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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巴西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按：《巴西集》二卷，元代邓文原所撰。邓文原字善之，一字匪石，是绵州人，随父亲流寓钱塘，自称巴西，以示不忘本籍。他生于宋理宗宝祐六年，宋末参加浙西转运司考试，考中魁选。至元年间，中书省行省征召他任杭州路儒学正，官至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后来退休。致和元年死于家中，谥号文肃。邓文原学问有根柢，文章都温厚醇正、典雅有法。当大德、延祐年间，他独以文坛宿老主持文风，袁桷、贡奎在左右辅佐他，执笔为文的士人纷纷响应追随，元代文章在这时达到极盛。邓文原确实有倡导之功。他著有《内制集》《履素斋稿》，如今都没有见到传本。此本不知道是谁编的，前后没有序跋，只抄录碑志、记、序等文章七十多篇。就是顾嗣立《元诗选》中所录的那些诗，也一首没有收入。大概是后人摘选而成，并不是他的完整文集。然而邓文原是元代名人，焦竑《经籍志》中已经不载邓文原集子的名称。黄俞邰《千顷堂书目》记载了他的集名，却没有注明卷数，大概也没有见到传本。近来藏书家所收藏的，也都与这个本子相同，那么他的全集是否保存下来，大概还不能确定。也可能有好事者搜集散佚篇章来补足亡失之文，这也不能确定。然而吉光片羽，虽然少却更加珍贵，本来就应当把它作为幸存之物珍爱，不能因为不完整就废弃它。乾隆四十四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巴西集》卷上 元邓文原撰 《吴氏义塾记》崇德是古代御儿的地方。大德己亥年，我曾任该州的文学掾，吴氏儁卿在州学门左边修建义塾，聘请教师教育乡里的子弟，已经三年了。这里本来物产丰富、居民富裕，儁卿并不是非常富有，但他的志向是敦厚崇尚儒学风气，导引造就良善的风俗，和古代所称能够任用贤者、周济贫弱的人相比，大概差不多了。不久，我入朝补任词垣官职，又过了八年，州和府把这件事上报江浙省，并向朝廷奏闻说：吴氏义塾的田地有二百亩，师生的粮饷有定额，讲习有固定课业，带着书箱前来入学的儿童和冠者超过一百人，何不举荐此事来表彰善行？朝廷命令在门上题匾为“义士会”。我以提举学事的身份出任江浙西道，访察义塾建成后的情况，原来它已经迁到官河东边的县庾旧址，每年缴纳租金，地方有七亩半，又增添附近土地三亩，经过规划营建，规模宏大，明亮高敞；中间是燕居之所，两旁设有斋舍廊庑；北面有讲堂和供休息住宿的地方，左右书籍器物收藏在阁中，严整幽深；重门光彩显赫；南面挖池，池北正对着东边，廪舍、厨房、浴室各有所在；又增加田地二百亩，以增加每年的收入；横跨河流建桥，石阶平整便利。各位入塾者从创建至今已经经历十七个寒暑，义塾才完全具备规模。总共用了若干缗钱、若干石米，都是约定节省使用，以供给各项规约。这样每年积聚的储备，必由子孙中年长而贤能的人依次掌管，师友共同核查收支；有盈余，也用来周济乡里的婚嫁和丧葬。贫困而不能办理的人，不可铺张，也不可吝啬；不可受豪强压制，也不可被官府扰乱，以求图谋长久。子孙有违背约定的，按不孝论处，乡里可以纠正他。儁卿请我写文章作记，我感叹说：古代里门设塾，子弟都在士师、少师那里学习，里中老人和邻长教导他们耕作；出入有时，长幼有序。那时道理简明，教化容易实行。自秦朝征发闾左之人戍守以后，教育才大为败坏。如今吴氏创办义塾，或许还不能完全符合古制，但用意确实美好。御儿本来是吴国的土地，最初太伯以礼让之道教导百姓，历经十九世，到季札才又能够发扬祖先的训诫，振兴宏大的风范，他的言行显著卓异，孔子也两次称许他是吴国世代习于礼的人。到了阖庐，已经不能继承季札的志向，反而自行毁坏根本；有识者知道吴国不能强盛，早在迁居甬东以前就已经看出来了。吴国的礼让延续了几百年，培植它不足，而毁掉它却在一旦之间，容易得如同反掌。礼对这个世道的关系，竟有如此重要。如今世上的士人，大都把礼看作迂阔，不肯讲习。所谓筋骨形体的聚合、肌肤外表的修饰，尚且不能使自己振作起来，何况希望他们整饬自身、洁净品行，以求达到圣贤的境界呢？我们的道理也实在博大啊！学习必须从幼年教养开始，不要认为洒扫、应对、进退是末节，而应设法涵养性情、磨炼气质，循序渐进，以求取得成效；这样才不辜负儁卿创办义塾的本意。世上看到我这篇文章的人，大概也会有所振奋、有所兴起吧！《戴祖禹墓志铭》

译剡溪戴氏，自戴安道以来就以清高隐逸著称，家族世代都有显著声名。祖禹的九世祖最初迁居山阴西陵，曾祖允能任宋代迪功郎，又从西陵迁居杭州。祖父安国、父亲应垓，都有潜在的德行而不出仕。到第三代都归葬西陵，东西两州相隔一水。祖禹常常去扫墓，早晨渡水，晚上便到，虽然住在杭州，心志却常在西陵。我最初认识祖禹时，他刚满二十岁，意气已经显露，震动同辈。他所居之处尘市喧杂，但藏书极为丰富，常常闭门读书，不随便与人交往，像穷困的老儒、宿学，逃迹于山林谷地，以校勘书籍自得。我见到他总感到惭愧。祖禹一向友善于我和张君仲实，谈论连绵不绝，评议古今，饮酒吟咏交相进行。有客人来时，他有时瞪眼竖耳，过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我私下问他原因，他说：“我只是不耐烦和庸俗人面对面，难道还能勉强作出谈笑的样子吗？”我曾规劝他，但祖禹始终不愿苟且改变自己的方正性情，所以当时很少与人合得来。等到他死后，人们无不哀叹他的才华和命运不相称，并且想道，像祖禹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够再得到呢？唉，自古以来有志之士一生困顿不顺，死后公论才确定，这都可悲啊。祖禹喜欢作诗，早年推崇李白，后来逐渐趋于深沉，采用杜甫的方法。每当谈论诗歌，涉及历代诗风的正变、是非、优劣时，就像老练的官吏掌握法律，能够照见幽暗之处。他所学从经传、诸子百家的书籍，到处都研究，尤其喜爱古代法书、名画以及鼎彝器物。遇到志趣相投的朋友，就焚香赏玩，几乎忘了口渴和饥饿。有人劝他出仕，使他在京城登记姓名，又因为祖禹是会稽人，让他主持当地的乡学。不久他因病辞归，说：“我不能束带奔走，低头侍奉上官。”大德己亥年，我任职教育御溪，祖禹也寄居在传贻精舍，住处相邻；事务简单，情谊深厚，关系更加亲密。过了一年，我被征召到词林任职，和祖禹分别，至此将近五年。时常收到他的书信，得知他平安。最后，他的儿子孟淳来替父亲请求婚姻，我答应了，于是约定第二年春天请假回杭州。祖禹见到我十分高兴，说：“相隔四千里来履行婚约，真是守信之士。”到了秋天，婚礼已经完成，我又回到京师。又过了一年，孟淳来报丧，说祖禹去世了。我得到书信，悲痛不已，并不只是为祖禹个人悲伤。祖禹曾说自己早年通晓佛、老之书，与方外之士交往，对于生死似乎有所领悟，但最终把所得的道理秘而不传。书信说他病重时仍然筹划家事，周密细致，而且嘱托我为他作墓志铭；他逍遥自在，毫不忧惧地接受死亡，这难道就是他领悟的验证吗？世上了解祖禹的人本来就少，而他一生孤高耿介、不与众同的学问，百中未能有一在当时施展，忽然就死去了。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难道可以追问吗？祖禹名天锡，卒于至大戊申八月四日，享年四十五岁。此前，他第二次调任淮海书院山长，还未赴任。妻子王氏，比他早十年去世。儿子三人，就是孟淳，其次是宜孙、实孙，实孙还年幼。女儿一人，尚未出嫁。于这一年十一月己未日，葬在钱塘县大慈乡艮山原。铭文说：早年便集中美质，学习也从未停止。上天赋予他才能，使他内心安静而沉默，独自保持可爱的品性，宁愿高傲也不回转。蕴藏才能而未能施展，中途受到阻碍，这是君子的悲哀。隔着墓地相望，愿你安稳地长眠；愿你的后代昌盛啊！《皇太子赐大庆寿寺田碑》

译圣上继承大宝之初，皇太子星光辉映，位居储极而动合礼法；祖宗也已经辅佐、赞助大化，修明各种法度，如阳光施布、春气养育，恩泽遍及百姓。又认为金仙佛道可以启发觉悟群迷，使他们共同归向正觉；对于佛教僧寺，礼遇尤其优厚崇高。何况大庆寿寺紧邻宫禁，是裕皇祈福的地方，回头看它的楼阁壮丽，仿佛追慕羹墙之间的先帝。寺中有皇帝赐田，仍命有关官员免除它的徭役赋税，使各位比丘勤修佛事，导引迎接祥瑞。先朝的明令，详细记载于越二年时；又赐土地五十顷，申明告诫恳切周至，使丛林增添光彩。此前曾命词垣官把赐予的始末写成文章，用来告知后人。我忝任掌管文翰的职务，不敢以浅陋推辞。仰想世祖具有深厚潜藏的龙德，豪杰俊士听到风声便像云气聚附，没有谁不空出左位等待礼遇。至于方外之士，海云师、可庵师都学问契合真如，辨析穷尽真实道理，世人称为有道高僧，所受奖赏礼遇日益增加。太保刘文正公尊敬侍奉海云师，在精研佛教经典之余，入朝参与重大谋划，出任官职充当表率。后来平息战争、使文教轨度归于一统，超过三十年，皇帝认为这是美善的功劳，彰明其师的道行，使寺院拥有固定产业，可以广泛延请后来者，以发扬宗门风气。中统建元的第二年，有编户百姓张氏把固安、新城两县□□□□村的水田、旱地献出。于是庆寿寺受到显著恩泽，皇上把这些土地的租税赐给它；对于贫瘠的田地，则每年开垦更新，使土地更加繁殖肥沃，仓储收入丰厚有余。园中有栗树，田垄上种着小麦，遍布京郊附近；以石炭供给薪水，以车轮供磨坊和市集使用，区区钱财收入也都有盈余储备。钟声、木鱼声震响，施主布施纷纷归集；祠官秘密祈祷，祝文接连不断，于是庆寿寺成为京师佛寺中的胜地。继承皇位的皇帝又在帝国之内选择蓟州渔阳的肥沃土地来增加它的产业。从中统到现在已经四十年，而圣祖和文孙前后相继，给予僧侣的恩惠非常深厚。上位者以俸禄官职任用下属，下属以忠信廉耻侍奉上位者，这是公卿大夫士的职责。庶民则刀耕火种、引水锄田，吃藜羹、食粟米，劳尽筋力缴纳赋税来供给县官。然而丰收还是灾荒取决于天，贵贱荣辱取决于人，这两方面常常都不能预先确定，于是忧虑不断增加。至于世上学习佛法的人，没有官位名禄的牵累，可以怡养精神、开阔心志而更加闲适；没有耕作农具和劳作的辛苦，可以安闲地居处而常保安宁。层层屋檐、高大的夏屋可以比拟封君的居所，而徭役劳作的政令又不涉及他们。众人聚居而共同饮食，把禅悦当作美味，通达般若。进食完毕，游息之时，就思惟五蕴、六尘的虚幻假相，修证菩提，超越清净佛乘，取得圆满光明的正果，以祈愿皇家万年长久、政治隆盛、教化和洽、众生安乐。这就是如来以方便设教、作为济世桥梁，以及上位者尊奉释教、教化百姓的用意。如今住持西云安公，行业精纯深厚，器量气宇宏大，能够继承并修明前人的美德；提点某、监寺某等，也都具备宏愿和力量，共同辅佐这场法会。因此应当再次承受隆厚恩泽，以流传永久。邓文原既然奉命记述此事，又附作铭文。铭文说：伟大的圣元，掌握符命、阐发珍道，统治九州，像春日一样滋养万物、平等施仁。瞿昙佛教已经开启，百姓应当由谁来引导那些愚顽之人？我祈祷于所设置的佛像，这正是因皇帝赐给寺院居处。丹青彩绘如云飞腾，免除劳役和征税，使人安定而不受扰乱。皇帝的诏令广泛施行，恩泽达到极大之处。看这座兰若寺，过去皇帝恭敬祭祀，众多僧侣聚集，接近天门。美哉皇太子，奉行祖先父考的法式，进一步赐予土地原野，广泛开拓，仓廪充盈亿万，在香积厨中受食。谁还会说这是耕作开凿所得，却不知道帝王的力量呢？我观察性相，如同谷物滋长；用智慧的法器承接法雨来灌溉它，不要希望它成为焦芽，也不要使它像沙粒一样糜烂。每逢一顿饭的工夫，总要这样思惟：承受佛的授记，成为世间的药师，赞助保佑皇家的基业，永远与苍天相配。《熊西父瞿梧集序》瞿■〈昔隹〉长梧的论说，起初讲的是是非相互显现、好恶的偏执争执，以及祸福利害的纠缠纷乱；他想用道的枢纽统一它们，用天的均衡调和它们，忘掉物我两者，从而践履大道。他的言辞明辨而放纵。然而从前善于言说的人，到了圣人便达到极点；对于是非、好恶、祸福、利害的分别，就像薰草与臭草、玉与石一样不可混杂。如果不是把旷达、崇尚玄同当作道，那么我又怎么能够舍弃圣人的教诲而听从他的说法呢？奇怪啊，熊君西父把《瞿■〈昔隹〉长梧》作为自己文集的名称，难道说你已经在这个世间泯灭感情了吗？为什么呢？你于是抉取心肾，编织成篇，长文短韵，搜寻奇异、发掘怪诞；从壮年在文学技艺的场合角逐，一直到老年也不厌倦，难道你真是忘情于这个世间吗？莫非只是玩弄世事、故作诙谐，姑且借托于庄周的寓言罢了？你凭借文章考中高等科第，身居朝廷，垂着绅带、佩戴玉饰，渐渐接近显贵要职了。忽然却在跨鹤山停下车驾，与樵夫牧人相伴，以花竹为乐；头戴高冠、满头白发，讲说唐虞之道。你应当尽情歌唱吟咏，脱去尘俗外壳而遨游天地，如草木花落归根、回到太虚；鼎俎的滋味将要辞谢，曲蘖酿成的酒也羞于称说，而追随太古的滋味。如果真是这样，你确实从瞿■〈昔隹〉长梧的论说中有所取法，难道是过去如梦、如今才觉醒吗？梦境相互延续，万物变化各不相同，就像阴晴、朝暮、寒暑、晦明忽然交替更换；只有变化才无穷，而造化的常道也与它一起无穷。这就是懂得道的人能够逃离尘世而不忧闷，并把余绪推演出来立言，仍然足以获得不朽的原因。您不妨请瞿■〈昔隹〉长梧起来问问他。《送王明之推官北上序》

译我起初在杭州认识王明之，当时明之正任江浙省属官，凭才干谋略和聪敏受到上官知遇，不久又负责考核、校订本部门的事务。任期届满后出任常州晋陵这个事务繁剧的县令，您到任后施行惠爱，政绩号称清明有办事能力，老人和儿童遮道挽留，不肯让您离去，连一块表达去后思念的碑都无法立成。朝廷也知道您可以辅佐大郡，审断狱讼，何况您久居杭州，熟悉当地风俗，于是任命您为杭州推官。自从您任晋陵县令，恰逢我被征召为词林属官，言谈不相接已经超过十年。人们能够称道您，不以急切苛刻、过分查察为高明，却能够查明事情真相；大概正因如此，豪强奸猾屏息，疲弱百姓没有忧愁冤屈。去年冬天我回到杭州，问起当地政事怎样，您说：“有人为了捍卫禁令、阻止贪污货利而被仇家编造言语诬陷，迫使他认罪；有人盗窃并率领同伙抢掠作奸，另有受胁从而被牵连误捕的人；有关官司一概罗织文辞使他们入法，您都审问求实，许多人得到宽赦。像这样的事很多。”如今吏部铨选时，能够辨明疑狱、使若干人免死的，都根据所授官阶加以提升。像明之这样的人，他的升迁任用哪里能够估量呢！我观察造化对于万物，虽然有风霜肃杀，生长的机理却始终流动不息。做官的人偏偏想压制生机、把人毒害至死；使用法律时，有的怀着机巧之心，割裂法条、曲解两端；有的专门务求刻薄深严，像捆扎湿物那样苛急，以求取得一时声誉；更严重的，甚至买卖狱讼，借此方便自己营私。这些人的存心，全都是违逆造化。至于那些只求保住俸禄、取悦上级，对任何事情都不表示可否的人，造成的危害恰好相同。士人如果不通晓经书，就不值得同他谈论政事和刑法。明之既然努力行善，又用诗书教育子弟，他是懂得根本的人啊。我现在将要前往京师，于是写这篇序为他送行，并且用来告诫那些掌持三尺法度的人。至大辛亥二月十五日。《送黄可玉炼师还龙虎山燕集序》世间传说陶渊明曾修静而加入慧远公的莲社，其实这是陶渊明没有说过的话。有人怀疑是好事者编造出来的说法。交友之道贵在心意相知，哪里还要计较外在形迹的不同呢？世人却只凭形迹来区分你我，这正是交友之道所以日益浅薄的原因。王、谢与支、许在出仕和退隐上大不相同，但当时谈论交友的人却羡慕他们，认为这很美好，大概是忘掉了权势，也忘掉了人在权势中的身份。虽然处在晋、宋时代，古代的风气还没有完全消亡。何况陶渊明、修静高行出尘，唯独有什么可疑心于他们和远公相互友好呢？我私下想，匡庐山的胜景，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在其中游息吗？只是我正在南北间做官游历，没有机会偶然相逢并与他们交往。如今我回到杭州，得以结交黄君可玉甫。他的学问典雅博洽，贯通儒、名、老诸家，而他的文章都归本于古代训诫，确实像敲击金石、演奏韶濩一样铿锵。钱塘本来就有许多杰出士人，而我与他居处很近，情谊尤其亲密。一天，他对我说：“我将暂时回龙虎山□，七月再回来。”于是我们这些朋友和方外之士，共十六人，斟酒为他送别。大家举止从容，谈笑戏谑，酒杯多次传递，仿佛莲社的故事。于是采用祥月师吟咏远公诗的韵脚分韵，来记载这次盛会。古人会盟宴集，各自赋诗来表达志向，使诗义相互切磋，对风教很有帮助；这与远公借离情来证悟空理，在佛教中并不相同，却能为了二位老者破戒过溪，这层意义实在很高。我已经记叙了这件事，又借此使志同道合的人一笑。《庆吴彦升知事母夫人八十诗序》至大辛亥年，聊城吴公因在淛右任廉察、政绩显著而闻名，皇上命他辅佐行台幕府，士人百姓都惋惜他离去，却无法挽留。于是又高兴地说：“长江以南都归行台按察治理，吴公前往负责谋划裁决，他的才能正应当在那里大加施展。”第二年，太夫人年满八十岁，吴公迎接她到官署侍奉，斟酒宴乐，官僚依次前来祝贺。听到这件事的人又替吴公高兴，说：“世上有财富可比金埒、尊贵得以列鼎而食，却没有显著声誉，甚至被世人指点嘲笑的，不知有多少。幸而既富且贵，又声名显著，同时看到堂上的母亲康健长寿，忠孝之道两方面都具备，这大概千百人中才求得一两个。”吴公任官以来，凭才干谋略和聪敏受到上官知遇，身居风宪官，善于铲除奸邪、打击强暴，功绩常常被评为最优，而太夫人的饮食起居也都平安无恙。她从南方来到二千里外，享受他的俸禄和荣誉，这难道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吗？我听她的乡人说：“太夫人谨慎遵守妇德，辅佐儿子树立正确的品行，十分严肃。每当吴公处理政事回来，在母亲身边奉养取悦，太夫人一定问他平决了多少事情，正像汉代隽不疑的母亲一样。”汉代的辅政之地号称最为繁剧，任吏的人大多把像鹰击、鸟鸷一样严酷视为重要，但往往因此败坏政事；唯独隽不疑受到称道，他严厉却不残酷，母亲的教诲确实有来由。《洪范》所说的五福，以长寿为第一，而吴公确实掌管着这件事。我曾疑心长寿是由上天赐予的，吴公似乎无从参与；然而上古治理崇尚淳朴，活着的人往往寿过百岁，如今山岩深谷中的百姓，也有许多长着鲐背、儿童般的牙齿而能保有老年长寿，早夭的人并没有多到不可胜数。晁错说：“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能够使人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晁错的见识还没有达到这一点，他是不是从伏生那里有所领会呢？吴公每逢年节，总率领子弟、宗族后辈拜两拜为太夫人祝寿，退下后更加思考这条道理，把它施用于政事治理，以向上承接尊养老人的教化；这尤其是我们这些士人对吴公深切期望的地方。太夫人姓王，诸位孙子都学习诗书，有立身志向。吴氏家族的兴盛，如大河、茂树一样，后续绵延不绝。作诗表达喜悦的有若干首，吴公嘱托我为它作序。《婺源处士吴君墓志铭》

译徽州婺源有一位吴玮，叙述祖父的世系和品行事迹，托他的老师汪又善来请求墓志铭，说：“我不是自小夭折的人，己酉年到现在已经三年，服齐衰、斩衰之丧，四位孤儿又年幼，至今还没有看见什么成就。先生还请怜悯我，为他作篇墓志铭吧。”他的话悲痛而沉重。汪又善前来请求，于是我为他整理叙述这篇文字，记在墓上。考察吴氏居住在婺源富春的这一支，相传他们的始祖曾因功劳接受王爵封赏，如今墓域还在，但考查传记志书，却无法追溯其最初情况。他的子孙一天天繁多，凡是族大势盛的，都说：“这确实是我们的祖先。”以此表示与其他族姓不同。吴君名克珍，字聘卿。曾祖名□□，祖父名□□，父亲名□□，这三代都隐藏德行而未能显达，却以善行闻名乡邑。吴君生来相貌魁伟，面颊丰满，不随便说笑；长大后更加谨慎稳重，居家时作揖谦让、行走趋进，都符合礼仪规范。他喜欢宽宏旷达，没有急躁的行为。子弟有过错，他不严厉斥责，只是端坐正容，等待他们悔悟。僮仆稍微违逆他的意思，他常常表示宽容，几乎像是天性如此。他对待人，不论对方平庸或险诈、谄媚或正直，都一概以诚相待，交往久了，人们更加信服喜悦。乡里有座山叫王良峪，山谷幽深曲折，山峰如圭直立，石壁耸立在谷底，山上多栽松、楠、桧、桂。吴君仰慕那里的空旷幽静，仿佛与道相契，于是凿泉砌池，砍去丛生荆棘，开辟菜圃，种植梅树。山坡上有座亭子，众人聚集停留，于是便用它来命名自己的居所。每逢风和日丽，他就穿木屐、扶竹杖，带着酒壶和鲜食，和杰出人物、风雅士人登临云巅，采撷空中的苍翠，心境与景物相会，直到天晚还忘了回去。吴君大约从五十岁起就不再过问家事，把米盐等细务交给两个儿子，完全不放在心上。曾教导他们说：“谁不喜欢富贵、以贫贱为耻呢？然而命运悬于上天，庄周说以有限的生命追随无穷之物，大概已经说尽了。你们经营生产，不要过分营求。凡是博学，都在于努力实行，不要挖心掏肾，务求争逐细微机巧、施行惠巧而违逆本性，各种事物都只会按同类相应。我谨慎守持这些道理直到老去，你们应当勉励自己。”大德丁未年发生大灾荒，吴君打开粮仓赈济饥民，给患疫病的人医药，百姓依靠他得以活命的很多。己酉年秋天，他忽然心情不乐，八月初一早晨推辞药物，谢绝医生，说：“昨夜梦见神赐给我一个大环，‘环’就是还，我大概将要结束生命了吧？子孙只要读书、努力行善，以安慰我的心意。”说完端正帽子便去世了。吴君生于宋□□年□月□□日，享年七十三岁。娶汪氏，早于吴君九年去世。儿子二人：应杓、应槱。女儿一人，嫁给浮梁文学椽滕茂。孙子五人：璼、玮、环、瓈、珏；孙女四人；曾孙男女三人，都还年幼。吴君去世两年后，应杓、应槱相继去世，不久璼也去世了。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说：“处士这样善良，难道他的后代却要陨落吗？”这是在说上天是否真的会降福给善人。吴玮没有父亲和兄长，服完丧期又遭逢礼制方面的变故，于是占卜选定□□年□月□□日，把吴君的灵柩安葬在□□里□□山的原野。汪又善说：吴玮居丧期间能够自立，奉行祖先的训诫十分谨慎。吴氏家族应当会有兴盛者。铭文说：唉，吴君啊，那些奸邪之人反而显荣，善人却遭逢困厄；上天为何如此昭明，却把香草和臭草混同？您已经享有中等寿数，临终换下席子时还要说什么呢？又哭泣着追念先前的露水之恩。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崇山上还有梅树；您的魂魄萧瑟归来，但愿安宁而不要悲痛。把福祉施给后代，我刻下这篇铭诗，使幽暗的坟墓永远增光。《送郭文卿赴浮梁知州序》人所遭遇的事情，有些是心中非常希望得到、却不能强求取得的，难道只有富贵利达如此吗？即使朋友交往、会面聚合，也同样如此。然而我被征召前往京师，任词林属官，一留就是十年。汴梁郭文卿由中书省属官辅佐宣徽幕府，士大夫中常常称说文卿高尚而崇尚儒术；他做官执掌法律，却不耍弄智巧、深文周纳以求荣宠，并且劝我同文卿交友，但我最终没有机会和他交谈，以满足自己的心愿。等到文卿再次调任江浙省都事，凡是从南方来的人，都像在京师时一样称道文卿的善行。前年冬天我回到钱塘，居处相邻，这才有闲暇日子抵掌谈论古今，斟酒畅饮、尽情谈笑，心情非常欢快。回想南北相隔十年，能够会合如此艰难，那么那些劳累筋力、善于奔走求见以希望取得富贵利达的人，难道就一定能够得到吗？文卿从真定侯先生那里学习《易》，不分寒暑风雨，每次读书到半夜才睡。过去汉代儒者讲说《易》，都以田何为宗祖，但学者之间有醇厚和驳杂的不同。我曾喜欢邴曼容，他师从鲁伯，鲁伯又师从施雠。史书称曼容的兄长汉与两位龚氏齐名，而曼容的名声超过兄长；他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那么曼容学习《易》，是从仕进、退处、得失的道理中深有所得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从前我闭门教学生来供给自己，有一天忽然奉召出行，恰好要到万里之外交游，担心我心中有放不下的地方。我对友人胡牧仲说：“世上的出仕者，有的因为出仕或退隐而改变自己的操守，等到困顿失意、跌倒挫败，就被世俗讥笑。如今我这次出行，正合《周易·履卦》变为《讼卦》所说的‘素履往无咎’。”牧仲高兴地说：“士人所忧患的是不知道道理罢了；懂得道理，居住在简陋巷子里也不以为忧，担任卿相也不以为荣，达到性命精微之处而安于所遇。这是您的谨慎之处啊！”如今我琐碎卑微，滥列仕籍，不敢忘记牧仲这番话。朝廷命文卿镇守饶州浮梁，出发已有日期，所以我敢把自己所得的道理写下来赠给文卿，您认为怎么样？文卿向上奉养七十岁的父母，以孝闻名；他的学问如百川向东流注，不前进不停止；才干谋略将要得到重用；教育子弟，显出浓厚的诗礼风气。这些都是足以令人喜悦的事情。我既已为他整理叙述这些道理，擅长作诗的人又作诗歌来接续它。《故宋登仕郎李君墓志铭》

