益，而且雄健飘逸超过了息斋。所谓高林奇花、怪石危崖和深谷，都在这里具备各种形态，使我们湛碧敏锐聪颖的资质和力量继续前进、扩充发展，难道会只有这些成就吗？装裱完成后有人来索求题字，我便题在卷末。先师的学问能够由家族承继、由人学习，难道不是我私下感到欣喜畅快吗？于是写下这篇跋识。李氏族谱跋 我曾考察古今士人之家族的盛衰存亡，本来都取决于德行积累、善行彰显的程度吧？然而文献世家之后，往往沉沦消失而无人知晓，难道一定是德行善事有所不足吗？或许是他们秀美的资质凝聚、精粹的才华发露，突然成长却又骤然衰歇，其中的道理不可测度；又或者近世即使在通都大邑，奔走往来几百上千里，寻求足以作为凭证的旧家大姓，不仅难以考察其风俗之美、子孙之盛，就连学问和品行的归宿也很少见到了。这难道不是气习造成的吗？番阳李氏，是饶地的著姓。我们山中的李君仲治，敦厚而有文才，是族中长者，急于考究本姓的源流，曾给我看徽州、饶州会谱的概要。按其始源，唐德宗建中年间，因盗贼叛乱，于是南迁到新安。到僖宗广明年间，黄巢叛乱，原先避居于黄■〈辶士〉的有一人讳仲皋，就是肃宗时李卫公李靖的后代。仲皋生有三子，最初迁到徽州新门，曾占卜以‘从田’为吉祥，因此一支居于新门的敷田，一支居于浮梁的界田，一支居于婺源的严田，历代都有人做到显贵官职，在宋、元时期尤其兴盛，诗书礼教的风气和美可敬，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讳仕言的人，在宋嘉定年间从浮梁迁到番阳，是万源一支的始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仲冶是他的第十一代孙。我看其源流繁衍，不仅有宗族世家和名门望族的盛况，难道不是一向有德有善才如此吗？我虽然不能全部认识族中人，但仲冶专心寻求根本，唯恐有所坠失，他志向的贤厚，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了。难道不能使继承他的人有所奋发勉励吗？因他的请求，我于是有所感触，题写在族谱末尾。定武兰亭跋

译我看晋代永嘉、义熙末年，前后相距不过一二年，兴衰接连发生，早晨还是一个朝廷，晚上便已不同；都是因为一时违背礼制法度和忠义刚烈的风气，习染于狂放。那时人把国家的重要器物、个人的重大节操，都看得像空浮的尘土一样。因此把本应寄托于宗庙廊宇和社稷的心思，统统放置在美山佳水之间而不顾。难道是时代不可作为，便干脆不去作为吗？所以能够流传长久，正是有赖于标举风韵神采，实在是应当的。王右军的禊帖，是书法本源中最著名的传本，因此更加珍贵。即使它与王、陶、温、谢诸人的功业踪迹有所不同，但在书法流传长久这一点上，也超过了那些泯灭腐朽的事物。世上流传有几种版本，有梅花、定武等不同辨析；但追求接近古本的，极少见到。由于时代迁移、朝代不同，又有许多唐宋时期摹拓在石上的本子，所以彼此混杂。即使肥瘦、逸宕、藏锋等笔意有时分离、有时相合，历代收藏者若不是善于辨别，也不能判定。我的朋友吴君志德博雅而嗜好书法，从姻亲王氏家中得到这本帖。王氏在元代做官，收藏传袭了许多翰墨作品，这应当是很好的摹拓本。因为我尤其笃爱它，洗砚池后将一切托付给他，并记下这次校验的缘由。我所收藏的奎章虞公题跋本，与它很相似。假使志德所藏本确实精善，又能继续潜心体味它，那么他的所得还将无穷，岂是我所能赶得上的呢？希望世人珍重它。赵文敏真书千文跋 魏国文敏公是宋朝宗室后裔，凭书法在元代著名。虽然时代相隔上下数代，书法无不以他为根本。我曾读他的行状和墓志铭，知道他能够尽情施展志趣于翰墨之间；晋唐诸多名迹，他每次临摹都不少于千百遍。这使他作为故王孙、宗室后裔，余下的神采和法度得以流传而不泯灭，难道不也是因为元代宽平隆盛的政治环境能够培养他的气质习性吗？我所见历来的收藏，或者由家族收藏、由个人承袭的，楷书最为少见；其中能够刻石流传的，更是书法中最难得的。我的朋友吴君志德收藏这件作品多年，笔画端正细密，连毫发之处都无不周到，这正是人们争相喜爱、应该长久流传的原因。然而有人说，公的书法起初取法李邕，后来虽然深入钟繇、王羲之，最终仍有类似李邕之处，间或也参入李邕书法，但公的成就远远超过了他。况且善于学习的人由此入门，如《黄庭经》、方朔等帖，仿佛踩着台阶登高，必定能够进入深奥境界，哪里可以因为有人自满放纵，便把它与庸俗腐朽之作一并看待而不加讨论呢？这是厌弃寻常而爱好古法的人不得不辨明的。志德学习它已经很久，善于充实并提高自己的造诣了；因而拿给他看，于是题记在卷末。书俞烈妇传后 我曾读刘向所传列女遗事，深感它们足以扶助纲常、敦厚风俗，成为百世的法则。至于节操行为高峻卓异的人，读其事迹会使人毛发竖立、神情悚惧，这果真是容易得到的吗？大概女子守持节操，在贫贱困顿、颠沛流离时最难；遭逢时局丧乱，冒着刀兵而不受侮辱，则尤其困难。依靠资财力量保全自身的，本来不足以称取；何况身处富贵却反而失去操守的呢？也有人由于天性本来刚强坚贞、不可屈折；或者出身世家大姓，受到诗书教化，能够自我省察、立定操守。至于一个妇人，凛然具有烈丈夫的志向，与清冰烈日相比同样洁白明亮，事迹流传而不泯灭，难道不伟大吗？严陵烈妇，是俞童士渊的妻子。她遭逢元末兵乱，在颠沛奔逃之间，官军进行抢掠，她用身体护卫婆婆和儿子，并且屡次被逼迫侮辱；即使折断手臂、剥裂面皮，也决不辱没自身。后来把未受辱的情况告诉丈夫，最终没有愧对自己的丈夫，这究竟是怎样的操守啊！这在古代就是难事，何况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仍能这样守身不屈吗？这一定是由于她天性贞烈，又受到俞氏诗书教化的缘故。她平日孝敬婆婆、侍奉丈夫，已经可以看见；一旦从容赴义，便把它视为并不困难。然而诗书的教诲，唯以践行义理为先。如果说俞氏世代以文学相传相授，而又有这样一位烈妇，正足以彰显其学业的实际成就，光耀俞氏，岂不是远不止如此吗？她的芳名应当流传史册而无穷无尽。她的儿子英才出众，来弋阳县应试，成为我们郡中颇有声望的人。他曾拿徐太史所作传记请我题写，我诵读后恭敬赞叹了两遍，难道能没有一句话吗？所以为她的名声不泯而庆贺。《艹堂八咏》卷跋 右边这卷《草堂八咏》，是先师柏承夏先生收藏的，当时贤能俊秀之士题咏的作品。先生年轻时跟随乡里的老师和长者交游，他们都是当时有名望的人；因此他的学问深厚精粹，文章和品行端正纯正，有些方面并非他人可以同日而语。他是英公的后代，起初居住在番阳，后来迁到安仁；元末兵乱兴起，又迁到我们这里，于是定居下来。《草堂》作于乙巳年。先生受到先君子冲虚公的知遇，我和伯仲兄弟都跟随他交游，凡是道德、辞章方面的学问，没有不亲耳听闻并受到严格教诲的。可惜我资质驽劣，没有什么成就，不足以回应他的琢磨砥砺，也还没有表现出成就；但他铭刻于我心中的盛大德行，难道能够稍有忘记吗？不久先生寿终，他的长子也相继去世，这使我深深怀抱无穷的悲痛。他在一生始终坚持道义，我难道能没有惭愧和感伤吗？他的孙子护曾请我为他取字，我虽然想抚育帮助他成材，使他能够立身并光大后代，却不知道将来会怎样。闲暇时因此记下这卷，不能不更加重我的悲痛。又想到小时候侍立在先生身旁，凡是先生擅长的文章书法，这里都齐备了。等我长大后，有的成为我的老师，有的成为我的朋友，难道不是我私下深感庆幸吗？如今相隔还不到二十年，十人中已没有一人存世，这更增加了我的悲痛。护啊，希望你还要珍藏它；每当展开观赏，便把他的手泽看作心中的祖训，以此记载并显扬它，那么我对先生后人的期望就可以等待实现了。因此题写在卷末。张长史帖跋 右边是张长史张旭草书十七字，是唐人的硬黄摹拓本。世人称张旭、怀素为草书圣手，大概因为他们的笔势翩翩而险怪，像雷霆鼓动、电光奔驰，蛟龙腾跃、豹子跳动的气势，不是心手融会、纵情挥洒便不能达到。确实不是虚妄。有人不寻求其中风神变化的妙处，反而只嫌它过于飘逸，这哪里是真懂书法的人呢？我学习书法三十多年，曾临摹《千文》墨刻，却惭愧不能达到其中的精妙境界；虽然偶尔探得它遗留的意趣，但雄健的气度又哪里足以使我成为名家、流传久远呢？因观看此书，便一并记下自己的感慨。世上很少有人真正懂得它，我也惭愧自己的学习还没有赶上。彦益一向喜爱博雅之学，不轻易给人看，他大概也是懂书法的人吧？应当极其珍藏。姚少师书苏文忠公书跋

译右边是苏文忠公写给寳觉、佛印两位禅师的遗墨，少师姚公书写后赠给金山适中禅伯。文忠公以文章书翰雄视一时，数百年后人们仍仰望他如高山奔川；他的作品能够流传不泯，也应当是因为他对禅悦法喜的爱好尤其深厚。当时禅林中的巨擘有寳觉、佛印这样的人，难道不会与他默契相知、心神相通吗？而我们少师姚公如今凭雄才博学，光逢皇上龙飞登极之日，受到的宠赐更加丰厚；又凭元勋和宿德，辅佐东宫，他崇高的爵位和美好的声望，又哪里是那两位禅师所能比拟的呢？假使能够同文忠公在一堂同席尽情谈论，他们的欣羡和敬礼应当会怎样呢？况且少师公的书札精妙，与文忠公的文辞珠联璧合，前后相互辉映；他把它赠给适中，也足以看出他笃实地礼贤下士、引导后学，若不是不以富贵自重的人，哪里能这样做呢？我只是山林中疏陋衰朽之人，曾有幸蒙公知遇，得以展卷观赏，恭敬羡慕不已。适中应当把它视为世间珍品，难道不是禅门的一项盛典吗？因此题记在左边。俞紫芝草书千文跋 我年近冠礼、尚少三岁时，曾陪同先父在钱塘拜访紫芝先生俞公。俞公是赵魏公的高足，晋唐各体书法都精通；凡是他临摹仿写的作品，与古人相比毫厘不差，于是名闻浙右。我得以执笔跟随他交游，当时他将近八十岁，却仍康健；他的风度品格和玉堂遗韵，仍然温润可亲。书法的一切妙处，我有幸都向他探究；但后来得到的俞公书法作品，放置久了逐渐散失。不久俞公便去世了。此后我多年往来京师，偶尔见到一两件，总令人爱不释手。这卷草书《千文》，是同里褚文焕氏所收藏的，尤其是佳品；虽然临仿功夫精工，但又出入各种书体之间，如鸾鸟停驻、凤凰飞翔般的精粹，如风驰电跃般的神采，无不具备。古人说这好比淮阴侯韩信出兵，多多益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考察俞公书写此帖的时间，距离我跟随他游学只有四年；转眼之间，竟已二十多年了，而钱塘衰败凋零，故交几乎全都亡故。抚摸此卷，悲痛感慨不能自胜。俞公已经不能再生了。文焕还应当善加珍藏它，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右边，也一并寄托自己的感慨。杨氏族谱跋 我曾读史书，看到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都是经过考察谱牒之后才详细记载的。殷代以前，各诸侯的谱系已经无法得到；周代以后，才开始能够著录。孔子依据史文编定《春秋》，编次《尚书》，于是记载年号，汇集世系，把五帝、三代以来的始末以及五德流传都考察得更清楚了。等到读苏子的《古史》，便批评太史公的错误，也有不少。大概因为年代久远、事情湮没，所以有不完备之处。因此谱牒制度建立以后，帝王的世系次序才得以明白。《春秋》以后，兴盛和衰败没有定常。到了汉代，仿效古代的制度仍然存在。凡是学士大夫之家，往往人人各自修谱，而官府设局掌管谱牒的制度废弃，已经很久了。因此大宗旧姓中，不知道有考证依据的很多。华阳杨氏，在汉代也是泉侯；杨喜、太尉杨震才开始见于传记。杨氏显赫的人，大多以他们为宗祖。经历唐代更加兴盛，于是分为华阴、蜀、浙、闽四派，世代都有显贵官员。由华阴迁居醴陵，有人在唐代任高安宰，后来授任临江刺史，于是居住在新淦，这就是六楼翁。三个儿子都做官，次子讳正，于唐景云元年来到抚州任职，开元初年寄居临川小邾里。宋开禧丁卯年，第六世孙浩又迁到金溪的印山，从此分为上、下两派，没有比印山这一支更为兴盛的了。族谱都可以考证。年轻时我读《显民诗》，知道杨氏世代以儒学著名；等到与孟顼交往后，他家学问的源流，也就可以由此了解了。近世被称为著姓的家族，子孙不能继承祖业，使旧家遗风一旦坠落而不能振兴的，常常有之。像杨氏这样以崇高爵位和美好声望著称于世，后代又能够把它发扬光大，难道是偶然的吗？当代士人应当都有所称述，所以我题写在谱后，用来勉励后来的继承者。邵典籍诗文跋 国子典籍邵公原性，是一位奇伟卓异的士人。以前他游历我们这里的山地，我领略他的言论，品味他的文章，发现他卓然以气节自许。遗憾的是相见太晚，于是与他订交。承蒙公不嫌弃我，而公恰好在道路间辗转奔波、经历困顿，却不把忧戚显露在言辞神色之间。分别已有八九年，我常常惋惜江海间的旧日游踪，寻求像公这样的人，却从未见到。前一个秋天忽然在京城相会，他的文章更加奇崛，气势更加雄壮；我们在旅舍里拍掌交谈，欢乐得如同平生好友。不久又有幸多次相会，彼此切磋而有所受益。其间他整理若干篇诗文给我看，我恭敬地读了：其中有蛟龙腾跃、豹子跳动般的气势，有雷霆奔走、江河逆流般的声势，有明珠闪耀、美玉晶莹般的质地，像明镜轰然发光，照耀文坛，无法用形貌完全比拟；文思深沉浩荡，动辄千万言，都足以树立世间教化、辅翼经史。这难道不是发自悲愤、感慕而形成的吗？难怪一时的贤士硕儒没有不推重赞许他的；只是他刚正耿介，不合于时，直到晚年才受到明主知遇。这正是缙绅、缝掖之士深深惋惜的，而公自己却淡然不以为意。从前韩愈说，不是三代两汉的书就不读；所以苏文忠公认为韩愈的文章振起了八代衰颓的文风。韩愈的文章足以为千万世取法，直想与孟子、荀子并驾齐驱，董仲舒、贾谊也不足以多加称道。而公的气度见识雄健深厚，假使让他的才华驾驭气势，他也将成为继承前贤的人吗？这大概就是他把古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世人很少有人能够理解赞许他吧？我只是山林中荒疏卑陋的人，哪里足以了解这些？承蒙公以深厚情谊相待，难道能没有一句话吗？然而世上如果不寻求那些不肯屈节、困厄而又耿直惊世的人，也就罢了；如果果真要寻求这样的人，除了公还能是谁呢？把这篇文字送还给他。祭文 先祖妣胡氏元君迁葬祭文

译天地山川孕育英秀，善良的门第中，人才和福泽必定有所归依，实在有赖于此。唉！上天赐给您淑美的资质，您出生于掌管风纪法度的人家，嫁给我家神明般的人物，成为这个家族的主母。您亲身表现柔顺仁惠，治理众人宽厚和善，具备母亲的仪范和妇人的法则，持守践履十分笃实。赶上元代盛世，兴盛的爵位高而显赫，服饰华美耀目，绮丽非凡，他人没有可以相比的。而在内又给予辅助，教导家政，协助承受皇上的宠遇；树立乡里的风范，前后二十八年，内外众人都拥戴她。至于革除弊病、增加节俭、救济困苦、扶助危难，一时众人都感戴她。后来子嗣晚成而有器量，享受德行积累的报偿，实在暗中有所由来。不久遭逢变故，地位发生变迁，她抚养孤儿、匡扶家业，终于完成安葬。当时群党争斗正激烈，形势非常危险，几乎一触即发；最终却凭借和顺将事情办成，保全当时局势、巩固根本，以仁爱凝聚人心，以严正耿介树立节操，于是归附者又多起来。晚年遇上兵乱兴起，又招募义兵保障远近，依赖安宁没有几年，职位便恢复，教门又得到尊崇。先君光耀于朝廷，大家都共同受到显贵荣誉，在甲第中安享高寿。不久诏令接连降下，朝野都感到荣耀；若不是德行广博、智慧明达，足以回转天意、宽缓玉璧般的重责，哪里能够这样呢？迁居三年后，寿命终于结束；福分完备、德行圆满，足以安慰后人的心，启发当时人的羡慕，这也已经达到极点了。谁知先前的兆象不吉，把灵柩安置在寿藏旁边还不到几年，先君的仲父也相继去世。我们这些妇人和孙辈，仰赖祖宗的美善灵威，继承先业而不使它坠失；何况因为事情繁多，不能随着营造佳城，惭愧和罪责怎能消除？如今选定南山之地，与先祖坟茔遥遥相望，幽宅确实吉利，灵柩将要迁葬。一路上的悲哀使人不能自胜，追念遗留下来的德行厚恩，语言哪里能够比喻表达？谨此陈设酒觞禀告：愿至神昭明显赫，垂鉴于此，尚且护佑我们的后人。唉！请享用祭品。祭周经历文 某年某月某朔日，友人张某谨以清酒祭奠，祭告亡友后军都督府经历周公之灵，并说道：公生在我们同一乡里，又在同一学校求学。我尚未成年时，和公相互切磋，彼此追赶，如同骏马奔驰。后来通过荐举和征召出仕，虽然起初不忍分别，最终又得以相会，详尽讨论学问。公曾两次告假归家以侍奉忧病的亲人，实在因恳切诲谕而喜悦充溢，足以慰藉平生；他在文章中研习涵泳古道，所以出入于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之间，又受到陶渊明、谢灵运、韦应物、陈与义等人的浸润，难道不是因为吸取了各家的长处吗？又足以滋润缙绅士人。大概当时人才凋零，像我这样的同辈，仍如秋日天空中的晨星，正因如此志趣相合；不是在书册之间，就是在云水之滨相聚。何况他亲身践履的道理，已经开阔地都在内心呈现出来。他任职时能够温厚笃实地自我持守，以此达到圣明的境界；处理事务又谨慎，能够不因迁徙沉沦而屈服。后来接连得到升擢，实在繁多的事务必定亲自处理；即使忧虑无法计量，心中也一定筹划演练，熟习而遵循。谁知最终竟长久遨游于另一世界？正值我来相会，可以把这些话全部陈说。我既然处在朋友的情分中，而且情谊亲密、义气深厚，难道不应当努力勉励自己更新吗？哪里料到二十日的相聚，忽然便到了生死关头，所有屈伸进退都交付给命运。世人虽然说他或许没有得到正当的结局，但公自己看来，已经足以守道而保全自身。然而远近有见识的人，都惋惜公的才学美好，认为这样的人才没有得到适当任用，是白白看着他归于真境。我惭愧自己不足以完成他托付的事情，却忍心用文章为他作铭。只是内心怀抱耿耿不平，徒然在尘世气氛中悲伤感慨，希望彰显公宏大的文章和华美的辞藻，足以永远昭示而不被湮没。如今封闭幽窕之墓，以此诀别，他将永远与我们隔绝于九原。愿神灵明明不昧，千载之后哪里会使这些话泯灭？这是我悲痛叹息、感伤不已之处，也是忧虑我们的道统还有谁来保存。以这一杯酒献上洁诚，愿公来此鉴察我所听闻的一切，请享用。祭绍庵龚先生文 唉！先生竟然真的离去了吗？先生在世时，出身于有名望的家族，受到良好师范的教育。从前太平盛世，正当仕途平坦，学问广博贯通，体味道义的深厚滋味，确实继承了先人的光辉。过去您曾作为宾客来到我的学塾，先人的谋略正直纯厚，您深沉肃穆地加以谋划、持守，既自我警惕又彼此勉励，能够扩大玄门美善，确实有助于教化。人们总是寻求旧交，您完全符合这种资质；您的教诲醇厚笃实，言辞温润精粹。我们这些女侄，品行美善都有根基，正期望您长寿，哪里想到竟然突然衰亡？虽然疾病困苦，有时发作，有时稍愈。想到这次离别，倾尽了我内心的情绪。后来听说您寿康，正感到欣喜安慰。不久又听说病势困重，震惊悲恻无法形容，急忙奔走前往。汤药都已备陈，日日盼望、夜夜期待，却不能医治病根。既然已经当面诀别，仍尤其怀念您一定会长存；最终却死于此病，我惭愧自己在情义上不够深厚。晨星照耀天空，怎么会遮蔽它的光明？幽谷中的芳兰，怎么会掩盖它的香气？文坛的凋零，严重得像支柱倾倒，何况又说您已经亡故，真令人悲伤！世上难道没有朋友吗？谁能像您这样厚道仁慈？又经历两次晨昏，灵旐如今举起。唯有我们兄弟，怎能忘记平素的情谊？把这一杯酒洒下，眼泪如雨。神明清明而显著，请来到这里接受祭享。唉！先生的哀痛何时才能停止？唉！请享用祭品。祭曹道录文 公笃厚地降生于世，出自美善宗族，才识纯厚丰裕；儒学和玄学都足以为人师，探索深邃义理，胸襟宏阔，文辞华美而锋锐。您侍奉帝庭，如衡岳高耸；玄教于是兴盛，百官各司辅佐，宏扬精妙、阐明幽微，诚意感动神明，神灵便降临。何况又以文章辅赞，仿佛能够开启幽冥，扩建宏大的琳宫；珠光玉色辉映，百工告成，金奏随即完备，广泛记录、宣扬仪式，幽深遥远之处也都得到感化。皇帝说：‘你的诚意优厚，恩宠和声誉更加盛大；即使同僚之中有受到宠遇的人不能参与，我也惭愧地承袭宗族责任，得到你的匡辅，这实在是美善。’您笃厚友情，淳诚守义；遭逢艰难时而获荣耀，既欢喜跳跃又敬畏恐惧，无论大事小事，忠诚深厚的情谊延续了几代。说起这种情谊，胶漆般的亲密、无论炎凉都不变，实在难以形容。分别五年，思念之情更加深重；书信往来，谁能洗涤怀念相望之情？还期望相会，疏通久别的隔阂。谁知道岁月阻隔，忽然听到哀讣，悲痛震动，连睡卧起居都无心顾及。我们的道统多么衰微，竟骤然失去仪表和羽翼！不死的精神仍然存在，千年并非停留不动；皇帝的诏词如天降琼浆，特别受到皇帝恩宠，超越前代地光荣于山林。奈何如今凋谢，谁来陶铸仙灵？光明遍照千里，归葬于祖先之道；悲叹与感伤交相流注，再次瞻望您的容貌，愿明德冲和安乐，永远留下美好声名，使子孙福祚绵延。唉，悲哉！祭胡赞教文

