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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提要 《庸庵集》十四卷，别集类四【元】臣等恭谨考察：《庸庵集》十四卷，为元代宋禧所撰。宋禧原名元禧，后来改名禧，字元逸，“庸庵”是他的号。他是余姚人。元至正庚寅年中浙江乡试，被补授繁昌教谕，不久便弃官归乡。洪武初年，朝廷召他修撰《元史》，其中外国传自高丽以下，全部出自他的手笔。书成之后，他不肯接受官职，请求归隐山林。后来又与桂彦良一同被征召，主持福建乡试，所以《明史》把他列入文苑，附在赵壎传末。不过，他在《题桐江钓隐图》中说：“黄冠漫忆贺知章，老病怜予简书趣。”又在寄给宋景濂的诗中说：“当时十八士，去留各有缘。”戴良赠诗给他，也有“麦秀歌残已白头，逢人犹自说东周”之句。由此看来，他也属于沈梦麟、赵汸一类，并非危素等人可比。宋禧的学问源自杨维桢。杨维桢才力纵横超逸，所作诗歌以奇诡傲岸压倒一代，仿效他的人被称为“铁体”。宋禧的诗却清新平和、婉转自然，独以自然为宗旨，大体介于白居易、陆游之间。他的文章也详备充实、明白通达而不违背义理，可以说是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却没有鲁男子那样拘谨。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记载《庸庵文集》三十卷，另有《庸庵集》十卷。自明代以来一直没有刊刻版印，因此流传极少。如今浙江采进的，乃是他的诗集，就是《千顷堂书目》所说的十卷本；至于文集，已经散佚很久了。只有《永乐大典》各韵中还载有他的诗文，大略尚存。与浙江本相比较，其中诗作只多出七言绝句四首和词一首，其他部分反而不如浙江本详备，疑心是编录时删削了许多。他的杂文每题下面都载有年月，核查起来全是至正年间所作；进入明代后竟一篇也没有，想来也不免有所遗漏。然而世上没有流传的版本，只能借此略窥一斑，尤其不可不赶快加以甄别收录。谨依据浙江本互相参校考证，仍将诗集编为十卷，文集另行分为四卷；又从《西湖志》中补入诗二首，从《余姚志》中补入文二首，总题为《庸庵集》，用来保存元末一家之作。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一，元宋禧撰，五言古诗 游宿恭书记林居 昨夜与你一同住宿，野外归来又宿在河边。水边笼罩着朦胧的暮色，浓密的树叶高低交错。山鹿下来饮水，庭院中的鸟儿飞来择枝。与你暂且游息相处，交谈之间深深契合。被尘俗沾染的远行劳顿，在这清静宽敞的居所中得到调和。风雨来到床榻之外，我们点燃蜡烛写诗。天明后仍依依不舍，整日让清风随着弦歌诵读而来，洗涤旅途的烦闷。你所感到的快乐大概就在这里；骤然由暖转凉，正好又到了适宜穿春服的时候。相对置身天地之间，顺应自然，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四月二十八日，即事一首，赠给胡斯原。早晨吃过饭便停下，晚上留在东院用餐；居住在西边，坐在水边；在柳树下饮茶观景。钓鱼无事，正是乐趣，所得到的实在很多。遥想那些奔走在征途上的人，不停前行，又将怎样呢？用原韵酬答友人 海边足以开辟居处，所欣慰的是能够安居。时局艰难，吃粗菜也觉得惭愧，何况敢于吟唱没有鱼呢？往来之间感念旧交，心意相投，便以弦歌诗诵相互酬答。我的话说完又回望城郭，纵情自适今后将能怎样呢？四月二十八日，在河边傍晚吟咏，给胡斯原看。夕阳落在平野上，茂密的树林遮蔽着横贯的河川。清风从叶下吹过，行行水纹连接着光影。凡俗的眼睛得到游赏，鱼儿跃起，青天显得宁静。老人晚饭后暂作休息，高门前的诸位学生慰藉我孤独的胸怀。主人父兄贤厚，汤茶和笔墨纸张随需供应，先后相继。漂泊的踪迹实在可叹，所停留之处也只是偶然。我已衰老而满头白发，抚念时运仍自怜惜。后生们努力吧，不要仗恃头发尚黑。为王遯庵作《桐湖八咏》看云楼 孤云从哪里飘来？相对之间才不过咫尺。随风出了山，转眼在青天上便无踪迹。它来去本来就无心，幽居的人却早晚都在等待。登上高楼徘徊，不要使我长久相思。兰谷 山谷中看见芳草，使人想起沅水、湘水。沅湘如今不能前往，极目远望只见烟尘昏黄。独自清醒是多么苦，佩带芳兰让幽香垂落。怀念那位千载以前的人，楚地与越地遥遥相望。桃花坞 东边的坞中有什么？满眼是茂盛的千株桃树。花间挂着锦衣，石上留下酒壶。乐土并不容易得到，尘土遮暗了荆棘丛生的道路。不要说武陵太远，这里就足以隐居。梧桐冈 高冈上生长着梧桐，西舍足以避暑。白天转为幽暗，清凉的树荫落入窗户。用金井泉水洗砚，观赏丹凤般的文采。自在地坐着题诗，清凉的叶子掠过早晨的雨。菊径 开辟小径迎接故人，种菊花来怡乐晚年；顺应时运，采摘菊花。天气寒冷，霜白如雪。彭泽令陶渊明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忠贞不移地记录岁月，草木凋零使人感叹时光流逝，孤独的芳香慰藉杰出之士。芙蓉堤 山下的水清澈明亮，芙蓉映照堤岸，鲜艳灿烂。翠色的旗幡夹杂着红色的旌节，秋色把云彩与泥土分开。缓步而行，想着脱去尘世的鞋履；独自站立，才知道还要扶着藜杖。哪里敢盼望衮衣贵人到来，只希望有穿着芦鞋的人来访。乳泉 甘泉洁白胜过乳汁，饮用它可以延年益寿。老人靠它解除饥渴，婴儿饮后脸色鲜润。这是上天秘藏的福地，饮食能够得到它并非偶然。尘世居处使人趋于枯槁，令人思念乳泉。合涧桥 石桥横在山边，两条山涧在这里汇合。清流本来同出一源，白色砂砾洁净无杂。早晚都有渔夫樵夫经过，车马尘土彼此不相接。山中的木客有时来访，山童扫去黄色落叶。河边即景 两只白鹅姿态柔婉，傍晚天气凉爽，在河水中洗浴。野外老人害怕隐伏的忧患，临水挥笔仍未停止。我一生懒于学习书法，到了老年也只是随手写写罢了。还有谁会再观赏鸟的足迹？月光照在沙嘴上。八月二十六日，游梅川长庆寺，有感。古寺经历尘世劫难，空山中显出清秋景色。树叶日夜飘落，海上的水气从东北方浮来。洗去烦恼，暂歇于荒僻之处；眺望远方，反而增添隐忧。徘徊吟咏于瓦砾之间，哪里还能寻求盛大的景观？草上的露水哪能长久湿润，岩间的云也只是暂时停留。转而想到学仙的人，脱离自身去从事长久的游历。既然一切处境都如此，何必自寻苦恼，正如水上浮沫一样生灭无常。送丕大基从天界寺归佛陇 炎热的暑气困在深院中，早晚有谁相伴作乐？僧俗虽然道路不同，旅居却同在一个地方。我来时已经衰老，你出行后又将怎样？幽静的居处难道没有吗？只是遥远地在东海一隅。竹色遮蔽几案和床榻，池水中映着清净的书籍。半夜忽然有了念头，想在凉爽的清晨整理车子回去。所向是开阔明朗之地，走吧，不要犹豫。八月十三夜，史局儒士在天界寺西庭集资饮酒，叙别分韵，得“天”字。秋寺积满黄叶，走出去正好看见江月圆满。众人感叹时光流逝，史籍已经编成。我们从四面八方遥远来到这里，同舍相处并非偶然。长久聚集终有期限，想到这里仍令人怜惜。集资饮酒正逢美好夜晚，露天而坐仰望青天。天明后各自有去处，如同鸟兽鱼虫分处天渊。年轻力壮时应当努力，衰老多病后还能活着回来便好。在这席间尽情吟咏，静静说话便到了离席之时。心中忧思又有什么用，姑且到残夜中睡去。

译题《兰川图》君子居住在河川之上，忘却机心，与芳草相对。芳草具有美好的节操，早晚都慰藉幽独的胸怀。离开故乡已经几年，洞庭湖上风声袅袅。是什么人独自吟行，到了秋天反而更加枯槁？在万重山谷间悠然游息，半夜又思念遥远的道路。不要再谈什么美德，远行之路姑且用来保全自己。想来我怀念濂溪翁周敦颐，他的生机与万物同在形骸之外。逝去的事物果真没有穷尽，活着的人却还远未了结。偶然相逢便吟哦成诗，霜寒之中越山迎来清晨。从龙河回来，依赵德纯原韵酬答 白发老人仍眷恋山林，旅途奔波叹息如转蓬。能够生还也只是偶然，想到乡里人都在挂念我。周旋往来以答谢众人的施助，脚步艰难，哪里敢不尽力？童年时未觉得路途遥远，阅尽世事忽然已成为老翁。常常怀念等待你坦然归来，佩青色玉佩游学于泮宫。礼乐在诸位老先生那里，遗留下的恩泽沾及群蒙。与你有乡梓之情，不同于萍水偶然相逢。往来相交慰藉衰暮之年，感慨难道会不相同？愿意重申古人的约定，让道义熏染我的内心。二月六日夜宿倪以道宅，为画梅题诗。春夜住宿溪边观花，屡屡吟咏，仿佛珠玉在眼前。既然如此绚丽，怎能不赞叹？我虽衰老仍不能自我停止，手持蜡烛，撩起青萝；冰雪融化，土脉在星月下垂向山涧。明早就要分别，于是留下一首短歌。七月二十七日，我因考校士子来到福建水口驿。驿官姚惠卿是我的同乡，为我安排沐浴饮食。四明的桂同德又提前半日到达等候，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我高兴地作诗。年老后害怕奔波劳碌，病后又忧虑暑热。登上雾气缭绕的山岭，奔走于风急水险的路程。离开越地时桂树的影子生起，进入闽地时蓂荚的叶子凋落。在水口驿洗去污垢，迎着风登上山亭。回头欣慰地遇到同乡名士，迟迟相待以感谢他的文雅情谊。衰老后喜欢疏放闲散，其他事情已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在福建省试院，依主文旰江吴尚志抒怀诗原韵作诗。奇妙的变化如鱼跃深渊，流逝的光阴如蛇奔山谷；洛水出书，灵龟经历辽海；鹤的文章显现，文运又有兴盛。儒者的操行本来并不低下，主持衡鉴的人尊重楚地人才，何不在闽城会集簪缨之士？我一向愚钝，蒙受年老之身来到这里，能够有所觉悟，却惭愧像伴食者一样徒然享用腥膻；回到山中，又怀念藜藿粗食。依庐陵王子让《秋夜试院有作》原韵作诗。我的时日已经逝去，前路推移，却看不见秋叶变红。昨夜明月正圆，白露降在梧桐上。身处异乡瘴疠之地，幸而在文场遇到几位贤士。按图索骥寻得良马，一笑之间使凡马黯然失色。人事哪里能够完全预料，取舍最终归于苍天。庭前树上鸟儿啼叫，谁还辨得出雌雄？今夕相聚吟歌，聚散都如浮萍踪迹。归途害怕跋山涉水，白发老人叹息自己像飞蓬。八月二十六日，雨停后游鼓山灵源洞，到了天风海涛亭，作诗一首。我在云中已睡了三个夜晚，山行时百灵鸟使人欢悦。西林映着赤红的日光，南涧的秋草青翠。仙人佛祖仿佛仍在，笙磬之声又有谁来听？沿着水曲上下山行，穿过幽深曲折的岩门。风涛忽然映入眼帘，凉爽的秋风使孤亭豁然开朗。饮茶助长幽静的观赏兴致，仿佛置身世外而独自清醒。还想瞻仰紫阳的翰墨，不愿它随霜露凋零。见闻使我感慨今昔，思考着应当奉为仪范的事迹。远道而来慰藉衰老之身，奇异的景观使昏暗的心境开朗。只是惭愧自己没有声名，平凡的踪迹如同浮萍。吴尚志、萧自省以下七人，九日从三山驿饮酒完毕，登上乌石山分韵叙别，规定以五字十句为体，分得“尽”字。文雅的饮酒伴随着醉后吟咏，游览山水有赖相互引导。登高时体力已经疲惫，但观赏胜景的兴致还没有尽。乌石山的聚会怎么样？龙山的遗迹难以磨灭。回望往昔，大家都有感怀；这次分别实在令人不忍。采菊珍惜这个时辰，走后应当返回旧日的隐居处。慈溪人请求作诗赠给医者章敬德 三年艾草尚且可以求得，八年的诗却还没有写成，这件事太迂阔了。我怜悯东海生患肺病的人，一年中苦苦面对酒，却甘愿独自清醒。谁能治好他的病？用来酬谢恩德的，不是寻常情意。良医有章先生，心地清白如冰雪；文章如珠玉般珍贵，羽毛金帛都显得轻贱。作诗来报答他，愿在文苑中寻访簪缨之士。岁月拖延已久，眼看兵戈何时才能安定。今年秋天我作为客人，遥远地行走在闽中。初冬才开始回船，心情仍未平静。经过门前，客人难以推辞；茅屋中鸡犬声声。你索要诗篇如同索取租税，衰老的我哪里承受得起？贾岛诗思笨拙，得到一句便双泪零落；若有太白那样的百篇诗才，只需倾尽斗酒。为什么这样逼迫我，仿佛两耳都听见风声？年老后疾病容易发作，采药却隔着沧溟大海。空洞的言语反而成为负累，漂泊人生哪里值得凭恃？章先生如果还记得我，愿将妙诀使我的身心都得到保全。岁暮时在东海之上，约定相会在一起。十月最后一天，和几位朋友拜访叶伯泰的隐居处。出门时风和日暖，野外温煦；我们徒步急行五里多，去访问旧日幽寂之处。隐居处隔着青烟，渡过津口向着红树而去，却不见幽人，只有家童留下招待客人。为了寻找主人，我们先回到北里，又向东渡河，然后从南山返回；衣巾在途中沾染尘土，匍匐着走向柴门。相见时满怀欢喜，表达真挚情意。口渴了便得到土酥解渴，饥饿了便想吃薯蓣。主人厚意使我们惭愧，置办鸡肉黍饭作为酒食，又出乎意料地拿出陈年美酒。在屋中借贤妇之手，于是让周孙等人痛饮不停，不愿离去；我这个独自清醒的老夫只得发笑，徒然暗自忧虑。人生欢乐相会很难，万事都有定数。今年春天曾在此游览，重来时已经到了岁末。白色潮水涌入河川，青青蔬菜长在园圃；时序虽然变迁，郊野村落却仍和从前一样。我的一生本有麋鹿般的性情，腥膻之物不是我所爱慕的。以后若带着饭食来访，只要志趣相投，便彼此照应。雨中抒写胸怀，寄给朱伯言、周宗性，并呈给悦白云。雨水充足，新年绵延而来。冬季干旱之后，泥泞本来就令人畏惧，但仍欣慰园中蔬菜长得茂盛。嘉宾来访，与我情意缠绵地交谈，慰藉长久疏远的关系；回顾自己，又觉得有所歉疚。破旧的箱子里只有旧书，连一只鸡也不敢置办来饮酒。还惭愧地说自己没有病，孩子却躺在床上，药物费尽心力，图谋防备疾病竟到了这种地步。由此才知道这又能怎样呢？俯仰天地之间，草木正向着春天复苏。难道没有可以游赏吟咏的地方吗？姑且再以此自娱。太阳出来便温暖，缓步而行已有干燥的道路。相约一起出东郭，到高士居处抒发心情。二月八日雨中作诗 我在水南闭门，坐看春雨，白天也生出寒意。一张床榻上堆放着文史书籍，沉吟不语，苦于没有欢乐。道路阻隔，使玄鸟无法到来；到云海之间的路途何其漫长！众生各有固定的命运，向前或退后难道没有缘由吗？只有我这个穷巷中的读书人，静静地说话，姑且使自己安定。人生际遇大概早已注定，过多忧虑也只是徒然长叹。送周宗性赴昌化任教谕 转眼分别已经九年，经过你的门前时，兵革之乱似乎已经过去，余杭江郭还和从前一样。你所到之处都有人拿酒壶迎接；占卜出仕，似乎已有机会佩戴簪笏。重视文儒，年成丰足时饭食自然充足；春日温暖，或许不必再穿毡衣。家室长久滞留，你离开台州，甘心在吴地学舍任职；从那里靠近天目山，乘车三日可到。想到这些也使我欣慰，与你相对交谈却又犹豫不舍。苦于旅囊空乏，只能赠你几句微言，难道不是迂阔吗？苍苍青山上的柏树，洁白水中的蒲草。岁时有黄叶凋落，万物本性难道没有不同？愿你谨慎守持恒久的德行，千万不要忘记最初的志向。寄给宋景濂先生三十韵

译与你相处才几个月，分别却已经三年。每当有人来便询问你的消息，抬头仰望如同玉堂中的仙人。尺素书信固然遥远，寸心却时时悬念。谁说我们的交情如金兰，为什么反而像浮萍断梗？回想当年承受特殊恩遇，草野之人忽然被牵连征召。平生只是坐在环堵小屋中，哪里料到会乘官船？参加修史只是末等差事，才能浅薄而惭愧于群贤。勉强撰述外国传，荒疏粗略仅仅成篇。幸赖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笔力，才容纳入宏大的编纂之中。白白享受俸禄，内心实在恐惧；衰老多病，频频缠绵病榻。小几上堆着药包，空床上弥漫着艾灸烟气。旅舍中性命如丝，仁厚之人都怜悯我。同舍之人已经足以借助，同姓之人尤其情意深厚。早晚承蒙慰问，使残喘姑且延续。凉风送来越地的船，我终于得以归返田园。当时十八位士人，去留各有缘分。中秋在佛寺中，明月照着送别筵席。后来又一次叙别，惨淡的灯影之前满是凄切。你赠我的话答应教诲，有空请寄到江边。已经拜受你赠送的书帙，但所得还不完整。去年有撄宁叟，往来之间以情谊为我传述。我也将要远行，南渡闽地，跋涉山川。考校士子并非我所长，冒险前往又有谁肯放过我？知己想必正在为我忧闵，疲弱的劣马哪里经得住鞭打？鬓发一天比一天稀短，贫困疾病没有办法痊愈。拄杖行走在山野之间，清静旷远或许比较适合我。偶尔击壤歌咏，在山涧泉水旁忘掉忧愁。遥想青云中的才俊，滥竽充数般参与文人聚会。作诗来感谢往日情谊，一一都无法专门道尽。诸位如果肯垂爱，久别之中难道会是我的过错吗？秋热叹二首 秋季已经很深了，秋暑为什么还这样炽烈？衰老之身心中更加烦闷，常常盼望风雨到来。风雨遥遥无期，烈日穿透厚重的大地。夜里的白露尚未干，墙壁中储存着炎热的气息。恨不能到松桂树林中去，移床在那里暂睡一会儿。老病将怎样躲避？辗转反侧，发出长长的叹息。其二 去年经过闽岭，暑热中的道路还可以忍受；行舟停泊在溪水驿站，解开衣带，住宿在榕树林中，疾病没有再次发作，也足以舒缓忧心。今年离闽岭还远，秋日却如此灼热；金色的暑气骤然升起，乘着炎热而困苦前行，谁能承受？抬头仰望银河，沉吟了又沉吟。题牧溪所作《阿罗汉图》我听说十八位高士隐现于天台山，石桥把那里与尘世隔开。道路湿滑，长满莓苔；斑驳树色映在彼岸。飞鸟能够往来，山中究竟有什么快乐？饮食都不是人间所有。岩石深处又深，衣服在云雾间感到寒冷。茂密的树叶足以带来萧疏清爽，灵兽自在而不受惊扰。大海逼近，环境孤绝；高泉增添幽静闲适。使心远离万物之外，长久前往，穷尽攀登。哪里知道还有衰老？所畏惧的险阻却始终相随。小山陈氏清晖楼 层层楼阁远离喧嚣污浊，凭高临下而开阔高旷。间或看见太阳从东岭升起，归云越过西山。山溪沐浴在光彩中，林木显出雨后晴朗的容色。阳光明亮洁净，仿佛可以捧取，毫无阴翳。删仙居复，谁好游子纡佩环？早晨登临足以澄清观览，傍晚眺望慰藉余闲。在这里可以解除烦恼忧虑，难道就能忘掉人间吗？万物变化终究都应放在心上，秋雁已经归来。依朱云巢游钟山有作原韵作诗 有事情在身，只有编史的空闲，羡慕你能够游览山水；我却独自被衰病阻隔，往日的兴致徒然缠绵。霞光映在日边，近处树色仿佛进入云中。你幽静的观览一定尽是胜景，而我只能以青眼含情，叹息自己白头。高远的情怀既然兼得，又经历了人事，周旋于典籍之中，金石般的文献丰富，来往的簪缨之士密集。俯仰之间感慨古今，以直笔伸张故侯，雄才固然纵横驰骋，余力还远未用尽。长啸高歌于寥廓天地之间，正值天风洒落清秋。你先回来，我有什么可怪？你后来前往，愿你久留。山气郁郁而美，江水滔滔而流。你的新篇足以讽咏，使我生出遥远的愁思。壬子年四月甲申夜记录梦境 连日积雨使漫漫长夜昏暗，山行经过险阻；悲风摇撼林木，崖谷被参差的树木遮蔽。远处听见豺狼虎豹的叫声，鬼火闪烁着光辉。走十步有九步险些失足，内心只能独自坚持。所要去的地方既然遥远艰险，勉强前行又能怎么办？路旁看见明亮的烛火，便抵达一处茅屋投宿。开门时想到是陌生客人，却遇到慈爱的主人。主人催促妻子烧热汤，点燃柴薪让我更换衣服。遭遇艰难又有什么可怨的？能够稍作休息本来就没有预料。鸡鸣时夜将尽，熟睡之后什么也不知道。欣喜和忧戚一起忘掉，哪里还管什么安危？生死处在天地之间，旷达的胸怀也应如此。姑且记录梦中的事情，谁来续和我的诗呢？题《雪浦待渡图》我的同乡王性常客居在罗壁山中。年末踏着冰雪回到水北探望父母。当时吴中的顾云屋留在他家。我因此作《雪浦待渡图》赠给他。我观看这幅图，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古诗一首。岁末渐渐来到，树林萧瑟而稀疏；积雪遍布原野和低湿之地，山川今昔已经不同。远望一片茫昧，近看也迷失了旧日道路。游子离家已久，思念父母，难道不该作归去之赋吗？难道不怕严寒？空中飞鸣的正有慈乌。河川宽广无法越过，只能来到渡口徘徊。船夫隔着云雾中的水洲，回转船篙，怜惜我久等。故居究竟在哪里？北里的道路并不遥远。难道泽中的鸿雁没有，冰下也有鱼。甘愿隐居的念头常在心中，垂钓和射猎实在是好办法。谋生为什么偏偏如此笨拙？往返时携带琴和书。俯仰天地之间，幽独的胸怀姑且得到舒展。长夜过后太阳升起，严寒过后阳气复苏。这个道理大概没有差错，若不以此为乐又能怎样呢？《万壑树声图》层层山崖望不到尽头，溪谷多么险峻。秋风吹起满山树木，飞泉奔流落入空潭。石林高低之间声响回荡，猿声鹤鸣彼此交织。幽居的人眷恋岩穴，寂寞地居住在山南。万籁之声慰藉衰暮之年，使人忘忧而不必依靠酒醉。抚琴写出萧散之意，这种快乐正是我所沉溺的。为徐性全题顾山人《天际归舟图》。美好的约期想来不会失约，归期临近，心中反而劳苦。江边树木萧萧而寒，云山疏落而高远。孤舟浩荡驶来，所盼望的并不是渔船。风向水势都符合龟卜的吉兆，秋来有许多浊酒。为方景常题顾云屋《兰亭图》高山气势磅礴，群峰静静呈现庄严姿态。风吹泉响，霞光映照山岭，曲折遥远地通向幽亭。溪边树林多么洁净，水边兰草也一片青青。良辰之中人人各得其宜，簪缨之士列坐相聚。为什么只在一时享乐，却留下千载声名？浮云变幻于朝暮，山川长久含藏灵气。抚念时运，感叹幽独，难道能忘记今古之情？

译题云屋所赠《高峰远涧图》今年壬子年秋九月，我与玉山逸人顾云屋连夜住宿在本县罗壁山中。当时接近重阳节，罗壁山顶有一处名为龙门的地方，足以满足登高远眺的兴致。顾云屋因我没有游览过那里而感到遗憾，第二天将要和我一同前往，先作《高峰远涧图》赠给我。回来以后，我于是作诗题写在画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高泉从云中落下，大泽露出群石。霜降后草木变黄，青松仍有鲜明的颜色。遥想与玉山相约，偶然遇到沧洲来的客人。登高时赠送这幅画，住宿罗壁山中作成此诗。题画 是谁喜爱这样的境地，竟忘了登山涉水的劳苦？一条水脉从天边遥远而来，两株松树在野外高高耸立。陡峭的山壁没有樵夫走的小路，幽深的溪流断绝了渔船。大概只有学仙的人，才会与麋鹿一同游玩。六月十日经过极乐寺抒写胸怀 青黑色园林中草木碧绿，清凉的风早晚吹来。当暑热时走出闹市，在这里独自休息徜徉。过路客人恰好偶然相遇，一同游览山水之乡。在宽敞的居处下交谈，隐藏的忧愁忽然遗忘。何况又逢久雨之后，市镇渡口有运米的船只到来。丰收之年足以慰藉心意，抚念时运而盼望天下安康。乐土又何必遥远？有谁还要远望西方？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二，元宋禧撰，七言古诗 为浦江郑仲涵题《鸣鹤轩》客居之处暑气蒸腾，汗水如雨；整日昏昏沉沉，独自无话可说。白发之人再也没有追求青云的心志，落月之时听见鸡鸣，躺在茅屋中。仙华山下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是什么人在半夜还长久读书？高空的凉风吹落松桂之香，鸣鹤在庭院中，窗户空空。学仙归来的人还有几个？还在想当年渡过辽海的事情。人世间父子喜欢团聚，有谁像如今的清白人家这样始终不改？我怀念美好的声音已经多少年了，想带一张琴到山中游览。试着寻找康成读书处的书带草，看花又何必一定到扬州？为宋显彰题《桐江钓隐图》桐江的钓丝有几寻长？山高石头突出，江水深沉。当年严子陵的羊裘已经不见踪迹，如今的人谁还能有传承千载的高心？我们宋氏宗族中有才俊之士，家住桐江，垂钓寒月。往年曾穿着属官的衣衫，已经觉得绿色蓑衣胜过风雨冰雪。开元年间宰相的功业不可期求，但人生出仕或退隐自有时机。兵马令人惊心，幸而都还平安；沙鸥映入眼中，彼此全都忘却机心。今年在鉴湖曲遇到你，又要起身劳累于案牍。戴黄冠而行，不免想起贺知章；年老多病，怜惜自己还要奔走于文书事务。严子陵的故乡使人多有秋日之梦，归舟还将驶过鉴湖。在你的客舍中看这幅画，面对这样的云山江水，又能怎么办呢？己酉年冬，从龙河浦王汉章宅归来，元夕设宴聚会，作铁字韵诗。新年相聚饮酒，正值元夕节；宾客筵席整齐，在中午设下。满座都戴着乌巾，和往日不同。眼前华灯灿烂，等待明月升起。江边梅花还让人觉得艳丽恼人。谁说野老的心像铁一样？面对酒杯纵情吟咏，却写不成篇章。年末的孤吟客，归返越地。《杨妃菊歌》，代人依柳宗岳原韵作 秋花的颜色如同春花，过路人看花而停下小车。玉环一去不再回来，游魂带着鲜血污痕，愁遍天涯。当年她是昭阳宫第一美人，在沉香亭北尽情享受暮春。唐明皇的眼睛迷恋倾国之色，只听说芍药花使他疑心那就是杨太真。金桥之夜进入嫦娥宫，丹桂正值秋日，香气浓郁。到了晚年，黄菊想来仍和从前一样，不同时羡慕芙蓉的红艳。什么时候曾赏菊陪伴杨妃？新写的歌词由供奉李白进献。从来正邪不能混同，秋花羞于和春花争艳。渔阳战鼓响起，铁骑嘶鸣，繁华一夜之间随着霜蹄消散。妖艳的花朵映入眼中，遗恨如海；清秋中独自站立，秋风凄凄。金钱花的姿态足以安慰彭泽令陶渊明，他爱的是花心中端正的颜色。红艳的花朵只应放在荒僻的园圃，名门旧族岂容它混杂于三径之中？谁把隐逸之花加上丑名？覆国的尤物哪里值得称道？白发与黄花相互映衬，正相投合；故园准备修建归来亭。题《三香图》短歌 湘水岸边的仙人摆弄珠玉佩饰，遥远水边夜将尽，月光坠落，霜寒袭来。青鸟没有传来书信，谁把春衣染好，寄到天外？同样生来芳香，又能有多久？兄弟彼此相思，在梦中也相互思念。人世间令人愁苦的紫荆花，曾使田郎在夜里憔悴。庚戌年秋，在闽中，为新安郑居贞题《练溪渔隐图》。澄澈的江水如白练，美人如玉。哪一年能在江边礁石旁搭起茅屋？垂竿已经高兴地呼唤渔郎，脱去鞋子隐居，哪里还需要自称官宦家族？秋风萧瑟，从遥远的天边吹来；沙滩边芦花飘飞，如白色的绵絮。对着月亮垂钓，不怕半夜寒冷；系船可以靠着西岩安睡。遥想当年的子真老翁，手扶一张犁，在

译山谷口耕作。如今他的孙子谢绝簪缨，不知千载之后是否还有知心之人？会稽野老游历南方，你也离家久留。眼前的画图引发歌咏，我们共同思乡，站在三山之巅。从福建省试返回到建宁，作《短歌行》赠别胡彦功。三山试院中秋意闭锁了半月，和你彼此听闻，才终于相见。绣衣使者重视斯文，年轻书生担任贤能的属官。深堂中到了四更，官烛映照红帘；白露降落，青空澄澈。是什么人在三夜之内看到试题？你的答卷先得到青眼赏识，可见胸中富有经史学问。安定先生的好弟子，十年来在江海之间沉浮。宪府扬举人才，遇到知己；我这个野客辞别福建，返回会稽。重阳已经过去，秋风凄凄。到了建宁城下又要分别，落日在溪水西边，我吟诗送你。为王汉章题王山农画梅 山阴狂客王山农，平生在梅花之间游赏嬉戏。梅花懂得成为忘机之友，雪天月夜总与他相逢。他腰围本来有富贵食肉的相貌，却甘愿忍饥，只知痛骂卿相。清瘦如仙的资质喜爱梅花，描绘梅花神韵，远远超出尘俗。汤、杨的墨迹流传于世，王山农要与他们争先后。如今一张画纸也不容易得到，豪门难道会吝惜黄金钱？《推篷图》是为谁而作？灿烂的百花交错争艳。逸兴能够激发文章家的才思，挥笔在花前，风雨仿佛随之落下。我从前避难留在梅川，曾在花下孤舟中睡眠。冰霜满眼，白天也看不清道路；桃源中有谁送来渔郎？王家高堂面对这幅画，白发之人忘掉忧愁，也忘掉诸般债务。南风潇洒地吹过寒花，往事使人感叹时光流逝。《采烟山长歌》寄赠新昌周铭德 采烟山，是越地新昌的名山。隐士周铭德居住在山上。山上有良田美圃，绵延三十多里，与平地没有不同。地方虽然偏僻，却有物产利益。远近朔南医家所使用的白术，就产在那里。铭德贤良而喜爱读书，以孝顺友爱闻名乡里。他的朋友胡汝州、史孟通向我讲述他的为人，又替他索求诗篇。我认为胡汝州等人的话值得相信，又赞美铭德的品行，于是作《采烟山长歌》一首，写下送给他。将来或许前往游览他的山，经过剡地拜访故人王公玉、许时用二位先生，难道不会为我帮助准备车马鞋履吗？歌唱道：我听说沃州、天姥之间，又有一座高大的采烟山。山上的冈地，三十里平坦开阔；沃州、天姥像浮动的青色发髻，其中的隐士正是我所羡慕的人。自身和身世长久与浮云一样闲适，种植白术可以医治九州的疾病，种稻子足以供千家吃饭。橘、柑、枣、栗以及桑、柘，种植的品种不少，能够供给生活的物产很多。鸡犬奔走在巷陌，鹿猪游荡于林园。官府没有事情的日子，家家户户总是平安。这才知道桃源就在这里，只是陶渊明所记的桃源想去却很难。周先生是多么快乐，居住在这里胜过做官。白天治理家事，夜里阅读经史。这个人的天性孝顺而且友爱，和弟弟同财共用，使慈母欢喜。选择朋友，重视高尚情谊；遇到急难可以托付，彼此倾诉肺腑。我遗憾不能亲眼见他，今年秋天经过江边，胡、史两位先生高兴地告诉我：“世间有这样的人。”我在北阁高楼上放眼远望，采烟山远在青云尽头。可叹我年老多病，害怕尘俗；想在剡中乘兴游览，却又遇到时局艰难。故人如果看见我，愿意招呼船只来接，难道会吝惜吗？丹枫叶冷，秋风袅袅；清溪水落，河滩漫漫。此时经过王、许二位先生门前，穿着青鞋从此攀登岩峦。作歌约定在秋末相会，哪里要等到娥江风雪严寒之时？我听说，在沃州与天姥山之间，还有一座名叫采烟的高山。山上的冈岭，放眼望去平展达三十里；沃州、天姥山如同浮在空中的青色发髻，那里隐居的人，正是我所羡慕的。人的一生长久地同浮云一样闲适，种植术药可以医治九州的疾病，种稻谷足以供千家人吃饭。橘、柑、枣、栗以及桑、柘，种植的品类不少，物产也很丰富。鸡犬在巷陌间奔走，鹿和野猪在林园中游荡。官府没有事务的日子里，家家总是平安。由此才知道，桃源就在这片土地上，只是陶渊明所记的桃源，想要前往却很难。周郎是多么快乐，住在这里胜过做官。白天料理家事，夜晚阅读经史。他天性孝顺而且友爱，同弟弟共有财产，使慈母十分欢喜。他选择交往的朋友，重视高尚的情谊；遇到急难之事可以托付，能彼此交心。我遗憾不能见他一面，今年秋天经过江边时，胡、史两位先生高兴地告诉我：“世上有这样的人，真令人长叹。”北阁的高楼让我的目光远眺，采烟山远远地耸立在青云尽头。可叹我年老多病，害怕尘世俗务，想在剡中乘兴游览，却又遇上时局艰难。老朋友如果看见我，便招呼船只来接，难道我会吝惜不去吗？丹枫的叶子已带寒意，秋风轻轻吹拂；清溪的水位下降，沙滩绵