译李氏本是唐代宗室后裔，居住在新安，不知道始于哪一年。后来遭遇广明年间的战乱，迁到黄墩。有个名叫李京的人，喜爱浮梁的山水，那里清平、平坦而曲折，可以耕田，可以建屋，于是便选择居住地点，家族因此繁衍。到如今登仕郎李君，已经十一代了。其间世代佩印簪缨，连续不断，修养美名、保持高节，显著记载在家谱中，大概和宋朝国运相始终，而到今天仍然绵延不绝。有见识的人推究其世代德行的由来，以及子孙立言行事的表现，未尝不感慨君子的恩泽如芳林嘉谷，必定要封护培植才会壮大；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确实可以相信。我没有来得及认识登仕君，但他的族人乐平知州傅良为他写成行状，前来请求作铭，并且写信转达他的孤儿泰亨的意思说：“只愿您哀怜他而为之作铭，登仕君如果有知，当不会遗憾自己生不逢时，因为能够不朽的东西本来就在这里。”我推辞不得，于是为他叙述说：君的曾祖名裳，娶卢氏；祖父名文器，任迪功郎、提举司干办公事，娶郑氏；父亲名弥世，专治《春秋》，考中进士乙科，以端□长者受到乡里评议和器重，娶吴氏。生下君后，他聪颖明悟，幼年时已经像成年人。稍长，跟随傅氏学习《易》学，耳熟能详前人的言论；与同辈比试文章，常常考中优等。宋代制度规定，中朝官可以举荐本族子弟选入太学成为弟子员。当时君的叔父大监公李雷应以君的姓名上报，君将要到钱塘应试，却听说父亲病重，便回去探望；走到半路父亲的讣告传来，他悲哀毁瘁，几乎昏绝，但丧葬礼仪没有一点违背。年幼时失去父亲，众人有的因为他没有经历世事而责备他，君更加刻苦自励，不被浮言吓倒。遇到兵乱兴起、道路阻隔之时，他的才能谋略能够自行表现出来，人们这才知道君所树立的事业十分卓异。他的堂兄李原尤其精通《易》，君以他为师友，更加探究玄妙深奥之处，恰逢事情发生变化，往往像符合道理一样能够理解。乡里的老成俊秀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他尤其受到尚书朱公貔孙、京尹吴公益两位的知遇；凭借当时的声望，他们对人的取舍，都足以使人受到重视或被轻视。宋朝政局日益危急，大监公镇守乡郡，铲除奸邪、打击强暴，号称治理有方，征召君为节制司计议官，很快奏请补授登仕郎。大军南下，各郡纷纷瓦解。当时□湘令、浮梁令想弃官离去，把章绶交给君，君说：“公爵位官职，不能私自授予，我不会跟从你。”从此隐藏踪迹、安守志向，平素很不喜欢做官；曾想重建新田书院，用来教育乡里子弟，规划营建已经完备，却因谋划被阻而未成，士人舆论都叹惜。恰逢郡守想选择谨慎稳重、不侵夺贪取的人来主管仓庾事务，强行起用君。君说：“委托官吏管理会计，这难道不足以成为政事吗？” 他最终很好地完成了职务，每当守令到任，总要询问民俗利弊和政事重点。君都直率地评论，毫不隐瞒，善名遍及乡邑。至元庚寅年，县城毁于□，愚昧百姓乘机盗窃抢掠、作奸犯科；君与叔父宗正公李雷最初在艰险中同心，官军搜捕时依靠君的奇谋，捕获了首领而宽免被胁从者。主将想授官给他，君说：“我只是为了保卫乡里，哪里是为了求取荣誉呢！”最终没有接受。过了六年，浮梁升为州，君年近五十，学官以宾礼优待他。每当士人列队佩带冠服观看，君身穿深衣、头戴高冠，仪容举止十分美好，言论宏伟。征求地方文献的人，都极力称誉李氏。君治家严整，不被异端迷惑，告诫各位儿子勉励学习诗书，继承光大前人的美德；听到弦歌诵读声就高兴，子弟有过错也一点不宽假。他的园池亭榭、花木竹林整齐罗列，山坡高处种植梅树，奇石像山峰一样耸立；每天与杰出人物、风雅士人饮酒吟咏、尽情谈笑，以此自得而忘却年老。乡里有位萧处士，已经七十岁，君像兄长一样敬重他，约定举行耆英会，参加者有若干人。好事者把它绘成图画，又作诗歌。第二年萧处士去世，君哭得十分悲痛，说：“从前至道年间的九位老人，因为文正公去世，使高雅的心愿不能实现，翰林洪公认为这是造物者所吝惜的。” 以今天的情形相比，真可以为之流泪。此后君常常闷闷不乐，不久患病，病情反复两次□便去世了。在此以前，泰亨曾任幼庵书院山长；后来再次出仕襄樊，君勉励他前往，说：“孝就是教人忠，不要因为离亲远行而增加父母的忧愁。”泰亨到任才半年，听说君病重，请假回去，亲自照料医药，一点不让家事牵累君。君已经把子女的婚嫁都办完，季冬望日还置酒款待客人，随后巡视园圃，折花赏芳，心意仿佛在作永久诀别。四天后，他的形神忽然改变，泰亨等人惊哭，问他想说什么，君说：“我的病大概不能痊愈了吧，继承我的志向只有你们，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过了一会儿便悄然去世，正是至大辛亥十二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六岁。君娶新安戴氏，儿子七人，长子就是泰亨，任提举襄阳等处营田事；其次为谦亨、复亨、咸亨、恒亨、鼎亨、丰亨。女儿五人，长女□就是良铨，次女嫁太平路龙英州判官汪琦，另有女嫁翁氏、武昌路南湖书院山长程琦，宋丞相番昜公之子马端颐，另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四人。泰亨等占卜选定第二年十月癸酉日，奉君临终遗命，将君安葬在乡里的琅玕峰。君名心道，字圣传，自号踈懒翁，把自己的居室题作■〈山上音下〉轩，家中收藏有他的诗稿。我曾回顾这二十年间，豪门大族有的哭泣如王孙，有的降为奴仆，而李氏家族的美名流传、福祉绵延，在儒士中光耀显赫；虽然登仕君的奇伟才材、雅正风度、历练事务、通达世故，几乎百中未能有一在当时施展，最终还是死去。但和世上那些出仕而不能实现志向、反而辱没祖先的人相比，君也可以对自身没有遗憾，而且还能够使后代富裕。他的得失，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所以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世系承自唐代德望，流传庆泽，感叹圣传是士人中的善者。幽闭不遇，不要悲伤。百年生命虽短，千古声名长存。家堂郁然高盛，墓封高高面对山冈。《清隐院记》

译如来的教法，一定先经历各种辛劳困苦，然后才能享受其中的道理。佛说：我所居住的是净土，是庄严的佛界，以黄金铺地，奇珍美卉璀璨成林，人生所希望、所喜乐的一切都具备，没有凶荒、死亡、迁徙、疫病、天灾和昏暗之患。然而，必须超越四大、六尘，永远离开口渴般的贪爱，才能到达那里。所以佛门弟子往往含忍辛苦，进入深林幽谷，即使毁伤割截身体也不厌倦。凡是这些做法，都是用快乐来诱导内心。但快乐哪里是必定能够得到的呢？佛以真如为本体，不执着于贪欲；而偏执地强行顺从各种苦行以求快乐，这尤其是以幻象修治幻象，离本性反而更远。有位净土宗的陆道祥，在家接受优婆塞戒，喜欢诵读《法华经》，昼夜不停地思念，几乎忘了饥渴。他和弟子明翔亲自拿着锄耰、穿着蓑衣，努力耕作，以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到至元丁丑年，才剃发出家，改名志行。由于节俭计算，积累极少的钱粮，便更加度量增建僧舍、开辟土地，立志扩建自己的居处。在此以前，有一座庵名叫清隐，它的左边叫真珠墩。当时有光怪异象变幻出现，光芒激射，于是到了大德十年，就在这块地方建造殿堂，四周回廊环绕，中间设置释迦牟尼佛像，两旁以十八阿罗汉尊者和观音大士相侍，才把庵改名为院。第二年，又建造飞阁，用来供奉三十三天，全部雕刻木材、错饰金箔，备具各种精妙美好之物，希望人们因此互相求取真理，凭借真理成就觉悟。至于祠室、厅堂、廊庑、仓库、厨房、浴室，无不布置齐全。志行去世后，明翔感慨他的老师的志愿没有完成，更加雇募工匠、储备材料，在寺门以美玉般的材料和丹红白土装饰得绚丽耀眼，在院子西侧偏处建造弥陀殿，砌石为池，种植芬陀利花，供行旅疲倦者休息。殿前名为赤秀堂，东西相距一舍，空旷遥远而寂静，日已西斜，舟人都把这当作不便。明翔沿岸筑屋，租作民居，使沿江往来的人如同回到家中。他在东面建善应桥，以便利行人渡水；又在北偏东建通运桥，是因原有桥梁坍毁而重新修建的。明翔自幼跟随志行受业直到如今，而且年老之后愿力更加坚定，这确实是能够继承先师遗志的人啊！我对明翔说：从你老师建造这些直到你，如此立志是要用来寻求快乐吗？世上谈论快乐的人，每天都在无穷无尽地彼此羡慕。我担心你心志放荡而忘了归宿，像面对大海而不知道哪里可以止步。你也想想从前，这里是荒草丛生、野蔓蔓延的地方，萤火虫飞舞，狐兔居住；如今却有高大的城墙、深邃的屋宇，修整的庭院、宽敞的轩廊，仿佛云气涌起、山峰耸立。从前风里耕作、雨中播种，终年劳作不得休息；如今却能饱食芳美甘食，居处适宜寒暖，游玩娱乐，并且用来供养门徒。我不知道佛所说的乐国，和古代封君的俸养相比如何？大概也不过如此，却还要另外求取快乐吗？你再想想过去，虽然十分辛劳而内心安逸，没有人来非难，也没有鬼神来责罚，虽然困苦却也是快乐的。这样以后，才能把得失看成平等，把喧闹和寂静看成一样，把污秽和清净视为一体，把生与死等同，距离佛道也就不远了。明翔听完这些话，瞪大眼睛，仿佛有所领悟，请我写下来作为记，于是记道：志行号德慧大师，他的院子在崇德州石门乡从信里。继承佛法的弟子有崇建、崇益、崇图、崇明。他们按照甲乙次序传承法统。丹阳书院田产记 书院旧有一篇记，是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卢公所作。关于郡县的沿革、儒学教育的兴废、书院的创建，以及承接编次的情况，他已经参照考核地方志，询问熟悉旧事的老人，阐明大道的深奥，留下训诫给后人。考察书院，它始建于宋景定甲子年，刘君应安曾在本乡参加贡举，便在自己的别业中建造精舍，作为求学者藏身修业、休息游息的地方。郡守朱公禩孙替他向朝廷请求，获得批准，并且赐给公田二百亩。从此教养制度建立，多位士人受到勉励，在大比中登名，前后都显扬。后来王师平定天下，声教所及之处，无论北方南方都同样受到教化，读书人和士人得到休养，徭役宽、赋税也不同于普通民户。刘君自从长久居住在这座山中，便被提拔为溧阳文学掾；郡中子辉孙继承其事业，也担任海陵的教职。经过多年，书院修缮完毕，宏伟华丽、幽静深邃，使乡邑面貌为之一新。只是赐田被佛寺夺去，廪禄供给不足，弦歌诵读荒废简略，被檄令前来任职的人把这里当作驿舍，只看树荫来决定去留。龙泉陈君润祖到任后，感慨地说：“官职没有高低之分，只在于不要荒废自己的职守，何况这里已经破败荒废，怎么敢不设法整治，以至毁掉前人的成功？”于是向仰慕义举的人说明此事，由黄池典司负责，漆君荣祖任副手，首先捐助田十亩，以此倡导求学者。提举陈侯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选定吉日，备办酒肉，宴饮结束后说明此事。他嘱托刘君以及前任山长姚霖、龙学宾董文宾□，共同协助漆君完成他的志愿，众人说：“好！”不到□个月，便得到田地，数目恢复旧日。义举能够感动人，竟然如此迅速，岂不是像转动弹丸一样容易吗？陈侯职掌监督工程，却能够把供养学校作为要务，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我听说后感叹道：“古代治理百姓的人，各自都有分得的田地，用来维持生计、养育家人；有空闲时便跟随乡里的长老学习孝、悌、忠、信的道理，其中优秀的，自乡里升入司徒所掌的学校，再选拔俊秀人才逐级进用；对不能遵守教化的人，右乡把他们转送左乡，左乡也同样办理，严重的便排斥到远方，终身不列入士人之列。那种道路容易明白，教化也容易实行。自从田制破坏，贫富因此受到困扰，士人没有田地，甚至不能举行祭祀，于是出游四方，凭借权谋术数来猎取声誉和利益，离先王之道越来越远。后世知道游士不能没有归宿，便为他们建造大屋让他们居住，给他们肥沃田地让他们食用，用意并不是不周到丰厚；但他们不诵读学习经籍，反而孜孜不倦地钻研词章技艺的末流，于是人才不如古人，也并不只是因为没有田地。求学者可以从中探求原因了。如今这二顷不变的田地，相当于两个上等农夫的产业，他们风里耕作、雨中除草，终年不得休息，只谋求豆谷小区的收入来糊口；即使水旱灾害和荒年不时发生，仍有时不能供给生活，却不敢懈怠。” 求学者群居而安逸游荡，岁月不断流逝，学问却没有充实起来，面对农夫，难道不应该感到惭愧吗？我已经记述了这件事，又背诵所听闻的道理，和求学者共同勉励自己。润祖，字正德，世代为儒学宗师，平日熟习义理训诫，所以能够有所建树。因为他以才干和声望著称，这些事应当写下来。至于田产，详见碑阴的记载。故征事郎徽杭等处榷茶提举司吴君墓志铭。

译君讳宗，字宗正，出自延陵季子之后，居住在南昌，没有人能考察清楚他的始祖。后来又从南昌迁到睦州，所居之地名叫茭塘，子孙日益繁盛，成为著名姓族。高祖某，慷慨而有武略，曾经从军攻打方腊，平定了他。宋高宗记载他的战功，补授十将，并让他的夫人叶氏，叶氏是尚书左丞公梦得的孙女。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暗中积德，内在修养深厚，没有做到官，但传授家业十分完备。君早年接受父亲教诲，广泛涉猎经史，年过三十，仍然沉浮于乡里。适逢王师南征，宋朝国运将尽，君突然醒悟说：“这难道还是迂腐书生拘泥章句的时候吗？”丙子年春正月，淮安忠武王以中书右丞相身份统率大军驻扎在杭州，派兵部郎中王世英、刑部郎中萧郁奉宋主命令，劝告各城归附，军队也将逼近边境。守臣方回准备出迎，姜莫启没有向他说明事情的起端。君于是劝说道：“为国守死疆土和社稷，是义；但应当顾念宋主，不要使无辜百姓被砍杀，沦为鱼肉。事情已经紧急了，何不顺从，以舒缓祸患？”方回便嘱托君带着郡府文书前来归附，于是授君为郡知事。政令刚刚更改，百姓心怀疑惧、观望不定，君参与谋划，铲除奸凶，使善良弱小者安居。盗贼在附近郡县兴起，凭借山岭险阻和溪流据守，杀害长官而反叛。军队行进到睦州时，每天供应粮饷，百姓没有报告困苦，君也因治理有方而闻名。过了三年，君随守臣入朝觐见燕王，受到询问并赐给衣物，恩宠十分优厚。回来后调任遂安县主簿。不久，乡民陈万一成为盗寇，流言喧嚣，贼势盛大。大帅商议屠灭他的县邑，君说：“首先作乱的不过几个人，其余都是临时聚合、容易恐惧而离散的人。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发生变化。”没过多久，首领便被擒获，众人得以免死，都感激君的意见。君任职共七年，才因替代者到任而离职。官职无论高低，能使政令施行于乡里，古今都很难，而君能够宽严得当，长久任职。又调任信州弋阳县主簿。世传信州产白金，有司想立即在南乡宝峰设置冶炼场，调发百姓采矿运输。君请求停止这项劳役，事情才作罢。不久，贪图利益的人又商议照旧设置，恰逢苛急的征役波及方圆数十里，老人幼童辗转迁徙，田里无人，生活无所依靠，而官府也没有得到一铢盈余，于是又因君的意见停止此事。有见识的人更加惊异，认为君是前所未有的□者。县令□其佐，因稍有怨望而捏造飞文诬陷□死。君只想到他的寡妻和幼子，谁来替他们洗雪冤屈，于是向有司申明事实；后来诬陷者终于获罪。君又在弋阳任职八年，被提拔为提举司澉浦市舶。商人往来海南，囤积货物，财富多得无法计算。市舶官员大多从中谋取私利，有人把一斗珍珠送给君，君最终推辞不接受。改授平阳州判官。到这时，君更加熟悉吏治，人们称道他廉洁。有人说，廉洁的人因此善于治理政事，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授任徽州、杭州等处榷茶提举，尚未赴任便去世。君生于淳祐六年十一月四日，卒于至大二年二月□□日，享年六十四岁。累积官职至征仕郎，娶唐氏。儿子三人：寿道早逝；薰，任将仕佐郎、江阴州在城税务副使；兰，任信州路蒙古学教授。江浙省根据通译人才选拔，兰是寿道与唐氏所生。女儿三人，分别嫁给倪任、孙、李某。唐氏是元绍孙的女儿，男女共四人，都还年幼。皇庆元年十二月□□日，安葬在顺慈乡均平里甲山的原野。兰述说君的事迹前来请我写墓志铭。我虽然不曾和君交往，但听说他性情谨慎正直，平日不轻易谈笑，结交朋友一定端庄谨慎。读书到老也不知疲倦，作诗只求适合性情，不刻意旬旬锻炼、月月琢磨，而诗意气度高远。临终换衣时还教诲儿子，说话不乱，仿佛不受生死的恐惧。这难道可以没有铭文吗？铭曰：有的士人遇到太平政治反而沉沦，遭逢艰险却声名显著；难道是困顿者多有才智，而放纵者反而另有品类吗？唉！君乘时奋发自立，官位却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只留下善行给后人。故建昌路南城县尹王君墓志铭。

译至元丙子年，江南各城传送檄文归附。当时那些奋发求取功名的人，有的挺身而出，甚至从屠宰贩卖行业起身，往往因此进入仕途，佩带簪绂，在旗常上记载功绩。世上凭借门阀资历选取人才的人，可以和他们谈论太平时代的治理，却不能和他们谈论开创新运之初的事业。檀州王君元善，起初跟随中书左丞杨公镇来到南方，到现在将近四十年，做官始终没有离开江海郡，因而在钱塘安家。起初浙西建立宣慰司，获得征辟，任署理僚佐，檄令君担任杭州录事。南方军队刚刚溃败，许多人逃窜隐藏在山谷中，皇上命令安抚收集，又选君充任镇抚。恰逢杨公升任江西省长官，君随他入朝觐见，随即命君任庆元昌国县县尹。该县处在海中，百姓杂居如同夷人，横暴之事容易发生变化，征收赋税也不能按时完成。君严明制定条约，不许有人违犯政令。漕府调发百姓煮盐，使者借机做交易，依靠贿赂上下其手，其他县没有人敢追究。君命百姓依据户籍自报盐户，完全平均，有人提议设立征税。君请求说：“本县涉渡鲸波，商贾道路阻隔，请求停止，不要设立。”此事甚至激怒了大府，但君仍请求不止，最终废除了征税。大盗呼啸作乱，党徒成百上千，成群出没于海船之间，官军屡次失败，君用谋略诱捕他们，擒获了首领。有一名千夫长接受盗贼贿赂，君揭发了他的奸恶，他最终因故意纵容盗贼而获罪，被夺去所佩的金符。君曾经审理囚徒，提出平反的案件有几十件。刚到任便修缮学校，举行乡饮酒礼，众人都说：“县令不轻视海边地区，使这里受到文化教化的浸润，士人更加受到勉励。”任职共三考，县升为州，便任命他为马泰等处海船副千长。适逢台州宁海盗贼兴起，主帅倚重君前往掩捕，余党全部平定。奉泉府命令征收百姓拖欠的米，折合石数将近四万，折合钞锭二千七百七十有余。因此有人向朝廷推荐，授任鲍郎场司令。任期届满，因考核羡余最多而列为优等；又因盗贩盐引、文书作弊，朝廷派使者核查治理，规定每四百斤为一引，贪婪的商人往往私吞盈余。因为君善于计算，便委托他查核，终于查得实情，名声传闻于朝廷，升任绍兴等处检校所。检校这一职务从此开始，君公正掌握权衡出纳，弊政多次得到更改。不久又调任财赋同提举，治理建康。第二年改任绍兴新昌县尹，掌管财赋的人器重他的治理才能，留住他不让赴任。行台御史推荐君刚正、干练通达，谨慎遵守官箴，善于理财，而且百姓忘记了怨恨和责骂，应当加以甄别录用，以勉励有才能者。不久任龙兴新建县尹，有豪强人家夜里背着金钱求见君，君问明情状后让他认罪，把他戴上刑具押到市中，全县都为之恐惧。当地有一桩诉讼迟迟不能判决，竟超过十年，君只用几句话便揭示了其中隐情。于是同僚嫉妒憎恨，想用流言中伤君。君说：“这样还可以再做官吗？”随即请求调任。因病回家后，朝廷命令起用君为建昌南城县尹，但君向来不喜欢做官，几个月后便去世了。那是皇庆元年十月十三日，享年六十四岁。累积官职至承务郎。君讳友元，文善是他的字。家谱散失，又没有赶上侍奉祖父母，所以祖父以上的名字都失传了。父亲讳真，曾任榷场大使。君娶张氏，生三个儿子：镛、铨、钧；一个女儿，嫁给龟山书院山长郝义恭的孙子。儿女共六人，都还年幼。安葬于□年□月□日，墓在□地的原野。我曾经同君见过一次，他身材魁伟，颇有奇气，凭才气自负，言谈从不轻易向人低头。哥哥元礼早年以文吏身份跟随裕皇，在朝廷内外任职，声誉显赫。所谓“二惠竞爽”，镛等人写了君的寿年和经历来请我作铭，于是我没有推辞，为他作铭。铭曰：士人在草创蒙昧之时乘势而起，声名飞扬；好像弓箭脱离束缚，刀刃从砥石中发出；佩带银印黄绶，自然载满荣誉；保持这份优厚俸禄，积储德行芳香；年老时谨慎而知止，安然无所倾覆。可惜啊，如此堂堂的人已经闭藏于幽暗墓门之中；把福庆留给后代，超过千年；让后人有所考察，在这里刻下这篇铭文。为已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巩国武惠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译先皇帝继承大历服，追录功臣，改定谥名、封爵，恩泽深厚。因此资德大夫、云南行中书省左丞哈喇岱，特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巩国公，谥号武惠。夫人巴图玛勒氏、呼都拉氏，都封为巩国太夫人。皇帝命词臣起草诏制，诏书恩意周备丰厚，树立华表以为荣。公死于大德丁未二月五日，到六年后皇庆改元四月二十七日，安葬在汝州郏城县薛店保的原野。公出自赫噜氏，大父以上的谱系失传。父亲鄂兰，才能不足以仕进。公生来英俊豪迈而与众不同，长大后更加具有奇谋，名籍列入军册。王师征讨襄樊，南宋军队据城坚守六年，箭用尽了，飞挽运输的道路也断绝，于是投降。公当时在前列，睡觉也不脱铠甲。论功时宋军上游形势窘迫，于是大举出兵南下，各城归附，容易得如瓦片解散。至元丙子年，军队驻扎钱塘，宋朝二王逃往海上。淮安忠武王虞海道从空虚处进攻，导致发生其他变故。朝廷选公招讨沿海各郡，第二年授任宣武将军、沿海招讨副使，佩带金符。不久授任经略使兼左副都元帅，治理庆元。南征的一切事务，全都倚重公来谋划。不久，又授任昭勇大将军、招讨使。公率领水军冒着瘴疠前进，所向披靡，东广、南恩等州都归附。职方氏完成班师后，赐给金虎符，入朝觐见，慰劳询问，又赐给尚方金袍、鞍辔，升任昭武大将军、庆元路总管府达鲁花赤，仍任左副都元帅。从此控制和治理海路，都把重任委托给公。日本在海东偏远之处，凭借险要，强悍剽勇，多年不来朝贡。皇帝命令出兵，建立征东行省，任公为镇国上将军、都元帅。军队逼近边境时，飓风猛烈兴起，于是返回朝廷。朝廷商议认为，小小的海岛夷人不值得劳烦远方谋略，应当致力于安抚平静，以舒缓南方地区。又命公驻守处州、庆元，统领沿海上万户。丁亥年，公在便殿觐见，奏对周详充分，并陈述治理盗贼、禁止私盐等事，多有便宜处理之处，皇帝十分赞许采纳，赐给西锦衣、玉带、金鞍弓箭、佩刀等物，以表示特别赏赐。升任辅国上将军、浙东道宣慰使，仍命他佩带所赐金虎符，任上万户长。适逢盗贼在处州、婺州之间兴起，连续攻破城寨驿站，呼啸聚众，盗掘抢劫，没有人敢于追究。公擒获他们的首领并将其消灭，百姓因此安居。公自从镇守海上到这时将近二十年，把官职看得如同家庭事务，而朝廷也不愿把他调往别处，于是升任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相，宣慰使仍照旧。因为以宰相大臣屏藩外服，所以慎重选择人选。东宫也早已熟知公的久负声望，赐给尚方金绮缎以表彰他。成宗将要对西南夷用兵，集结四道军队进讨云南要地，右辖重臣亲自推毂、设宴慰劳，对公的倚重确实深厚。军队远行万里，正值温热暑季，山林竹箐险阻幽暗，最终没有深入便返回。皇帝屡次颁下诏书，爵位官秩仍照旧，但公年老且有病，请求回汝州以便医药调养。四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儿子六人，长子早逝；次子库楚布哈，任明远将军、沿海上万户府达鲁花赤，死于任上；次子哈玛尔布哈，任怀远大将军、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副副元帅、沿海上万户达鲁花赤，佩元朝所赐金虎符，才略敏捷通达，继承并光大前人的美德；次子托克托也早逝；次子布埒齐、楚楚都还年幼。女儿三人，孙男女十人。公历经四朝际遇，南行越过岭海，身披坚甲、手执锐兵，功勋显赫。晚年因病调任，最终能够保全始终。考察兴运初起之时，奋身于军旅，像公这样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的人，难道还会有遗憾吗？这正应当铭刻。铭曰：圣元开拓疆土，广大地覆盖海角。当时忠贞的臣子，奋发扬威而光耀。公从辅佐起步，出任楼船将领，渡过炎热瘴气之地，宣扬皇帝的威势。浩浩荡荡的鲸波，勇猛精悍的虎旅，义旗先行，谁能抵挡我的武功？□事迟滞，敌人并非上天。惟有忠诚，惟有刚烈，福泽留给后代。在西方土地分封茅土，又加以□样的恩惠；诏书的文辞，使荣誉超过山河带砺。往事到了盖棺之后，不朽的只有名声；千年之后，这座墓封仍将作为典范，刻下铭文。彭处士墓志铭 君姓彭，讳应桂，字芳翁。生于宋咸淳己丑年十二月□日，在至元辛亥年正月晦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去世三年后，他的遗孤宗溥等人奔赴杭州拜见我，请我为墓作铭；当时我奉司成之命正要前往京师，推辞未能成行，但他们请求更加勤切。我怜悯他们的心愿，又知道使父亲不朽的责任，于是为他作叙并铭。君世代居住在广信芗溪，曾大父名质，大父名文龙，父名英，字叔华，都专心于儒学事业，却不能在有司那里取得功名；然而在乡里都以善行闻名。母亲汪氏生四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年少时聪颖异常，像成年人一样，读书便能通晓大意。十岁时兵乱突然发生，幸而逃脱灾难。不久叔华去世，想到年幼的孤儿不能自立，家族将无从振兴，于是他跟随兄长们，谨慎奉行母亲的教诲。到了处理事务精密周详、治理纷乱复杂之事时，许多事情都靠君的谋划和亲自处理来补助家庭，使家道因此富裕。看到饥饿贫困、不能自存的人，便面露忧色，常常赈济供给而毫不吝惜，始终不说这是自己的恩惠。他从我先祖开始就在居所西边修筑厅堂，取名石湖小隐，面对的地势开阔清爽，水木竹石的美景前后掩映。亲友到来，便弹琴下棋，拿酒奏乐，准备终身如此。有人举荐君的隐逸德行，想从巴陵发檄任命君为一县之师，君却说：“母亲在世，远游难道是做人儿子的心情吗？”最终没有赴任，只延请老师教育儿子，希望不使先业坠落。丁未年，母亲汪氏也去世。君早年便患痼疾，等到服丧结束，因悲哀毁伤而病情更加严重；又过了五年，病了一个月，便不起而死。临终换衣时对宗溥等人说：“我害怕死在母亲之前，如今幸而能够完成大事，死也可以闭目了。”君娶汪氏，生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宗溥，次为宗济、宗源、宗渐、绍德。因母亲遗命，让绍德继承他哥哥的后嗣；有女儿一人，孙子二人，都还年幼。从前通过科举选取士人，许多士人埋没困顿，老死在山谷中。君刚开始入学，就遇到改朝换代，科举之事废止。彭氏四代以来，都不能凭文艺获得显达。近来朝廷正商议恢复旧日取士制度，而君已经先去世了。士人不逢时运，难道原因在这里吗？还是上天报答善人，将体现在宗溥等人身上呢？安葬于皇庆三年月日，墓在□地的原野。铭曰：士人把才德藏在匣中，却没有人购买；世人凭圆滑逢迎而列身章绶之间；善行不能长久流传，哪里是它的过错？这座郁然的坟丘，将使他的后代昌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故夫人俞氏墓志铭