译唉！一代中辅佐我教的人，必须才能卓异、立身坚定，足以辅翼赞助教门成就。公出身名门，秀拔于玄门，早年辅佐我先君，能够成就教门爵位。后来遇逢天朝，陈明纲常、振举法纪，凡是经箓科仪典章，没有不竭尽力量加以护持的。历任玄门幕职，屡次升迁、两度擢升；因此他的元勋和丰功，在当时同辈中没有人可以比拟。先君示现化去后，我便承袭教门，他在协助扶持方面，比过去毫不懈怠；所以我侍奉他，如同国家侍奉元老，从未有过一点怠慢轻视，而众人也更加尊敬信任他。从前他任副座时，温和安静而不苟且；不久朝廷精选奇异符箓，以铜章护持，首先命他掌管，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恭谨沉默而达到的吗？等到多次升任首席，他竭力推让还来不及，不久诬陷构害横加而来，竟然死在任所，这难道是上天吝惜保全他的结局吗？还是生死变化的机缘，受运数限制而如此呢？唉！我听到讣告后颠沛摧折、悲痛无所容纳，为什么夺去他的生命如此迅速，降下的祸患又如此猛烈呢？然而公早已探究玄妙深奥之理，具有超逸旷达的言论，心中没有牵累；把生灭看作返归真境的遨游，又哪里足以损伤他的光明呢？何况他的佳言丽藻，应当与冥鸿、辽鹤一同腾游于神明空寂的境界；这就是精神不死，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如今神灵归于幽宫，永远隔绝千载；以这一杯酒作诀别，寄托我的哀痛。愿神灵鉴察。祭傅仙官文 唉！外方的学问崇尚超逸；辅翼教门而有所成就的人，才华必定足以名列宗师，而且正直明亮、当之无愧。元代气运衰败时，我感慨山林凋残；我先父兴起时，正值皇明盛大畅达。玄门风气首先受到推重，众人争相如云随从、如水趋向。恰逢真主龙兴，秘密承受天子仪仗中的清光；在文坛铺陈辞藻，在四方彰显灵异踪迹。早年侍奉祠祀而显露功劳，校订玄门科仪而周密创制。等到我承袭教门枢要，他竭力匡正扶持，协助辅佐；使黄箓仪范焕然一新，使玉磬清音振响于祭祀之间。屡次遭逢机缘而得到赏赐，淡泊自守、悠然徘徊于山峰之间。主持讲席，成为众人的仪范，像耆宿英贤一样令人仰望；宏伟建筑敞开清光，仙坛高大壮丽。忽然因轻微疾病而失调，等待返归真境于鲸背之上。可叹名山也随之颓败，只能空自抚念感伤而忧郁。如今灵车经过道路，陈设一杯酒作为饯别。愿神灵鉴察我的情意和言辞，这更加令人悲怆。青词 己巳年酬醮宿启青词 伏惟天寿趋朝，仰赖并效法国家恩德的报答；教门宗师肩负重任，唯有依凭帝王宏大的造化。何况上奏陈述了忧患将至的担心，而祸患罪咎又横加降临。早早举行醮祷，实在有赖于以终始完洁的赤诚献上芹藻之礼，来报答圣真宏大的恩泽。俯身承受内心的警惕，秘密彻达赤诚之心。伏愿神明聪察昭明，圣明慈爱广大；对于过去的过失瑕疵，尽皆加以宽释、陶铸；对于近来的安宁富裕，全部垂降涵养培育。希望恳切的言辞能够上达神明，借助神灵的恩赐暗中施布。使教门根脉延续福庆，和春日一样日益茂盛；使皇图承受福祐，随着阳气回转而四时和顺。张宇明荐父青词 自从上天降生我身，我的情意便有所祈祷于苍天；由于父亲生育了我，我怎敢忘记他在幽冥之下的恩德？我披露诚心，请求天命，战战兢兢地陈述过失。伏念先父某，生逢时世昌盛，死却遇到家难。幼年身着绮绣，早早遭受失去父亲的悲哀；后来跋涉荆棘，勉强完成了安葬父亲的托付。到了他的诞辰，恰好接近他去世的日子；于是先母未能终身奉养他的叹恨，又有弟弟溺水而死的遗憾。多次想陈设醮仪超度拔济，终因尘世羁绊接连受阻。于是举行荐修，使亡灵得以超脱觉悟。伏愿丹书赦免罪过，青简垂施慈恩；使性灵之地明朗，彻底洗除无边的沉滞；使泉扄幽府洞然照彻，普遍资助已经逝去者脱离迷失沉沦。凡是有灵之物，都同样获得解脱。酬谢醮仪、早朝所用的青词 干道统摄天下，是凡世百姓伦理纲常的主宰；皇中建立法度，是开启玄门科仪、通达祈祷之路的凭借。我秉承早先的符命，陈述情意，昭明地致谢。伏念臣某继承宗族还未成年，承袭职任实在艰难；灾祸并非仅有鼎沸般的多次降临，继嗣之事也屡屡面临深渊般的忧患。我的志向实在背离了修身涤过，而自身又有赖于祈禳。时日迁延，因循已久，才圆满完成宝台万遍之修；恩德无穷，愿以一片至诚报答圣上的恩泽。仰怀高天厚地般的慈恩，更希望得到转圜造化。清晨朝仪肃穆，如今以盟誓之礼相酬。伏愿无所不赦，怜悯宽容有所施行；仙官记录命籍，早日使秀美之气在春阳中孕育；玄门教化更加光明，日日与景曜同样明盛。洪大的福禧广泛降布，巨大的恩泽普遍沾润。正式醮仪所用的青词 天地覆盖承载，时日忽然到了诞辰；科仪规范昭然宣布，斋醮也一并用来酬答平素的诚意。仰望希望得到神灵的恩赐，恭敬地献上谢词。伏念臣某，承袭职任已经多年，抚念自身，早晚都在警惕。奔走劳碌并非为了争讼，幸而众人的身体重新安康；明白地奉祀宗庙，却感到继承之事尚未完成。早晚的忧怀十分迫切，省察修身的勉励也已经更新。于是完成高深科仪的醮祷，在天子鉴察之下竭尽忠诚。伏愿皇帝的谋略稳固如鼎，教化传统获得珍贵符命：愿有长寿，愿得安康；使母亲如萱草承受春日长久的光辉，家庭和睦；使兰闱白昼长明，喜庆在仙家根基上绵延，至深恩德降临于至诚之心。年寿更加茂盛，幼童全都安宁。本宫大殿落成庆典正式醮仪谢恩青词 伏闻《易经》彰明“大壮”，这是宫室兴建的由来；道法光耀如重离，庆幸殿堂终于建成。仰赖上天覆盖生成的造化，恭敬地献上谢意。伏念臣某承袭职任多年，反省自身却没有补益；上承皇帝厚恩，幸而得到赏赐的恩宠。率领众人共同竭尽诚意，依赖施舍金钱而使众力汇集。岁月拖延了很久，开始动工实在艰难；如今栋宇得以落成，便在醮仪中尽抒衷诚和誓愿。伏愿皇帝的基业广大如天，教化规范焕发春日光辉；使人民安乐，赐给万姓长寿安康的福祉。使此处清净安静，安定一山的宁谧根基。并使宗族传承的喜庆延续，至深恩泽遍及根基稳固之处。百神拱卫，五福一同降临。忏悔紫微台青词 北极拱卫众星，主宰乾坤万物的生养；中天统御政事，掌管人世间的权衡。恭敬叩请真科，诚恳陈述内心。伏念某有幸承受宗族世系，仰面拜受皇帝诏恩，跋涉千里入朝，恰逢国家继承统绪；一心祭祀天帝，奉命举行醮仪以荐祭先人。何况川途奔波劳役艰难，又有星运迟滞的忧虑，因此虔诚在宝台祈祷，幸而与金箓圆满完成相应。谨以此表达忏悔之诚，并一并致谢酬答。伏愿紫微星宫光明灿烂，暗中转回吉星的光辉；黄道开朗明净，使长寿的庆福丰盛增长。教化法度更加显明，眷属亲族全都安宁。忏悔台早朝青词

译至高的皇上帝，总掌主宰万物的机要；恭敬顺应昊天，慎重担负权衡万事的职责。害怕灾祸衰败不可测度，所以曾恳切祈祷以预先禳解；礼仪诰命周备完成，便披露诚心忏悔致谢。伏念臣某，继承职任已经多年，缺乏历练而多遭艰难；顾念罪业日益深重，以致忧患危险接连出现。上帝照临显赫，于是陈述悔过之祈请；上帝降下鉴察毫不违弃，因此竭尽朝元之礼，奔驰诚心，以绿章奏告玄穹。伏愿皇极昭明回转，帝心记念不忘；教化法度光明，家道安泰；年寿更加安宁，母亲长久享有眷爱；宗庙昌盛，和谐地获得庆福；过失冰消，福祉如春日融和。甲申年普度酬醮圆满散坛青词 伏闻皇帝建立法度，幸而历事三朝；上帝降下中正之德，却惭愧自己未能修养成一种德行。披露诚心酬答诚意，陈述过失和内情。伏念某早年承袭仙家宗绪，屡逢昌盛时运；过失如山堆积，以致遭遇灾祸困厄。疾病日益深重，仍深切忧虑家室的艰难。两次祈祷的诚意，都得到安宁的喜庆。愿重新获得《关雎》所象征的正始之期，符合主持家政、和睦内助的愿望。谨以此恭敬酬答平素诚意，并追荐超度先灵。于是洁净供奉苹藻之类的祭品，祈求上天明察。伏愿帝王临照显赫，天听极其明察；在丹书中标记姓名，使祥瑞从否塞的星曜处回转；以玉符度化亡魂，使幽闭沉滞者重新振起。教化法度安定兴隆，亲族眷属安宁舒适。普度早朝荐拔青词 天高地厚，只有德泽最难忘怀；日往月来，转眼间古今已经更替。披露诚心请求天命，竭尽自身陈述内情。伏念臣某承袭爵位而心怀惭愧，反省自身并悔过；追思报答先人，幸而无论远近都能有所资助，悲伤悼念更加深切。仰望超升之恩及于幽冥，谢恩酬答怎敢迟后？所害怕的是过失无法尽数查明，因此必定祈求以忏悔洗涤，使其全部消除。于是洁净清晨的祭仪，周备平素的诚意。伏愿九幽拔除罪过，五苦停止酸楚；保全性命、培植生机，使众灵都证得逍遥之果，登上真人安乐之境，完全重新获得生养万物的春天。教化法度光明亨通，亲族眷属和谐吉祥。斋意 己巳年酬醮斋意 宿世的庆幸是，早年承袭了宗族传承的爵位，蒙受国恩。每年趋赴祝贺圣寿的朝会，又忧虑接见应对十分艰难；想到远涉风涛的危险，便仰求醮祷，已经蒙受玄妙的福佑。昨日陈述消除外在牵累，实在依赖最终保全的神佑；忽然遭逢横逆阻挠，很快又得以平安返回。曾经竭尽禳解叩祷的归依之心，也一并答谢扶助成全的造化。伏愿帝王在上临照，神灵庄严降临；鉴察人的欲望和内心，诚恳宽宥累积的过失污垢。皇帝基业极其兴盛，教统的光辉日益增长；家中的福祉如春日融和，足以协调宗族传统的振兴。门庭更加长久安宁，全都获得诚信归服。本府年终斋意 一年将尽，幸而在四时之中得到安宁，承受教门的枢要。只是明白酬答全凭一片诚心，何况我积累的悔恨过失很多，而修身进德常常疏于警惕勉励；如果灾祸不是来自房屋土木，也会有人事和疾病的祸患。每次陈述归依叩祷，多次蒙受保全。谨遵送别腊月、辞旧迎新的规制，恭敬表达酬恩的诚意。伏念某同样依靠祖先恩泽，仰承国家恩德，却未能在早晚奉养父母，想到寒暑中的忧劳，内心不安。若不借助忏悔赦释，怎能完成悔过禳解？伏愿诚心上达，健康安宁接连赐下；圣境处处如春，至高教化在宗教中发扬；福德根基开泰，祥瑞符应确实与家庭相合。凡是对未来福佑的希望，都祈求依赖大造化的仁慈；愿寿命长久，母亲荣华如萱草，兄弟亲族同样兴盛。圆台酬醮斋意（洪武二十五年降香华盖山） 帝君降临垂宠，是为了储君祈求福佑；我微薄的身体疾病困顿，依赖慈母祈求平安。况且官事并非诬陷横祸所侵扰，又有远行涉渡风波的忧虑。反省自身，应当心怀恐惧；希望得到恩典，必定借助祈禳。神灵暗中扶助，醮仪盟誓已经践行。伏愿上天赐下洪大的福佑，星辰光辉照耀景纬；家门庆福日益广大长远，仁德长寿一同增进；国家根基时常与隆盛太平相合。圣上的慈爱更加广大，母亲长寿如萱，父亲长寿如椿，兄弟亲族如棣鄂、兰花一样兴盛芬芳。建立普度斋的斋意 伏念某早年承袭仙家宗绪，多次承受皇帝恩泽；对于祖宗的功德，惭愧未能报答最初的心愿；言语行为中的过失，也慨叹未能修成一点善行。亲属各自随顺死亡而去，升沉祸福无法测知。兼以酬答祈求的诚意，更加深重追念先人功劳的心情。谨借荐拔亡灵，同时完成悔过禳解。只因大德喜爱生灵，实在是不言而自能善应。伏愿东方之极垂施慈悲，南方炎天接受炼度；玉符金简立即开启五户的光明；丹界朱陵洞然照亮九幽的灯烛。恩泽遍及有造化的万物，德泽覆盖无穷无尽之处。甲申年普度酬醮斋意 伏念某承受仙家世系，忝列圣朝，极其惭愧于罪业深重，不能完成洗涤过失污点；顾念疾病长久困顿，以致家室不得安宁。两次叩拜诚意以抒发心情，幸而一片至诚有所感通。恭敬陈设微薄的醮仪，以报答皇帝的神恩。伏愿圣上的造化昭明回转，帝心记念不忘；悔恨过失得以除去宽释，转变否塞疫病而通达；幽冥之地开明，运用慈悲使亡灵超脱觉悟；教化风气稳固，家门庆福繁盛；凡在陶铸造化之中的，都共同祈求得到生养。圆台建醮诚意 日光照临、月光监照，一切都处在天道权衡的范围内；阳气消退、阴气增长，恐怕忧患不得安宁。仰望暗中转回困厄的运势，恭敬地向昊天发出祈求。礼仪诰命恐怕在四年中有所稽迟，如今才开始特别以一片诚心酬答。报答诚意已经迟晚，酬谢恩德等待天命。伏愿皇帝明察昭著，帝王慈爱广大；教统永远如山岳般隆盛，五福全部降临；宗族传统如蘅薇般更加茂盛，百种祥瑞成双汇集；灾祸和过失冰消，吉庆如春日融和。上梁文

