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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建康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建康集》八卷，为宋代叶梦得所撰。叶梦得另有《春秋传》，已经著录。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叶梦得有总集一百卷；考察这部书为八卷，如今都已不再流传。又记载《建康集》十卷，说是绍兴八年叶梦得再次镇守建康时所作。现在这部书是八卷，与陈振孙所记不相符合。书末有他的孙子叶辂所写的题跋，也说是八卷。究竟是《书录解题》经过多次传抄，误把八卷写成十卷，还是旧本残缺，亡失了其中两卷，后来的人追改叶辂的跋语，伪称为完整的书帙，都无法考定了。叶梦得曾是蔡京的门客，又是章惇的姻亲；在渡江以后，公论已经大为明白，他不敢再鼓吹绍述熙宁、元丰旧政的声焰，但他所作的诗话仍尊崇熙宁而贬抑元祐，常常可以从言外看出。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评论他的《送严壻北使》一诗，谈得相当详细。然而叶梦得本是晁氏的外甥，还来得及见到张耒等人，长期耳濡目染，终究保有古典的规范。因此他的文章高雅，还保存着北宋遗风。南渡以后，他可以同陈与义并驾齐驱，尤其是扬、范、陆诸人都不能赶上他。实在不能因为他是绍圣年间的余党，便把他的文采辞藻一概掩没。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敬校订完毕上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一　宋叶梦得撰　诗一 赴任建康，经过京口，呈给刘季高 旅途再次经过黄鹄山前，又能和老朋友暂且相聚。长枪大剑，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白发苍颜，只能徒然自怜。野外已经照见横列的城墙，行将看见楼船下到江中遮蔽江面。像灞陵醉尉那样，已经没有人认识我；只好徒然面对云峰，诉说往年的旧事。【当时刘季高正在新城上的月观】将到建康时，将佐们出城迎接 遥想怜惜我的部曲，远远前来迎接。还记得当年骠骑将军的军营，不要把我看作扬州的贵人。姑且听听箭声，仿佛听到饿鹰的鸣叫。再次到建康 老了、衰败了，哪里知道力量已经疲惫？君王的恩命却误把我遣出，作了《出车》那样的诗。坚固的山河自然巩固着中原大地，熊虎般的军旗却只是徒然高悬。江海间的百神都朝向魏阙，千里风云守护着宫门。白头之年再次启用我这征西将领，实在惭愧，辜负了百姓歌咏召公甘棠、思念贤人的心意。怎么忍心把推毂重任交给我这个老儒生？腰间仍佩带着玉麟符。千门万户都朝向天阙，可眼前的二水三山并不是我的故乡。谈笑之间，谁还能击退敌人？衰老懒散的我，实在只能自我嘲笑。若不是淮南地区金鼓相连直到沧海，我又何必催促嫖姚将军迅速献上俘虏？在府中即事 稍稍高兴的是，欃枪星的凶兆将渐渐消除；离宫的双阙照耀着层层城郭。不因街巷间铜驼沉没而惊惧，却惭愧竟有儿童骑竹马前来迎接。衰老凋谢，哪里还承受得了文书簿册？因病而懒散，已经很久不能举杯畅饮。三山巍然不动，潮头从它们前面经过；汹涌的江流自然不能平静。行走时吟诗，坐下时含笑，来来往往十分频繁。俯仰之间，踪迹已经成为陈迹。难道我还在思念建邺的水？却也应当庆幸自己接近洛阳的尘土。十年间遍历三处宫阙【我从维扬、临安到这里，共三次到达皇帝驻跸之地】，奔驰四海，不过是一个老臣。江左没有谢安那样的夷吾，空让柴车换成两辆朱轮车。送模回卞山，并把诗给守护西岩、替我办事的僧人宗义看，共三首。自从我离开山中，忽然已经两个月有余。饥饿的人不会忘记食物，还没有坐下便已经谈起。家僮带着书信来到，使我惊起，稍稍慰藉了断绝的愁绪。追问到鸡犬，细细询问各种曲折。此生难道会长久只困守一条山沟？万般忧虑消灭之后，难道还能再铸造八州的铁器吗【江东统领八州】？你回去时马蹄轻快，我起初并不恨你冒着暑热赶路。请殷勤地向松竹问候，难道我会同它们长久分别吗？安居时探寻幽奇之处，自以为大略已经遍历。昨天登上西山山顶，雄奇绝险，是过去没有见过的。溪流湖泊浩荡吞吐，云霞景物纷纷变化。由此才知道，十年之间，仍有可能遗漏奇胜的游踪。鸟巢筑成便弃去，我难道是秋社时来去的燕子吗【在南山绝顶修筑亭子，亭基将成时便离开】？替我给童仆安排任务，把两面都开辟出来。不要说羊肠小道险窄，路径狭小，只

译是烦劳多次转弯。拄着藜杖不用人扶，我的双脚还这样健壮。我生长在山间，跟随伯父守着简陋的门户。人们说我是出身膏粱之家的人，勉强还没有玷污绫罗绸缎。对做官并没有多少留恋，暂时停留又很快离去。只恐怕家法还没有传承下来，但这份心意本来已经坚定。僧义禅晚年跟随我，似乎懂得这里的情趣。西岩山势高峻险峭，世俗之人已经很久不来。姑且守持山中的节操，替我主持留守事务。边境连接湖海，云月都在你的辖区之内。建康旧俗，重视重九和上巳，诸曹官署都停止办公，登北山祭祀神灵。防议马君独自不出来，带着诗来拜访我，于是谈到石林的胜景，依照他的韵作诗。疲倦飞行的鸟儿，正想着回去叩门；姑且分得半日闲暇。胜景趣事姑且一同谈论，不要笑我在栗里佳节时辜负了龙山之游。文书簿册已经使人衰老，再没有多余的力量；早晚焚香朝拜真人，仍有旧日的班次。日后还希望能来拜访我，试着走遍千山，和我一同攀登。去年九日，约贺子忱、徐惇济、祝子权在松竹台聚会，作了用“寒”字为韵的诗，唱和了几次。今年我独坐郡斋，感慨而有所怀念，又用前面的韵寄给惇济、子权，当时他们都在湖州。这里靠近中原，早寒使人畏惧。一杯酒在什么地方，才能再次共同欢聚？一同寻找山涧沟壑的闲适，谁能相伴？勉强追逐风尘而老去，自身实在难以承受。归乡的梦有谁知道？原本已有约定吧。旧日情谊应当还能相互照看。暂且闭关，展示维摩诘的病相；来年把这幅画交给瓦官寺。【世间传说顾恺之所画的维摩像，都是这里瓦官寺的本子】在郡斋眺望蒋山 十年住在空山中，没有察觉自己与尘世有什么不同。再次回来抚视城郭，才明白这里不是我的居所。难道没有华美的房屋、旌旗簇拥着京城吗？戴着高冠坐到清晨，百里之内的人都在前面奔走趋奉。而我有麋鹿般的姿态，惆怅得像被囚禁一样。忽然看见北山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座席旁。欢喜地指着它笑，便想登上那崎岖的山路。它仿佛在我的槿篱之间，层层山峦庄严地相互扶持。远远望见却不能前往，只能起身徒然长叹。年轻时有四方之志，顾盼之间几乎想遍九州。衰老懒散到了这种地步，只愿终老于乡间。笨拙艰难本来就该如此，难道只是因为我这个老头悲伤吗？和作 我的生活不过是一间茅屋，却因外物劳役而忘记万物的差异。再次做东部诸侯，整治军队，搜查被占用的民居，追寻往日的踪迹。想到过去，不免惭愧像“六鹢退飞”那样使宋国蒙羞【我因请求任祠禄而离职】。放声高歌，记述地方风俗，谁能和唱？姑且趋走于仕途，自笑实在狭隘，真成了被弯曲树桩拘束的人；姑且说这是效法知止，还不敢损伤廉隅。此山阅历的人很多，像龙盘曲一样委屈崎岖；它寄托给我千里眼界，我拄着竹杖还能够扶持前行，只是忧愁看见中原，惊心悲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居室？沿着小路经过芋田。还不必怀念远游。面对苍茫景色，吟咏三闾大夫。明天应当喂饱我的马，解下官印，告诫仆夫。西斋刚刚建成，官署中旧有几十块太湖石，于是把它们堆叠在庭院下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万壑千岩的景象不容易求得，姑且把它寄托在壶中，造成一个小瀛洲。稍稍看见突兀的云峰露出，便有幽静的檀树桂树。绝妙的境地自然知道难以立即忘怀，奇异的踪迹，谁不惊怪它独能留存？山中老人已经老了，还像孩子一样嬉戏，徒然想舒展眉头，驱散一点忧愁。夜间与晁激仲谈话 外家一门的文采，到你们诸位已经盛大可观，文辞锋芒不可抵挡。你陪伴我，何妨共同经历军旅？怜惜你，我姑且想请你洗涤糟浆【激仲带来池州酒，正是来接受我的征辟】。残年处于寂寞的风尘之中，长夜里从容面对银烛的光亮。只恐怕我想要乘小船离去，因病懒散，已经无意在淮阳任职。依韵答晁激仲 牛渚，谁在那里遇见临汝郎？参军暂且肯来辅佐军旅。世俗的缘分，本不打算经营三窟；人情往来，哪里还求别人馈赠五浆？春天将近，山岭梅花横出洁白的花蕊；夜里寒冷，霜月落下飞动的清光。十年的深情交谈，怎么能够说尽？忧郁伤心，叹息如同面对渭阳之情。再次作答 我的生涯早已答应做一个捕鱼的人，野鸭大雁相互追逐，飞行并不乱行。只要陶家茅庐还有松间小路，我就不辞喝醉楚地的椒浆。交情如老柏，到了寒冷时才看得出来；精妙的话语如灵珠，

译夜里也有光彩。回头渐渐知道归路好，已经看见梅花柳树萌动着初春的阳光。又作答 你家的声望本应继承紫微舍人的传统【晁氏自晁文元、晁文庄以来，都曾任知制诰，后来晁以道又任中书舍人】，不只是诗歌可以同沈约、鲍照并列。晚年在幕府中沉浸于清谈，中原传来喜气，盼望有人送来酒浆。我很听说时论怜悯我衰老无用，空惭愧辜负君恩和宠光。你肯答应日后同游辋川吗？知道我将要整顿冠帽出仕，却不会借给我王阳那样的车马。阅过武士回来时，边地报告和山中书信一同送到 杀牛犒飨士卒，营门狭窄；我老了还留在军旅之间，勉强自我谈论。稍稍高兴的是，边境附近已经没有放牧的马匹；却惭愧空帐之中仍有受惊的猿猴。请求和盟，似乎想要挽回上天的意旨；排除困难，谁能报答君主的恩德？壮志蹉跎，难道真的就这样罢了？我独自怀抱忧思，搔着白发，遥望故园。雨夜独宿西堂