译夫人姓俞，讳淑柔，是信州上饶人。曾祖父华，祖父庭秀，父亲修，都收敛德行而不显耀。夫人幼年丧父，性情聪慧敏捷，穿戴簪衣，不崇尚珠玉、细绢，品行清洁严正，可以作为准则。母亲疼爱她，慎重选择合适的婚配。十六岁时，嫁给弋阳熊君。熊氏在弋阳声望很高，而熊君又更加贤能。他常常居处自守、砥砺操行，昼夜勤修诗书。夫人每次读到古代训诫，便用诗来互相警戒，勉励他的志向。熊君忽然感慨说：“士人不往四方游历，学问就会停滞。”于是带着书册往来淮楚之间，拜见当世著名诸侯，被征辟任为承务郎。大军南征，逼近番城，形势危急，熊君应变多有奇谋，使剽掠盗贼得到安定。因有人推荐，任为本乡县尉。夫人以正道辅佐而不屈挠，所以熊君能够获得善于治理的声誉。不久熊君去世。夫人想到婆婆年老，悲哀不能自胜，每天侍奉她的起居饮食，使她心情舒适。婆婆比夫人年长七十多岁，病卧时夫人谨慎照料汤药；抚养几个孤儿，礼法周全；选择贤良的师友，使他们能够成才立业。对亲戚施以周到融洽的恩惠，守寡二十五年。她的母仪和妇道，成为乡里的典范和大德。丙午年，接连歉收，夫人能够拿出粮仓积粮使流亡饿死者活命，这也是继承熊君的志愿。皇庆壬子年七月，夫人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儿子五人：子京、子真，都因才干闻名朝廷，并被选为郡学教师，但俸禄还没有来得及供养母亲；瑱，任松江府上海县学教谕；辟，任桂阳路石林书院山长；留孙，在象胥氏那里学习，也在选拔之中，并奉祖父遗命为叔父伯方继承后嗣。熊君先娶谢氏，生女一人，夫人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并为她选择贤良的□，名叫陈敏学，如今任将仕佐郎、太常太祝。孙男女十三人。安葬于皇庆□年□月□日，墓在□山的原野。太祝根据夫人的事迹，请我作铭。铭曰：温婉而有美好的法则，修饰自身，践行常道；惟有孝顺，惟有和睦，善于尊敬婆婆。为什么夺走她的美好生命，使孤儿幼小而依傍在旁？她持守德行没有过失，福泽流布后代；死亡也不能使她真正消亡。归来安息吧，把你的遗体安藏于此。深秀道院诗序 我曾经读陵文安公的文章，知道他所说的山景之胜，便想亲自到那里去，尽览峭拔绝伦、高亢清爽的景观，访求前代贤人在这里学习大道、诵读研习的情形，希望承接他们的高尚风范而有所振作。如今得知张君明道在这座山脚下修筑别业，题名为“深秀道院”。我的朋友虞伯生替它作了记。贪恋居处，是圣人也不敢做的事；但山水之乐，也是乐道者的一种助益。和那些沉醉溺没在声色华饰、纷繁喧闹场所的人相比，其中的得失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张公过去在翰林词垣任职，和我是同僚，我非常熟悉他。他平易快乐，没有别的心思，遇到事情总是坚定不移，不因权势动摇。他被进用时有声望和援助，好像春阳施布滋润，草木正在开花，却从不因此自我夸耀。现在他开始同樵夫牧童交往，居住在山岩，观赏溪流，钓取鲜鱼，采食芳草，并且把使亲友欢悦作为自己的事情。他的志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担心造物主并不偏爱张君，不让他安逸，那么君将会愤懑郁结，不能得到他所期望的适意生活。我听说通达大道的人，能够把出仕和隐居看成一样，把喧闹和寂静看成一样；不必高卧林谷，断绝情意、抛弃交往，以嘉美的花和茂盛的树来娱悦心目，然后才算获得深秀的实质。如果一定要像荷莜耦耕那样才算如此，那么向他问路的人难道不对吗？山中有许多隐逸君子，学习老氏之道；试着用我的话去叩问他们，看是否与我相同吧。我已经为这件事作序，并且嘱托擅长作诗的人，设法阐明张君的志向。礼乐韵语序 礼经大多散佚残缺，求学者不知道可以依据什么。古代六艺从童子时代就已经通晓大旨，如今有人直到白头也没有涉猎其流传。古代礼仪似乎繁琐，但当时人人都执持而实行，十分熟习，不必等到诵读讲说便能明白。后世没有机会接触和听闻，又厌恶它烦琐劳苦，于是没有人过问。那么世间教化的轨范、约束人情的准则，究竟在哪里呢？横渠张先生想使求学者一概以礼为根本，可惜他的学说没有广泛流传，也没有能够继承他学业的人。有见识的人稍稍想考察经文、询问传注、核验礼仪文书，世人都指责他们空疏高远而不切合时用。孔门的传授，除《诗》《礼》之外没有其他核心言语；凡是教诲门下弟子的话，都可以得到验证。学习大道而不由礼入门，我不知道这种学说是什么。曾经想汇辑简册所载六艺的大略，像《古文尚书》所称《凡将》《急就》等书一样，以便儿童学习，使他们知道求学必定要从这里开始；即使还不能恢复古代，也总胜过完全没有听闻。到了京师，得以看到虞君舜民所作的韵语，才知道世间本来就有与我志趣相同的人。难道可以讥笑礼乐没有传承吗？舜民曾向广信谢先生学习，气概高亢正直，守节不变。舜民从谢先生那里得到的言语，不能用简略的方式概括；至于这些韵语，大概只是其中的细微部分。经书和传注自南曲台所记载的各家师承，本来就互相矛盾，到今天读者也不能折中判断，这不是初学者所能做到的。我想和舜民共同商讨其大略。赠国子生台珠南归省亲叙 近来的制度是，国家每年贡举国子弟，考核他们入学的次序，分列甲乙，使其在集贤院和礼部登记姓名。于是召来考查他们的学业，只要文辞通达便算中选，然后授予爵位，自六品以下各有等级。世上有些士人深入通晓经传，却困顿老死在山谷中，不能得到一项官职来实现自己的志向；而国学弟子员每天增加廪食，命令老师教导他们，按日计算便使他们获得荣誉和身份。朝廷对国子生的待遇也很优厚。待遇优厚，只有中等资质以上的人能够知道内心惭愧而自我尽力；至于下等的人，就像小吏一样混日子，侥幸求取俸禄官秩，终于自暴自弃，这些人也不值得再说。这样做，难道是上面的人对国子生所期望的，也是国子生用来珍重自身的方式吗？有个叫台珠的人，祖先出自伊吾，读书十分勤奋，劳苦不分寒暑，不羡慕美食、肥肉、皮衣、骏马。有人凭借声势想授给他官职，他总是推辞；和他谈论古代圣贤之道，他竟然充满喜悦，仿佛有所收获。他的先伯祖曾任杭州太守，向来尊重儒学，有许多惠政值得记载，与我交情深厚，我非常了解他；这大概是他们家族家法有来由吧？如今他将要到长江以南探望父母，请求我说几句话来勉励自己。我说：求学最怕志向没有先立；志向已经立定，却守持不坚，就会中途停止。我曾见过安于淡泊的人，有的不能在纷华外物中稍稍动摇自己，但劳苦日久便会疲敝；一旦被懒惰之心乘虚而入，整个人陷入昏暗沉没，便再也振作不起来，这样的人很多。你不要急于求取眼前的功效而忘记长远谋划，不要满足于小小成就而丢弃大的事业。至于群居而闲逸，按次序相互攀比升进，以猎取资历和官阶，这不是你的志向，也不是我对你的期望。《克复齐箴》为国子伴读康礼所作

译圣人的言语恳切深厚，《易》道以弘扬天理、节制人欲的关键为主，以剥卦、复卦作为征验。艮卦取象于硕果，穷尽上位而返回下位，这便是震动。开始并没有所谓剥尽之后才复生；万物产生、变化不息，终结就是开始。仁根源于生命，并不是别人所强加，而在于自己。艮卦止于其所，震卦因而发动；知道止息，才能够真正行动。复归到中道还没有完全做到，并不是稍有亏损便已经复归；若如此，又何必增加什么呢？尘垢净尽，明镜空明，早年的心境深远澄澈。七日而来复，往日屈曲，后来伸展。一旦归复于仁，感应便如神速。圣人没有所谓复归，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失去；贤人则屡次复归，或屡次迷失，灾祸过失便由此相连。请你内心反省，能够克制自己实在艰难。知道错误不远便复归，希望可以仰慕颜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孙氏先茔碑 孙氏居住在汴州的人家，遇到金朝动乱，家谱散失，没有人能考察他们的始祖。如今奉直大夫、京畿都漕运司判官元凯的父亲，早年居住在燕地，去世已经两年，安葬在宛平县樊村。又过了十五年，到了皇庆改元，圣上登基，重视孝道教化，凡中外臣民受到光荣恩宠，而封赠品秩没有及于先人的，诏令中书省议定追赠典礼，各有等级。因此元凯得以追赠父亲为奉直大夫、漷州知州、飞骑尉、武清县男，母亲时氏为武清县君。诏令下达后，元凯率领子弟家族准备牲礼酒醴，前往墓地祭告，说明皇帝嘉惠幽明、劝勉臣子，使他们不要废弃孝思的用意十分深厚。按照礼制，如果另立世祖而不迁毁其神主，那么骑尉君就是孙氏在燕地的始祖。又能遇到圣明时代，光耀九泉，恩施及于后代子孙，福庆声誉哪里有穷尽呢？但墓道上没有碑，拿什么训诫后人？骑尉君曾说：“我小时候从父母那里听说，孙氏世代都有著名声望的人，都是培植德行、砥砺品行，凭借俭朴勤劳来维持生活。只是兵乱兴起，辗转迁徙，父母也早早去世，所以关于他们的事迹不能全部知道。生了儿子常常不能养育，晚年才得到元凯。元凯涉猎书传，便向象胥氏学习，终于凭借所学被推选，任中书省掾，调任承务郎、会同馆副使。任期届满后授予现在的官职。元凯在任职上有才能，士大夫多次上章推荐他；他反而更加谦逊朴素，不随便借助声势越级攀登显要职位，因此家道日益充实，美好的声誉也没有坠落，这都是骑尉君教诲的结果。君性情洒脱而崇尚气节义理，每当有人私事急难，便倾尽财物，必定亲自带头；喜爱善行如同饥渴。到了老年更加笃实，终于在大德元年四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时氏家在云中，是金□参谋官□□□□□□□□□□□□□□□□□□□□的女儿，妇道和母仪都符合内室的法则。十三年后去世，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元凯。我听说金朝灭亡时，名门大族奔走河南河北，能够保全性命，在草木荆棘之间逃脱的，往往一两家便算幸运。像骑尉君夫妇这样，既安宁又长寿，又有儿子振兴家族，众多孙辈各自出众而前途未尽，难道不是积善所导致的吗？元凯嘱托我作文刻在石上，我不能推辞。铭曰：贤人不一定都做官，惟有善行能够使自身美好，并把福庆宽裕地留给后代；这就是根基牢固、积累深厚，何况又以长寿来增加它，那么上天的报应确实可以相信。看看世上那些险诈炫巧、侥幸求取荣名的人，到死时谁会保佑他们呢？河水滚滚流动，西山作为它的岸，这就是骑尉孙君的墓室。千百年以后，经过这里的人仍然会行礼致敬。求心斋记 求心斋，是苏文忠公所书写的。临安罗君国宾得到它，便用它为自己的斋室命名，并嘱托我作记。苏公的学问以孟子为根本，把寻回放失的本心作为求学的关键。如今苏公说“求心”，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要寻求，就说明心已经放失；心没有放失，又寻求什么呢？所以不说“放”。然而心放失后再寻求恢复，哪里比得上不放失本来就更好呢？谁能够完全不放失？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是圣人的事；出入没有一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是普通人的事。君子则保存本心，以此养性；端正本心，以此修身。没有什么比心更优先；心既然已经放失，又到哪里去寻求它？难道要用心去寻求心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譬如寻求水，流动的成为河川，停聚的成为泽水；停聚之后再□流动，河川运行便不会枯竭。心的本体在于宁静，能够宁静而又发动，就不是放失。所谓放失，是外物与外物相互交接，并不是正常的发动。我所说的静，不是死灰一般的寂灭。鸿鹄将至时，因为心动而失去专注；死人则是因为失于静寂。如今国宾居住在这座斋室中，花木竹石、溪山景色、华美器物全都齐备；图书、琴瑟环列在左右。形体安坐而心神深澄，精神运行而遨游于天，哪一样不是这颗心所求取的呢？心没有放失却去寻求，弊病在于迷惑；心已经放失却不去寻求，弊病在于放荡。既不忘记，也不妄助，这就是求心的正确原则。罗氏世代佩带组绶，诗书所积的恩泽绵延不绝；回去寻求本心，自然还有余裕，我还用说什么呢？雪山斋颂【并序】江浙行省中书右丞相曹公，是朝廷的羽仪，出任藩镇长官，清正的声名和高雅的声望，在当今十分显著。翰林承旨公笃厚地爱护兄弟，亲笔大书“雪山”二字，用来题写他的斋室匾额。于是邀请取义高洁、言辞深厚的人作歌诗来称述盛美。高邮龚啸已经为它编次作序，巴西邓文原又为它作颂说：天地化育如昆仑山，天施布而地生成；水涵容太乙，最终归于清静安宁。它开始于幽远北方，以玄冥之气肃整；布散成浩瀚水势，荡涤灾气，飞落霜雪；随着时令收敛舒展，遇到万物则有虚有盈。修饰自身如玉般洁白，登临世道使之平正；醇厚和顺而没有差失，气与道相并。仰头瞻望高峻岩石，四旁通达而光明晶莹；起初只像微小水滴，最终高耸覆盖层层城郭；不必等到大雨便能施泽，功效可以与风雷相配。美好啊！曹公持守节操，明亮坚贞，职任在南方，是国家的栋梁；如埙篪和鸣，圭衮承载荣光。顾念高山，正是积土而成；以物象显示警戒，如盘上的铭文。在从前，懿侯任职于汉朝，宰相治理的根本道在清静，百姓安定由此得到证明；守成的规矩，万世都应作为准程。福庆流传后代，时运遇上太平盛世；仰望高山、景仰仁德，因而宣扬颂美之声。钱塘严处士墓碣

译当初我认识处士时，他以善于弹琴闻名江湖，凡是谈论此事的人都说处士在斫制琴器方面是□。处士性情坦荡平和，但很喜欢饮酒；酒兴极浓时，反而更加守礼谦下。无论遇到什么人，不论年长年幼、地位卑贱尊贵，他都必定尽情推诚相待，不故意立异，却又始终尊重对方。他斫制琴器虽有世代传习，也确实有天生的巧思。处士的曾大父曾侍奉宋高宗，凭勇略充任武备之职，闲暇时便攻习□事，著有《班经》一卷。宋高宗曾梦见神人手持宝剑来到面前，走近一看，原来是琴。第二天便命人制作一种横而长、形状像剑的琴，命名为□梦。又派使者到蜀地购买奇异木材，仿照唐代雷氏的式样制作弦琴三百张。宋朝雅乐散失于中原，但南渡以后仍保存古代遗制；如今世上流传的宋代尚方琴，琴腹中有雷氏标记的，都是处士曾大父时代的器物。处士年幼时便知道继承家业，不从事其他技艺；年老后更加精熟敏捷，像扁氏制作车轮、庆氏制作鐻那样，这就是所谓技艺进入了道的境界吧。宋朝内臣有人把处士的琴进献给皇帝，理宗想授给他官职，他最终推辞不接受，自号古清翁，宁愿落魄于湖山之间，终其一生。处士大概是隐遁在琴艺之中的人。自雷氏以后，世人称道郭谅、沈镣、张钺，最终寥寥无几，几百年才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琴艺哪里是容易掌握的呢。这位处士姓严，名恭，字子安。他的祖先世居洛阳，靖康之乱时迁徙南来，居住在湖州。曾祖父严振，官武功大夫、淛西路分□；祖父严致，官通修职郎，任潭州浏阳县主簿；父亲严庚，以晦徳终老。处士生于绍定辛卯九月二十二日，至大戊申八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娶梅氏，生子严与敬，继承家学，因儒学先辈推荐，任安定书院山长；女儿嫁给茅山书院山长刘供塟，葬礼用皇庆□年□月□日。墓在□山原上，与梅氏□葬。处士笃行孝道，十四岁时曾割取大腿肉和粥给父亲服食，使父亲的疾病痊愈。严与敬请我作铭，铭文说：智慧创造万物，巧者加以阐述；彼此协调和合，与道合一。魂魄啊，在天上遨游；身体啊，安居于宅。《浮梁州重建庙学记》圣天子即位的第一年春三月，汴梁郭侯由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出任浮梁知州。他开始处理政务时，先到先圣庙参拜，回头看见庭院房舍狭小简陋而且没有修葺，担心无法彰明先圣降临之意，又想到每年还要承办祭祀，便说：“汉代文翁治理成都时，修建学校，因此蜀地士人可以与齐鲁相比，文翁也因政绩考核列为最优的循吏。何况浮梁旧有许多儒学先辈，难道还比不上汉代的蜀郡吗？”政令一更新，命令得到信任，众多士人互相勉励协助，于是召集工匠、筹备材料，扩大宏伟的规模。从这一年六月开始，到十一月完工；庙中的斋舍、讲堂、围墙、门序、厨房、浴室，都比旧日更加宏美。于是选择吉日，率领僚属、官吏和诸生举行释菜礼，以告知工程完成。随后又聘请有德望的长者作诸生老师，郭侯退朝后亲自加以整饬勉励，并考察他们的懒惰勤奋。由此，编户百姓和佐吏全都竞相入学，来求学的人一直没有停止。过了两年冬十一月，朝廷诏令天下郡县兴举贤能之士，充任贡士；主管官员应当崇尚德行和经术，斥退浮华之士。这是三代学校选举制度遗留下来的法则，后世却很少能够效法古制，逐渐导致风俗衰败，治理国家也失去了途径。如今圣天子孝敬祖宗、尊崇继承，极力阐明文教，超越前代圣王，向天下发布诏令，士人无不洗心振作，以自我奋发。我不才，承蒙担任教导太子弟子的官职。浮梁士人方玉甫等写信来对我说：“郭侯给学校以美好的恩惠，希望您写文记载此事。”我私下认为，古代求学的人，从二十五家组成的闾、以里居住者中选取有道德的人，担任左右师；再由此升入党庠、术序和国学。虽然教育人的成就有逐步形成的过程，但其道理必定以经术为根本。传中说：“应当按时施教，必须有正当的学业；言论如果不合于此，就会流于奸邪偏僻，是王政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教化统一，风俗便淳厚。周代衰微后，经术已经不如古代；像晋国韩起、吴国季札，因出访鲁国才开始知道《易》的卦象、《春秋》和周代的音乐，竟还不如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吴、晋尚且如此，当时诸侯各国，对经术懵懂无知的就更多了。秦国的祸患有其来由，大概到秦代才发展到极点。汉代兴起直到建武年间，近八十年后，才终于能够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当时儒道被淹没困厄已经很久，汉人奋然想要排斥邪说、开通仁义之路，困难竟达到这种程度，最终仍未能比拟古代得人的盛况。然而经籍没有坠失，实在有赖于汉代儒者；庸俗儒生浅陋无知，却没有人省察。幸而稍稍振作起来的，又沉溺于章句训诂，不能澄清心思、深加思考，向上探求圣王所以参赞主宰、引导民众常道的道理，于是使儒者名义上说是在穷究经书，实际却没有用处，这是有识之士暗中忧虑的事。譬如百谷草木，德行是它们的根本；经术就像培植它们的沃土、滋润它们的甘霖，又经过霜露使根基深厚、积累丰厚，然后开花繁茂，芳香四处传播。这就是词章清楚显著而不可掩盖的缘故。总而言之，内容与文采相互发明，体与用完备具足，都是天下真实的道理，哪里是凭借外在的假饰来炫耀呢？求学是为了修养自己，而功效可以施及天下；一旦夹杂取悦世俗、求取宠爱的私心，所施行的事情就一定会违背正道。在这里游息、积蓄修养的士人，也许应当早晚彼此警戒，不要辜负《菁莪》《丰芑》所象征的培育恩泽；这也是郡太守承接上意、宣扬教化者的希望。郭侯名郁，字文卿，喜爱读《易》，尤其深入研究其中幽深的义理。他任浮梁太守时，曾经翻修三皇殿，修建桥梁，均平赋役，裁汰烦冗，昭雪积压的冤案，施政被称为廉洁能干。《医学教授李君墓碣》

译医学的道理，周密地涉及阴阳五行盛衰虚实、消长变化，与《易经》相互表里。世上流传的《素问》《难经》，都说是黄帝与伏羲心传下来的，当然自有深奥之处。能够通晓这些学说的人，必定聪颖明悟、博学融通，并且具有儒者的学问。但那些昏昧的人，苟且夸诞欺骗，只求偶然碰巧治中、谋取眼前利益，世人又很少能辨别他们的错误，因此病情突然加重而不可救治的人，不知有多少。太史公记载，扁鹊、仓公的禁方，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即使流传下来，后世也不能运用。他们不知道古今人的体质不同，方药也应有所不同。若不是奇异卓绝的人，不能深入考究。像溧阳李君，难道不是所谓既是儒者又精通医术的人吗？可惜他已经去世了。李君名芳，字子英，世代居住在和州历阳。本来是儒学世家。他的父亲早年喜爱韬略，擅长武事；宋朝末年淮土骚乱，于是向南迁徙，入籍溧阳。主将上报他的才能，补授进义校尉，不久去世。李君痛惜父亲死于庸医之手，而且年纪轻轻便去世，于是广泛涉猎古代医方书籍。对于君臣佐使的区别，宣通、补益、疏泄，以及轻重、涩滑、燥湿等用药方法，无不仔细研究考核。因此患病的人接连来到门外。李君也不分富贵贫贱，为人诊治就往往痊愈，从不稍有希求。他曾对兄长说：“我仰慕《高士传》中韩伯休在长安市卖药、价格不因人而异的事。”于是更加积聚良药，务求广泛施救。至元丁卯年，有司因为他的医术，举荐他教授县中人家的子弟。后来他终身不再做官。他的弟子们都说从他那里得到秘传，治疗多有成效。于是他在城西建造别业。翰林承旨姚公当时任江东道廉访使，为他的居所题榜“诚斋园”。他种植花竹，每天和兄长在园中放声歌咏，十分快乐。适逢建造三皇殿，李君亲自率先劳作，因劳累过度而病势危急，只来得及对兄长说，要督促几个儿子学习诗书，不要使家世传承坠失。说完便闭目去世。当时是皇庆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八岁。祖父名友直，父亲名起潜。李君娶居氏，生二子：长子名士贤，□医术，作文颇有声誉；次子名□。孙男孙女共五人。葬于延祐二年□月□日，墓在北山原上。士贤□君的朋友芮又斯带着李君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说：“李君是儒者，难道可以为他作铭吗？”铭文说：世人谈论医道，大都称为方技；方技之事，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像子英这样，孝顺兄友，不隐居求名，也不出仕求禄，安然在乡园中修养而树立善行，直到终老。他与那些夸耀名声、追逐利益、年老昏昧而不知止足的人相比，不是很不相同吗？虽死而精神不亡，将把福庆留给后代。《容徳斋箴》甄城邱以道，年幼时跟随我学习，已经聪颖明悟，不同于一般儿童。长大后更加勤奋求学，并有操守和志趣。他以“容徳”命名书斋，请我写几句话。我认为，“容”的意义很大。世上糊涂的人，把厚重的外貌、深沉的情感当作容忍；内心一旦有所违逆，长久不能释怀，就会愤怒、撕裂、溃决，其祸患反而比不能容忍更加严重。以道大概也在审察理与欲、善与恶的区别，所以我写这篇箴言给他，也借此自我警戒。人禀受美善的本性，统摄万类；应当执守德行并努力弘大，洞察事理而谨慎细微之处。《易经》显明这一道理，谦逊之德没有比它更吉祥的。能包容荒秽便是泰，能包容承受便是否。以虚心接受为容，以宽恕之心看待别人和自己，并不是说崇尚一概相同、混淆泾水与渭水。所取所舍如果偏颇，香草和臭草就会混杂。不要责罚驾驭车辆的官吏，不要扰乱狱讼和市场；这些被称为善于治理的事，都是容德的细枝末节。世俗风气衰薄，交往不以义相合，有人表面上强作谈笑，内心却乖戾而外表假装和洽。像身处沸水陷阱而不加戒备，祸患就会超过内心所能承受的程度。甲，告诫你要深切反省，以中和为常道。不要诡诈而怀藏恶意，不要心胸狭窄而争斗。看待事物不要自以为高明，要像秤一样持守公平，像水中之镜照见万物却不留下形迹。宽厚而有容，我思念孟明。谨用这些箴言，配在座右铭上。《试院瑞梅诗序》延祐改元，圣天子下诏举行大比。江浙行中书省统领四道，治所在杭州，于是就宋代旧三省官署设置考士之所，完全依照原有材料规划营建，以符合这一制度。中间建堂，面向南方，明丽宽敞清爽。髙唐□公任浙西道廉访使，职责在于监察纠察。我和文原等忝任考选之事。季秋九日，置酒至半，写成一首诗，有人说：“正堂北面，东边的梅树从枯枝上开花，长出两根枝干、七朵花。梅花本是冬天开放的花，却在秋天繁盛，这大概是文运的祥瑞吧？”髙唐公起身观看，徘徊着索取酒来斟给客人，整晚都非常欢乐。第二天，他命画工把它画下来，又嘱咐宾客作诗。文原说：“事物出现异常，是先圣所难以言说的；但史传所记载的嘉禾、秀麦、灵芝等，大都把它们当作美好的祥瑞。考察当时的事，大多确有征验。梅树的生长与岁寒中的松柏相类，所以君子用它来比拟德行。它在时令之前开放，有振兴事业的意义，与菊花同样芳香。若是声气相应、同类相求，那么长久枯萎之后又重新滋长的，难道是山泽中的隐士，出世而应合时宜吗？这样看来，在这里角逐才艺的士人可以对自己有所期待；而设置藩篱、关闭门户，使它顺利生长，又是如今培育人才者的责任。” 髙唐公欣然大笑说：“你把它写下来，作为《瑞梅诗序》吧。”于是作了这篇序。《广德路修建庙学记》