译三清殿上梁文。伏闻三清境界的神洲，珠黍显现在虚无之上的境界；五陵福地，宗坛建立在龙虎名山之中。昨日经历尘世劫难的变迁，如今重新看到龙虎山的壮丽景观。皇帝恩德无穷，道教教化没有边际。恭敬思念皇帝陛下，天地般广大，日月般同明；经纶治理始基，使天下各地的制度文轨都归会于四海。丰功盛德，成就太平政治的根基；圣子神孙，使皇帝长久的谋略更加广大。玄门受到推重，华美的建筑焕然一新。仰惟三清三境天尊、虚无至真上帝，位居三界的元始尊神，作为万天的主宰。玄元始三气形成文理而有形象；梵清景三气凝结而无穷无尽。紫色诏检、丹色天书，阐发十极九霄之内的典籍；金科玉律，推衍七经八纬的文章。这些都是龙文凤篆显明的仪制，虎卫鸾车会聚的景象；贝阙琳宫令人遥遥仰望，旋台蕊阁显示雄伟壮观。不久便建成，在这里最为盛大。又思念神乐观仙官、本宫住持提点傅蓬阆，仙姿如烟霞，仪表高雅，步履振动于青琐紫宸之间，统领云门大乐的宏大声调；他广泛经营，实在是山林中的栋梁。又思念道录司主领提点、左演法尊师曹黼黻，以文章掌管玄门纲纪的枢要，能够呼风唤雨，掌握秘笈的关键。他日日承受众多恩宠赏赐，深深竭尽谋划营造的力量。又思念住山提举李玉韫，山中光辉如珠玉深藏，渊深润泽，在法海中探究玄门科典，辅佐清都的教席。以及总管事务的群才和施舍金钱的众位士人，都是声誉美好、才望俊异之人，曾在清明时代显出光辉；美名芳声共同在太平教化的日光下传播。这是神道设置教化的结果，也是风雷流布成形的景象：绣柱雕檐焕然一新，凌空映日。彩色楹柱、华丽门户多么壮伟，拥雾回风；高明之处与始青天相合，空洞境界与大赤天混融为真。奇峰灵山，俨然呈现蛟龙腾跃、凤凰飞舞的仪态；重叠的车毂和高大的旌幢，耸立出霞绕云蒸的气势。这里应当受到万灵环绕拱卫，实在是千载宏伟的规制。于是举起修建好的大梁，恭敬地陈述美好的颂辞。大梁东面：五色云彩的祥瑞之气弥漫空中，太阳光辉灿烂；金阙银阙与山岳交相辉映，祝愿万寿崇高。大梁南面：千峰万岭，翠色堆叠如青蓝彩霞；旌旗羽节凌空浮动，一粒黍米般的高峰高高悬立，向北面参拜。大梁西面：琼树林、瑶草与白云齐高，灵岩排列秀美；青城山显露其外，历经万劫的丹色光辉连接太微天。大梁北面：象麓山圆满高耸，天地一色；汉坛玉局尊崇万灵。福祉彰显皇帝的恩德，朝向这里的万国都来朝拜。大梁上面：雾中的车辇、霞中的车辆，鸾鸟和天鹅组成仪仗；玉京缥缈，太清天如同神仙之家；神明境域幽深奥妙，并非没有形象。大梁下面：遵循洞真秘诀和神明经典的妙化；虚皇坛上，月华照耀，圆满的灵璈奏响，四方拥护着真仙的车驾。伏愿上梁以后，皇帝基业更加广大，玄门教化更加光辉；四方八荒都均等受到涵养滋润的恩泽，群黎万姓全都得到清静之风的资助；道教领域无穷无尽，仙家宗绪长久永存。敕建祖师殿上梁文 伏闻炎汉时期教化兴盛，龙虎山成为神仙的官府；留侯出自圭璋般的贵族，是世代贵胄的典范。早已尊崇天道归于安宁，拒绝尘世劫难改变人的谋略；长久以来仰赖帝王力量更新。恭敬思念皇帝陛下，凭九五之尊开创基业，以一元正统治理天下；宏大的法度和深远的智慧，建立皇极以确立中正；盛德丰功，总摄天官而授予历法。汤、武的宏大基业更加振兴，汉、唐的盛美功绩在此彰显；怀抱禹贡以来诸侯来朝的盛况，汇集虞舜韶乐而制定礼仪。储君成为端正元良的希望，亲王兼有巩固国家社稷的安定；华夏与夷狄都应共同享受雍和光明，而道教领域尤其沾受特殊恩泽。谋略日益广大，栋梁之才如天开启。恭敬思念祖师正一冲玄神化静应显佑真君，道尊崇于玄省，教化阐明于清都；神气如风雷，实在冠绝三山的尊贵；簪裾剑佩，彰显道法源流世代相传的宗祖。他屡次为国家百姓聚集福泽，也为后代子孙培植芳美。何况正值天朝优厚眷顾，顿时使神宫显出雄伟壮观。千载宏规，一时壮观。又有将相中的良才、藩镇屏障中的英杰，以及四方的大德之士，共同分享一代的盛美光辉。如此大道确实有所依存，至神至妙而没有固定方所。六合之间天经地纬，五城之中日光灿烂、云气相随。曾驱使龙吏运送伟材，不久又捧着鹤书寻求碧瓦；奇异木材已经在月府制成，南方金材按时送到云庭。紫府十二天幻化成为蓬莱仙境和瑶京，三万户仙家从方丈瀛洲迁来；宛如贝阙丹台，广大如蕊阶琼殿。凤麟洲渚春意融和于三岛之间，鸾车回旋；鹄鸟旌幢的音乐响彻九清天，成群降临。彩虹般的车驾在雾中闪耀，闪电摩触云霄。若非山川壮丽，便无法彰显师相的尊贵；若非地位高明，也不足以冠绝人间天上所共同的仰望。因此神灵拱卫，风雷长久护持仙都；珠玉璧石鲜明陈列，星河上通帝王居所。琼书琳札，只有葛氏一类才可比拟；璧薤金茎，或许茅丘一类足以相当。如今当承受四十三传，再建立千五百世。虽然有神明运数的诚信，也依赖地灵所至；因时而成，不日完成。恭敬陈述六方伟辞，举起两面大梁。大梁东面：天地灵气分布于光岳之间，道仍然如龙；春天回到历法星象，朝阳美丽照耀，一切都在春风长久滋养之中。大梁南面：尘湖高耸，与华山、衡山参差入云；旌旗雾节并非凡人所能比拟，空濛的翠色日日护持，长生之道如白玉函般珍藏。大梁西面：仙台岩峰与云齐高；碧池琼树超出烟霞，时常有天书带着紫泥降下。大梁北面：道祖飞神，超越一切而不可测度；身着绛衣，头戴鱼鳞冠，俨然高居重霄。汉家自古以来就是神明居处。大梁上面：列代帝王高居千仞之上，广大的灵璈时时奏响；朝拜太清，游历玉府，掌握着传承世代的枢机。大梁下面：虎卫环列，龙飞翔；凤驾玉车排列，天书光辉照耀五彩祥云之中；亿万劫以来空同不变，并非只在昼夜之间。伏愿上梁以后，圣上寿命与天同长，皇帝基业极其兴盛；辅佐东宫储君使其光大，救济天下使其安宁。功勋名声期望将相如萧何、曹参，家业希望士民如杨氏、郭氏。福泽广及河海，玄门之风在宏大基业上振兴；德行彰显如美玉，教统在震器之地更加隆盛。宗坛长久存在，道教教化没有边际。三门上梁文

译伏闻龙虎名山，著名为清虚福地；凤麟别岛，开辟广大法门。此前经历火焰灾害，如今重新鼎新建造。道法规模得以彰显，神明变化也因此昭明。仰惟三境高尊、十方列圣、祖师正一冲玄神化静应显佑真君，开启正一宗风，阐发玄元妙化；承接山峙川流的形胜，弘扬天经地纬的规绳。珍贵秘诀和玉文，衍传一千五百年的仙家世系；珠宫贝阙，崇奉二十四治的神功。门通日月往来，门户象征乾坤开合。建筑华美，神灵上下都来临。又思念住持提点、神乐观仙官傅北阙，归来主持烟霞旧席；在东山燕居休息，承受皇帝雨露般的特殊恩典。美好的名号显赫荣耀，实在是玄门的仪表。又思念住山提举尊师，玉质金声，上朝拜受龙章黼黻；如明珠完璧，俨然在仙署中筹划事务。他参与辅佐大成，还在谋划长久的事业。又思念道录提点尊师、左演法曹文史，胸襟清正如风雷，气度伟岸，承受赐予金钟般的厚恩；尊荣尤其遍及宝阁。匡正辅佐山林之事，因而共同成就栋宇。以及掌管神宝的官员和统领良工的才俊。丰功伟迹，应当光耀并辅佐玄门枢要；美好的选拔和声誉，共同在清贵的选任中大受荣宠。人有形体而有法则，神却没有固定形体而没有固定方所。绮丽楼阁、雕刻楹柱赫然耸立，排开云气、拥聚雾霭；转眼间璇玉题额、玉璧彩绘映入眼帘，像飞电腾空。琅璈与彩虹旌旗相合，阁道使神灵随着羽节降临。琳峰琪树，蔼然呈现龙翔豹跃的姿态；云佩霞裙，俨然有仙鹤伫立、鸾鸟趋行的步态。这是百灵拱卫之所，也是万姓瞻仰依归之处。快快举起两道彩虹般的大梁，特意陈述六方颂辞。大梁东面：朝阳光辉高高升起，海上红日初出；灵坛俨然有风雷护卫，紫气浮绕关门，晨曦光彩充满其中。大梁南面：丹色车舆、绛色旌节，随着鸾车降临；朝廷远方赐予恩泽，天香从帝阙降下，诏书的声音照耀在宝贵的封缄上。大梁西面：琼树林中清爽之气弥漫，岩间雾气聚集；瑶坛上的夜烛照耀，丹色光辉通彻；金井中的灵泉流淌，直通紫微宫。大梁北面：蕊宫红柱显现，开启祥瑞光色；虚皇真境高耸入中天；琅函遍布，众灵都来降临。大梁上面：银河光辉回旋照耀，彩色仪仗前来；玉京缥缈，五彩祥云浮现在国家上空，宏大的福祉符瑞显现出形象。大梁下面：仙人佩带羽饰和玉佩，早朝时应当并驾而行；玄门之风遍及四海，开启百姓仰瞻之心；五福都在歌唱，万民共同受到圣人教化。伏愿上梁以后，皇帝谋略广大如天，玄德焕发如春日；百福千祥，全都承受陶铸化育的恩泽；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万物都归依覆盖养育之中。道教教化大为彰显，真淳道风更加振兴。正堂上梁文 伏闻周穆王建造草楼，仙人的品位高于上等爵位；汉高祖赐给大宅，封邑显赫如列侯。由于大道教化开始彰明，才得到这座山中最优胜的地方。历代都思念伟大的景观，接着重新建造。耆山高士早已振兴玄门纲纪，屡次蒙受上天眷顾，演述救济世人的神明教化，承袭传授家门清静安宁的宗旨。紫禁枫宸之间，屡次蒙受天子优厚恩宠；琼函蕊笈之中，曾经披阅秘典的精微。往日志向有所应验，高尚风范足以仰取。脱颖而出，自称是超群的骏马；处在锥子囊中，仍然如履薄冰。想到报国责任在自身，职分是勤勉地颂祷；顾念匡扶家门是自己的职责，心意必定要使其恢宏。沉浸于沧海，穷究性命本源的学问；耕耘深广的学海，探究古今诸子史书的言论。千盏灯光无处不是禅理，一柄拂尘忘言便是道。炼己得丹，合乎火候与时节；仍能掌握手中的风雷。喜爱古代众多金石碑刻的文辞，借助学问来充实自己，常常取法缙绅的言论。丹青山水已具于胸中，笔墨之间如有虬龙。居处宾客盈门，家中藏书充栋；因此敬畏王侯的爱敬，不推辞朝野间的声誉文华。文词方面足以与郑虔相提并论，典册府库方面也敢追比张烈。富贵大概源自世系相继，谋划筹略在胸襟气度中凝聚。得失随时势而盈亏，刚柔则看《易经》终始的变化。这并不是放眼高明之处而已，而是把情怀寄托在闲适高雅之中。说到修葺房屋，难道没有高檐大厦可以居住吗？只是心中喜悦，另有翠水丹崖值得游赏。确实可以欢乐，但这也有所等待。何况这是为了留存国家的旧日根基，长久依赖山川神灵暗中相助。幸而建筑已经落成，欣喜谋划终于实现。仰赖圣主的洪大恩德和王庭的厚德，内廷封缄的宠赐年年承受。又思念玄门上宰和烈祖的美盛光辉，特殊恩泽每日滋润。只见尘湖峰峦如帝座般尊贵，华山山麓如云屏般秀美，哪一样不是千生积累的庆幸，确实足以祈求百世昌盛？清幽淡泊可以与辋川相契，锦绣景色也不逊于金谷。游览山岩后归来隐居，哪里还期待高帝到頔山招请？居处安宁，也不吝惜戴符的身价。汀洲梅花在雪霁后开放，观览重洲远渚如衡湘；檐边桂树在秋高气爽时盛开，面对绝巘层峦如嵩山、华山。月露清华，云烟吞吐，全都饱含诗情文思；波澜起伏，水木苍茂，都保存着道的意味和天然机趣。送走飞鸿，招来黄鹄，姑且把情怀寄托在冰弦和铿锵羽佩之间；吹奏瑶笙，偶尔听到自然灵籁。哪里敢比拟周朝柱下史，敢自称羲皇时代的上人？谁不说贤配的帮助很多，又何必惊讶后代的托付来得晚？山川因而回转佳运，岁月确实与良辰相合。房屋既美丽又完备，正适合居住处置；一定要效法《南华经》铺陈奇异言辞而使大道宏大，也须如《鹖冠子》栖身深谷而完成著书。美好的谋略远远传播，流芳于后代；先人的典范光耀于前席。桓荣凭借稽考古事的力量而成名，所以陆贽有能继承家业的称誉。成为我的继承者，必定就是我的志愿。如今竖起栋柱迎接云霄，举起大梁照耀日光；众人已经陈述六方伟辞，我也冒昧铺陈一番自述，助作巴地的歌唱，以激发郢地的欢悦。大梁东面：象山堆积翠色，太阳光辉居中；这颗心明净透彻，如深渊中的明镜。千古没有传述之事，妙理却彼此相同。大梁南面：尘湖高耸，青碧堆叠如蓝色翠玉；万重山峰争相朝拱，世代簪缨与之共同参拜。大梁西面：万卷图书照耀青藜灯光；方丈瀛洲只允许仙家居住，一曲溪流便如同剡溪。大梁北面：上界星河环绕北极枢纽；早晚焚香，赤诚之心明亮不昧。百代流传清美芬芳，承戴君王德泽。大梁上面：幻化出仙都，不是虚妄的云中宫殿；天阙遥望并不遥远，我道的虚空与它同样广大。大梁下面：琴弦歌诵使朝夕都充满雍和之美；紫芝瑶草遍布崆峒山；琴书足以自娱清闲时光。伏愿上梁以后，皇帝基业极其兴盛，母亲寿命如春日繁荣；庆福在宗庙中延续，福祉所安抚之处长久不绝；寿命绵延家室，祥瑞盛多，如从天而来；愿瑶华繁茂，兰玉散发芬芳；神明建筑成为天下仰望的冠冕。束书居于云坞，其乐在于接受玄珠般的训诫；雪庭仍可凭借崇尚文教的典法。道德高隆如山川，德行彰显如美玉。后堂楼上梁文

译伏闻地位清高，留国建有仙家第宅；天道根基广大厚重，汉坛开启道统的谋划。偶然崇建楼阁，正好用来瞻望壮丽山川；皇帝恩德无穷，祖先恩泽更加深厚。耆山逸士承受师友渊源，琴书中自有兴味，胸中贯通风雷般的气脉。守持黄中的一元之道，海岳也为之动情；独擅天下一丘，许由、葛洪的玄妙踪迹也无人继承，班固、扬雄的儒雅学问更加勤勉。怀抱帝王宽闲的恩德，仰承先人的静谧遗谋。于是汇集建筑宏丽的美好结构，以符合燕居休息的良辰。马周购置宅第，使栋宇来自瀛洲；徐铉耗尽资财，把山林改造成玄圃。晚年训诫子弟仍然来得及，接待女婿也正合于清明时代。言语优美如一片玉石，哪里会招致郗超的议论？义气重于千金，哪里足以使裴楷惭愧？松柏的光泽映照璧府，楩楠焕发丹丘的光彩。宛如芝草之馆、薇草之垣，正适合雀屏和雁币的婚聘礼仪。鲜花临近华美席位，阳光使鹤圃回到春天；菊花绽放于玉阶，雨后鹅池映着秋月。飞云拥雾，丽日直冲云霄。若没有溪山的胜景，便无法尽情发挥登临游览的雄姿；由于图书典籍繁多，足以穷尽探究研习的用途。因此穿着翩然的鹤氅，在三神山招请杨、许；又奏曲吹鸾笙，在八方等待仙人佺期。没有偏私没有党同，或许王道可以遵循；有德行有言论，这种文教应当受到重视。高雅兴致哪里能与庾亮相比，宏阔胸襟还可赞美陈蕃。多有美好的规范来匡正维持，也有忠诚之心参与谋划。于是完成我的托付，不久便建成。快快举起两道彩虹般的大梁，陈述六方颂辞。大梁东面：朝阳光华灿烂，在五彩祥云中升起；春天回到山川，和风吹动。美好的祥气从今以后长久郁郁葱葱。大梁南面：溪山排列秀色，翠色铺满蓝天大地；神灵环绕拱卫，雄伟贯通古今；凤凰飞舞、蛟龙腾跃，旌旗车驾降临。大梁西面：蓬莱仙岛的瑶华连接太微天；天禄阁的图书开启璧府，神异光辉在五更照耀青藜。大梁北面：山峰高耸，蘅薇繁茂；承戴留国，琪花琼树四时如春。这样的气势哪里需要与秋色相比？大梁上面：烈祖的美盛光辉垂临上相；云霞星汉连接幽深天空；后代子孙世世代代居住在蓬莱仙境。大梁下面：奎星璧星象征的文章光辉照耀长夜；继承祖业端赖振兴家声；清白品德应当远胜珠玉的价值。伏愿上梁以后，圣上的谋略与天齐高，母亲的寿命日益长久；家室享有燕居安宁的快乐，宗族枝叶繁茂而有嘉庆祥瑞；真淳道风在光明的朝代更加振兴，盛大事业远远流传于有名的时代；祖业世代相承，福祉延续千春。普说 三元传度普说

译太虚空寂寥无边，玄妙法则幽深微妙，至高境界难以言说，玄妙也难以思量。那时无声无臭、无形无名，混沌广大而无边，空旷寥廓而没有光明；天地文理尚未建立，不可思议，无法测度。自从赤明开辟图象，天地生成，万物具备，百千万重道气凝结成云篆，发显为灵文。此后万种法则展开，五篇经文铺陈降下，保全并制御劫运，与天地长存。真圣相互传授，道理始终只有一个。元始天尊在黍珠悬空的景象中说经，众位真人共同监临传度，将经道授给玉晨道君，大道规范才开始展开。开皇以后，又传授灵宝大乘之道和紫微飞天十部经书，实在就是元始洞玄灵宝赤书玉篇、混洞太无灵文。元始天尊在洞阳之馆炼成它，在流火之庭治理它；这是元始灵宝的玄妙根源，是空洞自然的真文，能够生成天地、建立极则、开化神明、镇护五岳、安定国家、使百姓康宁。因此太上演说玉局灵文，广泛传布，而我汉祖天师也降生应化。过去在上皇元年正月十五日，无极大道太上老君修注上化八治；无极元年七月十五日，修注中化八治；无极二年十月十五日，修注下化八治。汉安二年正月十五日夜晚，朝拜金阙之后，后圣玄元道君降临，在蜀地鹤鸣山授予正一盟威都功修真延生飞化秘箓和肘后经诀。这一年七月十五日，修建二十四治，交付给嗣师；又在十月十五日建立四治，以对应二十八宿。因此治有二十四气，道气有二十四职，男官女官各有二十四官，男职女职各有二十四职。接受任命以后，依照科仪法则，统领户口教化百姓。那些喜好大道、乐于法术、心志专一的人，可以度过灾厄、延长年寿、摄服邪气而归于正道、除去祸害和妖怪、救济生者、超度亡者，更可以飞神蹑景、超越品级而登真，使三五之教永远无穷，正一之风流传不息。因此接受传授的人，要面对治所度神，在坛上分别领受券契，以表明盟誓的重要。我听说道君说：‘我过去降临蜀都，那二十四治都是二十八宿的牢狱，称为阴景黑簿之司。于是我开启紫阳南宫玉宸正一内殿，授予正一盟威都功秘箓，于是得到箓中交干履斗的道法，以及三步九迹的要诀。我曾告诉祖师真君：正一之道产生于混沌，一气玄黄尚未成形，纯素之质仍在凝结；到了太朴将要消散、浇薄风气日益侵入之时，我忧虑道民被邪道扰乱，一气混杂，鬼魔相互纠缠。’ 灾害横生，不能获得大道真理，天年不能终尽，反而遭受中伤。我所降授的盟威诸箓，用盟誓来拒绝外在邪气，使内在保持正一之气，所以称为正一。叩问并观照它的人，就不会失去一源之道。因此我的这种法，是众法的门户，也是上清灵宝十变九化大丹隐书中的三九素语。祖师真君也曾授予王真人说：‘混元之气本来是一个，由一生二，由二生三，这叫三元；由三生四，由四生五，这叫五行。这三元五气，经营天地，变化万物。因此正一之法本于一气而发生运动，在五行中化育，所以称为三五法。’奉行此法的人，帝君处在三元清静之位，五行守持常理，日月保持正明，阴阳顺序运行；雷霆只作震动，风云不会妄自兴起，万物得到滋润，天下没有征伐的劳苦，人民没有疾病瘟疫的痛苦。这样奉行正一之法，感应就大了。真君起初居住嵩阳，后来遍历江东名山，沿着大河深谷前行，才进入蜀地与鬼交战，降伏魔鬼，把幽狱分为二十四福庭，又降服鬼帅为二十四阴官。后来遇到玄元道君，再次授予正一盟威之道和三八飞仙延生之术。拜真君为泰玄都正一真人，摄受玄元后圣之位，成为玄中大法师，封为泰玄都正一平气宫主。从此六天魔鬼被平定，治理之处都归于安息；修炼功德完成，三天降下诏命，于是白日飞升，位列九清宾客。因此二十四品秘箓的传授，都是摄服邪气、归于正道，大力兴起神灵教化，以造福万民。降下二十八宿之气，修治二十四气之治所；佩带法箓符章，役使治理道气的将吏；功德圆满、德行完备后，由二官保举，刻名于玉册，尸解变化，位登真人，七祖父母也超升福堂。于是三洞四辅经箓的传承，广泛演绎玄秘妙道，普遍度脱无穷众生。对上可以保卫镇护国运，与天地长存；对下可以使生者亡者都得福，天下普遍称庆。至于紫阳内宫玉晨正一秘典，能够开示阐明玄妙，实在是有其原因的。直到如今已经传承四十三代，仰蒙圣上眷顾，在宗坛流传演化。现在正遇上元节令、天官考校名录的日子，都坛首席弟子某携带金帛表示信诚，祈求降下玄妙恩泽。十方参佩法箓的道士云集宗坛，因此法海中的高朋讲说，延请清净众人，洗涤身心，希望听闻至高大道。曾听经中说：‘虚元自然，是大道所从产生之处；真一不是两种，体性澄湛，圆满光明，自然具足；不堕入各种偏见，远离尘垢；学习而无所学习，修行而无所修行；在其中明白透彻，不去也不住，无死也无生，这才是真正的觉悟，难道不是深切而明白吗？’ 在内则修炼它，这是金液返还、三五之道；在外则施行它，就是灵宝十回真一的妙法。将它演绎为紫枢飞梵之文、赤书灵图之录，普遍度化天人，功德无量。因此太上各品经箓的传授，凡是出于此道的，其感通应化之理，在这里就完备了。要知道，掌握造化的津要，就可以用来教化我们的百姓。像天降地升，以日月环绕，以雷霆发动，推测天地机缄的运行，即使不说话也可以使群生获利。由此可知，人人都具备这种本性，并非智者愚者能够增加或减少它；关键在于反求自身，使本有的善念念念归真，纯一不二，然后抱守玄妙、守持真一，恢复质朴、保全真性，那么尽性知命的道理就具备了。因此万种差别都同出一源，与天地并行而不相违背。虚无恬淡、寂寞无为，是我道的根本；修养自身和国家，施行于天地人类，都没有不相宜的地方。它的感应没有间隔，都是因为真文灵笈能够回转祥瑞、消弭祸患，确实有其根源。若能如此，就不只是使生者亡者获福而已；沐浴在太上涵养滋润的恩惠中，实在是无穷无尽。今晚我登上这座法坛，上帝和高真为我作证立盟，六凡四圣都听闻此事。我略为宣扬这些道理，愿大家达到玄妙觉悟。一切善信和百姓，凡是有情众生，都共同登上无边的仁寿境界；幽冥中沉滞的众生同到道的彼岸，共同登临长久安立之境。珍重。灵宝炼度普说

