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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康范诗集》，别集类第三，宋代。提要。臣等谨慎考察：《康范诗集》一卷，为宋代汪晫所撰。汪晫字处防，以字行世，是绩溪人。开禧年间，他隐居在县中的环谷。给事袁甫镇守徽州，听说汪晫的名声，想求见他却没有见到。参政真德秀嘱托绩溪县令李遇，查求汪晫言论和品行的实际情况，准备向朝廷推荐他。恰逢真德秀去世，此事于是搁置。汪晫去世时七十六岁。李遇私下给他谥号为康范先生。这部集子的末尾有汪晫三世孙梦斗的跋语，说他的诗词共有七十首，其余杂著也曾编辑成二十篇，另有《静观常语》三十多卷，都在兵火中散失了，只有诗词草稿留存下来，就是这部集子。集后有《康范续录》，收载梦斗进呈汪晫所编《曾子子思子全书》的表文，以及褒奖赠官通直郎的指挥文两篇。又有《康范实录》，收载行状、铭、诔一类文字，大概是仿照李翱文集所作《皇考实录》的例子。【案语：梁武帝、元帝的实录已经见于《隋书·经籍志》，唐代自高祖以下也都有实录。李翱却把它取作家传的名称，实在过于僭越，此事已经在《李翱集提要》中驳正，谨附记于此。】又有附录《外集》，收载各位名贤与汪晫先世酬唱、题咏的作品。这部集子和梦斗的《北游集》旧本，原来合称《西园遗稿》；西园大概是汪晫先世监簿汪琛的别业。苏辙有一首题咏汪文通豁然亭的诗，所写的就是这个地方。现在将两部书析出，各自编成一集，著录于此。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康范诗集》原序。志向发之于言语，便成为诗；感情发之于声音，便形成乐音。因此，诗歌豪放而绮丽的，是志在富贵；冲淡而疏散的，是志在隐逸；平易而典雅的，是志在道义。因此，声音和谐的，感情端正；声音哀怨的，感情乖戾；声音淫靡的，感情放纵。听他所说的话，审察他的声音，这样就能知道他的志向和感情所发之处，一个人的贤能或不肖，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古书说：“看见一个人的礼仪，就能知道他的政治；听到一个国家的音乐，就能知道它的德政。” 徽州绩溪县，在宋朝末世有许多显达人物；而汪氏自唐代以来尤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处防先生生在这样的世代，承受着诗书的教化，却不把爵禄放在心上；体味道义的深厚滋味，即使贫困也不怨恨世道；以山林田园的情趣为乐，而恩惠仁爱又足以施及他人。乡里把他看作楷模，官府信任他如同信任蓍草和龟甲。看他的《环谷存稿》，所作诗词几十首，语言典雅，声调和平，没有一丝晚宋的习气。他的旷达常常依循义理，从未陷入晋人的弊病。与那些身处困穷便怨天尤人、甘心隐逸而忘却世事的人相比，本来就不可同日而语。“易箦”一词，说明他通达生死，即使还有一口气在，也不肯稍有懈怠。唉，这难道不是有道德的君子吗？因此，他活着时本应由名公卿以逸民的身份推荐，死后也应由贤大夫以“康范先生”为私谥。可惜他所写的作品不能全部流传于世，如今这些幸存而没有湮没的文字，也就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这不仅是汪氏子孙应当珍重的，也是天下文士共同应当惋惜的。我第二次来到新安，在郡学中校订文章；纠录赵君遇和先生的五世孙畴，请我写文章题在卷首，把它刊刻印行。我执笔时惭愧汗颜，姑且论述其大概，使读者观览遗风、传播逸民事迹，也将会对这些文章有所感触。至正己丑年九月十六日，奉议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致仕张纯仁撰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范诗集》。宋代汪晫撰。五言律诗。依梅中的韵作。梅子成熟了，雨刚停，空堂里的竹席枕簟清凉。心情闲适，世事自然古朴，事务简少，白日也显得格外漫长。荷叶送来清气，兰花留住傍晚的芳香。正好整整头巾可以一笑，头发短了，自然显得像僧人一样光洁。【“自”一作“似”。】依戴显之《晚春夹溪闲行》的韵作。走出城郭才知道春天已晚，阴阴的绿意铺满河川。小桥横跨在欹斜的水岸上，斜柳拂过荡漾的水波。风急时两只燕子低飞，幽深的树林中一阵喧声传来。酴醿花破蕾吐香，独自以艳丽压倒群芳。依盖簿宾《春》的韵作。忽然颁布了新的历日，春天的气息来到茅屋檐下。我的心依旧赤诚如丹，鬓须应当又添了些白发。微风和暖地拂面，小雨带着寒意侵入帘中。酒已经喝尽，还要防备春日饮酒，刚腌好了新的韭菜瓮菜。依盖簿《初春郊行》的韵作。昏暗的云刚刚收敛，细密的雨又转晴。野火烧过的痕迹映出田野的颜色，禽鸟的鸣叫全都成了春天的声音。山泉迅疾地流淌，树木欣欣然吐叶繁茂。拄着藜杖到村店饮酒，酒清得像清廉的好官。依《落花》的韵作。新绿布满高树，残红辞别旧枝。马嵬留下绛袜的地方，金谷园发生坠楼的时刻。归巢的燕子急忙衔着花香，河里的鱼缓慢地戏弄着水中彩纹。诗人没有什么可怨恨的，青色的果子又渐渐垂挂下来。在城中遇到春寒，随即写事。重新回来时春天又过了一半，梦中都想着归期。山近使被褥显得单薄，春寒中的鼓角声令人悲伤。清晨的钟声被风送到远处，隔夜的雾气直到太阳出来才迟迟散开。客居异乡实在寂寥，愁绪又使两鬓增添了白发。秋夜遣兴。秋月清澈如水，凉意生在善养堂。喜鹊受惊，梧桐叶坠落；露水压着稻花，香气更浓。烘芋头佐以蛆白，剖开橙子，露出蟹黄。客人来了，有什么就随手拿来招待，这份兴味不能忘记。依李明甫追和苏黄门《鸂鶒池》的韵作。水中没有污秽，常常清净；鸟儿忘却机心，自然驯顺。再次来到这里，圆了旧日的梦，因而醒悟自己仿佛就是前身。奇异的事物还留存着灵气，珍奇的羽毛不断用来进献祥瑞。什么时候才能再抱着孩子，在池上啄食游动的鱼鳞？五言古体。依丁簿《杂兴》的韵作。诗坛是多么高峻啊！寻找同道结盟的事暂且不谈；况且弟子天性嗜酒，白莲花允许我加入诗社，寒水流过巫阳峡，暮日照着苍梧野。高雅的诗歌已经很久听不到了，今天侯君真是创作者！闲坐读侯君的诗，凛然使人汗毛直竖。平实并不就是低下，秀美爽利也并不就是高峻。清澈如幽谷中的花，羞煞李花和桃花。没有怨恨却有哀情，请吟唱《楚辞·离骚》。高士也只是主簿，狂士可以一笑。轻云从山岩间飘出，明月从海上山峰升起。官署中没有公事，老树间只有鹤在鸣叫。侯君的诗道已经尊崇，有时也能参悟众多妙理。侯君家中兄弟友爱，森然如挺立的竹子。如今侯君白了头发离去，竟又坐在矮屋之中。应当振动龙的鬣毛，怎能再使千里马的才能受到埋没？善人自有上天扶助，富贵在晚年福分。祥凤鸣于高梧，鹌鹑伏在矮篱。人行走要谨慎选择方向，险路有时也会变成平坦大道。正如饮钵中的水，冷暖只能自己知道。我愿意歌咏《考槃》，侯君得到际遇也还不算迟。初夏，我同周同人和史尉登上西园后山的茅亭远望。周君作了一篇赋，我依韵奉和，并呈给少府。青山一登上，顿时觉得胸襟全然不同。衣襟衣袖飘飘生寒，恍若驾风而行。沉没在尘埃之中，纷纷扰扰如同小虫。没想到遇见佳人，成就了这两件奇绝的事。周氏子弟真美啊，目光炯炯如冰壶中的明月，一见面便如旧交，何必还要平素相处融洽？史少府磊落不凡，丰姿洁白如霜雪，真像汗血宝马。才名载入上天的阅览之中。彼此拍掌同笑，心里领悟了却难以用嘴说出。傍晚雨刚停，高柳上新蝉低咽。倚着栏杆看云来云去，不担心巾角被风折损。挥笔写出佳句，明珠般的文字映亮双眼。可惜我已不是少年，所作全都短小拙劣。万事等同于白色水泡，自会在水波间消失湮灭。七言律诗。游翠眉山，依苏黄门子由的韵作。黛色仿佛拂过蛾眉，两道山峰弯弯如月。亭子和小小的三间屋建在这里，我的先祖早已像樗里子那样预见此地。