译古代求学，不只是用诗书礼乐的教化熏陶涵养，使人的习性容易改变；至于宫室、车马、器物和奉养自身的用具，也都有品级规格，作为世人的规范，防止人们每天接近善道却不自知。后世厌弃古制，追逐世俗，离道越来越远。治理国家没有比兴建学校更优先的事，可是古代制度已经没有人能够考证。汉代儒者搜集残缺材料，关于米廪、成均、瞽宗、东胶、虞庠、辟雍、頖宫的不同说法，各自承受师传，意义彼此抵牾。如今的郡学还相当于古代的乡庠，不再像《周官》所说那样举行民众射礼、饮礼；所以堂室制度也湮没了。古代做大夫、士的人，年老后归居乡里，因为道德尊崇而成为弟子之师，并不像后世由有司选取后授予职位。礼制中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后来改用塑像祭祀，礼仪文辞又不称合于时代，世俗士人也战战兢兢，不能辨明哪一种是非。可是圣贤之道布列在书册中，求学者仍可根据语言探求义理，得到义理后忘掉语言；在内可以将才能积藏于自身，在外可以恩泽天下。如今却又被肤浅的见解、剽窃的见闻、异端邪说和曲解学问所淹没；夸耀小才的人追求眼前名声，专逞私智的人奔逐末利，这条道离恢复古制还差多远呢？如今主管民众、治理地方的人，难道也有所思考吗？广徳郡文学马君元寿写信来对我说：“自偰侯来治理这里，就把敦厚崇尚儒风、训导启发后学作为首要事务。” 偰侯巡视时看见正堂屋檐倾圮狭陋而没有修葺，担心无法宣扬皇上的德意，以此为对良二千石的羞辱，于是命令马君率领诸生向大家说明。他说：“士人有免除赋役的恩典，又有设置科举的制度；公侯都能同他们抗礼相交，而平民奴隶却不能与他们同列。祭祀供馔有庙，讲习有场所，如今将要被风雨压坏，为什么不拆除重建，以扩大它的规模呢？”众人都回答：“好。”于是分组集议、选取材料，择吉日开工；敞开大殿，疏通堂屋，修建高阁和长廊，斋舍、厨房、浴室以及丹彩、墙面，依次修缮完美。门外有一条小溪，过去曾在溪上架桥，桥门靠近溪流，视野被遮蔽而狭窄；偰侯把桥迁建到南边，使水面深阔，又在东西两侧以溪水作墙，下方建石门，蓄水形成池塘，以嘉树遮荫；向前可以眺望青山平野，视野开阔，心情舒畅，也有助于藏修、休息和游览。何况如今圣天子下诏举行大比，声势教化遍及天下，务必寻求有德行、精通经术的人，以大力阐明文治；桐汭远在江湖万里之外，士人无不警惕整饬自己，思求奋发，又适逢贤侯惠及学宫，先生幸望记载此事，以昭示后人。我说：“选拔士人不合古制，已经很久了。宋熙寜年间，明道先生提出建立学校制度、教育供养、考核察举和宾兴之法，纲目条文完备；不幸王氏之学兴起，他的建议于是被搁置。” 后来晦庵先生极力论述贡举的弊端，言辞更加激切；可是群邪巧□正道，使它荒废。先生本人不能在朝廷之上安稳待上一天，更何况能够实行他的主张呢？距今四十年，他的学说才大为流行，于是士人立身行道，可以自信而不迷惑。凡是当今舆论不赞同的，必定适合古道；在当时显得笨拙的，后世一定会相信。至于那些在朝夕之间计较是非得失的人，他们的贤能与不肖，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这是学习圣贤的事业，不是平庸之才所能参与的。马君也以此勉励诸生。如果只是夸耀建筑宏丽，把它当作外在的美观，就不是偰侯更新学校的本意了。偰侯名大贤，字仲彬，是高昌人；家族以忠贞著称，所以把堂命名为“三节”。他到任不到一个月，庙学就完全恢复并超过旧日规模。又制造祭器，修缮官署，建房舍来训导蒙童，修好粮仓来供养士人。他的施政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马君清廉谨慎，努力求学，能够尽力完成自己的职务，这些都值得记载。延佑元年，冬至日记。《天逰轩记》庄周多用寓言，世上那些荒诞放纵、任性肆意、流荡而忘记归宿的人，常常借此作为名义，于是开始放弃礼法，脱离人伦，不知道庄周之道本来峻厉深刻，是为了矫正整个时代而提出的。曲解学问的人只得到它的粗浅部分而遗失精义，喜欢他的言辞，却不探究他为什么这样说。因此，放纵的人说“天放”，其实是不放而放；游荡的人说“天游”，其实是不游而游。谁能像尸居一样静默，在四面墙内脱去尘世的踪迹，驾驭阴阳之气，到达旬始而观看清□□呢？昏昧的人因此迷惑，夸诞的人因此放肆。必须有达到极高道境、通达大德、广大而能化育万物的人，正如《易经》所说“因为神妙，所以不急迫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然后才足以与此相论。但庄周没有把话说尽。诚信没有比秤衡更大的，坚固没有比胶漆更好的，方圆没有比规矩更准确的；可是庄周却说：“秤衡并不就是诚信，胶漆并不就是坚固，规矩也不足以规定方圆。”通常应当由他所说的这些事物来显示道理，而不拘泥于器物；但有人因此废弃秤衡、胶漆和规矩，那就不是理解庄周了。所以说：“庄周之道本来峻厉深刻，是为了矫正整个时代而提出的。”庄周之道本于老子，老子之学再变而成为申不害、韩非之术。太史公说自己要拿绳墨来规范、切合实际事务、辨明是非，极其惨烈峻刻而少有恩惠，这些都源于道德的意义。这话说得很深刻。我曾惋惜庄周与孟子、屈原前后相继，却没有相逢。孟子谈到“游”时说：“人们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人们不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屈原《远游赋》说：“一气多么神妙啊，在深夜之中存在；虚心以待啊，处在无为之先；试看天游，谁与它相同，谁与它不同？”一定有能够折中会通这些说法的人。真定范焕卿，正值青春年少，喜爱修养自身并尊贤交友，以“天逰”命名他的轩，和那些荒诞放纵、流荡忘归的人不同。因此我为他写下这篇文章，等待事实来验证。《翰林侍读学士贯公文集序》

译我过去在词林任职，掌管撰写文章，有幸得以侍奉翰林承旨姚先生。对于当时的文学之士，他很少予以许可；然而他常称赞贯公年少时才气英发超群，应当列入负责代拟诏令的人选。我私下暗自庆幸并希望，倘若能在贯公谈论语言文字之间跟从他，那就好了。先生选取人才，必定是可信的。不久，贯公入朝授任翰林侍读学士，而我恰好调任外地，未能实现这个愿望。过了二年，我因任国子司业被征召入京，每天聚集众弟子，跟着他们读书诵习。每逢休沐日，有时又被其他事情牵绊，因此仍然没能见到贯公一面。正如古人所说的，一见面便倾盖相交；虽然庸俗之士每天到我门前来访的有成百上千人，但他们带来的乐趣，终究不能因此取代我与贯公相交的乐趣。没有多久，贯公和我相继南归。□之一年，贯公来游钱塘，经过我这里，与我相见时亲切欢快，仿佛平生好友，并给我看他所撰写的诗文。我把全编读完，这才知道贯公的才气英发超群，确实如姚先生所说。难怪他的文章纵横驰骋、上下自如，就像天上的骏马挣脱缰绳羁绊，一跃便奔出千里，连王良、造父也会为此惊愕回望。唉，这也太奇异了！儒学前辈曾说，古代的名将一定要出奇制胜，这样才能取胜。然而，不精审于谋划的人不能出奇；出奇在于迅速，迅速在于果断。这是天下伟丈夫所能做到的，不是拘泥牵缠于常规格式的人所能懂得的。贯公的曾祖父是丞相长沙王，统率军队南伐，功绩载于旌旗和常典。贯公承受祖先的福泽，曾任万夫长；韬略本来就是他素来富有的才能，至于文章的变化多端，难道也从这里有所获得吗？汉代李广与程不识都被称为善将，李广行军没有严整的部曲，行阵中也不击刁斗自卫，幕府省略文书，事情办得很疏略；然而他的声名常常在程不识之上。像我这样的人，从小喜欢写文章，谨慎遵守规范，即使和程不识相比，终究也不能出奇。看着贯公，难道能不惭愧吗？我曾观察古今能写文章的人，多出身于羁旅愁苦和草野之间。如今贯公生长于富贵之家，却不崇尚宴饮欢娱和绮丽靡曼，而愿意同平民布衣较量才艺，并以此为乐，这确实是世人难以做到的。名声是天下共同使用的器物，贯公也千万不要取得太多啊。《重建崇寕万寿接待禅寺记》浙水从新安郡向东北流入海中，每逢潮水早晚涨落，水势排山倒海、连天而来，横冲决裂，凶猛异常。船夫每天等待潮水涨落来渡河，有时飓风到来，东西往来的行人都互相告诫，绝不渡行。何况沙滩需要冒雨站立，蒙受暑寒，渡河的人把这当作苦患。宋淳熈年间，久上人曾向大慧杲公学习，奉行他的辨智之学，随顺教化世俗，于是建屋在江上清水闸旁，以便行人饮食休息。从此有人割舍肥沃田地、倾尽财物来布施，来往的人接连不断，寺院居处也日益扩大。经过一百三十多年，堂舍建筑却没有得到修缮，毁坏于纷争喧嚣之中，过往者都惋惜叹息。圣元朝崇信佛法，设置官署分掌治理，于是在杭州建立行宣政院。如今中书平章政事张闾公实际主持院务，铲除奸邪、剔除弊病，各项弊政都得到整治。凡是寺院衰败而没有修葺的，全都改换旧制。于是询问各位德高望重的人，谁能够继承久上人的志愿？众人都说，兼受师名正传，早年登临法会，已经种下清净因缘，适合接受这一任命。张公以礼聘请，礼意更加深厚，但法师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在大德九年八月就任。没有多久，寺中的器物和田地都不待召集便恢复了，众人到来如同回到家中。于是修建完整的宏伟殿宇和庄严宝相之殿。后来邻居失火延烧过来，仿佛有魔事前来考验愿力，法师更加坚定忍耐、精进修行。煮粥做饭从不停止，周济饥饿口渴的人，砍除荒草、清理碎石；重新建造屋宇，在正中庄严安置佛像，僧堂、文室、仓库、厨房、浴室依次修缮完美。有位信士徐氏，名珍，因敬重法师的作为，毫不吝惜地输送财物来协助工程。他曾在寺西边凿地得到泉水，在泉上建亭，供道路上口渴的人饮用。每年供应米一百石给僧人食用；为了长久维持，又捐出海盐田二百亩，田产收入超过所需供应，而他乐于布施的心仍没有停止。此前平章公捐出自己的餐钱来倡导布施者；若没有平章公，就无法知道法师的实际作为；若没有法师，也无法引出徐氏的善举。一座寺院的兴废，取决于是否得到合适的人，何况天下广大，想要实现政治治理，怎么可以不尽心思考呢？只是如来所设的教法，有时借事设喻来阐明真实义理。我看惊涛骇浪喧腾激荡，难道不正像尘世之人沉没于业缘妄识、没有觉悟吗？用石塘抵挡它，就是涅槃之岸；借帆船桅樯渡过它，就是般若之舟。尚未渡过的人悲伤，已经渡过的人快乐。若能察知自己的本性从来不曾有去来和悲乐，然后便不乘船也能超越，不登岸也能安住。昔日像惊涛骇浪一样的境界，将要安舒平静地归入真实本源；这才是究竟的道。法师喜欢我的话，请我写下来作为记文。法师是台州黄岩人，起初姓吴，跟随龙山崇福寺若虗师剃发，受具足戒，游历各方，参拜的都是有名的僧人。后来由凈慈寺上座出任今崇宁万寿寺住持。我听说他有僧人的名分而具备儒者的品行，所以替他写了这篇记。《缾城轩铭》（并序） 吴兴凌君徳庸，是一位学问广博、造诣深厚的君子。他摘取朱文公《敬斋箴》中的话，以“缾城”命名自己的书斋。巴西后学邓文原私下认为，防守言语没有比防守心意更优先的。心意如果真诚，多说并不算巧辩，少说也不算拙讷。这个道理难道不是简明而重要吗？于是作铭说：我曾广泛观察人们，又默默探究道理的契合之处；善虽有万般不同，但根本实际上没有二致。言语用来抒发志向，志向用来统率气质；借助具体事物作譬喻，可以探究始终，通达本末。即使有守卫城池的士人，谋略周密如高大的城墙，防守严密如百雉之城，又怎能辨别羸缾的凶险、挈缾的智慧呢？观察那内心发出的声音，语言和沉默虽然表现不同，都发端于方寸之心。精神如明镜般安静，涵容时如水，发动时又如水流迅疾；涵养内省，言语便从心意中发出。世俗风气日益浇薄，心灵不能修治，就像居处安稳却不知城墙复陷的忧患，敌寇到来却缺少守关的官吏。因此能言善辩的人屡遭憎恶，淫邪诡僻之言乘隙逃遁；人们不知道汲取清水、注入洁净之道，却把■〈氏鸟〉夷滑稽当作高贵，因而违背事物常理，□苦窳类咎。最初在暗室中悔恨过错，这就是《曲礼》所说安定言辞，并把“毋不敬”放在前面的原因，用来启发学者进入德行的次序吧？《请恩断江住天平白云寺疏》家乡在四明山，因为有贤人而使土地更加美好。佛法所说的一切法，以禅定为根本法门。恩公长老独断众流，如长江截断众流；在圆教中，这称为妙觉。恩公长老观察空性而体悟本性，住在世间而随顺因缘。自从参访雪窦以来，已经看见沧海与浅清都属虚妄，转而在天平山心平之处占居白云寺，怡然自得，何妨在禅房中觉察花木萌发春意。诗人带着茶瓜在白昼来访，众人都称许他有僧人的名号、儒者的品行和修道之心，只在山色溪声之间。何况韩愈曾为大颠留下衣物，慧远也想邀请陶渊明入莲社，这些都是值得仰慕的胜事，令人追慕前代贤者。过去瞻仰文正祠，更加想起读书于僧舍，难道一定只有在生公座前才能说法、感动听众吗？传承祖师未尽的灯火，祝愿圣人享有无量寿命。《宜兴王师尹真赞》

译这位师尹先生，是山林水泽间清瘦淡泊的人。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章甫冠，美好而端庄。外表含笑，何况内心恬静舒畅。他正直而不矫饰，通达而不受污染。喜爱山的幽静，竹子中空正像他的胸怀。应当由此承受福庆，传播美好的声誉。至大三年，崇文弘道玄徳真人臣全节承蒙皇上的恩典，封赠两代祖先，使父母享受荣耀，光耀于当世和后世。皇帝的玉音明白地传下，如银河般灿烂。现将诏书副本书写下来，传示无穷。国子司业臣文原拜手叩首，作赞说：道像犹龙一样深远，根本绵延悠长；境界深厚而无为，智慧周遍万物。圣元朝开启国运，尊崇玄默之道，于是任命宾师弘扬教化，建立吉蠲厘事，使恩泽遍及九域。臣全节秉持内心，明亮正直，合乎道的法则，施行并借助儒术。皇帝说：“我嘉奖你的孝思，特意颁赐诏书。”宏大的泥封还未干，羽旌已经归乡省亲，光耀乡国；恩宠频繁厚重，自古难有匹敌。应当怎样报答忠诚？应以古训为法则；治理天下要像烹调鲜鱼一样，不可妄加扰动；永远保持常德，减少私心、节制欲望，保持清静宁一。于是提出美善的谋略，更加辅佐皇帝建立大中之道。《请张伯雨提点住杭州福真观疏》凭借大鹏乘风九万里而来，不辜负真正的遨游；出关讲述五千言，要阐布玄妙的教法。顾念武陵的福地，仰慕华表的高风。贞居讲师，悟道而懂得虚静；保全精神、涵养本真，登真境而陪伴凤笙仙驾，凌空乘着渡越牛斗的木筏。像平原君一样喜爱贤士，愿意为他作东道主；在玄峤学仙，却不离西湖。轻盈地像云彩出山一样归来，早已如美玉在河中，自然显露光彩。见过几次红莲变化，又有谁能超越住世尘欲？跟随赤松子游历，自然有传家的道法。祝愿圣人长寿，与太初相邻。《万松庵记》杭州昌化陈氏，在宋靖康年间从许地向南迁徙。考察汉史《陈太丘传》，说颍川是许人的居地；这里大概就是他的后裔。陈氏有一位隐居君子，在百丈溪上读书，去世后，门人私下为他谥称文节先生。他的儿子斗龙，又因孝行著名。胡君汲仲为他作了传。溪水西边叫白水源，南边叫大园攁塘，正北面又向北叫兆坞，五代人的坟墓，方圆一里内相近。坞中有数千株松树，绵延横亘在岩谷之间，所以这座山以“万松”命名。攁塘山麓有一座突出的秀峰，名叫霞紫。斗龙喜爱这里幽静而面对胜景，山势回环起伏，又靠近文节先生的墓地，正如公叔文子喜爱瑕丘一样。于是砍除茅草、规划材料，建成屠苏式的房屋；每年按时来展拜省视，子孙将要回来居住休息在这里，以寄托春秋霜露之思。因此题名为“万松庵”。集贤学士赵公为它题写了匾额。斗龙对我说：“松树是我先世亲手栽种的，看待它们比桑梓不是更加亲近而且庄严吗？我担心后代有愚顽的子孙将它们砍伐，使先人的志愿坠失，所以嘱托僧人守护这项产业，又增置肥沃田地若干亩，并不是为了求取福报，而是为了保存孝心。”我说：“你的考虑也太长远了，难道能够保证僧人一定不会辜负你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他又说：“希望先生写一句话来昭示后人，或许可以使他们有所警惕。”我认为，人与万物不同，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本源；生者办理世事、死者安葬，情感与礼文都应当尽到。上古时代坟墓不封土、不植树，但风俗崇尚敦厚质朴，并不像后世只追求外在美观而真诚之意不能相连。圣王制定礼制，墓祭有章法，禁止砍伐坟丘树木也有戒令；不遵从教化的人，司徒可以依法惩处。这是为了崇尚风俗教化，建立人伦纲纪。至于学佛的人所说，要脱离一切烦恼，清净无垢，必须先具备戒行，断除贪、嗔、痴三种不善根，所以舍弃一切所看重的东西，即使毁伤肌肤身体也不厌弃；难道肯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谋取利益吗？从前季氏有一棵嘉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氏说：“我岂敢不封土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之恩呢？”既然如此，万松山上的树木，也应当永远封土培植，不要废弃吧？又有谚语说：“一年种粮，十年种树，百年培育德行。”陈氏的子孙，难道不也会想到这些吗？斗龙字南仲，谦逊质朴、谨慎恭敬，喜爱收藏书籍，建立书院，教导乡里的子弟。陈氏的学问应当有显著声誉。僧人是乡中大明山慧照禅寺的僧人，现任住持僧名为□；他把甲乙传承、田产和寺院规约刻在碑阴。这些内容不写在这里。《季先生墓鋕铭》

译《春秋》自从三传的学说一同兴起，学者各自依据师法，结党赞同自己的学说、诋毁不同的学说，于是先圣人拨乱反正的旨意就晦暗而不彰显。后世设置科举取士，更加致力于标新立异、牵强附会，以迎合主考官来谋取禄位。直到宋朝末年，这种弊病愈加严重，已经无法振救。当时国子祭酒杨公文仲主持蜀地学校，不迎合时俗，稍不屈服；作文一定援引经义，极力阐明二百四十二年间兴衰治乱的缘故，士林都尊奉他。但没有人能够登堂入室。咸淳戊辰年参加春官考试，看到先生的文章，大为喜悦，于是擢升为高第。先生早年就因才思敏捷在乡里闻名，后来又到永嘉，所从师的李贵兰、徐天麟、潘景之，都号称乡先生。交友则有赵公顺孙，他以《春秋》在众士中夺魁，后来曾参与国家大政。因此先生的学问精纯，文章日益广博通达，最终由两浙漕司推荐参加会试，受到杨公赏识。由于杨公，先生的名声更加显著；与那些凭肤浅剽窃写文章、侥幸中选的人相比，得失相差极远。先生□调任湖州归安尉，推行儒术，属吏不敢用事务欺骗他。追捕、审讯、鞫问和文案纷至沓来，他能以治理办事有方闻名。洪君起畏持掌浙右宪节，喜欢发掘隐情，不肯轻易推荐士人；他举荐先生老成端谨，征召安置在节制司幕下，借重他的谋划裁决，使他的美好声誉更加显著。一个郡先后换了三位太守，他们都器重先生。适逢漕司秋试选拔明经之士，主管考试的人没有录取先生，于是他辞职归家。几个月后因病去世，确实是在癸酉年十二月十七日。先生生于宋嘉定壬申五月，享年六十二岁。此前他在朝廷任职时，因为先生的祖母年高，朝廷推恩，选择山水胜地以便奉养，让他担任元□临汝书院山长；尚未赴任便去世。先生性情平易，善于容纳万物，不作决绝峻异的行为；但遇到事情，不能用私情撼动他。乡里、宗族都称他为善人长者。他曾亲手抄写《春秋》左氏传，考察采集《史记》《国语》中各国名称、谥号的异同，以及所论述的事件始末，命名为《春秋贯串》。大概先生对《春秋》意味深长的义理始终不放，甚至忘记了身处何世。先生姓季，世代居住在处州龙泉。曾祖□，祖父□，父亲□。先生名立道，字成甫。娶□氏。生三子：大同、大有，都已去世；休仁，任饶州路余干州教授。孙子四人：镇、鼎、余、彬。曾孙四人，尚且年幼。先生墓在县城南乡高浦原上，葬于至元乙酉八月十二日，距今已经三十一年。休仁叙述先生居住乡里的情况和一生品行，请我作文作铭。唉，我哪里忍心为先生作铭呢！癸酉年，我才十五岁。蜀地参加《春秋》考试的士人超过五十名，先生选取了我的文章，列为首荐；我曾到客馆拜见他，先生亲手抚摸着我教导说：“你将来应当凭文章显达，应该增长学问，以等待时机，不要急躁。”只是我愚钝平庸，没有办法报答知己，而今已经年过六十了。从前柳子厚读《春秋》纂例，希望到陆文通先生门下执业。后来先生任给事中，才得以行弟子礼；还没有完成学业，先生就去世了。唉！我同先生只来得及在奉命传达事情时行一次执挚之礼，而先生的学问也没能充分推行，这是难道不值得长久叹息的吗？铭文说：只有圣人删定述作，极大地阐明了人文；支离的言辞和曲解的学说，却使它的本源湮没。文艺园地中的俊秀，章甫缝掖之士的荣耀。唉，先生啊！做官仅仅达到一命，身体却遭受灾祸；子孙承受福祉，胜过鄙陋的满箱黄金。留下的经书还在几案上，我年幼时曾登门求教，如今头发已经花白。把这些示给后人，不要忘记；在山岩之旁刻下铭文。《送蒲廷瑞北游序》蜀地人自从遭受兵祸，辗转迁徙到东南各地，所到之处都像被拘系的臣子、被驱逐的宾客，愁苦叹息而无所事事。幸而做官并且显贵的人，往往也没有办法周济自己的家人，只能像古人所说的以俸禄代替耕作。不能做官的，就经营其他产业，也很少能够自给。大概经历忧患的人，受到的惩戒教训很深；但用礼法约束自己的人，又不善于谋生。从我的先人来到吴地算起，已经将近八十年；以我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情况来看，大多如此。那么，一个人能够安居于乡里房舍，穿着自己耕织所得，跟随亲戚守着祖先坟墓终其一生，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快乐吗？我们蜀地崇尚乡里情义，偶然相逢便握手谈笑，像平生老友一样；性情大多刚直亢烈，有过错也当面责备，丝毫不宽恕。我出生较晚，还能接触诸位故老，承受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如今成都蒲君廷瑞，先游历云南，又从蜀地沿江汉而行，经过闽地山岭，由雁岩、赤城、甬东来到钱塘。他比我晚生，但意气奇伟超逸、不同凡俗，而且熟悉世故，这些都是我所喜爱、仰慕而自认为赶不上的。他过去担任儒官，作为才士奔走，受到宪府称誉并经推荐补任佐史；不肯阿谀苟且求取俸禄，离职后将取道金陵前往京师。凭你的抱负，我知道你一定会得到合适的机会。考察蒲氏本来就是蜀地望族，宋熙宁、元丰年间有位尚书左丞，以言论风采身居禁近之地，由翰林学士佩金鱼袋，受到世间极高的宠遇；他建造清风阁，收藏书籍、教育子孙，极其严格。蒲氏族人分散居住在蜀地各处。宋朝末年，有人在历朝任官，登虞庠、考取高第；他们都醇厚谨慎、富有辞藻，诗书流传下来的恩泽，大概确实有其源头。如今我又有幸结交廷瑞，廷瑞，你要努力啊！汉史称司马相如喜爱读书，然而他写成《子虚赋》，是通过狗监杨得意推荐上进的；这不是我对廷瑞所期望的。《送洪养源归淳安河墓序》古代修筑坟墓，一定有墓域，用来辨别昭穆。凡是坟丘封土的大小以及植树的数目，又根据爵位的高低而有差等。古代传记中有话说：“祭墓不是古礼。”然而《周官》说冢人在墓地举行祭祀时充任尸，先王制定礼制也有权宜变通，经书之所以适合人情、厚重风教，就是这样。后世在外做官、游宦的人，死后不能回乡安葬；而希望凭借吉地使福泽施及子孙的，江南山川幽深曲折，人们谈论祸福利害，细到毫发，因此这种弊病尤其比中原严重。我的朋友洪养源说：“我家上代世居淳安，四世祖开始做官时才入籍钱塘；从此族人之间的问候赠遗、岁时前往祭扫的礼节，有时便会缺失。从我的祖父以下，没有人不是内心悲痛、泪流交加的。”我将要前往省视，以寄托焚香蒿艾时凄凉悲怆的情怀，希望先生写一句话作为赠言。我说：“服制到第四世，缌麻之服便到了尽头；第五世袒免，表示同姓关系减疏；到了第六世，亲属关系就完全穷尽了。服制在第五世穷尽，是礼制规定的节度。但亲爱亲人的道理，即使经历百世，也不能改变；难道因为服制到五世穷尽，就把百世的亲情也一并穷尽，可以吗？”你回去吧，祭祀祖先并会合宗族，也许还会对我的话有所感触。至于经过故居登临祖坟，世俗人把这当作荣耀，那大概是用自己的富贵来增光亲族；这不是我向养源所说的道理。养源名浚，曾任国史院编修官。