译延漫漫。这时经过门前去拜见王、许二人，穿着青鞋，从此便可攀登山岩峰峦。作歌约定在深秋相会，哪里还要等到娥江风雪交加、寒冷难行的时候呢？八月二十五日夜，住在凤亭。夏叔方把我安置在室中，听王时敏弹琴。夜深不能入睡，叔方请我作诗，题在他洁白的墙壁上，于是写了一首短歌。夕阳在东边，秋水在西边，梧桐树已看不见繁茂的叶子。谁来怜惜今夜凤亭的客人？一曲琴声弹的是《乌夜啼》。洞门外白雪映着灯影，高阁上清平之时可看凤凰栖息。古往今来足以相互追忆，快拿笔来把诗题在梧桐叶上。春夜曲

译银色池塘旁奇峰重叠，仿佛群玉堆成；柳色幽暗，与碧绿的流水相连。十二座仙桥映着半轮月光，翠阁中青鸾在紫竹间鸣叫。词客的酒沾污了宫锦袍，题写的诗映照着兰膏灯光。红袖歌女在筵席上停止歌舞，凤嘴泉水已干，春笋劳苦地生长。沉醉吟诗，便把自己系在珊瑚树旁；西墙边乌鸦啼叫，仍未归去。众宾客从别院引来明亮的烛火，落下的翠叶和遗落的珠子散满百花小路。暖云浓密，鸳鸯被温暖，不惜千金，只珍惜寸阴。梦中寒雪侵天，冷意逼人；窗外杨花落满深深的地面。题云屋山人大松图歌 我听说丹山有一株松树，盘根错节，坚硬胜过铁；即使万头牛一同牵拉，仍因材质太好，独自以偃蹇的姿态留在仙都。松根被烧炼成丹，学仙的人已经成仙离去；千年过去，丹光仍夜夜从这里发出。泰山上的松树徒然夸耀秦始皇封给大夫的称号，谁能画出这株古松？中吴有位高士，姓顾；张灯一照，惊起潭底蛟龙，挥笔一落，仿佛月中玉兔坠下。声名为世人所重，定然不是虚传；人物天生，实在各有命数。精灵偶然相逢于天地之间，只有造化知道其中缘故。我梦见羽人，在丹台上飘然，绿发随风；春风回转，已有半年没有见到这位高士。他招我来看画，我从山中来，古松映入眼中，便再拜致敬。想到这样郁结不平的奇才，一时作歌，勉强供衰朽之身吟咏。千古诗人杜甫如今在哪里呢？题顾山人秋江叠嶂图歌 顾侯为了避开尘俗留在越地，山高水长，他的情怀常在山水之间。秋夜在堂中梦见巴蜀，梦中孤帆远随西风归去。捶床呼唤点灯，嫌灯来得太迟；万里江山仍清晰地留在眼前。澄澈的江水像白绢伸向天边，重重青山像青色发髻，远在天际。画出巫峡，使人感到愁绪；神女居住在阳台之上。还看见云影含着过后的雨意，可怜树色仿佛为远行的船送行。地势在什么地方连接吴楚？稀疏的树林和人烟环绕着洲渚。西来的黄帽船夫击鼓，东去的女子穿着茜色裙子歌唱。画图虽然不能穷尽景物，情意却有余，太平时代的人物都在欢娱。多愁的宋玉如今在哪里？不如为顾侯的山水图作一篇好赋。题顾侯江山图歌 岷山、峨眉山，是我从前听说过的名山；山脚下临江水，山峰高耸入云。层层山峦和奔流的江水直到东海，于是巴蜀与吴楚由此分开。晚年如今看到这幅好画，满眼江山使我这野老惊叹。峨眉山的新月远远牵动关塞之情，巫峡的朝云使愁绪仍未消尽。客船几天后驶下瞿塘峡，不知谁倚着高楼眺望汉阳？傍晚人烟聚集在江边树下，天边秋水茫茫地流去。忽然想起苏轼游赤壁，向西望着蜀山，却始终未能归去。当时他虽被贬为官，仍然逍遥，在月下吹箫，有两位客人相伴。顾侯滞留在东海之滨，放开胸怀，想登上驶向洞庭湖的船。在龙门连续几个月坐看风雨，借这幅画洗去古今的愁绪。为方处士题顾山人所作《鉴湖渔隐图》。东南的山水，稽山会稽最好。鉴湖的一曲水面，正适合贺知章归来。狂客和幽人，快乐没有尽头。带着酒，驾着钓艇，忧愁都可以扫除。玄英先生懒得做官，喜欢和严陵一样抒发胸怀。垂下钓竿，终于进入鉴湖之中；扬鞭催马，也不上长安的道路。古来只是空说勾践的都城，越女肤色洁白，天下没有谁能相比。千岩万壑都有清气，彼此相看，未必胜过老渔夫。顺遂心意的生活，即使万金也轻视；忘却机心的身世，不过像一叶空舟。功成之后，倒很奇怪范蠡化名鸱夷子，竟载着西施泛游五湖。题顾山人画古松歌 天下能画古松的人很少，从前有毕宏、韦偃，如今有顾老。顾老作画和写书法相同，有时把真书变成行草；在一丈多长的硬黄古纸上落笔，古松随着一挥便出现。黑白交错形成文章，恍惚之间仿佛把阴阳分割成昏晓。半年客居罗壁山，只画江山幽深渺远：纷乱的树叶仿佛晋书中的圆直树行，秦篆的小字也有其神韵。有人请他画一株松树，连草书名家张颠看了也会惊倒。一株、两株，直到八九株，千姿百怪，无穷无尽，仿佛出自天造。惭愧我题诗耗费心力，几天才能写成一篇脱稿。哪里比得上顾老画古松，游戏般写草书，书法又精妙呢？

译题李唐牧牛图 金华柳待制、天台柯博士，为我余姚前任副守铁侯题写《李唐郊原晓牧图》，已经三十多年了。这幅图如今被我县陈生克和得到。癸丑年二月十五日以后，大雪才放晴；我经过克和家，看见这幅画，恰好有所感触，于是题写了一首七言古诗。仿佛蒙着烟雨的郊野清晨，草色接入天空，一片青翠没有尽头。柳林中独自倚着一位戴箬笠、披蓑衣的老人，眼前三头牛无论大小都一样。三头牛怎么能比得上五匹马？马在通达的大路上，牛在旷野中。故乡常常能见到牧牛人，远道而来的我却只能空怀念骑马的人。江城二月大雪满空，县令骑驴才去劝农。我经过城南看见这幅牛画，李唐的笔迹果然配得上柯公。柯公在奎章阁任职掌书的日子，朝野都沉浸于纸笔之间，当时名声仅次于柳先生。典雅的文章未必胜过质朴本色，二老南归时鬓发已经花白。在铁侯家题诗看画，应当怜惜牛放在桃林野外，也还会记得紫禁城中黄莺啼鸣的花景。古画和今人两样都难以遇到，如今的人也已经随古人离去了。三位公卿的翰墨共同流传，富贵果真如草尖上的露水。可喜陈生得到此图，更难得的是如今三绝已经不再有了。耕田读书自有多余的乐趣，还要为子孙多买些书。吕山人养父歌 新昌世家的吕山人德升隐居授徒，以奉养父亲为乐，并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我听说此事后很高兴，作了一首短歌，交给史孟通。把这首歌赠给德升的，是胡汝州和周铭德，他们都是德升的朋友。我之所以作歌，也是因为相信这两位朋友。剡中吕老先生能够奉养父亲，父亲如今已经九十五岁，每天早晨还吃一斤肉，远远胜过张公饮人乳的故事。吕老先生珍惜时光的心情怎样呢？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又担忧，只望父亲能像广成子一样长寿，住在沃洲，如同居于崆峒山。我和吕老先生年岁相仿，每次想到高堂上的父亲，眼泪便白白落下。人生从来命运不同，这首短歌也只是徒然为吕老先生而作。孤云曲为韦惟善作 孤云渡过江来，从江北而来；江南二月，百花盛开。锦衣人笑着观看，穿着防衣的人起舞。回想从前牵挂之事，仿佛乌鸦夜啼。乌鸦夜啼，不肯栖息，五更时绕着树飞了千百回。有个孩子很早便白了头，来到凤凰台栖息。仙家的宝树上红果成熟，口含丹砂，凌驾于劫灰之上。劫灰已经冷却，甘雨即将到来。孤云高高飞出，杨花却落入泥中。义猫歌 已故无为太守、太原人白公季清，任浙东宣阃时，家中有两只猫，同时生育，共生五只小猫。其中一只生了三只，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另一只那里，让它哺乳自己的两只；另一只生了两只，又把那三只小猫送回自己的窝中，同时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给对方哺乳。这样，五只小猫在同一处由两只母猫共同哺育，彼此之间没有亲疏和你我的分别。啊，真奇异啊！君子说，这是白氏世代积善所积下的祥瑞。我听说这件事，于是作《义猫歌》说：猫尚且像人一样，两只猫共同养育孩子，不分彼此，亲疏并不是靠勉强才有的感情。真正的人却像猫一样骨肉相残，家门有难也不肯相互照面，反而不如有毛的猫。中州白家世代积累仁义，猫也具有人心，感受到了和气。北平的猫，记载在韩愈的文章中；人是文人却没有这样的美名，实在惭愧，实在惭愧。人承受天地之恩，那些猫只是兽类，并非我们的同类；人为什么反而不如它们，甘心自我抛弃呢？挂剑台行 泗水日夜流淌，千古以来从未停止。是谁建起挂剑台，使它的声名传遍九州？九州的行人经过泗水，无论从北来还是向南去，都仰望那高峻的台，于是知道挂剑只是一时之事，而宝剑和古人的名声却永不磨灭。古人重视知己，九鼎也不足以相比，更何况只是一把三尺长的铁剑。怎肯背弃生死之交？徐君喜爱宝剑，口中虽没有说话，季子心中早已答应了他。等到季子从上国归来，徐君已经去世；他把剑挂在坟前，眼泪如雨。如今坟前建有高台，季子却再也不能前来。当时的宝剑如今在哪里？莫不是一夜之间随风雷而去。你没有听说歌风台上赤帝子的故事吗？宝剑发出龙吟，仿佛哭泣着蛇鬼。神物的变化从何处而来？整顿乾坤还须凭借它。唉，神物的来去由上天驱使，时而隐没时而显现，能够得到它的又有几人？我知道宝剑的功业很多，季子和徐君哪里能独自拥有这些功业？沛县高台上大风骤起，风起云飞，连着泗水。守卫四方，必须得到勇猛之士；台啊台啊，难道只能用来挂剑而已吗？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第三卷，元代宋禧撰。五言律诗 胡氏斗室 一间屋子任凭它多么狭小，只要能容纳人，哪里还管有多少？谁知道我这个江海上的客人，不会责怪往来频繁。紫竹长年青翠可爱，黄花到了腊月仍然新鲜。我来这里只吃一顿饭，避乱寄居，做了东邻。胡氏一鹤亭 一只鹤归来了，为什么这么晚？人间的事情已经全非。野亭中只留下它独自站立，海上月光照着它孤独飞翔。新黄叶零落萧瑟，旧日白衣飘荡。主人像鸥鸟一样的梦已远去，面对你也忘却了机心。赠岑敬先 没有见到岑征士，惊觉之间忽然已经两年。三山的新年到了，一叶船又牵动旧日情怀。你曾执绋为我母亲哀悼，世交之家使我见到你的贤德。彼此经过却没有遇见，最终在梅川偶然相逢。赠徐生 在东轩留宿，夜里看花。北海般的春愁，来时惊动了岁月。年老后厌倦风尘，偶然相逢于谈论文理之地，便留恋这位避世之人。眼前一亮，衣冠相合；在灯下，你愿意亲近相交。归雁 归雁离开南海，翩翩飞向北方。青春时节令人愁绪满怀，白发之人泪水沾湿衣襟。万里路途，它怎能飞完？孤云般的旧梦已经违背。今夜关山上的月亮，应当为它照出清朗的光辉。送友人 年老之后又得相见，分别以来如今已有几年？你再次来到这穷乡僻壤，我多病的身体实在值得怜惜。渡过江水，山间云气稀薄；登楼相对，海上月亮正圆。客居之中送别客人，满头白发只听杜鹃啼叫。送谢用敬 梅川的白发客人，在梅雨时节观看耕田。故人能够再次相见，往事比辗转传说更真实。海上的云气使楼台都隐没，山中光辉照耀，玉石都清晰可见。秋天到来时我们还会有约定，愿鸡肉黍饭都能获得丰收。徐氏瞻绿轩 绿色的竹子像君子一样，长年观看也不厌倦。风雨之夜沉吟不已，雪霜寒冷中孤独失意。开辟小径通向书屋，临近流水，足以放置钓竿。眼前仍有它的高尚节操，早晚等候平安的消息。水竹轩 水与竹都值得喜爱，幽静的居所兼有这两种美景。晓光浮在钓艇上，秋色映得书帘幽暗。既然已经有了江湖兴致，难道会没有雨露滋润吗？我来这里听到美好的话语，酒兴也因此增加。送天界寺书记联季芳归四明省母。四明是三佛之地，你每次出行都几番归来；母亲在这里，便频频回首。秋天来到远方，还寄去衣服。灯前黄叶飘落，屋舍上白云飞过。愁苦到了极点便转成欢喜，禅心也就在这一念中显现。送景德辉 春江水泛着绿色，清晨的城郭被青山环绕。登高远望，花色黯淡；送你远行，雁声声声凄切。礼乐在周室兴起，贤良充满汉代朝廷。自古以来多有际遇，只是想到你长久研习经书。兰室 幽居的人种植芳草，仿佛就在书室之前。天香熏染着夜间的睡眠，琴曲流入春日的琴弦。志同道合的朋友心意坚定，遗世独立的贤人飘然出尘。相逢时你曾解下佩玉相赠，从此往来山泽之间十分便利。竹深轩 曲折小径在白天合拢成一片阴影，空窗外寒色交织。琴声清越，风吹动叶片，衣衫被露水润湿，竹梢上露珠低垂。不必询问便可径直前往；深远的谋略能够化解讥嘲。等到春末再来相访，留下客人，以竹笋供作饭菜。王生允承拿他的画像来求诗。画像中画着古代冠服的人，手里拿着书卷，身后有抱琴的人跟随；他们在古槐树下游息。大概他家有一座轩，匾额题作《嘉树》。浓荫蔽日的嘉树之下，有这样一位世家子弟；他的冠服超越流俗，以琴书享受盛世。到父亲庭前应当受到教训，出门以后正有许多歧路。想到你站在槐树根下，清晨一定有所思考。为杨灌园题郑山辉《天涯芳草图》春草生长在荒坂上，幽居的人竟然不知道；参差的草叶增添翠色，萧散地长成青丝。西斜的太阳高低照耀，东风昼夜吹拂。若非郑老所画的图，远道之中又怎能望见它而寄托思念呢？为徐自牧题李侯墨竹 潇洒的金闺才俊，分明写着玉箸般端秀的书法。天赋本来就不浅，绘画之事也不应疏拙。持节行走在风霜之中，含香承受雨露之初。自从在江南分别以后，清雅的兴致如今又如何呢？七月二十五日题崇安驿壁 到了崇安驿，刚听见击鼓声；白衣人知道我不会后悔，乌鸦飞出前来相迎。考察才艺，想起前辈；讲明经义，又惭愧自己是后生。往返都为远道发愁，年老多病，更加牵动心情。八月二日留题灵山庵。灵山距离福建省治十五里。在江城外等待约期，进入云中山岭；连续几个夜晚都留宿，星光明亮，忽然已接近北斗。露水降下，却不知道秋天已经来临。迢迢远行中遇到僧人交谈，便忘却了客中的忧愁。劳碌的一生真像一场梦，晚年只愿回头自省。从闽中回来，途中经过鹅湖寺 落日时经过鹅湖，青山之间塔影孤单。当年谈论道理的地方，如今我追忆前代儒者。旧寺成为烟霞聚集的洞窟，荒祠只剩草木覆盖的废墟。面对这些古意踌躇不前，仆人和马却催促着赶往前路。冬至前一天，住在永乐寺水竹居。依郑山辉、吴主一墙间唱和诗的韵作诗。寒气过去，冰面上的阳气在地下复苏；雷声震动宇宙，战争的车辆归于寂静；山林中的佛寺重新敞开。旧日朋友多已去世，久别之后我才重新回来。知己在三更时交谈，倾心相对，一夜之后又各自回去。怀念纪大璞 二月初一，经过广济寺，观看上虞士人送傅本真、徽正音游学杭州普福寺的诗卷。因而怀念大璞讲主，也欣喜傅、徽二人已经回到旧日隐居之处，于是在诗卷末题诗。听说芝山老人，虚名只是徒然牵累自身。住在城中常常借榻寄宿，官府事务又苦苦劳累人。两位才士陪我度过寒夜，孤舟在早春分别。归来时诗卷很好，只是江海之间还沾着尘俗。题《释交》卷 天台朱伯言，在吴越道路阻塞的时候，带着全家从海路到达上虞并居住下来。不久又遭逢母夫人去世；当时同郡人周宗性任税官，五夫出力协助办理丧事，帮助非常大。伯言感念这份情谊，写成一篇《释交》赠给他。如今我看到了这卷文字，于是题写五言八句。两位贤者的交往合乎道义，又是同郡同心。渡海时秋风急切，夜里同床而卧，积雪深重。亲人为死者埋葬旅途中的棺柩，家中有难时又拿出黄金相助。高尚的情谊足以称为词坛名士，雄健的文章震动士林。次毛进仁留题张氏书舍韵 穿着木屐步行，幽居之处很近；可以谈论文理的畏友却很少。春日郊外风吹落花，傍晚渡水，水汽沾湿衣裳。面对床榻共度良宵，题诗时逸兴飞扬。雨声引起客愁，只等潮水退去，船影归来。留题张德言书舍 连续几天辛劳地来相访，哪里知道曲折小径竟如此幽深？雨中春日剪韭菜，饭后夜里投壶。头巾鞋履远离尘埃，琴书置于碧海一隅。像竹林中的阮籍、阮咸一样相逢，古人的情意慰藉了狂放的我。经过东山寺航毒海房并留题 湖湾曲折，深深藏着院落；山野空旷，远处传来钟声。春日台阶边竹笋森然，傍晚衙舍旁群蜂肃肃。老僧守着孤独的床榻，战乱之后追忆旧日的松树。自怜身在花竹之间，却独怕酒杯太浓。秋怀十首 枕上怜惜自己衰老，在江边排遣寂寥。绿杨临水站立，黄叶随风飘落。扇子送走清秋的雨，船帆随着落日的潮水回转。清凉的衣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得到舒展？愿愁思暂时消散。其二 往事随着尘土般的梦消逝，新愁面对秋日景物而生。晚年身体缺少药物，秋暑使眼中又添昏花。枣子被风吹得剥落，瓜田在雨后显得荒凉。相逢的人都处在这种境况中，只有乡野人家能给我些许安慰。其三 秋天过了一半，江城中夜里听不见捣衣声。衣裳虽然还没有更换，织布机上难道没有事情可做吗？暑天的枕头还留在冰凉的竹席上，寒冷闺房中却爱惜布裙。桑叶萧萧作响，谁来与我倚着斜阳相对？其四

译闲暇时多有高尚情谊，艰难中也有世俗的人情。水深了鱼儿才快乐，树林到了尽头鸟儿便惊惶。偶然相逢并非我能决定，人生的盈亏任凭它发展。已经懂得把万物与自我齐同看待，渐渐觉得自身轻快了。其五 秋日炎热，愁没有雨；秋日转凉，下雨又发愁。衣服单薄，半夜惊醒；屋子漏雨，只能听着雨滴落在床头。姑且享受山中的乐趣，再看看地里的收成。我的一生暂且自行排遣，已经想好办法补做过冬的皮衣。其六 身在海角，想着赠诗相寄；却被濠梁阻隔，几次都不能相陪。十年的旧袍还可以缝补，千里之外的客人却难以回来。范叔依旧贫寒，王郎醉后一定悲哀。深秋时节频频眺望，鸿雁什么时候才能飞来？其七 舟船车马为何反而涨价？衰老的人探访旧友实在困难。只是嫌前路遥远，反而失去了从前的欢乐。酒斟满金波般的酒瓮，寒瓜盛在玉露般的盘中。梅川的胡老先生，秋夜里我们几时才能相互看望？其八 怜惜人才的心独自苦楚，恨别之泪频频流下。又听说吹笙的客人将要跨鹤远游。山水之间夜里弹琴，秋日竹梧之下留客住宿。白了头还贪恋来往，谁能为我留下？其九 烛湖秋雨中，经过山阁，料想那里一定清凉。头发因高僧而白，白发与落日相映。怀抱黄老之学，与知己共同阅尽世事；空寂境界中又同床而卧。有约定要酬答花月，良宵中的情意不会忘记。其十 晚年情意格外深切，遇到英才也十分稀少。哪里知道麒麟正在野外，反而使我泪水沾衣？早晨在东阁相候，傍晚一同从南塘归去。如今传授经书已经不可能了，这件事违背了我的心愿。自题叶氏隐居壁上墨戏 桃竹到了秋天又生笋，藤萝很早便开花。天气忽暖忽凉，使人惊觉物候变化；无论老年还是壮年，都要珍惜年华。再次经过招贤里，便在处士家迟留。月明时贪恋坐在石上，仿佛天近得可以乘槎而上。次徐性全韵，同宿小山陈氏书楼时作诗。出城时天气还很温暖，登山后兴致却格外深。雨后刚穿上粗布衣，秋天将尽还没有听见捣衣声。经过之处满是黄叶，青灯下想起故旧之情。客楼中多次相对而坐，唱和之间有清雅的吟咏。三山王叔婉世善堂 从前认识王征士，今天登上世善堂。青毡上来往的客人很多，直到白头仍未做官。修筑堰坝，三山很近；修治堤防，绵延百里。家族相传留下恩泽，乡里怎么能忘记呢？赠应生自修 想起你童年时，曾随父母住在县城；七年如今已经过去，早已相约读遍万卷书。世道变化令人忧惧，长河清澈只能叹息我已衰老。功名应当归于少壮之年，辛苦勤学，勉励男儿。次滑先生六月十六日在乡校东斋宴集所作诗的韵。汗流出来，姑且解开衣带；心神安定，又垂下绅带。清爽地谈论文理，在此地留连；避暑的人带着桃竹杖。穿着用荷叶裁制的旧衣，大家重新共同喜爱；山翁醉后相访，便成为近邻。郑氏竹亭 空山高树旁，在溪亭边种下竹子。水位下降，初霜使地面发白；人一来到，眼前便共同变得青翠。知道这里栖息着孤鹤，又不禁想起飞过的流萤。清凉之处有谁来相访？我题诗时酒意已半醒。为玉生题东轩 早早起身，坐在东轩；晨光从海上升起，天地之间谁能长久停留？太阳和月亮在不断催促。梅子成熟，从今以后可以食用；松树高大，是从前栽下的。后生一定要有所作为，应及时打开书卷。辉谷上人东轩 东轩有什么？太阳升起便看见光辉。客人离去，仍然悬挂着空榻；钟声响起，早早穿好衣服。下界传来市井声，山色使人悟得最初的禅机。时时有看云的老翁，早晨来后直到傍晚也不归去。正月二十八日，和白云长老一起经过叶伯泰的隐居处。水浦遥远，春潮湍急；风势很高，傍晚渡船迟缓。同行的人不是旧日伙伴，住一夜却仿佛回到从前。对着雨水陪高僧吃饭，面对花朵为病中的老人题诗。新年可以出游行乐的机会很少，再次来访以回应幽居中的约定。五言排律 三月二十三日夜，和张与权住在建初寺，在烛光下作《生意垣十四韵》。同住城南寺中，吟诗直到深夜；分明是为了谁挥动我的笔？想到你喜爱文学，静谧之中蕴含生机，墙垣之内远离俗尘。台阶前春草渐长，进入屋内便闻到美妙香气。看清晨露水清澄，微醉时倚着夕阳。哪里知道愁绪像海一样深？只是觉得胸中气息凝聚成云。濂洛之学足以传授学业，岐黄之术也可以建立功勋。上天的心常怀恻隐，世间事务只是徒然纷乱。谁能领会鸢飞鱼跃的妙理？难以和虎豹般的群体同类。阴气到了尽头便开始复苏，残夜将尽，太阳即将升起。至高的道理究竟由谁来探究？深深的心意，向你这样说。点亮灯火冲破昏暗，得到诗句便慰藉殷勤之情。多次听见城头的鼓声，久久享受鼎中的香气。一时之间留下这件美事，天明后把它报知严君。赠魏松冈、俞复婴二道士十韵 我于庚戌年九月二十四日从福建省返回，到了崇安武夷宫。魏炼师松冈率领紫清庵的俞逸人复婴，驾着小船，和我以及四明桂征士同德等几位客人一起游览九曲，因为水浅，走到中途便返回。这一天，我和同德从溪口登上驿路，船向着浙水东面归去；我在船中作十韵诗，与魏、俞二位道长告别。武夷山是山水幽深的胜境，自古以来就是群仙聚集之地。我半生只在图画中观看，到了三秋时节才进入这洞天。与两位羽士情谊亲密，乘一叶渔船游览胜境。吃完饭带上茶具，连《道德经》和《太玄》也一并存放。云岩间风声飒飒，石涧中水花溅溅。九曲风光多么美好，只是走到中途便不能再前行。这里还留有紫阳的遗迹，清明之气令人仰望先贤。世事变迁，这里仍是奇异的景观；而我已经衰老，到了暮年。我们在闽岭脚下分别，乘船回到浙江一带。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想来精神相交也是有缘的。送承汉德复往濠梁兼寄王遯庵，押十四韵。久居异乡，亲朋故旧渐多，身处异地也仿佛成了故乡。南归经过鉴曲，北上到达濠梁。贺老戴黄冠的风姿很好，庄生的清梦悠长。往事不必再谈，姑且珍惜流逝的时光。治理园圃甘愿辛苦，思念家乡只能任其茫然。果蔬依靠雨露滋养，漂泊如浮萍断梗，历尽岁月风霜。脱去鞋子离开神仙居处，又挥笔置身翰墨场中。浮生虽然浩荡无定，胜地足以任人徜徉。替我问那位吹笙的客人，什么时候才能来过我的草堂？承蒙你寄来解下的佩饰，分别之后又忆起同床而卧的情景。见过几回桐花凋落，又惊觉梅雨带来寒凉。湖山长久等待着我们，淮海一带却还彼此相忘。托你传达我的心意，怀念友人时只觉两鬓已苍白。诗写成了，也兼作远送，离愁别思充满斜阳。挽汪太守，押二十韵。乘五马车出任太守，是人生的尊贵；三衢岁贡的人才奇异贤能，真正有名节的人，当然不会有所亏损。我卧病在家乡的日子，正值为故国忧虑之时；病重以来辞别药囊，死去后便了却平生心愿。既然醒悟到黄粱一梦难以再求，也就像白璧有瑕一样留下遗憾。汉庭曾有济世之策，周室难道没有讽谏之诗吗？谁还记得当年天人对答，只空怀着黍稷之悲。进士中有许多人甘愿舍身，报答君主，足以作为后人的师法。同辈之中，您无愧于心；作为纯臣，世人也不会怀疑。应当由班固执笔记载，也已经预拟蔡邕那样的碑文。旧日治理之地留下三种遗爱，百姓无不思念您。桐乡人知道您将归葬故土，蒿里也在等待您的灵车归来。您的儿子恩情深切，遇到人便涕泪纵横。孝思不可夺，哀悼挽歌也只能徒然修饰文辞。山城外迎接灵柩已经很久，江船上行过险滩却迟迟不能到达。秋风吹响驿站的树木，清晨的露水仿佛在园中的葵花上哭泣。如今听说华表上有鹤，佳城旧日曾以龟甲占卜。阴阳两界都已经穷尽，魂魄又将归向何方？神道旁停下飞驰的车盖，想象您在仙境中观看弈棋。洞天虽然可以享乐，官舍之中怎会肯把您遗忘？