【这里本来是先世聚葬的地方，如今亭旁有许多坟墓。】这位老人留下的思念，可比岘山高达千仞；远处山峰与我一样清瘦。一庭芳草陪伴着春日的闲静，登临时因追忆当年往事而落泪，却再也见不到仙人般玉雪的容颜。依王季雄《初春》的韵作。春天的事情年年兴盛不尽，野塘的冰已经融开，初雪刚刚消融。烧痕仿佛映出萌发的青草，稀疏的树影间梅花花萼一片红。不要怨恨一生如今已经老大，也应知道万事本来都是虚空。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守存我的道义；今年下了尺厚的雪，正好庆贺年成丰收。依处约兄《春行》的前韵作。年老了，如今技艺已经穷尽。胸中有别人的教诲，次第得到陶冶融合。三杯村酒，兄弟相和。一年的春光由绿换成红。独自呆坐，悠悠然消磨时日；闭门忧叹，安静地对着空纸书写。青山回望着我，容纳我的姿态多种多样；倒映在清溪中的山影，秀美而丰盛。依胡益之《初夏见怀》的韵作。胸中本来就有三斗尘土，凭诗歌作战，哪里敢与亚夫的军营抗衡？愁绪关住老夫，使两肩更加消瘦。春天即将过去，石榴花却一树明艳。雨从梅树旁边来，来处细密；诗句在半夜得到时，格外清新。方床竹枕上思念你十分迫切，幸好有吟诗的筒子传递旧日情怀。经过西园，察看豁然亭的旧址，景仰苏黄门，因而有感，依照他留下题诗的韵作成，给五弟、八弟看。西风吹落树叶，铺满空山；怀古的情怀每每令人悲怆。诗句还流传着，人却已经化鹤；高亭如今在哪里，只见荒草生烟。披寻旧址，营建华美的楼阁；追承当年遗风，乘醉登上玉船。一定要为故家恢复遗留下来的事业，应当知道这件事应当首先去做。依胡约之《秋兴》的韵作。秋山推开门扉，翠色盈满轩窗，仿佛来陪高人共饮。满庭桑叶深厚，无人清扫；菊花开满院落，寂静无言。山谷中的景物随时变化，案头的文书任手翻阅。正好得到你的诗，吟诵还没有结束，梧桐间稀疏的秋雨已经滴到黄昏。用“尊”字韵寄给胡约之。芙蓉在晚秋开得红艳，面对高轩，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共坐一尊酒讨论文章？只作《古诗十九首》那样的诗，不必耗费柱史五千言的长篇文章。一声南飞雁，霜花浓重；连夜西风，吹翻树叶。感叹自己如今须发全白，又忧虑朋友之道更加昏暗。【听说汪平叔在蜀中去世。】依吕仲见提干题《翠眉亭》的韵作。亭前的诗板还有人来题写，您离去以后，知道谁来续写佳吟？忽然有名人留下七个字，竞相传说价值千金。您曾扶助诸位老臣开创皇极，最终却使微小的自身陷入众多阴暗之中。两座山峰至今仍愁容不展，这句话应当符合老师的心意。依李明府上任后初次拜谒登源庙时所示的苏黄门韵作。缓缓引着前导车辆，越过山岭之巅；真正的祠庙仍镇守着旧日山川。可以料知幽深的德行如同往日仍然存在，又有孤忠足以感动苍天。点燃两炷炉香，祈求一年丰收；两首题咏流传千年。百姓安定，善政使神明也应当喜悦；桑树的荫影下，儿童伏在牛背上安睡。即席依赵簿在县圃小集上的诗韵作，呈给李明府。主持招待宾客僚属，破费在春日座中。穿白衣的是山人；鱼儿游在浅绿的水中，心机已经纯熟；黄莺停在残红之间，诗句新鲜。老屋不嫌规制朴素，长官最喜欢乡土风俗淳厚。满园桃李长成浓密的树荫，留下甘棠树在浣水之滨。无题。

译农夫只适合老死在山林之中，辜负了时卿的一片心意。如今老了，不能再手持手板；死时又何必用斜衾覆盖？有人称赞我的善名，这并不是小事；面对客人无愧于心，快乐便最为深厚。回头看暮云，天空昏暗，谁还能再听伯牙的琴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依李明府追和苏黄门《鸂鶒池》的韵作。池上先生的诗句本来就芬芳，得到您的诗句后更加宣扬。精神相对，如陈列圭璧和玉瓒；意气暗中相交，如冶炼的镆铘剑。贤明的县令旧日容颜已经衰老，文学先贤【先文学很久以前曾登苏文定公之门】，山农如今见到了谪仙般的郎君。百年之后仍欣喜风流得以延续，只是还没有名禽昂首。依《春愁》的韵作。风吹树林，树影婆娑起舞；水漫过池塘，碧绿的水面皱起波纹。天上有谁等待进入金马门？人间从哪条道路才能走出铜驼的困局？千年的史册混乱不堪，半百年的人生中，明媚的春光也没有多少。飞絮落花时，仍因病饮酒；门前的佳客也疲倦得不愿相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日〕 依叶子真贤良留题登源先庙的诗韵作。文皇当年征伐辽东，授予钥符的忠臣功勋留在禁中；违背命令并加以诬陷的说法不是信史。新诗为他昭雪，实在有奇功。阴兵仍然可以消灭凶恶悖逆者，甘霖也还能使年成丰收。将来或许可以拿迁固的史笔，删削修订，考订事实，深入研究到底。依《环谷即事》的韵作。本来是偷得闲暇，在寂静中选择一处栖身的枝头；这种乐趣有谁知道？山光年年照在座前；世事对人却日日错乱。春日研墨作诗，吟咏眼前事；夜里点灯却没有梦，只有相思。汉阴老子的机心哪里存在？如今禅病减轻了，腰带也松了。九日拜祭大哥的坟墓。带着家人在松树下饮酒，把虾蟆、椒、荔枝和猪肩肉拿来荐祭菊芽。父亲葬在洲中，没有橘树；我和兄长庭院里却有荆花。想像和羹的功业，却没有实现箕边让贤的愿望；破帽也不能使自己成为落帽的孟嘉。年老了心中悲伤，泪痕已经冷了；这些年来须发又多白了几分。依朱同人携妓来访并留题的诗韵作。走过晴朗的溪水，乌桕树弯曲着，清澈的水波仍然映照着苍老的面容。【原文脱落一句。】举杯欣然饮酒，得到青丝如绿鬟的歌妓相伴；鱼儿知道机心，潜入别浦；兰花因为避开俗世，住在空山。老夫自觉没有多少事情，姑且欣喜宾朋时常往来。七言绝句。《静观堂十偈》。【原文脱落一首。】静观堂参透了两重关隘，所谓静与观其实都一样。须知静的时候并不是外在的静境，由此知道观照之处其实是心在观照。一间空屋，自然安然自在。何必求仙，还要追问禅？整天焚香，闭门静坐；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一切牵累一旦止息，丝毫也不挂在心上；一个闲散的身体，实在潇洒。静中自有滋味，淡泊而自然。哑巴做了梦，难以说给别人听。我没有官职所守，也没有言论上的责任，只靠着栏杆，偶尔拍打栏杆。只是因为冷眼把世事看破，来嘲笑那些当时之人徒然擘画。东风吹来，万物都舒展畅快；野外的景色和溪水的光彩无穷无尽。是谁唤来了春天，春天自己却不知道？草自青青，花自开放。春天离开人间，白日正长。天工催促着万物，绿荫匆忙生长。古槐高柳争相显露新意，只是无人知道树荫下究竟有多么清凉。抬眼望去，长空如水般碧蓝；泉涧幽静，风声淅淅。惊觉暑气消退，寒意渐渐生成；蓼花染着春红，映在洁白的墙壁上。香气传到梅梢，年岁又回转一轮。上天安排春天的事情，从来没有闲着。酸冷的风和冻人的雪侵入重重门户；僵卧在长松之下，独自凭恃顽强。有时翻检旧日之物，闲游走出山岫；行云经过野渡，舟船忽然停静，其中自有静中的消息。夕阳向西落下，水向东流。赠给天竺僧。盖着僧衣蒙头而睡，任其自然。何必讲八棒、十三禅？几声鸟鸣从青山外传来，惊醒了幽窗中的一场睡眠。柳。淡黄色的柳芽刚刚显出，正是纤细柔弱的时候，便向着东风不停起舞。还记得从前在西湖相识，如今一缕一缕的柳丝全都成了春愁。又转阴天。云层锁住浮丘和六六群山，东风又带来夜间的寒意。枝头杏花已经开放，却还禁不住陌上的春泥湿滑未干。环谷初夏。新长的荷叶像铜钱一样铺满池塘，竹枕方床上，午梦悠长。山鸟几声鸣叫，帘影中一片寂静；松窗送来煮茶的香气。画像题诗。胡须眉毛一根根数得清楚，古来果然是环谷山中的人；以道眼静观一切，只付之一笑。请问这两个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七言古体。《景苏堂新复》，上呈李明府。先生的德政特别清明，这座堂过去因此取名为“景苏”。