译《雪庵长语诗序》学习佛教的人说：佛以微妙、圆满、清净的究竟真如为宗旨，把语言文字看作梦幻和空花，本来不是真实存在的。然而，佛以方便设立教法，包罗各种道理，大小无不包括，什么时候曾厌弃过语言文字呢？有人说，语言文字是使根、尘、识相互冥迷而无所觉知的妄根；至于上等智慧的人，则不借助世俗谛理，直接悟入宗门。既然法性本空，语言又有什么存在呢？这岂不是近于得意便忘掉物象、得到物象便忘掉语言了吗？佛有头陀教法，如今大同李公玄晖是这一宗派的宗师。他在翻阅贝多经、潜心研习般若之余，心有所感发，便写作歌诗来阐明自己的道理。有人问李公：“头陀氏穿草衣、吃粗食，勤修苦行，为什么还要这样孜孜不倦地把写诗当作事情呢？”李公笑着说：“这是我的长语。”听者若能知道“长语”并非长语，那么佛道也就可以默默领会了。李公早年学习儒学，所交朋友都是当世的名卿宰相；他擅长写大字，正所谓技艺达到道的境界。他蒙受圣朝知遇，官至昭文馆大学士，却不炫耀才智，也不显露贪欲，所以所作诗歌冲淡纯美，具有山林中老学者坚贞退隐的风范。从前高闲上人擅长草书，昌黎公说淡泊与高闲相逢，似乎对高闲还存有疑问；然而必定先做到淡泊，之后才能通晓变化，难道只有书法如此吗？诗道也正是如此。我从前在词林任职时，有幸接触李公的风采和言论，知道李公之所以被世人尊重，并不只是因为诗歌造诣深，所以替他的诗集写在卷首作序，并归还给他。《头陀师李大方诗集序》大方李君早年学习头陀教，受业于藏真澄公。他机敏警悟，才智出众，众人都推许谦让，认为他是承载佛法的法器。李君圆寂后，东平张君幼度替他撰写行状，请当代擅长文章的人写序言。幼度与我同在词林任职，平素对请人作文十分慎重，我一定要认真审察。等我看到大方所作的诗，幼度的话就更加可信了。唐代僧人多数能作诗，往往以空玄幽妙为工，把世俗事物看得仿佛不屑一顾。然而我考察古代善于学佛的人，他们把污秽与清净看得平等，把喧闹与寂静看得齐一，把外物与自我看得无别，不间断地体察有无，不执着于苦乐；如果一定要以空寂为高妙，那仍是拘泥于一偏，还不是佛道的极致。大方的诗融会贯通，广泛周遍地写尽万物，却不流于污杂；穷究事理的奥妙，却不故意隐晦。这大概是从古代善学佛的人那里有所领悟吧？凡是学习，都必须有所觉悟才能进入。就像轮扁砍轮、庖丁解牛、痀瘘老人承接蝉翼一样，一切技艺都是如此，何况大道呢？懂得大道的人把诗看作末事，但不懂大道又不足以谈论诗。过去大方抄写《维摩经》到“不二法门”时，对澄公说：“法门达到不二，可以说就是无门；在无门之中，一切法门都具备了。”大方的悟入，或许就在这里吧？佛经说：“文字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所以不能离开文字而谈解脱。”懂得这个道理，就几乎懂得佛道了，难道只是诗如此吗？我曾听佛教徒说：“因书以为……”《大方李君诗集序》。李君名漙，字员大方，自号如庵，祖籍河南芝田，后来居住在燕云。《巴西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巴西集》卷下 （元）邓文原撰 《新建南泾观记》嘉兴东北六十里有秀泾，秀泾以南住着张全真君。张君早年凭借才干谋略敏捷充裕，在乡里闻名；后来因为世代事务劳累身心，于是更加仰慕老氏之学，追求所谓恬淡、冲和、淡泊、远离尘世的境界，便穿上道士服，在自己的居所建成道院，召集工匠、选择材料，经营规划并建造房屋。工程始于至元丙戌，经过十八年，栋梁屋宇才大体完备；于是改名为大德南泾观，以地名和年号表示不忘根本。张君请当今第三十八代天师为它题写文字。建筑制度是：中间为大殿，向南而建，用来奉祀昊穹；太乙、招摇、司命、玄武以及里社之神，都排列在两侧廊庑中受祭。又在山门东西两旁设置城隍、广侯祠，方便那些因水旱、疾病、疫疠而来祈祷的人。游息和静修的道士各有寮舍，饮食起居都有处所；正北面建堂，名为“演妙”，用来弘扬道法。环顾四周，地方深广，流水环绕；水东种植蔬菜，仓库、粮廪、厨房、浴室都建在开阔清爽之处。门外有迎仙桥、放生池，堤岸横贯东南，种植桧、柏、杉、松，筑亭供休息者使用，并在道路上题名“通玄”。田地有一千二百多亩。道观建成五年后，张君已六十五岁，于是嘱托弟子张应珎继承自己的事业，自己回到知止庵养老。张君来拜访我，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我，以便留给后来的人验证。我说：过去老氏担任周朝守藏史，大概是博闻多识的人，并不是断绝学问而自以为有知的人；我的老师孔子还曾向他问礼。可是世上学习道术的人，喜欢虚诞而厌恶约束，抛弃名教而守持空寂，这并不是老氏的本意。他说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小国人口少，可以使人甘愿吃美食、穿美服，即使有十倍百倍的器械也不使用；这难道是心如死灰、形如枯木、淡泊而遗弃世事的人所能知道的吗？至于隐居山岩、饮用溪水、炼养真气以养神，窃取这种方法来延长寿命，是私心而不是公道。至于把收敛说成张扬，把夺取说成给予，把柔弱说成刚强，这些都是矫正时弊、权宜行道的方法；昧于道理的人却想用智术谋略取胜，反而更加悖谬。我听说张君是通达之人，只可惜不能用老氏之道辅助政治，又赞许他谨慎守持‘知止’的道理；那些沉溺于声色名利、直到老死也不停止的人，与他真是截然不同。张君奉养父母，以孝行著称，在墓左建庵，名为崇孝，又在观中建祠；宗族以及道士、信士中去世的人，也都在其中受祀，这与老氏所说的慈爱之旨相合。后人应当不要废弃张君的志愿。张君号简静凝妙中和法师，是开山提点、住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送潘元卿赴徽州绩溪教谕序》

译钱塘潘元卿奉江浙省的檄令，掌管新安绩溪的教育，将要出发时来拜访我，说：“我有幸得到机会拜见您。先生过去常常为我的诗作序，认为它可以进于学问。如今我前往做一县之师，只怕才学浅薄不能胜任，希望先生最终再教导我。”我说：“古代的人道德、功业足以垂范后世，人们内心产生爱敬，就为他表彰乡闾、封植墓树，奉他为神而祭祀，以表示不忘。如今那里是新安文公的故乡，你背着书箱前往，难道不会有所感想吗？文公的诗流传于世，家家传诵，人人吟咏。然而文公当时受到群邪诽谤、排斥和侮辱，他刚劲的气节、宏大的议论并未因此消沉；跟随他学习而能独立不顾的人有几个？有的人改投别的门庭来显示自己与他不同。后来的学者处在这种情形下，对于是非正邪的辨别，应当怎样呢？必须谨慎。文公的学问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为什么呢？他对经传的探究，对师友的切磋，散见在语言文字之间的，都是精神心术的寄托，学习的人难道能轻易用雷同的说法、抄袭的言论窥见它的边际吗？当初文公凭诗被推荐，有人对尚不了解文公的人说，诗虽然未必足以认识文公；然而诗本源于性情，也是一种求学问道的方法。你曾经在文公诗歌上用过功夫，应当已有所得。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的时代，这就是以古人为友。元卿，你努力吧！我的朋友屠存博任新安郡博士，与世俗也多有抵牾，难以合群。我曾认为自古圣贤都是如此，不必因此把喜悦和忧愁放在心上。至于文公的事迹已经可以看清了，存博将来在授徒讲学之余，或许也能把所得告诉我吧？《钱塘诸友赠周古愚诗后序》我的朋友余观光客居钱塘，得了头痛病，换了几位医生也没有治好。他的弟子顾润之跑来对我说：“我老师的病很危急，只有先生请您设法了。”我说：“前些日子我拜访周古愚君，看见他几案上的书堆满了，都是亲手抄写的小字。我问：‘是什么书？’周君说：‘是伤寒书。’我私下认为世上那些谈论医术的人，昏昧不明于表里、虚实、顺逆的道理，却胡乱给人用药，使人送命；周君于是辑录古代禁方，分别编次，就像老练的狱吏拿着三尺法令，绝不枉曲偏私，大概是想辅佐张仲景的著作流行于当世。”我暗自记住了这番话，认为周君广泛学习医术，尤其专门研究伤寒。润之何不去请他？润之因我的话拜见周君，当即骑马前往。余观光已经昏乱不清，认不出人。周君为他切脉，说：“这是伏阳。阳病却得到阴脉，按常法是不对的；应当用大黄、芒硝若干，赶快攻下，否则就要危险。”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周君说：“我有办法使观光起死回生，不要害怕。”夜里服药，到天明时病情稍微好转；又连续服了几剂，最后排出瘀血才痊愈，一切都如周君所说。起初我也不能肯定周君会如此迅速见效，现在才相信周君对于伤寒果然是专家。伤寒有风、寒、湿、热、温等不同类别，六经的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太阳经属于膀胱，宜用发汗法；阳明经属于胃，宜通利泄下；太阴经属于脾，宜燥湿温补；厥阴、少阳、少阴属于肝、胆、肾，又分别宜用温、平、汗、利等法。至于各种传变，都有相应征候，阴阳稍有差错，生死立刻就会不同。古代医生以能够十全十美为上，并不是说都能用药把人救活，也就是说，要知道什么病可以治、什么病不可以治，而不能轻率地试用自己的医术，这才是良医。如今周君既擅长这些，又每逢遇到病人便给予良药，不重重索取报酬，像宋清那样，这难道不是真正的贤者吗？观光已经把这件事写成序文，朋友们又作诗赞美周君，并嘱托我写后序。我不能以文辞浅陋推辞。延祐乙卯年秋八月初一作序。《皇元赠陇西郡李公神道碑铭》

译武宗登基后，崇尚以孝治理天下，以此教化和激励四方。凡内外臣僚身受多次宠遇的，又追赠荣耀给他们的先代，亲属的爵位品秩各有等级，以此显示表扬之道，无论在世或已故都不遗漏，使民俗教化更加淳厚。至大二年，当今江湖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李公由同知宣政院、参预江西省而未赴任，兼领行工部官，品秩为二品。第二年，朝廷赐给玺书：祖父天佑赠中奉大夫、陇西郡公，祖母传氏为陇西郡夫人；父亲昌赠资善大夫、陇西郡公，母亲梁氏为陇西郡夫人。李公率领子弟宗族祭告，以夸示圣世深厚而周遍的恩德，昭示上天如同地下涌泉般的恩泽，这哪里能够报答相称呢？又想到墓道上有碑，应当详细记载先人的籍贯、世系和事迹，说明他们如何辛劳自身、荫庇后代。恰逢我在杭州任职，而文原从京师回来，李公嘱托我撰写文字留传永久；我不能推辞，于是按他的行状叙述如下：李氏世代居住在宁州，族属本出西夏。大军在边疆用兵时，中奉公还在西夏任执戟之职，后来奉上命迁居大同，就是古代所说云中、雁门之地。中奉公喜欢当地开阔平坦的风土，逐渐经营产业，生下资善公。父子相继都乐于行善，在乡里宗族中获得很好的声誉；遇到老人必亲自礼敬，救济贫困者也不以此自夸。只是到了再下一代，他们所蕴藏的才能和抱负未能得到施展，当时了解这件事的人也不全。汉代马少游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足够，乘坐下泽车，驾着欵段马，做郡县小吏，守护祖坟，乡人称他为善人，这就可以了。世人通常把这当作常谈；然而圣人也说善人不可得见，能够见到有恒心的人，善人难道容易做到吗？我又曾考察古今贤者，大多冲淡俭约、朴实谨慎，不事张扬；他们的影响却能流传得更远。凡是显赫地取得功名的人，世人没有不羡慕的，但其流传的恩泽却容易终止。施惠于人，与时俗的爱好并不相同。中奉公有三个儿子，资善公居长，第二子名□，第三子名□，主管各路佛教事务。资善公有三个儿子，参政居中，名□；长子名安，幼子名绢寔。子孙都能继承祖先的志向，而参政尤其集中了承继的美德。中奉公卒于庚辰年，享年八十五岁。资善公卒于中统壬戊年，享年七十四岁。墓在大同路□□原。参政早年陪侍宿卫，谨慎恪守职务，历经五朝，屡次受到简拔任用。自至元十七年授武略将军、太原路坚州达鲁花赤，兼任诸军鄂啰历总制宣政、隆禧、崇祥院事务，直到现在三十六年，积累官职至资政大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主管东南。朝廷以重镇倚重李公，藩镇也因此表彰贤能。夫人邹氏，封为陇西郡夫人。四个儿子：长子名□知，任雅州职；次子名□寳，任具库达鲁花赤，二人都是承事郎；又有庆安、寿安，尚且年幼。孙子已有十一人。李氏家族的福庆正在延续，今后还会不断发展，没有尽头。所谓上天报答善人的道理，难道不是明显得很吗？因此作铭。铭文说：遥远的宁州，是周代豳地治理之所。那里的百姓敦厚朴实，耕田狩猎，承受皇帝的教化。谁能继承老人的德行？就是陇西公，像仙李一样光彩焕发。善根在内心培植，外表的美德如锦绣覆盖。以正义方正教导后代，使他们继承并仿效。积累善行的福庆，施及子孙。后来子孙成为朝廷栋梁，终于登上显贵的仕途。皇帝念及功勋，追荣你的祖父和父亲，以孝敬之心推及同类，仁德浸润同道。向西部封赐土地，重新恢复本族根本；显赫的诏书光彩夺目，荣耀如同珂里。有白鹤般的祥云盘旋，佳城墓地就在近旁。砍石刻下铭辞，与墓中的诔文相配。《清宁报本道院记》汉代太史公记载老莱子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论述道家学说的作用，与孔子同时。说他像小孩一样仰慕父母，事情见于《高士传》。即使乡里的儿童和巷中的老人，也都知道他是孝子。然而世上学习道术的人，抛弃人伦亲族而追求旷达，难道是老氏的宗旨吗？道没有比孝更优先的，若不孝，道就没有根本。圣人说，从天子到庶人都是一样的。如今有一个学习老氏宗旨的人，知道厚待自己的亲人，凡是能够寄托孝思的事情，不因生死而有所不同。我对钱塘吴君圣传很是赞许。吴君说：“我父母的居所，占据吴山的一块地。我看见层楼深室、修竹林木、宽敞轩堂，常常仿佛父母还在那里寝食宴饮欢笑。自从几个孤儿出仕后分别迁居，我不忍心让旧居改换他姓，便倾尽财产将它恢复。又想到把孝心移作忠心的道理，或许可以真诚地感通幽明，所以祭祀神灵以祈福，设置神主按时享祭。斋舍、庖厨、浴室，墙壁涂饰和丹青彩绘，全都恢复旧观。并不是以华美为目的，而是想在喧嚣中求得寂静，适宜作为贞人逸士栖息之所。用肥沃田地供养它，共有一百八十多亩。建成后命名为清宁报本道院。先生何不替我记述此事呢？”我说：“老氏的言论深奥，人们只知道天地的清宁，却不知道清宁的根本是一。” 只有庄子能够阐明其中的妙理，说：‘天无为，所以清；地无为，所以宁；因为是一，所以无为；无为之所以无为，正是因为一。’我曾认为，老氏的教说有与我们圣人不相违背的地方，学习者不可以轻易把它当作异说，使之偏离中庸。圣人说天地高明博厚，又说：‘它作为万物，专一不二，所以生育万物不可测度。’《易系传》说：‘天下万物的运动，归根到底以守正而归于一。’最后都归于乾坤的变化：简易就是不二，不二就是一；一的运动成为清明高远，静止成为安宁博厚。动静相互为根，万物由此产生。人以父母为根，也以天地为根。天地，是人的大父母。孟子深刻明白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一个根本，而夷子认为有两个根本，所以墨家侍奉亲人的做法不能作为天下人的规范。有人说：道贵在无为，如今吴君所做的事情，似乎趋向于有为。我说：无为而又没有什么不做，这才是道的最高境界，曲见浅识的人哪里能懂得？吴君请我书写下来，刻在石上。吴君名存真，能够以恬淡涵养智慧，不被事物牵扰。曾在杭州辅佐教育事务，获得很好的声誉。朝廷赐玺书加以宠荣，号为冲静纯素通玄法师，提点佑圣观。吴君既然尊崇根本，他的弟弟颐素和弟子蒋颐正也都能诚恳勤勉地完成他的志愿。后人也应当想到谨慎守护它，不要使吴君的志愿废弃。《通鉴音释质疑序》

译字的读音和意义本于六书，古代的小学都要通晓学习这些。后世的人有的头发童白、颈项枯槁，却有连六书一脉都未曾涉猎的。汉代距古代还不远，学童从十七岁以上，考试能够讽诵籀书九千字，才可以做官吏，又用八种字体考试。郡国把成绩上报太史，连同考核最优者一并送尚书。书写不正确的，往往举劾治罪。《尔雅》曾设置博士，列入五经传记之中，因此训诂之师辗转传授，学习其读法的人有所遵循，不敢错失。世人大多因此非议汉代儒生。然而训诂怎么可以缺少呢？自从篆书、籀书发生变化，字法一天天趋向便利简约，各种记注、方言、假借字纷纷出现，像刺猬丛集、丝缕纷乱。学习者不能从读音入手，所以也就昧于字义。何况“亥豕”“鱼鲁”之类的形近讹误，承袭错误、接连失误，校勘者大多像在扫尘一样草率。司马迁、班固的书，自徐广、裴骃、邹诞生、服虔、应劭、晋灼以下，各家互相作训释，却不能统一。历代史书的异同，又多得无法尽数。宋代司马文正公完成《通鉴》，大概上承司马迁、司马谈父子编纂太史公史书的事业，以承接《春秋》不可磨灭的典范。后来其他史书仿照它编写，另有说法。史照的音释已经流传于世。我的朋友毗陵董子衍考察研究《通鉴》的善本，为它辨析考证，名为《质疑》。他有时对我说：“我的学问得自祖父和外祖父家，并不敢希望像古人那样著书立说，只是想启发初学之士罢了。”董子衍谦冲简约，静心修习，他的话有启发我的地方，于是我又答复他说：“过去文正公与刘、范等诸位君子，翻阅宫中秘藏和各郡的图籍，前后用了二十年。如今阅读他的书，却不能探究材料的来源，那么文正公取舍详略的原因，就有无法知道的地方。至于纵横贯通、综合整理，则有《前例》《考异》《历年图》《稽古录》等，学者由此寻求，大概就差不多可以明白了。文正公处在宋代全盛时期，尚且说洛中士大夫中文章清正、操守高洁以及空谈性理的人很多，却使史传无从开口。何况如今又经过二百五十多年，难道不值得为学者长叹三声吗？” 《松江府华亭华藏忏院记》松江原是华亭县，如今改为州，百姓和物产都很丰盛，宝刹楼阁高耸，绚丽的建筑相连不断。府城正西有华藏忏院，是慧光融照大师从得所创建的。大师世代居住在越地南明，早年在华藏寺受业，后来游历各方参拜，专心修习，在台州掖峰、杭州天竺传授天台教观，最后跟随渊叟湛公住在华亭延庆寺。他的学问因志向而达到极高境界，在丛林中显著突出，职位升至众僧之首。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他曾说：‘自古以来，越过浙河向西，我的心意没有不在华藏的。倘若能占得几弓之地，锄除荒芜、清理幽僻，规划建成兰若，大概可以长久报答华藏的恩德吧？’龚氏有一座旧宅，地方开阔幽深，正合我的心境。至元己丑年，出资买下，逐渐经营建造。四年后，名声传到帝师那里，帝师让他主持畲山普照寺，并嘉奖他，赐予尊号。但大师不贪恋这些，唯独想到过去的志愿尚未完成，于是更加坚定弘法大愿，采伐木材、烧制砖瓦、雇用工役，各项工程一齐兴办。建殿宇环绕的屋檐，殿中庄严安置佛像，建高大的山门和飞阁，两侧以廊庑辅翼；栋梁房屋全部完备，各种法器无论大小都精美齐全，十年才完工。又收藏佛经四大部，购置若干亩田地，教育供养的制度都已具备，可以使后来的僧人得到教化。每年元旦，准备《金光明经》忏法，约定举行七个昼夜，与诸位比丘等扫除一切尘垢障蔽，摄取善根，恭敬地为君上祈福，以表示不忘最初的愿心。院名为华藏忏院。佛海法师澄公请我作文，来记载建成此院的事情。我听说佛以微妙、圆满、清净之理，具备广大的总持，把山河大地看作普遍同一的法界，无量恒河沙数的众生，全都归入忏悔之海。大师这样观想，那么一念之心就不异于华藏，也不异于当年天台宗建立止观之学、作为世间渡口舟筏的意义；学习者由此知道，寂静可以证得解脱，智慧照见可以通达般若。至于忏悔，又是止息妄念的真实机要、归返真如的重要道路。然而道以自身为根本，自身并非实有；身体空，则一切法也空，但不空的真性从未消亡。这一道理，我们圣人曾写在《易》中，说：‘不远复，无祇悔。’又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其中意义深远而广博。大师能够跟随我学习，我愿为大师揭示医治心病的药方。大师天性慈愿质朴而宽广，培植善行，年老后更加勤勉。南明旧业渐渐颓败，他又倾尽钱财加以修缮。所度弟子居简、宗矩、宗权，都能够继承大师的志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他们按甲乙次序传承。延祐三年，岁次丙辰，儒林郎、前国子司业邓文原撰写并书写。《静修堂记》博陵人李希微，世代居住在恒山脚下。少年时登高远览，豪放纵情，想遍游朔方以南，尽观云林山川湖泽的景色。恰逢文教和车轨统一，道路没有关隘和讥察，于是南下金陵，眺望钟阜，认识了古人所说的江南佳丽之地。他欣然在山下建屋读书，名为虚白山房；又建一座堂以供燕居，取诸葛武侯告诫儿子的话，命名为静修。李君请我作文记述此事。诸葛武侯处在西汉末世，战乱蜂起，正亲身奋起于田野，立志谋求复兴，而对家庭的训诫，却仍像老师立论一样，采用了为流俗所非议的说法。大概汉儒的学问多质朴诚实、醇厚坚固，他们的师法应当有所来由，只是世人已无法考知。凡是运动一定以静为根本，古来没有离开运动而单独谈论静的。乾坤收合专一，就是开启变化的机枢。《易》所谓无为而寂然不动，与感而遂通，和风箱、钥匙的作用相同。希微也曾观察过这种道理：水被风搅动、撞击石头，就会怒吼奔腾，冲荡船只、冲毁堤岸，这种运动已经不是它的正常状态。等到风平石静，水才映照天空，清澈如镜，明亮得可以照见眉睫。人生下来本来安静，人的本性也正是如此。用静来修养，就是恢复本初。如今希微居住岩穴、观览山川，脱离声色荣华三十多年，一旦加上官印官服，世事就会纷纷纠缠在他面前。我将观察希微在行动中仍能保持安静，于是作歌说：‘清澄地观照啊，像止息的水；山峰高峻啊，岩石重叠险阻；心境极其安定啊，没有营求；神思凝聚玄妙啊，回到太始。’又作歌说：‘河水流逝啊，云气飞扬；以鱼鸟游泳飞翔为乐；谁愿意守着树桩、困于匏瓜，日日与大道悠然徜徉？’歌唱完毕，希微请我书写下来作为记文。李氏本是儒家，大父登曾考中金朝进士科，任德州户曹。希微得到双峰饶氏的传授，所以他的学问知道根本。《夫人李氏墓志铭》

译延祐三年四月三日，大名刘元亨的母亲刘夫人在杭州去世。与元亨交好的朋友都悲伤叹息，互相告知，并为他料理丧事；人们也因此知道元亨贤能，足以得到这样的朋友。备好船只后得以运回安葬□。方仲容带着行状来请我写墓志铭。我本来就了解元亨，难道还可以推辞为夫人作铭吗？夫人世代居住在大名开州，祖父在金朝任□统；父亲在圣朝统一天下之初，任官司候，像今天的郡录事。母亲是完颜氏。夫人幼年嫁给元亨的父亲武略将军、千户□，侍奉公婆十分孝顺，使公婆极其爱她，如同亲生女儿；纺织、宾客、祭祀都很节俭，勤劳自身，处处身先。武略将军凭才气治家，常调戍他方，有时带着所宠爱的妾随行，夫人为他整理行装器物，从不面露难色；抚养妾所生的孩子也一视同仁。武略将军早逝，夫人正值盛年守寡，立志操守清洁严正，即使姻亲也很少见到她的面容；她教育抚养几个孤儿，发誓不辜负武略将军。元亨承袭父亲爵位，驻扎南方迎接传驿，军营中的娱乐和适意之事都在其中；他尤其以才思敏捷著称，善于治理和辨析，因此省台内外常把事情交给他。往年他出使南安回来，后来平定江西、闽岭的盗寇，夫人说：‘你不要因为亲人远离就不尽力，以免使我忧虑。’因此元亨的功业日益显著，一年之中三次接受任命，由忠显校尉升为武德将军、江浙行中书省□镇抚；他更加想着建立善功来显耀母亲，可是夫人已经去世了。夫人生于癸卯年四月五日，享年七十四岁。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元亨，次子元义、元英，都是夫人所生；又有元贞、元诚。九个女儿：长女嫁给传鉴，传鉴死后在门上表彰她的贞节；其余嫁给□孙。孙辈男女□人，曾孙男女□人。元亨择定□月□□日，将夫人安葬在留犊乡长卿村祖坟□，与武略将军合葬同穴。我的看法是，女子的德行本来不向外炫耀，因丈夫和儿子才开始显明。夫人在妇女的礼仪和母亲的道义方面，大概是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铭文说：贞正而能宽容，妇德因此充实；生活俭约而能勤劳，善行的福庆施及后代。这是夫人李氏的墓藏，后世千百年也不要毁坏伤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送梅仁父赴湖州教授任序》宋庆历年间，谈到师道兴盛，一定要说海陵胡先生。胡先生的道学在吴兴开始倡导，后来大大传播于东南士人之中。由于胡先生，人们才懂得崇尚经术、敦厚行义，就像工匠使用陶范制作器物，使器物没有粗劣的。此前难道没有凭借文辞华美绚丽而在世上取得名声的人吗？到了这时，人们才知道圣贤之道有根本、有准则，后来的学者可以审慎辨明先后。胡先生官职只做到经筵，任职不过博士，又没有被任用。当时朝廷珍惜名器，不轻易用轩裳圭衮等高贵服饰和爵位来增益胡先生的荣耀；可是道德的尊贵超过俸禄爵位。可是自从开始议论礼乐，他就屡屡受到讥议，有人说他的恩泽不能广泛施于当时，明智的人又为胡先生长叹。胡先生的墓在何山原野，近年被僧人、居士占据，不能按礼前往祭扫。如今郡侯郝公峭直清廉，恩惠遍及而教化融洽，能够恢复旧有墓地。人们说，胡先生的教法大概将要复兴了。通讷梅君仁父前往担任文学掾，虽然时代有今昔不同，但戴着高冠讲论道学，胡先生的讲席也就在这里。仁父难道不会有所感想吗？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见到仁父的伯父右司公，他大概少说话而多实行，是儒者中通达□的人。你们家的家法是有来由的。吴兴士人很多，从前乌程李恂公最受胡先生赏识，被任命为众弟子的表率，声名因此显著。怎么知道今天没有这样的人呢？仁父，你到那里去寻找他们吧。世人常说古人今人不能相及，难道这是全面的说法吗？《得一斋铭》（并序） 龙虎山高士傅君以“得一”命名他的书斋，向巴西邓文原请求题词，于是我为他作铭说：只有太始驾驭万物，确实无为；神妙不可测度，简约而玄妙地化育万物，掌管开天辟地；超越幽微难知的境界，断绝渺茫恍惚；汇聚众妙，圣人与之合德；得到循环运转的枢纽，退藏于幽密；具有根本元气。谁能使万物一一归于一而不失其复归？怎样才能得到它？唉！傅君应当专心于寂静之室，使心境虚白，达到太极。《故大中大夫刑部尚书高公行状》