译华美的房屋不是我所安适的地方，我想起自己的三间茅屋。闭门面对初寒，坐着听风雨交加。灯火恐怕昏暗，松竹夹杂着萧萧瑟瑟的声音。一根树枝寄托着留宿的鸟儿，我自信不会倾覆鸟巢。我不是乘木筏漂流的老翁，哪里敢推辞被系住的葫芦？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事？不过是大士随着僧人一同来罢了。忽然听到报告严更，鼓钟和铙钲声纷乱。慨然想起旧日栖居之处，难道能长久抛弃这里吗？你知道小舟如芥草般微小，只能浮在杯子般的水湾里。去吧，不必再疑虑，作诗姑且自我嘲笑。雨夜与模谈论中原。早晨起来，模同徐惇济游览清凉观，赞赏它的形势和他们的志向，于是用这首诗勉励他。千年的石头城突兀耸立，真像虎踞之势；苍茫的劫火余烬之后，仍然保留着旧日的位置。大江转成洪涛，腾跃奔踏而不可抵御；空城寂寞，潮水在日暮时独自向东流去。登临此地想凭吊古迹，俯视四方，忧虑极多。我的儿子勇气超过我，天不亮就吃饭，穿过低洼泥泞之地，说要安抚中原，还没有空闲谈论割据。功名又能属于什么人？我老了，姑且自我宽恕；将来报国的心愿，或许还可以借用前人的筹策。不要因此笑我颓唐，已经饱了，哪里还用再吃？接连多日边地报告稍稍稀少，我在西斋默默独坐直到半夜。远远听到鼓角传出塞外的声音，边地的风吹着大雁飞过高城。边疆不再有戊己校尉，盗贼却还怜惜壬午年的士兵。年末坐在胡床上，关在深阁之中；长夜听着各营接连传来的刁斗声。应当从此传令让烽火停息，好赶上春耕，商议劝农耕作。独坐不能入睡，阅读旧书 青灯相对，久久不能入睡。拥着毳衣，没人陪伴这闲寂的夜晚。关上门便能忘掉鞋子的踪迹，时时点香，续上炉中的烟。屈指计算离家日子，惊觉已经三个月；抚念世事，关心伤感，已经十年。徒然展开残缺的书，还有什么用？难道还想再读尽韦编吗？怀念西山 西山有十亩多，地势高低略不整齐；山石空洞嵌结，怀抱奇秀之景，上面有凌云梯。小屋八九间，茅檐低矮也不敢嫌弃；所欣慰的是朝向和形势很好，老人孩子都能相互扶携。密竹使小路转为幽深，老松自然形成小径。仲冬时节景气肃杀，碧草仍然茂盛。抬头看天空广大，四面望去，回旋的溪流十分渺远。慢慢行走，凭借自己的脚力，不怕跌倒攀登。用心各有适宜，谁说没有界限？平生怕被水沾湿头颈，到了末路常常后悔。不做筑在帷幕上的燕子，难道肯随触藩的公羊？为什么要滥用旌钺，坐听鼓鼙声？把身外之物视同虫臂，保全生命便想念归马。难道可能让三径长满荒草，回乡的道路反而到了老年还要迷失吗？杜坚大夫建造南窗，求我作诗，于是作此赋 心意满足，便不愿再多求；内心闲适，本来就长久空明，超然自得，正好与此相契。天地实在宽余广大，我很思念彭泽令陶渊明的情怀，他常常安然自适。南窗仅仅如此，难道就能同万古最初的境界相比吗？系上官带，便明白过去已经过去，世间纷扰也能够消除。可以预知千年之后的情怀，也共有这三间茅庐。杜先生年老而怀才不遇，是要买田作赋归隐了吗？西山郁然聚集在天空，江水环绕着旧日遗址。柴门关闭，松菊之间也有琴和书。偶然相逢共饮一杯酒，哪里知道我不是他呢？送光上人回湖南。光是丞相吴元忠的同母弟，旧名惇，字元常，以进士身份入仕，不久便舍弃家业剃发为僧。云：舍弃家庭，忽然像遗弃一样；吴元常的声名遍于四海，轩冕官位哪里值得看重？妻子儿女也不过像毫末尘芥。自古只有仁德的人才有勇气，所以没有人能抵挡枨也。欲望太多，这颗心哪里能够刚强？丞相怀有壮烈之气，慷慨的志向也得以实现。只是徒然悲叹萧长倩，多次受挫却始终堂堂正正。你居住在尘俗之间，常常袖手站在一旁。十年后又相见，你已经挂帆驶上潇湘。山间每年正月十五以后，梅花盛开，常常和客人在花下饮酒。今年我独坐郡署，十四日夜里，张旸叔、晁激仲来访，一同谈论宣和年间的事情，感慨而归，不能入睡，于是写下这首诗抒发怀抱。山头的野梅像白玉般的花朵，月光明亮，花影摇曳，纷纷横斜。青天没有云，万座山峰挺立。下面有十亩地的幽静人家，年年春天归来都来不及顾看，只能扫开积雪的小路去寻觅耐寒的花朵。老夫已经忘了少年时的事情，灯火哪里还顾念往日更盛的繁华？举起一杯酒便起步，走遍空旷山谷；回到破屋躺下，迎

译接初升的朝霞。陪都又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凛凛的杀气浮现在高高的牙旗之上。重重关门深锁，夜漏漫长。忽然记起昨日的梦，反而长声叹息。景龙门前曾有一个月的防守，金盌赐酒，夸耀余威。神州陆沉，如今将要归我；汉节正商议通过胡地的沙漠。天地翻覆，哪里料想得到？怎么忍心再听渔阳鼙鼓的敲击？依马参议同游蒋山的韵 华美的房屋惊然随着劫火飞散，江山徒然环绕着国境。神灵的踪迹难道可以超越千年？玄妙的领悟，谁能寄托其中一点？穿着木屐还可以穷尽青天，姑且倚床相伴，俯视清辉。追寻时才知道关心所在，不必奇怪衰老的我苦苦思念归乡。再次依韵 颓垣败屋之间，落花飞草草草点缀着春光，这里也仍是旧日疆界。只是喜爱野塘流出清澈的水，却不知道风景已经转为清幽。空帐还让我想起猿猴惊鸣的清晨，荒废的台基仍然流传着凤凰来览的光辉。女几山自然没有平定贼乱的志向，坐下来便不要笑我长久忘了归去。第三次依韵 荒林寂静，鸟儿纷纷飞翔。旧事哪里容许逐一数说？山色自我怜惜，云气浩荡迷蒙。傍晚的寒意仍化作霏霏细雨。谈论之后，幸喜舌头还在；景色胜绝，确实知道美玉自有光辉。试问塔中的黄面老和尚：“这一生身在何处才是真正的归宿？” 第四次依韵 雨使残云厌倦，黄昏时云也不再飞动。纷乱的落红还想遮护春日的疆界。蒋陵道路断绝，谁还到那里去？萧瑟的寺院庭院荒芜，旧日踪迹也已经消失。松竹高傲曲折，徒然自顾衰老；参差的楼观台阁，昔日曾相互辉映。丁令威同样是千年的客人，想来有辽东归来的孤鹤。偶然到刘少师园中，二首 树叶底下黄鹂一再鸣叫，因此知道它长久居住，已经懂得人的情意。习家池馆本来没有禁令，应该笑山公自己懒得前往。老树参天，树干粗到十人合抱；何妨让桃树李树同它相依？只是可惜韩令的功业如此之大，却不肯因山丹花而稍稍收敛威势。蔡子因来访，相留超过一个月 你能让我留在江山之间一个月，仲文儒雅而又风流。想知道心中欢喜得如爵跃一般，只因喜爱你接连不断地谈话。你正商量筑室分居【子因约我一同住在霅上】，我已经准备好扁舟归山。四海的亲友如今所剩无几，万事伤心，只好交付给白头。依韵再次答蔡子因 人事纷纷离去，不为客心停留，徒然感叹大江东流。已经落魄失意，实在还有什么用？哪里能让钟声长鸣而不停止？邻里之间有朱、陈那样的亲密关系，却没有另立社集；山水之间有李、郭那样的同舟情谊。若能立即寻找苕溪的道路，六月里便能剥食明珠般的菱角。蔡子因用前韵留别，再次作答二首 早年声望可冠绝陈留【蔡氏自称出自陈留蔡谟之后】，晚年才悟得禅心，于是再不随物流转。安于此道已经很久，才知道可以得到孙休的境界【据说子因是阮籍的后身】。千年之中总会有归来的仙鹤，万事原本都同不系之舟一样。偶然相逢，随处都有一座庵，不妨披着僧衣，面对山头。已经商议修营屯田、排列上报留守，稍稍欣慰群盗的屏障能够横截急流。春夏秋三时的旧业终究应当还在，万里长征也会稍有停息。只要和煦的阳光使人都能得到棉衣，宏大的谋划何必动辄焚毁渡船？东都本来就是兴王之地，虎踞之势何必还要问石头城？刘太保招抚淮北，刘马军屡次报告战功。先发的声威已经兴起，故将军安卧治理，哪里劳烦有病的使君？衣冠礼制难道能忘掉旧俗？山河自然也厌恶妖氛。羽檄传来报告战功，没有留下敌人；舆地图上议论封赏，也有累累功勋。横槊赋诗不是我的事情，车书一统，终究还会看见这样的文治。题蔡子因所画双鸠百叶桃 百叶缃桃映入眼中，明丽耀目。繁密的枝条，仿佛经历过雨后初晴。想来它们睡足之后，姑且相互依偎。不发出林间雄鸟追逐雌鸟的鸣声。徐惇立罢去吏部郎官，出任天台太守，等待次序，居于卞山旧居，因此寄诗给他。你不必像嵇康那样写《绝交书》，出仕或退处都萧然自得，二者都能从容自如。锦帐之中尽可游览省户，草堂还可以作《郊居赋》。倾斜的山崖上水花飞溅，直上青云；夹道的淡淡树荫下，只剩飘落的柳絮。你肯记得旧日游踪，姑且等候我，不必催促前往赤城的车子。陈子高调任浙东，戏作寄诗 你在幕府中如陈琳一般，却年老为官，仍眷恋故乡的溪水。你能谈论孙破虏，哪里会厌烦庾征

译西？本来没有打算劳烦刀笔，姑且应当辞谢战鼓鼙声。登临若能得到诗句，就写成小字亲自题给我。戏示幕客 不必用黄金再筑高台，一时之间倾心相交，便尽是奇才。关中难道是穰侯一人的财产吗？只怕诸侯的宾客会到来。章防道将要归去，设小宴，怀念谢城父