可怜它从前苦于糟朽曲折，东撑西柱，屋顶像悬河一样倾斜。自从您到来，忽然令人感叹，不久便使云斧砍削，恢复了旧日的景象。败坏的栋梁成为老鼠的居所，墙壁上爬满蜗牛的痕迹；如今翠色流光重新辉耀，焕然一新，坐在这里便能想见远方岷山、峨眉山的青色。先生已经离去，只留下遗迹。华阳三十六篇诗，今天拂去尘埃，仍如完整的玉璧般明亮。自古以来苏、李两位都是名家，这座堂因两位贤者而更加光彩。看您完成了这个县的责任，沿着先生的足迹，迅速走上云路。我年老而一生事业尚未完成，生日又到了，承蒙当时贤者带着酒来为我祝寿，并挥笔写下佳章，使枯朽之身增添光彩；于是即席依韵作诗，表达谢意。白发衰翁，年岁已经老了；爱惜花朵，仍然有心早起。无事时清晨只在窗下高卧，闭门不出，任门上长满青苔，也不打扫。具有和靖的风流，屋后有梅；具有濂溪的情趣，窗前有草。近来与邹轲同样以养性为根本，也想聚集义理来涵养浩然之气，只是不懂得吟诗著书。喜爱严君平那样的生活，不再有求仙之事；老聃也不必再去参禅求见达摩。皇天怜悯我，使我还没有死去；牵连当时贤者带酒来祝贺。我无才无能，自当被明主舍弃，并不是不肯把美玉藏在匣中自珍。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要依靠诸位；山中的枯槁之人，不必多说。《感兴》四章，每章五句。暑去寒来，年年如电光水泡般短暂；门外闲花野草自生自落，世事纷纷，自己颠倒混乱。只有眼前青山最有情，天天面对人，却浑然不老。尘世纷扰，事情像乱麻；世路崎岖不平，很容易翻车。哪如清净的山中人家？静观一切，拍掌一笑。走出门去，松花纷纷飞落。一树雪花洁白如玉。以辛夷花作车，以荷叶作屋。闲暇中享受这些，也是一种清福。一双沙禽在竹上啼叫；面对客人取琴，弹奏一曲。坐下来读一卷《南华经》，富贵百年也不过像旅舍一样短暂。人生的愤怒徒然形成颈瘤，空自成为瓶罐；香炉中一缕缕烟，被浩荡的风吹散。白鸟飞过，冲破前山的青色。诗余。《贺新郎》【依韵作初夏小集】。这是乡村炉头的谈话，怎么能够学得柳永三变、周邦彦美成那一家的格调？喝下三杯村酒，狂兴发作，偶然拔剑起舞。就这样迎寒送暑，等候把万言书上呈宫阙，仿佛忧愁的范仲淹倚柱远望。东邻女子，卿相的婚姻之事未必容易答应。姑且和着芙蓉洲上的渔歌，又何必说淫靡猥亵的话，呵斥风、诋毁雨？劝人暂且随缘，身外一丝一毫都不要贪取。富贵由上天安排，即使亲身踏入危机也未必察觉；像平民一样自在，处处都没有阻碍，最后只白白换来满头千缕白发。《蝶恋花》【秋夜写信给赵尉，借用其韵】。半夜凉意生起，风不停地吹；银河寂静无声，时时看见稀疏的星星划过。佳客陪伴着你，知道还没有离去；对床而卧，只差潇潇的雨声。素月到四更从山外吐露出来，金鸭香炉懒得再添香，沉香烟丝已经燃尽。斜想着玉楼中的人正在思念之处，归舟每天都盼望着荷花浦。《念奴娇》【清明】。

译不知谁家野菜饭煮得香，正是江南寒食时节。试问如今春光还有多少，原来只剩三分之一。枝上的花已经稀疏，柳间的黄莺也老了，到处都是春光狼藉。新来的燕子还在传递晋苑的消息。应当记得往日西湖，万家穿着华丽衣裳的人，满城争相出游；急管繁弦喧闹之处，宝马香车像织布一样往来不断。猛然醒悟那场狂游，恍如昨日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寻访？杜鹃声中，桂轮已经挂上空中的碧色。《水调歌头》【依韵作荷净亭小集】。落日西沉，水亭寂静。荷叶的香气胜过花香，时贤们乘车飞驰来到松林间，喝令道：“把胡床拿来！”树林深处暑气侵入不了，傍晚的山色更加美好。顿时觉得酒樽也凉了，妙语如天籁般自然流出，幽微的情趣也随之张扬。射箭的人射中，弈棋的人获胜，兴致悠长。佳人拿来雪藕，又调制冰水，胜过寒冷的饮料。游鱼受惊，吞饵后深深游去；山禽中箭，高高飞起。这件事还要好好商量。溪上采菱的女子三五成群，靠在垂杨旁边。《如梦令》【依吴郎子信《残春》的韵】。几处放晴，细雨遮蔽太阳，薄云来来去去，送走了这一番春天。满路都是杨花飞絮，燕子啼鸣，燕子啼鸣；这里仍然是从前的庭院。《贺新郎》【开禧丁卯年端午，在中都借用石林的韵】。帖子传来新的说法，试问自古以来翰林学士有多少人？有人说江心空自铸造铜镜，有人说艾人像在起舞，有人又说冰盘可以消暑，有人说芸香能够驱除蠹虫。还有宫中那些正在盈盈斗草的女子，却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离骚》的古意充满洲渚之间。不要说龙舟只是为了凭吊屈原，浪花吹起雨来，只有辟兵符才真正有用。很少有词人把这些写出来，谁肯在帖子中说明？绝口不提“用兵”两个字，因为老臣懂得忠爱，也知道其中的艰难险阻。把这句话写在绛纱上。《贺新郎》【环谷秋夜独自饮酒】。夜里对着灯花说话，姑且随意而行。果盘简简单单，只饮两三杯。翠玉环绕的园子有五亩，自己唱山歌，自己起舞。何况今夜酒杯前没有暑气，哪里用得着食前方丈的盛馔，更何必让婵娟般的女子侍奉？这种闲适的福分本来就是自己心里认可的。蓼花芦叶布满江边洲渚，沙边寒蟋蟀的鸣声穿透梧桐秋雨。哪里羡慕满堂金玉的富贵，还不如学渔人取鱼。只是怕上天也未必相助，豹隐蛟藏，泉水可以用来洗濯；有鬼神呵护，阻挡盘中之物，鲜鱼可以切成鱼脍，细如银丝。《鹧鸪词》【春愁】。感伤时世，胸中愁绪无法承受；野外的水波粼粼，绿色铺遍沙洲。满地落花时因春愁而病酒，一帘明月下夜里登楼。明眸皓齿的人难以遇到，寒食清明的事情也再次荒废。只是听着鹧鸪三两声曲调，随随便便就使多少人的头发全白了。汪平叔、王季雄、戴适之在环谷夜间饮酒，即席借用苏轼“大江东去”的韵，作词为汪平叔赴南陵尉饯行。匆匆相逢，一同吟诗，一同痛饮杯中之物。评论三王，讥刺五霸，纵谈辩论，喧哗不已，连邻壁的唾壶都敲缺了，如意也击残了。奇妙的话语像飞落的花和雪一样纷纷而出，真是无可比拟。面对这三位杰出人物，又能怎样呢？只看东野的诗已经写成，南昌的书也已写就。无奈征车催促出发，后夜行至深山，又将在什么地方住宿？红豆般的灯火在寒夜中明灭，一个老人实在可怜。两位学生还未起身，应当会想念我这头萧萧白发吧。早先传下的佳话是：花村之中没有犬因月光而惊吠。《西江月》（依李明府见赠寿词的韵作） 千缕柳丝还很嫩，一星榆木燃起的火光刚刚明亮。载着新的心意为幽居之人祝寿，红袖美人手持酒杯劝我饮尽。老鹤自有偏僻的野性，沙鸥也难与我相比其身形轻快。多蒙殷勤致谢，祝愿长享春光。东风中一笑，夜色静寂。《沁园春》（依李明府劝农词的韵作） 百姓，是我的同胞；打破藩篱，原本就是一家人，所以见到他们的告诫和诏令，便把他们视如子弟，谆谆恳切，真挚朴实而不浮华。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正是官吏应当劝导和扶助的事。我早早起来并不是为了赏花，亲自斟酒，老农连声应诺，句句都含有仁爱之意。清晨还觉得有些寒冷，只见雨打风吹，旗脚斜垂；笑我活到八十岁，农事全都熟悉。公宴已经撤去，又重新煮茶。高声歌唱《豳风》，恭敬地酬答令尹。王道与桑麻之乐没有穷尽，春季农事紧迫，已看见溪头杨柳长得足以藏住乌鸦。《如梦令》（临终遗言） 一叶小船已经没有什么可比的，装载了七十六年的人生；掌舵还必须更加牢稳。风把蒲帆吹得饱满，船行轻快而无所阻碍。没有阻碍，就好像子猷乘兴去访戴一样。以上是先祖康范先生的诗词，共七十首；其余杂著也曾编辑得到二十篇，还有《静观常语》三十余卷，都已抄录成正式本子。甲戌年因上表进呈，曾想把这两部书带去呈给当时的贤达，全部留在武林亲友家中。那年冬天战乱兴起，乙亥年春天派人去征取，才知道那些人家已经迁往别郡避难。事情平定后再询问，他们回答说全都遗失了。先祖的庐舍丙子年被火焚毁，家中收藏的图书全都化为灰烬。寄存在山中的诗词草稿幸而没有损失，但杂著却没有草稿了，令人悲伤流泪而不能自禁。先生所写的文章大多不保存稿本。