译曾祖名某，祖父乐道，父亲亨公，名克恭，字彦敬。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后来入籍大同。家谱文书散失，没有人能考察他们的始祖。高公的父亲因为勤奋学习而不苟且，不向权贵献媚，受到六部尚书器重；六部尚书把女儿嫁给他，于是他奉母亲翟夫人居住在燕地，当时都知道他是名士。嘉甫日夜讲习，于是对《易》《诗》《书》《春秋》以及关洛诸先生的学术源流都有深入研究。士大夫们接连上书推荐他。世祖在便殿召见，嘉甫所奏答的都是治理天下的重要事务，但他一向不喜欢做官，回到房山养老。生有五个儿子，高公是长子。高公早年接受父亲在经籍方面的教诲，对深奥义理没有不口诵心研的，务求穷尽源流，见识和领悟宏大深刻。至元十二年，由京师贡补工部令史。江南归附后，选任行台掾，随后升任内台掾，又升任山东西道按察司经历。从工部令史做到经历，通常隔年升迁一次。任经历的第二年，入朝任中书省掾。不久，出任户部主事。当时公卿大臣多是杰出的儒者和博学之士，高公凭借文雅的才学参与议论其中，所以声望日益显著。至元二十二年，任河南道提刑按察司判官。他铲除整治强横之人，同僚都屏息畏惧。第二年，改任山东西道，治理情况和在河南时一样。又过一年，任监察御史。台臣上奏称高公任都事时，守法持论严正，不向人屈曲，并且各项纲纪条令都得到执行。经高公提出并确定的措施，都能长久实行而不废止。这时是至元二十五年。这一年，僧格任宰相，常常污辱并任用不肖之人，希望高公归附自己，于是把高公调任右司都事。知道终究不能用权势使高公畏服，第二年便派他到江淮行省考核簿书。当时文法之吏多迎合上意，务求刻薄严苛，而高公一概采用公平宽恕的办法。浙右物产丰盛、事务繁多，众人也不能用私情使他受污染。李仲方是高公的老朋友，以两浙运司经历之职死于杭州。高公替他在西溪选择墓地安葬，又作文记墓，并与郭佑之、李仲宾、鲜于伯机、王子庆等人祭奠痛哭，尽情表达哀悼。回来后授任兵部郎中。不久，僧格被诛。朝廷议论江淮比其他省事务更加繁重烦杂，如果得到一位正直干练、通达事务的人主持行省幕府，就可以让高公任左右司郎中。此前登记户口时，有关部门限期催办，文书□□□；按惯例儒士免除徭役，但旧有户籍混乱，无法清理。执政者争论可否，整整一年不能决定。高公到任后，凡是以儒籍登记的人，都确定为士户，使他们能够脱离农民和奴隶的身份，众人感激得流下眼泪。凡是旧有政策中不便于百姓的，一律废除。选择内外有才干声望的人担任守臣，朝廷听闻后往往提拔任用，却不知道都是高公推荐的。行省认为浙西有很多隐瞒和失实之处，命高公检查核实。高公说：“每年缴纳的粮食有四百万石，其中公田余粮七十五万石；一千顷田地缴粮一百三十九石。浙右占各路的三分之二，公租是百姓所缴的将近二十倍。实在是由于宋末贾似道聚敛民怨、误国，田地有虚报的数额，而官府又不免除征收；期限一紧，拖欠的人便很多，官吏和百姓都受其苦。如今应当讲求实行善政，保全巩固国家根本，不应再加重烦扰，重新沿袭旧弊。”他的建议没有得到答复。有个谋求利禄的臣子奉朝廷命令来到杭州，增加湖东的夏税；从执政以下都领取认状，唯独高公久久不肯署名。那人也不敢用盛气凌辱高公。等他将要离开时，高公慢慢对他说：“我的才能远远不如你，你曾经掌管签署同意的事务，遇到这种事却不能增加税额，反而推说是我有能力吗？你不要使百姓更加贫困。”最终也没有署名。杭州每年征调百姓管理府库，有的人遇到奸猾谋利之徒，损耗极大，百姓卖掉儿女也几乎不能偿还。高公便选用州县任期届满的人管理此事，服役一年就提升其任职，百姓因此安定休息，直到今天仍以此为常法。有的税司在门口架设桁杨，等待藏匿税款的人；高公立即召来官吏，问税收有多少，他们都回答：“不足。”高公说：“我要把这件事报告给上官，说你们架设桁杨，是用威势来掩饰自己的失职。”第二天清早去查看时，桁杨已经不再架设，税收也增加了。高公周全体恤百姓隐情，大体都依照行省所处理的办法；后来改江淮行省为江浙行省，尚书省又归于中书省，所以高公任□郎中。两年之内三次奉到玺书。元贞改元的第二年，升任山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当时畅公纯甫任佥事，高公上疏到监察台，说自己不可以居于纯甫之上，大致有三条理由：纯甫自大师南征以来就任行省掾，历任内外官职将近二十年，而自己的资历还浅；纯甫的文学和品行远远超过同辈，是自己一向敬仰而不能赶上的，更何况自己以兄长礼对待纯甫，按义理如同兄弟，感情又如骨肉，越级居于他之上，内心实在不安。第二年是大德元年，高公升任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而纯甫也调任别职。当时人们都称赞高公谦让。王敬父与高公一同任职于台省，情谊亲密；后来敬父渐渐放纵，常常饮酒，难以亲近，开口便辱骂高公，使人无法忍受，但高公一点也不介意，还竭力向朝廷推荐他，说敬父的志趣爱好很不合宜，却不应该因为小过失就排斥他，言辞极为恳切。公在御史台任职时说：“圣明的时代屡次颁下诏旨，议论实行贡举法；可是权臣卖官营私，援引朋党，阻挠搁置，使它不能实行，导致各地所任用的人才缺乏，应当赶快选拔贤明之士，以符合皇上的意旨。”又进言应当敦促学校教育，选拔真实有才之人，淘汰冗官，增加吏员俸禄，慎重审理刑狱等数事。同僚多有抵触，有人讥笑公迂腐，只有大夫微理稍微理解他。公对此了解得很深，每次听见公的言论都不忘记。三年，又召入朝任工部侍郎。适逢江西有十三名盗贼，夜里持刀进入客舍，抢走绢数千匹。客舍长说：“这一定是我们里中那些曾经做过盗贼的恶少年。”于是逮捕审问，种种罪行都已判定，后来报告说其中有冤屈。事情传到上面，立即命公乘驿马前往，于是捕获了真正的盗贼，而那十三人已经被杀死并陈尸于市。公回来上奏，官吏全都受杖刑后罢免，并终身禁锢。十年以后，有人行贿尚书省，奏请重新起用他；奏章还未送出，他却突然患暴病而死。有识之士想把这件事传述下来，作为世人的警戒。公由工部曹官转任翰林直学士。适逢至大五年，京师发生水灾，公与直学士王公约定赈济京畿各县，恩惠利益遍及各处，百姓都感念他们。第二年授任吏部侍郎，又过一年，河东发生大地震，公奉命到平阳开仓赈济饥民、掩埋死者，审查记录冤屈和积滞的案件，又平反了若干案件。

译不久授任彰德路总管，但尚未赴任。至大八年改任刑部侍郎。有人控告御史案件中有枉法行为，皇上下令会同审理御史的罪过，并且可能作出不可预测的处理；与御史共同办案的会规自已经获免，关于右边那位控告者的言语传出后，御史因此首先认罪。适逢赦令，仍议论对他的处罚，公认为会规自不应获罪，因而反对与他同罪的议论，违背了执政者的意思，在朝廷上争辩了数百次，始终没有改变立场。京师发生旱灾，从秋季八月一直到次年六月不下雨。公升任尚书后进言说：“明确刑罚本来是为了辅助教化，人的伦理没有比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的秩序更重要。如今儿子作证指控父亲，妻子作证指控丈夫，弟弟作证指控哥哥，奴仆作证指控主人，用拷打审讯来制造成案，严重伤害了风俗伦理，应当禁止断绝这种做法。”又说内外囚犯每年被拘押至死的不下数百人。所有这些都违背阴阳和谐的道理。平章政事广平何公一向很器重公。公为他详细陈述当时政务以及自古以来大臣保全名节的事例，言辞气势恳切正直。不久何公辞去职务，公也被授任大名路总管。在刑部时，公与同僚议论政事，不肯随声附和；及至离职，凡是公所施行的事情，胥吏都传述为准则。公镇守大名时，借助广平来治理吏务，百姓得以舒适安宁。皇上尚在潜邸时，郡中采办花石，百姓挑担车载运输，却没有感到骚扰。皇帝曾赐给他绮罗和绉纱，以表彰他的才能。至大三年春二月，公回到京师，暂住城南，准备入朝觐见，却患寒疾，长久不能痊愈。至九月初四日去世，就在当月二十九日安葬于佐山花山的原野，附葬在嘉甫先生墓地旁。公生于戊申年十一月□□日，享年六十三岁，积官至大中大夫。先娶夫人曹氏，□□之女，生有一子，名叫□秬，如今任秘书著作郎；其余早夭。女儿数人，长女嫁给李□，次女嫁给中书平章政事额布德哷勒。后娶夫人刘氏，□□便宜公的孙女，生女□人，尚未出嫁；妾所生的孩子□□还年幼。公性情极其坦率平易，但与世俗往往不合，朋友很少；遇到知己便倾吐肺腑，即使与人交往终身，也从不再疑忌。公在杭州时喜爱那里山水的清丽，退职后便命童仆提着酒器、带着杖履到山中去，世俗的忧虑就像冰一样消融，整天忘记回去。公喜欢画墨竹，精妙处不逊于文湖州；画山水起初学习米氏父子，后来采用李成、董源、巨然的画法，造诣精绝。公死后，有人得到公的遗墨一纸，往往能卖到百千缗。公作诗不崇尚艰涩奇险，自然得到天趣。我曾见公作画时，即使贵客在旁，有时也无暇顾及；有人指责公简慢傲气，过了很久才认识到他的本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浙江一带有许多豪门大族，有人散布流言污蔑公，公也不为自己辩解。等到北归时，行李中没有多余的物品，还是向别人借钱才凑足船费。公在行台任属官时，曾有人以大夫的身份对他作威作福。公入见世祖，世祖回头再三询问说：“这是高嘉甫的儿子吗？”于是赐给他中统钞二千五百缗。公曾说，自从初次做官以来，除每日的饭钱外，所得只有这一次。房山有田二顷，叫僮仆奴婢耕种，每年的收入还不能供给生活；到公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流泪。临终更换衣衾时，公命令丧葬采用朱文公的制度；及至安排家事，详尽周密。他的心不因生死而扰乱众人，这是讲学有实际成效的证明。平日里公对各位弟弟友爱非常深厚，已经去世的弟弟留下的孤儿寡妇，都由公供给衣食。公曾把江南文学之士敖君善、姚子敬、陈无逸、倪仲标推荐给朝廷，他们都任郡博士。敖、陈相继去世，公急切地挂念子敬贫困且年过五十，便在刑部向都堂说明：“推荐贤才并不是秋官的职分，但我不敢因为避嫌而不说。”后来贤士宰相听从他的意见，准备授予子敬七品官，吏部却以铨选法规加以阻碍，最终没有实行。公病重时说到这件事，仍然长叹不已。文原从公任都事出使杭州时，最先受到公的知遇，也和公一同参加科举；后来有幸进入词林，公在朝中与他相从。十年之后，每每感叹公□□，文章和操行都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子敬说，有一天公问他：“人生最可贵的是什么？”子敬正要含蓄地揣度回答，公说：“无所求。”子敬常常吟诵这句话，与朋友互相警戒勉励，希望不辜负公的知遇。只是公的名声和实际功业，自始至终都应当请当世善于写文章的人为他撰写墓志铭。我谨慎地叙述他的历任官职和可以传给后人的事迹如下。故处州青田县税务大使陈君墓志铭。

译延祐六年夏四月二十九日，溧阳陈君奎甫在京师去世。他的儿子德修扶柩服丧，号哭呼喊，星夜兼程、露宿在外，经过三个月，奉送灵柩回到南方。占卜选择在第二年□月□□日安葬于舍北海棠山的原野。此前，他命弟弟德泽带着武昌路儒学教授阳佑孙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听说他乡里有一位被表彰的贞妇乐氏，就是奎甫的母亲；奎甫又以崇尚义行而闻名，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铭记吗？考察陈氏，祖籍登记在溧阳，始于宋建炎年间南渡，世系记载在家谱中。君名斗辉，字奎甫，是迪功郎、福州福清县丞陈勋的曾孙，将仕郎陈日新的孙子，溧阳县学教谕陈暨的儿子。幼年喜爱学习，读书一遍就能牢牢记住，不作儿童的浅陋功课。受教谕父亲教诲熏陶而父亲早逝，将仕郎对他的抚养爱护不同于其他孙辈。君也早晚勤勉自励，希望振兴宗族。乐氏守寡居家，君顺从奉承以尽孝心，直到她坚定地守住节操。至元二十四年，辛公仲实任太守，一向严厉，不肯轻易任用士人。他任用君为城内税使的副职，众人都认为选得很有才干；君减轻苛细、屏除烦扰，考核税收以盈余最多为优等。将仕郎怜悯其父劳瘁，把他安置在研池的别业。将仕郎不幸又去世，君与伯父办理丧事和安葬礼仪，没有一点吝啬，乡里人都称许他们。不久几位叔伯相继去世，君料理家务，如同处理官府中繁重纷杂的事务，没有任何懈怠荒废。行省任命君为处州青田县税务大使，他因病推辞未赴任。每逢课余，他就让几个儿子跟随老师求学，更加广泛地收藏、营建。他得到赵相国北园幽静深远、曲折幽深而宽敞的地方，用来建造居室，以适宜宴饮休息。直轩中种竹一万竿，江东宪使卢公为它题写匾额。在门外疏通池塘，南面有数百弓的土地，名花佳卉使人心情愉悦、眼目绚丽。每天与亲友在其中饮酒赋诗，藏书数千卷，购买古代法书、名画、鼎彝器物，仿佛淡泊自守，终身置身于声名利禄之外。适逢癸卯年歉收，丙午、丁未年又大歉收，君设粥救济饥民；粮食不够，就开仓减价赈济；仍不够，又施行权宜办法，得到石米三千余。近来的制度规定，饥荒年间输送粮食的人按等级赐爵，因此有关部门把他的姓名上报。有人劝他出仕，君也没有坚决拒绝，于是北上朝廷；朝廷把此事交给铨曹，宰相的任命将要下达时，他却发病去世。此前饥民每天担心盗寇到来，行省让余君代理山前巡徼，以遏制奸邪的萌芽，稍一试行就已经显出成效。乡人对君的期望很深。唉！自从乡里互助的礼制、县都积储粮食的办法废止以后，年年有灾荒而百姓没有储藏，富家豪族只是坐视百姓饿死，却没有人救济。像奎甫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还保有古代遗风吗？可是他最终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施政而死去，只能以身后之名流传。所谓天地会降福给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君生于宋咸淳丁卯十二月一日，享年四十九岁。娶王氏，生有二子：德修、通国，通国的朝字按字训使用。推荐者在文学选中的德择，任徽州晦庵书院教谕。女二人，长女嫁给吕公的孙子，次女尚未出嫁。孙子四人，陈氏的昌盛还没有止境。这应当铭记。铭文说：人生迁流转动啊，天道幽深而没有根由。奸邪小人有幸登上荣显之位啊，有人砥砺操行却隐没沉沦。只有奎甫喜好修养啊，年少时才华充裕而气概振作。急切救济饥荒中的百姓啊，以《白华》之乐使亲人得到娱乐。为什么寿命降得不长啊，可叹仅有一命也仍然困顿。即使通达之人能够顺从命运啊，追问造化之理又是什么原因。愿后代更加兴旺啊，也许过去的屈抑终将得到未来的信任。遗体埋在山边啊，映照千载而永不磨灭。跋《高忠襄公生贤阁记》石刻。文原小时候在先父身旁侍奉，听说我蜀地的文献中有临邛高氏一族，家中多人都考取高等科第，做上显贵官职，家学深厚精奥，而且都有根本。那时址堂先生是著名的侍从官，我曾有幸承受他的余光，仰慕他的风范。到如今五十年了，我有幸结交先生的三代孙辈耻，承蒙他传示忠襄公所记的生贤阁石刻；石刻中的先生，正是他的父亲。先生名期得，字不妄。记文中名叫斯术的人，是先生的堂弟。生贤阁命名的缘由，记文中已经详尽说明。只是想到忠襄公以利路宪、沔阳守的身份，寄书给制阃，谈论梁凤阶、文支、安七方在仙原、武林一带攻守的策略，没有被采用，最终死在那里。蜀地灭亡，宋朝也再不能支撑。后来改换鼎玉之际，址堂先生以端明学士、参政的身份，作为寄寓吴兴的公卿，闭门修撰宋朝遗史直至去世。自古以来，生出贤才很难，能够善终而死也同样不容易。孟子说人有比生命更想要的东西，确实有深意啊！忠襄公有《缩斋集》三十卷，淳祐年间丞相清献游公为它作序。他实际是文原的外伯祖父，后来的人讨论先世的事情，还可以据此考证。处州龙泉县重修学校记。

译古代求学的人，家塾、党庠、州序、国学，都有固定的制度。它们所教的是《诗》《书》《礼》《乐》，所实行的是孝、悌、忠、信。它们所遵循的道，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互传授的道理，没有偏曲的学说和诡异的议论混杂其中，所以士人多端庄厚重、温和善良，每天都进步于善。后世扩大了校舍，增加了粮食，又设置选举制度来磨炼激励士人，看起来比古代更加周密完备，可是士人却更加舍弃根本、争逐末流，趋向文辞而不明白实质。间或有见识超卓、立场特异的人，便说：“上面的人扩大校舍、增加粮食，是为了使我们不被口腹身体所累，可以专心学习；选举制度则使求学者不因人才被遗漏而怨恨，也使国家获得教养人才的成效。我们不应沉溺于饱暖安逸，不应被俸禄利益诱惑，只以古代的学问为师。”但世人有时讥毁他们，认为他们迂腐空远、不切合时务，因此士人能够坚定守持自己原则的也少了。先儒对此很忧虑，曾经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病，却没有人能够挽救。到了宋朝末年，这种情形更加严重。如今圣上诏令兴办大比，务求选取通晓经术、具有德行的人来辅佐政事，黜退浮华靡丽的辞章风气，士风恢复古朴，风俗教化也因而淳厚。不过，守令对于百姓最为亲近，兴办学校的办法，应当就从这里来考察。处州龙泉县过去有学校，从宋天禧到绍兴、乾道年间，共重建两次、修葺一次。至元戊寅年盗寇到来，学校又被毁坏。过了九年，府判朱君升与校官赵必锑在瓦砾蔓草之间重建它，距今已有三十一年。过去的梁栋、屋顶、涂黑粉饰等工程，大多倾斜腐朽、漫漶失修，而且已经坏掉。武昌徐君杰来任县尹，巡视后感慨不已，对诸生说：“你们的父兄子弟在这里诵读，而安于简陋，这不是尊崇学宫、为众人作表率的办法。”士人既然相率听命，便召集工匠、选择材料，争先恐后地运送物资。殿堂、廊庑、房舍、门墙、厨房、粮仓以及陶砖、雕琢工程，全都修得完整坚固。又置办祭器，庄严地绘制圣贤像，考定成规，按年举行祭祀。计算起来，工程从夏季六月开始，共三个月完工。费用一万五千缗有余，劳役没有使百姓受苦，钱财也没有耗费官府。徐君到任才半年，治理成效已经可以看见。圣人谈论施政，有一个月、三年、百年、几世等不同期限；求学者能够熟读他的书，却不深入探求其中的道理，所以儒者施政的成效常常很少。徐君可以说是善于施政了。士人不要因为末流而抛弃根本，不要因为文辞而把实质放在后面，不要被奇异邪僻的东西迷惑而违背道义的正道，不要习惯于世俗而忘记圣贤的归宿，这样才差不多符合徐君的期望。从前子游任武城县令，深深明白君子学习圣道、爱护百姓的训诫，所以能得到澹台灭明这样的士人；如果没有子游，哪里足以认识他呢？龙泉原本是个大县，世代传说欧冶子曾在这里铸剑，难道山川盘结积聚的灵气只钟情于器物吗？难道没有通晓经书、修饰品行的士人出来应时而生吗？我将翘首期待他们。亲自主持这项工程的人是季屋、孙季大任等，他们的姓名刻在碑阴。这一年是延祐三年秋八月上丁日记。常州路学校重建尊经阁记。

译六经的书中，保存着先圣先王的道。文字契刻以前，尚且没有听说有言语记载。然而道理没有言语就无法流传；既然有了言语，又一定要借助人来实行。所以六经存在于天地之间，横贯万古而不衰败；世道却有兴衰、治乱的不定，这在于人，而不在于书。古代按时施教，一定有正当的功课。凡是诸子百家的学说，只要不是先王的典籍，就不足以遮蔽人的聪明、改变人的趋向。等到考查学业，从第一年观察其断句和志向，一直到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强而不反复，然后才称为大成。正因为从蒙童时就端正教养，所以教化能够专一，治道可以兴起。经历秦朝而到汉代，经籍从焚烧毁灭、湮没断绝的余烬中重新振兴；各种传注分解文字、分析义理，各自建立训释学说，多的超过数十家。弟子转相承受师说，于是各自拘守残缺，党同伐异、嫉妒不同学说的人纷纷而起。后世学习经书的人，不担心书籍不多，却担心是非纷乱、没有折衷标准；不担心文章不够丰富，却担心夸耀奇异、炫弄技巧，最终不能回归质朴。更何况权势利益兴盛而政教衰微，淫靡音乐竞相流行而中和雅乐废弃，礼制毁坏在刑名之学中，阴阳之理混杂于巫祝之说中；离开道而只看重器物的人受到阻塞，偏执崇尚虚无的人昏昧不明伦理，于是经书的作用几乎消失。历代都以通晓经书来选取士人，士人也以博闻强记相互夸尚，真正有知见并能实践的人却很少。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源头。从前文翁镇守蜀郡，修建学校，招收下县弟子作为学官弟子；每次巡行县邑，又让通晓经书、修养品行的人随行，因此蜀地的学术可以比拟齐鲁。考察那些人的实际情况，不过是年少时喜好学习、通晓《春秋》而已。所以治理政事知道根本，正应当如此。毗陵在浙西是事务繁重的大郡，有学校，也有经阁。经阁前面左侧原来用来收藏石经，石经亡失而阁还在；后来又在阁堂北面建阁收藏各种书籍，题名为“尊经”，但已经倾圮很久。后来把匾额移到前阁，稍加修缮，却既与过去不相同，又连同经阁一起改变了校官署所的位置，名实都失去了。延祐初年，真定史侯来镇守此地，适逢圣明在上，考察遵循祖训，诏告内外，选取有德行、通经术的士人，礼聘推举他们。史侯说：“二千石官员应当看作古代卿大夫，职责在于施教发布政令，怎么敢不敬慎承受圣旨来率领众士？”他开始办事时先恭敬地拜谒先圣先师，随即核算廪禄的节省增减，每年有余款，就拿来补充倾坏、修补破损，一切都按照规制办理。他对教授李敏之说：“前阁的石经已经亡失，何不就在尊经阁旧址上重新刻立石经，以表明它的屋檐，也让讲习的人有所尊奉？” 士人既感到欣喜并受到感动，听从命令，便请乡里年高德劭的人主持工程并协助办理。史侯从乙卯年冬十月开始，到第二年秋□月落成。土木、陶砖、涂黑粉饰等工程，比过去更加明丽宽敞清爽，而名称仍旧，仿佛从未改建过。随后又购买书籍，装入书柜，阁上分类陈列，堂中排列；求学者如同登上群玉之府，珍奇灿烂，想求的没有得不到的，这确实可以作为进德修业的地方。不过，一个人如果有父兄师长，懂得事理和行为的准则，就一定应当服从并实行他们的话。如今求学者早晚面对图书史册，低声诵读，只是用来资助记忆问答、抄袭议论，却不探究实际功用，那就不是古人尊崇经书的道理。苏文忠公说过：“近来市井之人相互翻刻书籍，每天流传不绝，可是士人都束起书而不看，空谈游说没有根基。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难道不只是求学者的羞耻，也是承接教化、传播风俗者的忧虑吗？”侯名埙，字□。从前他的祖父卫忠武公亲自率领军队，特殊功勋和盛大业绩在策书上显赫著明；如今侯又能够仿效古代贤能的牧守，兴办教育、劝勉学习，政绩完成后上奏考核最优，他继承并光大祖先的事业，岂不是无穷无尽吗？主持这项工程的，据说是常德路教授袁攀、肇庆路教授道良僐以及王□随□等人；协助史侯的是徐□。我一向熟悉史侯的名声，江浙副提学强君又凭德行取得侯的命令，嘱托我记述工程完成的事情，推辞不得，便详细记下始末，使后人有所考察。重建广惠庙记。广德郡以西五里有横山，山的南面是广惠庙。神最初在这里隐迹，威灵盛大，恩惠遍及远方。庙宇的祭祀遍及各郡各邑，而横山是其宗本。神的世系绵延历久，见于唐代颜鲁公所书的碑文。颜公以精诚成为百代师表，他记载的事情应当可信而不虚妄。从唐代到宋代，封号和册书收藏积累在山林谷地之中，像大圭、琬琰一样，是山岳的镇护。大德壬寅年，庙被火烧毁。第二年，召集工匠、准备器具，采伐上等木材，截取坚硬石料，陶砖、畚箕、锹铲、雇工劳役一一备办。建造大殿，四面屋檐周围伸展，辅以修长的廊庑；子孙群从、灵官羽卫，各自都有安置之处。涂泥、粉饰、丹青等工程，比过去更加绚丽美好。到延祐丙辰年，共经过十三年，郡守更换四次，直到如今高昌敖侯才终于完成。所有经费都来自四方前来捐助的人。自从圣元统一天下以来，神的功绩屡次显著。至元癸巳年，海船运粮到京师，飓风猛烈发生，船人远远望见云旗直上天空，仿佛神降临了。不一会儿风停浪静，巨船得以渡过。皇上嘉奖这项特殊功绩，于是命近臣揭示虔敬之意，按年举行祭祀。郡中有水旱灾害，向神祈祷都能得到感应。年年连续丰收，敖侯因老幼百姓的请求，嘱托我写文章记载此事。考察郡志，神的先祖曾侍奉夏后氏，分掌治理水土。后来神出生于汉代，便从长兴的荆溪疏导水流进入郡界青林塘，民间称为圣渎；又开凿东亭湖，在湖旁灌溉田地，使土地肥沃，百姓蒙受其利。想来神世代学习水官之职，到汉代也没有废止。香村水部以此报功，确实懂得了事物的根源。五行之中第一是水，水得到合理治理，阴阳就不会失调，年成便能次序成熟；天地元气混沌磅礴的运行，神也参与掌管。至于神的变化神妙莫测，有时如应龙的形态，有时如黄熊的变化。参照考核传记记载，道理或许确实如此。从前申甫出生，确实以嵩岳为根本，所以凡是山川奇异、环绕交错之地，一定会有神人出生。后世于是为神建造特殊的深邃馆舍来安置神灵，而神也借此显灵。横山向下俯视，冈峦如屏风耸立，郊野原野如锦绣交错，拱卫朝向万代；神灵在此安居，已经一千五百多年了。每年风调景明，士女都来聚会，笙歌鼓乐喧闹，前来献上牲畜美酒；人们俯身仰视，有时喜悦，有时敬畏，谁敢不恭敬虔信、庄重地奉事神灵呢？至于先圣所说，精气游魂与万物相通而不可遗弃，那么其中的道理就达到极致了。若有人能深入洞察幽明的缘故，并通达参与赞助化育万物的道理，然后才足以谈论神灵的伟大。这不是平庸之人和小孩子所能达到的，所以我因而记述这件事，同时把这些话告诫给懂得道理的人。建庙的始末，由郡人陈友谅主持其事，章邦宁协助完成，主持劳役的是戴天佑，都应当一并写入。故江陵公安县尉马君墓志铭。