译人到中年很害怕同亲近的朋友分别，何况又是云山之间过去结为邻居的人？什么时候还能在山涧峡谷间共同谈笑？战乱已经使人衰老，更加经历风尘。姑且留下来同床而坐，分得一点相处的时光。多病之身端着酒杯，只能徒然巡行。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不知身体还健好吗？洞庭湖水波浪浩渺，远远望去没有渡口。听闻边地战报，给诸将看 插上羽毛的使者惊急传来消息，赤白囊中装着边报；边地尘土震动大地，敌人还在跳梁。很听说朝廷谋划周密，没有遗漏；只让守边之人谨慎防备。敌人送死，必定知道上天已经悔恨降下灾祸；追赶败军，难道能让你们争强逞能？将军手中还有封侯的印绶，就应当彻底扫荡敌人，不让一支箭镞逃脱。敌兵再次渡过黄河，王师出兵讨伐 羽檄刚刚征召天下兵马，却惭愧错误地守护一阵王城。秦兵出岭，最终能得到什么？汉将征讨辽东，必定扫平敌患；还要派人到幽燕传达号令。长久以来可怜河洛地区兴起欃枪之灾，书生哪里懂得谈论军事？不相信平凉会有背盟劫盟之事【起初议论讲和时，我多次说这不可能】。派晁公昂巡视沿江营垒 日后传递烽火，傍晚遥望烟气；再次回来时年老了，更加辜负了统军的旌旗。我说的话本来平平无奇罢了，但王事哪里能推辞而一再如此？转运粮饷不应当劳烦木制的马匹，摧毁敌锋有时还需要戈船。天威本来不在于多杀人，万一征伐与和议都归属于这一年呢？听闻敌兵将要渡过淮河，再派晁公昂侦察敌军。单于屡屡习惯于长驱直入，却没有料到新军已经有了坚固的营垒【当时张、韩两军治军十分严肃，士卒极其勇猛】。痛快饮酒，不必推辞金凿落；先声必须击破铁浮图【敌将所率亲兵都精锐强悍，号称铁浮图】。敌方的▯官，你自然会疲惫于千里奔走【敌人派军队往来国内，号称▯官，每日能行数百里】；飞将军难道还要同一个普通士卒较量？试向八公山上望去，守关又何必依靠濡须【寿阳是江淮的要冲，曹操先占有它，所以敌军常到濡须；东晋能够保有此地，因此谢玄在淝水之战中有所防备】。登南城 大江向南渡过，就是长干；向北遥望清淮。时节已经寒冷，荒废的营垒至今还仿佛听到鹤鸣；苍山自古以来就有龙盘虎踞之势。鬓发已经全白，只能徒然照镜；大腿上的肉消瘦了，仍然防备着上马。折断马鞭也不能鞭打强敌，但汉代衣冠的遗规仍然存在。与陈子高夜间谈话 鼓角声从东道传来，使山川显得雄壮，也使这别都更加壮观。因病懒散，只能怜惜自己白白窃食；内心幽愤，哪里敢谈论用兵？废弃的文书和铅黄已经黯淡，飞驰的军书和赤白囊使人惊惧。穿着宽大的衣服姑且自我安慰，时时还能看见鲁地的儒生。送马参议观国跟随刘太保接受征辟 伏波将军老了，自己已经厌倦壶头山；但他的子孙壮志凛然，仍未止息。稍稍高兴的是，烽烟将从遥远的边塞断绝；随即听说貔虎般的军队已经使中州安静。先声早已随着推毂传开，宏大的谋划姑且烦劳你辅佐筹划。好好前往刘公那里，带去我的一纸书信，不要忘记老夫曾登南楼。依韵作《马参议留别》百辆战车已经出发，难以挽留。喂饱战马向前驱驰，行进在飞箭和滚石之间。析木旧渡口，吞没了朔方的险易。神都颁布新的命令，▯完颜传来声息，已经报告连续三次战功。冒着暑热哪里会推辞？即使经历百般艰难也要前行。束缚敌人，眼看就要擒获颉利；哪里还用等待灰钉，便可擒住戎蛮。清谈一笑之间，时时能够共同说出千篇妙语，不可以删削。姑且宽衣缓带，跟随黄阁中高卷冠帽的宰相，前往侍奉紫宸殿的朝班。分别时不禁叹息，空悬着待客之榻。老病之身怀念归去，只想回到故山。他日小舟能够经过我这里，万山深处有一扇柴门。寄给潭州谢城父 南国的波涛已经过去，春天渐渐清和。群盗被剪除，荆棘也被清理，谁知道贾谊当年使众多士人倾心？只说番君得到了远方的民众。痛饮千钟，应当可以振作；一封书信却不能频繁传达。台阁的评论在袖中还保存很多，不要徒然在汀洲吟咏白蘋。久不饮酒，厨人献上白醪，我推辞不饮 年老无能，百事不能胜任；近年来只可以饮三升酒。斋厨哪里需要什么美酒？不要让征南将军因我而误把我称为善饮之人。立秋二首 江上西风吹来，万里已经进入秋天；天空空阔，巨浪汹涌，回流奔涌。今后，誉贼之事确实不是虚妄；今日摧毁敌锋，难道还能没有谋略？天险即使勉强可以凭借，故国陆沉，终究还是遗憾。神州将军们争相系上封侯印，谁替我们的君王再解除忧患？萧关与陇水隔着天区，壮士中有谁肯拿起武器？一天之内忽然传来三位节度使的任命【这一天听说陕西三位将帅同时建立节度】。十年间徒然同五个单于争斗，坐下谈论时虽然情绪激烈，心气仍在；疲敝残破的百姓还没有恢复元气。怎样才能让仓库中积满百万粮食，稍稍使天下具备充足的军粮储备？秋高气爽时申明戒令告诫诸屯，示给幕府 草木枯黄，战马强健，秋意已经高爽；堂上的将领应当早早谋划。传递的箭令还听见如蜂蚁般聚集，张弓控弦，哪里能让敌人的貔貅之军侵犯？书生自古擅长磨盾备战，壮士如今勇于挟持战车。快让营平归还印绶，貂蝉冠服哪里敢指望从武将头盔中出来？寄给顺昌刘节使 四海的烽烟长久没有平息，遥远听说苦战中有奇兵。妖氛全部扫除，还有谁能与之抗衡？战功报告刚刚传来，我也感到震惊。授予旌钺，已经欣喜地传达了皇帝的恩泽；挥动兵戈，终将看见王城安静。轩台本来就有英灵存在，又使将军获得美名。二月六日，敌兵侵犯历阳，我正要出兵。客人从吴江来，有人寄话说：“湖山游赏的乐趣。”归来的人慨然写下此诗抒发怀抱。松江的波浪平静如镜，平坦的菰蒲在春天生长，秋水映出晴朗的沙洲。归雁久久没有到来，坐着便想起白鸥，嫌我眼睛太明亮。五年来辜负了同钓船相约的约定，故人恐怕怀疑我真的背弃了盟约。哪里知道尘世的冠缨并不容易洗濯，我正想起沧浪之水清澈。早晨铁马的阴影压过江面，北来的中流战鼓重重响起，云涛仿佛倾倒高楼。十万艘战船从采石渡江而下，旗帜沉没在天际，兵戈横陈。书生的事业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授予旌钺之后，谁敢推辞专门出征？难道没有传送檄文、驱驰飞骑的事情吗？我徒然又长啸着登上高城。皇帝文思深远，是百姓的父母；他宽厚仁慈，不忍心让奇兵鏖战。澶渊一箭使五代安定，希望明日或许也能把这样的消息传遍各营。淮西军接连多日报告战功，喜作口号二首。一战姑且指挥十万军队，西来的战功报告随着黄旗飞奔而来。六骏壮骑终究都要离去，九位虎将也不过徒然自夸【敌将龙虎辅国等将军，都是掌权的尊官】。面对内地疲敝的百姓，原本的疆土并没有改变【柘皋之战中驱逐敌虏，我们的百姓全都重新得到安置】；从中谋划的胜算自然没有遗漏【自敌兵渡过淮河以来，指挥诸将的一切决策都出自朝廷】。想来皇帝临轩时一定面露喜色，百官的欢呼声震动玉阶。蛇豕般的敌人哪里知道，已经逼近郊野？姑且欣喜这场鏖战扫除了欃枪之灾。赶快传话，送来《破羌帖》；归途还要经过送客亭。经历了许多军旅灾难，头发更加白了【事情见《后汉书·光武纪》】。放怀于尘世之外，眼神始终清明。花朵凋残，却没有辜负山岩边的约定；还要看前方焚烧老上庭【老上龙庭，是匈奴地名】。为山亭后面有一座小池，在丛石之间得到一条石螭，于是用斛汲水，引流注入池中。水流自然形成小小的潺湲声，哪里有奔腾的山崖和迸落的泉水？忽然听见飞雨经过，顿时惊喜，却又怀疑惊醒了沉睡的老龙。凭栏只让耳朵时时清醒，岸边裂开的水势何必一定拍击上天？寂寞的归心同谁寄托？离开家山已经三年，仍未到达。为山亭移栽冬青等树木，近来已经长成一片荫凉。一寸苍老的树根亲手锄下，近年来环绕屋舍也长得疏落有致。客人来这里只爱清荫宜人，却不知道幽居的人住在涧水之下。小饮时写给幕府诸人的诗。

译边地的文书日夜飞驰，王师正要出征。我不是刘越石，长啸登城也只是徒然。遥想豺狼虎豹，正应当筑京观以示警戒。驿车日日从边地赶来，风雷般奔走，声震长空【连日来朝廷派遣宦官携带金帛犒劳军队，经过此地】。三面黄旗来到，防御的奏报纷纷交错。天险长江隔开南北，江水正向东奔流。诸位也实在辛苦，吐唾沫、争相请求从军。谁说凌烟阁上，自古没有书生的名字？这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努力建立显赫的功名吧【李贺诗说：“请君试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建康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二　宋叶梦得撰，诗二。徐惇济写信告诉我，他曾经到过我的石林。环绕山涧新添了几百竿竹子，故人写信来报平安。仿佛听到山风吹竹发出飒飒声，正想象夏日竹席下阴凉宜人。年老体衰，不能穷究书简，回来便打算挂起尘旧的官帽。一杯酒姑且寻求林间相约，不要辜负山王旧日的欢乐。夜里听莫抚干弹奏《流水操》。故乡的山不在眼前，只能远远想象流水的声音。佳人以《南风》曲调起手，使我生出涧谷之情。十年厌倦战鼓，喧嚣尘世扰乱了鸣钲。琴声萧然洗涤病耳，我为它再鼓一两遍。琴声越过险处，时断时续；奔流向前，忽然发出琮琤之声。凄冷的风牵引着远处的回响，淡淡的月光映照着明亮之处。乱石高低相拱，回旋曲折也显得峥嵘。我归去正当如此，勇猛的将士却正在西征。你年少而勇敢胜过我，正保卫王城。请再弹一曲《落雁操》，山水之间的声音正清越。送沈传曜。卞峰摩接青天，向东望去是乌氐墩，哪里敢忘记留宿舂粮，最终惭愧于只登门一次。偶然在这里相遇经过，尽情交谈，得以从容议论。人们说你能操解牛之刀，是要让你治理繁难的事务。却还没有悟到你是清庙中的礼器，朱弦排列在酒尊旁。我已经衰老，百般忧虑渐息，只想着三亩田园。王师严整地向西征发，万匹战马先在云中屯聚。有什么力量可以报答赐履之恩？遥想起来，惭愧羡慕你乘轩车归去。寄语那只小船，想来你已经看见浮雁的村庄。水清冷还可以垂钓，不要让霅水变得浑浊。八月二十日。渐渐觉得凉风吹入轩窗，也自有一番幽静旷远。能够手持麈尾，始终会想起钓槎的尽头。故人使我增添了老年愁绪，我却不因秋日新酿的酒不知是否成熟而衰颓。谢谢你赠茶，我以此酬答。偶然题写《为山亭》五首。为山亭下，小小的屏障只差几竿萧萧的竹子。只要让飞流不时冲洗玉石，姑且把归乡的思绪替老翁宽解。屏风仿佛也来替我洗涤庭院，石枕、蛮藤，不辜负我这八尺方床，姑且已经足够了。哪里还需要再读那些残书？僚属官吏怜悯我，公事稀少；抱琴时常独自弹奏清越的琴声。何妨共同饮尽杯中清酒，不怕传车鸣响，询问我为何归来。刚刚听到消息，颍水清澈；东君又经过蒙城。应当让鄂渚的军队一同攻入敌垒，姑且烦劳他们把一切铲平。使节往来奔驰，几路军队分头行动；很知道为国事废寝忘食，挂念前军的迅疾，必须谋划夺取金城。能够一见，确实胜过听闻百次。依程伯禹赠宗室赵朝请诗的韵作诗。人物彼此相望，却不能同时并世。使君有如冰鉴，确实有知人之明。暂且不谈你在义理之学上的造诣，倾听数语便使人折服；只在诗坛上争胜，也自有一番奇才。战乱纷纷，仍在进行征伐；簿书事务纷乱，更加喧杂卑琐。应当就此乘高车来访，天下有德之人，谁来辅佐我的礼仪呢？依程伯禹以“时”字为韵寄来的诗作二首。衰老和疾病渐渐侵袭，难道是故意违背时势吗？晚年的胸怀，只有您知道。勉强谈论出仕和退隐，起初并没有什么用意；哪里还有文章可写，却偏偏更爱好奇异？王气所在的山川，本来就壮丽；归隐的心情寄托在茅屋竹林，哪里敢嫌它卑陋？希望中原赶快归附，奉行王正之历，使遗民恢复汉人的礼仪。汉室正道中兴，正是这个时节；即使担心它灭亡，也不到一年，你哪里知道？地下传来角声，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朝堂上议论军事，本来就有奇谋。梦中的栎树哪里求作栋梁，远远地寄身榆树，正羡慕鸟儿的羽翼。淮阳太守即使卑微，汲黯仍然高卧不出，愿看箫韶乐声引来凤凰。送表弟晁公耄到海军幕府任职。山城彼此相望，屡次寄来问候。十年漂泊湖海，最使人牵挂。还记得你谈锋犀利，甥舅之间尽情交谈。鬓发如雪，哪里承受得了细数兄弟？饱读父亲的书，姑且也足以自得。深知民间事务，却还须加以评论。扬起军旗，且随楼船驶下万里波涛，本来就不会惊惧【公耄说他的儿子罢任遂昌令，很能谈论浙东民间事务】。题晁公耄所藏惠崇《溪山图》。荒林遮蔽着旧日的杂草，脱落的树木在寒冷中没有炊烟。不知三间茅屋中，有谁在那里醉卧。远山还看得见积雪，空旷的江面仿佛要吞没天空。归去的船究竟在哪里？苍茫的水波正无边无际。再次作赋。惠崇留下的残笔，年老了却更加奇妙；袖中仿佛总随身带着溪山。要想认识苍茫水波的无穷意味，这里只有真正的传家之人才能懂得。