从前我梦斗收集诗词时，往往是从亲戚朋友传诵的文字中得到的；再加上两位父辈所记载的，和先生的全部作品相比，已经百不存一二了。从前先伯父曾说，先生还有五言诗“山寒杏未花，灭烛闵蛾伤”，七言诗“梨花院落春宵短”等作品，都是当时名流所称道的。又有一首七言律诗，首句是“片片飞红已谢春，红移榴蕋更精神”。滕德粹参议告知院中，说它有温故知新的意味。乐府诗中有一首咏木犀，末句是“可是东风当日欠商量，百紫千红春富贵，无半防似渠香”，也说具有词人的风度。这些诗都没有得到完整篇章，所以不收入集中。至于杂著，有《从季祖自得堂诗序》《邑庠〈中庸〉首章讲义》《记建朱文公堂祠本末》，以及所谓《静观常语》，都足以警策后来的年轻人和晚辈学者，如今全都遗失了，真可惜啊！我梦斗家门福薄，先父丙子年去世；今年年初，先伯父又相继去世，家学传绪凋零得太厉害了。我梦斗也日渐衰老，已经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又不断迁徙不定，现存的稿本恐怕以后还会再次散失。于是赶快谋划刊刻，收藏在静观堂中，以求流传不朽。至元戊寅年夏四月十五日，三世孙梦斗在天井峰下的农舍中书写。

译附录：《康范续录》进呈墨本表 臣汪梦斗说：近来徽州把臣先祖汪晫编辑的《曾子曾子思子全书》缴送申报尚书省，已经奉行指示送交秘书省收管。如今上述书籍已经刻印完成，臣带着它到登闻检院投进。臣以为，圣明皇帝劝勉学习，推尊道统；遗老编纂书籍，正应补足经文的缺漏。希望能够蒙受圣上阅览，所以冒昧陈说。臣梦斗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臣私下听说，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已经湮没，圣贤的学术一再兴起。自周公以后，以鲁国的孔子、邹国的孟子相继传承。然而孟子学术的兴盛，实际上又参照了曾子、子思所传的道统。大概只有著书，才可以看见他们阐明的道理。惟有唐代尊奉先圣，以礼仪推崇后世贤者，配享祠庙。取孟子的七篇著作，使它们升列于六经之中。科举考试以它来校定文章，讲经帷幄也用它来滋润圣心。因此其中充满仁义之论，实在有助于阐明性情与习惯的教化。我曾考察诸儒贤哲的议论，认为应当探究他们师友传授的源流。那么，惟有曾子、子思共同尊奉的学统，竟然可以成为千年来的缺典。近来适逢圣上临朝，特地下诏表彰；又以轩悬乐器奏乐，使他们参与盛大的祭献。把他们的著作书写在美玉上，长久以来也应当访求全书。哪里只是为了证明众说的阐明，也希望能够作为九重宫中讲读阅览的材料。臣想到先祖臣汪晫，以箪食瓢饮自得其乐，以缣帛纸素为生计。他把垂示后人的规范性言论传留下来，完全摒弃诸子百家的浅陋；为了替往圣继承断绝的学术，首先辑录二书的完整篇章。汇集编次，穷尽其中幽深精微的意义，广泛搜罗，没有遗漏散失。书卷完成于庆元、嘉泰年间，当时党祸正在兴起，他也不畏惧。句读依据伊洛二程和考亭朱熹的学说，间或也阐明先师没有发明的地方。看他在序言中所自述的内容，难道是草率随意写成的吗？因为先臣一生，曾得到诸位公卿的认可。他所闻之道精深，与朱熹一样，把祝有道视为外家；品行操守清正修洁，正如袁甫、真德秀那样，因此成为知己。虽退隐山林直至老死，仍被称为学问广博。即使只看他的编纂工作，也可以由此想见其为人。他一定是要寻求符合道统、足以流传久远的书，使斯文不至丧失；如今还有送交官府收藏的典制。臣没有先祖那样的才德，却生逢圣明时代，急忙烦劳二千石官员封缄上奏，为这三十七篇书籍进献铅椠。过去在私塾中，本来常常以文章才气惊动众人；如今放置在秘书省，自然应当与银河一同高悬。然而臣私下想，泉下先祖的心意，难道只是希望藏在天上吗？况且孔门得到曾子、子思，道统才得以传承；后来传给孟轲，才没有断绝。从汉代直到晋、唐，论述还不完备，一定要等到我宋代才开始完整。大概群星聚集、文运开启的时机已经到来，藏在孔壁中的文章也全都出世了。世人既然争相先睹，道统又怎能据为私有？一定要刊刻在坚固的梓木上流传给世人，也应当效法献芹那样把它献给君主。惟愿皇帝陛下广泛整理光明的文典，统一圣贤的真传，孝德通达神明；由侍奉亲人推及百姓，刑正四海，确实赞助天地化育；由修养自身而使远人柔顺，怀服诸侯，已经把这些道理表彰于世，于是推行自己所学。看这部编辑之书，虽只是筌蹄末流，却将与开启大道的关键相同。臣怀抱遗书而长声哀号，知道孤忠仍有所寄托。仰面冒犯帝座，恭敬地把匣函献上，希望能够辅助圣德的光明，或许也可以使后世儒学得到新的琢磨。这样的嘉言大训，恐怕应当与《论语》《孟子》一同流行，成为巨册高文，不应当同《封禅太玄》相提并论。新刻先祖臣汪晫所编《曾子子思子全书》，现印成二部四册，黄绫装帧，黄罗夹套封护。全部书籍中，一部二册乞请留在宫中；一部二册乞请降付尚书省。臣无比仰望圣天，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进呈以闻。臣梦斗惶恐惶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咸淳十年四月〔缺〕日，徽州紫阳书院学生、江东漕贡进士臣汪梦斗上表。褒奖赠官的指挥节文 拟授承节郎汪梦斗的札状，事由是上表进呈先祖汪晫所著《曾子子思子墨本事》。德祐元年十月十八日，批送礼部推究详审，限一日内申报尚书省，依此办理。礼部侍郎、尚书的书判说：已故处士汪晫所著《曾子》《子思》二书，编辑精审详明，对学者有补益。他的孙子梦斗全部送交官府，并不希望获得恩赏，具文申报尚书省，请朝廷裁定。都司拟定意见说：查得汪梦斗把已故祖父汪晫所著《曾子》《子思》二书上表进呈，书中采集详备，订正考证明晰，对学者有补益。虽然他不敢请求恩赏，但朝廷为斯文着想，应该加以恩恤，使泉下稍受荣宠。因此特赠故汪晫为通直郎；其《曾子子思子》一部二册，降付秘书省。丞相批示：备查后送入宫中。

译附录：《康范实录》《宋汪处士诔》嘉熙元年丁酉四月丁未，宋朝已故处士、新安环谷汪君去世。呜呼，悲哉！世上的公卿大夫，品级俸禄不可谓不高，名声地位不可谓不尊贵，但在乡里受到称誉的却很少。寻求能够综合治理八政、修明调和九叙，并且有功于国家的人，也不多见。至于德行成就于家庭、教化受到州闾尊敬，即使高尚地退隐山林，而他用来规范人伦、振励风俗的作为，实际上也在暗中补益政治。孔子说：“只要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把这种德行施用于政事，这也就是参与政治，这就是所谓尊贵不在于爵位。”说的不就是处士汪君吗？我刚到这个县任职时，就听说君是先生和长者。到了县里，才知道君的贤德超过了传闻。我拿着礼物前去行弟子礼，君不肯接受，但我心中仍把他当作老师。县中事务稍有空闲，无论花晨月夕，我没有一次不与他以诗酒相唱和。每次见到君，我都肃然起敬；看见他的百姓，很少有人触犯官府，他们不以在公堂受杖为耻，反而把没有受到君礼遇视作终身的羞辱。君很像王彦方，名教和风俗教化都依赖他暗中扶助。如今他已经去世了，呜呼，悲哉！君名晫，字处微，世代是绩溪人。曾大父文学君，曾入栾城苏文定公门下，又娶古灵陈氏为妻。先父府君与考亭朱文公同出外家。君侍奉母亲孝顺，对兄弟友爱义厚，财物粮食从不计较。家里虽然贫穷，却收葬死者、抚恤孤儿，赈济灾荒、救助弱者，只要看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就一定去做。时节祭祀祖先，烹煮洗涤都亲自参与，馈献祭奠一定恭敬；凡是祖先坟墓所在之处，都告诫人不得侵犯。君喜欢奖掖后学，凡在本州任职的人遇到事情，总来拜访请教，他都剖析说明，毫不隐瞒。晚年更加用力研习六经，从养气之论中有所领会，胸中充满浩然之气。