译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四，元代宋禧撰，七言律诗。冬夜书怀。海边阴雨连绵，客愁漫长。究竟为什么高楼上还有月光？酒醒后只疑心天快要亮了，乌鸦啼叫，仍苦于深夜霜多。排遣愁怀的诗赋反而增添了白发，眼前的山林却没有一座草堂。想问君平，却无处寻觅；暮年的人事，只能任它茫茫。望雪。荒村腊月十三日，雨后出门，泥已经半干，想下雪却还没有下。云层纷乱，像是傍晚又不像傍晚；风华寒冷，破旧的皮衣还在箱子里，整个冬天都没有穿暖。遗下的蝗虫钻入地下千尺。今夜不知道会下多少雪，只好闭门忍冻，像袁安那样困守。胡氏连理榆。两株榆树隔河生长，正好比拟你们家情谊深厚的兄弟；枝干连理，可以成为吉祥的嘉树，说明共同居住确实有古人的情义。如今读到胡氏家书，青简上的文字流转，更使人惋惜田郎家紫荆树的故事。岁暮时邻家有谁煮豆？眼前的祥瑞最为分明。胡氏养志堂。兄弟同心，四五个人彼此相望。慈母已经白头，新近又添了垂泪的忧愁。艰难之际也不放弃诗书，在寂寞的水边，父亲去世后也一直相随。嘉树在寒岁中朽坏，如今却又看见故园的春天。我来听说你们家的事情，欣喜有诸位郎君可以慰藉年老的亲人。卫公鹤题画。卫公喜爱鹤，鹤曾乘坐轩车。玉露金风洒落在羽毛上。鹤的寿命可以期待，长达千年。君王的恩宠曾让万人观看，洁白的鹤衣忽然被黑色尘埃遮暗。清冷的梦中徒然留下白雪般的寒意，松树下的仙翁却能够骑上你。远望瑶台，只见月亮圆圆。胡达道观锦轩。胡家的锦鸡从哪里飞来？小轩在花下为它开放。太阳当空时，锦鸡自然能吐出绚丽的羽色；世上的金刀，又有谁能把它裁制出来？富贵还乡不过同一场梦，虚无的世事从眼前掠过已经千百回。主人阅尽世事如今头发全白，常常披着鹤氅坐在绿苔上。岑氏联桂东楼。你家有两株桂树，仿佛生在上林苑中。我长久思念你和两位伯父以及诸位老人。神游在明月之夜，高楼的影子仿佛接连着广寒宫。殿前作赋，知道还有谁能与你匹敌？花下吟诗，反而笑我年老无成。羡慕你才力旺盛，还能在秋风中看玉兔站立。徐氏怡怡轩。世间有几家兄弟这样和睦？伯仲之间声音相应，自古以来就很少见。我向梅川行走，观赏野外景色；你打开竹门，迎接早晨的阳光。隔河传来急促的鸡犬声和舂米声，屋旁田园里的豆叶正肥。更令人高兴的是诸位郎君秋日同被而眠，吟诗饮酒，流连到不愿归去。重过乌山即事。冬日晴朗，我再次经过乌山寺。年老以后，今天已不再是年轻的白面郎。汲来石髓般的泉水，防止井中落叶；沐浴完菊花汤，洗去尘垢之身。三生以前的约定谁还能记得？醉中没有忧愁，自然也无妨。酒醒后走出山中，徒然极目远望，独自怜惜白发映着斜阳。眉山王氏云林书舍。我喜爱云林，处处都幽静，何况听说书屋还住在溪水边。春天天气温暖，蛟龙带来雨水；月夜阴凉，仿佛有翡翠楼台。作赋难道没有攀桂的才士吗？从前也曾有种瓜的侯爵来此择邻。梦中白发徒然经过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在溪边停泊钓鱼的小舟？送张士仪经历。张侯一别不见，已经十多年了；从淮海归来时，白雪已覆满鬓发。九岁的小儿能够背米，半生奔波在客路上，却始终没有归田。寒夜里曾在西窗下共对灯烛，春日也曾在北海边共饮杯盘。如今在客舍相逢又要分别，残年多病，不禁更加凄然。元日书怀。还没有回到城郭，为躲避车马尘土，暂且陪着妻子儿女住在海滨。腊月连日下雨，元日也下雨；故乡人漂泊在外，居家的人却在鲁连东海，谁来与我携手？我像宁戚一样在南山寄托自身。只有愁心在漫长的黑夜中耿耿不寐。已经穿着短褐，面对新春。宿陆氏山庄。故旧相邀，于是放舟驶向上林的佳处，得以重新游览。西家经过的客人，留宿在东家。仲氏的情谊如同伯氏，挽留我夜坐，竞相歌唱三叠曲。春天归去只在五更时分，可怜自己白发满头，竟然彻夜无眠。银烛明亮地照着客愁。重过上林井亭感旧。二十年前曾经过这里，清凉的亭子和寒冷的井水慰藉奔波。那时还没有察觉青山的美好，今天重来，白发却多了。曾经有几个人挽留客人畅饮、谈论往事？如今又到哪里煎茶、听清歌？路旁的老人还能迎接客人，树下的幽居却使人无可奈何。为杨仲容题柳庄。溪水边的柳庄是哪一家？我来到柳树下系住孤舟。柳花如雪，送走春天；杨子种田，看着水流。北边的岸地阴凉，足以高卧；东边的高地相近，时常可以去游览。门前种柳，像陶渊明居住的彭泽；世上有官职的人，忧愁却还没有停止。陆氏秀野轩。陆家的小轩靠山而建，花开满庭，竹子正对台阶，都是亲手栽种的。对着酒穿春衣，看紫气升起；夏日下棋，铺席坐在青苔上。上林的芳景令人想起幽静的三径探寻。有客人来时，何必到云间去听鹤鸣？沙鸥就在近旁，彼此并不猜疑。杨氏万竹楼。童年时曾登上万竹楼，如今题诗却成了暮年游览。苍老的竹木间已经看不见诸位君子，防乱之时仍惊觉四月竟像秋天。推开窗户，青云通向幽深之处；儿孙们穿着锦衣，继承家族风流。清溪从楼前流过，仿佛能用笙簧般的水声洗去客愁。杨氏听水轩。金沙溪上，小轩敞开。静夜中泉声阵阵，叫人猜想那是谁的声音。仿佛仙子的笙箫从云中经过，又如词人的环佩从月中而来。紫烟缭绕，遮住香炉峰顶；白浪翻腾，仿佛要惊动灩滪堆。我喜爱幽居的人，卧在空旷山谷中。耳边听到钧天广乐，梦才刚刚醒来。四月十五日，我和岑宗昭、胡斯美以及他的堂弟斯敏游览，并住宿在竹山精舍。第二天在墙上题诗后返回。龙潭桥西面的山谷中，住茅屋的人都是樵夫和农民。战争以前替官府输送大木，春天过后都去挖笋。高峰重重，同行的还有什么人？黑漆般的头发，精舍中有佛，面容如黄金。三更月色明亮，五更下起了雨。子规前来啼叫，声音传到门前的松树上。依王允昭游源山中夜宿有感诗的韵。暮春时红花紫花仍然繁盛，探访旧友却因故人稀少而伤情。手持蜡烛在山林中连夜住宿，思念家乡的道路上，不知有几个人能够归去？庞公采药如今知道去了哪里吗？杜甫筑茅屋的愿望难道会违背吗？将来隐居在山谷中，与你一起开门观看云朵飞行。赠陆生。回船游览源山时，太阳已经西斜。路上遇到二陆，站立在晴朗的沙滩上。借来几张床榻，打开渔舍；提着酒壶酒杯送客，走出卖酒的人家。柘树叶青绿，连着溪岸的树木；藤梢洁白，覆盖着竹篱上的花。连日来多谢你殷勤相待，我只感叹风尘奔波使两鬓早已花白。赠徐生。徐卿生了儿子，是世代积善的结果。杜甫曾作歌赞颂，称为绝世奇异。麒麟般的贵子千古难逢，仿佛同一场梦；又有谁会讥笑这两个孩子如猪狗？橘花开满树林，必定会结成果实；蚕茧放在箔上，最终一定能抽成丝。光阴短暂值得珍惜，绿荫之下正是清和的四月时节。凰山范氏碧梧轩。范家向来有贤德的母亲，承继东汉的遗风，声名传到东海边。孤儿主持门户，如凤凰雏鸟般挺立；寡妇在帷幕下教子，梧桐树叶连接着高冈。阳光照耀文明之地，阿阁之上云气飞动，仿佛近在天边。如今头发白了却没有忧愁，只管看着玉树；旧日的书仍然长存，留在绿荫之前。为黄克敏作《农隐》。穿着短褐在山海之间辛勤耕田，春天耕种，秋天收获，内心自然闲适。喂牛时远离虎狼出没的地方，亲近鸥鸟的愿望只能空在梦中，无法进入鹓鹭的行列。姑且杀鸡留客住宿，不必采药进入春山。荒草茅屋夹在小路两旁，草庐幽暗；邻居中又有谁会互相往来呢？

译题郑山辉仿效高房山所作的《枯木竹石图》。山辉戏作此图，房山的画作于己亥年，至今恰好十年。当年馆阁中的文物盛况，如今风尘之中又在何处？画图传神，仿佛精神交会而不觉相隔；画中的龙蛇远去，羽化成仙，仍令人疑惑；翡翠般的鲜明色泽体现前辈风流，如今归于郑老，令人注目于海云之间。罗氏两寡妇。梅川罗氏家有两位寡妇，都姓朱：一位是婆婆，一位是儿媳。婆婆已经失去丈夫，有一个儿子；儿子娶妻后生了孩子，孩子刚满三岁，儿子又早早去世。儿媳和婆婆都守节，努力纺纱织布来维持生活，备受艰苦，但她们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我为躲避战乱寄居在她们乡里时，乡中崇尚义气的人常常向我讲述这两位寡妇这样的志节。如今我经过她们家的私塾，看见孤儿祥，读书十分勤奋；问他的年龄，已经十五岁了。他的祖母和母亲又都竭力教导他，恳切不已，希望他长大成人。我听到乡人又这样称赞她们，于是作诗一首，以满足他们的请求。婆婆和儿媳守在空帷帐中，每当相对便流下冰霜般的泪水。为什么同在一家门中共同守节？最令人怜惜的是两代人一起抚养孤儿。门前的大石何曾转动，山上的高松也不可移动。乡里都称赞她们是双节妇，眼前的儿郎便成了我题诗的缘由。赠李光道。从城郭归来，觉得百事都疏懒了，残年仍然要询问五行之书。故人的儿子能够继承家业，什么时候才允许我选择乐土定居？分别以后，你仍以青眼相看；战争余波中，我能活到白头，已经是幸运。高兴地看见你继承父业，却反而流下眼泪；感念旧交、怜悯贫困，难道只是为了你一个人吗？送赵仲容东游。会稽的赵仲容先生近来得了一场病，几乎没有救活；在多难之余，不能坐等命运安排，准备凭绘画游历山海之间。我想到他在艰难时期，所到之处都是如此，只不过暂且用来救一时之急罢了。偶尔谈到这些，我替他感到惆怅，于是作诗送他。先生见到我的诸位故人，忙碌事务之中，是否还有像从前那样观诗看画的人呢？姑且借先生此行来占卜一番吧。漂泊在风尘之中，感叹这位先生早年学习绘画，画堂中的风流遗韵还在，只是时势已经不同，急难为何这样多，年老之后更加穷困。市上买马的人不要怜惜，曹霸曾为画马作歌，却没有遇到杜陵老人。遇到人不必再谈从前，不如和君平一样卖卜为生。赠华松溪。往年庐陵龙君子高常常对我说，浙水以东有一位善于为当时人物画像的画家，下笔略加渲染便十分逼真，从不预先起稿，一时同业之人很少有超过他的。华君松溪就是此人。松溪出自我县的世家，与我同乡同党，只是常年游历江海之间。子高称赞他十分确切，而我还没有见过他。今年正月八日，我在县城郭氏、鲍氏的药铺遇到他，他欣然拿出纸笔，为我描画衰老丑陋的形貌，稍加端详便很快完成，神态、骨相、容貌都很传神。满市的人见了无不拍掌大笑，认为画的就是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勤意，于是作诗一首相赠。龙侯长久以来称说《华山人》：世上为人写真，真是无与伦比；下笔落在绢帛上，不必起稿便惊动众人，连孩童也能巧妙传神。花前为我洒落乌巾上的白雪，战乱之后仍能看见白苎衣上的尘土。十年来一直听闻他的名声，今日终于能相视一笑，哪里知道会在新春邂逅。题《煮石山房》。我乡的鲍生思美，已经成年并且有了儿子。气质一天比一天醇厚，每天早早起床，跟随父亲到城北的药铺，整天料理谋生之事。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读孔孟之书从不厌倦。我听说后很高兴。近来我从山野回来，县城中因我的心疾而费心调遣，我常拄杖在僻静小巷中缓步行走。一天遇到鲍生，便经过他所说的“煮石山房”，在墙上看见一首诗，原来是庐陵龙君子高所题。我又读龙氏的诗而高兴。高兴之余诗兴发作，便忘了心疾的痛苦，也作七言八句诗一首，只是格律有些地方不能协调。鲍生东邻有一座几亩大的园子和一间屋舍，常有学仙的人住在那里，如今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我听说医术神妙的人多属于仙人一流，如果有能够治好我疾病的人往来那里，我愿借一晚的床榻与他同宿吗？鲍生替我在那里等候。鲍生在江水北岸卖药，夜里回到江水南岸读书。南山的白石是为谁煮炼的？北海的清酒留下客人尽情畅饮。想起仙家掌握火候烹炼丹鼎，也想到人世间的天伦亲情，知道为何不相聚簪缨。年老的我忧愁太多而得了心疾，月明之夜借东家庵堂的床榻暂宿。清明日，经过张与权的书楼，已经为《唐玄宗击毬醉归图》题诗，兴致还没有尽，又作五十六字诗。病中的老翁日夜怀抱春愁，幸喜清明时走出城郭游览。唐帝击毬的情景留在画卷中，张生却在书楼上留我作客。兴衰可以从千年的往事中看见，昔日欢乐反而化成四海的忧患。我为前代贤人陷落而流下清泪，不知后代子孙还记不记得曲江？新岁岑处士来访。去年在海角往来频繁，多谢你高雅的情意洗去客途尘垢。分别之后正值岁寒，江边竹子已经老去；愁苦之中春天转暖，野花重新开放。你在西楼为我放下青灯旁的床榻，南郭还能来寻访这位白发人。江水云山仍然映入眼中，什么时候才能一同耕作垂钓，亲近往来？七月二十七日，在天界寺送炯用明返回永乐寺。秋日怀抱离情，在高台上叙说别意；暮色中，金银色的佛寺敞开。家中来信已经使人劳心，三个月来盼望着；船行先向大江返回。故乡的苦乐令人想起，甘露寺的登临等待客人到来。满头白发如今更加稀短，向东归去时，山水之间一定还会徘徊。送天台叶夷仲赴高唐任职。道路环绕天台万重山，当年你有志于走出乡关。如今渡过黄河向北赴任，奉使的白象从南方归来。风云际会之中刚刚开始显露才能，凭借气势渡过瘴疠之地，面色已经舒展。向中原一望，满眼多是秋草；我知道你任职之后还不得清闲。悼念蓉峰处士。【原注：处士，是宋景濂先生的父亲。】处士年高而逝，太史的宅第仿佛在仙华山坠落；少年星客驾车送灵柩，经过之处车马多达千两。儿子的事业能够传承家业，重视六经。山间气息仿佛仍在，风声肃肃；溪水光色长存，水声泠泠。自古同姓之人多有伤感，三次诵读哀悼文章，泪水零落。崔氏万松山房。扬州城外有万株松树，谁埋葬在这座山丘？崔大夫生来贤能，本来就是朝廷廊庙中的栋梁，救济世人岂能同山泽间消瘦隐逸的人相比？秋日树干上云气筑巢，来自海上的鹤在春花间啄食露水，台上的乌鸦也来聚集。当年读《礼》而用心的地方，抬眼便难以忘怀；只是屋舍仍然只有一间。

译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五，元代宋禧撰，七言律诗。送诸道初该万有归宝林寺。天边的二郎思念往日的隐居，山中的老人盼望你归来。天地之间常被楼台阻隔，昼夜总被鼓角声催促。哪里才能看见清凉的月色？梦魂辛苦漂泊，有时也能回返。回乡又要等到中秋以后，黄叶萧萧，宝殿重新敞开。送人归高丽。奉命出使，远行离去；高丽是山水之国，称为藩属。先进入凤凰城，都说箕子阐明了皇极之道，又追忆周家展开疆域图。大鹏借天池之风一息飞举，潮水回到辽海时，仿佛有仙鹤相互呼唤。中华自古以来就同异域相通，南来北往要走万里的道路。赠紫芝山人。紫芝山人有像青门侯那样种瓜的志向，却还没有得到合适的地方。一家五口，连一夜的储粮也没有。不知造物主将把他安排到何处。如今他仰慕义气而游历，准备出售刻有王右军书法的墨本。凡是喜好此道的人，我私下都为之感慨。因此作这首诗替山人说道：唉，时世已经艰难，年岁也已经晚了。山人所到之处，究竟会有人赏识，还是无人赏识？即便如此，我的故人见到我的紫芝、读到我的诗，它们或许会成为前途的引导者，当然不只是为了我。紫芝，你去吧！有客人，有客人，是王紫芝。江天空旷，岁暮将临，你想依靠什么呢？不妨看看墨本，靠拓碑出售来谋生。冒雪拜谒朱门，归来时满身风雪。浙水一带的文章仍然存在，晋代贤人的书法墨迹至今难得。年荒时若有粮食，知道可以互相交换；不必再到山中采薇。十二月二十五日，送赵鸣玉，题诗于他所画的《游南山图》。大雪覆盖空山，积雪深达二尺；可爱的人独自步行，费力寻找幽静之处。正像身处沙漠、因缺少毡食而受困，哪里还会有像王子猷经过山阴那样掉头返舟的心情？不惜拿被褥换取一斗粟米，谁说图画价值千金？南山的亲旧知道我的心意，除夕归来，听到美好的消息。赠术者胡桂堂。在乡里见过面，却不知道你的姓氏；在江海间听到你的名声，却还不曾认识你。人生百年容易彼此错失，五行家的学问又有谁能听闻？天气寒冷时，你在北郭初次以青眼相看；太阳落到西山，眼前总是满天白云。万事不必多言，只有一笑而已。感谢你为我查验命数，更不必再多说了。送赫彦明。舍不得你在新年之初远行而去，贫病之中无缘尽情叙说离别之情。腊月的积雪已经消融三尺，春潮刚刚送一叶小舟出发。天涯有梦可以寻找故乡的曲调，海角又要到哪一年才能听见你的佩玉声？乌发与我一同变成白发，萍踪漂泊，不禁感叹人生浮荡。留题叶氏隐居。正月二十三日，我和王处士起东、王山人紫芝从城东门出发，经过叶君伯泰的隐居处，一直到了竹山渡。先渡河前往的郭廷羽，是伯泰的邻居。与我们同席而居的隐士是张子仁。过了中午返回，作诗一首赠给伯泰。我一生曾两次经过竹山渡，早年经过时如今已经到了暮年。橘林在寒雪之后呈现黄色，梅花花蕊在暖风前显出白色。穿着麻鞋，多次约定与通家旧交相往来；草阁幽静居住，使人觉得你真是贤者。作伴的人哪里知道我是漂泊江海的客子？又是谁让我在酒樽边如此激烈感怀？喜柯氏恢复旧物，作诗一首。天台柯君叔静年幼时失去了先父奎章阁博士留下的图书等物，其中最为重要的那些，使他无法考察先人的德行、瞻仰亲人的画像、验证家族的庆祥，因此一直把这件事视为最大的遗憾。凡是同亲友谈到此事，他没有不流泪而忧惧的。叔静自从懂得人事以来，无法释怀已有多年。山阴唐彦常是重义之士。过去在柯氏追回旧物时，他曾经以重价购得其中一部分。一天见到叔静，怜悯他的孝心，便把先前所得的全部归还柯氏，毫不吝惜。因此士大夫们都以诗文赞美叔静的孝心和彦常的义举，没有一句不是发自内心。我虽不才，但既然作诗，本来就不能推辞。奎章阁博士丹丘公，声名显赫。当年天历年间，遗像和旧物一同归还故家，使隔世的佳儿得以认识先父。赵氏人尚且因归还完整的和氏璧而喜悦，鲁国史书也曾记载得到大弓的事情。如今听说唐处士重义解忧，正与孝子的寸心相同。二月三日，经过姻亲倪氏的深秀楼，留宿一晚，作诗一首。这处福地我又来了，白发稀疏，仙人的风标还有谁能比得上？登楼居住令人惊心，三年后的世事已经大变。二月初，梅花照眼；阳光照着解冻的山冈，仍然可以种橘。贤良的后代常常收存书籍。你家世代积德，所以家道向来兴盛。亲戚前来相访，喜悦总是有余。为汪复初题四明溪舍。丹山赤水的洞天之中，水从长溪流出，像白虹做成的帘子。溪外黄莺鸣叫，春树在潭边呈现绿色；傍晚鸥影掠过，花朵一片鲜红。汪伦酿酒，能够留住客人；李白题诗，也没有辜负主人。想要观看丹经，便在清静的夜里坐下；请为我放下床榻，等待仙翁到来。

译为倪道原题《九老图》。这幅九老图是哪个朝代流传下来的？清平时代的文物风貌究竟怎样？水中的亭台在晴日里随着船桨移动，树下的士人白天穿着衣冠读书。阅历世事的人更愿意长住在佳处，谈论交情也不与少年人相同。可怜我这个奔走风尘的客子，回到田舍时已经白发稀疏。倪安道一乐堂。高堂上并坐着白头亲人，兄弟相互看望，快乐真挚。对着云溪饮酒，金石乐声响起；经过庭院时明月照耀，子弟穿着锦衣焕然一新。战争以前的骨肉亲人，有谁能够平安无恙？屋外的田园尚且不贫困，更是值得庆幸。家族团聚的喜事向来最难得到，愿把珍惜光阴的心意报答上天。倪焕章藏翠轩。高松修竹覆盖着春日的浓荫，小院卷帘后，翠色深重。曲折的小径转过贺溪，不知有多少弯；越地的鸟儿在枝头筑巢，层层树林尽收眼底。放达狂逸并不羡慕戴黄冠的道士，年轻时也无忧无虑，不觉白发已经侵上鬓边。心中关切功名事业，案头有万卷书；何必让载酒的船来迎接客人？留题上虞陈处士皆山楼。年老以后厌倦住在城郭之中，眼睛昏暗，只见车尘染红千丈。十日之间在西阁看山，半个春天多雨，害怕东风吹来。移床待客，更觉得陈蕃礼贤；赋作完成，哪里知道宋玉的文才？夜晚面对青莲居士般的清景，必须秉烛而行；明早已有约定，要遍游溪水东面。再次题写皆山楼。百尺高楼上，我像陈登那样高坐；客人来到山间，要经过几重山路？云气轻薄纷飞，含着翡翠般的青色；窗户空明，四面都能看见芙蓉。空中传来仙人寄书的鹤影，月下诗成时，佛寺钟声也随之响起。三十六座山峰全都映入眼中，登临此处更使人想起最高的山峰。【原注：皆山楼距丹山赤水洞天十五里，刘樊升仙的遗迹仍然存在。楼东约一里，有一座山像屏障一样排列在窗前。山外有东明寺，就在山下；风清月朗时，常常能听到那里的钟磬声。登上这座楼的人，恍惚仿佛与仙人和佛相接，所以诗中提到这些。】二月十六日，经过杨氏嘉树轩，访问三山的岑宗昭。嘉树轩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新年时窗户是为谁打开的？如今重新见到三山的客人，年老以后共同观看二月的梅花。天边相思时曾听过雨声，花前相视一笑，便举杯饮酒。清江上难以找到渔郎的船桨，醉后愁苦吟咏，独自坐在石上青苔间。经过亡友杨昭度的宅第，看见他的几个儿子又在温习旧日学业，悲伤和欣喜交集，于是作诗一首。杨家宅前春草新绿，我这老人一经过便不禁泪湿衣襟。城东笛声传来，已经过了三年；江上垂竿的人，如今又还有几个？当家儿郎独自站立而愁苦，通家子弟相见而亲切欢喜。新年又听到美好的读书声，竹林小径幽静，愿不要嫌我频频来寻访。为杨生简兄弟题写《嘉树轩》。轩前这株嘉树是谁栽下的？曾从南国移来此树。孝子怀抱黄金般的美德，寒天里果实成熟；德人如美玉，温暖时花朵开放。任凭冰雪侵凌，难道没有艰难？文章灿烂，必定具有才华。我喜爱你们这些郎君面对书册，东家的桃李自然尊贵得如同金樽。题写郑山辉所画的兰花。醉眠居士为什么这样憔悴？把心意寄托在秋兰上，仿佛只有它清醒。身后留下芳名时头发已经全白，世间看画时双眼都已发青。湘灵在梦中仿佛共同缝佩，楚地的愁苦吟咏可以续写经书。谁能理解我，煮茶留下这位老人？吴兴的文物已经很久凋零了。为王汉章题郑山辉、李石楼合作的兰竹图。冀北的李侯多有晚年的兴致，江南的郑老却怀有春日的愁情。风吹潭水，对影来到溪湾；云气笼罩山谷，闻着兰香坐在石上。两人会合，可以称作双璧；在这幅画中，将看见价值万金的珍品。清雅华美自古归于王谢两家，所喜爱的是否也曾兼有这两种美好呢？为老圃生题钱舜举所画的瓜。从仕途归来，两鬓已经花白，谁知道老圃的生活也自有乐趣？种瓜并不抱着封侯的想法，攀桂仍可称作进士之家。一卷画图，是战乱后的遗物；百年世事，不过眼中的花影。炎热天气里客人经过三山之下，哪里会厌烦煎茶和摆设瓜果？三月一日，再次经过杨氏嘉树轩，与岑宗昭、王起东、杨生宗权饮酒。已经使用前诗韵脚，又作一首。半个月里两次乘春风而来，杨家兄弟打开酒樽。西轩已经为了吟咏嘉树而来，东阁哪里忍心再看落梅？这次离去，绿荫还会留在眼前，难道要贪恋清静白昼而继续传杯？我们这些人彼此来往，多有深厚情意，不要让门径长满绿苔。为闻人生题郑先生、李太守合作的兰竹图。石楼画竹具有书法的笔意，山辉画兰并非普通画师。最令人怜惜的是一位老人处在衰老迟暮之日，徒然追忆诸公全盛的时代。如今在水乡看到这幅画，玉堂中的文采过去又有谁能与之相比？这样的作品流传后代应当很难得，难道肯留给闻人家的玉雪儿吗？三月十六日，防蘓伊举在杨氏嘉树轩，承蒙他拿出寄给我的诗一首，依韵酬答。年老多病还能生还，九死之后仅余一生，拄着藜杖，难道还要叹息出门没有车吗？五年没有见到先生的面，如今在处士居所的三径相逢。芳草和绿荫依旧美好，落花如红雨却已经成为空幻。白头相会，知道还有谁健康吗？听说您在灯前还在著书。经过建初奉上人的房舍。城南的僧舍，我常常经过。尘世间的闲情，怎能奈何得了你？雨后的画图般景色中，修长的竹子滋润；春意深浓，窗户外落花很多。斋房烧笋，留我吃饭；醉后挥笔题诗，请客人歌唱。缓步幽静地寻访，已经有多少次了？空自期待着拄杖穿履，再进入烟萝深处。题周信原南溪草堂。南市渡口春水上涨，南溪上游一里处水流清澈。草堂前日夜长出芳草，在海角平安度过大战。先世的图书仿佛仍在眼前，故乡的山水更加牵动感情。出门乘船原本并不遥远，趁晚晴去问柳寻花吧。题周氏木香亭。城南周氏的木香亭中，有人倚着栏杆。眼前被青色映照，夜色在春花中显得明净，淡淡地生出凉意。绿叶白天幽暗茂密，月明时不怕缁尘使它昏暗，露水深重却能使宿醉醒来。谁到东家去看芍药？愁来时箫鼓声实在不忍听。三月二十三日，到南门拜访柯逸人；回来时遇到张与权同来经过建初的佛舍，正值观看画作、题写诗篇之际。与权拿出旧纸索要诗作，我为他书写了五十六字。南郭春日放晴，谷雨之后，我为了寻访山中客人，经过郊外居所，留下侯孙子。归途中遇到佛寺园林，与世俗疏远而频频相见。赤松在清幽的梦境里，和他同游宝地，绿荫刚刚生成。我这老人已经悟透人间之事，你的祖先所传丹经，愿能启发我。三月二十七日夜，与诸位朋友住宿在孙尚质的书舍。白头的病老头回到乡里，拄杖穿履清游；到了暮春，连夜在城南随处住宿。五更灯下，有谁会嗔怪？穿过花丛送来茶，请童子呼唤；隔屋听见鸡鸣，便报告主人。不要怪我闲情太过真率，去年曾在风尘中辛苦奔波。与诸位朋友住宿城南，记下眼前事情。我县东门外约五里，有岱岳行祠，在小黄山上。民间传说三月二十七日夜，那位神灵出行后归来，常有如排列火炬般的火光，从各处丛祠出来为岳神送行归来，在云雾间忽明忽灭、聚散不定，数量多得数不清，这就是它的征兆。每年县里的人都等候观看，把它当作常事。今年这天晚上，周原信、孙尚质、范德梓、郭廷羽、赵自立、张与权、陈子范等人约我住宿在南门外，我起初并不知道要观看所谓的神灯，于是作诗一首，寄托感慨之意。

译共同住宿城南，有八个人送春，每个人都怜惜残春。空中那是什么东西？是明亮的灯烛。半夜高声歌唱，惊动鬼神。满头白发，仍然激昂；缁尘落在眼中，又感到辛酸。年华比不上诸位郎君美好，作赋吟诗时牙齿和头发还很新。四月二十九日夜住宿在杨氏嘉树轩。上个月在城南连夜住宿，今夜在水北对着花朵而眠。梅雨时节还没有吃到杨家的果子，夜雨把舜水田野都耕润了。讨厌的客人不来，便成了好梦；大战已经过去，丰年又可期待。酒醒后得到诗句，呼唤灯烛来照，只见一丈高的红葵正在榻前。留下来饮酒于汪尚志的成趣轩。城东门外，步行在晴日的光辉中。柳絮无情，像雪一样飞舞。好客的儿郎，留我吃午宴；今日看花，送春归去。霓裳自有可爱之处，荼蘼花也很好；云锦般的景色谁来怜惜，芍药已经稀少。想到你我两家是通家之好，如今已经是两代人，年年节时欢会，不要彼此违背。题《松云轩》。幽居人的屋前有许多古松，松树上的白云不知有多少重？苍苍的寒色终年存在，蒙蒙的春阴整日笼罩。子规在月下啼叫，愿与你同宿；神龙兴云作雨，也能与你相从。大丈夫出仕或退隐也正是如此，只怕山泽中的巢居还未必容得下我。题张立中《负米诗卷》。竹山渡时，东叶处士曾对我谈起张立中背米奉养母亲的事：只希望慈母吃饱，回家时不哭泣，即使到了晚年困穷也如此。太仓中的狡黠官吏使人没有饥荒之年，老树上乌鸦啼叫，烈风吹来。浅薄的风俗令人惊心，哪里说得尽？长歌声还在耳边，足以安慰衰老的老人。题沈炼师《樵云卷》。白云难道只能用来自我怡悦吗？这句话我曾听陶隐居说过。有位樵夫说：‘我还没有懂得彻夜煮石的道理，难道竟成了徒然吗？神仙对弈，看多久也不会厌倦；忘却富贵，其中的快乐有余。’应当想到当年卖柴的人，到了晚年辛苦读书，又读成了什么书呢？五月十日，杨灌园留我饮酒。后来到清渔舍，姑且用梅字韵来指教我，我也依韵酬答。我长久怀想着带酒为你而来，梦中寒花一夜开放。识字可以期待进入天禄阁，吐露文辞却哪里能指望像广平写梅那样？归隐田园之处有松树围绕三径，诗赋生涯不过水一杯。白头还常常约定相从，今天又为你扫去青苔。五月十日，我到后清渔舍拜访杨灌园；唐景颜、澄了然先生留我饮酒直到傍晚。我与了然回来，到了汪尚志门前，遇雨而受到热情挽留，又置酒直到天黑才散，于是依照先前所留题诗的韵脚记述这件事。梅雨时节的疏雨洒在斜阳中，水北平野上白鹭飞翔。偶然与诸客一起饮酒，醉后吟诗，陪伴一位僧人归去。茅堂相聚，谁知道美好的莲社交游如今更加稀少？暮色苦苦催促，只好在花下散去。南邻挽留客人的情意，实在难以违背。题方氏山意楼。山意冲破寒气，仿佛要催梅花开放；杜陵的诗句又是为谁裁成？南山种树的人还在，东阁看花的客人又来了。风暖如小春，梅花能够自行忍耐；残腊时雪深，也不必急着开放。早年访旧时曾与你同宿，如今白发题诗，惭愧自己没有才华。五月二十八日，为梅川罗翁题会稽俞景山的山水图。我关心俞老，已经二十多年，忽然在东海边看见他的画图。经历世事和战乱，竟成了生死离别；借山水消愁，才觉得他如此贤能。过去登高曾穿着穿云屐，如今访旧却没有泛雪舟。罗处士卷起帘子，请我题诗；梅雨正落在梅川。赠给杖锡寺安大愚长老。四明山中，仙人和佛陀居住的世界，自然与凡人疏远。藤萝垂入诸天，映照着明月；楼阁中孤独的禅者栖身于太虚。金锡杖不知哪一年留在宝地，石窗前有客人寄托丹书。平生想要前往，如今已经衰老；路途遥远，哪里能乘坐竹轿？留下赠给郭思贤。去年己酉年夏天，我有龙河之行，因为衰老多病，滞留钱唐十多天。住处与郭子思贤家相近，偶尔交谈，仿佛旧日相识。他家世代以妇科医术为业，从汴地迁到钱唐已经三百年，而名声一直没有衰落，远近都以赵郭氏称道。今年七月，我因考察文艺前往闽地，取道钱唐，又与思贤相会，于是作诗一首，大概是补上去年答应他的请求。种树的事曾听说郭橐驼，钱唐的赵郭家族以什么成为名门？从汴水迁来已经超过三代，医治疾病如同邯郸名医，专擅一门。去年客居时多次相见交谈，今秋在药室又一次经过。晚年远赴三山而去，回来面对黄花放声醉歌。经过钓台。先生过去从我的家乡来，喜爱这里桐江上的两座石台。石台万古长存，本来就有所等待；羊裘一穿上，竟还能回来。在越地的丘园中形成感慨，乘船进入闽地而徘徊。哪里知道山陵谷地变迁之后，暮年的过客还能受到青眼相看。题大浪滩。大浪滩头，大雨降临。楼船不肯停放，四面窗户都打开。低处流淌的江水，来势如箭；直冲而下的山泉，声响如雷。哪里怕傍晚天气转凉而行李淋湿，只愁秋日暑热中公文催促。白头之人涉险究竟为了什么？为了到南闽考察文艺，惭愧自己不如俊才。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六，元代宋禧撰，七言律诗。经过崇安县，留下赠给税使夏文敬。今年秋天七月，我有前往闽中的行程。二十三日进入分水关，当晚到达崇安县驿站住宿。第二天早晨，在县城郊外遇到税使夏文敬。文敬是益都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他问过我的姓氏后笑着说：‘昨天夜里，我梦见到蓝明先生的屋舍，先生没有出现，却见到一个相貌像您的人，站在他门外的官道上。’我问：‘您姓什么？’他说：‘姓宋。’他的梦竟是这样。我们虽然同生在世上，但南北居住相隔数千里之远，平生又素不相闻，为什么夜里的梦、早晨的相见，那人的容貌、姓氏和相逢的地点，没有一样不相应呢？这真是奇异。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也觉得欣喜，于是作七言八句诗一首赠给他。老年人冒着暑热，向三山方向暂住在崇安驿。路途中与您相逢，当时本来并不相识，为什么缘故，昨夜梦中却独独彼此相关？浮生中的邂逅，都像尘世的梦。远道奔驰劳苦，使人面带惭色。官舍摆设瓜果，可知主人爱护客人。看花还要等到晚秋回来。