译延祐丙辰十一月一日，江陵公安县尉马君在宛陵去世。此前辛亥年，君患上末疾，不再出仕。他的儿子称德由江浙行中书省员外郎升任宛陵别驾。君前去接受俸禄供养，药物饮食都很合宜，忘却了病弱疲惫。到这时重病寒疾突然加重。去世后三天，我恰好到达，沿途很多人悲伤叹息着说：“别驾的字，我们百姓受到他的抚慰、温暖和安养，称道他的善政；如今如果不能为他的父亲养老送终，岂不是宣城百姓不幸，不能最终蒙受他的恩泽吗？”从荐绅文士直到乡巷中的老人孩子，惋惜别驾离去的人异口同声。别驾奉灵柩回去安葬，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别驾交往已久，又看重宣城百姓的思念，推究他施行忠孝教化的根由，这难道不值得铭记吗？考察行状，马氏世代居住在广平，祖父名仁，父亲名晋，都努力务农，以善行闻名乡里。县尉君名兴，早年跟随淮南忠武王南征，身穿铠甲、背负戈矛，遇到敌人常常勇悍刚烈、身先士卒，但本性不喜欢杀戮。有一个士卒越过拒马，他只斩断那人的发髻，便释放了他，众人都说：“马君是长者，应当有后代。”论功授任百夫长，先后四次调任，巡察泰州西溪、海安，襄阳安营，江陵河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市中的盗寇收敛踪迹，恩惠遍及农民居舍。任期满后任公安尉，年老了却更加熟练通达事务，而君已经病了。家中一向没有多余积蓄，兄弟六人按丁籍轮流戍守。弟弟正在服役，君也代替他；同里雷氏一人随同前往，弟弟不能承受劳苦疲惫，径自回家，君便兼任他的职责，始终没有一句怨言。他的友爱就是这样。平日里轻视财物、崇尚义气，遇到事情就分给别人，这大概是天性禀赋，不是学习所能造成的。娶韩氏，贤惠善良而自立，作为母亲、作为妻子，都合乎礼仪规范。生五个儿子，长子就是称德，次子舍僧早逝，再次是正德、俊德、元德，都没有出仕；女儿一人还年幼。孙子六人，孙女三人。君生于己酉年十一月□□日，享年六十八岁。韩氏早于君十四年去世，选择第二年某月某日合葬于永平县中洛砦的原野。别驾官为奉议大夫，按照近来的制度可以追荣他的父母，因此县尉追赠某官，韩氏封为广平县君。只是君生前没有在俸禄官位上得到丰厚待遇，死后却获得荣耀恩宠，又有儿子能够使他显扬，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铭文说：“啊，马君，原本出身军队屯营，却把强悍暴烈改变为仁慈。位列荐绅，有儿子能够出仕。君为什么不能长寿，以慰藉宣城百姓？回归并安居在这座山丘，也将有利于后代。拙逸斋记。世上那些凭借才资来求取荣名、希望得到宠爱和利益的人，大多聪慧敏捷、狡猾严厉、机巧轻佻、姿态妩媚；他们看见多数迟钝笨拙、文才少的人，一定讥笑他们，认为他们笨拙，而人们也以这个名称为耻，不肯安于拙，由此巧者每天彼此羡慕，永无止境。只有懂得道理的人常常喜欢拙而厌恶巧。比如周元公的《拙赋》，世人也很少深入探究其中隐含的道理。我曾认为，巧与拙相互比较，如果只在短时间内观察，巧者常常取胜，拙者常常失败；但从长久来看，祸福利害、得失荣辱，巧者才开始羡慕拙者，却已经无法得到拙者的境界。然而人情总是追求眼前快意，哪里能等到长久以后再作定论？如果幸运地巧者不失败，那么拙者终究不能凭自己的道路取得世人的信任。人们口中的愚与拙，本来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孔子的道广大而博厚，只有颜子得到它，表现得像愚人。像宁俞对于卫国、徐穉对于汉代，都是因时机而获得名声，并非他们的本性如此，而是他们安然如此。柳宗元所说的愚，与这两个人相比，风格就差远了。庄子喜欢借寓言说理，但终究没有违背圣道；可是丈人的瓮畦、匠人的社树、支离疏得以终享天年，这些都从无用之用中有所获得，所以求学道的人也有所取法。元公所作《拙赋》，说的就是颜氏之愚。世上有孔夫子知道颜子并不愚笨；周元公却没有圣人作为老师，所以才作了这篇《拙赋》。拙并不追求安逸，安逸却追求安逸而成为拙，其中的巧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婴儿刚出生时，混沌蒙昧、专一无知，没有别的巧诈。上古的人穿粗陋的衣服、吃像雏鸟一样的食物，完全自然，这难道不是安逸吗？保定王居与我同年出生，我把他当作兄长，曾经说：“我本性以那些巧于做官的人为耻，如今却屡次得到清要之职，闲居时深思，觉得《拙逸》这些话很有意味，于是用它给我的书斋命名。”他说：“您何不为我写一篇记？”我说：“世上的拙者没有谁像我这样，您也要和我一样吗？”我正要穿木屐登山游玩，乘船到河中捕鱼，尽情饮酒嬉笑、长啸歌唱，以享受拙者的安适。您能跟随我享受这种安逸吗？”说完，王君咧嘴笑了，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记在墙壁上。王君名□，如今任江东建康道廉访副使。故温州宣课都提举赵公墓志铭。

译公姓赵，名安世，字言佐，世代是归德人。自圣朝用兵中原以来，祖父才携带老人孩子逃往睢州。壬辰年，金朝失去汴京，父亲瑄又从睢州迁移户籍到真定。当时战乱纷繁，乡里人器重他清廉谨慎、善于筹划，推选他任财赋官。他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安国，隐德不显；公排行第二。公性情聪敏颖悟，懂得读书，才略出众，号称能治理繁杂事务。中统初年，元世皇以龙德居于帝位，豪杰俊士如云归附。太保刘文正公最受皇帝简拔知遇，不肯轻易推荐士人，曾举荐公说他可以信任任用。皇上深为嘉纳，命左右记住他的姓名，时常开启奏牍说：“朕也记得。”第二年北方有事，皇帝召见问对，所答都是治国的重要事务。不久李坛在山东叛乱，驿站骚动，朝廷议论讨伐平定。太保再次举荐公，认为他适合充任前锋；皇上把他交给主将史公，丞相忠武公的儿子继承父亲的韬略，身披坚甲、手挽强弓，公从旁辅佐宏大的谋划。军队回来论功，公被评为最优，提升为中都路同知诸军奥鲁。公因父母年老而俸禄不能及时供养，便托病回家，闭门谢绝交游，停止游历，淡泊于仕进。适逢中书省选拔廉能官吏，首先起用公，任命为冀州同知；铲除奸邪、提拔贤良，郡中没有遗留的政事。朝廷越发有意表彰他的功劳，但铨曹以资历加以限制，于是再次调任郓城县尹。诉讼文书送到公堂，他明察隐秘情状，吏员收敛而百姓安宁。秋天回朝，升任高邮同知。凡是军需、和市、丁戍、征发徭役等前任政务中最让人困扰的事情，公全都用简约安静的办法处理，家家欢喜、乡里愉悦；减轻百姓的损耗压抑，不扰乱衣食，又以宾礼接待贤士大夫，声誉显著。自郓城任上直到此时，宪府多次上荐举文书，不久授任温州路宣课都提举。众人认为调任公是大材小用，惋惜他的才能没有在当时得到充分施展；但公谦冲自守，不因此增加愤怒或喜悦。适逢裁汰提举司，公便办理交接回到乡里，船行到维扬时因病去世，这确实是至元癸未五月二十日。公生于乙未年十月二十四日，享年四十九岁，积官至奉政大夫，按此年月日安葬于祖先墓地。公娶郭氏，节俭勤劳，作为母亲和妻子都很有德行；即使贵为官夫人，仍像从前一样亲自料理竹器、箩筐、丝麻等家务。生五子，长子名茂，以父亲的荫恩让给次弟亨，时人多称其孝友；再次是显、纪、良。女二人，分别嫁给智□、王亨。王亨起初由安吉、宜春县簿升任江浙行省架阁，后任饶州安仁县尹，调任广德推官；他拒绝吏员馈赠、平反冤狱，都有实证可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王亨忽然患疮病去世。纪曾割取自己的股肉为父亲吮吸疮毒，这些都是世人很难做到的事。推官的同郡博士马景仁来请我为赵公墓撰铭文，还未等到完成，赵公便去世了。如今几个遗孤才带着行状来请求。我为此悲痛。公的祖父说：“自从我从事文书诉讼，常常担心法律条文苛刻深重而祸害人。我的儿子和孙子，应当努力从事儒业；否则就努力务农，也还可以保全后代。”所以赵家两代从政，都少有地保有古代循吏的遗风，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当时奋勇用武，推举臣子亲近辅佐；有美好的贤才接连而来，像天鹅振翅高飞。谁阻扼在中途，使志向未能宣扬。修建厅堂房舍，使后代富足而且贤能。浅薄风俗喜好利益，连锥刀般的微利也特别争逐。长兄让出仕进，仲弟承受他的福庆。福报善行在于长久，不要急迫，也不要叹息。堂宇郁然高大，坟墓营建完毕，魂魄可以安宁。淮安忠武王庙田记。至大己酉年，圣天子以龙德潜藏，辅成功业、养育万物，恩泽遍及幽明。追念推崇开国元勋的盛大功德，应当修明祭祀典礼，以表示尊崇褒奖，于是命江浙行中书省在杭州建造淮安忠武王庙。庙宇建成后，皇帝命词臣撰文，刻在贞石上。凡是有官位的人，都应知道圣明时代表彰善行、报答功勋、警戒百官的用意非常深厚，与过去书写丹书、刑白马盟誓相比，规模宏大而意义长远。当时行省左丞高公昉实际主持此事，又命万户郭侯震、千户刘侯元亨计算工役、考虑财用，大家都说：“房屋已经完备，神像设置十分庄严，必须有肥沃的田地来供给祭祀粮食，才可以凭借它维持长久。”于是节省工费所余的钞钱，共得锭七百四十有余，买田三百七十三亩，让朱君庆掌管田契要件，副本收藏在有关官府，每年负责收支，用来供给祭祀。朱君早年就有才智，曾侍奉忠武王，接受过玺书任王府长官，建庙自始至终亲自承担劳苦；他向行省请求我撰文，说明庙田的始末，我推辞不得，便为它记道：“考察《周官·司勋》，掌管按等级赏赐土地的制度。凡有功劳的人，把功劳铭刻在王的太常旗上，在大蒸之祭时祭祀，由司勋发布诏令。” 所有赏赐没有固定标准，轻重要看功劳大小。凡是颁赐土地，参照一食之禄，其中加赐的田地不征收国家赋税。解释者说：‘有大功的人，既已赏赐土地，又另外加赐田地，那么就不缴纳国家赋税。’各种赋税都免除，是为了优待有功之人并厚重地报答他们。又考察伯禽最初受封为鲁侯时，就有山川、土地和附庸的赏赐。这说明功勋劳绩显著的人，活着时具备茅土之封，死后还把功绩传播在歌诗之中。如今忠武王已经去世，而皇帝仍深深眷念，不忘光大他的封爵，使他享有庙祀。藩屏辅弼之臣又能够昭示布施深厚的恩典，认为加赐田地是国家的良法典制。于是积聚余钱，相度肥沃的土地，按时耕种播种；每逢岁时选择洁净的祭品，献上美好的谷物，牲畜肥壮、酒味醇美，众人快步列队而来，升降于神位左右，仿佛有风马云车散发香气前来降临。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古今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大王的精灵不昧，也应当思念保佑皇室基业直到亿万年，哪里会有穷尽呢！美盛啊！”延祐二年，第二年为丙辰年，十一月丁卯日冬至时记。故东昌徐君夫人赵氏墓志铭。

译徐氏籍贯是东昌聊城，世代务农。自从军队兴起，中原动乱，户籍谱牒散失，已经无法考察他们的始祖。夫人姓赵，名□，幼年聪慧颖悟，学习女工，十分敏捷而有技艺。父母爱她，为她选择贤良婚配，把她嫁给徐君，名成。年轻时正值金朝末年，处在艰难曲折的战乱之中，能够忍受辛苦艰难，以保全徐氏。父亲去世后，夫人侍奉婆母，备办精细食物，按时调节寒暖，亲自烧火做饭，以孝闻名乡里。她常常与徐君哭泣追念兵乱中祖父以下的人被草草埋葬，没有人知道墓地所在。她每天骑马在野外寻找，希望哀痛感动神灵，有人指示墓地。马停下来后，忽然找到了旧墓穴，挖开察看，果然如先前选择墓地的人所说，舍弃这里另择吉地；于是便依此安葬。徐君在战乱阻隔之时，把田产全部分给宗族亲戚，只留下祖坟二十亩田地，以及祖屋南面直通官道的土地。夫人以义帮助丈夫，每逢年成歉收就报告并借贷救济，毫不吝啬；对待婢妾童仆一概和善宽厚，料理家事都有条理；节衣缩食，督促儿子文质学习诗书。文质稍长，跟随商庆甫学习法律，二十岁时游学京师，被推选为吏员，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号称善于治理，省台交相上奏推荐，正要得到显著任用。徐君去世后，文质侍奉夫人极尽孝道，每逢岁时，夫妇便率领众幼儿披戴整齐、起舞，进献酒觞为夫人祝寿。当时的人都为夫人感到荣耀，也赞美文质。适逢文质任毗陵别驾，任期届满时夫人去世，这一年她已经九十岁。夫人生于丙戌年二月二日，卒于延祐乙卯年九月二十四日，选择丁巳年二月□□日安葬，附葬于徐君墓旁。夫人生二子，长子就是文质，次子文胜早逝；一女嫁给冯君。文质先娶孙氏，生有一男一女。夫人仁惠慈爱，一视同仁。文质的儿子名逊，由崇德建康郡博士入朝，在潜邸拜见圣上，受到周全厚重的眷顾，如今任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孙男女□。文质按官品和近来制度应当接受封典，但夫人来不及等到就去世了；文质将请求有关部门上奏，以稍稍排遣失去母亲的悲哀，并带着行状来请我撰铭：闺门中的美德，首先彰显于贤良之女；她辅助丈夫，使婆母和公公都得到和谐。殷代时世多艰难，她最终长寿而且安康。佩戴簪珈，仪态从容，难道一定要是姬姓姜姓贵族才有这种美德吗？石室封赠虽然疏略，也将为幽冥中的厅堂增添光彩。徐氏由逊而绵延昌盛，考察古代事迹，不要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祭黄可玉炼师文。只有您秉持美德，内心树立并砥砺志向，先在匡庐山修养，名望在南州仅次于双井。家学深厚精奥，校勘图书典籍；以老氏为宗师，搜求玄妙，探究幽深。尊彝陈列在几案上，书签卷轴收藏在匣中；瑰丽的文辞、华美的才思，如同鼓琴鸣玉。您不是戴黄冠的道士，却是儒生中最杰出的人。我从燕地回来，您便到邻巷来相访；相见交谈，彼此意气相投，乐于同游天上。元日所作的诗章，彼此唱和了八九篇。山僧从东边来，拍掌相和歌唱。《名士十韵》一诗，用颜真卿、欧阳询的字体细细书写。山色晴朗时乘荷舆，湖上落雨时放舟；纵情高歌，慷慨激昂，俯仰之间便思及千秋。我年老而厌倦游历，您又疾病缠身、忧怀深重。清权斋中，竹间风声飕飕；我有时来叩门，彼此情义深厚绵密。世俗之士的杂乱言语，百句中也没有一句值得应答。我知道您的心意，您不要争逐急进；宁可高亢，也不枉曲；宁可孤僻，也不苟且；宁可因直言而招人憎恨，也不要用谄媚来包藏羞耻。自古以来，正直之士往往困于奸邪柔媚之人；把宝鼎弃置不用，却拿葫芦来盛香草，把芳香的草和臭草混在一起。您为什么忧愁叹息呢？您是在和大道同心谋划。我曾替您写过大字“宜休”。茫茫大地，哪里可以作为菟裘之居？分别还不到十天，您的痼疾便无法痊愈。庄子说过，人生如同漂浮；为什么梦还没有醒，却已经看见髑髅受到诋毁？如今您登上云端，驾着清风，来到碧落、丹丘。您难道不快乐吗？只是我独自没有同伴。倾酒祭奠以寄托哀思，老泪奔涌而出。尚飨。《静清先生文集》序 先生名蒙卿，姓史，字景正，是鄞县人。五世祖在宋大观年间以八行被举荐，却没有出仕，获赠太师、越国公，这是丞相越忠定王的祖先。大概史氏家族的恩泽，起于八行，而在忠定王那里大为显扬。此后声誉和荣华接连相继，日益繁盛壮大。先生曾被授为平江首郡博士，但都没有真正出仕。家中贫穷，没有财物，登门求学的门生弟子络绎不绝。甲子一轮之后先生去世，他的遗孤璧孙辑录遗文二十卷，嘱托我作序。从前荐绅士人大多通过儒科奋发求进，传了一两代以后，风尚逐渐远离原初，不再知道穷巷中的粗茶淡饭、早晨安于辛劳困苦，往往跟随歌姬舞伎纵情戏谑、豪放恣肆，甚至不知不觉毁掉祖业，哪里还有时间留心诗书和砚席之间呢？先生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从六馆中选取，考中进士。如果生逢其时，没有错过机会，本来可以和诸位叔父、堂兄弟一起佩戴簪笏、联翩入仕；即使稍退一步，也应当手持旌麾，列居诸郡长官之位。虽然文字是他最爱好的事，有时却因事务而废弃；自从遭遇兵乱、忧患、困穷和挫折，隐迹于山林之间，这才得以充分发挥文辞，来宣明并表达自己的志向。所以自古以来，立言之士在当时受困的，必然会在后世得到信任。明白的人比较他们的优劣，不容易用后世的评价替代当时的处境。先生早就知道要竭尽心力研习六经，文章会日益深厚而意味悠长；于是借关中、洛阳诸儒的绪论来推求造化的奥妙，探究义理的深处。因此他的言论精密核实、典雅丰赡，可以跻身古代作者之林。譬如用美好的曲蘖酿成酒醴，使律吕协调以调和琴瑟；有根本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吧。有时他的文章充满愤激之情，像太史公叙述屈原《离骚》那样；与《小雅》的怨刺相比，虽有怨愤却不失于乱，这就是先生的志向。先生有《易究》十卷，我没有来得及看到；然而他所论述的河图、洛书，足以揭示先儒尚未阐发的蕴奥，也由此可见，后来的学者只是接踵沿袭、拘泥固滞，竟使先圣先王的著作郁闭而不能彰显，实在可悲。先生摘取周元公《通书》中的话，把自己的居所题作“静清”，所以用这个名称来称说并记载它。《乐古堂记》

译武川距离嘉兴超过一舍，却靠近吴氏家族。吴氏一向因为崇尚义行而闻名朝廷，于是朝廷在他家门上题表“义士”。义士的儿子景良，十分聪敏而谦谨，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更加思考积累善行以光大宗族。在住宅后面建起房舍，修建三间堂屋；在北面开凿池塘、疏通泉水，中间有一块高耸的石头，清润晶莹，可以相与为友，命名为“浮璧”。又在北面叠石造山，最为陡峭奇特的叫“层云”；左右各有三座山峰，形如拱门和砌墙，山腹空穴成为洞，叫作“小隐”。有亭子像鸟翼一样伸向池面，东边叫“禊”，西边叫“隐”；“隐”是说志向，“禊”是说事务。奇花美草遮蔽池塘曲岸，在堂屋南面种了两株像倒伞一样的槐树。总括轩廊，排列寝室，建有若干楹房屋，把堂题名为“乐古”。翰林承旨赵公为它书写大篆。凡是琴、棋、几案、砚台、书画、图史、鼎彝等能够娱悦心目、供人玩赏的东西，没有不陈列其中，用来奉养他的母亲和伯父。孝友之道由此显明了。景良间来请求我作一篇文章记述此事。我说：“您所喜爱的是古代，但今天和将来还没有确定。过去的古代，就是后来者的今天；今天又会成为古代，这就是古今相互承袭。是非没有穷尽，怎么知道古代全都正确而今天全都错误呢？” 古代没有什么能超过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和人；人每天都与这些相处，却把自己看作处在今天。这正是世上轻视自身的人。心中存着古意，随处都能快乐；头巾、鞋履、裘衣、葛衣，难道一定都要是佩舄、玄端吗？酒醪、干肉和肉食，难道一定都要用尊、罍、铏、鼎吗？弓箭精良，也不一定都要用和、垂的钟磬；端正整齐，也不一定都要有襄、旷那样的治理。若一定要结绳记事，文书就会显得烦琐；居住一定要住巢穴，栋宇便会显得奢侈。然而圣王制定法度制度来教化后世，难道会违背古道吗？从前坚守贞正、退隐的人，把自己比作羲皇；喜欢建功立业的人，则以伊尹、傅说、稷、契自命。他们必定有不受时代局限的地方。如今景良闲居一室，通观万物而探究它们的始终；即使琴、棋、几、砚、书画、图史、鼎彝等器物，年代最早的也没有超过三代，但他的心却常常超然于万物之上，那么这种快乐哪里能说已经穷尽呢？”景良理解了我的话，请我写下来，记在堂中。景良名汉杰，如今任江浙行中书省属官，众人都说他的才智应当得到显著任用。《祭姚子敬文》纵观人生，芝草与菌类本来就有不同的等级；祸福交错纠缠，谁在运转造化之轮？那些庸俗琐陋之人，却能振作而登上重要职位。您喜好修养美德，却自己招致了困厄。年少时便驰骋才华，锋芒凌厉而无与伦比；探究河洛之学，考察古代典籍；九流百家，都广泛搜罗，融会贯通。瑰丽的文辞、华美的才思，是玉匣中的珍宝。戴着高冠，穿着粗布衣，向搢绅长揖；把浮云般的富贵看得很轻，不因得失而忧喜。偶然遇到朋友，头簪相映，酒喝到兴浓便意气振奋；俗人的脸色流汗，唾液也像污垢尘土。众贤纷纷论荐，想把您作为登天的阶梯；却只沉没于一官半职，抱负无法施展。我本来如同樗树，匠石不屑砍伐；您却屈尊同我交友，超过三十个春秋。您一边长啸一边歌唱，看重我率真的性情；您对我的直率有时不满，我却从不恼怒。我们曾在江楼痛饮，从夜里一直到清晨；也曾游湖堤芳林、苕洲白蘋；鉴湖五月，采莲时薰风吹拂；带着酒壶放舟而行，快乐无边。我奔走南北，鬓发日渐如霜。如今归来听说您病卧呻吟；您寄来书信和诗篇，是多么殷切勤恳。还不到十天，生死便已分隔。想到我的好友，实在难得如凤凰和麒麟。您已经逝去了，我挥泪还能说些什么？敷山天气寒冷，墓上的树木还很新。我以誓言般的辞章酬答这杯酒，您听见了吗，还是没有听见？皇元赠亚中大夫、淮东淮西道同知宣慰司事、轻车都尉、庐江郡侯王公神道碑。延祐初年，元朝请大夫、嘉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王公惟二，以廉洁公平治理事务繁重的郡，政绩考核成绩卓著，课绩为最。适逢天子厚重尊崇老儒，向朝廷内外推施恩典，臣僚可以追荣先代，按照爵秩高低各有差等。江浙行中书省把王公的名字上报，诏书说“可以”。于是追赠他的祖父、父亲为亚中大夫、同知淮东淮西道宣慰司事、轻车都尉、庐江郡侯。接受诏命的那一天，王公已经率领子弟宗族，恭敬地奉上牲醴，在祖庙告祭，以此盛大地承受皇上的福泽。而嘉议公年七十九岁，眉发斑白，牙齿尚全，身体健康仍无恙。金印、象笏光耀乡里，人们都说王氏有这样的子孙，能够完成光宗显扬，教导忠诚必定是有来由的。王氏世代居住在淮安天长县，曾祖父以上，多半韬晦德行而不出仕。亚中公的父亲早年学习儒业，性情谦谨朴实，不故意标新立异，常说士人不能出仕而又想善于利物，没有比行医更好的。所以古代把良医比作宰相。黄帝、岐伯、雷公、桐君等人的著作，他没有不口诵心思、深入研究的。又选择秘方，储备良药，求医治病的人常常踏破门槛。贫穷的人便赠给药物，有时还赈济借贷，不因家财丰厚而要求偿还。后来嘉议公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医术更加广博。他在淮地、楚地之间交游，任性而有侠气。晚年更加磊落奇伟，像高人逸士，乡人都以礼相待并敬重他。总管公八岁时母亲徐氏去世，第二年祖母葛氏又去世。适逢德祐乙亥年，宋朝末年兵乱阻隔，便把家迁到秦邮，于是暂时草葬在那里。江南归附以后，世祖搜求贤能俊杰，广泛罗致方术之士。至元二十一年，王公因人推荐得以在便殿召见，皇帝亲自详细询问，让他同上方太医一起任事。王公大臣有疾病，皇帝常命王公诊治，都有疗效；他奔劳于朝廷内外，颁发的诏命接连不断。皇帝器重他的才能，认为可以把政事交给他；他七次承受皇帝诏书的宠荣，都能富裕财用、牧养百姓，治理成效显著，并获得追赠幽明两界、加恩功爵的恩典，以此与善人相比并加以劝勉。王公娶张氏，是宋忠烈循王的孙女，也封为庐江郡夫人。从亚中公直到现在，王氏已经三代以医术著名了。世间相传有阴德的人，子孙一定兴盛，难道只有断狱才能如此吗？救活人没有比医术更接近的，王氏的昌盛还没有到尽头。王公曾为文说明原委：亚中公的墓在天长县樵梁乡，如今将奉葛氏迁回安葬，并把徐氏附葬在姑母墓旁，这大概接近古礼吧？同时也是为了永久保存孝思。请您替我写铭文。” 铭文说：古代最高明的医生，契合玄妙的大道，观察百姓的生命，使形体随造化流转变化。元气深沉和穆，药物专门纠正它的偏失。《金匮》《灵枢》把深奥隐微之理阐发出来。领会其中真意便忘掉言语，不只是医术，简直就是仙道。那些片面浅陋的学问，追逐利益，夸耀诡辩，趋附轻浮，已经很久了。王氏在淮地边缘兴起，疾病疮疡之人接踵求医；他把人从困厄中救出，不以钱财为利；专心从事医业，技艺成就，三代相传。皇帝深厚的恩泽周遍浸润，连地下泉壤也嘉奖您。子孙出任官吏，能够成为贤能，又把恩泽推及同类。为什么诏命接连而来，公孙相承？都是叩首承受上天降下的恩泽。家中有年高德劭的亲长，金印紫绶前后相继，谁能说皇帝的光辉没有照耀尘埃幽暗之处？既孝且忠，享受报应不会有差错。天长县的墓地，松树郁郁葱葱在墓道旁；刻石写铭，以昭示绵延不绝的福庆。《三畏斋铭并序》

译南阳罗君寔，志趣高洁而耿介，以“三畏”命名自己的书斋，请我作铭。巴西邓文原希望我写几句话来让他自我警戒，我赞许他有志于古道，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我观察玄妙的造化，悬空运转却没有踪迹；异端之说像风一样流行，正道日益艰难。问天究竟是什么？只是苍苍的正色吗？这只是眼睛所见的形体，并不是道的极致。百姓出生之初，秉承常性，遵循万物法则，接受天命而不违背，这就叫走上吉道。考察古代在位者，百姓中的贤者辅翼其政；尊贵者得到尊重并非出于私心，而是专门尊崇有德之人。末世之人追逐名声，谄媚亵渎，彼此勾结作恶。古代圣人留下教训，光明地成为准绳法式；长久奉行、亲身践履，才能进入圣贤境域。那些只在口耳之间传播的人，浅陋得像陶土。君子不断进修，早晨勤勉，夜晚警惕。天命近在身边，敬慎便能使内心正直。大人的圣言，全都使人斋戒敬畏；敬畏天、乐于天命，是求道的正确方向，回复本性、保持本性。内在的成就并非靠你自己的力量，而是君子真正的根本。反省自身，不可放纵；谨慎面对三种敬畏，成就各种美德。我铭写这首诗，用来效法三种益处。《南山延恩衍庆寺藏经阁记》此寺始建于吴越钱氏时期，名为报国看经院。宋熙宁初年改名寿圣，绍兴年间又改名广福。至于称为延恩、衍庆，是淳祐六年赐予的匾额。寿圣寺原来破败简陋，不能遮蔽风雨。当时辨才法师辞去天竺寺事务，来居住在这里，檀越布施很快聚集而来，屋宇高耸如云。缙绅大夫士仰慕而来同他交游的人，足迹遍布这座山。由此，寺院和环境的胜景成为西湖一带之冠。我曾经过龙井，访问方圆庵，登上湖音堂；那高尚的风范和超逸的韵致使人心目洒然，仿佛看见了那个人。由此确实知道，一念所摄的境界，就是清静、玄妙、圆满的觉境，也是古今不变的常理。一天，寺僧居奕来拜见我说：“元贞初年，比丘德祐继承本寺法席，修建高台、敞殿，安置佛像和僧舍；丹砂、白垩、涂墁等工程，都比旧貌更加增辉。又买上等田一顷半，用来供养僧人；还把自己的田地捐出一百亩，以加重追念先人的事业。居奕继承他的志愿，购买四大部以及《华严合论》《宗镜录》，请有德之僧时时讲演、时时辑集。居亿等都尽力共同置办一部大藏经，用漆函封存，收藏在飞阁之中。参观的人登临其高敞爽朗之处，可以剖析幽深、阐明隐微。”于是寺院便有了成就。如今住持此山的是德泉。请您为寺院写篇记，以告知后来的人。我说：“这座寺院最初建立，几代相传到了辨才法师；又几代相传到了德泉。其间道德修行和教化广泛流布，与儒家修行殊途同归，只有熙宁、元丰年间才是这样。难道是湖山清美淑秀的气息，必须长久停留、涵养积聚，才在当时大为显耀吗？自从佛道逐渐传入中土，学者各因自己的根器而产生证悟。至于具备宏大的辨才智慧、不借助修习便超越最高乘法的人，本来就不常有。总的说来，佛以语言开示方便妙门，并不是因为凡夫和上智而产生差别。它像月亮运行在天空，普遍照耀一切，听闻的人却未必觉察；又像河流、湖泽、树林、沼泽中的丹砂、珍珠、贝玉，各人随所得而以为富足。有的人望着海洋便回头，不能窥见它的边际。那些凭语言求佛的人，缺点在于拘滞障碍；舍弃语言又往往流于虚诞，没有所依宗旨，所以佛门弟子常常因此互相指责。如今您居住在这里，试试看这飞檐高耸、房舍宏丽，僧人和僧衣钵盂聚集，钟磬、木鱼、法鼓以及梵呗之声震动林谷；种种完备而用来作佛事，那么就知道这些法相遍满恒河沙数的世界，没有穷尽。再回头探求它们尚未有的时候，只见山高溪深，花开花落，猿猴鸟雀栖居其间，鱼龙各自选择水域，林木荒草茂密遮蔽，寂静得没有人的足迹。” 这些诸法的空相，如果涉入有为之法，就会成为虚幻。等到有无一并遣除，不即不离，照见并了悟真实边际，这就是无量《修多罗》的意义。居奕说：“您的话说得很好，我也说了很多话。”我说：“若有人能以无所听闻来听闻，便知道我从来没有用有形的言语说过话。”居奕惊讶地说：“竟有这样的道理！”于是请我写下，刻在石上。时延祐七年十月十六日记。《旌表义士夏居墓志铭》