他的居所空疏简陋，不过四堵墙，好像进入蜀地君平的庐舍。他相貌庄重而气度温和，志向宽广而言语简约，仿佛见到图南、尧夫；操守行为纯正坚定、品行高洁，又像仲车；评论人物如同郭林宗；文采焕发、善于作诗，又像君复。真是有道之士啊！西山真先生曾想荐举君为逸民，把奏稿封好给我看，恰逢春闱结束，君却去世了，最终没有上奏，我为君感到惋惜。君说：“上天已经厚待我了。”呜呼，悲哉！我亲眼所见君的情况就是这样。君一生的学术和品行也就是这样。我写完祭文祭奠君，退下后与僚佐率领三老及全县士人，共一百三十五人，聚集在学宫。我要说：法令规定，有高尚地退隐山林、德行义理在乡里著称的人，即使官品未达到可以上奏赐谥的等级，我曾把这件事告诉子男之国，却没能上报朝廷。大概自从王仲淹的门人为他作诔并定谥，人的名声便因谥号而显扬；如今既然不能得到朝廷的谥号，难道可以不作诔吗？何不共同来办这件事？于是私下为他定谥，众人欢呼说：“确实如此。以君的学术和品行，像黔娄、太丘，请把他们的谥号移来使用吧。”于是定谥为“康范先生”。呜呼，悲哉！于是作诔文说：光明卓异的先祖，是唐代越国公汪华。人们思念他的仁德，上天彰明他的忠诚。绩溪汪氏如一片叶子，实在承接了你的宗族，经历了五个闰年。族中人物如龙，景祐年间昌盛，熙丰年间更加兴盛。儒学清素的传统，和清风一样肃穆。南渡以来，读书声更加雄盛，说这是越国公福泽无穷。呜呼，悲哉！伟大的先生，身处乾道、淳熙年间，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肩负乾坤，怀有治理国家的才略，成为乡人的楷模。你的学术源流出自外家古灵陈氏和考亭朱氏，若能施用于世，风俗应当返归淳厚；对于天命和民间常道，你都敬谨遵循。长久遭逢开禧年间的局势，朝廷谋划用兵，你甘愿屈身而不求试用，归来休息于山林，在丘园中闲适自得；有声望却不张扬，怀抱才德而独善其身，最终保全了自己的真性。晚年平实笃厚，精心切实地研习六经；浩然之气越是涵养，越显清正。德行成就，教化受到尊崇，德化熏染邻里；草庐之名很高，绍定年间的斯文因你而延续。呜呼，悲哉！孝顺友爱的行为，显著于州乡；清廉耿介的节操，闻名于天下。把利禄视如唾液和吐沫，宁肯粗食也不愿求取；把富贵看作破鞋，宁肯步行也不乘车。在家中施行政教，充沛而有余。把才德收敛藏起，不如将它施展出来。举止和悦端庄，黄冠布衣，自作长歌，自赋小诗。刺史来慰问，从臣来削牍求见，他都视若无物，归于虚无。所以他居于乡里，尊贵不靠官位，居室只有四堵墙而空疏萧然。朝廷一再尊崇他，他吃粗饭野菜，却把肉食者的甘美也看作同样；穿深衣、弹琴，与《韶》《濩》的乐声相和。童仆和孩子保持朴实，佩玉叮当作响。家人忘记贫穷，面对客人也不惭愧。只有他的高尚名声，照耀天地之间。先生的风范，还有谁能够攀比呢？呜呼，悲哉！绩溪的峡谷，山高水长；树木润泽，玉藏深渊，美丽的珍珠隐藏其中。呜呼，他竟然凋零了，我内心暗自悲伤；街头巷尾都在哭泣，门旁炉中焚香。士人在学宫哭泣，农人在田间哀悼。对于他的恩惠和利益，人们不会忘记；棺木仅仅容纳身体，污旧的被褥和衣裳也洗濯整理，祭祀只贵在真诚。一块肉、一壶浆，家中有稿五车，有诗千章。学术传给后人，万古更加光明。呜呼，悲哉！人谁能不死，安葬在这座山丘也很快乐。山谷如环，芬芳传到九幽；名声因谥号而显扬，缀在旐旗飘带上。诔文没有惭愧之辞，并不是因为我的文才高明。穷居而乐于行善，像黔娄一样安康；笃厚人伦、砥砺风俗，像太丘一样有范。惟愿先生不要成为神灵的羞惭，千年之后在黄泉之下，与这两位同游。呜呼，悲哉！绩溪县令长乐李遇撰写。《康范先生行状》汪氏的祖先，出自鲁成公的支子，因在汪地食采，子孙便以汪为氏。汉代龙骧将军文和渡江，居住在越地新安的汪氏之地；从越地迁来，如今徽州的神灵就是显灵英济王。唐朝初年，越国公因忠诚得到高祖赏识，受封越国公，确实是绩溪人，所以绩溪汪氏最为兴盛；到了我宋代，家族蔓延，世代都以儒学传家。先生名晫，字处微。曾大父激三，参加乡荐，因南郊恩授文学，曾游学于黄门苏丈定公门下，家中还保存着苏公的亲笔手迹。曾大母为古灵陈氏。大父文中遭逢宣和、睦寇之祸，避难到和州；贼乱平定后回来，在战火余烬中建立家业。虽然困窘贫苦，不能养活自己，却仍解衣推食救济乡人，和往常一样；因有阴德，家业又重新兴盛。大母为崔氏，后来继娶孟氏；因淳熙年间庆恩封为太孺人，诰制中所谓“德足以长寿，孙子曾被评为优秀”说的就是她。父亲三锡，母亲为葛氏、滕氏；滕氏大概是吴中少师章敏公的曾孙女，先生是滕氏所生。先生生于绍兴壬午年二月二十二日，早年丧父；长兄旸有卓异才华，曾领乡荐，学习周代六典，与同郡直阁汪公文振一同从师。

译后来乡贡君招请汪公来教授几个弟弟，先生跟随汪公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耳目所接触的内容再也不会忘记。写应试文章时，每写出一篇，同舍学生大多赶不上；他倜傥有大志，非常希望在这个时代得到任用。庆元癸亥年，乡贡君参加五次考试后取得官职却不接受，最终因病去世。先生说：“我哥哥的道路止于此处，我又能怎么办呢？”开禧丁卯年，先生仍在京城寻求应试机会，当时正用兵，形势日益变化，便在旅舍端午时有所感触，作了一首小词，慨然说：“这样的时局，难道还可以求取仕进吗？”于是回乡不再应举，从此抛弃应试文章，洒脱自在，不受世俗牵累，也不把功名放在心上，乡人都敬仰钦慕他。嘉定壬申年，正好五十岁，元妃胡氏去世，他亲手营造墓地，在县南五里的地方，山形如碧玉环；仰慕李愿盘谷的情趣，便在其中筑屋，命名为环谷，又建堂取名静观，取程子“万物静观皆自得”的话，作诗十绝以表明志向。屋舍建成后，没有一天不在泉石之间徜徉；樵夫、农夫、渔人、牧童都能与他交往。殷勤来见的人都指称他是神仙般的人物；除非生病或有忌讳，他从未不在谷中。那时他年过六十，风雨寒暑都不远行；又在先祖庐舍旁建堂，命名为善养，自称从《孟子》养气的理论中有所领会，把这一章大字书写在屏风上，直到老年一直居住在那里。给事袁甫任徽州知州时，早已听闻先生的名声。绍定年间，他持江东常平使节，主持一路大灾救济；先生替他筹划措施，劝导富户分财济贫，使百姓得到安定。袁公巡视所属地区，查知此事，拿着名帖登门求见，先生最终以自己只是编户百姓为辞推辞。袁公叹息惋惜而去，便把劝分之事连同先生的品节事迹写奏朝廷，请求甄别记录。先生竭力恳求县令阻止此事。参政西山真德秀很早就敬重先生，只是没有见过面。端平甲午年，李遇来到这里任县令，西山嘱托他，求取先生言行的实情，准备以逸民之名荐举，并把奏稿封好交给李公看。不幸西山去世，这些事都没来得及上奏。李公在县中任职时，凡有政事必向先生咨询，二人诗酒唱和尤其多。嘉熙改元丁酉年，先生七十六岁，因病去世。卧病时，李公亲自来问医问药，并请示所属官员。先生说：“什么也没有。”于是作小词《如梦令》，以船自况，其中有“把柁更须牢”“无碍，无碍，匹似子猷访戴”的句子。洗手整理衣服被褥，突然去世，正是四月二十六日。县中百姓聚集痛哭，悲哀异常；集资供奉仙佛的人不计其数。李公率属员致祭，又与三老、士人聚集在学宫，为他作诔，私下谥为“康范先生”。先生不专事章句文辞之学，但才干周密，见识深远；当初有志于当世事务，对于国家治理、官府政务、民间风俗无不研究，议论纵横生动，从未没有救济世物之心。离开科场、退隐山林以后，把才德收敛起来，声名反而更加显著。他居家处乡，风采和典范仍足以感动四方、熏陶一代。先生遭逢父亲丧事时，才九岁，哀痛仰慕如同成人。当时大母孟氏还健在，堂兄弟八人共同居住；先生恭敬兄长、友爱弟弟，做到极致。侍奉大母以及自己的母亲，都以孝顺著称；侍奉同居的各位母亲，也尽到敬意。乡贡君早逝，先生替他料理家事，抚养他的孤儿并为他们办理婚嫁。后来人口繁多，各房商议分配田园、器皿、牲畜，其他各房先行挑选取用，剩下的先生才接受。