译为闽省掾刘宗海题《瀛洲图》。三山有位客人，是瀛洲的仙人。居住在人间如今多少年了？桑田变成大海，遥望归去的道路；在天禄阁校书，怀念昔日贤人。颇为惊怪令威化成白鹤，还期待太乙真人泛游青莲。题诗时坐在榕树阴下，病老头从南方来，真是可怜。留下题写鼓山丈室。鼓山是闽地的胜景。我的故人用明师主持那座寺院。去年，用明从浙东前往鼓山，我曾作文章为他送行。今年秋天，没想到我也承蒙参加考艺，来到三山。事情办完后，主考官江右吴、萧二位先生以下共七人，相约游览鼓山。我与四明桂征士同德先到山下等待。到了傍晚诸位先生还没有来，于是登山进入寺中住宿。与用明交谈直到半夜，有不少感触。那夜忽然风雨到来，暑热顿时消解，于是作七律一首。第二天早晨抄录奉给鼓山丈室，借此作别。八月二十四日。荆棘般的考场关闭了半月，秋暑中登临岩寺，走过了多少路程。傍晚云气笼罩胜地江山，战乱之后才看见高远天空。客中听到风雨为老师送行，东海正值新春时节分别。手持蜡烛，南州静夜已到深更，宾主之间三生确实有缘。灵源之地再次翻读我的文章。闽省宣使张文中陪同诸位先生游览鼓山，索取诗作作为赠礼。江海间的诸位先生，早晚都要结束这次胜游，一同来到鼓山。同行很高兴有乘槎使相伴，赠诗却惭愧自己没有作赋的才华。我先到而后归，只能空自卧病；向东瞻望、向西远眺，更加徘徊不舍。闽中的驿路通向吴越，岁末相思，便折梅寄意。八月二十三日，到达鼓山。旧病复发，抒写怀抱。山僧误把我叫作病维摩，弯腰扶携着我进入薜荔藤萝之间。在乡里自怜拄杖已经很久，行路途中谁会笑我频频弯腰？越过关隘和险峻山岭，应当仍像过去一样；送客乘安车，又会怎样呢？回头望会稽在云雾之外，二千多里路白白耗费了奔波。送人前往惠安驿。我到三山，路程有二千里，经过各处驿舍总算平安。身在异乡送客，因为同属一郡；到乐土做官，正属于壮年。迎接从天外来的入贡使者，应当也能认识海角的贤才。通达的仕途流转已不同于往日，穿着锦衣归来，乘着镜水上的船。题《牧羊图》。高鼻子的羊群从塞北而来，晴朗原野上的花竹是谁栽种的？牧人在哪里占得春日的梦境？草径上应当能看见他在落日时归来。好雨之中披一领蓑衣，当然已有准备；丰年到来，四海已经没有灾害。反过来想起持节出使的苏卿所受的苦难，风雪凌厉，使白发加速催老。毘陵的卞孝子永清，幼年时母亲在战乱中失散。他寻找母亲十三年，终于在龙河军营中见到她，却还没有来得及迎接奉养。临川危先生为此事作序。今年秋天，我在闽地遇到永清，他拿出诗卷给我看，我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诗一首。早年失去慈母，最令人怜悯。在兵甲战乱中奔走十多年，只盼着在黄泉之下见面，谁知竟使人在白日之中惊心？极度欢喜却又面对大江哭泣，忧愁深重，连小车也无法挽回。平生的情感事情终究难以了结，孝行暗中感通咫尺之天。题休宁任本立水南山房。水南山人读书的地方，溪光映照，仿佛浸入松萝山中。白云在朝暮之间变化，黄卷书册在山水间自在翻阅。不要跟随你的祖先去钓取巨鳌，应当和山人一起骑鹤归来。三山秋色明净如洗，四海的战车如今已经停歇。九月十五日，从三山驿返回到怀安驿。庐陵刘允恭作诗赠别，我依韵酬答。官船送客，胜过渔船；千里凉风吹入布袍。秋日院中校订文章，与诸位一同考察。晴朗溪流旁的归途，又能重新游玩。楚地水泽月色圆满，乡情更加遥远；闽关水落，石势显得高峻。奇异的相会反而成为离别的遗恨，到了晚年更害怕往来奔波劳苦。九月二十三日夜，留下题诗在武夷宫殿的墙壁上。大王峰下，武夷宫在九曲溪边。一条小径直通名山深处，眼睛已经发白而视力明亮；秋日树叶开始变红。神仙一定存在于虚无之中，战事和铠甲曾经栖息在混乱深处。手持蜡烛题诗，留下过客的踪迹；浮生的行迹仿佛昏暗中的鸿雁。九月二十三日夜，住宿武夷宫，在烛光下为魏松冈题写《闽中士大夫送归武夷诗卷》。进入闽地远行后，三山客人乘船返回，又一次经过九曲溪。洞口仙人仿佛已有约定，灯前展开诗卷，为它留下题字。苦苦吟咏哪里比得上弥明的诗句，昏暗的灯光还要借助太乙真人的藜杖。当暑天送您归去时我没能赶上，秋夜住宿此地，听着金鸡报晓。留下赠给诸葛仲华。金华名门诸葛仲华，在曹娥驿任官至今已有三年。他以廉洁能干著称，受到他恩惠的人都依依不舍，只怕他离去。向上级官员请求挽留他的人很多，由此可知仲华在这里任职很有成绩。去年我有龙河之行，往返经过他的驿站，仲华礼数十分恭敬，希望得到我一点文字，我本来已经答应了。今年秋天，我因考艺前往闽地，冬十月回来，与仲华相遇。太阳已经偏西还没有吃饭，他在私舍准备食物，我无法坚决推辞。临别时匆忙作七律一首，以答谢他的情意。去年乘官船在这里往返，曾经在心中答应为你作诗文。如今官程又经过闽岭，驿舍相迎，面对越地群山。一顿饭情意深厚，你分出微薄俸禄；一片孝心使家乡近在眼前，也稍稍驱散愁容。离任送别难道会没有话说？只怕回车时，乡野老人会牵衣挽留。

译为孙尚质题山辉翁的兰蕙图。江上的蕙花开到冬至时节，又看见郑翁所画的兰蕙图。下笔已经十年，身后留下的，是怀念故人的三绝。眼前没有阳光，回到后土之地；幽兰芳香在雪中开放，布满阴暗的山崖。百草凋枯，观看画作几番，曾经落泪；今日题诗，更使我忧愁。送岑山人。北山的猿鹤已经久违，城郭的黄尘染上客人的衣服。雨雪茫茫，知道腊月将尽；江山寥落，只能索取诗篇归去。梅梁水干涸，鱼龙远去；麦田沙土干燥，雁鸭稀少。再等到明年春草青青，与你一同在湖上踏着晴日的光辉。人日有所作。新年连续下了几天雨雪，我和你一同避居茅堂，还没有察觉到穷困的人日。白昼阴沉，傍晚才放出阳光；老年时寒冷到了极点，正要迎向春风。荆棘丛并不能阻挡寻芳的客人，葵藿仍然亲近避开俗世的老人。元夕张灯已经不远，姑且在明月中听听箫鼓声。送赵仲容回会稽。在江城往来已经三十年，如今黑发时相见，正值战甲兵器之前。平生画的马却不能奔走，到了老年仰望乌鸟，实在可怜。客舍中以龙井茶相待，故乡的书屋在镜湖边。带着一家八口，终于要归去；春水将成为承载你的天上之船。正月十五夜，赵鸣玉回郡城，与我交谈道别，于是作诗送他。新年道路泥泞，出门很迟；百种感触和春愁，只有自己知道。送客正逢明月之夜，看花灯却不像少年时。归雁回去的路上，声音为什么这样遥远？老骥踏上征途，志气已经衰退。城头的箫鼓声，偏偏更使人怜惜离别；船边载着图书，吟成一首诗。二月四日，久雨初晴，经过水北王大本家，观看山辉翁的《春草图》，为它题诗一首。江上茅堂春雨很多，春来野外景色究竟怎样？我这老人天天早晨盼望太阳，却只见隔着水面茫茫生出绿莎。踏青时木屐的齿怕陷入泥泞，白发和花白的鬓毛忧愁于棹歌。什么时候乘着我游五湖的兴致，让翡翠般的兰草在水边迎接披蓑垂钓的人？题严氏苍云轩。我住在城南，面对北山；子陵的坟墓就在山间。每每想到他的高尚节操，徒然回首；如今见到他的诸位孙辈，才使我展颜。乡里还没有去寻访书屋，客途中却曾经前往钓台归来。连年奔走，头上又添白发；我喜爱你能日日悠闲地观云。题潘氏墙壁。今年春天三月四日，我和本县人周原信、王公远经过越溪潘钧辅家。钧辅与他的弟弟钧茂情谊如同旧交，留我们住宿在东轩。张灯置酒，主人和宾客都十分欢乐。戊戌、己亥年间，因为躲避战乱，常常带着家属等人寄居在他家，如今已经十三四年了。举杯谈说故旧，又观看已故太守李侯的墨竹、亡友郑先生的墨兰，悲喜交集。尤其想到钧辅兄弟经历世变而能够不失常态，更加有所感触。于是作七言八句诗一首，手持蜡烛写在墙上，等待知晓我的人来唱和。昨天正是三月三，今夜在水北共同畅饮。多年没有来，不知高悬的客榻上已经先有谁来了。欣喜地聚会，战乱之后放声歌唱的人还有谁在？在灯前痛饮，我又怎能承受？你家兄弟情谊仍像从前，白头相看，还能笑谈。为王云谷题王若水所画的画。我的乡人王云谷先生侍奉母亲太夫人在官府任职于吴地时，钱唐处士王若水因为他的母亲年过八十，而且享有俸禄奉养的快乐，作了《萱塘竹雀图》赠给他。那一年是至正癸未年。此后二十八年，我经过本县东山，云谷拿出这幅图给我看，我感慨之际，题写了五十六字。江南四月，薰风凉爽。白发的慈母，坐在北堂。萱草花开放，百般忧愁远去；竹林笋生长，已有三尺长。野鹤哺育幼鹤，依傍着翠石；水鸟有了伴侣，停在银色池塘旁。年华和景物，全都值得入画。这样的家庭乐趣，人间不可忘记。今年春天三月六日，经过东山，哭吊已故太守汪公的灵柩。汪公的儿子彦举留我住宿在书楼，礼节十分恭敬，情意也十分殷勤。我感慨叹息之际，作诗赠给他。故侯留下的恩爱，百姓仍然怀念；有儿子继承家业，我又经过这里，如同拜访徐孺。带着生刍前来却惭愧自己迟缓，谢家的宝树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战乱常使人觉得东山遥远，北里的弦歌诵读声却仍然很多。年老后怜惜人才，情意更加深切；在灯前为你吟赋《菁莪》。三月七日留下题诗在黄草堂墙壁上。我喜爱风流人物，暮年再次经过黄草堂，惋惜春光。徒然听说锦树间燃烧银烛，却没有遇到芙蓉，只见海棠。旧日客人牵动情怀，愁苦于远道；美好花朵映入眼中，醉倒在斜阳下。我们生于同一个壬子年，却是我的头发先白。不要怪我高声歌唱，像楚国的狂人。三月十四日夜住宿在周叔荣家，留下赠诗。经历风尘三十个秋天，重新来到海上而暂时停留。青春时谁能理解看花而去，到了白发之年却真成了秉烛远游。远处的云山仍然靠近床榻，令人惊心的海上月色正照着楼阁。眼中的诸位朋友能够相互安慰，往日的牙签书册还肯停息不读吗？和韦惟善登龙泉山舜江楼二首。绝顶上曾题写处士的诗，后来丞相也有相约之心。人人都知道眼前的云气将化作霖雨，谁又向上天的心意倾听子规？北方客人远道而来，文章如锦；南方人年老之后，鬓发如丝。我们在春云之间相逢唱和，今日登临与昔日不同。第二首。山城的遗民追忆有虞氏，江楼落日映照着苍梧。登高能够作赋，韦公子从前由此成名；叶大夫在南浦，农人蓑衣覆盖万顷云烟；东桥上渔网相连，柳树有千株。眼前的风物仍然淳朴，没有让桃源的画图专美于前。与滑先生饮酒，在周氏荼蘼亭分韵，得到“堂”字。总是喜爱美玉般的芳香，留恋夕阳。南邻的老人，最为徘徊不舍。几度怜惜春天，走过花径；带着酒预先约定，来到草堂。天上的梦醒来，面对青琐门；月中的愁绪消散，仿佛穿着白色霓裳。百年的旧物，战乱之后才得以看见。不要让清幽的树荫伸出粉墙。题写白太常三岁时亲手书写的诗卷后。太原白应章把他曾祖父太常竹梧先生三岁时亲手书写的八卦名称以及各位名公赞美的诗文卷子拿给元僖看。元僖俯身反复观赏时，才知道太常是一个时代的伟人，并不只是偶然得到天地灵气所钟爱。元遗山先生在他写字时曾作七言古诗赞美他，对他寄予厚望，后来果然如诗中所说。大概太常天生具有非凡资质，实际上又能通过学习来成就自己，所以才会这样。近代王文公说，金溪县百姓方仲永，世代以耕田为业，五岁时还从未认识书写工具，忽然哭着索要，立即写成四句诗，并且自己题写姓名；诗以奉养父母、和睦宗族为意旨。从此，只要指着某物让他作诗，他马上就能写成，文辞和道理都值得观赏，县里人对此感到惊奇。然而他的父亲以儿子的聪慧为利，每天带着他到县里向人乞讨，不让他学习。等到他十二三岁时，再见到他，让他作诗，已经不能与从前的名声相称，最终完全沦为普通人。于是王文公写了一篇文章，题为《伤仲永》。如今观看太常幼年时的墨迹，又听说他一生的成就，知道他是依靠学习才达到这样的境界，便明白他与王文公所哀伤的仲永，在最终归宿上有天壤之别。元僖因此私下有所感触，作了一首诗，写在卷末。

译白氏世代为名门，三岁便能写字而后来成为名儒；竹梧先生如高山乔岳，千年才降生这样的神秀。白居易七个月便能辨识‘之’和‘无’，如璜玉经过雕琢而成蓝田美玉，如骐骥调教成功而成为汗血良驹。不像半山老人那样哀伤仲永，遗山先生的期待终于应验。赋诗题咏白氏瓶中的梅花。太原白子芳任都事时，住在他父亲担任无为太守的任所，常折下一枝梅花，插在新烧制的陶器中。梅花凋谢后，仍然长出叶子并结了果实，显得十分茂盛，充满生机。当时各位名公都作诗作文赞美它，已经汇成一幅巨大的长卷。他的儿子应章于是来索求我的诗文，我一时没有得到，便写成这五十六字。墓门旁有一株梅，冰雪尚未消尽，令人断肠。谁忍心观看？思念亲人的穷困茅屋，白侯苦于失去根本；孤芳和青涩的果实都带着酸味，这样的生成变化怎能说得明白？神明的意念相互感应，本来难以相同，这件怪事也只能这样看。为了它吟诗，铁石般的心也为之震动。江头传来笛声，梅雨中寒意袭人。经过张氏书舍。记得从前我三十三岁时，日日夜夜在城南读书；能够亲自研读《鲁史》并留居三年，谁能像张老先生那样爱护两个儿子？阅尽世事之后，青毡还留在榻上；回头一看，白发多得连簪子也插不住。壮年时的踪迹如同春梦，愁绪在梅雨时节被半酣的酒暂时冲破。替苏养正题写《子猷访戴图》。剡中秀美奇异的景色，正是我所思念的地方。剡中隐士很多，所以我知道自己平生乘一叶扁舟也未能前往。幽雅的兴致到了门前，却只能空自有约。雪夜劳烦友人前来，谁会这样好事？秋风中观看这幅画，我题写此诗。如今不要再说没有安道，王徽之、戴逵那样的风流人物，仿佛仍如晋代一般。题写《赤壁图》。百年身世之间经历了几叶扁舟？这样的江山，我已经游览两次。当年的人物珍惜那美好的夜晚，今日面对画图，正逢清新的秋日。仙翁能够在清平时代享乐，我们这些人却难以消解白发带来的愁苦。孤鹤没有飞来，明月却正好，只能徒然思念天边流动的大江。八月二十三日，我和白云一起到龙泉山阁拜访西隐。西隐将要前往四明，临别时与我交谈，于是作诗一首为他送行。龙泉山这样高的地方，是为谁而登？沿着曲折小径幽深寻访，只见树下的僧人。黄叶又经历了一场秋夜的雨，青鞋曾踏过岁寒时的冰雪。西来的山阁随着云雾隐现，东去的江船等待着月光下启程。浮生偶然相逢，仍然令人珍惜分别；我倚着苍藤，在夕阳中吟诗。白云轩。小书斋的素白墙壁仿佛积着霜雪，空窗恍惚间含有一片白云。西山的朝气从龙穴中升起，北海的秋阴向鹤群飘来。双亲住在家中，这是多么令人喜悦；满榻书卷，又有谁来分阅？东邻喜爱你的读书声，云中传来的笙声也不值得一听。依赵德纯因雨阻留于小山所作诗的韵和作，并简寄徐性全，也谢陈氏各位亲友。重来云谷，遇到两位先生，故乡之情与异乡之情合在一起。高楼上传来笛声，三秋将尽；旧榻上吟诗，曾共同度过多少夜晚。短发飘飘，仿佛将要脱落；深杯美酒处处都有，不愁斟饮一空。只有我独自清醒，辜负了各位亲友；听雨之后又听风，仍然流连不去。送让无吾住进定觉寺，并寄语衍福玘、大璞两位讲主。江边的佛寺靠近孤城，我曾沿江堤走过多少次。暮年光景难以挽留林下的伴侣，遥远的旅途仍被尘世的情感牵系。千村黄叶时时飘落，十月里处处响起捣衣声。惜别之情夹杂着老年的怀念和对往事的追忆，潮水来到南浦，又是为谁而平缓？冬季十月，经过上林乡，为岑孝廉题写《郑山辉杂画》，采用原画诗的韵脚。再次经过岑家，怀想着郑老的画图。年岁将晚仍能看见春日的繁荣，当年曾共同欣赏芝兰玉树。如今山泽间的平民独自行走，十月里谁来怜惜百花凋零？曾在上林听过早莺鸣叫，南楼的日色令人喜爱。洗砚题诗，又生出一番深情。冬至后三日留诗题在方允彰的南楼。居住在方氏楼中，两次经过南山，眼前景物带来的兴致怎么样？群山都像儿孙一样俯首朝拜，乐土上还听得到父老的歌声。喜爱的阳光照到楼上，榻上摆满书卷；寒冷的溪水环绕竹林，水流注满洼地。阳气在幽谷中萌生，人也重新来到这里，更何况还要等待中秋时更多的月色。十一月十二日，经过竹山胡氏书舍，观看王时敏所画的梅花，作诗一首。竹山书舍中，王征士长说道：‘邻居老翁和我往来于笔墨之间，曾经在夜里挥灯相对。儿郎们都羡慕玉堂中才子的才华，故人一去，便远在云霄。可怜我已老，刚刚度过的岁月又催人衰老；冬日南窗下，只能对着这幅图画。梅花临水开放，又是为谁而开？’ 十二月二十九日，承蒙滑撄宁先生、韦惟善以及乡中各位亲友，因为我的生日而带着礼物前来拜访，于是作诗一首奉谢。年老以后还剩下几个人能够共享欢乐？岁寒时面对山城和黄尘。艰难的人事全已不同往昔，贫贱中的交情反而更加显得真实。除夕之夜，怎敢因为生日而饮酒？同心的故交，正因此在暮年更加亲近。城南同行，让千花含笑；江梅已经迎着早春开放。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七，元代宋禧撰，七言律诗。留诗题在岑氏隐居处。冬季十月十六日，我经过三山岑西峰的隐居处，曾在那里住了两夜。明月十五日，我从游原出发将要经过梅川，西峰的长子子辀又邀请我到他家住宿。西峰大概是位善人，晚年常诵读佛书，不参与外界事务。这天夜里，我和他们父子谈到鸡鸣，始终没有睡觉。第二天告别离去，留下这首律诗。白头之年两次经过三山，三夜住在西峰紫翠相间的山色之中。明月再次圆满，潮水涨满而海气寒冷，鸡声纷乱地鸣叫。石头挡在关口，半夜谈论文道，因结识新友而快乐。斋戒奉佛，度过残年，老夫也很清闲。榻下的诸位全都清秀，云中的丹桂，允许人攀折。听说宋思贤等人将要归来，作诗一首。半年以来频频在江头惆怅遥望，远途的音信苦于难以确实。忽然从云霄传来消息，说你们辞别鹓鹭般的朝廷同僚；回到郊野，还能看见你们像养育凤凰麒麟一样培育人才。分别时孤舟已值晚秋，归来时一斗酒迎接新岁。海边山角终将长久相见，歌唱吟咏，共同做安居乐业的百姓。新年开始时即兴记事。阳光催促着时日，暖气回归，千家万户的寒意消尽，只剩旧炉灰。南山的腊月积雪还在，新年已经来到；东海的春潮昨夜涌来。乡野老人独自登上高阁远望，江梅却背着远方故人开放。感叹时事，怀抱不分古今，只好勉强学着诗翁，靠近酒杯。叶贵中从天台回到临濠的寓所。正月最后一天，他乘船经过余姚江上，与我分别五年后重新相会。叙谈往事时悲喜交集，于是作一首律诗，题写在他的寓所‘竹居’上，诗末的意思大概含有祝愿。濠梁种的竹子已经成林，客舍中凭着它陪伴自己独自吟诗。庄周梦蝶的故事如南华书中的春梦般短暂，仙鹤归到东海，却留下暮年的深愁。分别以来每次收到平安信，年老后重新倾注了对故交的深情。江上传来雷声，交替进入二月；锦帆啊，为你想起了抽簪归隐。

译替陈山人题写顾云屋的大松图。顾侯秀美奇异，是上天所栽培的人。他胸中早有这样一株千尺高松，如同深山大泽中久久藏匿的珍贵器物。层层冰雪正值严冬，仿佛羽化登仙；老鹤栖息在巢中，楼居之人阅尽世事。面对高亢的蛟龙，小山上的桂树不知何年种下？就让你独自挺立在青色芙蓉之间。《罗壁隐居图》，云屋为方溟远所作。玉山有客人来寻找佳处，金谷中又有谁能与这座山相比？溪边楼阁幽居在青树之间，园中泉水从远处落入白云之间。春夜灯火明亮时观看画图，主人家正值年华，宾客佩环相聚。隔着水看桃花究竟有多深？洞门斜阳照来，不必关闭。替方允恭题写顾山人的《龙门雪霁图》。罗壁的山势像金谷山，今天还有谁能继承古人的游兴？龙门的雪色映入鸟道，顾老以霜毫笔力追摹顾恺之。高雅的情怀摆脱尘世踪迹，远望之眼被草木间的愁色迷住。客居中的破旧皮衣还能忍受严寒，然而这幅画却不许世人轻易求取。与顾山人同宿罗壁方氏停云楼，赠诗一首。云屋山人说：‘与你交游十年，我客居海东。蛟龙经过的地方，石窗一片清冷；鸿雁来到时，水乡已经是秋天。灯影独自留在罗壁，长夜的雨声送来玉山的愁绪。桃花流水处在春日阴影里，白发牵动情怀，我们一同倚楼……’ 题写高氏万绿堂。道路通入郊外的厅堂，经过石桥，怎能承受傍晚涌起的诗兴？萧萧树阴连接着桑树和柘树，凉意如雨；气息连接着风云，远处仿佛潮水。红花紫花一时随过客而谢，清和的四月听着箫声。梧桐叶上题下佳句，乘兴再次到来，不必等待召唤。雨中排遣情怀。年老以后追游越发觉得困难，谁还会来相聚共享清欢？江山笼罩在暮色中，孤城昏暗；风雨传来秋声，四月里竟然寒冷。道路遥远，思念的人长久地停留脚步；楼阁空寂，只有我独自凭栏。怎能忍受鼓角催促着黄昏和清晨？千古以来的心愿，只能自己宽解。雨中席上赠给承汉德。濠梁有位客人诚心亲近我，冒着风雨把孤舟停在水边。他带着酒食进门，更增添我的惭恨；我煮茶招待主人，无奈家中贫穷。谁能与我同游成为观鱼的伴侣？如今相逢，正像遇到带饭相赠的人。秋晚若能偿还江上的约定，难道没有鸡肉黍饭等待嘉宾吗？郑山辉《春草图》。惆怅地遥望思念的人站在水南，水南的风光正清和畅快。踏青已经过去，只空留下佩饰；若再次来拾取翠草，难道不能来相聚吗？当日的美好约会仍然令人惋惜，暮年的离别之恨更怎能承受？梦中关河道路一片浓绿，愁绪被天光冲破，天空泛起郁蓝。替承汉德题写陶渊明采菊图。高枕而眠，并不觉得羲皇时代已经遥远；纵情醉饮，仍然知道晋室值得尊重。三条小路旁有花，回到了栗里；千山阻隔，没有道路可通往桃源。辞去彭泽县令完全出于真心，秦人避世也只是寓言。年老以后想忘掉忧愁却还没有做到，秋天到来，便采菊度过早晚。五月十四日，经过平应仲的书塾。当天夜里直到第二天，雨一直没有停。我因而怀念蓝溪、许月山、化安和真净源。天晴时，我独自骑着跛驴前来，原打算在书堂住一夜再回去。多年没有见到的野外景色，使白首之人感慨；半夜的雨声落在黄梅上。南山的树木面对高僧挺立，东浦的花朵随着处士开放。思念亲旧，却难以相见交谈；出门时流水已经淹没了青苔。赠给沈生从训。王氏园林适合读书，山光野色映入幽静居所。乡关相距百里，却有骏马般的人才腾跃而出；三更灯火之下，书页上仿佛落满了蠹鱼。春光流动，慈母却将分别；天时开启文运，正值大兵之后。只要苦心学习，便能报答母亲三迁择邻的教诲；谁会因为你像乡野老人般疏放而轻视你？经过闻人叔勉家，作诗一首。今年六月三日，我和陆谷宾经过闻人叔勉家。叔勉正要前往南山，还没有回来。他的母亲隔着屏风对小孙子说，因为天气炎热，特意坚决挽留我们到午后。这是叔勉临出门时有所嘱托的缘故。叔勉家境非常简朴，却能安然处之。他孝敬母亲谨慎周到，亲自承担砍柴挑水的劳作，同时不废弃问学。我在诸位学生中尤其喜爱并怜惜他，多次经过他家，却不忍心让他破费准备饮食。到了这次，我虽然没有留下，却又看见他全家待我的心意如此真切。陆谷宾也为此感叹，认为叔勉具有这样的美好资质，又得到母亲的支持，那么对于古人的学问，难道还难以前进吗？于是我作诗一首记载此事，并且用来勉励叔勉学习古人。冒着暑热前来相访，北郭先生昨天早晨已经来了；你正要出发去南山，母亲却还在堂中。慈母隔着屏风说话，爱惜客人；小儿打开门来迎接。清凉的馆舍苦苦挽留，怜惜我年老多病；我最终还是在暑热路途中返回，辜负了这片真情。谁知道陶家剪发待客的故事？竹简上的文章可以流传千年，留下美名。题朱叔经怡云楼。秋天来到江上，遥望甘雨，想到这座山中有许多白云。乐土上的稻谷，为什么这样早熟？灵湫降下的肥沃雨泽，又允许分给谁？怡然自得的情怀哪里会羡慕陶弘景；只要有饭吃，便足以留住郑广文。倚在高楼上，为野外的客人发愁；关心年成的丰歉，面对斜阳。原注：壬子年七月十二日，我在慈溪朱叔经家拜访丰城揭先生，登上他的怡云楼。当时先生的儿子平仲在家设馆授学。他乡邻有因不下雨而忧虑的，而山中的田谷已经有成熟的。因此乡中多有龙湫，所以诗中提到它。替方出翁题写顾云屋的大松图。去年在小山下画松，今年在罗壁中画松。千寻高的奇材从厚重大地上拔地而起，两次苦苦吟咏，使老翁为之发愁。青天上垂下羽盖般的树冠，冰雪纷纷落下；龙门上白日照耀，雷风骤起。如今又看见虎头将军般的笔力，其神妙能够分判天地造化的功力。《龙门眺远图》。是谁画成《龙门眺远图》？风流的顾老先生出自勾吴。河中的天阙争相呈现高低，海上的云山半隐半现。杜甫的神魂游历到此，应当也会自我怜惜；安期生已经成仙离去，又等待谁来呼唤？不必向东遥望而长久离去，姑且暂住尘世，安慰我这个老头。秋日经过郁仁斋的翠深轩，与顾山人夜坐，有诗作。秋日风霜高洁，暮秋时节，有谁住在红林白水之间？因为喜爱画作，能够留住吴地的客人；我经过门前，替他治理越中的船只。树叶低垂，山果如胭脂般浓艳；石头显露，溪边水草像翡翠一样鲜明。怎能不忆起桃源深处的留宿？楼台之间的春夜，曾对着花朵入眠。顾山人的画。高峰特立，翠色芙蓉般的山峦重重叠叠，飞来之势宛如龙行云中，穿过两道关隘，仿佛有所约定；流水经过千万条山涧，总是彼此相随。秋林谷口有安亭馆，清晨山岩旁的寺院响起钟鼓。年老以后怎能忍受住在城郭中？心中关切的是草阁旁的青松。《龙门大松图》。虎头后人气势吞吐如虎，龙门中的怪松身形像龙；落笔萧疏劲峭，朔风随之而起；泼墨浓淡相间，飞云随笔而来。无疑可以与杜老的歌咏相比，韦偃徒然谈论秦代封树之事。面对泰山岱宗，这株天生的奇材长久盘曲，千年之间才遇到一次真正赏识它的青眼。《长江叠嶂图》。病中的老翁曾登上大江中的船，傍晚从江心佛寺旁出发。只见青山归入大海而去，实在可怜白日里只能枕着书本睡觉。今夜观看画中的云树，旅客又回想起往年。谁能像杜陵那样诗兴高昂？漂泊的家庭从吴楚一直到西川。张氏梅花坞。粉墙像雪，花朵如云，花间月色一片纷纷的洁白。曾因野外的兴致留宿，老夫更爱那满院天香。春夜里听见白发人徘徊，诗还没有写成；绿衣歌舞之中，酒刚刚喝得微醺。可笑从西边来的叶处士，到如今还要索求我的文章。