译在观化堂编校旧书。炽烈的太阳确实能够长久照耀，风一吹来便自然凉爽，所以应当打开北窗，哪里敢厌弃东墙？汲水姑且作为游戏，翻书却并不忙迫。平生清闲与懒散相伴，觉得其中滋味也更加深长。翰墨是来世的事业，山林是晚年的心愿。哪里知道身体已经老了，只觉得心意更加深沉。手持麈尾有谁能交谈？扶着竹杖可以细细寻访。傍晚庭院的喜鹊鸣叫，仿佛担心有归来的消息。忆念朱氏西涧。涧下流着泉水，涧上长着松树。清荫尽头，还有层层山峰。应当知道六月时节，冰壶般的清凉之外，人间未必还能有机会暂时相逢。还记得曾在水流中放置竹床，花多少钱也买不到这样的清凉。如今道路断绝，没有客人前来，只好自己拨开新酿的酒，在醉意中消磨时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雨后独自卧在为山亭。雨过后空檐下，空气稍稍清新。躺着听见连营响起刁斗声，正要看淡月从轩窗前经过，却惊见阴暗处的虫子绕着台阶鸣叫。南江汹涌，在静夜中浮动；北斗寥落，悬挂在高城之上。白头之人的心事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惭愧不如孩子们还谈论请求从军。七夕。七夕仍然暑气未消，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靠着屋檐和山岭，望着月亮；斜倚枕头，听着江潮。葫芦即使粗拙又有什么妨碍？乘槎归来并不觉得遥远。何必谈论乞巧，只管仰望银河上的星桥。送王陞回去担任果州知州。西南方向究竟在哪里？果州的黄柑远胜过木奴洲。使君自己欣喜于乡里相近，诗人仍然怜惜那里城邑幽静。燕、秦一带盗贼仍未平息，楚、越山川却已经先呈秋色。原野上的兵马如今有多少？还要同将军谈论木牛运输之事。祈雨。老农尽情歌唱，盼望着抚摸肚腹。旱魃为什么还要这样，竟敢毒害我们？我向九渊神灵拜了两拜，请求神龙。抬头只见云气聚集，堆满天空。公卿爱护百姓，也爱惜自己；我惭愧没有功劳。神灵若不降福，希望看见一场雨把天瓢倾尽。还不必像车轴一样发出猛烈震响。今年淮西逼近边境，骑兵和王师将敌人全部扫除，一个也不留下。武王讨伐纣王，带来了丰年。如今骄阳如此炽烈，难道是天意吗？向东求取三茅，向西采集石塔。中间的至人难道肯白白旁观？明天就让闪电劈下，惊得雨水倾盆。妇女孩子还能够吃饱，遗留下来的灾患也可以消除。再次任职后派遣模回去巡视石林四首。岩石使我离别三年，君王的恩典还不允许我归去。请你替我寻找草径，为我叩开柴门。旧日环绕山岭千重，如今又添了一围竹林。故人如果问起我，我确实想挂起朝服。白发已经长在萱堂之上，孩子又共同怀抱。想要逗弄孙子哪里还能见到？想要奉养老母最终也难以实现。已经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希望，却仍疑惑自己出仕退隐是否不合宜。这颗心始终不得安稳，何妨再作安排。书架上环列着千轴书，传家的旧书还在。展开整理时惭愧面对几案，纳凉晾晒又缺少庭院。破屋恐怕会悬挂漏水，残缺的书册足以招来蠹鱼。应当好好重新校检，关锁门户不要疏忽。细路穿过南岭，新栽的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不必驱马奔驰，只打算像羊肠一样曲折前行。即使修成高亭也很好，原来并不因乱石而妨碍。两条溪流全都映入眼中，仿佛想看见远处的帆樯。祈雨还没有应验，请到茅山、采石祈求，或许能够实现愿望。禾苗正当七八月之间，却没有甘美的雨露滋润，为什么这样吝惜？飞尘蓬勃而起，白昼几乎要昏暗。坐看云气，推测群山的天气。五日一阵风，十日下一场雨。上天正在勤恤百姓，辅佐圣明的君主；我作诗不敢控诉风伯，只寄语群龙，愿你们少些劳苦。群龙分头奔驰，不难兴云降雨【民间称五月二十日以后为分龙日】。云雾喷薄而出，随着飞腾的龙而来。中田不用忧虑，龟纹般的裂痕将会裂开；转眼便可看见沟渠田塍水满。老农有什么功劳，都是神灵之力；只管催收官租，供给军队粮食。中原的军粮储备，自然足以供给你们这片土地。明年还要继续开垦。衰老残弱，每每苦于疾病纠缠，粗略庆幸今年胜过去年。还没有说要用清酒酬答而大醉，姑且先欣喜能够高枕安眠。风尘中没有传来边烽侵入的消息，屡屡听到圣上恩泽降下的好消息【当时诏书屡次下达，存恤安抚江北流民】。难道淮阳真能安坐而治理，却白白耗费大农的钱财。听说莫尚书、周侍郎已经从鄂州渡江，进入汉水以北。再次看见边地文书，想请求平将军无事便停止屯营。传来的军报说已经割取淮河边的土地，牙帐仍收容鄂渚的军队。胜利的日子里身体还能够承受，衰年却只剩一根手杖，自然厌弃戴着角巾听鸣钲。刚刚完成东归的约定，哪里还用在岘首留下区区名声？东园草堂新建二首。官舍里怎么会有草堂？野人的熟悉之处，总是令人难以忘怀。池塘开凿后月光映照千山，栏槛幽静，风生六月也觉清凉。幽僻小径也从别圃穿过，小船仍像驶过横塘。深知幕府文书已经减少，全部交给睡眠也没有妨碍。荒茅密密覆盖，已经有好几层；中间开出另一道门户，彼此更能容纳。苦于没有公事妨碍人享乐，更多清闲也让客人可以偷懒。南浦潮平，分来多余的水【堂前池塘与河水相通】；北山道路很近，可以得到青松【近来在北山栽种了一百棵松树】。奇怪的是老翁归去的心意怎么能够迟缓？新筑的高台上可以看见卧龙【园中旧日看不见山，因堆土筑台，于是看见了蒋山】。三月八日独坐草堂。四年来身体没有回到我的居所，哪里还值得谈论？持有左符而闭门处理政务，只能徒然怜惜公事少；投下簪笏，哪里敢说自己没有做官的心情？军队的声势早已吞没荒远的边塞，使节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旧都？特意建造茅堂、开设临水栏槛，是要知道我的心自在于江湖。徐惇立来访。茅斋曲折地临着寒湾，偶然相逢，终年陪伴我闲居。离散容易惊觉岁月已经过去，追寻旧游也只能空自遥望江山。暂且留客同枕，听稀疏的雨声【当时久旱，刚刚得到一场雨】；遥想我的居所，掩闭着旧日的关门。落寞的归心同谁谈说？坐着交谈，姑且使衰老的容颜稍稍舒展。同惇立游览蒋山，拜谒宝公塔和王荆公墓；晚上经过草堂寺，这里也是周颙的故宅。我居住在城府之中，再来这里转眼已经两年，难道没有喜爱山水的心情吗？只是被簿书公事缠住了。今天早晨偶然乘兴，恰好与贤能的宾客随从来到这里；零星的雨洗去骄阳，在山谷中听流泉声。凭高处尽情远眺，正看见江水浮在天边。至人本来无心，却常常与我周旋，谁说呼唤他不会应答？只是你的心意自然不会防备【我自从到任以来，每逢雨晴便向宝公塔祈祷，没有一次不应验】。麦田渐渐已经滋润，横水涨起微波；佳城倚着华表，合抱的大树埋葬着貂蝉。傍晚经过草堂寺，借一张床暂时睡眠，不再听见怨鹤，只见茅檐绵延相接。归路踏着落日，群峰郁然相继；回风送来远处的声响，村落里升起晚烟。我的居所究竟在哪里？向东望去，实在令人感慨。第二天又游览石头城、清凉寺，再用前面的韵作诗。