译伏闻洞真妙戒、灵宝玉符，上可以保全国运万年，下可以在浩大劫难中超度苦难亡魂。威严禁戒极其重大，神妙力量难以思议。今天面对道坛，依照科仪传授度化，只是担心亡灵过去违背真道，甘愿承受轮回，所以首先应当普遍宣说法乳，开明真性，使他们获得解悟，离开幽冥道路。原来在无极的开始，大梵空寂无边，混沌无形无迹；由此太朴开始分散，阴阳开始分开，生成天地、建立极则，生养万物。天地人三才并立，人处于其中。阳气变化、阴气会合，五行混合凝聚；阴阳二气周遍布散，万物与天地共同生成，都禀受一气而具有形体。形体产生而本性具备，这就是天命的流行。像三光共同明亮，五岳分别耸立，雷霆的威严、霜露的教化，无论宏大细小，都具有与生俱来的完整本性，没有一物不具备它。这就是太极。设置神道以教化、度脱世人，只有这一件事而已。因此说，天地之道，作为万物并没有两样。在孔子、孟子那里叫仁义，在释迦那里叫圆觉，在庄子、列子那里叫虚无，在荀子、扬雄那里叫权衡，在班固、司马迁那里叫文辞。流传而成为各种工艺百般技艺，也不离寸心，只是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万殊同一本源。无奈天地和万物都属于形气，受限于生灭、聚散、荣枯，凡有成坏都是如此。人一旦有了生命，智慧知觉一发动，昼夜顷刻之间便交相扰乱、纷繁不止，没有一息安宁。耳朵听闻、眼睛接触、口舌品味、内心思虑，无不被欲望遮蔽；情感缠绕，外境夺取心志。外物诱发之后，本性流为情感，情感炽盛成为念头，念头积累成为忧虑，忧虑长久成为认识。因此七情六欲、五蕴三毒，以及贪、嗔、憎、爱、欣、怨、横逆等缠缚相继而来，越深越固，于是沉溺在六根六尘之中，被执著的妄想束缚。甚至恩爱欲望，有的因为生前有所亏负，结成冤仇，后来便转为眷属。一切眷属都妄认冤家为亲人，冤亲彼此纠缠，互相报复。于是因缘随外境而起，外境又随内心而生；一切逆境顺境、爱好厌恶的境遇，都因心动而成为障碍。万物有形，起因于一个念头萌发，随着虚妄迷乱的想法，在百千万劫中流转不止；东边升起、西边沉没，头出头入。即使木石无情，也曾受到感化，都是由于一念差错，遂种下千生的苦果，使自身灵性昏沉漂荡、散乱颠倒，永远没有出离之期。起初是受、想、行、识，最终进入成、住、坏、空，于是天堂地狱的果报都有了，都是心造作形成的。却不知道地水火风四大只是暂时和合，一切声色都是空中花，一切有形之相都是幻妄。自从久远广大劫数以来，那一段无相而圆满光明的真性长久自我蒙昧；九幽的长夜之中，苦恼没有边际。因此，太上怀有好生之德，开启方便之门，发起大慈悲心，接引一切众生，使他们舍弃妄念、皈依真道，共同证得无上道果，获得无量福报，永远脱离沉迷。我谨按考：元始天尊在始青天中悬挂一颗宝珠，登引千位真人，讲说经法、演绎妙理，将其授予玉宸灵宝道君，于是灵宝三品之道便流传出来。随后传给五老上帝、妙行真人；又命玉清真王开启朱陵火府，传出破地狱符；命青华大帝开启青华左府，传出九龙符；命韩君丈人开启朱陵右府，传出拔幽魂符；命三佐真人开启黄箓院，传出黄箓真符。于是上古三师依据黍珠经法，演成炼度的玄妙文书，超度死者魂魄，恩泽遍及各类众生。灵宝天尊将它传给太清道德天尊，随后又传给大罗无极神公、郁罗翘真、定光三真人，流传演化，直到徐、葛、郑三位真人，大力振兴这一教法。而飞天十部玉字隐书，也由此发明其中幽微奥妙，绵延不断地相互传授。到了汉代，我的祖师天师接受太上正一的传承，其中的义理仍得以阐明。何况龙汉之初，混洞赤文、梵气弥罗，以及天真皇人依笔所书的文字，全都是洞章灵符。对上，可以保全并制御劫运，消除灾厄；对下，则使死魂接受炼度，使生者之身得到度脱，普遍告知三界无极神乡和北都泉曲，使罪簿迅速除去，恶根消灭，然后由魔王保举，地祇送迎，拔出地户，登真度命。只是这种无量的妙旨，自从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以来，灵文奥典便秘藏于天府。玄科规定四万劫才传授一次，若不是宿世栽培了灵根、平日常培善果，很少有人能够遇到。实在因为玄妙的胸襟和真理极其尊重，哪里是轻慢泄露就能窥见其中微妙的呢？然而灵宝的妙理，体现于度人；度人的功德，又完备于灵宝。我曾听仙师说：“灵宝就是金丹，金丹就是灵宝。若木、金彼此隔绝，水、火暗中飞散，怎么能使性命混融、返还元本呢？必须建立乾坤的鼎器，炼制坎离的药物，擒取日月中的乌、兔，会合二气中的龙虎，采集先天真一之气作为根基，取阴阳运行的机理作为法象。发动时从阳九而起，静止时遵循阴六；按照六十四卦作为周天运行的火候，以三百八十四爻体现升降的符节。颠倒的妙理，逆顺的机枢，母隐于子胎之中，在砂中取得水银。即使亿万千言也无法完全记载，因此哪怕有毫发般的差错，也不能成就妙理。” 这就是三五归一的道理：开启偃月以运行天根，沿黄道运行周天；从北一之水中取西四之金，以南二之火制东三之木，再归入五土之中；在黄道追会二气，在元宫会合三性，然后阴气剥落、阳气纯全，脱胎神化，玄珠成象，太乙皈真。昔日无上元君得到九五之道，五雷君得到三一之道，与此没有不同。大概这是河图、洛书两图共同体现的道理，实在是天地生成的根本。为什么称它为灵宝呢？神凝聚便成为灵，气聚集便成为宝。还必须采集混元杳冥之气，炼化太阳之魂、月亮之魄，经过南箕，渡过东井，发动至阳的真火，降下太阴的黄华，使坎中戊土的月精与离中己土的日光会合，融和五气，周行天上一周；由无形生出有形，径直上升朱陵。这便是普遍接受开度的死魂，生者的魂魄得度朱陵，接受炼化而重新获得生命；这就是以虚一象征太极，最终又归于无。所以至人修炼它以炼化自己，再将它推广来度人，实在是天地的真阳，用来点化阴魄，时时刻刻都在升迁。由此可知，灵宝也是金丹的别名。你们这些沉沦苦趣的魂魄，经历劫数已经多年，如今会首某人修建无上大斋，千生庆会，你们得以沐浴道法慈恩，立即获得开度。

译像以上这些妙义，一经进入耳根，便永远成为圣种。只是你们自有的法身，本来没有污浊，也没有生死，只因受到外缘染着，陷入虚幻妄想而不能觉悟。经书说：“三界众生本来没有轮转，真一之道气本来没有生灭。苦海无边，回头就是岸。”所以说：“明白了，业障本来就是空的；尚未明白，就应当偿还过去所欠的债。”即使是有智慧的人，若有错误的知见，也必须扫除；愚昧的人完全不知趋向，昏昧地盲目前行，也必须猛然醒悟。身处富贵的人，念念都被牵缠束缚；处于贫贱的人，念念都在攀缘。造下这样的业因，哪里能逃脱轮转？因此，前代师德教人休息、歇止，要像寒灰死火、枯木顽石一样，只为止息这一念，才能照见并明了各种妄念，不沾着一尘。何况来时没有开始，去时没有终结；生本来不是生，死本来不是死；一个灵妙的存在，亘古长存。只是由于以爱欲为根本，积累妄想形成业力，所以才有种种受生、种种果报，千生轮转，万劫苦恼，辗转不息，自己却毫无觉知。座下受度的四众和亡魂，我用非舌之言说，你们用非心来听；应当在非言非听之处猛烈觉悟，最终不再落入万般因缘，超出万种幻相。这样，身、口、意三业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便同时清净，回头顿然醒悟，向来一切苦乐和牵缠束缚，原来都不可得。就在这里直截了当地体认：过去本来没有生，如今也未曾死；连想要寻找束缚都不可得，何况一切有无的纷乱妄想，又哪里存在呢？不可执认生前才有此身，死后便什么都没有；不论从这一劫到下一劫，舍弃此身又进入彼身，你们本来都不会毁坏，只是自己昏昧罢了。若能明了自己的本性，观察你们的妙性，便会发现明明朗朗、灵灵觉知的心，根本不落在言语、沉默、动、静之中；静时不执着于有无，边际如同尘垢尽去的明镜，澄澈的水波中现出月影；是“不空之空”，是真空，也是无念之念；正念时时透彻，念念圆融通达。这正所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如果不打破藩篱，终究还会存留窠臼；必须当面承当，切莫在眼前错过。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全都应在一个机会中悟入；从此一念不生，万缘俱寂，尘沙般的罪业也随之消除。唯有这个本来面目，便是真仙；佛祖尚且如此，哪里还会有地狱、恶道和苦轮不断的束缚呢？究竟达到这里，最终万种幻相全都为空，唯一真性独自显露；太空无形无相，这就是你们的真实相。大众听闻这一法音，顿然觉悟，认识自己的本真，断绝轮回之道，千万不要退转，应当常常自行护持。这样便会廓然圆满光明，完全没有障碍；再看那些色相，究竟还剩下什么呢？这便是超越三界，逍遥于上清之境了。至于那些沉滞在下界、尚未彻底契悟真常的魂魄，所以应当传授给他们戒法，以免他们继续沉沦。现在恭敬地把九真妙戒逐条宣说，用来先使你们皈依三宝，使你们有所依凭，并告诫众魂，各自都应遵守奉行。普遍宣说所授之法

译当太极初始之时，混沌的天地开始分判，阴阳由此分开；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孕育；五行初现，万般变化由此产生，因此生生化化，永无穷尽。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天命流行而赋予万物，便成为万物的本性；本性萌发，理便具备于内；理显著了，情便表露于外。这一切都由阴阳的生杀、五行的升降所决定。所以水火相互激荡，雷霆相互迫近，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激发；用雷霆鼓动它，用风雨滋润它，而运行阴阳二气的由神主宰，主掌万物消长的由帝主宰。然而动静没有端始，阴阳没有起点；在人心中称为主宰的，叫作帝，称为妙用的，叫作鬼神。天地如此广大，阴阳都隶属于其中，怎么能没有主宰呢？这就是所谓的帝。我的道教以玄元为宗，从元始天王在开皇之后开始，他把灵宝大乘之道和紫微飞天十部之书传给玉宸大道君以及神霄九宸上帝，后来又降临峨嵋山，传给天真皇人，于是炼度之法由此产生。龙汉之初，九阳自然之气形成，元始命天真皇人依笔成文，将它秘藏在洞阳之馆。到了开启朱陵火府时，便把起死回生的文书交给他，因此依据黍珠经法演成炼度文书。又在龙汉劫中，把清微妙玄之道授给道君，把玄初应运内法授给老君。于是灵宝天尊将清微通玄至式授给妙化天帝，太上又把它传给我的祖师汉天师，代代口授相传，这就是清微正宗。到了元上侍宸一辉祖元君，才把这些合而为一，这就是清微灵宝道德正一。太极徐真人修真得道，奉太上之命传授灵宝十部妙经；徐真人又传给三佐真人，凡是济度之事全都归他们掌管。三佐真人传给太极左宫仙公，由此灵宝一派流芳演化，倡导其说的有杜、陆、宁、张诸人，最为兴盛；流传到后世，最详备的是林、白二位宗师。这叫洞真出书度人，勉强命名为元始；洞玄继承教法，《易》称为灵宝；洞神演说教法，命名为道德。这三者虽然名称不同，实际道理是一致的。从前元始天尊命玉清真王开启朱陵火府，命青华大帝开启青华左府，命韩君丈人开启朱陵右府，命三佐真人开启黄箓院，传出玉清破地狱等符，以及三简五符一类的文书。凡是举行炼度、向幽关下达告文，没有不因此觉悟的。这就是神霄之道；从清微以下的各类文字，都属于它。因此，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专门统辖九霄三十六天，三十六天的天尊都由大帝统领元象、掌握阴阳，所以雷霆之政全都归他统辖。从前无上玄君得到九五之道，所以经书说：“得到九五之道的人，便是雷霆之帝。”五雷君得到三一雷霆之道；三是东方的祖数，一是北方的生数。仙师说：“太一元君泄露至真的道理，显明宣示三五之数。”若从灵宝道法来说，天地广大，太阳之魂、月亮之魄升降阴阳而不停息；至于死魂受炼、生身受度的道理，就是用我的阳神炼化他的阴魂，使阴阳交合而归于太极，使性情混合而返归真元。所以说：“凝聚神便成为灵，聚集气便成为宝。神就是性，气就是命。”大概空洞降下灵性，大虚生出神明，空中之气结成金胎，这就是真中的真。因此把神气藏在三田五脏之中，取天上的三光、五行之气，归根到底不过是摄取情而复归本性，摄取本性而归于根本；水火既济，性命之道便完备了。所以道法取自身的日月，法象取水火的形象；用自己阳明的本性去觉照对方阴灵的魂魄，借助九霄九阳之气炼化形质、荡除形骸，乘上帝的慈光开启九泉的幽暗，然后罪业消灭，神性完足而化生。东三的木与南二的火相合，这是龙反过来由火中生成；西四的金与北一的水相合，这是虎反过来由水中生成。戊己是中央意念之土，三五合一的妙理，正是所谓坎离既济，一切都归于中央。到了这里才知道三五之功。至于符篆、简、咒以及科法仪文，只是法门的品格，是进入道门的梯航、寻求真理的路径罢了。如果不从自己身上求取，怎么能用度自己的功夫去度别人呢？考察最高的道理，从来没有不是归于一的。五雷君得到三一之道，便是二斗的妙用，也就是河图的数，所以三一与九五没有区别。枢为阴机，阳为阳机；雷为善，霆为恶；阳雷阴霆总摄雷霆七十二司。因此魁罡是发布檄文、召雷役霆的机构；雷霆得到天地的中气，甲庚是雷霆的号令，即九五的作用；壬是雷霆的局，丙是雷霆的会，子是雷霆的宗。所以子为雷局，卯为雷门，戊癸为雷火之司。雷霆的威力使万物荣枯、四时生灭，全都由于符合九五的妙理。由火师汪真君侍宸王真君得到雷姥的传授，把这些道理全部泄露出来。人禀有一点灵性，与天地合起来成为三才；一身的造化阴阳 与天地一同运行而不相违背。我这一点灵明，光辉照耀天地，贯通古今，却完全没有人认识。儒家称它为“虚灵不昧”，佛家称它为“妙净明心”；当下悟取它，它不是心，也不是法；不是道，也不是禅。与它当面相逢，关键全在自己。经书说：“天发动杀机，龙蛇便从陆地上兴起；人发动杀机，天地就反复变化；天与人共同发动杀机，万般变化便确定根基。”所谓天人合发，难道不就是阴阳枢机相合吗？人合于天，以冲和之气为和。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用我开合纵闭的机理去役使它们，便会此感彼应。起初在大梵冲漠、混洞赤文之前，后来五篇文字铺陈下降，万般法则展开。于是五文开阔广大，普遍栽植神灵，所以没有一种文书不能度人，也没有一种文书不能使其生成。大则可以保卫镇护国运，证道成真；小则可以保全自身、安宁家庭、救济他人、利益万物；一切都是一气往来、五行生克的作用。以我经历无数劫的元神役使虚无之神，使神灵与气相合；气一到，神灵便至，所以不离开当下之处，常常湛然清静。寻找它时，便知道你本不可见。至于法门的设置，名为神霄：如掌心包藏阴阳，斩勘之法发布号令，使者以斗激荡天河，雷门交替运行，水火洞玄之法开合，阴阳社令发策，役使神祇以箭煞冲击，星耀降临而出现酆都山岳的文书；一气一诀，全都出于自身的妙用，并不只是纸面上的文字。