译替徐性全题写《万壑秋声图》。谁喜爱玉山草堂的幽静？画图中仍然可以看见流传千古的情怀。悬崖遥遥延伸，连接着山涧小路；隔着树林，萧萧声中听见流水。西窗下书卷铺陈，白昼将尽；半空中的石壁上，红色霞光明亮。谁远远住在万株松树之下？百顷风吹的深潭，足以洗涤帽缨。替赵德齐题写《林壑隐居图》。每当想起城外的罗壁，更加喜爱临水向西的草堂。洛阳客人曾把它与金谷相比，杜甫的诗又偏偏题到玉山。重阳时在风雨中观看画图，暮年拄着藜杖经过云林。多谢你以青眼相看，留下床榻让我住宿；只是自怜头发全白，还要听着鸡鸣。观看陈履常所收藏的《春山图》，因而怀念云屋山人。有谁能够寻访？山上又有山，两位老人远在溪流树林之间。云气生于大泽，那里是龙蛇的洞窟；风吹过重重山岩，那里是虎豹的关隘。长松开花，夕阳落在幽人采药之处，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分别以来又是三千日，仍然想象着明月之下听见佩环声。邵氏秦湖隐居。秦湖隐士邵平的孙子，往日的生涯已经不必再谈。在花间垂钓，亲近白鸟；在海上种瓜，仿佛当年的青门邵平。仍然知道教导儿子读完千卷书，却不愿封侯，只要一尊酒。秋天莼菜鲈鱼更好，乘一叶扁舟到哪里寻找桃源？题画。曾听见小县城传来鼓角声，云山深处的梦境令人牵挂。近年来仍然喜爱靠近丘园，年老以后尤其觉得拄杖穿鞋方便。树木环绕石头，便知道这是客路；山岩回转谷口，便看见人家的炊烟。带着琴出城，在茅堂住宿，谁还会在鸟道旁含愁？长度翱清碧法师住在萧山净土寺，朱云巢把送行诗卷拿给我看，于是我在诗卷后题写一首诗。早年曾多次经过萧山县，暮年又结识净土寺的法师。江淹梦笔留下胜迹，支遁讲经又喜爱文辞。孤舟夜里曾听过钟声，如今在落叶时节题写诗卷。不知何日能随朱太史，在百花深处的庭院里谈论往日的约定。赠给徐常。高尚的风范啊，还记得南州的士人；后辈值得怜惜，正是北郭先生。岁暮孤城，似乎满含降雪的意味；长夜深巷，传来自我读书的声音。枫林已经落叶，清霜更加浓重；梅花花蕊将要开放，远处映来明光。想到你正值黑头年少，更须努力建功立业，以经书文章报答太平盛世。二月十二日即景并书写怀抱。新的愁绪哪里比旧愁更深？尘世的事情仍然牵动乡野老人的心。二月的江村接连下了三天雪，百花开放的时节却有一半处在春阴之中。闭门确实像袁安那样卧雪，徒然期待着像杜甫一样拄杖吟诗。此时思念故人只是徒然更加迫切，哪里能够带着饭食前去寻找他？三月二日，经过陈处士家，为他题写《眠松图》。惊蛰已经过去，寒食节临近。元龙楼上有防眠松，春来雷雨夹杂冰雪，深山冰冻，仿佛有卧龙被封在其中。作画的兴致随着幽深山谷而遥远，吟诗时面对浓重暮云而生愁。子规啼叫的地方，又有谁一同聆听？花落在芙蓉第一峰。天台谢用文寄来竹扇，我作诗感谢他。用竹皮制成的扇子，来自天台；情意深重的隐士，远远寄来。芭蕉叶已经感到寒意，雪却还要等待桃花，徒然趁着暖风开放。十年身处尘俗，心中怀念高洁的节操；三伏暑热蒸腾，才看见这样的奇材。问候仙翁，总是如此潇洒。夜里凉爽，明月正在瑶台。柏山防。柏山胡氏有光辉，你的祖先是尚书；近代少见这样的旧族。子孙如今散居在故乡的山丘沟壑之间，难道忘了归来吗？壮年有空便亲近经书，清白的白昼无缘羡慕锦衣。树色和山岚的光彩充满堂上，都是先贤的风采，至今没有改变。依韵作喜雨诗。我们县从五月起梅雨就没有降下，到了夏至，播种的谷物还有没有下到土里的。这些都让人感到忧虑。这一月二十三日甲子日，终于下雨了。那天夜里雷声隆隆，按照当地的风俗，人们已经有了梅雨将至的希望。第二天，我经过城中。城南僧舍中有客人作了一首喜雨诗，我依照他的韵脚唱和。昨夜一场雨，足以消除忧愁。五月放晴，江面映着远洲。若连续三天下雨成为霖雨，还可以期待吗？梅雨应当按时到来，不应该停歇。城中米价已经连续数月上涨，海角百姓盼望今年有秋收。走出僧舍，大家同吃一饭；请多吃一些，也知道我的这番心意。任从义寄来新昌石鼎，我作诗感谢他。石鼎雕凿而成，仿佛天姥山的骨骼；如今从江边寄到乡野人的家中。难得遇到道士再次联句，难道不能等先生来煮茶？饥荒年间不忍心拿旧纸来烹煮，老夫也想炼制丹砂。若能跟随采药人寻仙而去，便把它一同携入紫霞之中。六月喜雨作诗。大雨按时而来，六月的天气使人相信《月令》所说不假；今年秋收以前，大家都欣喜已经提前完纳粮廪。夏至时还曾担忧没有播种，如今吴地下米价降低，江上行船有了水，浙东的船只也能通行。百姓已经免于填沟壑而死，白发老人仍然知道面对圣贤。代人挽悼汪太守二首。深谷可以变成高陵，道路转折使人迷失。病弱的身躯再也不能谋划东西往来，心随着归雁飞向遥远的春天；眼泪落下，伴着啼鹃和低垂的夜月。汉代史书已经知道用召公、杜母称颂贤守，周人又有谁来哭吊伯夷、叔齐？生前不肯接受甘美的俸禄而甘守寂寞，应当允许诸位学生用一只鸡来祭奠。第二首。年轻时以文章万卷承受恩宠，晚年享有千钟粟禄；生前未曾显贵，直到死后才得到龙头选和马鬣封。曾经替王者歌咏黍稷，死后一定归入仙境，成为芙蓉之主。乡野人洒泪于甘棠树下，至今还记得当时承受的雨露恩泽深厚。七月二十日，和永兰亭到极乐寺纳凉，赠诗一首。江水苍苍，江边柳树已经发黄。关闭门户后，谁和我一起坐在茅堂？儒生的冠帽被征召而去，容许我安然老去；在佛寺中吟咏行走，幸而遇到这位朋友。桐树井中漂着瓜，秋叶已经黯淡；荷池对着竹林，晚开的花朵带着凉意。怎能忍受世间仍然炎热？在乐土中共同生活的情意却不能忘记。题画松四首。潜伏的蛟龙从山谷中出，石门随之打开；半夜风雷骤起，震动大地。落笔片刻便惊动万物变化，吟诗三日仍为之徘徊。忽然想起到龙蛇盘踞的洞窟采药，又想借琥珀酒杯消解忧愁。松树高峻不屈，自与樗栎般无用而散漫的人相同；谁说山林泽国之间没有被遗弃的奇材？第二首。秋夜梦中来到蓬莱仙境，万里浮云一寸也没有。白兔在天上打开旧日的洞窟，苍龙从海中出来戏弄明珠。冰霜之中还想起诸位朋友，风雨之时不免怜惜五大夫。睡醒后不知道明日的事情，客人到来时，却只看见一幅古松图。第三首 高耸入云，直插山谷，气势高峻巍峨。究竟是什么人，能够防日栽？百世流传的恩德深厚，正如山泽中的老人；即使万头牛来拉，也难以撼动这栋梁之材。云边的雪色，随风飘落；海上的潮声，送着月亮而来。留下来陪伴幽居之人长久相伴，北山的猿猴和仙鹤，也不必猜疑。第四首 我想学着服食松花，曾到丹山道士的家中。千尺高的紫藤垂落在晚景中，一声黄叶响起，仿佛从层层山崖间传出。采芝的商山四皓身体多么健壮，辟谷的留侯计策果然不差。三月山中百花开满树，只愿留在人世间阅历年华。为山阴朱善之作《三山樵隐》昔日的会稽朱太守，如今他的孙子仍住在山阴。以樵夫为业并不辱没家声，书卷之中依然存有济世之心。山势直入云中，寒气里仿佛留下虎迹；屋舍连接着夏日的树木，听得见黄莺的吟唱。若逢时机，穿上绣衣做官并非难事；只要刻苦学习，何必担心岁月流逝。赠给天台僧人日东岩 东方的太阳升起，照耀着寒冷的山岩。独自在绝顶禅坐，远离众多凡俗之人。海上的景色已经随着丹凤而来，天门却不许白云封缄。眼睛明亮时，打开蕉叶般的经卷；雪落下来，空中的花朵布满石函。盛夏时登上上方寺，经过野老的居所；清晨的风露，沾湿了春衫。《防云楼》

译梅川胡斯敏过去曾与弟弟斯厚一同住在自家东楼。斯厚早逝以后，斯敏便一直思念不忘。他把这座楼命名为“防云楼”，取自杜工部的诗句，用来寄托思念弟弟的情意。今年秋九月，我又来到梅川，赞赏斯敏对朋友的友爱；而且他还能早晚侍奉双亲，以奉养父母为乐，其中自有他的道理。于是答应他的请求，题写了一首诗。高楼临海，防云飞去；弟弟如同游仙，最终却没有回来。夜雨鸡鸣时，我们曾同盖一床被子；秋日天空雁群飞过，竟使我为之沾湿衣襟。杜陵所说的生离之情，又有什么不同？康乐的清雅吟咏，在梦中也未曾违背。还胜过思念亲人的太行客，每天都穿着防服侍立在庭闱。胡生在芙蓉馆观花 一川秋水映照着芙蓉，山中院落打开窗户，晚色浓重。使者乘坐的星槎为何如此遥远？天孙织成的云锦，自然层层重叠。仙家当年作主人的话，如今人世间防花之日又相逢。想来高堂一定喜爱格外好客，佳期相会，须得耗费千钟美酒。九月晦日，住在王氏书舍。早晨起来触景生情，怀念遯庵翁；又欣喜听到他即将东归的消息，于是作诗一首。睡醒后起身于西斋，感叹万物的荣华。清秋时节再次住进故人的家中，花▯洁白，槿花和红蓼兼有红色。太阳升起，青云带着紫霞；野鸭的车舆归来，如今已有约定，雁传来的书信也必定不会有差错。每每思念知己，令人日渐消瘦；欢防之事，又有谁怜惜这日渐衰暮的景况？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卷八，元宋禧撰，五言绝句 《书怀》四首 晚云在天上显得洁白，冬菊在雪边呈现金黄。鬓发一丝一丝地变短，为什么偏偏不肯长长？第二首 饮酒少了不能醉，吟诗多了只是自添愁。关情胡处士前来相访，我便把他留下。第三首 年老了必须扶着手杖，冬天来了早早穿上皮衣。反过来想起年轻的时候，曾经还为病中的老人发愁。第四首 近来患了心病，漫漫长夜不能入睡。奇怪那天上的月亮，明亮地照在床前。赠胡生斯悦 童子站在树边，我走到哪里他都懂得跟随；拾到一片青桐叶，忧愁来时便拿它写诗。《梅川四咏》黄牛高得像马，百亩田地全靠它耕作。谁来送一副青丝缰绳，让骅骝带着你同行？第二首 小狗像猫一样，在小花边扑捉草虫。南村有许多狡兔，芦苇丛中吹着暗暗的秋风。第三首 海风吹拂着野外的树木，独鹘有时飞来。不要惊动梅花；雪天寒冷，鸟雀也在哀鸣。第四首 老鹤站在东楼上，什么时候才能渡海回来？邻人都在眼前，梅树也已经开花。《题梅画》二首 春意回到石岩底下，山翁竟然还不知道。天香冲破孤独的梦境，白雪停留在高高的枝头。第二首 临水的一枝梅花，疏落的花朵开得很美，花枝倒映错落地开放。它知道贪恋着水中的镜影，竟不管路人到来。《题水仙图》四首 翠色的衣带飘飘，转动着美玉制成的环佩；身姿袅袅，斜斜地凌波而行。清冷的夜里起舞，月亮落下了还没有回家。第二首 珍珠宫殿中的云影淡薄，玉佩在夜色中散发着寒香。明月能够相互照映，愁绪袭来时却只能独自凝望。第三首 天风把你吹得如此急，你已经能够羽化飞升；只怕你凌云而去，又有谁来牵住你翡翠般的衣裳？第四首 已经佩戴上龙珠，刚刚从贝阙而来；衣裳全然没有沾湿，在月下遥望瑶台。六月二日，在胡处士宅前即景 水边杨柳树下，雨后的清晨风前，坐着观看平坦田野一片碧绿，心中关切着今年一定是个大丰年。八月二十二日，经过徐氏书舍，观看杨昭度所作的壁上墨竹，因之▯然，于是题诗一首。可爱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尘封的墙壁上还见到如美玉般的竹子。老泪为他落下，西窗外的秋雨令人感到寒冷。《题百牛图》四野长满青草，江南的春意还未深浓。柳堤笼罩在烟雨中一片昏暗，哪里才是桃花源？为王起东题写李石楼画的墨竹，赠给胡达道。王起东得到李侯石楼所画的一幅墨竹，准备赠给梅川的胡隐君达道，于是请我题诗。前两年，我和起东一同到梅川避难，依靠达道才得以安居。等回到城郭，又和起东做了邻居。至于从前在梅川的事情，我们从未不一次次谈起。如今起东把墨竹赠给胡君，大概是没有忘记患难之时彼此相依，也足以凭借这种如岁寒后凋之木般的交情。题完一首诗后，又写下这些话，来记载我的感受。南窗下冬至这天，雨后防琅玕；写来报答梅川的朋友，阳和之气使岁寒转暖。《重过倪氏深秀楼》十首 二月初天气温暖，梅花灿烂地开放。是什么人激发了诗兴？我为他来到高阁。第二首 前后两面的山溪汇合，东西两边的门窗敞开。初升的太阳下天气晴朗，便看画；新月升起的夜晚，便举杯。第三首 客人来到青山之中，雨后初晴，便暂且留下。春天到来时逢甲子日，又听见雨声而生愁。第四首 世俗的客人无缘来到前溪，隔着尘世。三冬时节曾经在这里留宿，至今还记得董山人。第五首 风流的吴老子，作画时喜爱梅花。醉中看着西窗上的花影，更深夜阑时等待月华。第六首 滑公是纵横江海的客人，频频到贺家溪采药；行走在云际，吟诗经过水西。第七首 朱老如金鳌出海，王仙似白鹤到来。长久把诗卷留在这里，便不再划酒船回去。第八首 东家的亲戚喜欢夜间来访，太丘孙便频频叫人点蜡烛，何曾怪罪敲门的人。第九首 连夜点起灯来，饮酒正酣，还要扶着手杖。明天早晨下楼去，病弱的老人害怕骑驴。第十首 五年才登上一次楼阁，春衣穿到将近暮春花落之时。后来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白发满头，面对乌纱帽也感到惭愧。原注：董山人，字仲载，天台人，精通地理。吴老子，是我县的季章先生。滑公，字伯仁，许昌人，是儒者而且擅长医术。朱老，字伯言，天台人。王仙叔，名雨熙，字阳仲伯。栝人王君，都是儒者。太丘孙，是倪氏的亲戚。小山陈生，名铸，字子范，性情醇厚聪敏，喜爱学习，令人喜爱。为倪立道作《贺溪即事》四首 倪氏的书楼坐落在北面，清澈的溪水曲曲折折地流过。主人喜爱待客，酿酒并续添茶水。第二首 溪水的光色流动着翠意，玉鸟的影子掠过清潭；洗砚时梅花飘落，山童正在水的南面。第三首 西岭靠近青云，时常听见砍伐树木的声音。柳树刚刚垂下千丝万缕的枝条，二月里黄莺还没有啼叫。第四首 洞庭湖的秋水涨满了，落叶和谁一同忧愁？雨滴落在湘妃竹上，啼哭的泪痕一直延伸到石头。《峨眉春晓图》太阳从扶桑升起，远处云彩飞动，重重山峦幽深。高台上的人早早起身，只因半月以来都在怨恨春日阴天。《瘦马图》骏马的骨相自来就显得瘦削，在天山以西也能忍受苦寒。要到长安去看花，谁来替它准备金鞍？题画 茅屋里住着什么人？秋日的树林面对着傍晚的山峦。也知道他会乘兴出游，大多时候都在白云之间。

译为陈子范题《后泉书舍图》雨后泉水声急，云中的树色昏暗。读书应当早早起身，打开门便看见朝阳。顾云屋仿效米元晖作画 能够画出美好的山水，顾侯在天下少有。平常画得像董北苑，忽然又画成米元晖的风格。《题梅画》二首 花树很小，时常有人来看花。我已经白头，衰老迟暮，难以作赋；感念旧事，只增添愁绪。第二首 花朵年年都能看见，亲近之情日日都在。谁来怜惜湖上的月亮，照着我深夜归来？《题画兔》黄犬登上秦王的鼎，苍鹰落入汉代的罗网。兔子在草间睡得很熟，到了月中梦境应当更多。《题画菜》秋野里禾黍满目，饥饿之人的脸色也恢复了。吃着清淡的斋食忘了肉味，笑意一开，画图也仿佛展开了。题画 水口的桥足以通行，树林间的屋舍还留在那里。秋天到来后山色很美，相对而望，已有归去的船。为王景善作《秦川八咏》桃源 花影幽暗，仿佛没有道路；水波明亮，望去又像能看见天空。红花随风如暖雨飘落，吹落到钓鱼船上。柳桥 垂柳叶下是黄莺筑巢的地方，飞花飘落时正好渡过水面。画栏边有人独自站立，吟成了一首送春的诗。竹坡 土地温暖，冬天便生出竹笋；清晨厨房升起炊烟，煮成羹汤。慈亲享年百岁，昔日曾经走过这三条小径。菊径 霜降时酒杯常常斟满，风吹来时鬓发已经花白。秋天一到，花叶多有凋落，等客人来共同看花。药栏 种了许多医家所用的草药，常怀着救济万物的心愿。偏爱那些长在台阶前的药草，防鸡犬不能侵扰。橘圃 谁种下江陵的橘树？看起来趣味与众不同。这里面知道自有乐趣，便一边下棋一边等待仙翁。桐轩 清凉的桐叶覆盖在窗前，坐下的地方题写着新诗。月光照来显出蟾兔的影子，定能看见凤凰栖息。芸窗 书卷驱走春日的蠹虫，灯花仿佛向清晨的鸡鸣诉说。儿孙们都在深深的庭院里，好学的情景令人想起青藜杖。七言绝句 《竹枝词》四首 年年在溪边长久地浣洗纱布，白郎还不知道阿郎的家。昨夜西风猛烈地扑打过来，别让它吹折了白色的荷花。第二首 门前有一株冬青树，春夏秋冬都栖息着一只老乌鸦。老乌鸦的头已经白了，带着霜雪般的颜色，只管在夜里啼叫，为阿奴忧愁。第三首 溪头雨后，溪水变得清新。一夜月色明亮，愁得令人难受。是谁把荷叶上的几行泪水，滴落到鸳鸯五彩斑斓的身上？第四首 牵牛花开了，河水的源头一片昏黑。牵牛花对着白色的牵牛花，织女自在地住在天上。星星的影子并不随着河水流动。即事 雕花笼中羽毛华美的鸟儿，不知道忧愁，悠闲地站在西风里，倚着彩绘楼阁。它从别的树上飞来，是一只白头鸟；日影移动，惊动了心，也撩动了帘钩。题山水画 山头黄叶随风飘落，山下清江终日流淌。黄叶与清江同样渺远，沙滩边的白鸟替它们发愁。题葡萄画 明珠原来是鲛人的眼泪，秋水秋风使人日夜忧愁。徒然让美人含笑相看，酒醒之后哭泣着告别，走下高楼。即事 今年腊月还没有下雪，门外垂杨的绿叶却已经长得很长。一夜海潮涌来，河水涨满，鲈鱼在清晨游入池塘。四月十五日，经过东洲书舍，看见橘花，作诗一首。东洲以东，千户家种了五株橘树，开着白花。再栽九百九十五株，就胜过从前的侯爵种瓜了。题写于叠嶂楼 叠嶂楼前山水优美，梅花开放的地方还有桃花。我借来了渔郎的船桨，在春夜来到处士家题诗。竹石藤萝画 云中忽然看见金银般的光气，月下又听到鸾凤的鸣吟。清静的夜里，山涧水边值得停下脚步，不必再深入薜荔藤萝之中。寄给滑撄宁三首 中秋时本来约好到海边来，却因时序变换而惊心，白发催促着吟诗。等到桂花开放，忧愁还没有结束，放开心怀再等菊花盛开。第二首 带一只鸡、提一斗酒，进入江城。稍稍看见秋江，便惆怅地遥望。不相信劳苦的人生会一直逼迫困窘。海边总有一天，能听到车马声。第三首 江山荒凉零落，本来不应因此忧愁。草木都有自己的名字，面对着晚秋。谁说岁寒时节只会增添寂寞？梅花处处都值得回头观赏。题画梅 白玉堂前的情景已经不同往日。黑色尘埃茫茫，翠鸟飞翔。谁知道今夜的江南月色，还会照向寒村中的素衣人？题郑山辉、李石楼二老合作的兰竹画卷 山辉所画的兰蕙、石楼所画的竹，二位老人如此风流，懂得欣赏的人还有谁？江上春风，实在萧瑟，却使宋玉也禁不住悲伤。题唐玄宗出游图 人像天帝一样尊贵，马像龙一样神骏，欢乐的情意深厚。天宝年间，在宫内苑囿中出行，看着春草碧绿，却不知道宫阙已经刮起了寒凉之风。题唐玄宗击球醉归图 击球奔驰，骑马游乐，不知道忧愁。后来即使看见渔阳的铁骑，也没有醉醒。梦中的春风，怎么吹也吹不醒。飞花已经落满曲江的岸头。题赵鸣玉仿顾云屋山水图 谁能继承云屋的风流？赵郎早已得到郑翁的知赏。山川间的王者之气从胸中流露出来，谁说他的前身只是一个画师？题画 沙滩上的草青青，靠近石矶。矶头稀疏的树木，转映着斜阳。孤舟上的钓叟垂着钓竿坐着，远处山峰间的飞云带着雨归来。题画菖蒲 九节菖蒲实在可以引来岁月中的祥瑞，也知道这种东西出自仙家。白头之年为了坐看三生石，青眼曾经看过多少次花开？替奉古元题郑、李二位老人合作的兰竹图。郑翁山辉、李侯松云曾经为建初寺的奉古元合作画了一幅兰竹图。奉古元请我在画上题诗，我过了一年仍未能写成。今年庚戌春二月二十四日，我经过古元的画室，他拿出这幅画让我观看。我和在座的七八位客人，都掩着衣袖哭泣。当时山辉翁去世才三天，李侯上月月底前往龙河，对山辉翁的死大概还没有人告诉他。在悲痛感慨之际，我于是提笔写下绝句一首。李侯当初登上凤凰台，凤凰飞去还能随着日影回来。如今徒然采摘幽香，思念郑老的游魂；春夜里，他却不再归来。题红白梅花 月下吟诗，客人还没有归来。红梅白梅争相吐艳。却疑心这是桃李花开的夜晚，举着蜡烛，忧愁地惊动了飞舞的蛱蝶。替赵子和题李太守的墨竹 龙泉山北君子堂前的竹子，竹影长达千尺；李侯的胸襟气度很像文同。炎热的天气里，他在南窗下落笔，顿觉清凉。题画 绿荫中的黄鸟，正是暮春初时；山谷口的人家，居住在树下。乡野老人抱着琴，走过桥去；云山深处，又是怎样一番景象？题山辉画 我把山翁当作兄长侍奉了四十年，在水南水北之间来往。如今只能看着画卷洒泪，在暮树边题写过多少处诗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卷九　元·宋禧撰 七言绝句 立夏日，替杨昭度的孤子题山辉画。门外的草已经青青，杨家台阶前玉色滋润，长出了兰芽，春天归来了。今天看这幅画，石旁的辛夷还没有开花。四月二十九日，经过杨氏嘉树轩，看见红葵盛开，作绝句一首。窗外花开，正是一丈红。南风在绿荫中摇动花枝。向着阳光的心意，有谁看见？雨打梅花，落在白发老翁身上。赠王骏 斩蛟射虎建功之后，宝剑和雕弓便随手收藏起来。王谢堂前的两只燕子，衔泥时不要弄脏读书的廊屋。四月二十九日，替杨生士立题写他先父昭度所画的竹子。往日曾怜爱那如虎豹般的姿态，今年忽然看见了凤凰般的枝条。可怜面对春雨思念君子，正值接近梅雨时节的五月。题山辉画二首 竹子能够结实，兰花长出新芽，菖蒲有节，鲜花盛开。郑翁一去不再回来，只有画图遗落在山人家中。第二首 长期为幽香之物绘制画图，到了老年左臂竟然偏瘫。实在怜惜郑老只是徒然辛苦，他身后的声名究竟有没有益处？替倪原道题梅花画扇 江城五月还能看见梅花，画扇一摇便生风，月影斜照。不怕高楼上传来玉笛声，只不知凭谁把它寄到水西人家。替胡生懋题王时敏的红梅画 去年在京洛，内心一阵酸楚。回到江南，眼泪还没有干。哭得泣血，只觉得花也溅出了泪；故园的杏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看待了。题红梅画四首 不要在罗浮山月下游赏，天气寒冷，即使有酒又怎能消解忧愁？我这个晚年作赋的江南客，难道能让红颜女子面对着白发老人吗？第二首 春色随着人从雪中归来，玉堂里的清梦已经无法实现。不要怪宫袍要裁成云锦，还有黑色尘埃会染污素衣。第三首 美人的面容如用西湖水洗净，一见便令人日夜思念。谁把画像寄来？在画上东涂西抹，耗费了许多胭脂。第四首 在深宫中冷落了几年，不能进入霓裳舞队。想要得到君王同样的一笑，也要挥动红袖迎着春风。替傅伯原题《白云亲舍图》暨阳的傅伯原，是我老师铁厓先生杨公的女婿；他的舅父钱舜在，又和我一同在先生门下受经，因此伯原把我看作骨肉亲人。乙未年，我和伯原在钱唐相会后分别，到如今已经十六年了。我因有事前往闽地，路过常山，伯原正在这里担任驿官，于是我们又相会了。他握着我的手询问故旧，我不禁为之流泪。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的母夫人一直安然无恙，能够在官舍接受侍奉赡养。伯原拿出从前收藏的《白云亲舍图》给我看，于是我为它题绝句一首，以寄托感慨之意。多少年来在天边遥望白云飞翔，日日思念亲人，泪水沾满衣襟。如今在常山官舍里，早晚都有白云飘在庭院闺门之间。与三山驿官陆公亮同船到水口驿，替胡廷辉的山水画题诗。进入闽地贪看武夷山景色，官船行得很急，不能稍作停闲。在水口题诗酬答驿使，酒醒之后，云影仍在画图之间。赵文敏马图 喜爱这匹养在天闲中的白鼻騧，它不同于老骏马被套去拉盐车。只知道冀北空群的日子即将到来，却还没有看见渥洼出现龙驹。题王山农画梅 王山农在山阴对着雪景描画南枝，这位老人一生独爱奇景。同郡相逢时总是彼此错过，却来到闽越为他题诗。题画 松林中日落，碧云散开。乡野老人坐在溪头的石上和苔藓间。隔岸的好山在招呼，却无法到达；一篙水流，等待着谁来？唐马图 马身上的青云纹映照着地面，御沟的春水中飘着落花香。结着霜的马蹄只踏过长安道路，战场上徒然传来泣血之声。垂柳双燕图 多情的双燕，不肯分开飞翔。章台柳色浓暗，柳叶肥厚。它们巧妙地站在垂丝低处，回身时风吹动了旧日的乌衣。从闽中回来，九月二十八日夜宿在石溪徐氏店。昨夜在铅山驿中睡眠，深夜官家的烛光照着青毡。今夜住在石溪茅屋，以松明火作灯，满榻都是烟气。十月一日早晨从广信出发，在玉溪驿舍依次唱和桂同德的诗韵。催促停当，行装还没有出城。玉溪驿舍里烛花明亮。五更时梦中归去千余里，却被第一声悲凉的胡笳吹醒。十月十一日，在兰溪道中感怀二首。清溪旁红树映着夕阳，我缓步走过平滩，身边带着画船。曾听醉眠居士说：“如今我的诗兴还像当年一样。” 第二首 醉眠居士已经仙游了。我从闽中回来，白发苍苍地经过江山，还能在诗句中与他会面交谈吗？世间再也没有这位老人了。十月十三日到浙江驿，等候潮水而渡，因此停留了半日。表忠观距离驿站约一里，乡里人没有认识它的。驿使毛和仲是金华儒学世家的子弟，只有他能谈起表忠观，于是引导我进去游览。我有所感触，作绝句二首。浙江驿使毛和仲说：“他是金华诗礼世家子弟，谁知道龙山的表忠观？只有他能够引领客人进入烟霞之中。” 第二首 苏公的文章墨迹，表忠碑。山下居民，认识它的人很少。旧观只剩下地基，满地都是黄叶。可怜那断裂的石碑，还带着清朗的光辉。题悬崖兰画 山头仙子倚着烟雾笼罩的藤萝，我在下方远远仰望，又能把你怎么样呢？翠色衣带被春风吹得飘不起，月明之时倒影映在湘江水波中。即事戏作 王孟阳跟章宗厚借驴前往龙山，宗厚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时，经过宗厚家向西约二里，他的小苍头跟随而行，因为说自己的主人不在，便坚持拉住驴不让走，甚至要用杖打他。孟阳笑着把驴还给了他，我于是戏作一首口号诗。从东家借来跛驴骑，中途苍头竟然把它夺回去。哪里知道主人的朋友之情？早年我们曾一同穿裘骑马，过着轻裘肥马的生活。题画 东南山水充满清丽的光辉，茅屋、枫林共同依傍着石矶。谁坐在沙岸边停泊的小舟中？他也知道江海中的客人会忘记归去。张介夫山水画 云气滚滚相连，山峰重重叠叠；孤舟停泊在水边。松林中游人站在桥畔观看飞瀑，楼阁与桃花隔着几重山水。题赵文敏寒风瘦马图 马尾马鬣萧疏，一身秋意；还能够追逐疾风，是否仍像从前那样？幸好有奚奴怜惜骏马的骨相，袖笼乌帽，回头看它。题王时敏画梅二首 江边的翠阁是为谁而开放？乡野老人冒雨来看花。难怪王郎乘着酒兴，竟直教玉女从瑶台降下。第二首。王郎作画又衔杯，我为它题诗，不知有多少回了。帘外不知春色，雨落在砚边，仍看见暮春的花开放。题王山农所画的梅花。在山阴道上，每次相逢，当日梅花都映入眼中；可笑我题诗竟没有一句，遣词造句还赶不上广平公。在梅川替人题画梅。梅川正逢梅雨，阻住了归人，只好看画题诗。过了十天，反而想起去年冰雪之后，回舟时花朵送来一枝春意。蕙花图。香气飘满百畒，正是烟雾氤氲。即使像灵均那样作赋，难道会厌闻这种香气吗？我喜爱南风，请它把你吹得急些。花叶参差错落，总合成美丽的纹彩。

译替术者胡桂堂题山辉翁的画。雨后相逢，北郭生徒然要把牛斗之事谈论一生。卷起帘子笑看闲花野草，春风吹过一次，草木就繁荣一次。枯木兰石图。洞庭落木，令人怨念湘娥。把兰草缝入佩带，含情脉脉，又能把你怎样？秋水不能禁受寒意，凉叶依然碧绿。花开在斜阳中，不必太多。二月二十日夜，在城南僧舍题《山辉翁春草图》。重又经过春日庭院，留宿了一夜。忽然想起郑老，使人忧愁。夜深时举烛看画，绿草红花映入眼中，而我已经白头。题山辉翁所画的画。戊戌、己亥年，我因为县城外有击鼓报警之事，曾经带着家眷躲到烛溪山谷中，依靠姻亲潘氏来掩蔽踪迹，达数月之久。钧辅、钧茂等兄弟早晚相顾，对我们加以安慰，这份情谊不可忘怀。今年三月四日，我又经过他们家，钧辅兄弟拿出郑山辉先生的画，请我题诗。我感念往日之事，仿佛就在昨日；而看山辉所画的景物，足以成为避居者的慰藉，也正与我的心情相契合。因此作绝句一首，以表达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以薜荔作衣，以兰草作佩。云间的石室，足以容身。秋风吹落黄叶，四面浑然无路；古木环绕山岩，另有一番春意。题李石楼《清明墨竹》二首。西窗下留下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供人观赏，春雨萧萧，造成暮春的寒意。还记得前年山中大雪纷飞，世间相互问候，都庆幸彼此平安。第二首。粉墙边春意将晚，正沐浴着春光。昨日还有青云覆在身上作为衣裳，谁料使君却持节远行？身在天涯，任凭风雨，也不能归来。题王若水画三首。棠梨结了果实，荆条伴着石菊开放，草色与风齐平。一枝叶子带着秋日的寒色，月光下还允许锦鸡栖息。第二首。一双山鹊嬉戏于春光之中，却全然不知道天上的秋期。即使冲入花丛，羽毛也像锦绣一样美丽；傍晚栖息在荆棘最高的枝头。第三首。小鸟雌雄相伴，选择枝头；近处新出土的竹笋，子母相依。谁在绿窗下独自住宿？银灯花落，只听见孩子啼哭。题张淑厚画三首。白头之年仍把功业放在心上，身穿短褐，手持长竿，倚立在石林旁。渭水已经生起风云，难道还会忧愁夕阳接近秋日的阴影吗？【原注：太公望】第二首。清流就在眼前，还没有衔杯饮酒，姑且写新诗，坐在绿苔上。头发满了头巾，完全还没有白。怎么能像彭泽令那样得以归来呢？【原注：陶渊明】第三首。骑驴的样子恰似杜陵老翁，归向南山的道路却不同。只有诗人最怜惜你，懂得吟咏稀疏的雨滴落在梧桐上的声音。【原注：孟浩然】刘伶扛着锸跟随自己的图。独自清醒，甘愿葬身江鱼腹中。难怪先生醉得像烂泥一样，死后就能忘掉身后的事情。小童带着长锸，哪里还需要防备呢？题《尚节亭诗卷》。今年三月，我经过黄处士的草堂，观看他的《尚节亭诗卷》，感慨居处没有恒定、交游有离散，而处士的气节从壮年到老年始终不改变操守，本来就是如此。于是作了这二十八字。当年尚节亭中的宾客，大多成了南柯梦中的人。避地来到草堂，头发已经白了；台阶前种下的青玉，也已长得新绿。三月，我经过本县东山。冯处士邀请我观看郑先生所作的《东山指石图》，于是题诗一首。我白头时才来到春意将晚的东山，故旧相见，都露出笑容。邻县的东山我还未曾认识，却在画图之间因奇石而眼前一亮。题顾云屋山水图。吴郡顾云屋擅长山水画，我乡的郑山辉称赞他的画有超脱尘俗的趣味。戊申年夏天，我从鄞地返回吴地，船停泊在慈溪的丈亭，观赏他的山水佳景，十分喜爱。经过余姚时，山辉的门人徐性全为我画了这幅图，带着它出行；后来因为图上的墨色还不够完备，性全把它赠给自己的朋友周德如。山辉为此题了一个以“山”字押韵的绝句。辛亥年春天，我沿海游历，经过德如家。德如过去曾跟随我学习，他拿出这幅图，请我续写山辉的题诗，于是我依次用他的韵作诗。在虞公渡下，丈亭山映入眼帘；船窗前不知往返了多少次。今天题诗说：“画屋映着白头，在海云之间相视一笑。” 浣花溪图。什么人住在浣花溪旁？占一块地居住，无忧无虑，醉得像烂泥。只是奇怪，在回望桃源的地方，落花流水之间，归路仍然令人迷失。替周德如题郑山辉的兰图。郑公离去以后，我又重来这里。二十年间，白发催人老。幸好还留下故人的画，周家芳草地上仍有花开放。《庸庵集》卷九考证。第十页前三行。按： “清明”二字下面，疑有脱文。这首诗在《永乐大典》中已经亡佚，而浙江刻本中还有，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勘，附记于此。钦定《四库全书》。《庸庵集》卷十，元宋禧撰，七言绝句。赵松雪《唐马图》。满身云气，五花纹明丽；掌管马匹的奚官执着缰绳，仿佛奉迎贵人。想来是君王的龙颜盼望再看它一眼，于是它承受恩宠，被牵向宫殿赤色台阶前。云山图。山中的楼阁映照着松树杉树。云外金鸡啼鸣，翠色山岩仍让人记得。百花深处有人站立，露珠颗颗滴落在春衫上。替沈生题画兰。为谁而消瘦？禁不住秋梦随着湘江日夜流去。离别以后，哪里知道腰带已经宽松？寄来的香佩反而只增添愁绪。兰石图。兰花像明珠和翠带，倚着秋风；石上云气升起，笼罩在暮色中。茫茫地渡过江面，被风吹成雨；它究竟为谁飞来，停在楚王宫旁。兰石雨竹图。又一次告别春风，身穿翠羽衣，身在天涯，如今却在雨中归来。翻然想起当日在江边解下玉佩的日子，玉的光气化作云，仍眷恋着落日的余晖。闰三月二十二日，经过北郭王氏书舍，观赏酴醿，在花下留饮。酒兴正浓时，替王山农题画。此时立夏已经九日了。春天归去时来到北郭，看酴醿花，却又看见梅花，于是作诗。二十四番花信风吹过之后，薰风已经不像朔风那样吹拂。