译松江原是华亭县，那里土地多肥沃。自从■〈氏鸟〉夷子皮凭善于经营积累财富达到巨万，所以当地风俗喜欢夸耀富有。近些年夏氏因为行义而闻名乡里。我曾考察他获得这个名声的缘由。至元丁亥年发生灾荒，他拿出粮食，以低价出售赈济。庚寅年又发生灾荒，低价卖粮仍然不能满足需要，于是在僧寺设粥赈济。大德丁未年旱灾，第二年发生大饥荒，越地尤其严重，饿死的人互相践踏；幸而没有死去的，也气息奄奄，扶老携幼归向夏氏。刚到时，他先开辟房舍，备好稀粥和药物，按他们的强弱供给饮食，并且一定按时；活着的就赠送路费让他们回家，死去的就供给棺材安葬，还把姓名、籍贯乡里写在木牌上，等待后来收取遗骨的人。乡里的老人感叹说：“夏氏做得真仁义啊！”事情上报有关官府后，说：“夏氏名椿，字寿之，在灾年赈济施舍钱若干、米若干，使若干人得以保全性命，希望上报朝廷。”有关官府依次备录其事，送达朝廷，准备授予官职。夏君说：“我已经老了。”于是授予他的长子官职，并在他家门上表题“义士”，同时旌表其家。此时佥浙西宪吴君彦升，是一位刚正不阿的人；他因弹劾当时的宰相而离职，担任都事行台，对于交游之人谨慎认可，唯独特别敬重夏君。夏君曾经带着行装经过金陵，赠送礼物给彦升；见面后便推心置腹，谈得十分欢洽，最终彦升辞谢了他的馈赠。不久彦升去世，夏君哭得极其悲哀，来不及资助丧葬，过了一年便拿出遗物赠给他的儿子说：“我用这个表示没有忘记彦升。”御史周君景远替他作《义士碑》，征求我的文章；夏君行义的事因而更加确实可信。去年春天，我因任臬司之事到松江，刚刚认识夏君；他相貌魁伟，没有其他奇异之处。到如今，他的遗孤世泽拿着守吴兴李道坦所写的行状来告诉我：“我不幸，失去了父亲；已经择定安葬日期，冒昧请求您作铭。”我于是怜悯他，为夏君作铭。考察夏氏世代居住在长兴，曾祖逊、祖父先考彬，都在乡里隐居而不显露踪迹。夏君早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宋景定年间，兄长任华亭典押；至元丙子年大军逼近境内，上级县令徐乘极为恐惧，不知所措。夏君对兄长说：“这么小的县城没有守城和作战的器具，如果不赶快投降，百姓将要被屠杀了。”典押于是和县令出城迎接军队，全县安然无事。丞相忠武王任命典押为军镇抚，因而入籍成为当地人。丁丑年入朝觐见，即任命他为华亭县尹；任期满后调任余姚县尹。夏君既然对兄长友爱恭顺，遇到事情便多方筹划帮助。余姚县尹因病回乡后去世，夏君悲伤到形容枯槁，丧葬完全合乎礼制；每次谈起他便流泪，这大概是天性深厚、重视伦理亲情的缘故。松江一带常临海，潮汐水道中的城中桥长期坍塌而无人修治，夏君为之运来石材和烧制的砖瓦，把桥重新修好；凡是道路经过之处、孤老居住之所，也全都修缮完备。每逢朔日、望日，他就给囚徒供饭，发给上好的药物；贫困而死于狱中的人，便供给官家的殓葬。从前，分宪没有治所，夏君为他修建公署，劳苦费用都身先承担，地方人便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加以记载。夏君曾慨然说道：“古人说已经富裕之后就应施教；自从闾左有了戍守之役，里塾的制度便败坏了。要敦厚教化、改善风俗，为什么不从这里开始呢？”于是创办义学，请来教师教育乡里的子弟，又捐出上田五百畆来供给廪粮，并斟酌收入的盈亏，使这项事业能够长久延续。唉！世上有车马成群、财富可比封君，而像夏君这样急于行义的人吗？幸而有这样的人，那么饥寒交迫而辗转死亡的人便有了归宿，安逸居处的人也有了教育，或许这就是乡里【缺字】相互友爱、互相帮助的遗意吧。夏君病重将要咽气时，还对几个儿子说：“我死以后，你们不要争夺财产而招致诉讼，以致辱没我这个义门。”说完便去世了。夏君生于宋丙午七月廿四日，卒于延佑庚申六月十日，享年七十有五。娶胡氏，早于他半年去世。男孩四人：长子世泽，任杭州狱丞；次子世英、世杰。又有女儿七人，女婿为邵【缺字】、苏【缺字】、陈【缺字】；一女许配给赵任【缺字】，其余仍在闺中。孙子七人，曾孙一人。葬于【缺年】年【缺月】【缺日】，地点在城西持山，附葬于余姚君的墓地。铭文说：“这里是义士夏君的墓藏。夏君并不是靠攀援权贵、猎取声誉，来获得高官厚禄；但凭着豆区般的微薄收入，也能把恩惠广泛施及翳桑之人。那些士人对于百姓，好比越国人看待秦国人一样，至于百姓的贫富肥瘠，难道也能独自无动于衷吗？所以他获得了义士之名，恩惠常常施加给无法报答的人，声名越传越远，也越发彰显；即使死去，人们仍不会忘记他。唉！夏君归葬于神冈，愿他的福庆流传千年万代，经过这里的人还请不要毁坏伤害他的墓地。” 这是为已故朝散大夫、同知饶州路总管府事史公撰写的墓志铭。

译圣元朝开创国运之时，文武两方面才俊杰出的人士各自奋发施展才略，以安定各种政务。世祖承继并扩大开国基业，统治整个中华大地。当时有金紫光禄大夫、河北东西道都元帅史公天倪，以及他的二弟、开封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天泽，二人都是负责筹划国政的重臣，功勋事业显赫，载入可信的史书。史氏世代居住在大兴府武清县，自金紫公任元帅以后，才把户籍迁到真定。适逢金将武仙任副职，想暗中做违法之事，便在饮酒处杀害了金紫公。五郡的宾僚、将校、百姓和官吏听到金紫公死去，全都拭泪相告说：“金紫公的德行这样美好，却突然止于此处；这是上天在福佑善人吧，他的福泽大概会应验在后人身上吗？”金紫公生有权，官至镇国上将军、江汉大都督、河间总管都督；又生烜，官至大中大夫、同知两淮都转运司事。公讳元亨，字太初，是大中的长子。在此以前，金紫公去世时，两个儿子檝、权都还年幼，不能承袭父亲的爵位。丞相便让弟弟代为承袭，等他们长大后，丞相请求辞去代袭之职，皇上没有答应，并且同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这完全体现了金紫公与丞相之间的友爱。大中兄弟六人，临近去世时，最小的弟弟焃还没有得到俸禄。张夫人对公说：“元亨，你应当把父亲的爵位让给叔父焃，以此不要忘记你父亲抚养弟弟的恩德。”公遵奉母亲的训诫，不敢违背，因此焃得以调任善化尹。看来史氏家族谦让的传统是有来由的。至元壬辰年，公因大臣推荐入朝觐见皇太子，在隆福殿受到召见，于是被授予宿卫之职。过了三年，龙兴路守臣请求任用公为副职，于是让他权摄该郡同知。此后他先后升任黄州、婺州通守，共三次任通守，都因考核成绩最好而闻名。中书省认为公出身于功臣世家，近侍大臣不应受任职年限的限制，于是由奉训大夫升为朝列大夫。他任官时能够秉持公正，深入洞察吏治隐情。有豪强权贵横行霸道、欺凌他人，诈取驿传凭证而肆意从事奸利之事，公立即依法惩办，其他人全都惧怕得屏息不敢妄动。遇到灾荒之年，他劝富户拿出粮食供养饥民；贫困的人来官府借药，他便减少自己的俸钱，购买好药发给他们。地方士兵倚仗人多，毒害乡民，他就把他们驱逐出境。婺州土地不产铜，他请求停止铸造钱币；对于平反冤狱、开垦荒田等事务，也都积极办理，百姓全都感念他的恩德。自金华归乡后，他首先修建房屋祭祀金紫公，以表示尊崇祖先、报答根本；又商议兴办义塾，来教育史氏家族的子弟、同族诸从以及乡里喜欢学习的人。他修筑堂屋贮藏书籍，题名为“万巻”，各项筹划安排都有条理。祠堂还没有建成，公的病已经危重，夫人便告诫儿子庸工完成这件事，以继承先人的遗志。夫人是同郡嘉议大夫、顺徳总管赵公世美的女儿，顺徳总管娶了史氏；史氏是镇国上将军兄长的女儿。【原文此处亲属关系及句读有疑】自从夫人嫁给公以来，在母亲的仪范和妇人的法则方面，都足以继承她的家风。生有一个男孩，名叫镇；镇的儿子还年幼。公于延佑丁巳年授任朝散大夫、饶州路同知，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实际卒于己未年五月【缺日】，享年五十有四。就在这月二十二日，葬于真定县姜故村，附葬于金紫公的墓地。夫人命令镇说：“你的叔祖父任御史南台，父亲的朋友又都是当世知名人士，你应当前往请求他们撰写墓铭，以记载父亲和祖父的墓葬。”御史便根据镇所写的事状，连同知历任官职和实际事迹一并交给我，请我撰写墓铭；按情义我不能推辞。我想，开府丞相以宗师和硕辅的身份，始终明智贤哲，获得谥号、晋升爵位，礼遇极其优厚尊崇；而金紫公秉持忠贞，却被凶恶奸邪之人嫉恨，满腔愤懑的志向未能施展。圣明的皇帝推恩及于后代，赐予类似的追加恩典，施行追赠的典礼，也足以慰藉同知无穷的孝思了。铭曰：伟大的圣武之君啊，已经安定了所属州县；众多贤士于是聚集，像鹰扬虎变一样奋发有为。我看那些世代承袭俸禄的人，沉溺于宴饮安逸，谁还顾及官府的常道？面对百姓的饥饿和溺困，有的人只求荣华，甚至把带砺河山看得尊贵，却以诗书为可耻。名声不能盖过官衔，祖先的功业也因此昏暗不明。美好啊史氏家族，勇武而强健；兄弟之间亲爱如棠棣之花，家族又像茂盛的大树。从前的忠诚之臣，都是奸邪小人所憎恨的。金紫公遭遇不幸，志士们无不义愤填膺。军队行进于南方，战车碾过营垒，车轮声震响。镇国公率先奔驰，众人因而畏服驯顺。大中公依法约束他们，并不是贪图牟利的臣子。只有太初公，真是显赫的王孙；他放下用兵的谋略，三次辅佐诸侯藩镇，铲除强悍喧嚣之徒，使百姓安于法令教化，医治患有痿疾的人。饥饿而死、流离而亡的人得到救济，监狱中没有冤屈，百姓把愁苦的皱眉换成了欢笑。他处理事务，就像刀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技术恰好切中事物的关键。谁知他的道路【缺字】；他在半途便因病困顿而止，命运对他自身实在吝啬。可是他留给后代的福泽将会丰厚，子孙将追随你们的高祖、曾祖，来守护这幽深的墓宫。形体既已有所归宿，声誉和闻名又哪里会有穷尽呢。《赠奉训大夫婺源州知州飞骑尉祁门县男陈君墓表》

译至元癸未年春正月末，陈君斗祥，字敬伯去世；就在这一年十月丁酉日，葬于方山北面。他的儿子大钧等已经磨石刻文记载墓葬。过了三十四年，到延祐丙辰年，小儿子大年以承事郎、常熟等处海运副千户的身份，佩金符，升任承务郎、昆山崇明等处海运副千户，品秩为五品。按照诏令，可以把恩典推及他的父母。于是斗祥被赠为徽州路婺源州知州、飞骑尉、祁门县男；母亲吴氏、凤氏封为祁门县君。在此以前，大年曾任丞饶州余干县、台州宁海县，升任无为州判官，后来调任衢州龙游县丞。他想显扬父母的愿望，过去还只能郁结于州县佐官的范围内，到现在才获得诏令承受皇帝的恩光，下及九泉；然而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哀痛，日夜不能排遣，于是哭泣着写信告诉他的朋友巴西邓文原说：“希望您作一篇文章彰显先人的美德，并且使皇上的赐恩永远光大。”文原说：“您拿孝道来托付我，我怎能以自己的浅陋推辞呢？”考察陈氏世代居住在□地，君的曾祖震、祖立源、父应和，都韬藏德行，内心修养。君出生便聪敏异常，不同于普通儿童；读书一遍便能背诵。长大后擅长文章辞藻，在同辈中受到推重；每次参加考试常常落第，君却不因此挫折沮丧，说：“人本来就有时运顺利和不顺利的时候，我难道会苟且求进吗？” 有人劝他出仕，他却神色不安地谢绝，说自己不能胜任；更加种植花木竹子，修建亭台水榭，疏通泉水，开垦田畦，设置池塘和园圃。亲友到来，便在花木荫下娱乐玩赏，饮酒吟诗，谈笑戏谑，以至忘记自己年老。看到周围人的急难，比看待自己的私事还要急迫；估量自己不能偿还时，便烧掉债券，免除对方的债务，始终不露出施恩的神色。在路上遇到被遗弃的孩子，便收养留置；有人患病便给药，死了便给棺材，常常倾尽家财来接济。对待族人、乡党，不因亲疏而有厚薄；延请名师督促教育子弟。家庭长期受到诗书礼义的熏陶，所以大钧年少时便游学六馆，成为诸生；大年也很早出仕，主管粮饷事务，在历次大考中成绩优异，又升任崇明州守，前途如强健的羽翼直上云天，奋发进取还没有止境。这样看来，他们的义方确实是有来由的啊！君喜欢结交方外之士，对死生祸福似乎有所领悟，却从不以此自夸。丙子年，江南臣服归附；他像这样在乡里浮沉八年后去世。这就是古人所谓有道的君子吗？君享年六十四岁。原配吴氏，是宋丞相许国公的兄长之女；续配凤氏，她们都凭勤俭能够辅助丈夫。儿子八人：大镛、大京、大中、大圭、大用，都早年去世；其余就是大钧、大年。女儿五人，孙子孙女共□人。我看古代任用官员的人，常常从他居家时考察他的德行事业，便知道他是否善于治理政事。假使陈君当时能够得到施展才干的机会，那么百姓所受的恩惠利益一定不会只像今天文章中所记载的这样。然而他生来命运困顿，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死后却承受显赫的恩赐，夫妻一同得到尊荣，后代也越来越繁盛壮大。上天报答施恩给善人，难道不是显著而可信的吗？因此应当作铭说：从前有敬仲，因工正之职而闻名；史书称赞他修养德行，又说太丘令，其善行确实如此，也因为得到任用而显扬。羽翼在风中振奋，箭矢受到激发，便能飞向远方。谁是隐退自守的人，却只使自己一身获得荣华？后世只叹息其志向不能施展。您的儿子能够建立家业，真令人感叹啊，震伯！为人刚直和乐而仁惠，拥有自己的田地和房舍。圭组这样的官爵并不算贵，寿命却合乎《易》的道理而终止。卦为未济，变化之后便能通达，希望能遗留给后代。方山高耸，愿后人继承美德，不要忘记。《应昌府判张公夫人胡氏墓志铭》鄱阳的胡氏，是当地的望族。起初从丹阳迁到洪州；宋天圣年间，有一位名楹的人，又从洪州迁到鄱阳，居住在越洪崖东面的原野。世代相传那里有仙坛，大概是洪崖仙人的旧宅，与张氏的里居遥遥相望。胡家原来财产丰厚，又喜欢培植善行。自夫人的曾祖父名委、祖父望之以来，都凭儒业奋发。家庭中父子彼此以师友相待；到了夫人的父亲宪，更加被称为才学丰富、文采茂盛，受到乡里众多弟子的尊崇。因此张氏同知公派他的儿子良孙前来求学，同在一个书房读书的人没有谁敢同他并列。良孙于是通过乡试在鄱阳中举。先生说：“我得到女婿了。”便把女儿嫁给他。因此夫人嫁入张氏后，诗书教育在内室中显著，这是继承本家的家训。张氏同知公任太平通守时，夫人与良孙共同料理家事，精心供奉美食，却不能每天送到公婆面前，曾因此忧愁不乐。过了一年，同知公生病，夫妻匆忙前往探望；到达时病已经危重，不久便去世。夫人立即扶柩归葬，奉行丧葬事务，始终没有违背礼制。同知公续娶朱氏，夫人侍奉她从不懈怠。她曾对丈夫说：“士人谁不想出仕？然而出仕是为了奉养双亲。您不幸不能终身奉养严父，怎么忍心抛下朱夫人到远方游宦呢？” 中书省奉诏，授予良孙将仕郎；他以母亲年满七十为由辞谢。从此也不再出仕，侍奉朱氏如同亲生母亲。虽然府判的孝心根源于天性，夫人对此也确实有帮助。夫人年幼时通晓《论语》大义，长大后更加勤俭，亲自料理家务，没有佩珠玉、穿锦绣的习惯。有人患病便给药，死者便给棺材，饥者供粮，寒者给衣，一生都这样做。对姻亲、族人和乡党一视同仁，抚养诸子不分嫡庶。她通晓佛、老之学，有人请求她兴复废毁之事，她也施舍帮助而不知疲倦。她说：“我并不是为了希求福报利益；但对于修养身心，也有可取之处。”晚年尤其喜爱诵读唐人的绝句，诗意隽永，仿佛有所领会。夫人主持家中饮食将近五十年。延祐丙辰年，府判去世；到丁未年，朱夫人去世，先后服齐衰、斩衰之丧，悲伤憔悴以至消瘦，疾病日益加重。到了戊午年正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夫人名至静，儿子三人：振，任饶州鄱阳县牧；民，任户提领；拱辰，任承务郎、江淮等处宝泉监丞，授进义校尉、台州行用库副使。女儿一人，嫁给宋元善，是拱辰的夫人。孙子孙女十多人。拱辰拿着行状来请求说：“夫人葬在堂溪，与先父合葬，实际是己巳年十二月□日。” 希望您赐给她一篇铭文。”于是铭文说：温厚的儒门，庄严的妇德典范。承继家传的训诫，以诗书教育子女。她是博士的女儿，不是中郎的美妾。东床有贤美之人，能够承继前人的步伐。自从她嫁来辅助丈夫，待宾客恭敬始终不变。家庭已经和顺，能够与公婆和谐相处。回娘家探亲的路程很近，田野间有桑树和榆树。子孙绵延不绝，扶携相伴，笑语不断。她遵循义方，用来勉励几个孤儿。寡居的哀痛十分深重，寿命也在中途终止。发誓死后同穴，葬在常溪的原野。后代显达扬名，希望墓表像龟趺石碑一样长存。《四书类编序》

译《四书类编》是新安汪君又善所辑录的。四书之学，开始由河南二程先生阐明，后来由考亭朱夫子大加阐发。如今家家都有这些书，学者传诵学习，以至于熟习进道之学，已经有了一定的范围。然而河南诸弟子的论说，不可能没有醇厚和疵病。学者如果不溯本求源，也就不知道朱子取舍的用意。何况朱子以后，流派更加泛滥，如果不能会通其根本，怎么能够从中加以折衷？如今汪君广泛采集先儒的记述和著作，分区分类编列，纯正而不混杂，简约而不疏漏；既用来完善自己，又用来勉励他人。又善用心也很勤苦。又善是通晓《易》的人，我替他举《易》来说明大略。《萃卦》的卦辞说：“萃，就是聚集。观察它聚集的地方，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复卦》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却不能涉及天地万物的情状；《大壮》可以看见天地，却不能涉及万物。只有《咸》《恒》《萃》三卦能够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而《萃》又把《咸》《恒》所包含的万物统摄起来归于一体。它的卦象是泽在地上，好像堤岸中的水滋润充盈之物，使恩施流布。两泽相连、互相讲习的意义，也可以类推来看。所以学习借助萃聚，也正是这样。我们夫子说：“既要会通各种知识来实行典礼；只有会通才能通达，不能会通就不能通达。”后来士人开始编纂类书，以便利学者；学者喜欢它快捷，却不精心研求，反而助长了浮浅剽窃、越次躐等的弊病。所以我既赞许汪君有讲学的益处，也喜爱这部书；同时又担心学者因此书而废弃讲学的益处，那就不是汪君编成此书的本意了。读到我这些话的人，大概也会有所警戒吧。《成季真人画像赞》□□是延陵的后裔，奉行清静之道，具有犹龙氏般充实的德性。符经收藏在竹笥之中，秉持正直辅助玄妙的治理，亲自承受福祉。深厚的恩泽如玉液充沛，温润得像佩玉相击的声音。驾驭尘埃与清风，游于清都，庄严地立在朝廷廊庑之间。处在君臣和谐应答之际，胸襟安泰而坚定，存心若虚。精神得到“一”的道理，便能化生万般不同；应合于环中的中道，契合大道的枢纽。《故汀州上杭主簿徐君墓志铭》豫章南昌东边的东湖，南面有一座小洲，世代相传是徐孺子读书的地方。有徐氏子孙居住在清江檀溪，徐君就是他的后代。君名必茂，字幼学，是宋朝奉郎、尚书兵部侍郎讳乡孙的儿子，赠宣教郎讳森的孙子，赠承事郎讳大经的曾孙。母亲是令人黄氏。君出生便聪敏机警，举止谨慎庄重，不像普通儿童。侍郎任职衡山时，居住在朝廷所在地，所交往、拜师的人都是当世名士；他讲授经学，广泛了解其源流和原委。在家庭中也根据事情设置教诲，即使应酬交接千变万化，也一定以深厚根本为准。君谨慎地奉行这些教诲，曾辑录其中的话，写成《家传遗事》，用来告诫子孙。德祐乙亥年，宋朝局势日益危急，君奉养母亲从杭州沿浙东道路南归，越过福建返回；侍郎也忧愤交加，不再有经营当世的志向。第二年辞去官职，到斗山寺避居，叹息说：“我死以后，我的儿子大概能够好好治理家政，不要让母亲因我而忧劳。”当时君刚二十岁，却已经能够调和侍奉、顺遂父母心意，使父母得以把世间忧患置之度外；这样过了五年。后来遭遇侍郎之丧，安葬、祭祀等礼仪没有违背；每次到墓地，总是像刚遭初丧一样表现出幼儿仰慕父母的悲哀。侍郎有文稿若干卷，烧毁于火中；君艰难地购求搜访，最终校勘整理成定本，希望使先人的德行不至泯灭，并使其文得以供奉在学宫。令人年老而且多病，便教一名同姓子弟学习医方、用药，果然很有成效；自己奉行粗食淡饭，却把美味柔滑的食物做得甘美，用这种精神上的奉养来侍养舅父黄崇律。晓没有子嗣，君便替他料理家事；等到晓去世，又遵从令人遗命，拒绝不应当立为后嗣的人，随后在他的宗族子弟中选择贤能者加以扶立。遇到其他人的急难，君总是从中替他们输送钱财，始终不说“这是我给的”。姑母嫁给黄氏，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两次改嫁，丈夫总是去世，君便抚养她的遗孤，又替应当婚嫁的孙辈操办婚事。郑氏姑母的孙辈中有人贫穷而没有谋生之业，君便教他们凭技艺自食其力，始终不让他们沦落荒废。族中有纷争和非议，都等着君来秉持公道；对于那些在砍柴放牧以及出家从释、老之教的人中失去父母的孤儿遗民，君收养他们。屡次施救却又败落的，便更加厚重地资助他们，直到他们有了归宿才停止。同乡张道甫死后留下一个儿子，登上落皂山，穿上道士服，君想尽办法使他恢复本业，终于保全了张氏的后嗣。侍郎先娶杨氏，杨氏去世后，君厚待她的女婿王炎，就像杨氏还在世时一样。侍郎去世将近二十年后，有一天，侍郎的好友吴提刑敏的儿子吴穆穿着破衣来访，君待他如同侍奉吴公，令人也以宾主之礼接待他，并周济他路费。蜀地有计氏、赵氏，曾经都是衡山的僚属，君都抚恤他们的后代；其中计氏之子尤其贫困，投奔君家，却不能自立，直到房屋破败、旁边的山也被烧成赤色，君仍不断施以赈济。他对待侍郎的老师以及自己所从师者，都必定竭尽恩意；对于老师的子弟，也一定曲尽情谊。如今，他的小女儿嫁给文丞相的儿子，住进馆屋的西面，遍处积累友爱的情谊，融洽地研习、校订经史；每天记下一件对于进德修业切实有益的事情。夜里又召集各位同辈讲习，他所著的《谈丛》中，也多有重要的言语。曾经奉命担任潭州长沙的县尉，又任汀州上杭县主簿；因为母亲年老，不肯早晚离开母亲身边。最后派儿子鉴跟随王【缺字】老师到京师游学，使他能够广泛结交，增长见闻。【“▯月”疑有讹误】之后，君的讣告传来；实际是在至大庚戌年四月九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我当时任职翰林，听到讣告便前去吊唁，鉴迎接我时悲痛哭泣。我问其中缘故，他说：“我父亲多病，每天服用黄【缺字】、雄附，就像吃饭一样；发病前三个月完全停了药，去世前三天起居还像平常一样，【“书大尽”疑有讹误】。”夫人因“尊重六字”而去世【原文“夫人尊重六字而逝”语意不明】。我没能同君交往，却听说他临终时神志不乱，大概可以说是懂得道理的人。君先后三次娶妻，分别是郑氏、叶氏、汤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鉴，次子名章。女儿三人，女婿是朱绂、皮植，还有一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君去世十一月后，葬在清江县留墓之原。我只是认为，侍郎公才智谋略丰富充足，只因遭逢宋朝末世，未能得到充分任用，抱着未酬的志愿而死；而君能够约束自身、厚实行德，继承了他的淳厚遗风。他对待乡亲、姻亲和族人，施恩必定周全尽致；由此也可以知道他治理政事的情形。然而他最终却只做到这里，真令人悲痛啊！铭文说：可叹啊这个世道，风俗日益衰败；藏得太多便会累及自身，才能太多便会遭人嫉妒。居处以谦冲简约为准则，最终能够守志而成。徐君具备这些品德，温和敦厚，是一个德行完备的人；行事遵循义理的规范，恩惠周遍各种亲属同类。建立他的谋略和事业，施展才干还绰绰有余。为什么竟然中年去世？高高的山丘将永远封闭他的坟墓。上天啊，真令人悲哀！确实足以使人更加叹息。从前有个孺子，以愚笨来培养智慧，成为百世人的老师，作为千载之后的继承者。把这些留给你的后代，使美好的声誉永远流传而不衰。《巴西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