译所以说：万种法就是一种法，万位神就是一位神。道是法的本体，法是道的作用。因此施行法术、顺应先天大道时，要用自己的元神充实它，使其充满六虚；收敛起来则不满一握，难道不是一神发动而万神随从吗？仙师说：“每一种法都是心法，心一通，法也就通；能够通达自己的心，便知道收敛时叫胎息，运用时叫窍门，这才是法中的真正要妙。”参学的人必须先研究玄关的妙用、水火的真源、归根复命的妙理，这样才可以会万归一、百虑归于一致。如果不能在内心明白性天和道法心地，雷霆怎么能静时成为金丹、动时成为霹雳呢？但必须以戒行作为志节，以精勤作为道路。阃师说：“真性之中有神，真诚之外没有别的法。因此存诚养气是本体，洞察妙理、掌握机要是作用。”果真能够抱元守一，驾御气而凝聚神，六识清净消除，唯一真性独自显露，那么我就是雷霆大法王，哪里还需要谈符、咒、罡、诀呢？即使成为三境上宾、超越万般幻相，也不难做到。至于济世利人的功效，泥丸、蓑草都可以寄托气、安栖神，所以谈笑之间役使风雷，不过是我的余事罢了。然而传授的奥秘、符文的秘密，都是云篆天书、金科玉册，必须先向上天盟誓才能传授，这样才可以避免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的祸患。因此，天真的妙宝按照劫数传授，实在是天真元君所降下的科条，盟誓极其重大。如今坛下弟子有千生的庆幸，得以登上仙阶；现在将此事上奏高厚之神，依照科条付与度法，所以宣演灵宝的经诠，使你们知道源头而舍弃末流，寻求根本而抛弃枝节，那么反求自身，便已经有余师了。千万不可轻率泄露、轻慢违犯禁条；应当精心修习戒行，探究玄微，长久进修而不懈怠，达到物我俱忘、神明合一的境界，岂不是就能踏着日影登真，与太虚同体了吗？不过，天地尚未分开以前，从哪里下笔？万法归于一，一又归向何处？你们各自努力吧，佩戴、接受这些教法，不要忽视。○疏 演法观修造疏 本观始建于汉代末年，创建于唐代初年。到了元代盛世改建以来，年久日深，逐渐破败；虽然曾经修葺过，但工程浩大、耗费力量很多，所以恭敬地叩请贤德之门，希望诸位思量报答，成就这件殊胜的事业。伏惟祖天师以魁星之身降世，曾在蘅薇孕育祥瑞；云锦山是梁、楚二地钟聚灵秀之处，本来就在龙虎之间储藏祥瑞。庙宇始建并兴盛于汉代，殿庭过去建于唐朝。历经如今一千二百年，真风更加振兴。自从过去设立二十四治，道脉更加尊崇。如今风雨震动侵蚀，使廊庑倾倒毁坏。虽然这是教统所应当修葺的事，也需要真门弟子共同结缘。愿笔下生春，届时将看见王长桃再次成熟；眼前的愿力指引之下，也将看见赵朗鼎重新焕发光辉。幻化建成贝阙珠宫，不异于丹台紫府。姓名载入《长生箓》等典籍，福庆绵延不绝；功德显著于《大有书》，众人都看见纷纷而来的祥瑞。玄妙道风长存，国家福运无疆。靖通庵题缘疏 靖通庵，是三十代天师虚静真君修炼的地方。真君生于宋熙洽年间，曾在圜山顶结庐修炼，功行已经显著。到了崇宁年间，徽庙崇奉道教尤其虔诚，他与王侍宸文卿、林侍宸灵素相遇，关系特别深厚，祷告、祭祀、禳解等事都出现奇异征验。不久，宋朝社稷已经迁易，而真君也先后坐化。凡是他超凡脱俗的言辞和丰茂的事迹，都详细记载在史传中。庵堂建于宋、元之际，历经兵火劫灰，多次重建。何况年代久远，也难免倾倒毁坏。虽然本山应当优先修葺，但力量不足，必须借助众人的善缘。因此持此简短疏文，遍告天下好施的长者，希望大家慷慨出资成就这件胜事，庶几真君的灵佑也一同降临，永不磨灭。伏惟道法尊崇于汉室，正是三十代仙人传承的体现；教法阐扬于宋朝，正好悟解五千言《道德经》的深奥。适逢徽庙尊崇道教之日，也配合侍宸显著功德。殿庭中树立勇将之像，潮汐中揭示妖蛟之形。苍龙、白虎相伴，犹如翠竹与碧梧；赤马、红羊仍然见于青编紫阁。既然已经装饰并尊崇归道之法，怎敢忘记修葺破败之处的勤劳？如今想要重新建造，必须仰赖众人的帮助。希望仙鹤归返辽海时，还能看见琼馆；彩绘的屋脊高飞、仙履化现，泗州也欢喜看见瑶台高耸。共同资助天子的恩赐，均沾神灵的福佑。上清市修路疏 伏惟上清的胜景，开创的遗迹在东吴首屈一指；龙虎名区，储藏祥瑞始于西汉。适逢圣治昭明的时代，又当玄风盛大的时期，冠盖人物杂集于通衢，居民房舍壮盛于广市。绵延的大路正临浮洲而靠近溪流，浩荡的洪涛却使它倾塌，岸边也断裂破坏。若不修葺这片因风雨飘零而破败的地方，怎能使久远的宏规幻化重现？如今要安排正当的工程，必须依靠众人的乐意资助。郑涯治理道路，重新看见砥柱焕然一新；管仲迷失道路，也共同欣喜街道四通八达。还希望借助善人的力量，共同积累福田。上清市五通庙题缘疏 伏惟五显灵官，曾在徽州、婺州三座名山胜境显灵，独自占据仙都的胜景。过去随着元运兴盛，便缠绵建成唐代祠庙。晨钟暮鼓，使东方一隅的福地更加壮丽；春季祭祀、秋季祈祷，镇守名山西面的殿宇。道法尊崇于龙虎，景象显著于凤麟。近来由于风雨震荡侵蚀，又加上劫灰变化，使这里毁坏破败，必须重新修整。如果不遍访贤豪，哪里能完成土木工程？施舍钱财，掷金作响，福祉便源源不断地增长；种下善因，挥动兔毫笔，福报便步步增加。安乐公哪里还须借王瑜之地寄托神迹？道镕师从此将在史卞显现灵验。即将看见栋梁焕发光彩，静待金碧辉煌。国家出现祥瑞，百姓达到安康。临川宝应寺题缘修造疏 伏惟临川绝佳之境，名声推重于拟岘溪山；宝应禅林，佛法演化于笔峰胜景。若蜀地僧伽罗还在，晋代佛塔如今又在哪里呢？只能听说颜真卿有说戒碑，徒然记得谢灵运遗留的翻经石。既然遭逢劫数，便应及时修葺；笔下所写、眼前所见，便是在今生、来世于人间天上播种善因。应当在即心而又非心之处悟求，获得无量福因和如河沙般的功德。南唐虎溪东林寺题缘疏 本寺始建于虎溪，一脉相传，所以名为东林。古来称为大寺，近来毁于兵火，如今已经重新创建。道场中佛像已经塑立，但因工程和功力尚未完成，庄严的设施还不完备，必须依靠众人的欢喜布施，才能使这一善愿共同圆满。

译伏惟龙树菩萨显现自在之身，如满月之轮，既无相又是真实之相。虎溪寺得到袈裟地，广大如大千世界；空而不空，本是南竺的心宗，实为东林的胜迹。过去因为业海扬尘，化作劫中的飞灰，幸而凭借众人的一念善心，已经结下众缘。但百丈高的金身仍须借助妙色来陪衬，经历千年的宝藏也尚未在河沙般广大的地方照耀。建成宽广的大殿，唱诵梵音，悟道就在一弹指之间；随后登上高堂演说大乘，证悟就在绕座三周之间。希望众位大檀越生起信心，护持法宝；以菩提之心回报，念念布施功德，追求往昔的善因，种下当前的善果。立即可以看到寸笔生春，便使长河流注酥酪。福报归于至诚的愿望，恩德应合宏大的吉庆，谨此陈疏。神霄雷阁长明灯疏 伏惟无上玉清王掌持九天之气，六院宰神霄雷祖帝，是众生之父、万灵之师，尊位为贞明大圣；相助的有雷师皓翁。蕊阁宏大敞开，正是郁萧弥罗之馆；兰膏普遍照耀，正是紫极曲密之房。盏盏灯火相续不断，月月都可以随愿祈祷；一点光明不昏暗，千生罪业全都化空。主掌一府，总领四司，实在是由于鞭策风雷，掌管五雷，临御三界，这就是统摄之权。圣岳将尽，便种下当前的善果；只要挥笔，便有笔下春风，使灾祸不生，吉祥福气汇聚，起居行动都合于庆瑞，昼夜长明。谨此陈疏。南城县南山圆明寺佛殿像堂疏。伏惟南山是胜地，禅林过去创建于唐朝；东土的佛法门径，佛教传承都流布于汉代。唯有这座圆明寺宏伟卓绝，独自遗留在旴水的灵迹。殿宇虽高大宏伟，幻相终究也会在劫定之时归空；山川源流壮丽，真如一定会在光明时代显现。愿大檀那共同成就欢喜善缘，小衲子一同种下慈悲果实；从仓廪中捐出钱财，资助佛像彩绘，在福田中结缘建功。立即可以看见丈六金身，光辉照耀天地；便会看见百千宝阁，华丽高耸入云。修习方便善因，获得无量福祉。资国寺题缘修造疏 伏惟征君山雄伟秀丽，冠绝吴楚；资国寺高深庄严，创建始于宋、唐。文安的遗书固然还保存着，马祖的灵迹也俨然仍在。只是殿堂已经倾塌，令人想到风雨的震荡侵蚀。古木寒藤虽然可以攀登经历，破败的屋檐和台阶实在难以容人栖息。既然承蒙信众虔诚向善，怎敢落后于修葺的举动？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愿这段善缘得以实现。大檀那一点额捐资，便使春意生于兔毫；小衲子安置坐床，稳稳坐在乌巢。静待翠竹黄花，便把幻境化为珠宫宝地；广泛修积善果，共同证入福田。谨此陈疏。○赋 澹漠赋 太初之时，天地一片冲虚寂漠，万物纷纷依凭而获得生命。混沌开始开凿，阴阳仪象由此排列，成为万物运行的常道。根本在于动静，开始分画；奇偶交替，形成五行。以河图洛书为法则，确立天地人三极作为权衡。时时俯仰于浩大幽眇之中，彼此消长于生成变化之间。二与五的妙合，宛如循环围绕枢纽而在内凝聚。阴阳氤氲，充塞广大；光辉灿烂，又若有若无。处于寂漠虚静、恬淡安逸之境，在象罔之中寻求玄珠。深沉如一粒黍米般的虚空悬置，庄严得像云气蒸腾、彩虹明朗。怀抱规中之道而潜入深渊，放开身心在浮游中浩荡起伏【此处原文“■〈氵罔〉瀁”字形疑误】。旋转乾坤，循环往复；配合阴阳的下降与上升，如车辕车辋相互协调。洗濯于旸谷而显赫辉煌，乘着扶摇而进入浩瀚苍茫。手执香草旗，连结蕙草为佩带，去拜谒光辉灿烂的灵君。吞咽玉液和桂浆，遮蔽在繁茂纷披的香气之中。于是灵君授予我并说：“只有混沌茫昧，才能超越澹漠而进入寥廓寂静。”因此洗涤这些污浊，返回玄妙精气于蕴藏的形质。驾乘黔羸的昏暗之气，御使六气的丰盛郁茂。贯通离卦的光明，以充实坎卦的幽暗，于是放慢车节而运转一息。周而复始本来没有端始，却有如沸水翻腾，终究归于沉沦之期。欣羡能够得到道而远举飞升，于是品味醇厚真实的境界。松乔二仙高举而长寿，哪里还用与椿柏相邻而论长短。他们哪里真相信节俭养生，甘愿潜伏在山崖幽谷中历尽艰辛呢？他们立志守持冰霜般的高节，却把微小虚幻的有形之物看得如同漏尘。难道纷繁华丽就叫美吗？沉溺于粗鄙污秽，又有什么可谈的？感叹我的一生艰难迟钝，只能徒然把志向留在前人的芬芳中。先贤训诫纷乱交错，使我内心郁结而无法伸展。怡然地顺从大化、享受大化，薠草蘅草枯槁了便隐去光彩。抛弃虚妄欺诈，放下执着，向广大鸿蒙询问渡口。断绝桑间濮上的淫声，浩大的天籁之音仿佛可以听见。为什么康瓠一类的器物反而被视为珍宝，又何必顾念商敦？感叹方枘圆凿彼此抵牾，好像与香草芬芳本来就是不同的质地【原文“■〈艹酋〉薫”等字形疑误】。面对可以留恋的光明温暖之物，总是希望荣盛，却又叹息衰败。谁不坚守我的操守？即使老子、列子也仍然尊贵。扬雄守护玄妙之道，尚且赞美根本而深藏不露。何况屈原远游，也在内心保存着浩然之气。疏浚沉浊，以虚静等待，姑且漱涤凿刻之性而犹疑。远观美好景物的角落幽隈，正应当以清洁自守而如蝉蜕化。只有贾谊哀叹鵩鸟，已看透生死，又何必忧虑？哪里比得上驾御清冷之风，直达列缺，还有什么可以束缚？把肉身看作外在的赘疣，哪里会成为万物的害虫？看轻辰星的寥落，不过是任由残余光芒流散。悲叹尘埃世界狭窄鄙陋，独自惶惶不安而悲痛。缝制兰草为佩，想要赠给他；拔取薜荔、女萝，艰难地自我解脱。斜眼望着芬芳的足迹，想要追随，却遥遥高飞，险峻难攀。菊花花英上露华灿烂，感叹品德高洁而形貌整齐【原文“质■〈〈卜冖一贝，上中中下〉〈又上韭下〉〉”字形严重疑误】。把自己和万物都看成稊米一般微小，旷达地看待困穷与显达，又何必忧虑？仰望威凤高高飞翔，哪里能够承受它温和的德辉？害怕跛鳖只能一步一步艰难爬行，却骑着胶葛盘结之物，连车轼也没有。将要叩问丹丘寻求大道，哪里知道玄默之道本来无言。求志赋

译我生来便怀抱志向，只以慎独自我持守；寄身于简陋的门第而安息，情怀卓异而不受拘束。廓清我心中的昏暗，仰望千古以来共同的道路。为什么天地反而使你如此狭窄？我渺小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叹息污浊尘氛遮蔽四周，只好寄托于桑瓮之间，暗自逃逸。这就是在隐居中求志，于是栖息迟留而沉郁。断绝世俗的阿谀巧佞，安于朴素正直的生活而守持贞吉。茫茫的荆棘堵塞道路，渡过深远昏冥、奔涌不息的地方。冲过险峻狭窄的困境，呼喊着躲避跌撞的封狐。凶猛张牙的毒虺吞食行人，只能急奔而去，徒然恐惧战栗。仰望高峻山岭而放声歌唱，张口承受刚劲的暴风，屈膝而坐。为什么要振翅飞上高空，却仍在群鸟中长啸，最终坠入罗网箭矢？那些贪婪的恶狼肆意摧残压抑，竟欢喜与枭鹰恶鸟为伍。结合同类、聚成党族，甚至连蚂蚁、水蛭都感到羞惭。挟带奸邪偷盗而肮脏不堪，穷尽巢穴探寻搜捕。幸而高举远行于严寒枯竭之境，借鹑鸟的羽毛作为皮裘。感叹往日道路遥远绵长，忽然悲风萧瑟。俯视源泉不停流淌，便肃然操守【原文“櫹操”语义疑难】。那崇高的山丘空旷幽远，放眼远望；仰慕光明的德性，谨慎修养。使氤氲之气合于恍惚之中，希望一气周流。守住中央门户而寂静无言，又安然自得、从容徘徊。徒然佩带成串的组绶，却惭愧内心赤诚无人可以托付。孟轲鄙弃臧氏，还感叹自己在鲁国没有得到知遇。董仲舒坚持正义，最终在江都被弃置终身。那些蓬草、麻草鲜有可以匹配的对象，只能恳切地结成心绪。传播苍蝇般的谣言鼓噪，令人感伤白圭的清白又怎能不侧目？圣人尚且遭遇这样的困厄，何况我这寄身世间之人。为什么还让穷困显达牵累内心？只说美人已经远去。想要激起衰颓的波流，却徒然郁闷，又能说些什么？与渔夫、樵夫为伴而闲适自在，山林幽谷寂静而清深。蹲坐在潺潺流水的曲折山涧旁，面对高峻险绝的悬崖。傲然面对箕山、颍水，从容自得；潜藏深渊，毫无禁忌。以睁眼窥视、献媚取宠为可耻，以像投身淫滥之中那样趋附为快【原文“若趋乎浸滛”句义或有脱误】。俯视下泉的清冽水流，茂盛的苞萧遮成青翠浓阴。难道沉溺膏肓便忘了归返？无奈罗网束缚侵逼于我。脚步只能勉强拖行而蹒跚，志向又哪里能够承担这些呢？戴着章甫之冠，穿着缝掖长衣，姑且在高山上采集茯苓。悲哀大道被废弃，只是光明的天命无人能够相信。姑且驾车勉励自己守持贞洁朴素，究竟谁能与我的心相契合？○骚 停云辞（有引） 晋代处士陶潜曾任彭泽县令，不能为五斗米折腰，于是作《归去来辞》，辞去官职回乡耕作，以诗酒自得其乐；这大概也是寄托对愤恨世道、嫉恶如仇之情而作的吧？他所作《停云》，是因为思念亲友而写，用来叙写园田生活的乐趣和朋友交游的思念。后世仰慕闲雅、静退生活的人，大多仰慕他的为人。虽然如此，有时遭逢的时代不同，出仕或退处的选择也不同；那么沉溺在寂寥枯槁的境地，固然可以安于恬淡闲逸，难道就不思念亲友吗？我卧病在黄箬山中，寄身于高蹈远引的生活已经很久了。闲暇时扩展他的意思，来表达自己的思念。辞说：停云所引起的思念啊，思念不能停止。只有我栖居在这里，有山有林，有园有田。山崖高耸挺拔，我居住其中却常常困窘。林木茂盛，时时遮蔽天日。丘陵田园平衍肥沃，足以供我尝食和储藏。田地高低不平，靠耕种荒田熟田来供给食物。抬头仰望天地，宇宙任我寄寓。自古至今，哪里有穷尽？只有我栖居在这里，便重新拥有了广大的居所。仰望古代贤人，返回我的真诚本性。以道作为道路，由此通达前行；以德作为住宅，正直方正而安止。以仁德为屏障，遵循义理为规范。保持大中至和，这是心性的醇厚。宏大的文章和巨篇，都是道所承载的。持守恭敬而不犯过失，专一地守住根本。心胸广大而深厚，谨慎守护这一独处之心。用衡量道路的准则来制作德行之车。操持清澈纯正的品德，不断增加磨炼。守住中道而没有偏隅，神明无方所。心这个君主湛然清静，以虚空而净明。与圣人哲人共同归依，永远发誓践履大道。停云引发思念，遥遥追溯游踪。朋友之间以和悦相处而鲜明美好，为什么不簪聚在一起？浇薄的风气和衰颓的世道，只能说它们漂荡不定。谁能与我一同醒悟交谈，使内心快乐？平地与险阻相隔，令人感慨道路遥远悠长。舟车都无法通行，又何必急着促膝相聚？洞察千古，千古也不过如一瞬。唱着《伐木》之歌，徒然惆怅我的悲哀。拟《鞠歌》为什么要拟作《鞠歌》呢？是感叹这种道理无人相信。心情郁闷忧愁，无言可说，独自黯然慨叹，还是应当珍重自己。乘上骐骥吧，灵氛却使良马变成跛弱的劣马；只能谨慎修养，把这番志向写在衣带上。寄托于空泛言辞来叙述古道，或许还可以接近它吧？以芳洁润泽、退避自守为心志，于是循序渐进地用明德自我修养。超越车驾而前行，车轼又凭靠什么？历经数千百年，遥远得无可胜数。大道难道真的已经衰败了吗？那么我又能由谁来继承它最后的余绪和遗芳呢？○操 耆山操 山的顶峰啊，没有人能看见龟山、鲁山；山上的树木啊，没有一棵适合斧斤砍伐；山中幽静啊，只适合栖居安处；我的志向被遗弃啊，世人唯独违逆我；远古开初有所作为之时啊，可叹我又怎能看见。归樵操 我在林中筑巢，谁能看见我的忧愁？我遥远地仰慕古人，哪里敢不遵循他们？心怀古代贤人，只守住我的常道。樵柴由我来采，为什么还要使我悲伤？那牛身上有茂盛的草，我前去哪里需要割取？世人不了解我的内心，我又何必为自己的声音悲哀？佩兰操 兰草多么芬芳啊，它的质地清美柔和。我将它佩戴起来，谁能看见呢？我想追溯它遥远的源头，霜雪也不能消融；登近处去看，却只有榛棘更加滋长。我栽种它却使它隐晦不显，悲叹它潜藏。既然潜藏啊，潜藏啊，就不要宣扬你的芳香，也不要炫耀你的姿态。○歌行 槖钥子歌