译唐马图。两棵树树荫浓密，两匹马肥壮。春天来到沙苑，春天又将归去；什么人相对而坐，怜惜芳草？绿色映着红衣和白衣。观看杜牧之题写的乌江庙诗，因谢叠山的评论而有所感，于是依照原诗韵脚作诗表达心意。人事的兴衰，确实可以预知。范增难道胜不过外黄小儿吗？江东的豪杰，谁肯任用？却不知道王陵的母亲早已看透了这一点。奉和危先生送浩秋江回龙泉寺的诗。前二年九月，我曾因史局事务办完，从龙河返回。去年秋天，我乡前任龙泉住持、天台白云翁，也因征召高僧来到龙河后返回。他的大弟子中随他往返的，就是秋江上人。秋江返回龙泉时，临川危先生在龙河，依照他先世章简公《龙泉晚意》的韵，作绝句一首为他送行，并同时寄给白云翁。白云翁大概与临川有三十年的交谊；他唱和了这首诗以后，同郡的朱云巢征士当时也在史局续修笔史，先后向东返回，经过龙泉，也和作了临川的诗。今年辛亥七月十二日，白云翁和我登上秋江所居的楼阁，于是取出三首绝句给我看，让我在后面依韵续作，并且说秋江将把唱和的各篇以及他所和的诗刻在石上，留在山中。这样喜好成全雅事，实在难得。我既然不忍违背白云翁的心意，又私下想到这几个人都曾有过龙河之行，对于龙泉难道也没有缘分和契合吗？于是替他们追和。不过我的诗鄙陋，不值得流传；也许能够附在诸公的杰作之后，借刻石而托名，后人看见它，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长江秋日晚景，映照着清丽的光辉；还记得江花曾为穿白衣的人送行。千里归舟上的客人有先有后，今天在山阁上观看鸥鸟飞翔。替周铭德题春草图。新昌周铭德侍奉母亲十分恭谨，但因有事情多次外出，未免不能完全按照母亲的心意尽孝。他对孟东野“寸草春晖”的话深有感触，很久以来就想得到我乡郑山辉先生的《春草图》。如今郑先生已经去世，他的墨迹更加难以得到。铭德的朋友胡汝州买到一幅，向我说明缘由，请我作诗题在画上。我既嘉许铭德的孝心，又看重汝州的请求，于是作绝句一首。濂溪的孙子心中念想，庭院里的草色牵动情怀；贵客衣上的绿色已经暗淡，故园仍未能归去，即使在梦中也还自怜春晖。八月二十五日夜替人题画梅。曾经踏着层层积冰寻找春天的消息，年老以后愁绪增多，白发也更多了。谁料在秋风黄叶的夜晚，寒花的影子映照着绿窗上的灯光。八月二十五日，题梅画时，忽然有一只蜜蜂从灯前飞来，停集在画上，于是又作绝句一首。是灯光把蜜蜂引来的吗？应当是寒花在半夜开放了。却奇怪那蓬莱的花鸟使者，今夜月明之时正在瑶台。替倪原道题王时敏所画的梅花。繁花纷乱地插在酒船上，船回来了。作为客人的王郎，醉得像泥一样也不要悲哀。姑且到贺溪去寻找贺老，铁石般的心肠用来作赋，已经化成灰了。【原注：我和王时敏经过姻亲倪氏家时，时敏酒兴正浓，为原道作了一幅梅花画，并亲自题诗，还说不让王山农的作品。王时敏的才华我非常喜爱，常常担心他的狂疾发作。如今看他的诗，果然又以狂态说话，不能不制止他的狂疾发作。因此借用他诗的末句题成二十八字。倘若时敏肯用这话来自我警诫，而没有到四方游历，那么我的诗所起的作用，难道不胜过酒能够行药吗？】雪月梅画。天寒时独自站立，梦境相互牵引。山泽之间谈论交情，竟不记得年月。在雪中的芳心仍自苦恼，陇头的月影又是为谁而圆？自题画。石壁高达万仞，无法攀登。老树独自挺立，与云齐高。藤萝叶纷纷零乱，日暮时忽然随着风雨向西而去。【原注：今年辛亥岁九月三日，我在姻亲倪氏孝思庵，与时敏、吴温夫、汪复初、倪原道及他的堂弟安道、侄子用彰抄书。午间饮酒已经尽兴，原道叫人擦拭墙壁，请我作一幅墨戏。我一向不懂这种技艺，连日看见时敏替人画梅，画纸的价格因此上涨得很高，老夫也不免技痒，急忙叫来茅帚，随意挥洒，这真像党太尉掉书袋一样。时敏于是狂跳着称赞，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天他告别我离去，没有来得及看见我一时的狂态。原道的世父是谷真翁徐性全，他磨墨执砚，侍立不倦。原道的侄子玄福以及他的姐姐都在旁边，跟随众人观看。我的小儿子邦哲住在庵中，负责供应茶水；与倪氏有姻亲旧交的是马本道。】题《王时敏所作倪氏孝思庵壁上老梅图》。老梅变化多端，极有神采；素白的墙壁容不下它高大的身躯。王郎扔下笔，苦于胸中郁塞；百花仿佛被云遮暗，江南的春色也随之黯淡。即事。八月二十八日夜，我和徐性全、汪复初、吴温夫、王时敏住在上虞倪弘道家。弘道设酒款待我们，他的弟弟如道开玩笑，把枣核放在蜡烛上，发出的光像五瓣花。座中客人都尽情欢乐，醉了；如道请我作诗，于是写成二十八字。枣核投入火中，竟绽放成花；银烛照着夜晚，可惜年华。花下十年盼望结成果实，深秋的游子还没有回家。【原注：当时座中客人大多没有儿子。】题王时敏画。今年辛亥年八月下旬，我和王时敏游历上虞贺溪，住了半个月才经过小山陈氏书舍。刚到门口，王时敏便接到征召儒士的使命，使者也随后到了。第二天早晨他要返回我县，却仍替陈子范等人画了几幅墨梅，并且作诗。可见他迂拙得厉害。因此我题在他的画上，以记下一时之事。谁会怜惜这位迂拙至极的王征士？他全不顾江边驿使催促。秋日晚间，在小山丛桂树下，仍然替人画了几枝梅花。远近荣枯双树图。老树枝干疏落，像老翁一样；女萝垂下如带，随秋风起舞。行人只看见青翠的树木，却把少壮时的荣华都视作眼前同样短暂。在小山题画梅。桂枝留住客人，我在小山中作赋。曾听说汉代八公，今天观赏梅花，也激发了诗兴。小山中谁还记得铁心翁？赵鸣玉在双松之下替小山陈隐居画了一幅小像。鸣玉后来担任江宁县丞，隐居拿出这幅画，请我题诗。赵郎离去担任赤县之官，难道会像崔丞那样吗？面对两棵松树，松下有文人居住在山谷中。回想他备马出行，听见清晨的钟声。雪窗画兰。想起从前馆娃宫的兰叶红艳，为谁含泪怨恨春风？千年月光照着虎丘寺，身影落在山僧的画中。王山农画梅。山农作画喜爱梅花，身后声名独擅一家。独自倚在寒村旁，谁能使他的名声泯灭？吟诗时徒然遗憾夕阳西斜。替陈生子范题郑山辉《东山指石图》。还未认识东山，已经白了头；只是徒然听说有人指着石头俯视江流。深秋时在邻县观看画图，倚着陈家百尺高楼吟诗。

译题丹山图。离开丹山又有几年了？想来山中的白水依旧。曾经穿着白衣走上征途，只愿洗去满身黄尘，学做神仙。在贺溪题时敏画梅。在贺溪看花住了半个月，王郎几次醉得像泥一样。无端驿使催促得急，东阁中吟诗，已经没有闲暇题画。题倪元镇《平远图》。这幅画是吴郡倪翁元镇所作，是我县胡斯原得到并收藏的。我听说张氏进入吴地时，听闻倪翁的名声，想授给他官职。倪翁画了渔人乘一叶扁舟，逃入太湖的芦苇深处，仍然焚香自得。张氏最终凭借这件事找到了倪翁，但始终不能夺走他的志向。斯原请我题画，我因为听说的这些事而敬重他的人品，于是写绝句一首。菰蒲深处，只恨焚香的笠泽中，扁舟无法藏身。谁倚着稀疏的树林观看山水？天下太平、无事可忧时，才能得到这份清狂。题赵文敏竹石图。玉堂中防备挥笔，描写秋风；石色含着云气，映在竹影之间。一代风流如今已经过去了，谁还在水晶宫中听雨？替岑西峰题郑山辉所画的悬崖兰，依照原诗韵脚作诗。一生中曾几度游览这胜地？曾经看见翡翠鸟立在芳草洲上。西山高处的花洁白如玉，暮色中闻到香气，便倚楼而立。冬至日替杨生题李松云所画墨竹。冬至这一天，经过江上的住宅。竹枝含着翠色，从南墙伸出。不要说岁寒时节风霜艰苦，已经觉察到南窗下的日影渐渐变长。替岑西峰题《耕云友西峰图》二首。山上的晴云像白色的绵絮，随风渡过水面，落到平坦的田野。一犁耕作正在春日阴云里进行，谁对着林窗，在黎明的天空下独自睡眠？第二首。海上三座仙山连成一片黛色，西峰的气势更加超然。楼阁相对而立，青松树仿佛从琼岛飞来，跨着仙鹤。辛亥年十一月二十日夜，观看杨昭度所作的墨竹图，有感而发，于是题写在画上。后清的渔舍靠近严滩。岁暮江面空旷，竹影凄寒。只留下这幅画成为绝笔，灯前徒然回忆当年垂钓的鱼竿。题夏圭画 寒冷的山岩像刀削一般，积雪使林木模糊不清，显得萧疏，半隐半现。江上孤舟中人独自【疑字】；山中的高阁，山路为何如此曲折？蓬岛图 蓬莱的春色映照着楼台，红花白花的山花日夜开放。海水向东流去千万里，若风向便利，允许谁前来呢？三月一日，在僧舍题写《山辉枯木图》。南山树木凋落，却能耐受高寒；乡野老人关心此景，仔细地观看。人死之后只留下画图存于宝地，残春的花草靠近栏杆。四月二日，经过郑生朝益的书舍，已经很晚了，又遇上下雨，郑生为我煮笋备饭。吃完饭后，他拿李太守所画的墨竹请我题诗。因为煮笋留我吃晚饭。雨窗下观看画作，便题了这首诗。谁知道北郭还有消愁的日子，哪里像在筼筜竹旁喷饭欢笑的时候？蕙花图 江上的蕙花，仿佛看见飞仙，愁绪被清和的四月天冲破。离去后徒然留下环佩的身影，又是为谁在水风前摇曳？题风梅图 含章檐下的梅花最富情意，仿佛睡醒后在梦中化成了新妆。是谁在东楼吹奏玉笛？也知道那并不是令人断肠的声音。题画 原野上两只鸟站在雪中，一只清醒，一只困倦，内心的情意相同。饥饿时应当彼此呼唤，野果红得完全像玛瑙。为王生思诚题赵待制图画 云山相对，垂钓的人同白石一起映着光辉。树影稀疏，雨后谁会嫌江水浑浊？早潮到来时，应当有鱼游上滩头。题柯博士画 亲自从奎章阁回来，世间的竹树也格外光辉。可怜我白发苍苍，只能看春笋生长，却看不见儿郎们穿上锦衣。题风烟雪月梅画 谁爱春风吹入画中？屋檐下的花香飘入深院，帘子半卷。主人应当和花一同入梦，额头上的新妆，故意又增添了一层。瑶台近在咫尺，却隔着青烟；穿白衣的人萧萧然站在暮色天空下。尘世中有谁徒然消磨时日？精神相交，自有玉堂中的仙人。山中半夜，绿色窗户明亮。梦中闻到天上的香气，仿佛从玉京降下。穿着蜡屐出门，寻找旧日的约定。花丛中的翠凤，不必惊扰。广平作赋，只是徒然多情。岁暮防护花朵，白发格外分明。今夜月下是谁吹玉笛？只听说有人捣药，兔子因此长生。西湖竹枝词 十三岁的女郎不出门，父母的墓在葛山脚下；她们同女伴一起去踏青，却不上路旁的苏小小坟墓。在湖上砍柴，一年又一年；养蚕总能看到新鲜的茧丝。老蚕不懂人世间的事情，仍然趁着东风结束自己的生命。词 鹧鸪天【鹅湖寺道中】一张榻上清风拂来，殿影带着凉意。细细的流水声，回荡在曲廊。千株高大的云木间，钩辀鸟啼叫。十里溪风吹来，满是【疑字】香气。冒着急雨，追逐斜阳。山围绕着细路，转入【疑字】茫然之境。疲倦的旅途反被行人取笑，只因为林泉之间有什么值得如此忙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卷十一　元宋禧撰写的序 送徐彦威序 士人有相隔百世却彼此感应的，既然如此，同时生活在世上的人，隔着万里而彼此感应，难道会没有吗？不只是人如此，日月悬挂在天空，极其高远；阳燧和方诸只要对着它们取光，就能点燃火、取得水。还有什么无情之物呢？对于天上的景象，也会这样彼此感应吗？既然如此，那么有见识的士人怀抱忠义，历经艰险，奔走于群体之间而前往，并且在当世没有失去自己所依归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同乡徐君彦威，自幼勤奋好学，胸怀远大志向。成年后以进士业应试却没有成功，于是改走其他途径求仕。有一天，他摆脱变故的牵累，从海路奔赴京师，终于在军中拜见了当今中书左丞相河南王，随即被提拔为詹事院掾。不久奉诏任崇文监典簿，以探望父母为由请求回江南。河南王催促他回来，如今他又上路了。彦威是越地人，从越地到王国，不畏海路艰险；对于当世那些德业都很盛大的大人，他知道自己应当依归，并获得了这样的际遇，难道不是忠义之心隔着万里而相互感应吗？有忠义之心，然后才能忧虑百姓、考虑国家，而不谋求个人的富贵。如今天下不得安宁，国家的有用人才和无辜百姓被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已经很多了。承担天下责任、急于削除暴乱的人，难道还能迟迟前进，仍然有所等待吗？否则，民心的期望已经达到极点，也就容易失望了。彦威辞别父母，离开乡里，感奋激发、勇往直前，又要进行万里远行，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到了那里，他应当立即向所遇之人陈说这些道理。我知道他的忠义之心一定会有所成就，富贵又算得了什么呢？

译送龙子高序 儒者龙君子高，是楚地的杰出人才。他很早就学习进士之业，凭借《易》和《春秋》的学问到有关部门应试。有关部门往往因循旧例、沿袭弊端，不肯看一眼、录取雄杰之文来振奋士气。子高既然没有得志，便不屑于再到试场谋求进取，而在乡野之间教授学生，以此自得其乐。他记忆力很强，如今已经四十多岁，经历了许多变故；对于经史百家之书，过去读过的都清清楚楚，能够背诵而不遗忘。他的资质确实超过常人。往年盗寇侵扰楚地，子高便带全家到吴地，又到了明越。他到越地后，寄居在我州的时间最长。虽然受到公侯贵人的礼遇，却喜欢居住在山野，亲自率领家僮种豆麦、瓜果蔬菜，养鸡养猪，辛勤经营桑麻，以补助衣食费用。有时徒步进入州城，好事之人留他饮酒；他写文章时总是喝得酣醉，放声歌咏，奇异的气概流露出来，无法拘束。至于谈论当世的事情，他却从来不张口，也不侧耳参与其中。他处在患难之中，也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今年春天，子高在海边，听说皇太子奉征讨之命，驻扎在晋、冀一带，总兵少保公早晚都在身边，正在招纳天下贤才来辅佐中兴事业。于是他忽然受到激发，公侯贵人便资助他的行装，使他渡海前往，这实在值得为世道庆贺。春秋时期，晋、楚的强盛分别在南北受到称道；然而楚国的人才实际被晋国任用，是因为楚国不能任用自己的人才。晋国因得到人才而兴盛，楚国因失去人才而衰败，人才对于国家的益处竟是这样。如今九州四海都属于国家版图，其中没有缴纳贡赋的地方，并不能和春秋时期受王室分封的诸侯国相比。子高凭杰出才能超过众人，洁身自好，离开楚地的乱局，在明越客居已久；现在突然有了前往晋冀的行动，假如在那里得到际遇，难道不会超过春秋时期人才在上国受到的待遇吗？况且进退要合乎时宜，这是《易》的道理。子高退处困顿已经到了极点，如今由退而进、由进而亨通，以深谋远略辅佐太平的复兴，难道不正在这个时候吗？我认为子高熟悉春秋时期的事情，又明白《易》的道理，所以对他的远行感到欣喜，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也为世道庆贺。送胡正辞、史景洪序 我的朋友胡君正辞和史君景洪，世代居住在余姚，和我是同乡，也是很早就结交的人。正辞的儿子南，字汝周；景洪的儿子慎思，字孟通，也都从小就不同于一般儿童，是我所喜爱的人。成年后，他们都因家贫，急于奉养父母，同时担任书佐，任职于行御史台；由于积累劳绩，随部使者到广西任职，俸禄仅次于其属官。他们将要出发，都来向我求赠言。我认为，他们世代同乡，都是官吏，同处一舍而奋发，志向相同；又都要进行万里海路的远行，同乘一船渡海，同住同食而领取俸禄。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体的。两人既然是一体，而对我来说又都是通家之子，那么用同一篇文章赠给他们，并不算简慢。唉，汝周！唉，孟通！你们都是我希望将来取得远大成就的人。自从国家谨慎选任官吏以来，南方士人不能进入台宪机构已经很久了，你们二人能够在当今获得机会，是多么幸运啊！可是依我看来，进入台宪机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如果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却让善行不能发扬、恶行不能遏止，违背百姓的好恶，长期积压的情绪一旦爆发，怎能不被奸邪之徒乘隙利用？上天已经在灾祸达到极点之后悔过，并有能够消弭灾祸的人出现，那么台宪之职能够施行志向就有希望了。兵祸大规模兴起之时，岭表幸而没有发生变故，宪纲的端正严肃仍然如常。现在你们二人在其中任职，难道只是以进入台宪为幸运吗？你们的志向当然另有所在。我听说黄金、明珠、象牙、犀角、玳瑁以及各种奇异珍宝，都聚集在南方。你们二人的志向如果确实有所在，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只看作泥土草芥，不会让它们成为远大成就者的累赘。你们要努力啊！送倪叔怿序 一个人的事业不能不慎重选择，而士人的事业尤其高尚。然而以士为业，又有浮华和笃实的区别，社会风气的盛衰也系于此。因此社会风气淳厚时，学有所成而辅佐世道的人，往往都是笃实之士，浮华的习气不能胜过他们。唉！笃实之士总是学习自己应当学习的东西；舍弃这些而追求浮华、陷入祸患的人太多了。何况怎能因为厌恶士人长期贫贱，便改变自己的事业呢？我的同乡倪君叔怿，以士为业而且笃实。过去在战乱之际，他又因家贫亲老而忧虑，不能不依靠授徒来维持生活。我曾经替他解除忧虑，也为他最终仍以士为业而高兴。我认为，考亭的师友本来曾经出仕求进，当时他们并不把仕进当作乐事，而把授徒看作安稳之道。如今看来，授徒的安稳，实在不能用仕进来替代，何况是从未出仕求进的人呢？叔怿对于我的话，已经没有违背心意的地方了。如今他又接受上虞魏氏的邀请，客居授徒，得到了合宜的处所。我看见他的学问日益充实，事业日益丰富。他日辅佐世道，无非都是笃实所造成的结果。他也将和万物一起享受由此带来的福泽。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也因生计不足而困顿，学业又错过了时机，却还想勉强学习自己应当学习的东西，借助朋友的笃实来防止自己的庸惰。可是叔怿如今远离我、另居他处，我不能没有私下的遗憾。虽然如此，叔怿难道会永远远离我吗？他对我的帮助，也还无法估量。我在他离别时写下这篇序赠给他。

译送应仲珍序 三代以后，天下士大夫把名节看得最重，至死也不失去名节的，没有比东汉更突出的了。东汉美好的风俗，实际上只是由严子陵先生一人倡导起来的。先生出生在余姚，在富春耕作、垂钓，直到今天，那里高山深谷、野田长川仍然光彩照人而不磨灭。只要知道仰慕他的人，即使远离数千里，谁不想前去看看他的遗迹呢？大概精神、风采、气韵能够彼此感应，并不因古今远近而有隔阂。余姚是我的故乡，我乡有书院名叫高节；先生耕作垂钓的地方，有钓台，都是因为先生而受到天下人的看重。钓台在今天建德的境内，建德离我乡不过数百里。当地人应君仲珍，于至正庚寅年冬天来主持高节书院。高节拥有海地十顷，但每年的收入很艰难。仲珍带着七口之家，在这里寄食，住满三十个月，行囊已经空了，不能等待接替的人到来，急着要回去了。唉！过去严先生寄托于仲珍的家乡，也只是客居罢了，为什么能够优游于云山江水之间呢？假如像高节这样不能长久留居，仲珍难道还能完成他耕作垂钓的志愿吗？况且仲珍寄居在我乡，也不能说不是出仕的人。出仕而领取俸禄，与手持农具耕田、抛竿钓鱼的人相比，生活的丰足和俭约有很大差别。可是仲珍曾经和我谈话，反而羡慕他们而不以自己现在的生活为乐，为什么呢？唉！以仲珍通晓经学、学习古人，才华高长而见识敏锐，年近五十，却在荒凉寂寞的地方做一个教官，使妻子儿女和奴仆始终忧虑饥寒；想要放纵心志，像古代守关击拆的人那样自在，也不可能。不等仲珍自己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以此为乐。然而他一向仰慕严先生，能够纵情观看先生的遗迹；相比之下，我虽然生长在先生的故乡，却还没有到过钓台之下，只能惆怅思念，这难道还不足以使他自我宽解吗？我在严滩上为他饯行，按照他的志向作歌说：‘有田可以耕作，足以供我吃食啊；在江水中垂钓，坐在磐石上啊。磐石啊平坦，我还要做什么呢？出仕却困顿，怀念故乡啊；思念古人，何不归来呢？留恋山水而不舍。’ 送卢彦文序 魏郡卢公担任我州长官的第二年，我从远方回来，到北郭拜访郑君元秉。元秉正靠卖药奉养老母，同时召集子侄，教他们通经学古；乡里知道求学的子弟，也都到他门下受业。他房屋的东边有一座名叫山辉轩的轩室，草木茂盛秀美，旁边有流泉；打开窗户坐在那里，几乎不知道居处靠近市场。学生们在其中藏修学习，没有一个不是面有自得之色。有一个人，我并不认识，他独自神情严肃、气度庄重，铿然有北方人的气质；他说话辨析质朴，句句都是经史的大义。我暗自惊异，便询问他，原来是太守公的季子，字彦文。从此我几次到山辉轩，必定同彦文长谈。两年之间，我更加了解他的为人：大概他是不愿借助父兄取得显达的仕途，卓然想凭经学奋发自立吧？今年春天，太守公年满七十一岁，交还印绶退休。百姓接踵上门坚决请求挽留，他却坚决推辞说：‘我老了，到现在才知道审理诉讼的劳苦，远不如听我儿子读书快乐。’太守公宽厚仁慈、平易近人，难道会对百姓没有情意吗？他为子孙长远打算，本来不曾因经世济民的事务而忘记这一点。那么，彦文卓然想凭经学奋发自立，正是太守公对后代的期望吗？唉，公卿子弟本来就不能不知道应当怎样学习。彦文虽然不愿借助父兄取得显达的仕途，可是如今能够取得显达仕途的，往往正是公卿子弟；如果不学习便出仕，能够不陷入欺骗君主、危害百姓之中的人，太少了。唉，公卿子弟本来就不能不知道应当怎样学习。彦文已经懂得这一点。他日侍奉君主而不欺骗，治理百姓而不危害他们，难道不是建立在今天所讲求的学问上吗？像我这样的人，世代以务农为业，本来应当拿起农具来缴纳公家的赋税；但我私下仍希望在耕作收获的空闲，借用旧家收藏的书，在草屋中点着蜡烛，烧松柴而不计较费力读书；内心有所激发，就敲着牛角高声歌唱。这样也足以自得其乐吗？恐怕还不能。彦文要走了，我没有什么可赠送的，姑且叙述我们结交的缘由，以及自己没有忘记的志向，借此勉励公卿子弟好学罢了。

译送苏生序 天下凡是设学尊奉孔子的地方，没有不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来管理其事务的。在官吏之中，掌管钱粮并亲自承担核计、出纳劳务的人，叫作直学。直学任期满三十个月，就凭儒者所学到部使者那里考试；学业合乎标准，然后接受檄文，前往行省或宣阃，得以担任所谓教谕、学录。国家慎重用人，南方凭儒学出仕的人，除了进士，就只有直学了。因此直学与进士虽然有明显差距，但通过直学而升至清要显贵职位的人，往往也有。人们也很难任此职。至正初年，重新实行科举制度，对寒远困苦的士人有所优待。既把礼部会试落第的人任为学正或山长，又在乡试常贡之外选取谕录员。于是通过直学任满考核的人，只能补任州县间的小吏，而校官也不再能够担任了。我的乡人苏生从小谨慎厚重、向往学习，在州学中颇有声誉；长大后担任直学。任满考核后，他想到自己将要补任小吏，每天抱着文书奔走，在众多上司面前俯身拜伏，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旨，就会在泥地、马粪之间受鞭打，于是奋然叹息说：‘大丈夫如果有志向，什么道路不能到达？难道要奔走于这种职位吗？’于是打开箱子取出过去读过的经书，离开直学职位，进入郡学，跟随老师完成自己的学业。父母很高兴，资助他求学，并且祝愿他有所成就后回来。他的姻亲王孟阳替他向我求赠言。唉，苏生的叹息确实有道理。人本来不能不选择自己应当如何立身处世，以免辜负天地和父母。人在万物之中获得形体，又得以成为人类，已经是幸运了；成为男子，耳聪目明，出生在衣食富足的家庭，父母又祝愿他成为贤人、不要成为不肖之人，这不是幸运中的又一重幸运吗？在这种情况下却不知道应当怎样立身处世，就是辜负天地和父母生育、祝愿自己的心意。李斯这个人，本来不值得称道；然而他年轻时担任郡中小吏，看见厕中和仓中任职的人，便有所感叹，于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进入秦国后做到三公之位；就选择自己处在贵贱进退的位置而言，他也知道有所取舍。只是他的学术不明白，急于追求功名利禄，不能使君主和百姓成为尧舜那样，这才是他的罪过。如今苏生年纪尚轻而资质优良，还没有屈辱地做小吏，已经奋然发叹，想以大丈夫自处，并完成过去的学业，这样的志向怎么样呢？不过，求学是有方法的：取得圣人的经书来阅读，并且凡是所实行的事情都能验证其实际，这才是善于学习的人。否则，只知道跟随荀卿学习，对于如何成为贤人还是不肖之人，仍然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立身。凭借苏生谨慎厚重的资质和远大的志向，跟随明师，在郡学中每天学习；对于尚未达到的境界，便居于宽广的居所，行于大道，像孟子所说的那样，难道不是可以期待的吗？我既赞许苏生的行为，又看重孟阳的请求，所以写下这些话。送宋彦中序 邢台宋君彦中，是世代仕宦人家的子弟。凭父亲的恩荫补任我州税使。税使有固定的征税任务，却没有固定的俸禄。彦中任职期间，完成的税额足以交给官府，家中的衣食却不够，而他的才能又超过了这项职务所能发挥的范围。唉，我因此由彦中而有所感慨。古代出仕的人被当世任用，授予官职是为了任用他的才能，发给俸禄是为了供养他的生活。才能无处施展，叫作徒有其才；生活没有供养，叫作徒有其生。任用他的才能并供养他的生活，当时的社会就没有辜负出仕者。然而对于出仕者的子孙，又只是世代享有俸禄而不世代承袭官职。官职只取决于才能，从来没有无才却任官的道理。后代任用官员，有的不只看才能，而只看他的世代出身。凭世代出身而做官，做官却没有俸禄的人也有；凭世代出身而做官，做官没有俸禄却有才能的人也有；凭世代出身而做官，做官没有俸禄，有才能却又不辜负当世的人，实在太少了。彦中在这里做官，完成的税额足够交给官府，家中衣食却不足，而他的才能又远远超过职务所需。当世没有辜负出仕者吗？出仕者没有辜负当世吗？唉，我又由彦中而有所感慨。彦中任期届满离去，我乡的岑子辀率领同伴写诗为他饯行，又向我求写序文。我又因彦中而有所感慨，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王伯贞序 圣人用兵，是为了救人。有人死于战争，大概是他们的不幸，并不是圣人的本意。用兵却不能体会圣人的本意，死于战争的人才会开始增多。因此圣人从来不轻易对人谈论用兵，也从来不在战争上不谨慎。如今天下以盗寇为患，不得已已经用兵数年了。圣天子从来没有不以杀人作为忧虑的。盗寇归顺的，还要宽赦其死罪，何况不是盗寇的人呢？既然如此，盗寇应当平定却还没有平定，战争应当停止却还没有停止。担任将帅的人，不能不回头寻求圣人的本心；平民士人也不能不害怕谈论用兵，而应以仁义为说。担任将帅的人回求本心，得到救人的道理；平民士人害怕谈论用兵，却能够启发将帅，使百姓得到恩德。我知道天下的盗寇不足以成为不能平定的难题，何况那些陷身山谷、走入邪恶的人呢？四明王君伯贞，才能美好而意气锐利，曾跟随乡先生求学，也是害怕谈论用兵的人。他因军功担任巡徼，处在美好的教化之地，向平日往来的人告别，并且说：‘我出仕，是为了谋求求学。假如做官有不快乐的地方，就应当由处州回温州探望父母。’于是拜见郡守宝公。退处之后便在雁荡山中读书，他将来是否出仕还未可知。唉！伯贞，我所见的平民士人也很多了，为什么伯贞会有这样的志向呢？从前子张子年轻时凭孙武、吴起的学说到边地拜见范文正公，范文正公用圣贤之学劝导他，最终使他有所改变。如今伯贞拜见宝公，我知道他不只是不会谈论用兵，宝公也一定会帮助完成伯贞的志向；这志向难道不在于美好的教化吗？伯贞的志向得以实现，而又能够救助百姓，这志向难道不在于用兵吗？在他出行时，我预先为他庆贺。