译大江从西面汹涌而来，故国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我衰老疲倦，坐着惭愧两腿缠绵无力。忽然惊喜山阴雅集，偶然遇到群贤。俯仰之间凭吊前代，纵谈高论如泉水深广。千山经过昨夜的雨，余润滋养着麦田。衰颓的容颜遮在崖壁间，过了中午仍不能回去。佛像重新修建【当时寺院在兵火后全部毁坏，郡人重新兴建佛殿】；这地方的民心也已恢复，渐渐欣喜台殿焕然一新。废弃的池沼依傍着细碎的水波，坐在那里追想马化为龙，只落得像蜣螂捕蝉一样。敌军相互倾轧，行动快如闪电，哪里有空安枕而眠？皇帝暂且向东巡行，可惜你们不能多停留一会儿。单于势力久已衰残，屈己求和，如今反而由我先行。衰弱疲惫之身凭借一道屏障，毫无功劳，哪里值得记入凌烟阁？从此开始请求退职，这个打算您如果同意就好了。第二天又同惇立一起，总领吴德素、运使章思台经过天禧寺，登上雨花台，再用前面的韵作诗。说到经过朱雀桁，又度过白鸡年【去年是辛酉年】。谢公已经不可再见，废弃的营垒被蔓草缠绕。三天来俯视郊野牧地，心中怀念的多是前代贤人。北城土墩高低不平【城北有谢公墩】，谁能到九泉之下成为谢公？石头城控制着峥嵘山势，目光一直看到西南的天空。建都之事记得孔明，赤壁之战正在凯旋【孙权定都，孔明起初劝说他这样做】。当初谋划三国鼎立，用心实在深远。又作《长干行》，秦淮河水翻动清波。暮春将尽，扫去残余落花，浓密的叶子还没有招来蝉声。高台大略环视四方，绿色的原野浮动着柔嫩的草色。午后的阴影久久不移，幽静的景色为我延留。使君本来就不平凡，何况还有嘉宾先到。年老之后百般念头都已平息，难道还会留下什么遗憾？完全知道尘世之外的心境，本来就没有隔阂。同惇立夜谈，有所感怀，在石林又用前面的韵作诗。有山却不能归去，坐此惭愧了三十年【我经营石林，如今将近三十年了】。穿戴冠服难道不荣耀吗？却像猕猴猿猴一样强自缠身。只有我的缁衣之心，始终不敢忘记贤人。将来得到您的匣中珍藏，必如惊龙般的泉石；我虽已衰颓，也会因此振作心肠，难道不是天意吗？单于玩弄兵力已久，也应当明白最终还是要回转。叩开关门再次请求官吏，伸长脖子等待，志向颇为明确。休兵本来就有奇效，面对这些事情仍不免流泪。幸而把胸怀倾诉出来，知道您不是寒蝉般噤声的人。十天来相对而坐交谈，夜窗之下完全不能入睡。贾谊在宣室侍奉，皇帝催促设席召见。希望您上书陈述治安之策，今天什么事情应当最先做呢？我将返回旧居，盘腿坐着看炉烟。功名还须及时建立，等待您议论燕然之事。用前面的韵送惇立。害怕与亲友分别，何况又不是中年；身体像三眠的蚕一样已经衰老，反而自己缠住自己。来到这里镇守江关，从事政务难道只有您贤能吗？一年之间两次入边，烽火直通甘泉；石林难道只是壶中天地？它也自有一片天地。采薇哪里敢说辛勤，又有谁同我歌唱劳作归来？上书苦苦哀求，倾吐的志意已经明白；坐着怀想北山岩石，却还没有见到西溪水波。人们说扶摇直上的大鹏尚且不及，树叶遮蔽的蝉也一起牵挽。携手同行，哪里还能忘记客人？曲着手臂睡觉吗？首先相信我是秃头老翁，为什么还要这样迁延？您来访，幸好带来温暖；惭愧我先以一饭招待。清丽的诗篇如鸣玉，想见蓝田上空的烟气。索取离去为什么如此急迫？临别时仍然深情相依。傍晚卧在为山亭。瘦削的山石姑且陪伴我，远山还要抬眼看你。泉声分外幽静，草色借着细微的光泽。玉粒般的粮食有时能够使我饱腹，霜白的头发却日益增多。平生疏懒的心意，何况又同疾病一起缠身。依方仁声惠赠文编的韵作诗。将来落笔时可以坐令风生，下面诸位郎官哪里敢争强称雄？我不能调弦作乐，无法陪伴众位高手；轮扁斫轮的技艺，终究还是要交给良工。镜湖只能空自怀想那位归来的狂客，汉水之上又有谁跟随德公而来？将要向南溪寻访旧约，另开一条小径彼此相通。戏作方仁声四首绝句。驾着小船嬉游，停泊在宅村；又寻找三条小径，筑起茅草小墩。云边这种心意真正有谁能够理解？只好再作新诗，和你细细谈论。新开的临水栏槛很像浣花溪，靠着溪水还须再造一只浮槎。只应当屡屡耗费王弘的酒，有时要举起清酒杯对着落霞。不惜花尽囊中钱，随手开垦荒田，却打算盼望丰年。上天难道是怜爱风月吗？偏偏派遣诗人一律贫穷。卢橘、杨梅已经到了成熟时节，我回去时先自在地赶在约定之前。平生不曾做宣明面那样的面具，徒然惭愧自己像将军一样建立鼓旗。仁声旧居在城东宅村，那里是张志和经常游玩的地方。如今迁到西溪建造云茅庵，又依东岗修筑小亭，取名茅墩。想靠溪开设水槛，长期苦于没有资金。恰好郡守馈赠五十壶酒，不敢饮用，赶紧把酒换掉，这才建成。有田几十亩，常常苦于低洼积水。我居住在石林，与云茅庵正好南北相望，所以四章诗都写到了这些。依马参谋在蒋山开堂设斋饭的诗韵作诗。偶然相逢，姑且凭借佛法供养求得真实；这座山谁说不是我的邻居？彼此追随，更喜爱同枝相连；得意之时，遥想也知道斫轮的道理。幽静的事情必须有尘世之外的伴侣，好的诗篇仍然怜惜镜中的人。归来时袖中传来新诗，惊得岩花开放，仿佛造成一个小小的春天。诸位幕府同僚唱和后，再作答诗二首。一勺清甜的水寄托在悟真寺【八功德水在定林寺旧址，宋代旧名为悟真寺】，觉城东路更加相邻。楼台在劫火中倾毁，没有留下灰烬【寺院经过兵火全部焚毁】；地势转动，奔风中仿佛有伏藏的车轮。只要让太守乘竹舆前往，深知幕府中全是诗人。登临时不要忘记千秋之意，不必像山阴雅集那样记录暮春。想睡觉便打发客人，笑我实在爱酒；空床反而羡慕你的邻居。归去的计划已经甘愿戴短帽，疲倦的道路哪里只是害怕车轮奔驰？高车不必招来三千宾客，净社应当约定十八个人。如果允许再饮一樽而破戒，就催促酿造黄柑洞庭春【这天到来的客人有二十多人，因为斋会聚集而没有置办酒席】。依马参谋新建山亭诗的韵作诗。故乡的山高耸千仞，亭亭玉立，常在梦中萦绕苕溪。十里青山，使我苦于厌烦簿书，迷失在老年景况中；坐着怀想山林丘壑，把衰老的岁月寄托在那里。葛洪还能再去寻找勾漏山吗？谢灵运难道能忘记经过始宁？姑且垒石开一条小径，严寒中仍欣喜于残余的芳香。天工并没有打算把遗留的巧妙藏起来，万物的形态何曾有过隐藏？散步便想穿过幽深曲折之处，沉钩真想钓取清冷的水。已经看见袖里仿佛携带着东海，正要在篱笆中得到一幅屏风般的山景。半生的生涯都像处在福地，不妨归去后再侍奉祠庭【我前后领受荣福、明道、洞霄宫祠职九任，共二十一年，当时正又上章请求归去】。方参议用前面的韵，记述曾经到过我的石林，我依韵答和。不再像襄阳那样作画，孟亭草堂的人们都说这是丹青，哪里知道客人自己是跟随文举而来，只奇怪山能够养育伯龄。世俗的滋味没有多少，真是潦倒；归心想寄托，每每郑重叮咛。遥远地听说小径上的竹子添了新影，更想象岩花散发远处的芳香。夜里的鹤不应当真为离别哀怨，江鸥应当相信自己早已忘却形迹。地方偏僻，所以追随陶渊明远离尘世；风势正好，常随御寇而感到清凉。痴坐时正怜惜尘土布满几案，醉卧终究倚着山石当作屏风。劳烦瀛洲学士追作诗赋，还记得苍茫水波连接着洞庭【卞山之后就是太湖，正同洞庭东西两山遥遥相望】。徽宗皇帝挽歌词五首。

译制作礼乐，继承三王旧制，忧勤经营超过十二年，难道只是为了成就礼乐，实在是想使车轨文字统一。皇帝的御座还在丹陛之上，风轮忽然升入紫色的虚空。帝乡归路安稳，再也不能回顾楼台宫居。帝王事业承接如瓜瓞绵延，天伦亲情映照如棠棣相连。千年之后仍垂接大统，四海自然成为一家。毕郢陵墓最终还有什么遗憾？苍梧山的攀登已经遥远。宗庙旁令人惊惧地指点顾盼，行路之人听到悲凉的胡笳而哭泣。脱下鞋子离去本来没有留恋，遗下的弓却使人始终难忘。金盘徒然高耸，玉碗姑且深深收藏。把托付归给真正的君主，经营国事自有旧日章法。柏城森然临着渭水，空惭愧于寝宫中的侍郎。占卜陵墓靠近轩台，依山而葬深如禹穴。缀衣惊然还在匣中，黄屋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心意。海面辽阔，青云相隔；天空高远，白日沉落。秋风中不见马迹，惆怅地听从车的声音。沐浴殿中陪同撰写诏书，在甘泉宫惭愧地充任侍臣。空传说还能游于帝所，再不能随从皇帝巡行。到死尽忠究竟要等到哪一天？余生只是徒然留在世间。攀龙髯已知再无可能，挥泪洒落江边。哭赵叔问。刘氏如磐石般的宗族，声势大略分布天下一半；斯文之道独有您重新振兴，卓然成为一族之冠。探究典籍直到千古，极尽心力思考国家的治乱，所以应当像萧长倩一样忧国，共同筹划长远之计。您的名号是崇兰，学问很多，确实一以贯之；从束发起便跟随清瘦的儒者，在长明灯下对着空几案。胸中藏有秘书，领会事理后能够默然判断。光彩埋藏已久而未曾显露，玉石终究自然能够分辨。中年时进入朝廷正途，杞梓般的才干已经显现；从容看待出仕退隐，不可急忙召用。坐令都水之职也能有所作为，不只是美名继承前汉；手持荷囊侍奉丹扆，正惊讶您归来稍微迟缓，为什么竟然舍弃朝廷的清闲？一去便谢绝羁绊，黄泉关闭白玉般的身躯，万事都随风雨消散。讣告传来，我失声痛哭，眼泪落下，悲伤失去老友。谁知道锦囊中的才思，再也没有银钩般的笔腕？柯山遥远地在何处？日月忽然已经更换。您平生具有浑金璞玉般的资质，反复品味更要仔细观赏。至宝雕琢成寒光闪烁的玉器，谁还能抚摸遗留下来的珍玩？尚有千字碑，临风寄托长久的叹息【叔问在三衢的新居名为崇兰馆，书法尤其精妙，收藏砚台很多，都是奇特的作品；程致道为之作铭，详细叙述了这件事】。铭。赐砚铭。绍兴已未六月，我待罪任职于建康的第二年，皇帝把所收藏的御砚赐给臣某，臣恭敬地再拜叩首，为它作铭说：咸池的深渊，是奎星、钩星所正对的地方；它发而为天上的文章，成为号令发布之所。只有泰山的云，凝聚成一寸，便能遍布天下；这是皇帝恩泽的储藏，也是臣下收藏的珍宝。新坑端石砚铭。远望它，气象充盈，却不炫耀光芒；靠近它观看，光彩璀璨，却不暴露刚硬。下岩的润泽已经枯竭，于是从它的南面取石；这难道就是云气的后代吗？尤其可以由此看出它祖先的良好品质。李师蔺砚铭。磨它不要使它残缺，汲取墨汁不要使它枯槁；不要轻慢地收藏它，也不要贪图它作为珍宝。晁激仲琴砚铭。鸣响却不是玉球，拱起却不是玉璧；有琴轸却没有琴弦，寄托在这盈尺之物上，谁说大的才是珍贵？终身收藏而不发声，勉励你在笔端发出铿锵宏大的声响。二井铭。绍兴壬戌年六月甲子日，建康府在州治前新开两口井，铭文说：给予它，便不会穷尽；取用它，也不要争夺。用来惠及我们的百姓，使他们安定地生活。不要轻慢地使它烦劳，不要厌弃它供给得多。我们的百姓依靠它，就像面对那浩荡的波涛。右左铭。官吏勤勉地为百姓办事，如同井水日日勤劳涌出；百姓顺从官吏，如同水流日日趋向井中。官吏和百姓都不要自相乖戾而使事业败坏，这样便可以用砖石修砌井壁，使它经历百代。右右铭。似庵铭。草堂东北角有一块四丈见方的地，结茅建成一座小庵。当时我正请求归去却没有成功，有人说：“它很像我的居所啊。”于是给它命名为“似庵”，并作铭说：伟大的事物若不是模仿它而相似，谁会说它相似？相似之处并不是我敢于预期的。屋顶高拱，像倒扣的盂；面积很狭小，作用却很广大。请看看我的居所，究竟是一座还是两座。赞。《东山图》赞。龙眠李伯时画许玄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人的画像，创作《东山图》。玄度超然立于万物之上，神情从眉眼间流露出来；逸少把手藏在衣袖间，缓缓行走，仿佛有所观赏；安石肌肤丰润秀泽，穿着木屐回头，正在同道林说话；道林身形羸弱地出现在他身后，伸手仿佛正在与他酬答。四人都在俯仰行走之间表现出神意，笔墨简练深远，精妙绝伦，冠绝一时。无住道人稍稍仿效伯时的画法，为我临摹这幅画像，几乎无法辨别真伪。再过几十年，怎么知道天下不会有两个伯时？因此分别为他们作赞说：扬起眉毛，神采轩昂，意气超越万里；又将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最终停留在这里？远游的人把这当作游历，快速奔走累了便在树荫下休息；那么他还要在哪里停歇呢？以上是许玄度。以翰墨为乐，用来描写万千变化，却不能抵偿一位老妇人的笑容。蕺山之上，手摇扇子藏在袖中，放纵地看着我行走，所以故意迟缓。难道是因为怀祖喜欢这样的迂回曲折吗？以上是王逸少。把美玉藏在山中，光彩灿然而不枯槁。我看这副容貌，不像山泽间的儒者；回头顾盼又是为了什么？登上东山，正如淮水、淝水之战，竟然折断了这双木屐。以上是谢安石。一世之人都为他倾倒，衣冠服饰也随之颠倒；这个身体将依托在哪里？唯独交给支郎。三个人从容而行，他也跟在后面。人谁没有话说？姑且举手一答。以上是支道林。法眼禅师真赞。八万四千只大悲宝目，面对这么多眼睛，哪一只才是正确的观察？只有阿那律没有眼睛却能看见；面对这真正的眼睛，究竟在哪里？所谓“法眼”，还只是眼中的金屑；有法却没有眼，有眼却没有法。稽首礼拜道师，五蕴全都寂灭；慈悲观、慈观等一切，都如同大圆镜。只剩一张颓然的方床，世间山河大地，一切都像梦中之事，全部消失殆尽。