译太虚没有边际，广大浩瀚。是谁使阴阳显现并开始开凿？伟大的真宰掌握着造化的枢纽，鼓动、荡漾、吹拂、嘘气。风箱中的钥机，自古以来万有都同出一源。玉匣秘籍、美玉编册，隐藏着秘传经略。玄元圣祖开启玄妙机要，以百万微言显示冲虚寂漠。空旷茫昧之中，天地在有名有象之前本来无名无象，一切都是自然。经过百炼的精金，返还为真液；龙虎乌兔彼此缠绕。自古以来至士也很少遇到这种道理，至人珍重秘藏，亿万劫才传一次。祝融的后代得到奇异的学说，污足麻衣，叩击雷神之穴。他自称掌管开合、司掌雨旸，霹雳鞭策驱使，随着奋发而猛烈运行。年轻时曾在金马门前飞步，圣嗣勋卿全都倾心结交。忽然转身不受簪佩官场的羁绊，径直驾御风雷，奔走吴越。那时金璧般的殿堂罗列英豪，哪里料到风尘之中顿时愁苦断绝？韶华满眼全化作灰烬，他傲然斜视，面对美酒尽情谈论。归来姑且辨认真主的面容，在仙岩鬼谷之间留连徘徊。扫花、钓水、放声清啸，尘世俗念丝毫不能沾染。洞察往日出仕退处都不足挂齿，登上我的石阶，洗耳倾听潺潺水声。昨天说话时忽然想起故乡，天冠山的坛场已经荒芜废弛很久了。雕饰的屋脊、彩绘的栋梁还需费力经营，过些年便可依照从前的规划重新雄伟矗立。削立两面空壁，耸成帝宫；石室云床，蓄藏雷雨。我也要寻访山林修筑茅屋，琵琶诸峰美丽如玉。曾听说大药应当及早经营，炼成丹光，遍照洞庭的天空。彭蠡湖水波浩渺如沧海，黄鹤一去，又将飞向哪里？水银、铅的颠倒变化哪里是小事？请为我剖析决定乾坤精微。谁说洞天另有书籍？洞天之中只有虚无。既不是天真皇人所书、广达一丈多的文字，也不是元始所说、空中悬挂的宝珠。烦请你鼓动风箱，查问究竟是不是这样？请把混沌天地概括起来，使广大宇宙归于元始。题郭熙《秋烟平远图》歌 绘画一道，五代画家都称得上工匠宗师，其中荆浩、关仝、董源、李成尤其奇绝。河阳当年居于秘阁之中，受到神宗格外宠遇，一时所画屏障遍布宫廷和官府。自古以来的书画卷轴，已经不足以尽数计算；金壶玉碗之间还留着墨香，湘云华岳般的景象生发于笔墨纸绢。那时馆中收藏有千百卷，历世相传，如今已不多见。劫火一息之间，江海般的收藏化为空无，彩色绢素也因此失去了高远的神韵。丹丘本来就是苏轼、米芾一派的弟子，这支笔墨的精妙在当时无与伦比。画面上风烟黯淡，秋树已晚；短桥斜屋，行人孤独而遥远。青黛色的晴岚相隔，荒墟山村间道路曲折；僧舍里暗暗传来寒钟，行人归向别处的水津。野鸭水鸟的叫声散入渔歌，河阳的身影时时仿佛处在圭璧之间。落笔的意态浑然都是溪山，使人面对这幅画几乎销魂。世间情怀已倦，思欲登临，我追想古人至今已经多年，旷达放纵的日子也都一并抛弃了。北苑、蓟丘的画作虽可仿摹，仍以钟陵僧巨然的画最好。世间流传的粉绘竞相争奇斗艳，清淡与浓丽都寄托着人的情感，蕴含美玉般的品格。岁寒时节的枯淡景色，反而显出苍劲森然；指顾之间的风姿气概，足以凌驾而不朽。沧洲、玄圃的事情不可预期，我只能蔬食、住茅屋，面对东边的田野。霜林石涧足以栖隐自逸，贾公哪里能够真正明察这种清澈的心境？晴窗之下展开画卷，因而为它惋惜；寂寞的浮名仍留在书籍编录之中。最使人赏心的，唯有想起云林老人；如今白头，又能同谁欣赏这片空明的青碧呢？题写《何沧洲象山高节墨竹歌》。唐代画竹的方法很多，枝干叶片往往贵在施以青螺之色，崔白、徐熙、唐人、赵昌又兼长杂花鸟。五代变革之际，李成、阎立本、梁人等诸家作品都精妙绝伦。唯独苏轼、文同所画的一丛竹最值得称许；元代盛时，首先称道赵孟頫、李衎一类，房山、京兆也都著名，当时声誉震动画苑。脱颖而出的壶仙仍然奇诡多变；壶仙从前自燕地、吴地归来，气概吞没云梦，三湘七泽的光彩都被收进胸中。尺璧寸珠岂能随便施用？沧洲老人探得竹子的骨髓，手腕臂力一扫，便如秋风随行，于是使笔墨充满四座，痛快饮酒、纵情挥洒，令人惊叹。昨天替黄郎画高节竹，因为追求卓异劲健，仍然奇绝。六经百史的深意无法传达，建安、青田的旧事也时明时灭；幽深繁复之处，只令人惊异于充栋的文辞。寂静的秋潭映写着空中的月亮，何况这种超尘脱俗之境，更不是泾渭可以分别的。断崖绝壁上春雨催生竹丛，黄州嶰谷如今还有多少种竹子？落笔之时，只有我首先推许其雄健。云中竹笋、风里竹根以及象山的情趣，[原文“■〈虫鬲〉扁拨■〈革登〉”疑为虫类或竹木名，字形有误]都交织如蚕虫；夏山重叠百层，流水深达千尺，夜雨萧萧，阴气浓黑。展开画卷，挑灯为它题诗，还担心风雷会震动四壁。不要说长竹竿上没有钓丝，沧洲白头老人仍然珍惜我这份心意。题写《王右丞雪霁江行图歌》。这是为陈无垢所作；他是希夷的孙子，容貌仿佛仙人，卧居云间不出门，动辄十年，挥笔自比荆浩、李成一辈。旧日收藏的卷轴都很精美，传说出自王维；这幅图尤其幽深绝妙。漫天积雪，愁云压天；不知是谁家的茅屋，旧篱笆环绕，前山后洲彼此萦绕。袁安的屋舍被寒风正面吹袭，老树萧条，枝干盘曲交错。放舟而行的应当是清晨出行的人；竹子梅枝低垂贴地，溪声凄厉，烟霭迷蒙，渔网寂静，纷乱的飞絮落花在夜里轻轻作响。这尺幅画中的景物，兴致难以穷尽；小坞有桥相通，足以深深隐居，很像你家象麓的居处。龙湫石磴之间有蛟蛇般的影子，琼林般的树枝树叶上冰将要融解；飞瀑从陡崖倾下，两峰直入顶端。客人来时扫去积雪，打开白昼般的门；冻叶使鞋履湿滑，篷檐之下温暖，可以坐着怀想方干、薛涛，试饮春茶。故旧凋零，如今还有谁在？黄尘喧沸而暑热未清，为什么还要在酒垆边烧竹根呢？我白头仰卧，兴致并未疲倦，终当与你一同在山南村落挥笔。题写《湖山春翠图歌》，为倪晋明所作。春江水涨，夜里喧响，像下着滋润万物的膏雨；我滞留山城，展开新图坐看，仿佛亲自游历。金彩灿然的湖山，谁家的门巷在柳烟丛中供人游赏？别浦上的舟帆，花雾如帷幕覆盖着清都的阡陌；酒垆边春日的丝竹声彼此催促，莺燕频鸣，小船被风送来残余的歌声。月下楼台、歌筵靠近蒲草水藻之滨；黄金可以买笑，轻易抛弃乡土；白发与朱颜随着秋水而改变，欢乐筵席也应当厌倦高台和晚钟。晚市上有什么可憎，不过是荻花间的雨？当年珠玉交辉，京华灿烂；如今湖水荷香还留在几家？自古盛衰变化快如闪电，别责怪寒潮使暮笳更加悲凉。正因为粉黛擅长点染苍翠，心迹沉浸其中，竟忘了年岁。我记得曾随林逋的鹤群而行，看江声海色归入帆影尽头。浦树汀云送走暮鸿，闲情全寄托在严滩的诗句里。汉代倪宽带经而耕，旧业至今还保存在图画和书籍中。难得你是白头而有清德的后裔，高卧松竹之间，沉醉于自我娱悦。要知道杨、郑之流不过是尘土碎石，清白的声名能否流传，还要看后世。题写《琵琶云气图歌》，为张彦弘所作。岱舆山的灵秀山骨奔走而来，化作劫外千奇百怪的峰峦。这座山峰立在我的茅舍北面，泼墨画出沧洲的雄姿。沧洲老人酒意酣畅，纵笔挥扫成章，通达高情，尤其令人倾倒。浮云浩荡，随聚随散，不知何时而止。近来我如鸟巢般拾取瑶草，苍烟积雨之中，仿佛有蛟龙怪物居住。云屏石磴彼此萦回，碧涧红泉使人恍惚如同梦游。还记得仙人，都何况清修已久而闲适自得。燕地景色空蒙，仿佛可以漱饮琼浆。坐了一会儿，黄叶随西风坠落；面对这幅画，不由得更加思念故人。题写《宋复古溪山积雪图》。

译歌咏空山，积雪高达千尺；太白山高峻巍峨，令人顿觉古今相隔。墨笔图画尤其像王维的辋川庄，价值重如南金，为世人珍爱。袁安习惯于高卧深闭门户，孟嘉独自蹇拙，只留下空寂的踪迹。归舟怎能忘记赤壁的鲈鱼？愿与幽静禅者共度云岩之夕。荒亭落木，正凝结着寒意；涧道冰流，逼近山墅和巢屋。老居处在背阴的山崖，冰冻破裂；飞泉洒落，如银色的石壁。我也是在沧浪边持竿垂钓的人，旷然俯视天地，仿佛只需一息。洁白景色能给人多少怡情之乐，又有谁能相比？静寂之中，春阳只在内心流溢。展开画卷，顿觉洗去细微尘垢；雨后青黛山色，何妨化作空明碧色？如今笔墨已经使我感到衰惫，诗情却仍随着冰丝般的水滴漫漫流淌。题写《吴至灵葆和藏董元寒林重汀图歌》。我曾读屈原的《离骚》，心中怅惘，因而怀念远游。空山中高卧，懒得每天早起。面对这幅画，恍然历经江湖秋色。重重沙洲回环相抱，分别隐在远处；洞庭落木，仿佛湘妃含愁。画面不以巧饰混杂天真，寒林幽暗迷蒙，烟雾弥漫；野鸭水鸟散乱飞去，已经隐约难见。两三间渔舍，不知经历了多少春天。江南此景，兴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霜冷蒹葭，长满新涨的水边。长松投影，空旷的天籁鸣响；小艇载着残阳，跟在归雁之后。吴地的渔网近处张设，风雷仿佛在水脉中震动；云笈深藏，难以窥见。野洲平川，使我想起故园；林野原坡进入梦中，已隔多年。回想我曾追随那位老画师，在层峦迭嶂间探寻幽奇。荆门一带雅淡的画风，推重董源、李成；隋侯之珠的价值如今又有谁知道？明日前往京华，整理归舟。面对空阔山水的神情，只能在梦中想象。月边潮水生起，晚来思绪更多；菰蒲经过雨打，寒风发出声响。奉命作《好静轩歌》。太始之初混沌开辟，玄黄分判；人文最初显现，天地三极形成。天覆盖大地，宇宙循环往复，广大无际；万物一呼一息，周流于盈亏之间。至人调和元气，面对无尽劫运，哪里只是区区处理生灭而已？静由动而生，动又复归于静，阴阳彼此运行，犹如车轮循轨。贤王富有万卷书，像汉献帝一样才华出众，独自修养清洁之德；早已探求好静之道的根本，以清静之治端正人民，人民于是喜悦。高轩不以纷华装饰为贵，岷山、峨眉成为屏障，瑶花芬芳；庄严地执掌藩屏，辅佐亲王和国家。忠孝诚明，正是帝王持守中道的妙处，也都依靠静的力量。舜、禹相传，由此建立天下准则；圣贤明确指示仁义之路，澄澈虚明，哪里是沉寂无为？大道存在于典籍的千万文辞中，一颗方寸之心将它收摄，便没有歧途。心如冰壶秋月，在深夜明亮；渥洼马、绿耳马停止奔驰。璧水可以作镜，灵台便是居所。大地舒展万象，玉液如酥流淌；天根往来于昼夜，赤水中的象罔浮取玄珠；坐在鸿蒙之中宴饮，遨游太古。仁德长寿落实于自身，便能滋养乐土，何必夸说渡海去寻找仙人安期生？伏羲、神农的至治，令人惊叹不已；我俯首惭愧，自己只是山林间微不足道的一员，却屡次蒙受君王恩宠和巨大福庇，岂敢推辞鄙陋，为此轩作祝辞？我有幸承袭遗留的宗族，遵循内修之道；苍崖曲涧，秋水边安卧，谷鸟岩泉充满耳际。寂然之中，真宰贮藏于一源；风吹落叶，云绕藤萝，老于烟雨之中。我仰望朝廷宫阙，五彩祥云中鸾鹄栖息、骖驾飞翔、霞佩登临，却独自惭愧，攀附之路遥远，哪里赶得上呢？圣上的睿智谋算日益高明，几乎与天相齐；诏令文章如琼林中的乐曲飞落。洞天仙吏与天上仙女环绕拱卫，庄严而聚集着奇英丽藻，灿烂胜过群芳。梦中绕行钧天，夜里明烛照耀，余光辉煌，震动九重尘境；寂寞幽滞的心情顿时开朗。愿奔赴璇台翠峰，登临千万丈高处，一洗衰朽凡庸的才质；入谒轩居，侍立于图史旁。六合凝聚为虚明，白昼也生出光明；大道枢纽显现，帝王之法浩瀚无边，玄妙机理在深沉寂默中开启。鲲鹏的神异变化归入毫芒之间，陶土的揉捏烧制也只需片刻。坐下便可以包容天地混沌，会合一元之气；千古皇图的光辉，都记录在简册之中。题写《方壶真人奇峰雪霁图歌》。岷山、峨眉自太古以来积雪不化，昆仑山巅历经万劫仍然如此。壶仙挥洒墨色，满纸都是冰玉。剑阁山势高峻险绝，西极天际层峰叠起，波涛涌动，奇绝无比；暖气一起，鱼龙翻动，湘水仿佛裂开。雨后初晴，景色渐分，欵叚桥横卧；夜里松涛越过峨眉月色。沧江边老屋在山中幽僻的极浦，阴崖回旋，冻结的白雪流到袁安门巷，厚达三尺。古木灿然，仿佛珊瑚钩。可笑我支离憔悴，卧在丘壑之间；琼树瑶花被迷蒙烟雾遮蔽。大泽之中穿着厚裘，雾霰深重；春风渐渐转暖，梅花在角落开放。我衰惫懒倦，笔端已谢；展开画卷，心中又惊喜欢悦。辋川旧日的兴致，遥远却仍可追寻；静静面对孤独的光色，隐入辽阔空明之境。在清熙亭与诸位玄幕同赏紫牡丹，即席作歌。洛阳花品，世代传扬芳名；姚黄、魏紫都是奇异名花。历经劫变尘氛，能见到它们已经很少；要辨花谱、考察花质，只能探寻遗留下来的典籍。清都本来就有天生的根本，万片晴霞般的花瓣飘散着国色。积雨后的园林，在丽日和风中更加艳丽，先胜过桃李。东风吹入空亭，春日漫长，稍得娱赏。真正的赏花之会令人欣喜和谐，诸位玄职同僚也都在座。花萼鲜明相连，何况大家共同欢聚；文采斐然的老宾客仍然很多，花枝托着翡翠般的叶片，仿佛银河倾泻。花色荡漾如玻璃，金色酒液泛光；花的秀美全靠造化之功。流转的光彩不让天孙织女，陈设酒杯，稍稍面向彩绘的楹柱。宾客列坐在彩檐旁，悦耳鸟声分明穿过笑语歌声。好山高低起伏，融入胸襟；菜肴芬芳，兰香如锦云展开。杯面莲花垂下，珠露点点滴落；只惭愧自己爱慕邵雍、二程那样的高洁心志。哪里还期望以眩惑世俗的花色追随何氏、石氏？只愿安适自守，与芳丛相伴。年年赏花，今夕醉饮；面对如此美好春光，怎能不兴发感慨？宾客筵席上的欢乐，情意没有穷尽。作《送别王仲缙先生歌》。求学最可贵的是有老师和朋友，这种文道要追随一代宗师。江湖人物近来日渐凋零，王先生却欣然相逢。我从前还是童发小儿，仰慕儒业；尊君卓然兴起，被推为文章雄杰。先父曾跟随他，入朝拜见明主。文光万丈，腾耀奎府；本来就应由优秀后嗣继承美名。云梦、沧溟都嫌狭小，能吞吐华夏山川，钟聚山岳奇气；自古以来，文章源流专擅吴楚。一朝光彩震动贤王，九苞凤凰在朝阳下鸣叫。您在朝班中倚马立成千言万语，班固、贾谊、曹植、刘桢又哪里足以相比？我听说王先生藏书万卷，早晚探究；虞、唐时代的珠玑金玉，并不是您的嗜好；圣人训诫、皇帝谋略，才是世代珍宝。既然天资纵横，早已宿成才德，何况又有贤才来辅导。汉唐以来，藩屏之臣懂得学问的很少，您的千古盛名却直达苍穹。只是惭愧我山林中的庸钝资质，屡受恩宠，徒然心向往之；今日遇见您，详细谈论仁德睿智，却还未能报答。欢喜地想趋赴空山，正值积雨交作、夏日浓绿如璧，您却肯独自来到茅屋。湿云压地，环绕原野洼地；深林啼鸟，白昼也阴暗寂静。翠荷斜带碧竹，残花低垂，清泉湍急。蒲叶旁倾杯饮酒，五月仍有凉意；离情慢慢随着长淮流入锦囊。翻检卷帙，探寻遗言；禁苑中的骊珠般文章，光彩四射。畅谈精深义理，受到启发和润益；您的述作，幸而足以记录于名山川岳。世上听闻您的声名已久，正如枯木寒泉般具有冰雪般的情操。千金也难得遇到可以谈杯酒的人，玉堂、金马的虚位正等待贤者。亲眼看见您高飞直上，震动星斗；品评文章时，惭愧自己只能增添樵夫牧人的浅陋声音。大雅之道岂会遗弃凤麟之才？岷山、峨眉苍翠，正是仙人聚居之地。请不要吝惜借着风来慰问我这匹衰老无用的驽马。题写《方壶宝晋云烟图歌》。