译送靖观序 靖观是东海的妇人。她家世代以儒学为业，尚未成年时，祖父就认为她聪明敏悟，教给她五行之书。长大后，她的学问更加深厚，推断人的贵贱祸福，往往奇异地应验。中年时家道衰落，便随丈夫沧洲生游历江海之间。沧洲也是儒家子弟，得到妻子的术数后，记忆力很强，也能写文章，超过了妻子。他们在帘市中出售这种术数，有人来询问，便都让他们去找靖观。靖观清高而体弱，每天推算几个人，得到钱足以供给柴米，便谢绝客人。经过她门前的人，没有不注目而惊异的。我曾经同她交谈，因此了解她这个人。她大概不是普通妇人。靖观说：‘我不幸以妇人的形体出生而生活，却不能以妇人的方式立身。又不幸的是，我这一生实在重重不幸。拿出生的年月日向人谈论贵贱祸福，这只是用来谋求生计，不知道我的生命，果真只是靠这些言说来取得意义吗？如果不是这样，妇人的形体反而成为我的累赘。然而我出生时，上天固然借给我一个形体，实际上却没有固定的形体；泄露给我言语，实际上却没有固定的言语。用言语来探求我，就像沿着影子寻找太阳，何况还要从形体来探求呢？况且所谓“我”也不是我自己能够得到的我，我只是暂且称它为我的罢了。我又不知道那些看见我的人，会不会用我的“非我”之处来观察我呢？’ ‘既然如此，世上责怪我的人，本来不会少于生养我的人。唉，妇人的话竟然能达到这种境界吗？靖观啊，靖观！我难道还可以把你看作普通妇人吗？’我听说，藐姑射山在北海之中，有仙人居住在那里。她的肌肤像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乘着云气，驾着飞龙，遨游在四海之外。洪水涨到天那么高，她也不会被淹没；大旱时金石熔化、山土焦灼，她也不会被烧伤。我过去曾怀疑这些说法，如今才知道确实有这样的人。人只知道水能够淹没自己、火能够烧伤自己，却不知道淹没、烧伤自己的，还有所谓水火之外的东西。靖观是居室中的人，却能游历千里，已经数年了。她大概没有一天不处在水火之中。她不被水火淹没烧伤，乘云驾龙而游于四海之外，难道不是从能够远游千里开始的吗？靖观啊，靖观！我已经把你当作藐姑射山的仙人来仰望了。居住在北海之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送毛先生序 至正十七年冬十二月，我的朋友上虞柳君景臣寄信给我说：‘天台毛先生，世代以儒学为业。他的祖父架阁公凭科举起家，但先生不愿意出仕求进，在乡间田野读书，以“乐”自号绿野翁，对于地理最为精深。他常常游历四方，在名山大泽之间考察古今的坟墓，考究王侯将相的祖先和出处，以此验证自己心目中的所得。如今已经七十多岁，筋力仍然强健；为了有益之事，他穿过林木，踏过荆棘，上下崖谷，从不疲倦。他在我县停留很久，岁末将要回去。因为我和你最友善，所以冒昧请求你写几句话赠给他。’我说：‘管、郭之学，本来是考亭师友曾经讲论过的；而祸福的征兆，大概自有其中的道理，怎么可以不相信呢？毛先生以儒者的学问在这方面洞察事理，他得到人们信任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不过从今天看来，又有值得感慨的地方。毛先生在太平时期周游四方，那些山川形势、人物声势，他本来都能够记忆下来。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强藩大郡荡然成为草莽，不知道王侯将相的出生之地，其中的一树一石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每年节令时，是否还会有子孙们拥着车骑、排列牙旗来到那里省视？’ 祸福的征兆果真还能一一推考吗？那些辽远阻隔的地方，事情就无法知道了。可是眼前的高官小官中，能够捐躯报国，从千万人中奋勇而出，最终死于刀箭之下的，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他们的尸骨能得到安葬吗？他们的妻子儿女没有流离在道路上，挨饿受冻吗？‘毛先生替人选择葬地，对于忠臣义士尤其留心。不知道有没有彼此寻求而得到相遇的呢？假如确有这样的事情，名公大儒应当已经执笔记载了，哪里还需要我这区区几句话作为赠言呢？’ 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卷十二　元宋禧撰写的序 送李元善序 耕田养桑而衣食充足，努力学习而心志安宁，父母悠闲安乐地处在上面，家人和睦喜悦地处在下面，这四件事是天下最大的快乐。人生活在这个世上，能够具备这些快乐，难道不是有幸之民吗？上位者施政，使家家户户都这样，难道不是太平之世吗？唉，事情近在眼前而容易做到，道理重大而最为切实，可是想同时拥有这些，常常仍然认为困难；这与世运有关吗？还是与世运无关呢？东平李君元善，年少而才华茂盛，志向廉正而品行纯厚，是爱好古道、努力求学的人。然而他的生计也很艰难。他的父亲困居于低微官职，和母亲都已经老了。父亲当时巡徼我州三山，俸禄收入仅够丰年支用，何况还有修缮预备之类的费用呢？元善常常因此忧愁。我有幸和他交往，每次见面就谈论学问，谈完后又说：‘世俗事务怎么办呢？’我的志向也大体同元善相同，但处境却又羡慕元善比自己宽裕。由我竟羡慕元善来看，就知道我的不幸更加严重了。虽然如此，亲人年老却没有办法解除他们的忧虑，负担沉重也不能消除他的困厄，只是因为生计不足罢了。然而那些能够周济生计的人，往往被世事消磨成庸碌愚钝之人，直到终身如此；那么他们所得到的处境，也就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上天难道将要启用这样的人吗？无论到哪里，难道不都是上天曲意成全他的地方吗？即使政治上暂时还不足以使人困苦，也不应担忧。上天难道无意于这样的人吗？他也将竭尽自己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一切，不敢骤然自我放弃。何况元善只是忧虑家贫亲老，并不是在前面所说的四种快乐上都一无所有。元善的忧虑固然重大，却仍然可以稍稍安定下来求学，何况父母的俸禄将会日益丰厚呢？像我这样的人，实在一天也不能安宁。不过我的不安，仍然会以勉强学习、每天求新为幸运；那么元善就应当把我作为比较，自己庆幸，并且更加努力。唉，只有元善才可以同他说这些话。至正四年秋，元善将因事前往江东，并且借此寻求师友。人在远行时仍不停学习，不是勤勉珍惜光阴的人能够做到吗？你所到之处见到的求学者，其中或许有像我这样极其不幸的人，试着拿我的话去验证他们，也许能够有所启发。

译送吴管勾序 大体说来，天下万物没有永远隐藏不显的道理。因此有隐藏，就一定有显现；今天显现的，正是前一天隐藏的。国家太平时，兵力隐藏而不使用。不只是兵力如此，黄金珍玉和远方奇异珍宝，也隐藏在公家的仓库、私人的箱柜中，是百姓日常生活中很少看见的。不只是宝货如此，产于大江以北的人才，分布在各个职位上还绰绰有余；南方山泽之间，怀抱德行才艺、尚未被任用而隐逸于下层的人，本来就很多。天下发生变乱，战争既已兴起，过去隐藏的东西纷纷显现在世间；远方偏僻地区的人才，也不能长久隐没在下层，而开始辛劳地接受任用。唉，这难道不能用来观察兴衰起伏相互循环的道理吗？四明吴君，警觉敏锐，通达事变，立志于当世已经很久了。他凭军旅功劳担任我州税使，任期考核期满后去谒见选官；江浙行省调他到慈溪鸣鹤场，辅助场令、场丞治理盐赋。按过去的情况看，也可以说是从隐伏状态奋起了。然而吴君的才能远远超过众人，虽与一时被任用的人一样使自己的才华显现，却淹没在掌管钱粮的官吏之流中，仍未得到适当的位置。看着那些意气锐盛、力量强健，一抬脚便登上显要职位的人，他难道不会心中有所介意吗？虽然如此，出仕是为了推行道义。道义能否推行，你应当仔细考虑。职位的高低，难道值得计较吗？你本来因为家贫亲老而在低位领取俸禄，如果领取俸禄却不懈怠职事，求学而使才能更加广博，那么从此取得高显职位，并在所遇之处推行道义，又难道不可以期待吗？我看善类人才的兴起和沉伏，本来就不是偶然的。送宇文先生后序 松江有两个属县，上海是其中一个县，从华亭分出；这两个县隶属于府，而上面就是江浙行中书省。上海本来是宋代的一个县，赋税收入到今天更加沉重。宋绍熙年间，秋季征收的米赋为十一万二千三百多石。宋朝末年实行公田之役，赋税因此增加。元朝初年丈量土地，又在宋代赋税基础上增加；延祐年间再次丈量并增加，前后又把罪犯家产的田地没收入官，赋税再次增加。现在大概是绍熙年间的七倍了，百姓难道不困苦吗？那里的土地位于东南，地势较高，灌溉用水不便利；而且又靠近海边，百姓逐渐开垦并在那里居住。开垦的土地适宜种豆麦，间或也种水稻。耕种这些田地要靠雨水才能收获，赋税不能永远按照旧例征收。朝廷议定后，改为征收豆麦，数量按照米赋计算。从此百姓更加开垦土地，有司逐年征收赋税；行中书省却按照旧数征收，又因为米曾经用于漕运军饷而不够，所以本来缴纳豆麦的地方也按米赋征收，以米的数量责令缴纳，导致赋税亏缺。上海每年常常歉收，灾区所承担的赋役反而又多于丰熟地区，乡里百姓往往破产赔偿，仍然不足。各种赋税积欠到至正二年已达十余万石，百姓更加困苦，而催逼也更加急迫，最终却始终无法缴足。于是行中书省选择贤能官员核查此事，我州别驾宇文先生实际承担了这项任务。他到任后查考地图和志书，究察官府文书，又听取百姓的意见，忧愁地叹道：‘松江百姓竟困苦到这种地步吗？’他又向丞相府请示：适宜种豆麦的土地，就按豆麦征赋；漕运军饷所缺的部分，用实物价值折合数量；遭灾而没有收成的，免除其赋税。最终朝廷采纳了先生的请求，松江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会稽在越郡中是事务繁重的县，而且临近上级，官府早晚都要察看；如果断案办事不合道理，百姓便立即到郡府申诉，责罚马上就会到来。南阳宋公任郡守时，该县官员因事离职，先生代理一县事务数月。宋公是天下闻名的能吏，明察廉正而有威严，属下官司一向战战兢兢，害怕在先生所办的事情上获罪；但宋公全部认可先生的处理，常常称他为‘先生’。后来继任郡守的是台哈布哈公，此公刚强正直，平时对下属仍然严厉，唯独对先生像宋公一样，经常把旁县的事务交给他裁决。先生陈列几十件文书，向来熟悉吏事的人都佩服他。嵊县以盐价十五万缗为额，属县中经营商业的人负责筹办税额；年久弊端丛生，几乎损失了全部盐价。先生立即恢复了盐价，却没有施加一鞭，官吏又佩服他的才能。先生治理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的恩惠。看他在外在事务上施恩，本来已经是能吏所能做到的；但他的诚意感动人心，并不依靠智力和强力。各种政绩因此完成，又有超出能吏所凭借的能力之外的地方。难怪内外百姓都喜欢听闻、乐于传说他的事迹。先生任期届满交接回乡时，赋诗送行的人不约而同地聚集起来。赵君素轩已经把先生施惠于我州、百姓不能忘怀的事情叙写在卷首了。其余略而未写的部分，我私下补写在末尾，作为后叙，以记载这种喜闻乐道的心情。

译送岑景融序 至正甲申年二月二十六日，我的朋友岑君静能的侄子景融将要游历武林，已经在江边准备了船。他的姻亲朋友就在龙泉山的山脚设宴为他饯行，我和静能也在场。酒喝到兴浓时，俯身望江，只见浩大的潮水、畅快的风从东方吹来，仿佛在催促景融出发。于是景融离席请求说：‘男子刚出生时，人们为他制作桑弧蓬矢，让他射向四方，大概是希望他立志于天下吧。我年纪已经壮大，却局促在一间屋子里，对世事无所作为，这不是男子汉应有的样子。如今我要出游了，希望先生赐给我几句话，以壮大我的志向。’我于是告诉他说：‘人出游而实现志向，就像船行在水上而朝着既定的道路前进。如今你出行，风不逆着你的船，潮水也不背着你的船，顺着这样的形势前进，即使一天走一千里也不难。然而你是否知道，在这里不难，到那里却很难呢？离开这里四十里，有个叫七里滩的地方，我见过有人停留一夜也不能通过，是因为潮水没有同船相遇。又走五十里有旴江，再走二百里有浙江；我见过有人几天都被阻在渡口，是因为风和潮水对船不利。’ 人在行进中总会遇到困难和容易，天下的道路都是如此。假如乘船前行的人，见到容易就兴冲冲地前进，见到困难就惊惶退缩，又怎么能够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呢？不过，行船也有它的规律：帆和橹得力，粮食物资储备充足，那么还有什么困难不能等待时机而前进呢？景融游历天下的道理，何不从船上观察它呢？以砥砺才学事业作为帆橹，以积累忠信作为粮食物资，审察时机而行动，不因容易便贸然前进；处在顺境中等待天命，不因困难便退缩。对于古代豪杰之士在世上做事所达到的境界，我希望景融也能达到。我对景融这次出游是有希望的。去吧，景融！我的这些话，难道不能对你的志向有所张扬和激励吗？当时静能已经在山林湖泽间藏才自守，直到老去；他拥有行船的工具，帆橹和储备的粮食物资，却没有向四方出行。听了我的话，也认为说得对，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送景融西游的序。送张彦禧序 王良善于驾车，驾车时一定选取良马。马匹曾使车翻倒的，王良并不凭自己的力气去驾驭它。因此王良虽然规范马的奔跑驾车，关键在马而不在王良。善于奔跑驾车的马，王良能够驾驭它；不随便取用马，那么凡是经王良选取的，都是良马。善于驾驭马的人尚且如此，那么善于治理的人所选用的，全都是善类，也就应当如此了。分省员外郎陈公以总督镇兵的身份来到我州，至今已有三年，军民都安于他的治理，只怕他离去，这大概就是善于治理的人。在他幕府中辅佐政务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善类。张君彦禧就是其中之一。彦禧恭敬谨慎，慈爱宽恕，乐于无事，不贪求权势来满足自己，也不放纵欲望来苛虐他人；他尊崇相信古代训诫，明白地知道祸福的根源，莫非就是这样的人吗？当法制需要变通之际，假使让彦禧和众多有才力的人共同驰骋于当世，谁能说他们做不到呢？可是他始终循规蹈矩，好像在其中无所作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不是陈公，就不能选取彦禧这一类人来辅佐治理；不是彦禧这一类人，也不能得到陈公的选用。我对此深有感触。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有的任用德行而不任用才能，有的任用才能而不任用德行，未必没有使自己心中痛快的地方。这就像驾车的人对待马，只看中力量而选取马；马在长长的山坡上奔跑，整天不停地迈步而且还有余力，遇到险阻时，勇往直前，不畏惧困难，又惊慌催促它加快脚步，却不知道翻车的灾祸往往就在这里。那么，陈公选取善类，彦禧以善类自居，我知道他已经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了。彦禧因为贤能勤劳，应当升迁并被征召，我写这些话赠给他。我一向敬重彦禧，认为他既善于驾驭又善于治理；又因另有感触，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彦禧。送枢密经历李侯再守奉化序 汉代循吏黄霸前后两次出任颍川太守，治理政绩非常优异；等到做了丞相，才能却比不上别人，确实各人的资质有不同吧！然而从汉代到今天，千百年来，天下做太守的何止千万人，而黄霸的名声仍然在人们口中显赫，少有超过黄霸的。黄霸的才能，也不能轻视啊！一个人善于做太守，却不很善于做丞相，并不是他的心思考虑有了变化，而只是他的资质受到限制罢了！如此说来，传记记载循吏时，不因那方面的不足而损害这方面的成就，这不是很厚道吗？晋宁李侯元中先前出任奉化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后来被选为枢密经历，任职于我州分院，军队和百姓都倚重他。李侯辅佐治理，又有能干的名声。在我州刚住了一年，奉化人怀念他的政绩，不断向上级请求，又把他选调回去，重新治理他先前治理过的地方。我州虽然因为他已故父亲曾任官并安葬于此，对李侯尤其厚待，但奉化人本来就强行把他争回去了，想留也留不住。唉！李侯再次治理奉化，为什么竟如此像黄霸前后治理颍川呢？有人曾怀疑，黄霸之后世道越来越不如古代，循吏的作为要符合古道越来越困难；从李侯来看，难道能说古今之道果真完全不同吗？然而黄霸善于做太守，却不很善于做丞相；李侯治理奉化有能干的名声，升任枢密经历辅佐治理，又有能干的名声，那么假使他处在丞相的职位上，难道会有什么特别不能胜任的吗？唉！黄霸善于做太守而不很善于做丞相，是因为资质有限，而学习的力量或许也有所不足。李侯的资质大概是超群的吧？大概是有学问的吧？战乱之后，国家在内外选拔贤能，越发难得其人，那么李侯再次治理奉化，假如更加有能干的名声，怎么知道他不会达到丞相职位，并且善于做丞相呢？不过，善于做丞相的人，如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是最高的境界；次一等的，我又哪里敢拿来要求李侯呢？枢密管勾吴君某因为我过去同李侯交游，索取赠言来送他，所以我说了循吏之事，并且以能治理天下的丞相来期待李侯。

译代刘同知送危检讨还京师序 至正三年，天子下诏编修近代尚未修成的史书；关于宋氏的事迹，民间江南一带私下记载得很多，确实足以供搜集编纂者采用。第二年，经筵检讨危君太朴奉命出使，搜购这些书籍，周游楚、吴、越一带，搜寻隐秘、抉发幽微，竭尽心力所能做到的一切，然后才离开。宋朝末世，人才以四明一带最为兴盛，到今天有关文献仍有足以考证的。危君在这里停留了四十多天，得到七千多卷书；即使对于当时的名臣，如楼公迂斋，仍因无法考察其生平事迹而感到遗憾。余姚与四明相邻，孙公烛湖、赵公平庵的家族都在那里，危君往来寻求他们的逸事，却都不能得到详细情况，也以此为遗憾。危君是我的老朋友，他来到这个地方，我亲眼看见他为什么感到遗憾；对于一切贤人哲士的言行或存或亡，他可以说是极其用心了。古代贤人哲士之所以修养自身、用于国家，他们的一言一行本来都可以成为后世的准则；可是他们并不是为了后世的名声才这样做，后世史家却因为不能得到他们的一言一行并记载在典籍中而感到遗憾，这正是爱好德行的良心，也是有志于史学著述者的心意。而且我因此又有所感触。贤人哲士既然已经在世间留下了事迹，那些可以流传不朽的，尚且不到百年，有时也渐渐湮没；那么民间普通男女秉持义理、砥砺节操而没有凭借的人，想要死后不朽，就更加困难了。既然如此，掌握发掘隐微、惩处奸邪权力的人，又怎么可以用苟且简略的心态来对待这项工作呢？这就是危君之所以感到遗憾，也是谨慎履行自己职责的人所应做的事。不过，今天留下的遗憾，固然是当时任职史官者的过失；从有志于此的人看来，也足以作为警戒。皇元一统的盛况，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人才的出现，随着气运而有盛衰，那么如今显赫于朝廷之上、隐居于山岩洞穴和民间乡里的，有丰功伟绩、潜藏的德行和卓异的行为，值得史官编次记载、成为国家光荣的人，难道会少吗？危君回到史馆后，凡是执掌司马迁、班固之笔的人，请替我转告他们说：‘圣明天子慎重选择史官人才，难道只是为了修撰前代史书而已吗？当然另有应当急切尽职的事情；诸位也不要把后世有志者的遗憾留给后人啊。’ 送王巡检赴岑江序【原注：丙戌】至正四年，天子因为河南、河北各郡遭受水灾，百姓死亡不可胜数，内心悲痛，殚精竭虑，日夜不得安宁。只想着救济饥饿和溺水的人，唯恐来不及；又忧虑仓库储备不足，于是下令招募天下不属于刑籍的平民缴纳粮食，按等级授予官职。我的同乡王君某缴纳五百石有余，获得九品官巡徼。这个官职是明于岑江所少有的机遇。天子效法三代治理天下，一向慎重对待名位器物，不随便授予他人。四方臣民虽财物丰足，却不能靠自己取得尊贵显达，正好在这个时候可以凭借自己富有的财物换取自己欠缺的官位，这对仰慕功名的人来说，难道不是幸运吗？然而世俗因为他是凭财产升进而轻视他，受到轻视的人也畏缩不前，不敢奋发，还忌讳谈及自己的出身。唉，这只是没有认真想过罢了。三代以后，谈论治理天下一定会说到汉代。汉代贤能之士出仕而能够列入循吏的，也很荣耀了。班固为循吏作传，不过六人，而黄霸的政绩尤其突出。黄霸出仕，大概就是因为缴纳财物而得到进用的。公孙弘号称儒者，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官位做到三公，但君子仍有人议论他，认为他不如黄霸。由此看来，世上的贤能之士如果困于闭塞困顿，那也就罢了；假如有道路可以进身，能够做到不靠投机取巧、谄媚权贵，也不因羞惭妻妾而放弃，这些都是贤能之士做得到的。如今王君只是东海的一介布衣，正逢圣明天子慎重对待官爵名器之时，借助先人遗留下的财产，在少有的机遇中获得官职，难道可以不思考如何奋发自励吗？巡徼的职位虽然卑微，但砥砺政绩的开端，将从这里开始。黄霸是什么人？如果努力去做，就可以有像黄霸那样的政绩，遇到像黄霸那样的时代；怎么知道将来不能做到二千石、丞相，在良史笔下列入循吏传，光耀竹帛呢？不过，君子的抱负如果有超过黄霸的地方，又不是我所能看透的。我是为了消解世俗的看法，姑且拿黄霸来说罢了。王君应当思考怎样奋发自励啊！赠程隐防序【原注戊子】世人谈到术数家中善于推算命运的人，一定会说唐代李虚中。虚中本是儒者，术数家却奉他为宗师，这只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他学问中的一个方面罢了。韩愈为他写墓志，称说他的学问无所不通，尤其精通五行方面的书籍。他推算人的寿命长短、贵贱、吉凶利害，总是先确定出生的年份和时辰，百次中有九十八九次不差。他的学说广博深奥而优美，关键之处通达开解，千头万绪，交错重叠而又反复出现。星官和历法老手，没有人能同他比较得失。自古以来术数之学，没有超过李淳风、浮屠一行的，而李虚中与这两人并列为唐代著名人物，直到今天即使妇女儿童都称说他的名字，可见他对于五行之书确实造诣很深。他认为五行禀赋在人身上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规律，晚年却得到秘方，能够用水银炼成黄金服食，希望果真不死，最终却因背上生疽而死，正应验了他的梦。唉！虚中对于自己的寿命长短，难道唯独不能推算吗？他相信道士的话，却对于五行之书反而不十分相信，这是为什么呢？我对此不能不对虚中产生疑问。金华程君隐防，广泛通晓各类书籍，晚年隐居于术数家之中，用所谓绪形五星推算人的寿命长短、贵贱、吉凶利害，也号称百次中有九十八九次不差。公卿贵人仰慕他而来询问，他全都按照自己的方法作出判断，从不顾忌对方的喜怒而迁就改变自己的说法。有人说，他只是为了谋求一时的际遇，并不是这样。隐防说：‘我是否受到知遇自有命运，怎么能为了迎合别人而欺骗他们说命运呢？’唉！隐防的术数，我不能测知；他和虚中相比又怎么样呢？从他坚定相信自己的见解来看，难道不胜过那些相信道士之说、侥幸求取长生不死的人吗？隐防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有儒者的学问，足以令人尊重了。我曾读《日者传》，私下奇怪司马季主乐于卜筮，一生都不厌倦。后来经历世事，才知道卜筮确实有可乐之处。我愿意坐在一个卜筮摊旁，和龟筮者为伍，每天赚得几十到一百钱来赡养老母，这也就足够了，又何必再希望富贵呢？推算命运和卜筮本来属于同一类事情，假如这个愿望能够实现，隐防愿意同我交游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钱〕 钦定四库全书

译《庸庵集》卷十三　元·宋禧撰序 赠李生序【原注庚寅】起初我听说四明李生游历江海之间，得到秘方，能够替人治疗奇异的疾病，而且只要按命定的日期治疗就能痊愈；可是他的声望、容貌、冠帽服饰不能打动贵显之人，知道他姓名的只是山谷田野中的百姓。我虽然记在心里，却还没有相信。去年春天，我的姻亲应生眼上长了疣，表面大得像核桃，而且不断长大；分别六七天后再见到他，疣却已经平伏得像平常一样，询问原因，才知道是李生替他治疗的。我于是想见他一面。今年，我和河南郭子振在本乡圆智寺读书，夏五月，李生经过我这里并留下来。子振旧患痔疮，痛苦得很，听从我的话请李生治疗，十天左右，痔疮像果实成熟、蒂脱落一样，病就痊愈了。唉！世上患疣和痔疮的人，无论王公贵人还是普通人都一样，而得到这种秘方的人却很少。疣痔之病，难道不比手皲裂更严重吗？古人能够使手不皲裂，尚且可以凭此取得富贵，何况像李生这样能治疗疣痔、得到秘方的人呢？然而李生不夸耀功劳，不要求报酬，同人谈话一定以忠信孝悌为依据，没有追求富贵利达的愿望，那么他没有受到王公贵人的知遇，难道果真是由于他的声容冠服吗？子振是我州太守公的儿子，他的亲旧多是高官巨族；因为李生能够除去他的痛苦，他们先送来钱帛，又想以后报答他，李生辞谢说：‘富贵贫贱，我自己知道；得到甘美的食物来赡养老亲，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愿望呢？’ 子振更加赞赏他的志向，于是向同乡征求诗作来彰显他，我替他题写在篇首。赠徐君采序【原注辛卯】二十年前，我开始结交山阴徐君。君采当时以龟卜为业，隐身于市井。浙东郡中的士大夫都同他往来。他准备前往京师时，安阳韩先生写文章赠给他，并称赞他平时喜爱琴书，只是还没有学习岐黄家的医书。几年以来，我在乡里听说君采客居钱唐，能够治疗痔疮，取得奇效，声名传到公卿贵人之间，心里暗自感到惊异。去年秋天，我在钱唐旅舍遇到他；那些因其他疾病来求君采治疗的人每天聚集在他门前，我更加惊异，询问他，他说：‘我学习张仲景所著的医论，并在人身上验证过了。’唉！君采多年不见，怎么竟然有了这么多本领呢？今年我又来到钱唐，看见他的药室里挂满了因病愈而赠给他的文章，这才知道君采在医术上确实有救济人的能力。我看士人中怀有仁心、抱持义理的，没有不希望在当世施展志向的；但寻求能够实现志向的机会，常常很少。我已经四十岁了，确实知道把仁义施于万物，只有行医或许还可以做到；然而我学习得太晚，担心不足以救人反而足以连累人，所以对于医术也不能用来成就自己。从今以后，我只能羡慕君采的医术日益精进，救济的人日益增多，也足以使自己心中快慰而忘却贫困了。庐陵县长宝侯因为他的伯兄曾被末疾所危，得到君采救活而没有忘记，向我征求文章赠给君采，于是我写了这些话。赠许仲举序【原注甲午】背上生疽，是危险的疾病。天下人无论聪明愚笨，都知道它而感到害怕。然而它刚开始发作时，病势很轻，能够看见的地方仅仅像粟粒或豆子那么大。天下人又往往忽视它，不及时治疗，因而最终无法救治的很多。如果在它刚开始发作、还很轻微时就用艾灸灼治，从不痛灸到疼痛，再从疼痛灸到不痛，病就容易治疗，也容易痊愈。三天不治，发展到五天；五天不治，发展到七天；十几天后就横向扩展到肩背，溃烂坏败得无法收拾。到了这种程度还想治疗，也就困难了。幸而毒邪还没有向内深陷，又遇到高明的医生，就一定要把死肌全部除去，换上新皮肤，凡是可以做的都不避忌，或许还可以希望不死。等到血气在内充足、在外坚固，饮食起居恢复正常，不用年月计算是不行的。因此人患了这种病，因治疗不及时而仍能保全性命，只是侥幸罢了。我的同乡吴易之先生，年已七十，背上生疽；虽然发现时已过三天，但治疗并不很迟缓，而为他治疗的又是同乡许仲举，能够遵循古法，不敢夹杂个人意见，所以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取得了疗效，并没有特别困难和危险。吴先生病愈以后，没有忘记仲举的功劳，想要表彰他，于是向我征求文章。唉！缓急难易的区别，不只是治疗疽病如此。天下的事情，类似这种情况的很多。拿制造祸乱的人来说，起初是被迫于不得已，各自为自己打算；后来同党渐渐增多，聚集到山谷中；再后来形势形成、力量壮大，抗拒官军，攻犯城池，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给朝廷带来的忧虑也就非常深了。天下正把平定祸乱作为要务，它在缓急难易上的区别，与治疗疽病相类似；而这恰好使我心中有所感触，因此写下这些话。为赵仲容赠孙仲麟序【原注：丙申】山阴赵君仲容寄居在我州孙君仲麟家，已经很多年了。仲容住在州城内，常常同我相见。今年以来有半年没有见到仲容，一天在路上遇见他，我问道：‘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见到你呢？’仲容说：‘我患疫病两个月，几乎就不能再见到你了。’我又惊又悲，并且责怪自己不知道仲容生病。又一天，仲容来拜访我，说：‘我有事请求你，你不要推辞。’我问：‘是什么事？’仲容说：‘前些时候疫病流行，受灾而病危的人，没有比我家更严重的了。我家没有十天半月的储蓄，亲戚和僮仆也没有一个在身边。我病重以后，我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又相继患病，病得比我还重。我们四个人同睡在一间屋里，彼此相看，只等着死去；恐怕我仲麟一家全都要变成鬼了。仲麟并不是我的亲戚，却忧色显露在脸上，和他的几个儿子日夜设法救治我们，等候照看我们，迎请医生，祈祷神灵；还根据时宜调节我们饮食的冷热，节制食物的多少，凡是能够使我们四人活下来的办法，没有不竭力去做的。恐怕我仲麟一家全都要变成鬼了。仲麟对于我一家，真可说是使我们起死回生、视如骨肉。然而我贫困，无法报答他，希望你把这件事写下来，彰显仲麟的德行，也差不多可以使我没有忘记的事情，永远留在人们耳目中，成为美谈。’

译我于是叹息着说：‘古代的人死了或迁徙都不能离开乡里，乡里的田地共同使用水井，没有因旅居困窘而陷入困境的人家。人们出入时互相友爱，守望时互相帮助，疾病时互相扶持，没有不加以体恤的。那时虽然艰难，但人的良心没有丧失，所以天下和平，百姓不会早死。自从人的私欲横流，各自沉溺于私利，大堤不加修治，以至于在崩塌决裂、漫溢震荡之中，父子不能相互保全，夫妻不能相互守护，彼此牵连着一起灭亡的有多少？这种祸患大概是有根源的。仲容离开乡里寄居我州，已经在这里陷入旅居的困苦，又全家患病，恰逢时局艰难，幸而有仲麟这样与他相友爱的人来扶持。唉！世上像仲容这样病到危重的人不是不多，不幸而不能得到仲麟这样的人扶持、以至于夭折的也不少。假使天下人都像仲麟这样存心，那么亲疏上下之间，哪里还会有失去依靠的人呢？如此说来，仲麟的事本来就是我乐于听闻和称道的，而仲容的请求也不能推辞。不过，我同仲容交往，他生病了我却不知道，困窘了也不能体恤，反倒让仲麟来施恩于人。我固然乐于称道这件事，但又感到惭愧；那么区区空言，对于仲麟的实际行为又有什么作用呢？’ 赠余益之序【原注乙未】今年秋天，我弟弟元仪在腰背之间生了疽，因轻视它而没有治疗，过了八九天，渐渐肿大，背上像背着一斗米那么重，于是害怕起来，请人治疗。会灸法的人说：‘还可以用艾灸灼治。’于是把艾炷做得像食指那么大，灸了一百多壮，开始疼痛得不能忍受，才停止。然而仍然担心病情危险，求治的心不敢马上停止。朋友慈溪高君仲宝说：‘我们邑里的余君益之，善于治疗疽病。疽发于人的身体，从头顶到脚跟，无论发生在哪里都能治疗，没有不痊愈的。他的方法不用艾灸，也不用刀，只用他先前传承的蜀僧秘方药，搜逐体内的毒邪，使它从水谷运行的道路排出脏腑；没有受到扰动而在外腐烂的部分，可以用药物使其更新。尚未腐烂的部位不需要外治，能够保全完好。过去治疗疽病的人，没有见过有超过余君的，为什么不去请他呢？’于是立即奔走迎请余君来。他查看病情后说：‘这病容易治疗，只是用了太多火攻。’五更时制成丸药让他服下，稍稍睡了一会儿，感觉患处像被手抓一样，体内应和着微微疼痛、发痒，肠中发出阵阵声响。不久尿中排出红黄色的东西，三天之内，药服了五六次，体内已经清除，外部的肿胀也已经消退。确实，他的秘方值得依靠，可以用来救活人。我过去听说背上生疽，是难治的疾病，治疗的方法没有比灸艾更好的。艾灸既早，火力又足，再加上从体内清涤毒邪，就万无一失、没有忧患；我以为治疗疽病的良法没有超过这个的。谁知道世上竟有秘方药，能够从根本上除去病邪，使外在的枝叶自行脱落，不必动刀剪，方法简便，疗效神奇，就像余君这样治疗疽病呢？如此说来，余君治疗疽病的方法，又是良法中最好的。唉！治疗一个人的疽病，难道不同治理天下的盗贼具有同一个道理吗？汉代盗贼一起兴起，渤海使天子忧虑，派一个龚遂前往治理，于是那些拿着兵器弓弩的人全部解散，成为良民；这也就是不灼艾、不用刀，从暗中除去毒邪，却对人有大功的例子。可是，血气调和，大的疽病就不会发作；百姓和睦，大的盗乱就不会兴起。治疗疽病的人总希望天下没有疽病，治理盗乱的人总希望天下没有盗乱，君子的心大概就是这样吧？我听说余君所在的县，有永嘉陈侯在那里任县令。陈侯善于使百姓和睦，百姓没有疾苦，那么他的心大概没有不以天下无盗为幸的；这也是余君深深知道的吧？余君深知陈侯的心，那么他替人治疗疽病时，我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他的心了。他回去时，我写下这篇序赠给他。赠胡居敬序【原注己亥】至正十五年冬，江浙行中书省丞相奉诏从京师来到这里，命令官员讨伐罪人，得到专擅处理事务的权力。当时文武才士、谋士以及医卜之士，都在帷幕中侍奉，随从丞相行动。淮东胡君居敬凭借宦官家庭子弟的身份，年纪虽轻而意气豪壮，聪明强记，涉猎儒家书籍，通晓医道，尤其亲近丞相。过了半年，授任淳安簿，他没有赴任，于是向东游历会稽，探访禹穴，横渡娥江，拜谒汉严子陵先生的祠墓，到了余姚。余姚地处偏僻，山川平旷，风俗质朴粗野，他偶然遇到适合心意的地方，便因此久留。十九年春，淮右谢公以江浙参知政事统率军队，驻临余姚。谢公和他的各位将帅，都是居敬过去见过的人；他们在这里遇到他，无不欢喜，希望慰问他。知道他曾经遭遇困难，衣服钱帛都被盗贼抢光，便想周济他的匮乏。一天忽然寻找他却找不到，询问一个市民，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各位旧友更加思念他，又说他狂放，仍没有改变原来的性情。不满三个月，谢公的军队撤走，回到浙水以西。我在州城遇到居敬，他带着行囊，穿着野外的衣服和麻鞋，从东方而来。我问他此前住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见到他。居敬笑着说：‘我沿海向东走了一百多里，找到深山穷谷，游历了七十天，攀登岩石，观赏云霞，饮露水、吃树木的果实，却不渴不饿。’ ‘我把药囊遗留在市舍，触动了我的思念，几乎忘记回来。’起初我认识居敬时，谈论他的人说他豪放而善于饮酒，把财物看得像泥土草芥，歌姬舞女每天排列在面前，却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我不知道事实是否真是这样。郑山辉先生又总是称赞他的才能说：‘居敬对于医书无不贯通，询问他疑难的意义，他立即出口应答分析，条理清楚而且都有根据。他治疗疾病，就像名将用兵，取胜神速，而常人的情理又不能测度。’居敬在医术上可以说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我今年才多次同居敬接触，观察他的言语行为，才知道他的超人之处，难道只在一种才能上吗？世人所趋附的是权势，所看重的是利益，所不能断绝的是女色；而居敬向来远离权势，向来淡泊利益，向来不亲近女色，也没有什么喜好。这些人最难做到的事情，居敬竟然都能做到，真是值得尊重啊！唉！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不是极高的资质不能做到。然而资质过高的人往往有狂放的毛病；狂放而能够克制反省自己，这种毛病就有办法医治。居敬能够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本来不能把他看作狂人。不过，或许也有与狂放相近的地方吧？对于这些相近之处仍能加以治疗而不稍有疏忽，也非极高的资质不可指望。唉！居敬是我所敬重的人，也是我所寄予希望的人；既然敬重他而又对他有所期待，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居敬。赠蔡山人序【原注庚子】