由于内在品行充实，大家都更加敬重他。对乡人尤其厚道；同乡后辈来谈话，他一定以孝、悌、忠、信相劝。有人死后无力安葬，他替其筹办；有人饥寒，他供给衣食；有人愚笨，他不厌其烦地教诲；有人遭遇急难前来求助，他救援保护；争斗诉讼不能判决时，先生一番话便使双方明白，分别解释，争执立刻消除，甚至达到不忍再争的地步。遭遇水旱灾害、百姓无法承受时，只要请先生祈祷：水涝时连日阴云便散去放晴，旱灾时甘霖便滂沱而下。长期积累的诚意能够感通神明。有义役制度受到不逞之徒破坏时，先生竭力扶持，即使踏入祸患的机缘也丝毫不退缩。救恤贫困、赈济灾荒，规划尤其严整，使它一旦得以施行，便能共同承受皇帝的命令、确立人伦常道，功劳盛大。在家庭中和睦庄严，内室门户肃穆，以礼法相互为先。闲居时没有急促的声色；节令祭祀总是先行筹备，极其丰盛简洁得体，果品、肴馔都有固定等级。每次祭祀从不敢缺失，总率领家人行礼，无人敢不恭敬。每当见到先世遗迹，必然悲伤动容。族中子弟有人挖掘坟墓，他哭泣着制止。亲族婚姻中的吉凶庆吊，他都有恩意相助。家中虽贫困，他处之淡然，完全没有忧戚的神色。粗蔬淡饭、布衣帛冠，他从不放在心上。喜爱栽种花卉，以灌溉园圃自得其乐，不求世人知道，但田野中的儿童妇女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他作诗多有妙句，为诸位公卿所称道。他的杂著以及所编诸书，都没能最终编次成集。娶胡氏为妻，胡氏是同县石门人，比先生早二十六年去世。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开早逝，次子焘，次子防，都以儒业为事；幼子然也早逝。有一个女儿，未出嫁便去世。孙子三人：寅已过弱冠，启、权尚未成年。焘等准备在来年四月二十一日，把先生的灵柩安葬在环谷的寿藏中，与胡氏同一墓穴，遵从先生临终的安排。此前他们请我廷瑞撰写行状，想凭此向当世善于立言的君子求取墓铭。我是后生晚辈，自从先叔外祖朱德修父亲以来，就与先生交情深厚，于是得以拜见先生于床下，蒙他收留并教导。我在先生家中寄居学习，至今将近二十年，对先生的行事不能说不了解，因此实在不敢以鄙陋推辞；但泪流满面，几乎不能执笔。姑且摘录事实写在碑石上；至于铺陈扬厉、发扬先生潜德的幽光，则有李公的诔文在。谨状。嘉熙二年十月三日，门人、乡贡进士唐廷瑞撰写行状。《宋处士汪君处微父墓碣铭》朝议大夫、起居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同郡吕午撰文；朝散郎、权知徽州军务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宛陵饶虎臣书写。承议郎、行太学博士、同郡程元凤篆写碑盖。

译淳祐四年夏天，我蒙恩授任柱史。七月初一日，乡里的处士汪君处微之子焘，不怕盛暑跋涉数百里，来到京城拜访我，恳切地说：“焘不幸，先君子抛下孤儿已经八年了。从前下葬一事关系重大，没能求得文章放入墓中；不孝的罪过，无法自行赎清。如今您掌握史笔，我敢快马奔驰、拜伏叩首，请求撰写墓道之铭，希望使先父的幽魂凭此不至泯灭。否则埋藏而没有记文，就好像没有安葬一样。”这一片纯厚的孝心令人感动，怎么可以不设法满足他的请求？况且处微父的贤德，我早就听闻而敬仰。他的学术品行足以规范名教；他的典范风流足以表率一方。这正是汉代文苑逸民、唐代卓行孝友传记中的同类，也就是所谓有道之士。国史尚且应该为他立传，怎么可以不作铭呢？于是根据他的门人所写行状及我所知晓的情况叙述如下。君名晫，处微是他的字。生于绍兴壬午年二月二十二日，年少长成时风貌魁梧，仪容规矩凝重，已经不像普通孩子。九岁便遭父丧，哀痛仰慕如同成人。侍奉母亲以孝闻名，而且还来得及侍奉大母。堂兄弟们都共同居住，承顺亲长，和睦深厚，家庭之间没有隔阂，乡里都一致称赞。他从同乡名士直阁汪文振学习，文名卓著，努力仰慕高远的境界。凡国家治理、官府政务、民间风俗，无不研究，希望成为有用之学。庆元癸亥年，适逢他的长兄旸五次参加科举取得官职，却最终不接受而去世。君因此感伤，失去了用世的意愿。到开禧丁卯年，他还在京城寻求应试机会；当时正用兵，局势日益变化，又慨然叹道：“这样的形势，难道还可以求取仕进吗？”于是不再应举而归，完全抛弃从前所学，洒脱自在，不把功名放在心上。嘉定壬申年，元妃胡氏去世，他亲手营造墓地，在县南约五里的地方，山形如玉环；因而想起唐人盘谷的情趣，在那里结庐，命名为环谷。又建堂取名静观，匾额取明道程子的“万物静观皆自得”诗意。除非生病或有忌讳，没有一天不在这里徜徉。君当时五十岁，既然不再从事科举，便取六经和诸子之书，精心深入地思考，穷究事理、尽察本性，寻求所谓自得的境界；安于贫困简约，吃豆叶羹、野菜饭，能吃饱一顿便欣然有余。喜爱修整栽种花木，傍花随柳，四时吟咏不觉满足。居家崇尚和睦严肃，从没有急躁的声音和仓促的脸色；奉祀先祖务求严整洁净，从没有怠慢懒惰的容态。坟墓有被侵占挖掘的，必定禁止；宗族姻亲有庆贺吊唁的，必定前往。他用孝、悌、姻亲和睦来训导家中子弟，用忠、信、笃、敬来教诫乡里后辈。有人在急难中相求，他便援助；有人困苦无告，他便救济；平息没有益处的忿争，扶持将要被破坏的义役。凡是义役中有利于兴办、可除去的祸害，他无不尽力处理。因此德意熏陶之下，乡里风俗大为改变，人们自然不再触犯官府。诚心贯通神明，遇到水旱便祈祷禳解，神明也没有不降临回应的。这难道是偶然侥幸于一时吗？年过六十后，学问更加老成，道德更加充实，对于《孟子》养气的理论有了深切领会。又在先祖庐舍旁修葺堂屋，题名“善养”，从“胸中浩然者”这一匾额，也可以想见他的境界。给事袁甫任徽州知州时，早已听闻君的名声。绍定年间，袁公主持江东常平事务，遇到一路大灾，君独自替乡邑筹划，劝导富贫分济，各得其所。袁公巡视所属地区，登门求见君，君以自己只是编户百姓为辞推辞。袁公叹息而去，还想把此事写奏朝廷，君又谢绝不肯。参政真文忠公德秀也久已知晓君。端平甲午年，秘监李遇任本县县令，真公嘱托他寻求君的言行实情，准备荐举其姓名，却还没来得及上奏，真公便去世了，人人都替君抱憾。君却说：“上天已经厚待我了。” 李公在本县任职时，政事有不通之处，事情有可疑之处，多向君咨询决断。到了退朝后的闲暇，也没有不与君以诗酒相唱和的。后来君卧病，李公入内问候，君说什么也没有托付，作了一阕《如梦令》便去世了。当时是嘉熙丁酉年四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乡里人追念悲哀，聚集哭祭。李公率领僚属致祭，又为他作诔，称君“清而不绝物，和而不失己”，众人都认为这话说得知人。唉！像处微父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有道之士吗？汪氏是我州著名的大姓，支派实出自英济王；绩溪是英济王孕育成长的地方，所以支属尤其繁盛。大概英济王生来有德于百姓，这正是上天启迪保佑他的后代，使他们世世代代以儒学闻名于家族。君的曾大父激，三次参加乡荐，因南郊恩授文学。元丰年间，黄门苏文定公任本县县令，与他交游甚厚。娶古灵陈氏。大父大中，娶崔氏，后来继娶大梁孟氏；因淳熙年间庆恩封为太孺人。父亲三锡，本是伯父安中的小儿子，由祝氏所生，文中把他立为嗣子。祝氏是徽国朱文公母亲的姑母。三锡娶葛氏，后来继娶滕氏；滕氏是章敏公的曾孙女，君是滕氏所生。君既有天生的美好资质，又得到两三代外家美德余庆的照耀和润泽，所以学问、品行、风节端正确实而淳厚明白，达到如此境地。君写文章多有伟岸杰出的篇章，吟诗往往在谈笑咳唾之间便能写成。平生著述有《曾子子思子》二卷，合编为全书；其他文章没有编成集。娶胡氏为妻，就是先前葬在环谷的那位，至此把君的灵柩奉来，与她合葬。