译《建康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三。宋叶梦得撰。书后。题写《高居实集》后。元祐末年，我和居实一同考中进士，参加礼部试，常常往来于舅父晁无咎家中。当时张文潜任右史，这两位都是当时后进士人所推重的人。我每次得到居实的文章，都击节赞赏不已。居实参加别头试时，恰好文潜主持考试，居实果然考取第一。胡右丞完夫看到他所作的《主圣臣直赋》，向众人称道说：“这哪里是赋？简直就是有韵的陆宣公奏议。”当时朝廷的议论很厌恶文章的弊病，刚刚恢复唐代的宏辞科，居实首先中选，又考取第一。从此声名日益显著。不久，他因上书排斥党争之论获罪，长久不能调任，最终郁郁不得志而死。我后来没有再见到居实，但偶尔有人拿出他所作的诗文来，每次见到都觉得奇异。起初天下评论名家文章，称道无咎、文潜，说：“晁、张二人的文章，无咎雄健峻拔，笔力仿佛要挽动千钧；文潜宽和充裕、安静深厚。唯独居实的文章，气韵平和而思虑深远，语言简约而义理畅达，超然常常站在事物之外观察它，而读者每每都能得到余味。”因此，故人认为居实的文章近似文潜。绍兴己未年，我镇守建康，居实的儿子绍拿着他父亲的遗文一编给我看。经过兵火散失之后，所保存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我读后长声叹息，追忆过去多次同游的情景，俯仰之间，仿佛都是前一天的事。居实的志向，既然不能在生前得到施展，那么能够留给后世的只有他的文字；又不幸不能完整地流传到后代，实在可悲。因此我写在集子后面，把它归还给绍，也用来嘉奖绍能够使父亲的事业不至于失传。题写《明皇吹箫图》后。这是周昉所画的画，旧日有南唐摹本，笔迹纤细如弯曲的头发，如今已经亡失了。画旁有一枝海棠，宁王坐在它的左边，手执拍板的人是黄幡绰。这一幅本子出自梁仲谟家，只保存了原画的五六分罢了。明皇晚年，闲暇时用来怡情自娱；但即使如画中所画，又哪里会知道有马嵬之变呢？绍兴庚申年二月十二日，久阴之后刚刚放晴，我在为山亭同何彦发一起观看。题写邹氏志完曾祖《阴德诗》后。我最初任丹徒尉时，有幸拜见忠公。那时我年纪还小，承蒙他引导我谈论当代政事。后来他入朝任职，行为正直方正，谆谆教诲我数百句话，像训导子弟一样，我至今不敢忘弃。如今读到这首诗，才知道忠公的操守是有来历的。他又能把自己所得的道理推而施予他人，不只把它私藏在自身；君子爱护别人，难道就是这样吗？人只是因为不知道阴德，所以认为行善是不值得做的事而不去做，认为行恶是可以做的事而无所不做，这就是欺骗上天。陈平曾自称多用阴谋，后世便废弃了他的说法；到了他的曾孙陈何，果然失去了封国，后来虽然尽力经营，终究再也没有恢复。忠公因为决狱之事，向定国索取报答，就像手持左券取回寄放在人天之间的财物；这还只是他阴德中很小的一部分。忠公的声名已经盛大光明，早已在前代得到验证；但他的官位却配不上他的德行，正如臧孙达，正在为鲁国培植后代。此文不只是希望邹氏把它作为传家之宝，也愿意让天下努力行善的人共同阅读。题写《伤寒治要》后。王仲弓为人高雅卓异，虽然是贵公子，却超然自守，不受世俗玷污，因此任官时多次自行请求免职。他博学多闻，尤其精通医术。后来他同前代的娄昌言、常颖士、来道方等人交游，曾说：“疾病中的伤寒，到处每年都有人遭受它的祸患；然而治疗方法有症候传变于经络、在一定日数内见效的规律，丝毫也不能差错。”张仲景的医书流传于世，就像法家有刑律汇编；如果确实能够依法使用，应当可以使天下没有被冤枉治死的人。然而庸医大多不懂得书中所说的形体症候，也不能完全审察病情；这就是既不能运用医法，又不能察看病情，所以杀了人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王仲弓推究张仲景的书，写成《伤寒证治发明》，把前面几位医家的隐奥说法杂录其中，并加以折衷。又担心流俗之人不能普遍明白，于是再次选取其中简明直截、清楚易懂的内容，刊成《治要》，说：“如果能够追溯疾病的来源，再用症候验证，按照我的书来施治，即使不询问医生，十个人中也有八九个可以治好。”这是仁人的用心。我曾经担心东南一带的医生尤其不通晓张仲景的医术，于是把它刻印出来与众人共享，使每家都收藏这部书，使人人都懂得这种医术；这样岂只是可以避免冤死之人而已，调养防护也不会失当，服药进补也不会失去节度，即使达到刑罚无须施用的境地，也是可能的。贤者尚且如此，不可忽视。题写陆探微《狮子画赞》后。陆生所画的木板画，天下只有这一幅；起初收藏在建康境内。唐太和年间，李文饶镇守浙西，把它迁到镇江甘露寺，我还来得及见过它。元符初年，甘露寺失火，木板画也随着灰烬焚毁，我常常遗憾它绝迹，从此世上再也见不到。忽然有人得到苏东坡摹写的本子，拿来献给我；恰好防府治草堂建成，于是我把它传写下来，作为照壁屏风的阴面。虽然笔墨的妙处不能追及原作，但还可以想见它的大概，也算保存建康旧事的一端。题写方勺《云茅漫录》后。仁声，我年轻时在科场中认识他。他博学多闻，不专门写举子应试的文章，尤其用心作诗。他客居扬州时，苏公子容丞相以老师之礼待他，厚厚地礼遇他，并乐于同当时的名士交往。遇到志趣相投的人，他就倾尽家资准备酒食，歌唱呼喊，饮酒作乐，直到日夜穷尽。士人们也因为快乐而乐于同他交游，他的家产因此逐渐贫困。仁声却不后悔。年老以后，他在吴兴西溪之上搭建草庐。因为诵读杜子美“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的诗句，欣然认为这与自己的心意相合，于是给居所取名为“云茅庵”。他一生写的诗文很多，全都随手散失了，没有再抄录。只有把近年保存的稿本收集起来，编成《云茅漫录》十卷。我镇守建康时，仁声已经七十六岁了；他辗转从吴兴特意来见我，意气仍没有衰减，说：“我又哪里需要这些东西，只是还想让后来住在这条溪边的人知道曾有过我的姓名罢了。”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四方的旧日游交几乎全都零落了，尚存的不过三四个人。仁声又与我同郡，时时来往几次，怎么能不写几句话呢？不过仁声自己说，曾经跟随方士得到服气炼形的方法；他的面貌清瘦却不枯槁，风月佳好的时候，好事之人可以多次带酒去拜访。他作为云茅庵的储备，当然还没有用尽。于是写在它的后面，把它归还给他。题写唐代李弼告身后。右边是晋州刺史李弼的告身纸，字写得细小如蝇头，已经全都漫漶消失了。现在仅能辨认的就是这些。我见过许多唐代告身，还没有见过用纸书写的。【缺文】

译序。《程致道集》序。我卸去宫祠职务后，居住在吴地。致道也因为上书议论政事，和时论不合，不能得到调任，便把家安置在吴地。起初相遇时，只见他的学问和操守卓然不群，并且还有不只表现在文章中的优点。我立即写信给当权者，说以言论求取士人，谁没有不幸之处，从而显露各自的旨趣，原本就各不相同。若概括地论定他们的过失，一概斥退而不再录用，天下士人难道可以全部抛弃吗？我同时把他的几十篇文章上奏。宰相读后叹息说：“这是今天的韩退之。”立即召他到政事堂见面。不久却有人从中离间，他又只得到闲散的官职。然而宰相对他的了解并没有停止。宣和初年，再次召他进入馆阁，逐渐升任郎官。议论者一致认为，开始后悔发现他太晚了。从此二十年间，他终于登上侍从之列，为天子掌管制诰，文章在一时之间独步。大概他曾经说过，处在孔子那个时代，孔子本已忧虑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也知道毁誉并不可信。但一个人有善处，君子从来没有不乐于称道、使他获得声誉的；可是往往许多人身居下流，天下的恶事必定归到他们身上。诋毁他们的人必然很多，因此正直之道虽然不能在天下完全施行，天下终究不能废弃正直之道。致道起初遭遇坎坷时，一个人的动摇就足以使他不能自立；等到时间久了，即使不是平素与他深交友善的人，也没有谁敢不承认这一点。这难道就是他的善行所产生的效果吗？如今看他的文章，精密确切而深远，议论全都以仁义为根本；至于纵横交错、安排组织的地方，则有左丘明、班孟坚的用心。至于诗章，又兼有唐代中叶以前许多名士的各种体制。他晚年在朝廷任职，虽然没有长期受到重用，但所提出和创立的事业尤其宏大。大概他的为人刚正耿介而自信，选择义理时明辨，行事宁可失之狭窄，也不肯稍稍贬损自己以随从世俗。因此善类都相互推重他，唯恐失去他；即使有不喜欢他的人，也不敢在他身上增加丝毫罪过。这确实说明正直之道不可能永远屈服。他曾经收集编次平生所作的文章，想请我为它作序。恰逢战乱兴起，未能实现；后来又遇火灾焚毁丢弃，几乎全部散失。后来稍稍重新访求文集，还得到十四五卷，再加上近来所作的文章，编成四十卷。上天既然把这种才华赐给致道，却又不让他完全显露自己的长处，使他因痹病闭门居里将近十年。难道在人力所能达到的事上还可以依靠力量，而上天反倒不能帮助他吗？实在无法知道。绍兴十年，诏令重新修撰哲宗史，又起用致道主持此事；他极力以疾病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却把当年想请我作序的请求再次提起，而且态度十分坚决。致道的文章本来不必等待我的话才显著；但最早而且最深地了解它的人，没有像我这样的，所以我为他论述事情的始末，把序归还给致道。如今他的官名一并为左朝请大夫、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建康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四。宋叶梦得撰。记。《藏书阁记》。孔子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古代的君子，没有一天不学习。因此《尚书》记载告诫高宗的话也说：“要始终把学习作为常法。”把学习比作种植，若不种植就会枯落，是原伯鲁所忧虑的事。建康在太平时期，号称文物之都。我在绍兴初年，作为守官，正值大兵之后，驻军连营，城郭郁闭成了丛林，再也看不到儒生的衣冠。我曾经寻求《周易》，却无从得到。于是严肃地害怕礼乐祭祀将要坠失，勉力修治学校，招集诸生，得到军赋余钱六百万缗，交给学官，使他们刊刻六经。七年以后，我又任留钥。市场上五方杂居，人口聚集的盛况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询问汉、唐诸史书，仍然没有得到。只是我年老而且荒废学业，又能把简册当作什么呢？想到汉初距离孔子时代还不远，只经历一次秦乱，书籍便亡失了《尚书》五十一篇、《诗经》六篇，《周礼》的冬官也全部亡失。经书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书呢？幸亏屋壁中藏书得以保存，我认为能够流传到今天，正是学士大夫共同扶持、传习的结果。如今四方将过去散亡的书籍取来，渐渐刻板流传，喜好古书的人应当分散扩大自己的收藏，以防万一。府中厨下恰好有二百万余钱，不敢挪作其他费用，于是用来普遍购买经史诸书，共得到若干卷。府事西北角有一块空地，三丈多宽，便建造偏室，上面修成重屋，以远离低洼潮湿之害，用来收藏书籍，并把书目登记在主管官府。退食闲暇时，平日的学习还没有忘掉，便有时展开诵读；于是取太史公金匮石室的意思，给它命名为“藏书阁”，并把所藏书籍的目录列在左右。以后若有志同道合的人，每天增加、每月增益，时间越久应当越多，也足以用来激励和昭示同僚，使他们知道做官不能不努力学习。战争将要平息，文治正在兴起；凡是拥有人民和社稷的人，也都应当想着读书，不要再严重违背我们先贤的话。