译先知道自己的命运，然后才可以谈论别人的命运。命运哪里容易说清呢？富贵贫贱，是命；长寿短命、祸福，也是命。命运系于上天，天所作的事深远而不可测；而人想要预言将来会怎样，又要没有一次不应验，实在太难了！所以不是自己知道自己命运的人，就不可以谈论别人的命运。知道命运的人就是君子，君子的心不被外物蒙蔽，对事理没有不能洞察的地方。既然洞察了事理，对于富贵贫贱、寿夭祸福，便一任天命安排，而无不感到快乐。既能因自己明白天命而快乐，又把这道理告诉别人说：‘富贵是命。知命的人不放纵、不冒险，这样才可以长久守住富贵。贫贱是命。知命的人不谄媚、不滥行，这样才可以长久处在贫贱之中。寿夭祸福是命。知命的人不苟且偷生、不伤害生命，那么长寿就是合乎其寿命，夭亡也不是无故夭亡；不贪求不足以得到的东西，不踏入险境，那么福就是合乎其福分，祸也不是无故降临。’这些话，人如果听从它，对世俗教化难道没有帮助吗？凭一个平民的话而能有助于世俗教化，不是君子又有谁能做到呢？这难道只是术数之学吗？上虞蔡山人早年曾学习进士业，考试不顺利，就放弃功名，归身田野，不再同世俗争逐，这难道不是自己知道命运吗？他中年时谋生艰难，于是用五行之书推算人出生的年月日所对应的日辰，并借此劝导他们。对于富贵的人，劝他们不要放纵、不要冒险；对于贫贱的人，劝他们不要谄媚、不要滥行；对于寿夭祸福，劝他们不要苟且偷生、不要伤害生命，不要贪求不足以得到的东西、不要踏入险境。他替人谈论命运，而所作的劝导是这样，难道不是用君子之道来对待自己和他人吗？否则，他为什么不专门崇尚术数之学呢？我是长期处在贫贱中的人，今年春天在田野间遇到山人，听到他的话，知道他有志于君子之道，心中暗自高兴。因为他向我征求言语，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赠高生序 人的美好或丑恶取决于习染，习染取决于所崇尚的东西。崇尚武力的人学习干戈，就想着战斗；崇尚礼仪的人学习俎豆礼器，就想着恭敬。因此君子一定要谨慎自己的习染，并使自己所崇尚的合于正道。崇尚武力的人只专注于战斗，也不过是勇士罢了；崇尚礼仪的人专心于恭敬，那么还有什么学问不能进步，还有什么德行不能成就呢？所以君子想要了解一个人的美好或丑恶，又一定要观察他的习染、考察他的崇尚。观察他的习染、考察他的崇尚，就可以大体知道他的为人。我乡里的高生崇尚礼仪，是天性朴实的人。在干戈相交之时，他没有羡慕仕进求取功名，却在乡校掌管俎豆礼仪之事，历时三十个月，早晚周旋其中，始终没有忘记恭敬，这不就是所说的崇尚礼仪吗？唉！从今天看来，崇尚武力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崇尚礼仪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高生凭着朴实的资质，已经崇尚礼仪了。假如他专心恭敬而不断进学，我知道他将归于君子之道；至于勇士所能达到的境界，怎么能同他相提并论呢？他辞去乡校职事时，同他交情深厚的人向我征求文章来赠给他。我对于高生，既赞美他能够崇尚礼仪，又希望他在学习上不断进步而归于君子之道，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白道士序【原注壬寅】神灵和怪异之事，孔子不谈；可是后世尊奉老氏的人，往往能够役使鬼神、驱逐怪异，那么这些法术究竟是从谁那里传下来的呢？我听说老子曾做过周朝的柱下史，周朝那些记载法制典章的文献，并不是他所掌管的吗？考察《周官》：硩蔟氏掌管覆盖妖鸟巢穴的方法，用方书上十日、十二辰、十二月、岁和二十八星的名称，把它悬挂在鸟巢上，妖鸟就会离去；壶涿氏掌管除去水蛊，就用牡橭去祭祀它的神灵，使死水深渊变成高陵，并用攻禜之法攻击蛊虫；翦氏掌管用太阴之弓射天神；庭氏掌管相应的事务；这些官职都隶属于司寇。由此看来，周朝的治理法术中，有些是常情不能测度的。孔子对于神灵怪异不谈，是有道理的。周公建立政治来治理天下，可以用贯通显明和幽隐的道理来治理；孔子立言教化万世，却不能把幽暗而没有凭据的事情拿来作为教诲。那么后世有能够役使鬼神、驱逐怪异的人，莫非是周公遗留下来的法术，老氏得到它并传给门徒的吗？白虚氏从小就断绝尘俗，不同众人一道投身老子门下，在道法中专心修习自己的技业，能够召来云雷，使雨水和晴天应时而至，追逐攻击鬼物，以救济人的灾害。就我所知道的事情来说：州治东面的民舍，曾经连续几个夜晚有瓦片石块投掷到屋顶上，直到天亮仍有声响；出门寻找投掷的人，却什么也没有看见。白虚替他们作法治理，怪事于是消失。近年夏天干旱，他为我州祈祷求雨，雨每次都应验，这是人们耳目所明明看见的。今年秋天，帅阃官某侯又因为白虚消除灾祸确有成效，对我说：‘我所居住的地方多次有怪异之物给人造成灾害，我的部下也曾受灾，药物不能治，请白虚来治理。’怪异和疾病一起消失了，我的居所也因此安宁。白虚对我有除怪弭灾的恩德，我用金帛报答他，白虚却不肯接受。他请我征求你的一句话，赠给我吗？对于世上役使鬼神、驱逐怪异的事情，我本来就认为它的传承必有来源；何况白虚弭灾的事情，是我平日亲自知道的，又承蒙某侯的命令，要我写话赠给白虚，我能推辞吗？于是我私下解释孔子不谈神怪的原因，并援引《周官》所记载的事，写成这篇《赠白虚道士序》。

译送云岩观提点隋君南游还京师序 隋君明德，戴黄冠居住在云岩观，已经多年了。云岩观在京师，是王侯将相游览休息的地方。隋君在至正二十三年，从燕地踏上海路，到达钱唐，登上天目山，在海东观看日出，经过会稽，探访禹穴；又登舟到甬东，从海路到达闽粤，然后返回京师。这次出行，大概遍览了东南各地的名山和岩穴，穿着布衣采集芝草灵药，服食霞露，聆听风声泉声，仿效仙鹤的鸣叫，在纷繁纠结的世俗事务之外任意抒发志趣；人们都说他已经远行而不会回来了。没过多久，他竟然又走进蛟龙鼋鼍所居的水域，远望天子的宫阙城郭，回到原来的居所。从前燕齐之士所追求的安期生、羡门子的仙道，虽然浩荡恍惚，仿佛就在眼前，他难道肯再踏上原来的道路吗？唉！隋君戴着黄冠，却果真没有忘记世事；假如他能够遇到像魏特进那样的机遇，怎么知道他的出仕和退隐不会不同于同类之人呢？我考察唐代人才时，曾经惊异于魏特进这个人：他辅佐太宗救济亿万百姓，谋划政事，进谏劝诤，成就了贞观盛业，同杜房等宰相并称功臣，他这个人也很伟大。然而他起初却隐迹于黄冠之中，中途困顿失意，没有显露表现自己的机会，难道是因为愤恨世道、嫉恶如仇而无处宣泄胸中积蓄，于是产生了长久离去而不回返的志向吗？还是说，三代以后，杰出的将相大多先储备在神仙一流之中呢？看汉代留侯张良在黄石公处受书，后来成为皇帝的老师；以及曹相国采用黄老之言，治理国家崇尚清静，那么这种端倪也已经显现了。这样看来，魏特进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如今海内苦于兵革已经很久，治理天下还要靠谋划政事和进谏劝诤的人，正应当随着所储备的人才奋发而起。人才依其储备而奋发，我因此对当世人才的期待并不狭小。隋君处在黄冠之中，究竟会怎样呢？他处在黄冠之中，究竟会怎样呢？钦定四库全书 《庸庵集》卷十四　元·宋禧撰记 两浙都运盐使司判官阿哈玛特公惠政记。至正十三年，两浙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西域人阿哈玛特公，因为各州岁赋各有督察分司，治理明州、越州二郡时，德政刑法并用，官员百姓都敬畏而又喜悦，颂扬之声充满道路，功绩极为显著。越地的石堰场赋税最重，当年的赋税都在仲秋缴纳；平常负责此事的人，既然平毁盐灶、停止劳作，便相互庆贺慰劳，追念阿哈玛特公的恩德不忘，于是请求写文刻在石上，文辞说：‘国家安定中原，兼有外域；物产众多，财货丰足，粮仓府库积蓄充盈，使用它们不会匮乏，超越前代而后世难及，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天下贡赋的总量，浙江占了大半；两浙的盐赋按盐引计算，达到四十万；在商人界内通行后，分成盐价的四份，官府取其一份，而且每年都有固定征收，供给经费已经有余。车辆载运，脚夫背负，运输物资的道路广阔，往来不绝；东南百姓为了衣食，每天勤劳不息。近年外患四起，征讨不停，物力大量耗损，百姓生活不得安定；有关官吏沉溺于旧习，越发乘机放纵自己的意志，没有体恤隐恤之心，何况这里又是财货利益出入的渊薮，法令禁条像梳齿一样严密，政权权柄极其重大，难道不是最容易使人神魂动摇、鬼神变化、任意施行胸中想法的地方吗？如今阿哈玛特公督理二郡赋税，正因为能够整饬自己而端正，明察而屏除奸邪，宽厚而缓解困苦，敏捷而聚集功绩，所以隶属于他属下的人，仰望他如同等待及时雨，畏惧他如同畏惧夏日烈日，没有人触犯法令、怠慢职事。’ 起初，石堰承担输送赋税的人，大多有意拖延，因而有的到年末仍陷于困窘，有的背负沉重债累。陈公便根据雨旸情况，调节他们劳作的缓急，所以赋税常常提前全部输纳完毕，百姓中的老幼都欢欣鼓舞，庆幸劳作终于获得安宁，也知道这种恩惠是从哪里来的。这就像慈爱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幼子，节制他的饮食，使他没有疾病痛苦，这才是真正爱护孩子。石堰百姓认为陈公爱护自己如同爱护他的孩子，不敢忘记这份恩德，便刻文以示子孙，等待像陈公这样来督办赋税的人到任；这样做有规可循，也可以说是应当的啊！这一年九月既望，余姚宋禧记。听雪斋记 至正庚子年冬十二月，大雪纷纷。当时，华阴杨志中君从鄞地经过我这里，对我说：“从前任某君任闽地浦城县令，是我的老朋友。他从北方迁居江南已经很久了，曾经在金陵钟山读书。每逢下雨下雪，他总在竹林间听雨雪之声而不厌倦，怀有宋代王文公终老钟山的志向，于是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听雪斋’。士大夫中为文章来表达他的志向的人很多。等到阅历世事以后，他的居室和那些文章都【原文‘防’字疑误】了。后来他到闽中做官，又转而寓居鄞地。鄞地又是王文公曾经任县令的地方。他四处奔波而困顿，恍惚间又生出思念钟山的感情，却从未忘记听雪。希望您能为他的斋室题名作记，使他无论寓居何处，都能把这篇记挂起来。”我辞谢之后，便说：“风、雷、雨、雪，都是上天用来施教的吗？雪有形而无声，落在草木上，发出的声音又稀疏、淡远而幽微，不像金石丝竹奏乐时铿锵激荡，足以排遣郁结、振发志意。因此，雪落在所接触的事物上而发出的声音，怀抱歌姬粉黛、在帐中酣饮的人听不见；迫于严寒饥饿、忧虑衣食而心神纷乱的人听不见；披甲执兵、奔驰深入，专心致志于消灭盗寇的人也听不见。那么，能够听雪而不厌倦的，若不是山林中的高洁之士、精神闲适而气息专一的人，就不能做到。起初用耳朵听时，便不知道还有自身；继而用心去听时，便不知道还有耳朵；最后达到无所谓听的境界，又不知道什么是天地，什么是万物，什么是我自己。唉！听雪达到极致，就是这样。既然如此，对于富贵、功名通达，难道会有忘却吗？对于贫贱、患难，难道会有忘却吗？所以我说：能够听雪而不厌倦的，若不是山林中的高洁之士、精神闲适而气息专一的人，就不能做到。虽然如此，听雪时忘却富贵功名、贫贱患难，是可以的；但若凭借高洁的资质，领会了雪声稀疏、淡远、幽微的韵味，便因此忘却世事，那又怎么可以呢？”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百姓的苦难已经到了极点。就江南来说，饥荒和疫病没有一年不存在，而降雪却很少。今年冬天大雪下了三四场，谈论的人认为这是时局清平、年成丰收、百姓安康的吉兆。果真如此，那么天下的贤能之材也不能说与此毫无关系。我听说任君一向致力于问学，有匡救世道的谋略，而且现在才第一次在江南做县令，年纪也还不老，难道可以马上像王丞相那样留恋钟山的雪竹之间吗？我担心他听雪听到近于忘却世事，所以又说了这些话。不知道明白我意思的人会怎样看？我把这番话告诉志中后，志中说：“是的。”于是我写下这篇《听雪斋记》，归给任君。是月十四日，余姚宋某记。

译叠嶂楼记 今年春天，我因事前往上虞始宁乡，在山谷中行走了不知多少里。虽然涉过水石，亲近禽鸟游鱼，但每一座山丘、每一道溪涧都要走到、看到之后才肯罢休；稍稍得到一些美景，眼睛已经疲劳，双脚也已经倦怠，这才知道贪多而爱远，不是衰老之人所能承受的。于是我私下想到，面对山水时，如果能够登高凭览而处在合宜的位置，或许可以在迈一步、看一眼之间尽情享受吧？等到了贺溪，姻亲倪君以道为我在叠嶂楼设酒，打开东窗观看，只见楼临绿野，靠近清溪，胸怀开阔；群山从南向北争相奔涌，横亘二十多里，苍翠层层相接，云气流动，十分可赏。楼的左右相距数里之外，也都是重重环抱的山冈丘陵，与这里形势相连、山脉相贯。那一带与我县相接，凡是高大雄伟、争相呈现奇异秀美姿态的山，都尽收眼底。先前所想到的事，不到一天便实现了，这是多么痛快啊！不过，我和以道望着那些山峰，所谓丹山赤水洞天，就在它东南十五里左右，汉代上虞令刘纲和他的妻子樊夫人升仙的遗迹正在那里。我虽然生长在本县，却始终未能脱鞋前往一观，常常把这件事当作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如今我老了，仍然愿意到那山中采药，与猿鹤为伴，以云月为宾，超然物外来排遣忧患，只是还没有实现。我试着把这些告诉以道，以道指着楼前鄮山的南面，对我说：“这就是通往丹山的道路。您如果能去，我就和您一同前往。” 深秀楼记 上虞隐士倪谷真翁，是我的姻亲。倪翁和他的侄子倪性住在楼上，这座楼坐落在本县东南群山之间，因而以“深秀”命名，取的是宋代欧阳公称说滁州诸峰的词意。倪性奉他父辈的命令来请我作记，我不敢推辞，于是申说“深秀”的含义，用来勉励倪翁的诸子倪性。我的意思是：远离浅显外露，叫作深；超出平庸鄙陋，叫作秀。深和秀，天下万物都有。若从山来说，一座山丘、一条沟壑，很容易就能看尽其内蕴，不能震动人的耳目，这不能称为深秀。至于层层岩石、重重山嶂，与高大的树林、深长的山谷，在几十里、上百里的范围内曲折出没，穷尽一整天的力气也不能到达它的尽头，这才可以称为山的深吧？山势高低各有位置，俯仰之间各有容态，或起或伏，或趋或立，或开或合，或往或复，变化多端，仿佛各自都有情态；草木使它更加繁茂，云霞使它更加明丽，日月使它更加昭显，风泉使它更加流动，粗鄙污浊的气息无从侵入，这才可以称为山的秀吧？唉！在山中看见它的深秀，本来如此。谁知道人的深秀，又不能用普通人的眼光去看见呢？考察古人，像王、杨、卢、骆这些人，并不是没有文章，但他们浮躁浅露，不能称为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又如刘荆州的两个儿子，并不是没有显赫的出身，但他们为人如猪狗，不能称为秀。不能称为深秀的人，本来处处都有；但放眼四海、贯通万世，又从来不缺少具有深秀之德的人。考察典籍便可以看见这一点。唉！古代如此，生活在当今时代的人，难道就不能成为古人那样的人吗？我曾经观察过倪氏。谷真翁有潜藏的德行，以宽厚长者著称于乡里。倪性早年丧父，受其父辈和母亲教诲很深，明达谨慎、温和恭敬，都是出于天性；在问学方面也从不自我限制。倪翁的两个【原文‘防’字疑误】儿子，虽然在晚年才得到，但端正敏慧、向学进取，前途也难以估量。倪氏子弟这样，难道就不能成为古人那样的人吗？那么，登上这座楼的人，若有识人之明，哪里只会看见山的深秀呢？深秀存在于山中，却不知道自身也有深秀，这是迷惑。若能深入圣贤境界的奥妙，秀美地成为万物之灵，而不让浅露庸陋的称号加在自己身上，这就是倪氏子弟应当努力的地方。我与倪氏有姻亲之谊，担心居住在这座楼上的倪性诸人，只把“深秀”这个称号看作在山而不在自身，从而忽略了自己应当努力的地方，所以写下这些话。至正丁未年九月十日，余姚宋元禧记。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陈侯督办石堰场赋税的善政记。江浙行省分治浙左的第二年，左右司员外郎天台陈侯总督镇兵驻守余姚。余姚百姓既依靠如河山一样的屏障来保卫、养育父母妻子，不因困难而离散。又过了一年，石堰场的官吏和百姓仰慕陈侯的政绩，希望兼任、主持本场事务，于是向分省请求。分省答应了，这一年是至正二十年。余姚本来就是贫瘠的县，石堰场又在余姚北部边境，所设置的盐赋很重。其他盐场的收入，国家从来没有增加到九千引；每引四百斤。煮盐人家的兴衰不定，但赋税却固定不变，因为赋重而困窘，逃散、死亡、断绝生计的人数不胜数。现存百姓又多贫困愁苦，他们中的老幼无论寒暑、昼夜，全都到灶所煮制卤水，终年直接靠柴薪火力辛苦劳作，饮食衣服总是不能周全，因而患病。盐场赋税收入的增减，令、丞等官员应当和百姓共同缓解困窘、分享忧喜；国家法令不能被轻视。如今任县令的是王某，任县丞的是邹某，都是石堰人。他们因石堰困病不堪，向分省说明情况，获准减免赋税，赋额为六千多引。又因为赋税征收和输送中可能出现内部阻挠、外部侵扰等意外，于是同百姓商议说：‘盐场赋税的办理极其艰难，若没有上官宽仁而有作为的人来主持，我们和你们都会获罪。’ 众人说：‘是这样。’因此便有了向陈侯请求的事。陈侯接受分省的命令后，立即下令石堰，禁止苛细和【原文‘苏瘵’疑有脱误】的弊病，并且都有法度可循。赋税在灶所办成，灶所输送到盐场，盐场输送到检校所，内外各环节都能衡量强弱、遵守分限，没有侥幸取利，也没有额外祸患。所以这一年冬十月，赋税报告完成，功效超过往年；宽仁而有作为的效果，已经可以看见了。当初，陈侯督行军队经过余姚时，有人诬告镇将另有图谋，讨伐的计划已经决定，正要出发，陈侯竭力制止，因此百姓没有遭遇灾难。后来他以总督镇兵的身份到任，常常放松四门禁令，允许百姓夜间出城去救护干涸的田地，亲自踏看田地督察，只掌握大体，不亲自过问细小事务，所以办事的人能够充分施展力量而取得成绩。至于其他消除灾祸、平息祸患而不留下痕迹、不借此求取声誉的事情，众人的口碑又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呢？唉！仁人抚恤众类，他的心意没有尽头，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不分地域都施行仁政。看陈侯的治理情况，值得记载的并不只是他施惠于石堰这一件事。石堰官民商议刻石记载他的恩惠，但他们所用的言辞流于鄙野，我推辞不得，便把他们的话依次记录如下。陈侯名某，字某，是古灵先生的八世孙，世代以学问和品行著称，家族中又有文武才略之人。此年冬十一月辛未，州人宋某记。

译高节书院增地记 本朝对于天下的祠庙和学校，所谓书院，通常都设置官员，置办教师和弟子员，与州学相等。曾经下诏令有关官员把隶属于官府的闲田空地归给学院，用来补助廪粮俸禄的不足。然而，在州县任职的人往往被粮食、盐务、诉讼等繁杂事务所局限，能够用心办理学校事务、响应明诏的，大概很少。至正九年夏，河南郭公来任余姚太守，已经在孔子庙学中尽力办理有关事务，凡力量所能达到的都做了。又因为州中有一座先贤祠学，名叫高节书院，是在汉代严子陵先生的坟墓所在地建造的。严先生的风范，确实如范文正公所说，是对名教大有功劳的人，所以士绅大夫就在他的墓地建祠立学，以表达褒扬崇敬之意。郭公又担心田租收入仍然微薄，不足以供养学士，于是核查云柯海滨的土地，得到四百一十六亩；接着核查汝仇湖的田地，又约有四十五亩，全部归给书院。高节书院的创建，始于宋咸淳年间沿海制置使刘公黻，到现在已有八十多年了。历任守此州而谋求增加书院产业的，前后只有几个人。郭公又是士人舆论所归向的人，山长应君仲珍、前代理书院事务的刘君彦质，谋划刻石记载事实，请我撰文。我于是感叹说：三代学校的制度，没有比成周更完备的。成周时期，百姓都有百亩土地，他们从田地收入中必定能够筹足入学的费用，所以关于学校官员供养士人的制度，独独没有听说。后世贫富不均，读书求学的士人势不能同时从事农、工、商、贾，多半又被贫困所困。如今把他们聚集在学院中居住，饮食身体已有所供养。然而从求学者自身来说，心志的培养尤其不可缺少。养护心志而不使它饥馁，即使连续两天不吃饭，也不能损害他的学业。范文正公在南都学舍读书时，常常连稀粥都供应不足，到了很晚才吃饭，难道也曾依赖廪粮俸禄吗？等到他治理政事时，记载严先生祠堂，本来就是以使贪者廉、使懦者立志为说。考察范公的志向，听闻严先生的风范，在这里学习的士人也可以用来激励自己。何况郭公能够关注廪粮俸禄，使内在心志和外在生活都得到兼顾，士人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向圣贤境界前进的呢？我既佩服郭公的为人，又看重应君的请求，所以作这篇记来勉励在这里求学的人。郭公名文煜，字彦达，曾经在朝廷任职，声望很高。他治理此州的政绩十分优异，应当会有论述记载。虞家城记 我在梅川避难时，胡处士达道曾对我说：‘乡里有一处叫虞家城的地方，父老相传是虞世南住宅的基址。我年轻时还看见过它的遗址，高约一丈，厚三丈多。我的祖母在那块地上出生。我于是和他的侄子惟彦经过那里，看到城址的厚度和处士当年所见一样，高度却只有四尺多。测量周围，约有一百五十丈。附近居住的人多姓虞。查考《舆地志》和《孔【原文“▯”字疑为书名或人名，无法确释】记》：汉代日南太守虞国的住宅在余姚屿山。《南郡志》说，郡治东北三十里有屿山；如今所谓虞家城正在屿山南面约二里处，虞国住宅在这里无疑。有人说他的住宅在郡治以西一里、灵绪山南面，大概是郡志记错了。郡志既然记错，而这里又相传为虞世南住宅的基址，我想大概虞世南也曾住在此地，乡人只是因为他名声显盛，便这样传说罢了。查郦道元《水经注》说：虞翻曾登上这座山远望四面城郭，告诫子孙说：‘可以留在江北居住，后代的禄位应当超过我，但声名不会超过你们。’然而虞氏后代相继兴盛，居住在江南的必定不能昌盛。于是各支虞氏都居住在江北。又说山南有百官仓，就是虞国旧宅。这样看来，绪山另有屿山之称，郡志沿用了这个名称，并不能说它错了。’ 况且虞氏世代显贵兴盛，建有许多宅第；按照虞翻的话，本来就有居住在江南、江北的，而且也不只是专门住在这座城里。只是这座城墙厚实完整，若不是永兴等人，凭他们的力量或许不能建成这样。碣记

译谢都事善政碣记 余姚是越地所属的县邑，处在山海之间，土地贫瘠，竭尽力量从事田间耕作，十分艰苦；停止农具劳作后便缺粮的人占十之七八。甲户乙户拥有数百、数千亩田地，却因供给公家和养活私家而疲惫不堪，没有安逸欢乐可言。国家太平时尚且如此，何况战争兴起以后，天下百姓愁苦困厄了八九年，余姚的苦难难道不会逐渐逼近吗？这里虽然偏僻狭小，但百姓人数实在很多，不能没有为他们提供保障、使他们有所依靠和拥戴的人。江浙地区不得安宁，行省认为浙东是较好的地方，行台又把治所迁到越地，都急于征集谋划所需和搜刮财物，州县使者交相而来，没有能力全部应付。浙东设置分省以后，所属地区的储备供给只由统兵官酌情使用，诏令禁止其他侵夺。至正十八年秋七月，天台谢侯奉分省命令治理余姚赋税，政令统一，各种弊病全都消除，凡是规定的期限都符合百姓的实际情况。赋税很早就输纳，而且没有施用一鞭，百姓已经心悦诚服。于是老人们成群向分省请愿，请求谢侯镇守安抚此地；分省不忍违背众人的心愿，便命谢侯在余姚总管军民事务，百姓更加得到休养。等到他第二次到来，士人和百姓到郊外迎接，妇女在门前瞻望，儿童在街道上歌唱。他到任办事后，诉讼文书堆满案头，但审理判断明白迅速，属吏不能欺骗他，百姓更加感念他。当时南北道路中断，只能由海道通行；余姚是交通要冲，又靠近行省和行台，使者往来日夜接踵而至，仅供给驿舍、饮食的费用就比从前增加百倍，百姓尤其苦不堪言。谢侯按照法令裁减多余横征，使困顿不至于倾覆；施行政务一个多月后，众人的眼界逐渐开阔。分省出兵向西时，旌旗铠甲遮蔽原野，百姓担心无法共同承担供给。谢侯准备物资、任用办事人员，一夜之间命令便在境内施行：经过的军队有粮饷，驻屯的士卒有房舍；山野百姓背着粮食，挑着柴草，络绎不绝地走在道路上，秩序严肃而有法度。胥吏的踪迹没有涉及城乡，而事务反而更加集中办理，百姓因此不再恐慌，这都是谢侯的力量。第二年春天，余姚、慈溪交界处督造御用茶叶；由于过去这件事曾给百姓造成困扰，他详细询问原因，又嘱咐廉洁之士来辅助、革除旧日苛扰，于是免除了百姓的怨恨。后来谢侯到分省请求离任，余姚的官吏、士人、百姓，以及佛教徒、道教徒，都触景思念他，每天盼望他回来。当时与谢侯同姓的左丞公统领所谓长枪军，从衢州、婺州来到这里，协助分省屏障东土；余姚、上虞驻扎着他的军队。不久流言纷纷而起，百姓忧虑，分省于是又把谢侯调回余姚。他单骑到达，三天之内，他的军队忽然警戒严整，拥列在江边。左丞公派人请谢侯到军门去，谢侯立即骑马前往。左丞公告诉他流言日益严重，谢侯慷慨地与之辩说，言辞和道理都十分周全。左丞公改变脸色说：“我现在才完全释然了！”当天便率军离去，并且告诫将士不得侵犯当地，斩杀了几名不听命令的人。于是，原本危险的局势因谢侯而安定下来。这年夏天六月没有下雨，禾苗刚刚抽穗，几乎不能成谷。谢侯奔走祈祷山川之神，祈雨总是得到应验。无论公家还是私家都借助他的力量。在此之前，谢侯多次请求离去，他留下还是离去，关系到一州人的忧喜，众人都不忍放他离开。分省知道这一点，对他的信任任用更加深厚，所以谢侯对余姚的恩德极为深厚。我担心记录他的恩德，既是因为上下同心、眷恋日益深厚，又是为了长久留下凭据而不被忘记，于是大家共同把他的美德刻在石上，并附上这首诗。谢侯名某，字玉成，世代笃守古学；凡是他修身立世、为人处事的行为，都出自真诚恳切，所以他治理政事能得到人神如此的拥戴。他起初授任临海丞，因功劳屡次转任某官，现在任江浙行枢密院都事。他的诗说：‘越地有一座属县，偏僻地处海边；土地的生产力已经耗尽，百姓辛苦而贫困。即使其中富人的储藏也很微薄，每天都急于应付公家事务，哪里能够安享欢乐？时世太平时尚且如此，何况正逢乱世？如果没有人保护百姓，怎么能解除他们的忧患？’ 他们的忧患既然得到解除，怎么敢忘记谢侯？无论显达还是幽隐、顺利还是困厄，都承受了他的福泽。谢侯很早便研习古代训诫，立志使万物得到好处；处在艰难之际，施行他所能忍受的劳苦，自己安逸与否并不计较，功绩便由此显现，这个县尤其看到了他的开端。扩大治理并广泛施行，所到之处都获得安宁。谢侯不要急于离开，以安慰百姓对您的思念。不是您，我们还能依靠谁？希望您继续惠及这里。’ 哀词 巽庵先生哀辞【原注：壬辰】至正十二年冬十二月，我的乡亲巽庵先生杨公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乡里中比先生晚出生的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跑来哭泣哀悼。元禧起初只是乡里的一个童子，曾在先生床前拜见他，出入他的门下接受教诲，得到他的饮食供给，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先生去世时，我感伤之情实在无法承受，并不只是为个人的私情而哭泣。既然已经把这种感情写入言辞、作成诗篇，诗还不足以表达，于是又作哀辞来表明心意。覆盖天地之间，人以人为贵；伦理纲常得以有序，依赖的正是人类。茫茫九州大地，城邑乡里纷杂分布；人们生息其中，万物都密集繁盛。有贤者，也有愚者，并不是人人相同；如果没有众人所仰望的人，谁来使德行兴盛、教化熏陶呢？德行不分贵贱，都能辅助君王的教化；治理一方的人，忽然就会更替消逝。乡里有君子，教化便能长久；使后代善良，社会风俗也因此醇厚。仁义与感应，古今本来是一脉相通的。我们所依赖的人一旦去世，怎么能不悲伤呢？火星运行到中天，寒暑便开始交替；回头看显达与隐微，善良之人一天比一天凋零。我哀悼先生，并不是怀有个人私情；只是由此推知未来、心怀忧虑，而后来的人将会怎样，实在无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