墓地在良安乡杭村的原野上，时间是嘉熙己亥年四月十一日。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开早逝，次子就是焘，再次是防，都以儒业为事，幼子然也早逝；有一个女儿，未及出嫁便去世。孙子三人：寅、启、权。午私下认为，清正却不偏激，和厚却不流俗。从前张君防用“清不绝物，和不失己”称赞邵尧夫。如今李遇公用这句话称赞我们的处微父，像这样称赞尧夫，谁能说不恰当呢？午是祝氏的馆甥，凭此与君家曾有一日交情。如今又得以读君的行状编录，才知道诸公对他的推重竟如此。荀淑、戴良、郭林宗之于黄叔度，与此有什么不同？假使我能够为君作传，也一定会用李公的话来赞颂他。如今姑且就用这些话来作铭。铭文说：伯夷、叔齐、柳下惠、展禽、和靖等，都是圣贤一类的人。若说伯夷偏狭、叔齐不恭，难道是圣贤还不够完美吗？他们出仕或退处似乎各不相同，但都是远远望着大道，从容自守。听到他们遗风的人都会振作起来，与天地一同流行。我的处微父深沉博厚啊！他大概就是清正而不拒绝外物，和厚而不失自身。岂只是像尧夫那样不偏激、不流俗？他确实有伯夷、柳下惠那样的廉正，能够使顽劣者变得端正、狭隘者变得宽厚。所以活着时安于贫困、乐于道义，能够使自身安康；死后树立碑石表彰品行，把规范和楷模垂示百世。

译《宋汪先生世家》汪先生名晫，字处微，以字行于世，是绩溪人。他的祖先就是唐代越国公汪华，如今为忠显庙之神。绩溪汪氏都是汪华的后裔。处微世代居住在县城西面的好礼坊。宋朝初年有个名叫戬的人，以长者闻名；从本县直到淮泗、东都，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声。他是处微的七世祖。戬的玄孙激，三次参加乡试，因南郊恩授文学。有个叫王淑的人家贫穷，常在书斋供事，看到激所作的文章，私下也仿作，写出许多警策语句。汪氏祖父防军宗臣公请他来教授。嘉祐二年，王淑与激一同参加礼部考试，正是苏轼、曾巩登第的那一年；王淑也登第，名次偶然还在曾巩之上。王淑曾对人说：“我把曾子固压在后面了。”汪氏门生有诗说：“想要像你家老王淑，怎敢用狂言报答防军。”元丰末年，苏公辙任高安酒官，调任绩溪县令，与激交游很深，曾题写激家别墅诗，以及赠给其从兄监簿公深的诗，都见于集中。苏公答复激的亲笔书信，也收藏在汪氏家中。处微以激为曾祖，经过两代传承，儒业没有衰落。绍兴三十二年，处微出生；他特别爱好学习，跟随同郡直阁汪文振学习应举之业，与兄长旸都以文章著称。开禧年间，他便放弃所学，纵情山水，于是在环谷山中筑屋，精心探究六经的奥义，贯通诸子之书，下至百家著作，也都寻求它们的旨归。他天性孝友、清廉耿介，声望在乡里蔚然，贤士大夫没有不敬重爱戴他的。部刺史有时来拜访，他便以自己只是编户百姓为辞；因此众人更加尊崇他的品行，多次馈赠他也不接受。县大夫登门求教，他不得已才接见。端平改元后，群贤聚集朝廷，参政真德秀想荐举他，最终没有实现。他喜爱作诗，尤其精深于文章；大多不保存稿本，所以很少能得到完整的编集。他常说，孔子的道统得到曾子才得以传承，曾子又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然而这两位的言行散见于各书，学者遗憾不能得到完整著作。处微于是搜集编成一部书。嘉熙元年夏天，临近去世时因病卧床，作小词以船自况，有“把柁更须牢”的句子。我私下认为，他奉持自身、尊重自身，始终战战兢兢，直到死后才停止。平生有诗说：“老矣不堪持手板，死时何用覆斜衾。”也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去世后，县令李遇率父老士人作诔哀悼他的品行，私谥为康范先生。儿子焘、防，都参加士人应举。从表侄、儒林郎、严州观察支使胡枘撰写跋文，题在绩溪汪处士临终所作《如梦令》词后。绩溪汪处士前辈，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他的兄弟都与我的父辈交往，长兄贡士公又曾认识我的先祖尚书。我对于处士，本来就应当以对待前辈的礼节对待他。他的孙子梦斗在紫阳书院学习，间或把处士临终时所作的《如梦令》拿给我看。有人说其中“牢把柁”的句子，表现处士奉持自身、修养行为从不懈怠，始终战战兢兢，直到死后才停止。我私下认为，“访戴”的故事，表现处士看透了生死的大节，简直把它当作游戏一样摆弄。活着时乘兴而来，死时也尽兴而返，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束缚。令人敬佩，令人叹服！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梦斗年轻时便有文名，贡士公抱负未展而死，处士最终老于山林。他积累的德行所得到的报应，应当在后代身上。宝祐甲寅年夏五月，从表侄豫章罗任臣书写。赠通直郎康范先生汪公，宋代开禧年间高尚地退隐山林，确实是有道之士。在家庭中修养品行，德行熏染乡里；著书阐明曾子、子思二人的学术。唉！先生活着虽没有享有爵位，死后门人为他定谥，朝廷加以褒奖并赠官，距今将近二百年了。后代子孙仍能珍藏遗文而不使它失传，上天报答善人的恩泽，也可以说很厚重了。泽民是先生的同宗子侄，整肃衣襟反复诵读，拿起笔感慨地题写在篇末。至正辛巳年九月十五日，新安汪泽民谨书。新安康范先生汪公，以言行成为乡里的表率。桓圭衮冕所象征的尊贵、金穴郿坞所象征的富有，都不能增加他的光彩。清正啊，不因世俗改变，不靠功名成就，而道自然通达。和厚啊，终老丘园，守死而不失善道。门人为他定谥，当代名公卿为他作诔，都说“清而不绝物，和而不失己”，确实如此！后世的名节永不磨灭，子孙当保守它，唯以德行为最高尚。鄞川郑奕夫拜手说：古代君子受到称赞，是因为具备六德六行，文章才艺还在其次。避世而不炫耀，怀抱大道而践行，难道不是古代君子吗？我恭敬读到康范先生汪公的行实，有人或许惋惜他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这是不对的。他以道为志，不因利禄而分心，正如曾子、子思二人。嘉言善行散见于各部经典，先生搜集它们编成全书，难道不是有志于道吗？还需要什么世俗的任用呢？先生的五世孙畴，经历丧乱之后，仍把书籍层层包裹珍藏，使它们没有坠失，比伯鲁更贤明了。待制吕公竹坡在前面作述，宗族中的礼部尚书叔志公在后面作识。子孙当珍藏守护它。洪武戊申年八月三日，乡贡生舒頔敬谨作跋。《曾子子思子全书序》（共四篇） 著书是为了阐明道理，并不是崇尚内容深广、争相追逐华丽文辞。上天何曾说话呢？圣人对于言语，大概也是有不得不说的时候罢了。世道衰落到叔季之时，著述泛滥，沿袭同一套路，距离道越来越远了。新安康范先生汪公晫，安然退处以终其身，不向时俗有所求；他的学问修养和操守履践，勤勉不懈地以古人为师，并不是为了博取世俗声誉的私心。他见《曾子》《子思》的言行散见于各书，于是汇聚编成两编，打算用来阐明此道，流传万世。先生与朱子同乡，又同生于宋绍兴年间；朱子来不及见到他的书编成便先去世了，先生常以此为遗憾。他的孙子梦斗把书进献朝廷，于是收藏在秘府，给先生加以褒赠官秩，光耀于泉壤之下了；然而终究未能在当时流传。到了他的五世孙畴，有一天带着抄本来见我，我打开诵读了三遍，见其采集取证依据经传，学术渊源本于伊洛，发扬先哲思想，惠及后来的学者；与那些窥窃旧书、[▯媒]以求进身的人相比，差别何止万万。如今正逢盛世，曾子、子思二人的学说在世上大为彰明。朝廷既在馆阁中任用以斯文为己任的人，又能采集遗书，传播到天下各地，那么对于治理和教化，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至正八年戊子岁四月丁卯朔，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新安汪泽民作序。