译《府学记》。先王用武力安定天下，必定还要用文治来完成它。《江汉》是宣王南征的诗，诗中把兵器、战车、战马的盛大完备都写尽了。到了结尾却说：“施行他的文德，使四方都得到和洽。”治理之道难道没有本末吗？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说：“礼器祭祀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队战争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孔子难道认为军旅之事不值得学习吗？他是认为如果懂得怎样办理祭祀礼仪，那么军旅之事也没有什么不能办理的。即使说“我出战就能取胜”，也是可以的。汉高帝完全平定楚地，唯独鲁地不肯投降，便率领天下军队想要屠戮鲁人。鲁地的儒生还在讲诵经书、学习礼仪，弦歌之声不断，于是汉高帝不敢加害他们，而等待他们归服。大道施行于天下，本来就有许多不期然而然的事，谁说鲁地的儒生能够折服高帝？再往上推，舜帝舞动干羽而使有苗来归，说这是广泛施行文德，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大概礼义存在于人心之中，没有谁完全没有；只要还没有灭绝，即使不幸一时失去，哪怕到了犯上作乱的地步，慢慢返回根本，也一定会悔悟而知道改变。善于治理的人，可以等待人们改变而得到正确方向，不可认定他们已经完全灭绝善性、终究不会返回；这样说来，文德难道能在天下一日废弃吗？学校正是礼义产生的地方，也是斯文最先兴起的地方。建康统辖江左八州的土地，在东南一带是大都会。过去这里的文献比其他地方优胜，原来在州城东南角有学校，后来又遭兵火，城郭全都成为废墟，只有学宫巍然独存；但颓墙败壁相互倾压，学生四散，博士靠着坐席而不讲学。绍兴二年，我开始以安抚大使分镇此地。当时淮水以北正分裂为盗贼活动的区域，盗匪像蜂群聚集、野猪奔突，战鼓声彼此相闻，大概想修葺学校却没有空暇。七年以后，皇帝车驾回到钱塘，下诏把建康作为留都，又把镇守建康的重任交给我。我任职第二年，整治安定荒残之地，收拢流亡人口，百姓渐渐安居乐业，于是感叹说：“可以办学校了。”便命属官依照旧址全部拆除而重新修建，从己未年孟冬开始，到庚申年仲春结束，共五个月，建成房屋一百二十五间，向南开门面向秦淮，扩充讲习场所，排列设置斋舍；高敞明亮、干燥平坦，比从前更加完善，不奢侈也不简陋，下至厨房、浴室，没有不齐备的。随后又在大门东边修建小学，再命有关官员考察礼典簿册，整顿祭器，制作新的冕服和黼服，一切都合乎规制。核查辖属各县的学田，招募百姓耕种一千九百一十五亩，每年收入租赋为米以及豆、麦五百四十斛有余。坊中从酤卖所得的地方有三区，每年收入税钱一百八十万有余。占据府城的土地已经得到，租佃居住的有八十五处，每年收入租钱六百七十五万有余；各自制作图籍，按时缴纳。所有廪给的费用，都没有欺骗隐匿。于是选在上辛日举行释奠先圣的典礼，提前率领郡中执事在东西两序斋戒。诸生没有不前来观看的，洗涤、省察牲品都十分谨慎；天将破晓便早早起身，笾豆陈列，菜肴美酒清洁美好，币帛礼器洁净庄严。史官报告时辰已到，众人依次就位，手持笏板、垂下绅带，佩玉铿锵作响；上下进退、俯伏起立，直到礼事结束没有违失。礼成后，在东阶接受福酒并饮酒。观看的人有几百个，都惊异于从未见过的盛况，无不长叹感动。退下后，我向参加祭祀的人作揖并告诉他们说：“唉！《子衿》一诗，是郑人所感到羞耻的事。既然这样，不知道为什么郑国还把它明确地传载下来？当时子产明白要毁掉乡校，子产却不允许；那么在子产的时代，乡校大概还存在。这说明郑国的学校从来没有完全废弃，有了子产就能使它兴盛。”“四方用兵已经超过十年，各郡国中学校的存亡，我不敢知道。只希望天子以仁义、勤俭治理天下，完成复兴大业，使国内外休养生息，恢复太平；这件事大概连吃一顿饭的时间也不敢忘记。” 上天明察，也能够把河南的土地归还给我们，使兵革渐渐平息。周宣王的德政将要在这里兴起；我国号称陪都，比照周王在郏鄏定都，实际上就是宗周所在，这里也是教化的开端。学校的恢复，从今天开始。身居禄位的人，难道可以不推重子产治理郑国的做法，以求先圣一心眷顾礼乐祭祀的深意，共同先后辅佐完成我们的君主之志吗？穿布衣、系韦带的人中，也一定有宏达英伟之士，隐伏在草野之间，接踵而起，由这里走出，来共同成就一代事业；诸位先生还请努力！”众人都答应，于是把这些话写成记文刻在石上，留给后人考察。

译《建康掩埋尸骨记》。建康太平时，登记在坊郭户籍、按人口计算的百姓有十七万多，流寓的商贩和往来的游手之徒不断。建炎己酉年冬，敌军大举入侵后，十一月壬戌，宋军南渡，从溧水直奔浙地，留下伪太师张真奴，分兵五百逼近建康。宰相杜充率部下向北逃去，知府陈邦光献城投降敌军。因此敌军没有完全肆意施虐，只在西南角另筑城池居住，掠取城中器械、子女、金帛，储藏在禁地，不许我方百姓走出州城。第二年夏天，敌军从浙东返回，五月又来到建康，和留下的军队会合。丙午日进入城中，开始挑选壮丁和官吏，用军队包围看守州中的正觉寺；把剩下的老弱百姓分散掳取，全部杀死，又纵火大肆抢掠。过了三天，府署和百姓房屋全都毁尽，于是带着众人离去。被驱赶而随行的约占十分之五，逃脱而幸免的约占十分之一，死于刀兵、棍棒和拷打的约占十分之四。城中的头颅、手足相互枕藉，鲜血流满道路；伤残的人在灰烬中辗转，还有一些过了几天才断气。官军随后收复城池，又过了一年，乌鸦和老鹰啄食、风雨侵蚀之后，田间道路和沟渠中仍到处是暴露的尸骨。行人反复踩踏，居住者同尸骨杂乱地躺卧起身，和瓦砾荆棘混杂在一起。绍兴辛亥年，天子在会稽；秋季举行明堂大飨，诏令凡是敌军攻破的州县中暴露而未收殓的尸骨，由官府招募僧人或道士收集埋葬，累计收集到二百具，就准许一人度为僧道。于是本州五座寺院选取二十名勤勉修业的人，又增加贫困饥饿的百姓，让他们吃饭并辅助此事。勘察城四角的高原空地，各自挖穴以等待埋藏；拿出余粮二百斛、钱三百万来供应费用。登记每日核对收得的尸骨，按时检查此事的人都欣然愿意尽力。经过十九天，共得到完整尸体四千六百八十七具；断折残毁而无法计数的尸体，完整的又有七八万具，依次放入墓穴，于是城中的尸骸大略收尽。十二月甲子日，终于把百姓因兵革而死的尸骨埋葬。这是自有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天子仁慈圣明，本来想为这些百姓向上天请命而不得，仍然想救济他们已经腐朽的遗骨。从前文王埋葬枯骨，天下人便归附他的心意；他埋葬的未必很多，但由他所埋的骨骸推及那些未埋的，天下便知道他可以成就王业。秦穆公越过国境攻伐别人，等到他战败时，能够为敌方尸体加以封土安葬，君子尚且因此承认他有成就霸业的资格。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必定要使他们生存、养育、繁衍，使他们善终。他们的祸福、存亡，实际上将由上天听任安排。古语说：“得到丘民的拥护，就可以做天子；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即使因此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这正是所谓“好生之德”。既然如此，那么自从敌军像野兽一样侵食中原，夺走上天所厚爱的人而残害他们，杀戮大概不计其数；而我们的天子正在推行他的好生之德，把这些尸骨一一收葬，上天当然会享受这份功德。如今这亿万无辜百姓的冤屈，也一定有人听见；敌人的灭亡难道还会久远吗？”所有墓穴深、广各二丈，其中四分之三用来埋骨，四分之一填土；墓上封土都高一丈。西门清凉寺南面茶山下有两座，北门张王庙西北麒麟山下有两座，南门官道西面越台下有两座，东门官道北面齐安寺西面有两座，共八座坟墓。督促工程的人是兵马钤辖、拱卫大夫、宁州防御使张禧，及都巡检、武翼郎王利。检查工程的人是安抚大使司准备差遣、奉议郎安自求，及迪功郎沈正。道路工程完毕后，把情况上报尚书。第二年二月，礼部发给度牒、准许出家的有：华藏寺五人，能仁寺五人，保宁寺五人，清凉寺三人，寿宁寺二人。《建康府保宁寺轮藏记》。维摩诘穷尽天下的辩才，却把它反归于沉默。他把这种法命名为“不二”。不二就是一。那么不说“一”而说“不二”，难道是因为“一”仍然被认为有所存在吗？道本来从未有二。既然认为有万物，就不得不把它分裂为二。万物自行成为二，而我却强行要把它合为一，必然会废去其中之一来成就这个二者合一的结果，这就不是完整的道了。关键在于存在一种不是一、却又不二的境界罢了。为什么只有维摩诘如此呢？孔子说：“有个鄙陋的人来问我，他空空洞洞的。我叩问他两端而把一切道理都说尽。”所谓空空，难道是有真实的事物充实其中吗？然而如果担心他陷入“一”的偏执，就要用两端去叩问他。大概维摩诘所说的不二法，正是通过叩问两端而知道他的领悟所在，再用我所知道的去验证他所知道的，这样一次就可以完全明白。这个人，可以称作鄙夫，却不能称作君子。佛教认为，正因为无所言说，所以对于一切众生没有什么不说；认为有言或无言都是颠倒见，认为无言也无所说则是断灭见。谁能辨明那种不是一却又不二的境界呢？自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教开始传入，携带佛经进入中国。由晋、宋经过唐代直到今天，从未断绝。梵语和汉语互相发明、互相阐释。传授这种学说的人，又进一步加以申说推演。这些说法于是充满天下。他们把经书辑录收藏起来，都建造高大的屋宇和高耸的屋脊，雕刻彩绘，搜集各种宝物作为装饰，竭尽各种工巧来制作；凡是可以庄严佛事的手段，无不使用。梁普通年间又有一位异人，制作转轮来运转经藏。他的用意很深。我年轻时见四方建造转轮藏的地方还不多，近年来所到的大城市，下至穷山深谷，号称兰若的寺院，十处中有六七处都有。吹螺击鼓，声音彼此相闻；人们背着钱帛接连来到门外，可以说十分兴盛。然而他们未必都能通达佛经的言语，尊崇佛教。施舍的人借此邀取福报，建造的人借此求取利益，渐渐一天天远离根本。建康府保宁寺，在太平时期是江左的名刹，后来屡遭兵火，长期废弃。如今长老怀祖守护旧址，在灰烬残余之中，经过十四年，使堂殿、门廊都恢复旧貌并焕然一新。最后又建造转轮藏。我镇守建康时，见到它开始营建。四年后，我回到石林，怀祖写信告诉我说：“轮藏已经建成了，希望您记述它的始末。”怀祖大概以正法眼传授佛法于心；他的为人清洁而通达，安静深沉而敏捷，并不是只凭有为之事来做佛事的人。于是我推演他老师的言论，综合儒者的学说，说明佛教所说的道理，用来启发世俗之人的弊病。怀祖应当更加凭借这些内容来振兴佛法。正当无所言说时，维摩诘沉默不语，像大阿难等人得道受记，诸位大弟子都不能担任问病之人；等到无所不说时，即使观世音菩萨也从听闻所听闻的道理而进入佛法。至于寺院的兴废，取决于当时人的施舍，也取决于它自身力量是否足够，这些没有必要记载，所以不写。