译从前我与奉常诸君沉醉于丹青妙境，多年后展开画图又阅读诗句，不禁抚卷感慨，心绪茫然。壶仙胸中自有丹青府库；从燕赵归来，胸襟足以包容吴楚；他取襄阳的逸法，追述荆浩、关仝的海岳风流，雄视万古。由于宿世契合，海岳之情化作浩荡云烟；穷尽沧溟，山中群树浮现；清远的水流被雨洗过，半山孤塔明亮；湿润岚气余霭纷披，夏日山墅洲渚一片葱绿，轻风吹散水鸟。愿移家择居水云之间，在清溪曲处独倚长竿。奉常的高足俊彦辈出，在泮水边横经讲学已有多少秋？面对鹅湖秀色，作出真正的赏心之句；此画恍如卧游沧江幽境。画意若非精神相会，必定会落入秋空残月、江海思绪和想乘浮槎越过林梢的幻想。应当奋力追随北海先生的高风；清寒儒生吐纳云烟般的气象，曹植、刘桢、沈约、谢灵运的兴致也难以相比。大海中的鲲鱼一跃，便凌越天池。题写《方壶真人墨竹歌》。方壶山倚着天空，山势阴郁，深谷中长竿般的竹子摇动。千岁壶子胸怀如海，像仙鹤一样闲逸。墨色纵情挥写，云烟般的情趣使它的价值倍增。南方美金仿佛怒发，扬眉而出，鲜明而不轻浮；如今世道寥落，只能散失骊珠，令人叹息。鲸涛茫茫，仙人已经远去；我从前在琼台立雪时，他常许我借余光奋发成骐骥。二十年来挥毫作画，再也追不上当年的兴致。春笋秋竹尽显苍翠，卧在丹丘云间，已经不记年月。拄短杖几度回顾，面对沧波，许多拟议都被抛弃。招来竹林六逸，择芳邻而居；旷达的芳情却因衰懒而渐远。坐看竹子孤高的品格共度岁寒，冰霜哪里能折损它凌云的气势？早年仰慕炼丹术，冶炼汞铅；静心探求高雅操守，以消除尘世牵系。束起书卷，应该去拜访刘长生；还有什么比恬淡中的滋味更令人怡悦呢？题写《松阴授道图歌》，为王景山作。缑岭仙人在琼林东面结屋，巢云道者为他画下一株百尺长松；山堂前树冠高张，根盘铁石，枝干如虬龙。他自称是泥丸古仙子的后人，昔日曾向琼山翁传授道法，仿佛灵坛上燕子依白石而栖，长藤秋籁吟唱天风；上摩九霄，云汉错落，下接三山，星虹渺漠。泥丸之道，面对旷远劫运，直接与偃蹇苍翠的松树一同窥见鸿蒙。缑仙从前骑鹤越过岭头，在闽海吹笙，访求名山；故人欣喜，因为仲父尊贵，回鸥溪边枕着梅花阁。嘉定年间雄健的文章，如百炼之兵；细语中情意深厚，宛如古代方朔。道山文采令人叹息寂寥，振翅高飞，足以超越鲸鱼的长角。记得曾经过溪上，停下归船，在松阴中斟酒；溪月圆满，鳞影纵横落入空翠，幽暗的笙声回荡在深广水川。高树疏竹难以尽写，抚今追昔，心中茫然。毕宏、韦偃号称绝笔，唯独推许壶仙承续芳踪；云孙更应追寻并扩大美名。涧水林峰在暮色中寒碧，晚凋的树木是栋梁之材，阴崖霜雪应当少加摧折。笑我在兰蕙丛中放歌，想剪松花酿成春日的美酒；抬头共同招呼陈、白二位老仙，醉卧云涛，玩赏秋色。作《古砚歌》，答谢解性初高士赠送宝晋斋砚。空峒山人居住在嶰谷，拥翠建轩，种植群玉般的竹子。他平生喜好古物，鄙视流俗；曾在扬江曲处垂钓，也曾到岍山曲折处游历。从前曾向袁安授道，在门外立雪求学。瑶台中藏书万束，珍图异玩全都奇绝；用云锦制作囊袋，善于收藏蓄积。他有时来到桂馆，听闻钧天之乐；握手论交超过十年，彼此相知而不感到奇怪。他有清雅癖好，每次赠我毛笔，还兼送玄石。乡中雅制的砚台传来，墨色蕴含质地，含蓄有文采而且磨砺坚硬。铭文称它为珍宝，晋代器物的枝蔓与瓜瓞相连，绵延不绝。南塘砚品往往价值无比，龙尾、洮溪砚也不容轻视。端砚、歙砚仍推重西北岩，青色逼近琅玕，紫色如赭石。襄阳本是米芾这位南宫仙人，自许可以与苏轼、黄庭坚并驾齐驱。海岳庵前有铁瓮城，爱石之人应当在他脚下礼拜。驽马经过，却妄想追赶名骝；珍贵砚台远远封题，寄到沧江之头。越磨越显得迟钝，反而鄙视精锐锋利；形体方正而作用沉静，心也与之相称。早晚穷究经书，徒然临池挥写，一扫便如春云舒卷。浮梧竹轩的窗下共度清夜，冰绡般的云雾中仿佛有蛟虬腾跃。京华令人苦苦惋惜久别，痼疾反而使我卧在松雪之间。秦淮春水上涨，想吃鱼脍而思念吴地；京口秋潮高涨，梦中又到了越地。我支离衰老，晚年想追随松乔仙踪；虽有杨休之赋，也惭愧自己的价值不高。愿先生在空峒山寿命与天相齐，慢慢调弄笙鹤，伴着梅花和月色。题写《董北苑秋江待渡图歌》，为汪大椿作。山色幽幽，水流悠悠；高大的树林疏落，依傍着高丘。夕阳照在地面，野鸭水鸟散开；两三个归客呼喊着叫船。清霜覆盖原野，晚风急促；白露沾湿衣袖，寒江流过远洲的蒹葭。飘叶落在赤色浦渚，荒桥凌乱；青山环绕汀洲，岸边迷蒙，隐约有几户渔家。雨后月色照着遥远天空，两只飞鸟掠过。古来的画法，只有荆浩、关仝、董源、李郭一派最为推重。不以巧饰来造作情趣，而与天然造化相合；云烟淡远，正是江南山色。汪先生才华超过群骥，文章已经有成，又探得绘画之意，珍藏这幅画已有十年。纵笔在鲛绡上，每每气势丰沛；惭愧我少年游历越地吴地时，壶仙曾泼墨倾入金壶，风潮雨濑充满尺幅，画法稍稍窥见龙马图的神奇。我久已搁笔，借卧云林而自遣；高大的树木更像青色珊瑚。云中的山，天边的水；从前想要壮游，如今已经疲倦。锦城春色仿佛绣帷空展，画阁晴光被香雾洗过，像湘水一样；闲情寄托在兰蕙丛中。剡溪的逸兴，林峦足以承载；喜爱你正值芳年，却笑我已经衰老；琴书满座，可以共同享受清光。愿你高步青云，振翅奔驰，光耀家声，绚丽灿烂。世间得失几经代谢，遗墨萧条却价值无比。尘世中奔走的待渡之人，正如谷霭川霏争相显露高下。严滩上的钓艇细小如一叶；能尝到鲙鱼和鲈鱼的滋味，便轻视王霸功业。题写《华山仙掌图歌》。太华山峰，古来就是名岳。元气扶持大地，孕育出磅礴气势，山根盘结在西方天际。嵩山、泰山尊贵无比，万丈苍崖倚向空旷天宇。山势斜倾如半月，仙掌峰明亮可见；侧面仿佛银河垂落碧空，山峰高耸直摩天际。华山张开峻峭屏障，群山如培塿，依从于华山。天子巡行四方，几次幸临荒祠古宇。越过千寻高的断桥，远远带着安静的荒洲；老树低垂，川源深邃。浮云仿佛隔绝视线，暮色中传来钟鼓。铁索高悬于烟雾之中，仿佛有仙人王子乔居住其间；虎豹守关，巨石作门。我朝正值望秋，当迎来太平昌盛，便广泛派遣羽士，竭尽精诚。远望坛场而拜谒，没有人敢于登临；回到金门，奔驰传达圣上的情意。雄奇的辞章和精妙的刻石，照耀千古。秦汉之君徒然夸说封禅梁父，而山灵川后纷纷降下祥瑞。宗庙社稷安定昌隆，天府巨灵劈开山石，使河流通行。明星玉女栖居丹丘，黄河盘旋的漩涡从天际而来；白帝金精闪耀光彩，周王车箱山、箭括岭通向天路。我想凭借此山与天神交谈，仿佛招来马援、卫青，驾鹿升天。翠崖丹谷究竟在何处？我愿手持九节杖，笑着拍洪崖仙人的肩膀；饥饿时吃落雁霞，口渴时饮玉井莲。有时会遇到紫衣朱鬓的仙人，请他借我茅龙，飞去又旋回。壶仙白首仍惊叹画作绝妙，巨石般的遗迹哪里会磨灭？清风一吹便可行九万里，何必醉倒在峨眉月下呢？作《豫章秀才歌》。

译丰城古剑的气息化作豫章大木，上摩牛斗星，下在荒洲遮荫湖湘；弯曲的吴刚钟聚秀气，山岳英华深入地下，拔地而起如苍玉，枝叶青翠。穷究经书，终能领会造化；广泛研究儒学玄理，尽得其中精华。中途遭逢兵革，经历艰难危苦；深春花鸟虽盛，林谷却已不是故园，无处寻找归舟。只能寄居琴室幽处，沿芗水之滨授业，在学校中享有美誉。一朝被推荐，光耀彤庭；携书进入秘阁，环绕帝王后裔。藩府忽然得到贤王赏识；晋祠雄峙，太行在北，燕地树木苍郁；秦岭山峰护卫古今。我国君王继承帝位，文明灿然；珍贵图籍罗列为贡物，圣主深深喜爱孝友之情，圣心年年降下繁多恩赐。花萼彼此辉映，这是古来少有的盛事；您辅导之功如圭璧相联。谁还夸说袁粲是栋梁之材？唯独应许王俭如美玉般珍贵。儒者早逢盛明之世，紫泥诏书、赤绶官印从天阶而来。几时才能东归寻找桑梓？太行古雪飘飞，崖山故居夜里面对紫萝与月色；在石磴上席地而坐，歌咏庭槐。袖中取出贤王珍贵的手翰，豫章秀才文气翻腾，没有谁能比得上词源百斛、骊珠般灿烂的文章。先帝恩宠深厚，诏语盘根孕育秀气，烟雾幽深；直干凌空，雷电骤起。遗留下的芳名，使人快意地看见千里马。尤其希望塞外沙漠终能洗净兵甲。离别的愁绪全都添成渭北相思，又恍疑梦中绕过西山春雨。西山高耸，群仙携着飞佩；想采撷南浦云霞，以精神交游越过吴地水道。张华早已预知剑津有龙，夜光直射，银涛碎成冰雪。高洁的节操傲立岁寒，清都之中尽可寻访鲈鱼脍。约我到玄洲扫白云，何必钓海去寻找鳌背？你没看见孔明的老柏高倚天际，枝叶青翠，垂下千年吗？愿美名悬挂宇宙，故人也应寄来归乡诗篇。作《野舟行》。一叶小舟轻快地漂着，荡漾在广阔荒野之间。以大幻之眼看八方疆域，烟波仿佛六匹天马。起初我在沅湘之间振翅而起，荆门声名震动，众人争相挥笔惊叹。入学学校还没有多少年，却常常拖着衣襟拜见王公。驾车越过岷山峨眉，进入巴蜀；剑阁高峻，直插天空。一朝美名传到明主耳中，贤能的政绩受到推举，声誉传遍天府。精忠浩荡如三峡源流，俊德光辉照耀百川。钱塘潮落，海门秋意浓；豸冠骢马来到南方边地。浇薄风俗和鄙陋习气顿时洗涤，万顷湖光映出烟霭。自以为天心眷顾吴越，调任后又补任洪都的空缺。花影覆盖乌台，剑气森寒；冰凝铁柱，凌然表现高节。昨天经过琼林，风雪中忽然转为和风暖日，容颜也舒展开来。欢呼着倒屣相迎，才知道遇到知己；细细倾饮醽醁美酒，歌唱《落梅》。浮生总像急速翻转的蓬草，橹棹帆樯反复张合，舵也不停转动。长江如白练般宽阔，雄势吞没七泽。湘妃哭泣，我也是沧洲持钓的人。轻驾一叶苇舟，直到天吴之境；若在渭川、严滩相遇，便握手一笑，共吟菰蒲。知道你在南浦多有鲂鱼鲤鱼，不只是空山中卧看烟雨。紫阙青云等待遥远的约期；白头之时，愿共同垂钓潇湘水。题写《方壶真人淇箓堂墨竹行》。方壶先生是仙人的门徒，烟霞般的气度，冰雪般的肌肤；年轻时志向高远，奔走燕赵之间，胸襟吞纳云梦，足以逼窄八方天地。手中调和玄黄，仙掌上的露华映照华岳与昆仑，纵情吞吐贝阙金门的奇气，期望照耀奎章。遥想三次受召，他振衣而起，便归向江南，江雨湖云沾满衣襟。白发仙翁爱着蓬乱的头发，丹光闪耀，长久与云龙一同飞越绝崖；一笑之间天地惊动，银河颠倒，玉绳横陈。狂涛浩荡化作霖雨，碧玉般的千重竹林生出清风。世人说竹子只是形貌相似，太阴幽黑而深入渊底；蛟龙发怒于沧海，尘土飞扬，劫运归空。此幅画自然有风雷护持；方壶先生与天同游，琅玕忽然坠落，原来是仙禽后裔。铁网珊瑚映着秋日银河，平津剑跃，变化尤其神异。梦断钧天，日光已远；吴楚湖山寄托着阮籍、谢灵运般的情怀。篔筜竹色如翠黛，平湖浅浅；淇箓高堂的意味绵长遥远。溪霭林霏浸湿空阔天地，夜里听见天籁环绕屋舍。它惹得我囊中琴与鲸角都无从施展；浮生如转烛，江海空茫。荒冈野洲寒蛩喧鸣，赤县沧洲无法描摹；坐听落叶，声音悲壮。想借长竿垂钓秋水，独自漱饮寒泉，时时洗耳。放声高歌，徒然寄托千古思绪；高卧空山，听紫萝间的秋雨。作《怀友行》，寄给水北杨云溪。从前喜欢住在馆阁西清之地，如今却感叹缺少东山隐逸般的朋友。钟陵杨君出自文献世家，世代诗书充满胸中。宫亭湖口春水上涨，水北溪头晚峰碧绿。白日卧在柴门内，人迹稀少；秋声环绕座旁，寒蛩在夕暮鸣叫。回想当年论交，转眼已经多年；让你住在宾馆帷幕之下，远离尘世劳役。苍蝇怎能玷污白璧，哪里值得讥笑？天上藻饰、云中花朵般的文章，灿烂如珠璧。妻室馆甥一类的儒雅人物，跟随你在雪中立门求学，春云萦绕山角。五经六艺尽皆探讨，风雅诸家追溯源流。吟咏《雩》篇，经史钻研更加深切；迎着刀刃窥见光芒，如庖丁解牛般自如。圣哲遗言如粗粝粮食，味道清淡却涵养中和，胜过厌食粱肉。清晨细语于玉树之前，月夜高歌在翠微山麓。一别又过秋日，爽约之期越发令人思念。丽泽之学充满膏馥，离愁郁闷如远去的鸿雁。可怜我被世俗荣辱羁绊，玩味世事却不知祸患，因而事先谋划。哪里想到迂疏之性反而陷入忧患？鸩鸟般的媒介哪里能够传达衷情？豺狼毒蛇张扬怒气，肆意吞噬；妖氛遮蔽天空，使黎明也昏暗。流言暗中鼓动，专门触犯藩镇；我只能东归，卧病在松桂丛中。脱离浮尘，教授樵牧，感叹屈原、贾谊又有什么可悲？进退取舍随时而定，始终自足。云溪先生是儒者，藏有才器而退隐；含蓄守章，不愿奔驰追逐，愿与冰壑中的渔钓之侣相从。又何必到君王门下献上《子虚赋》呢？作《孝节行为黄贞妇赋》。黄门有一位德行卓异的妇人，孝顺守节；古今少见，未出嫁时便懂得侍奉双亲。出嫁后仍像在闺门之家一样，承继忠烈、素儒的家风，深知女子内室的礼仪和应守的操持。公婆刚毅而善于容止，她从早到晚侍奉供养，备办甘美食物。继承宗族、嫁给弟妇之后，忽然失去丈夫，纺织之事也随之断绝；她教养儿子，使他欣然卓然兴起。守寡独居，自守如冰雪青柏般贞洁；指日可待的岁月中始终不改，竭尽精诚。谁说她会因坠井而死，或因狂乱而轻生？她以锋刃般的意志保全孤儿，终于有人承继家业。两代人的性命都处在危险之中，逆境如悬线交横，艰难摧折，只剩残喘。高堂白发，已接近罕见的高寿；得到善报，难道还要叹息它幽远难凭吗？贤子仍然富有学问，奔赴神都；多年挥毫，名列中书。清光亲近天子，侍奉明主；文章灿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忽然在车驾所在之处相遇，带着月色、踏着星光到官舍谈话；簪绂如云蒸腾，清晨佩玉作响，展开卷册。春窗闲暇，给我看诸公如金玉般的文章。如此凛然的义行，足以感召地下亡魂，敦厚纲常，救正薄俗。青史一定会见到并传扬她的芳名。唉！采蘩奉祭的孝行、柏舟守志的誓言，都应与母亲刘氏的光辉共同流传百世。题写《青岩隐居图歌》。

译青岩山峰高达几千尺，其中有隐居之山，像龙门分出的支脉，高高插入苍穹，仿佛与齐山并立。青碧山涧分布南北，两条溪流环绕肥沃土地；平原有美泉，石色青翠，蒲草瑶草郁郁芬芳。双柱高耸，面对森然戟阵。征君向来并非真正的隐士，只是涵泳于丰厚学养；他是富有千亿才华的华川名门后裔，世代为儒学宗师，师友渊源深厚，贯通古今。文章光焰灿烂，骊珠般的词藻声华盛美；偶然喜爱将闲情寄托于林壑，哪里像被烟霞滞留、不能飞行的车舆？皇明真主应运兴起，你卓然奋发，果断响应征召；辅佐州政，裁定史事，冠绝文林。恩宠深厚繁多，照耀远方失意的踪迹；出使边夷，执持节旄，倾尽精忠，胸中光明坦荡。汉代马援曾发誓以马革裹尸，何必惭愧于荒草秋露？贤良后嗣早早登门求学，永远继承文章声名，光耀史籍。天朝继承大统，正当仁明之时；在太学中升迁，应当很快登上高位。从前经过空山，曾索求我的画来描写潺潺水流，勉励彼此相忆；梦中追随清流，听猿啼，落月高悬在绝壁之上。离开岷山峨眉万里，已过四个春天；在京华忽然相逢，离情洗尽，春光烂漫。雄文应当使新墨发光，不惭于班固、司马迁传下的芳迹；继承先志，怎能忘记梓泽之情？白头之时，终究愿随你一同安适。辅佐皇帝治国的盛业正临近完成，我坐对青岩，仍然历历在目。作《谢蜀府赐口衲歌》。岷山峨眉高峰数千丈，西蜀雄藩气势尤其壮阔。贤王久已著有忠孝之名，巫峡江流与高山相对耸立。起初受封茅土，建立儒学玄学，沐浴恩庇，解衣相待，每每礼下士人。道义不是尘俗所能相比，可叹我疏野鄙陋，哪里配侍从同游？相隔万里，怎么竟如此遥远？却蒙赐予五彩重裘。到京华拜领，层层叠加穿用，片片如云霞荡漾。自惭如无用樗木，被时代弃置，长久寄身林泉，卧在荆棘阴翳中。五铢钱还不如荷叶轻，我在王门之前哪里敢像长裾一样拖曳？穿着盛服，忽然惊见赏赐从大庭降下；鹤禁中封题的远方书札也寄到。凝寒天气使寒陋身躯转为春和，冰冻空山消散了清冷肃气。华阳仙人的文德，与前代贤烈相并；拯救百姓，除去冻馁。国家社稷安定昌隆，仰赖明哲之君；于是恩宠也施及山人，使我这个迂拙之人同样蒙受光辉。晏婴一件狐裘穿了十年，范叔受寒之苦一朝得解。我想营求大药，窥探洪荒奥秘；现在正应采摘雪羽般的云姿衣裳。行走穿过长满苔藓的涧谷，晴雪坠落；坐倚林间，风声如秋霜鸣响。千金裘世间罕有，宫锦袍更愿仰祝君王长寿。李白狂歌，一日诗成百篇；应当欢喜丹砂能够留住衰朽。山谷萧条，绝世知音难遇；遥想青城，劳我梦中思念。如果有小舟，或许还能以微薄心意报答；擦亮眼睛，愿在天涯相从。题写《吴处渊画山水歌》。我心中有江海之思，却厌倦了实际在江海间奔游；长久高卧空山，光彩灿然，仿佛身在丹丘。清都道士的家宅处于尘垢之外，拥有云巢，群峰会聚；白衣苍狗任其往来，于是倚着西晋仙人遗留的松桧。方壶外史从前传授李成、郭熙的丹青之法，拂袖便作江湖之行；湘水汉水尽情探看山水秀色，尺幅画中清楚显现蓬莱瀛洲。停鞭在琼林初次话别，二十四岩纷纷高峻；驾风越过彭蠡，乘飞蓬而行。云涛万顷，空中浮着白雪；清晨泛舟宫亭湖十里，夜里醉卧浔阳，在万艘舟影和月色之间。黄鹤矶头江面渺茫，岳阳城东台阁张列；千重波涛中帆叶如赤点，十余座山微微苍青。江陵荒城的景物四面会集，赤壁小舟随涨流疾行；云雨昏暗，巫山十二峰隐没；洞庭梧桐幽暗，湘妃含泣。阳台山高峻，积雪映白于天际；沧海倒泻，仿佛从巫峡而来；巴蜀层峰削出秋色。船夫用力拉缆攀过回流，流星似的水花落在苔矶旁，乱流遍布川侧。曹操、刘备功业不同，却都失去了吞并吴地的机会；杨雄、司马相如才华出众，也不过是辞客。贤王作为藩屏，靠近所都；格外厚重的恩宠眷顾山泽间的寒儒。玄学儒学充满坐席，纵情高谈，笑声如霞佩，幅巾与衣带相连。青羊宫、琼馆深藏烟雾，露珠冰浆从宫树间流出；濯锦江边红鞋飞动，峨眉月下瑶笙吹奏。我祖先灵迹最早遍及汉中，曾驱除魑魅，彰显神功；青城山化现的遗迹高达万丈。我几次梦游，哪里能跟随你？归来姑且展开画卷作答，川途景色一览无余，何必亲自奔波游历？也应叹海船夸耀雄胜。人生去留都如浮云；清扫旧巢，呼唤群鹤。盈亏之理已洞察人世，天池中的鲲一息之间便到南溟。炼真只想栖居蓬莱阆苑，穿雾鞋、乘风而行，任意旷达；脱去尘世，不再怀念闻达之期，幽静寻访，把景色写入松萝屏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丈〕 作《雪蓬歌》，为典籍邵原性所作。雪蓬先生穿着紫绮裘，放眼八方而轻视王侯。早年研习经史，广泛探究云梦烟霞；华夏山川的高峰彼此映照，秀色不让庐山、霍山。其间有许多大儒，文光灿然，如山川深藏的渊薮，时时接续写作。盛世有许多像您这样的人，振兴衰落文运；艰难道路上的浮萍梗木，都交给空舟承载。胸中浩然之气充盈，耻于因悲惊而失态。从前经过空山琼树之旁，与您在泉石间论交，倾杯畅饮。雄奇的词章、正直的议论惊动满座；挥动玉麈如飞雪，连行云也被拨开。辗转于江汉之间，几经跋涉；在侯门授业，却自甘低处如草莱。一朝声誉震动明主，万卷精华使俊才飞驰。成均学宫学问充足，高堂束书，雪蓬先生正在其中。梦中仍是江湖，游兴从未忘却；吴地树木、秦淮水色送来秋意。每日招呼宾客同坐，簪裾满堂；画舫行在烟波中，照映着书册。晚风吹蒲苇，断鸿向西；寒雾笼罩蓑衣，大海在北方辽阔。渭川、严滩的渔隐之徒以羊裘傲世。熊罴入梦又能如何？密网争相投入，水草和鱼箔急迫；长竿只是漫然倚着，游鱼反而稀疏。不要停止唱《白铜鞮歌》，为您举起金叵罗。玄阴笼罩大泽，春和使松柏坚贞，岁寒更显美好。我本来在清湘整理钓丝，只想凭虚与天神交谈。我们在宫阙下相逢，之后还会有约期；愿共同醉卧梅花雪蓬之中。题写《读书松桂林图歌》。高夫子是儒者中的英才，年轻时卓异不凡，早已驰名。结庐在松桂之间，钻研经史，深入思考、探索幽深义理，是大儒之才。一朝声望显著，光耀祖先功业；盛世之中地位高超，列于簪组之臣。圣朝继承帝位，擢升入翰林词林；八泽三湘都容纳于胸中，足以吞吐。惭愧我身在山林，穿着布衣，幸而得以随从金马门，瞻仰您的风采。南方美金、和氏璧都不待估价，众人尽皆推许您如高适。如今昌黎韩愈也仿佛复生，您在容台协助昭明祭祀，严肃陈列典礼，名震当时。尺幅画面雅淡，珍藏已久；词藻联翩，灿烂如琼玖。幽深香气满卷，绕屏而行；湿润的翠色盈满书页，直到窗牖。古往圣贤的心意幽微寂寥，尘世之情使人眯眼；岁寒之际仍能守持。您本来就是董仲舒、贾谊一流，早承文献传统，具有美好的谋略。长林落雪，惊起舞鹤；远瀬迎空，白鸥回旋。扫花席月，足以涵泳其中，哪里只是白头之人徒然搜寻？高夫子胸襟美好，幽居不必忧虑；松桂之美可通达朝廷，正等待辅佐明主。经纶功业不在钟鼎富贵，风月之心随出处而自得。我辞别而归山，整理钓丝，愿仰望您的文光照耀千古。作《题清真轩歌》。