译孔子的道，由曾子承继而写成《大学》；曾子的传承，由子思子加以阐述而写成《中庸》。道统的传承，于是有所系属。然而《汉书·艺文志》所记载的子思二十三篇、曾子十八篇，如今都已不存。后世才间或取大小二戴《礼记》中的文字来相互补缀传述，但终究不是他们的原书。不过，二人的嘉言善行杂见于各类传记书籍，千百年来，却没有人能够搜集汇编、彰显流传。新安康范汪先生与晦庵朱子同时，学术相同、道脉相承，退处丘园，专心以古人为师，于是开始搜求汇集，编成两编，收藏在家塾中。到了他的孙子梦斗，才把书献给朝廷，却未能颁行天下。如今他的五世孙畴，大概要刊刻印行、广泛传播，以彰明先世隐藏的德行，使后来的学者能够考察道统的传承，而不被世俗儒者的浅陋见识所迷惑。他的用心既公正又广大。如今朝廷正表彰圣学，二位先贤的声光受到诏令彰显，又为他们建立上公之祠，并加谥号“宗述”。这部书的流传，将与《大学》《中庸》互相表里；对于治道，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儒林郎、松江府判官俞希鲁作序。圣人的言论光明显著，如同日月高悬天空；圣人的道理广大流行，如同江河运行于大地之中，流传万年而不止，横贯万世而无穷。天下人中，明白圣人之道的，就能成就自己的德性；遵循圣人言语的，就能成就自己的品行，更何况那些当时亲自接受圣人教诲的人呢？曾子承接圣人的传授，记述圣人的言语，写成《大学》；子思继承曾子的学问，阐明圣人的道理，写成《中庸》。这就是曾子、子思言行著成的书。千年以后，程子为之阐发，朱子为之集注，于是曾子、子思的学说在天下广泛流行。然而曾子、子思的言语和行迹，又有见于其他经书之中，学者漫然遗忘，因而无法考察。新安康范汪先生辑成两卷，并为之作说。曾子、子思的言语和行迹，于是由分散而重新合在一起。他仰慕曾子、子思的心意，也可谓勤勉了。仰慕曾子、子思，就是仰慕道。五世孙畴追念这些著作久已湮没，便刊刻印行，使之流传于世。他是曾子、子思的忠臣，也是康范先生的孝孙。至正九年春二月己巳，承直郎、太平路推官、致仕濵川老人翟思忠作序。草庐吴先生曾为高安李纯仁所编《颜子书》作序，说宋代儒者曾准备把《论语》诸书中所载的内容合并《大戴记》中的十篇，编成《曾子书》，又辑录子思的言论，编成《子思子书》。这样说来，曾子、子思已经有完整的书了，可是我没有见过。序文中只说是宋代儒者，又不知道究竟指的是谁。我出生得晚，没能到先生门下拜见，请教其中详情。至正八年春天，任绩溪县邑庠秀才的汪畴，把他的五世祖处微先生编纂的《曾思全书》藏在袖中带来给我看。我读完以后，竟怀疑吴先生所指的书，是否就是这部书。先生生于宋绍兴年间，与晦庵先生同时；他所编的书，与晦庵注释经书时取舍的意旨暗中相合。再看先生自序中的话，说晦庵听闻先生的《曾子书》编成，遗憾不能见到原本；等到《子思书》编成，又把稿本托付晦庵的门人滕德粹寄给晦庵，但稿本还未送到，晦庵已经去世。又说西山真先生见到这两部书，认为应当与《论语》《孟子》并行流传，想把它们表彰传播出去，但还未办成，西山就去世了。德祐年间，先生的三世孙梦斗把表章上呈省部，议定准备颁告天下，与《论语》《孟子》并行；诏令刚刚下达，宋朝的国运便在北方覆亡了。唉，这部书未能在世上流传的缘故，就是这样。有人又说：曾子、子思已经有《大学》《中庸》了，又何必还要有全书呢？我认为事情并不是这样。晦庵曾解释《曾子三省章》说：“可惜嘉言善行没有全部流传到世上。”既然如此，那么晦庵也有惋惜其著述未能完整流传的意思；子思承继曾子的道统，他的嘉言善行也不只在《中庸》一书中，这就是这部全书应当编成的原因。先生的五世孙畴把此书告诉在位者，希望得到公正的一言，使此书能够与《论语》《孟子》并行流传，以完成他祖先至死不变的心愿，可以说是很好地继承了祖先的志向。我想，位列百官的人都是从道学中来，难道就没有比真先生更贤能的人吗？他们必定会设法把此事上达朝廷，使之颁行天下；这岂只是处微先生的幸运，也将是我们圣道的大幸。先生名晫，字处微，别号环谷。当时的士大夫认为他的学问、品行和义行很像黔娄、太丘，便相互私下为他加谥号“康范”。先生在宋德祐年间特赠通直郎，云龙飞侍士，浙东道宣慰使司副使，佥都元帅鄱昜。后学朱文选克用作序。祭文 嘉熙元年，岁次丁酉五月辛亥朔，过了十日为庚申，承议郎、知徽州绩溪县、主管劝农营田公事兼弓手寨兵军正李遇，谨率同僚以花瓣一炷、酒一杯，祭告近故处士汪公七十丈之灵说：唉，唉！本地的风流遗韵几乎坠落，幸有一位老人巍然独存；上天没有吝惜遗留下他，唯独因为先生的贤德，使他屈居在我们的地方。先生善于保养自身，静静观察这个世道；清廉而不与万物隔绝，平和而不失去自我。先生的仪表还在眼前，德行言语还在耳边。为什么如今再也见不到您了？眉山失去了翠色。我挥泪写下这篇祭辞，如今乳水尚在，请您来享用祭品。又 淳祐七年，岁次丁未九月辛亥朔，过了九日为己未，迪功郎、徽州绩溪县尉、巡捉私茶盐矾兼催纲赵汝儁，谨以微薄的祭品，在康范先生汪公的祠堂致祭。先生的尊贵不在于爵位，气度足以匹配大道，文章显现出他的学问，实际成就超过了声名。先生去世十年，遗范可以流传百世；风操气节没有泯灭，庙中塑像依然庄严肃穆。汝儁承蒙朝廷广施恩泽，来到这里掌管巡察，感叹自己出仕已晚，不能陪先生雅游。偶然因获准休假，前来恭敬拜谒，洒酒祭奠；以寒泉、芳菊，来表达对盛德的敬意。请享用祭品。

译附录外集 次韵汪文通监簿（二首）苏颍滨 连日暑天降雨，心情仿佛到了秋天。过路的客人没有来，又和谁一起游赏？幸亏有澹台，肯来顾念我。竟使彭泽也不能停歇。琴声疏懒，连自己的心曲也辨识不出；学业荒废了，谁还能约束我？幸亏有乡人怜悯我，带着束脩来访；在病中懒散之时，共同谈些清雅的话，劝我暂且留下。【按家乘：汪琛一名深，字文通，是宋嘉祐丁酉年的进士，列在章衡榜中，升任承务郎、史馆编校。汪公任国子监簿后归乡，当时黄门颍滨先生被贬为筠阳酒官，任绩溪县令。文通公因此与他交游，十分投合。家中收藏的先生手迹至今还很新。】题豁然亭【按家乘：亭址在县城西面的垄上，为文通所建】前人 向南可以望见城市，向北可以望见群山，每次来到这里都令人心情豁然。千家碧瓦，刚刚经过雨水洗涤；万壑青松，正升起烟霭。整个秋天卧病在床，听着捣衣声；今天登临远望，却辜负了载酒而来的船。想请诸位作几首佳句，先把我的这首诗题写在墙壁之间。次韵汪覃秀才　苏东坡 季子应该恼怒我，竟不上机织布，抛下家人来陪伴碧云师。中秋时独自冷清地坐着，没有机会醉饮；长斋已有半月，却不肯推辞。抛开书简，挥动笔毫，脸上没有一点不悦之色。报名参加诗社，又有新诗飞腾在桂籍之中。他日若有成就，不要忘记在山中采药的时光。次韵汪法曹《山间小酌》苏颍滨【按家乘：宗臣字汉公，熙宁年间任将作监主簿。御史蔡承禧考察他的政务才干，保举他升任润州司法参军。】高雅的情怀不能忍受文书的围困，出行时向青山作揖，哪里肯随我来到绿野？正逢花期将尽的日子，清酒恰好等到我空闲的时候。屋檐下的一双燕子将要生子，叶底的新梅正开满枝头。笑死了华阳那个穷县令，床头的酒喝光了，只能皱着眉头。《三山老人笔谈》汪氏有个叫王淑的人，家境贫困时常在书斋中供事，见到汪激所写的文章，也暗中仿作，写出了许多警策的语句。宗臣公义便前去教导他。嘉祐二年，王淑与汪激一同参加礼部考试，正是苏、曾登第的那一年。王淑的名字偶然排在曾巩之前，王淑对人说：“我把曾子固压在后面了。”别人说：“你一向没有说狂话的习惯。”王淑说：“今天若不说这句狂话，怎么能报答我汪参军呢？”后来汪氏门生有诗说：“想要像您家那位老王淑，竟敢用狂话来报答参军。” 《康范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