译王羲之从前领会清真之趣，兰树流芳，总有贤德后裔继承。君侯从天朝奋起，恩宠厚重，出自椒房，贵冠穹苍；华美轩堂正面而立，松竹如玉展开，金作台基，作为檐柱。松风吹落雪声，晴日中仍响；竹间雾气迎来春色，清晨侵入梅花。琴书插满书架，象牙书签斜映月色栏杆；醉赏丝竹，珠履球缨的贵客满席。并不恼恨玉漏催促醽醁美酒；五侯七贵当时雄盛，飞檐高阁凌驾光辉。披着露水到彤墀听凤凰鸣，在紫禁中簪星而行，听朝鸡报晓。车驾新近来到甲第，玳瑁筵席、美食、歌吹繁盛。千金宝带、五彩祥云般的裘衣，一朝受宠，从丹陛传下。世代家德向来是忠孝之家，相传簪组之中都富有才华；圣朝历代屡加恩宠，许史、金张之家又哪里值得夸耀？容貌风姿温雅，确实如奎璧；凤诏鸾章照耀古今。像颇牧一样建立功业，成为万户侯；愿尊崇圣主，成就隆盛功勋。惭愧我只是山泽间的寒儒。清真轩幽静适意；山阴羽客尚未笼住鹅，谁能替我扫素纸写下空明青碧？我曾拜谒高轩，翠树成丛；落花细雨中，青骢马回转。宽广庭院潇洒，尘埃不能到达；春色绕帘，啼鸟和春风相伴。如今年老，惭愧衰枯；振翅高飞，只能羡慕青天。贵胄家族常常看见世代繁盛，醉后向鹅池，卧在芳草之间。依姚少师《茶歌》的韵作诗。从前我隐居云中，只有丹丘相伴；鹖冠已经破旧，不禁叹息自己连狐裘也没有。后来来到京城，遇逢圣明的君主，享用精美的食物和玉液般的宴席，欢情眷顾，使人留连。当时的故旧，很少有人真正知遇我。我客居旅舍养病，徒然忍受喉中的苦闷。王蒙一向被说成有茶癖，多年思念离别之情，才得以从师游学。早就听说我师辅佐帷幄，六龙升御极位，乘着樛曲的车驾巡游。中官持节，传诏催促他入朝，佛教寺院顿时因此繁盛起来。金张之家接踵而至，尽情享受清雅的赏玩；细细洗涤茶碗，莺花也显得柔美。龙团茶洗出翠色，随着风声发响；蝉翼般的茶片凝聚芳香，和着露水与柚香。茶片分散清香，远胜顾渚所产；乳酪般的茶汤映着彩色，在■〈氵邕〉湖边的囊中收取余沥，倾入玉兔般的茶盏，乳白的茶面一扫浮沫。陆羽曾在竟陵品评茶叶，上公何况又能与群贤联奏鸣球。挥钱买茶，难道能效法季卿？盛世之中，岂只有巢父、许由那样的人才高洁？我很想像樵青那样煮荻叶茶，也应当怜惜陶穀因银篝而感到羞惭。松风吹落积雪，发出清越的天籁；竹间的雨声伴着淡淡烟气，吹来轻薄的微风。谁还夸说何石耗费万钱，岂肯与卜相积储金瓯相比？乳窟、蒙阳都尽是真正的茶味，著书立说已经足以消解穷困中的愁苦。王公每每与英杰并列，哪里还用等庖丁来窥见牛的筋骨？应当辅佐华歆骤登黄阁，也特别适合像曹寿那样居处琼楼。帝辇所在之地，时常加倍受到玉堂赐予的恩荣，声望卓然，超过神州各地。锺繇年老白首，最终竟成为中书辅臣；窦固眉色青秀，也应当位列侯爵。京畿有奇异的胜迹，富含灵妙的泉液，何况还能汲取扬江千丈深的水潭。惭愧我曾追随在后，位居末流；面对天花般绚丽的文辞，知道难以酬答。您的风度清峻雄伟，哪里是阮籍、谢灵运所能相比；您的文才飘逸超迈，超过杨雄、刘向。屡次承蒙您的爱护和知遇，情意深厚，仿佛挽留宾客不使离去；何况又受到您的清光照临，参与筹划许多事务。东归时我将拂拭石上尘土，寄身林壑之间；感戴仰慕之情，足以使枯竭的心肠重新搜寻文思。愿您承戴皇朝宏图，广施恩惠泽被天下；高飞远举，使后世世代都蒙受上天的福佑。为郑教授叔度赴蜀作《歌东》。风吹破了暖意，杨花密密飞舞。夜雨翻打屋檐，河流迅速上涨。郑朴乘着肩舆，白天叩开门户；早晨所戴的簪子还在，山岚的光色已沾湿了衣襟。我从前知道您家是声誉显著、孝义传家的门第，合族聚居，共同饮食，人人都温厚淳良，如精金美玉；兄弟之间文献相承，流传着高雅的遗风，我欣然与您讨论学问。在宫阙之下相逢，言辞神色都和蔼可亲。东宫的恩宠加冠于您，春坊中的德望和景仰更加深厚；我凭借平素的知交，托身于您。何况王门正逢贤能宾客，旌表东南的奇才，情形仍如往昔。丹红的楹柱和华丽的笔墨，装饰着高大的门楣；钟鸣鼎食之家，供养着千余人。内有箴言，外有训诫，礼法仪范严整。五百多年的声名，仿佛同在一日。应当惭愧刘、李还在争论矛戟；即使立下巨碣丰碑，金石上的文章也并非夸张。柳相的雄才卓绝，仙华山高秀，浙水向东流；文章如薮泽，辞源如江河，成为一代宗师，仁声义泽，世世熏染。您的伟大声望哪里会仅次于青色芙蓉？凭借您的美好声誉，正逢明主，曳裾入仕，开始奔赴藩府。朝阳之凤鸣声绝后尘，逸骏脱缰，嘶鸣声压过前代武功。巴蜀群山险峻秀美，直插云天；绳桥与剑阁彼此钩连。我们的君王分封土地，建立藩屏，谁能让汉献帝称许您这样的才贤？您此行担任教职，正可经过桓荣、马融讲学的绛帐；在银灯下讨论美玉般的道理。杜甫浣花溪的落花飞遍锦官城，滟滪堆的云涛冲上半空，飞洒而下。王门中藏书丰富，有万签之多，不只是圭璧般的珍贵；深藏的光辉如渊中潜藏的璇源，玉叶般的典籍重重叠叠，足以在当世反复研读，贯通万古，洞察洪纤。我惭愧自己荒疏浅陋，蒙受宠爱和赏赐，却不知用什么报答恩德，连涓滴之劳也无法献上，只能徒然羡慕您高飞的气势，而无从攀附。如今正值葛、杜同心同德之时，倘若您顾念我这栖迟山泽、形容瘦削的人，请代我说一句：我年老齿暮，只是迂拙疏懒罢了。饯行之地唱起《阳关》，离情惆怅；柳条系住衣带，更增添徘徊不舍。兰香与金石般的交谊，知道还会有几次？离别的小舟匆匆漂过江水。愿我汲取您的清芬，也追随从前的贤人；苍苍的泰山、华山横亘在秋日天空。题赵魏所画兰石图作歌。吴兴的妙龄少年，有冰雪般的资质；鸥波水暖，清澈的涟漪荡漾。醉中挥动兔毫笔，尽情书写；密竹幽兰，像苍翠的玉枝。湘水之滨、楚地兰畹，烟雾濡湿。我想佩戴它们，又将到哪里去呢？千年不改的孤芳，具有烈士般的风骨。一曲弹起朱弦，面对寒冷的碧色。题《五龙图》作歌。这是至阳之精，善于神妙变化；顷刻之间云雷发动，惊人的波涛汹涌澎湃，奔腾万里，变化出百般形状。云气成为车驾，九五之位居于至尊；尚书贤明伟岸，正应攀附龙鳞。百姓正依赖它降下及时雨泽；拂拭这幅图画，以辅佐圣人的仁德。题中山草堂作歌。雁荡山高峰连接着石桥，草堂另行建在山顶。赤城的霞气浮现五彩，奇峰重叠，山势争相高耸。卢遨留下芳美的足迹，您是清白儒者的后裔；家中积藏丰富诗书，辅佐圣明的治理。月夜吟咏松树，触发悠远的思绪；官舍中清风吹落满眼的空翠。题《积雪观梅图》作歌。王猷的才气凌驾冰雪，清贞高洁地居处，抱守孤高纯洁。梅花含藏着天地的心意，重重阴寒也不能使它屈服于猛烈的风霜；繁盛的芳香，不屑与艳丽妖冶的姿态同列。简陋的居室白日温暖，春阳和煦；早已知道陶渊明、谢灵运常常志趣相同。静静面对曲窗，寄托千古的思念。题翠涛亭作歌。翠微山美得如玉人的面容。依山筑起亭子，靠着曲折的溪流。长风吹来，万株松树一齐作响；百顷云涛仿佛映入心目。手抚五弦琴，歌唱《紫芝歌》；两耳听到天籁，仿佛凌空飞去。人间各种孔窍发出的声音，都不足以相和。羊裘上积满白雪，迟迟才回来。题《雪江独钓图》作歌。衰败的柳树萧条，断续的水流湍急；穿着短蓑衣在雪中垂钓，风烟湿冷。大江浩渺空阔，一去便不再回来；万顷如瑶玉般的光辉，浸在寒冷的碧色中。林侯本来就是三山的英杰，长久在乌台共守冰蘖般的贞节。俯仰天地之间，令人毛骨悚然。巨鳌一旦撤去，便凌空而行。○词。《沁园春》（登真）。

译混沌鸿蒙之气，起始于先天无极之初；等到阴阳分判、乾坤定位，循环往复，动静相因，真正的主宰居于其中。一点灵明照耀天地，亘古以来圆融无碍。智慧与愚昧都断绝尘世牵累；看那碧潭如镜般清净，月光晶莹，正如心中的明珠。八方四面通透明照，不留一隅阴暗，半夜也如冰壶中的玉液般清澈。正当真铅投入真汞，坎离交合；火龙与水虎相济，风箱般的气机鼓荡；白雪凝聚，黄芽充满鼎中；雷声震动昆仑，贯通太虚。功行完成以后，等待胎元圆满、精神变化，与之同赴天上的道路。《水龙吟》（法海）。先天本来无形无象，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唯一的真性独自显露，光明亘古不灭。灵源纵然闭藏，阴阳仍在体内运行；颠倒五行，聚集浩然之气，使三田发生作用；在杀机发动之处，雷电震动，无边无际。它既不是心，也不是法，更不是禅；其中幽深微妙，奥妙难言，千金也不向世人传授。不要把符箓、咒语和口诀当作真道，只须直悟玄关；宗祖之道就在自身神明完足之处。即使面对瓦砾和莎草，也能济世救人而超然自得。《风入松》（问学）。十年来，夜里亲近灯影，寒暑交替，频频催促。对着短窗，多少次停下犀角笔管；读残缺的书册，终于尽知其中滋味。是谁在帘外冒着深雪和紧风？偏偏梅花最能振作诗兴。千经万史，足以用来治理天下；学业和志向却更加沉沦。探问天根月窟，考察古今；文章事业中，不知有多少迷失的渡口。收敛虚静的灵明，使它晶莹透彻；拄着藜杖，随处都能遇见阳春。《无俗念》（参究）。在麈湖峰下结庐，筑起云松巢；一旦心意发动，便忘却昏晓。浮世的衰荣有无穷无尽的事情，不过一笑之间，都如水上泡沫、浮萍和蓼草。翠竹黄花，水声山色，其中的滋味又有多少人知道？心境湛然明澈，色与空都自然明白。天光云影在长空中徘徊映照，仿佛一面澄清的镜子映着水沼。春去秋来，内心自在，把一切交给野外的情趣和鱼鸟。海阔江平，月明风细，清越的天籁声传到幽远之处。便应当飞步走向沧海，在天边朗声吟咏。《水调歌头》。最高的道理无言可说，只能在寂静中守住中正之处；在幽深恍惚之间，使一气周流，运转元宫。采集金精木液，以真土在体内擒制铅汞，片刻之间便显现神妙功效。推测卦爻符号，摇动风箱般的气机，雷声风声随之而起；颠倒坎离，使火气飞越碧海，炼化真空。太乙含藏真性而显现形象，玉鼎中流动的灵珠凝结成形，精神变化与玄妙之道相合。最终归向蓬莱、瀛洲的道路，在无穷劫数中玩味鸿蒙之初。《满庭芳》（山居）。折下一根乌藤，便去寻找茅屋。谁知竟有这片残山剩水，可以凿池种树，让梅竹任意环绕；芳草闲花铺满地面，烟霞之间长着苔藓的小径通向柴门，无人来到。春风秋月相伴，松树菊花陪着幽静的水声。粗茶淡饭，随分度日，不求荣华，也不受屈辱。沿着樵夫的道路、渔人的水湾，与林中的猿猴、山谷的鸟儿共度暮乐朝欢。扫净情欲的尘垢和世业的污秽，披衣静坐，调养真息，培炼还丹。优游自得之处，只有一张孤琴和一只仙鹤；即使霜露侵袭，容颜也不会衰凋。《苏武慢》（消闲）。看破幻境，寻求真理，参究了多年，自誓顿然超脱生灭。抄录风雪中的心得，夜读早吟，探究古今贤哲；道的奥妙、禅的宗旨、万般事物同出一源，既已勘破，何必还要分别层次？这堂堂正正、没有障碍的真空，并不随太阴的圆缺而变化。可笑的是，竹椅蒲团、松窗桂牖，迈步返回便已同样高洁；既与尘世相违，就让水云作伴，高卧故园。风雪中的骏马、貂裘翠袖、红螺等浮华景物，都不过从眼前掠过；闲暇时只须说一句‘赶快回头便是岸’，帘帏透进光来，性天如月，心境明亮。《满江红》（阅世）。回想从前少年时游乐的地方，如今都已不是旧日景象。听着海潮涨落，华美织绣装点的四城，仿佛春色长存。歌舞楼头，厌恨天色将晚；管弦宴席之中，又恼恨自己沉醉。回头看眼前的荣枯，才知道几许光阴令人忧愁，难以排遣。梦魂醒来，尘世忧虑一同涌上，实在可叹，徒然自我警醒。感慨兰舟、荻阁，水寒烟冷；无缘置身江湖，心绪在中途断绝。天心的月光照到澄澈潭水，映出月影；想到浮生，已经看破悲欢，江川的波涛也归于平静。《酹江月》（江湖）。曾经随着钓鱼的小船在秋波中游荡，看尽江湖的浩渺空阔。两岸白苹生长的洲渚之外，露水清冷，荻花摇曳；枫叶飘落，半夜听着潮声，天空的月色也渐渐转移。梅花角声响起，推开船篷试问故人，所到之处都一片萧索。划船经过牧浦和渔村，夕阳映在城边，归雁的鸣声格外凄清。几杯绿酒，几枝黄花，置身烟雨之间，多少次梦见故园林壑已经毁坏。高塔上风声劲急，海门显得高远，山影反而低小；春天将尽，郭外垂杨低垂。归来隐居林下，抖落衣上尘土，昂首眺望空旷天地。《望梅花》（绝交）。浮世无边无际，尘世牵累已经看破，虚幻的缘分又能维持多久？亿劫以来的冤亲关系、千生结下的知交，都薄得像片片浮云，所谓情义也只能徒然令人惭愧。奸诈机巧，逞强争胜，只会徒然增加罪业的蒙蔽。用尽深谋诡计，在是非名利中奔走竞争；造物主并无私心，只是自己的灵台昏昧，终于沉入炽热的苦海和渡口。索性清净地抛弃一切，归向野水疏林，断绝行踪，在月明风细之中自处。《解红》（了悟）。本来的真性，体同虚空，遍满一切境界；圆满光明的本体，却被情欲尘垢遮蔽，心中的明珠沉溺在重重深渊。灵明之光并未昏昧，始终有一点辉煌；它本来并不需要远远扫除浮云，万象自然无所遮碍。天心照见野花啼鸟，闲中舒卷，观看沧海桑田，几番清浊浅深、衰荣更替，消息终于全都消尽。忧愁之山、苦难之海，使人漂泊而难以回转。猛然醒悟，才知乾坤总是玄妙；在松竹旁寂静自守，细细体会真实本源。曹溪路口没有遮阴之树，既非法，也非禅；直等一阳复生，坎水之光如波涛翻卷般腾起。谁能领会这种境界？静静饮用刀圭，遣除浮躁的思虑；观看无形之物，倾听无声之声，不必用言语争辩。这种落魄而逍遥的生活实在令人羡慕；白云堆里任凭自己痴倦，共对寒泉枯木，高隐于壶天之中。《风入松》（和虞学士韵）。困在江城，因病饮酒也难以尽兴；稀疏的鬓发使我惊讶，早晨还要插簪。暑气消退，已经觉得秋色遍地；远离红尘，斜阳中回转马头。蕙帐一再挽留我过夜，青霜仍沾湿春衫。秦淮潮水平定，江水碧如蓝；归燕停息，呢喃不已。白云如帷幔，寒意来得偏早；又有谁来问候雁字鱼书？早晚摇橹声会传来吧？村南正有黄花白酒。《岘泉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