译题写在为山亭石上。绍兴辛酉年正月，金人率二十万人入侵；壬戌日，宋军渡过淮河，进驻合肥。二月辛未日，淮西宣抚使率军出征。癸酉日渡江，当晚击败敌军前锋，驻扎在历阳。丙子日又在舍山击败敌军，戊寅日又在巢县击败敌军，己卯日再次击败敌军。辛巳日收复和州，又击败敌军。壬午日又在全椒击败敌军，癸未、甲申日又连续在关口击败敌军。丙戌日又在仙宗击败敌军，丁亥日又在柘皋击败敌军。己丑日终于在店步击败敌军，重新会合于合肥。庚寅日，宋军进入庐州，敌军全部渡过淮河逃走。乙未日班师，乙卯日到王所献俘。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叶某记。祝文。到任拜谒先圣文。我听说乡饮酒礼虽然不足以解除平城之围，但鲁人的弦歌声或许可以击退秦国盗军。施行文德已经很久了。我学业没有成就，在干戈交战之际，再次来到旧日治理之地，洁身斋戒，恭敬拜谒，回想平生，实在惭愧。如今礼器陈列，召见诸生；追念在泮宫求学的旧事，也含有献馘报捷的意思。即使没有《子衿》所感叹的城阙之事，我也不敢不勉力而为。只愿先圣明察鉴临。到任拜谒诸庙文。我先前曾在此地任职，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奉事神明、使百姓和谐的政绩；如今离开这里已经七年，皇上不因为我无能而责问，反而使我再次治理旧地，并且把镇守留都的重任交给我，我对神明的惭愧实在太多了。强敌还没有消灭，百姓的困敝创伤仍然很多，过去的事情来不及挽回，未来的祸患又不知能否避免，因此我一直警惕，不敢安心。只愿神明暗中护佑一方，帮助我守护封疆；那么神明本有恒常的德行，而我确实也将预先承受您的恩赐。这仍是我私下赖以安度朝夕的希望，愿神明顾念此事，不要忘记。祈雨宝公塔文。我进入辖境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从春天起雨水只够播种，却没有充分滋润；到了五月一直不下雨，直到现在，禾苗将要抽穗的已经受害了。近来连日虽有油然的云气降下润泽，但境内仍未普遍得到。我们早晚都为此忧虑，如果十天之内仍不能接续降雨，百姓必定有人遭受灾害。”因此我警惕不安，不敢安居。只愿至人无心而与法合一，无论远近怎会有所选择？谁不是慈悲怜悯的对象？愿您怜悯这种急迫的情形，特别施加广大的恩惠，使百姓在凋残之后得以稍稍复苏，在安定整治之后，我也或许能够免除在勉强任事之初所犯的过失。我已经竭尽诚意，这番话一定会被听见。祈晴宝公塔文。我邦百姓都仰仗佛法，遇到急迫困穷便前来申诉，凡有危急就一定归依；他们历经艰难困厄，大概没有什么祈求不得到回应。如今淫雨已经将近十天，如果早晚还不停止，高地低地的庄稼都必然受害。愿您广施普遍救济，俯察众人的情状；万亿斛粮食已有所收藏，请赶快施降秋日的暴晒。让众人一起耕作，终于看到一年收成完成；或许可以使年景丰足，使困敝的百姓进一步复苏。祈晴诸庙文。去年夏天干旱，民力还没有恢复；今年春天又接连发生牛疫，田间耕作的艰难也已经到了极点。如今连月阴雨不停，又将要损害秋收。正当中原发生战事，王师正在行军，征调军需、驻扎守备，没有一样不是出自百姓。如果年成不熟，公家和私人都会困苦，神明难道还要加重百姓的困厄吗？神明的明察并不遥远，有祷告就一定会听见。这些迫切的话不必再三申说，只希望神明明白回答，就在早晚之间降下恩惠。愿我们共同脱离困敝，一同接受神明的福佑。谢晴宝公塔文。整个春季多雨，恐怕会损害祭祀用的粮食；我归命祷告，私下仰赖慈悲的护佑，很快便得到显著感应，扫尽阴霾，使一年有麦有禾，稍稍满足疲敝百姓的愿望；官府仓廪也更加宽裕，减轻了慢待政务的官吏的忧虑。神明大施无边恩惠，赞颂的话说不尽。谢晴诸庙文。我任职此地，岁月将满两年，凛然想到百姓事务的艰难，从来不敢有一天忘记。近来由于阴气失常，我预先申诉祈请；不到十天，终于承蒙神明察临。寒气已经潜藏，阳光终于出现，农夫的喜庆已经仿佛看到了秋收。我怎敢只以微薄的诚意进献，还要祈求神明最终继续施恩。祈雨诸庙文。眷顾这片江边土地，往年常常像是遭受旱灾；恰好如今我这破旧的县邑，雨水按时而来，播种已经完成，秋收可以期待，但还需要继续降下充足的雨水直到有所收获。愿您推行救济万物的慈悲，更广泛地施布浓云甘雨，同时均施远近各处，使大家都获得丰收；难道只是让一个地方独受大恩吗？还请神明明察，能够体谅我微薄的诚意。再次祈雨诸庙文。古人把叹息祈雨称为“雩”，都是向山川百源祈请。春秋时期得到雨水，记载为“大雩”，都在建午、建未、建申的月份。由此可知，水旱丰歉虽然上天自有定数，但如果诚心向山川神灵祈祷，也一定会得到回应。我任职此地，没有政绩惠及百姓，触犯神明而应受惩罚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再想到一方刚经历兵火，春夏以来，虽然幸而农事偶然周全，但烈日成为灾害，适时的雨水没有接续；如果又使百姓陷入困境，大概有令人无法承受的忧患。因此我警惕得睡不安席，询问当地老人，遍行祈祷境内的神祇。从前鲁僖公有忧虑百姓的心，春秋记载经过一个月不下雨便书写此事；鲁文公懈怠，经过很久才记一次。难道这只是不容于王法吗？也由此可见神明厌弃他的德行而不赐福于他。我的罪谴尤其深重，实在无处逃避。至于我区区不曾忘记百姓的心意，还希望神明明察俯鉴，在早晚之间赐下丰沛雨水，不要让百姓再次遭受困苦。至于罪罚应当降临到我身上，我不敢推辞。谢雨送洞府龙神文。旱灾的忧患令人战栗恐惧；我遍遍向百神祈祷，却没有得到任何顾念。只有神龙，呼吸之间便能兴云布雾，这是您的职责；我奔走前来诉说，敢于劳烦神明出行，救济眼前的危急。风神和马神已经在路上，仿佛一听到号令，三日之内便降下一场雨；山涧沟壑水流充盈，焦枯的草木全都恢复生机，如同亲手抚慰它们。我怎敢说只是适时的雨水，实在是甘美的膏乳；惭愧我没有德行，哪里能够逃避神明的震怒？我仰念神明的威灵，想到这完全是为了百姓，于是斟酒拜谢您的恩赐，还恐怕神明嫌弃我。功成之后神明不自夸，我恭敬地整顿车马，亲自率领百姓在路上送行；鼓钟轰鸣，旌旗飘舞。神明的德泽存留在人们心中，百姓已经吃饱喝足，我又有什么作为？唯有永远铭刻在肺腑之中。谢雨诸庙文。秋天的谷物将要成熟，适时的雨水却没有接续；想到骄阳正盛，恐怕失去时令的调和。我仰望神明听察并不遥远，便倾尽诚意祈请，洁净自身等待，至今已经十天；早晚忧虑越发深切，对云霓甘霖的盼望也更加迫切。终于蒙受充沛雨泽，使年成有所收获。只是神明怜念百姓，当然会更加怜悯他们长久的困苦；顾念我没有德行，也仰仗神明深厚的仁爱而受到恩惠。我以一杯酒申告诚意，庙貌宛然如神明亲临；永远想着报答，敬意只会更加深厚而不会停止。祈晴诸庙文。去年夏天干旱，损害秋收，百姓困窘，缺少食物，每天伸长脖子盼望免于死在沟壑之中，所依靠的只有这一季麦子。入春以来，淫雨不停，已经将近三个月，担心不能成功度过，如果再这样下去，粮食断绝的忧患就在早晚之间。谨以酒食请告千百位神明，希望您怜悯凋残的百姓，稍稍扭转阴邪的气候。这样岂只是使官吏的责任能够勉强安然，也将使我承受神明的福佑，永远不敢忘记。祈雨请宝公入城文。

译兵戈之后，十室九空，公家和百姓所需的一切，都只能依靠田地。如果一旦遭遇歉收，就会立即陷入百般艰难。幸好正值春夏交替，恰好得到雨水和晴天适时相济，疲惫的百姓尽力劳作，播种大致完成。只是担心受到烈日逼迫，还需要适时的雨泽；谨请您施展觉悟之力，再次怜悯凋残的百姓，特别解除旱灾的忧患，赐下滋润的恩惠，使遗留的禾束和迟收的穗子也能成熟。难道只是为了满足一时妇女儿童的需求吗？愿仓廪高积，或许可以补偿十年死于沟壑的祸患。精诚所叩，神妙的感应没有定方。谢雨送宝公还山文。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我遍向百神祈祷，年终的忧患只剩十天，便以叹息哀求之辞，仰求慈悲救济的仁德；于是举用旧日章程，迎来遗留的神像。云雾迅速聚集，清早便已看见；降下丰沛甘雨，不到十天便使神龙完成职责，天帝的命令没有违背。它救活了将要成熟却已焦枯的庄稼，整治了已经破败的凋残景象。我谨以神明往来所显现的踪迹，私下窥见您的妙智功德。我们本地百姓早已依赖您的智慧和护佑，病痛时呼喊父母，有感求必定听见；沉溺时像得到船只救援，没有什么祈求不能获得。从今以后，我们不敢懈怠，只愿想到邻近州县仍有许多恳切祈请，佛法慈悲没有障碍，哪里会有疆界彼此不同？百姓所需要的，都是春耕秋收的希望，愿您把这份施舍均分出去，普遍惠及苍生。祈晴宝公塔文。江边地势低湿，水涝集中于此；春雨超过时令，麦苗将要受害。想到神明勤劳爱护百姓的心意，我怎敢忘记预先防备的忧虑？佛法的施舍没有固定方式，即使微小的请求也不遗漏。顺应百姓的心愿，有所祈请就一定会听见。愿除去阴邪气候造成的灾害，赶快调正适宜的日照之气，或许可以使疲敝的百姓安定下来，再次享受丰收之年。祈雪诸庙文。时令已经到了，田里有两种麦子；下一年庄稼所需要的时雪还没有降下。正值边疆事务严峻，民力又很艰难，担心长久的晴热逼迫庄稼，因此预先来申告。愿神明施加滋润的恩泽，怜悯凋残的百姓。我这区区心意，多次上达神明听察，只希望神明最终施恩，不要使这份功德有所损失。祈雨诸庙文。我任职此地，已经快三年了。没有政绩惠及百姓，而神明却常常帮助我；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每年常有秋收。因此在艰难之际，凋敝的百姓能够稍稍复苏，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周济，都是神明的恩赐。如今淮甸用兵之后，朝廷正在经营中原，所需的征调供应，哪一样不是出自百姓？近一个月以来，长久晴旱成为灾害，宿麦将要收割，谷种还没有播下，百姓都说旱灾严重，因此我十分警惕。虽然抱病，也不敢安居室内，起身祈请，遍向山川百灵说道：“这些百姓困苦已久。上天既然厌弃乱世，剪除妖孽，恢复王业，正是在今天。但必须先获得丰年，然后才能让他们奔走任事，共同敬奉上天的命令；这难道只是各级官吏的职责吗？神明也负有预先帮助的责任。还请在早晚之间赐下余泽，不要使百姓失去秋收的希望。神明所赐的恩惠，大概还要等待将来的时日；只愿不要改变恒常的德行。” 祈雨请宝公入城文。烈日干旱成为灾害，必定发生在春夏交替之际；饥荒的忧患，常常接续在战争之后。如今淮河边的警报刚刚停止，恰好雨水又不合时令；麦苗正需要朝夕滋润，这是令人担忧的。虽然我已经遍访各处神明，预先竭尽叹息哀求；但如果不归依大雄宝殿，谁能使慈悲的感应相合？仰仗您的觉悟之力，洞察我的诚心，怜悯百姓年终的危急，在一早一晚之间施下恩惠。使凋残的百姓稍稍安定，也兼顾公家和私人的需要。谢雨送宝公还山文。当时旱情正盛，仰赖这场大慈悲的膏雨施降，终于连续下了整日的雨，农具竞相起用，百姓可以免于填沟壑而死。虽然您广施救济的心意，无法用言语道谢；但在困穷之际前来请求，内心实在惭愧。仰望灵山，随即归向宝室，全城百姓拜谢恩赐，却无法写尽民众的诚意。行走在道路上都充满欢喜，已经预卜丰年的庆兆。惟愿更加明白地奉事神明，愿竭尽这片心意。谢雨送洞府龙神文 此前旱阳持续，正值时令需要雨泽，您肯降临而为我等忧恻。云车开始兴动，百灵一同趋赴；连续五日降雨，没有一株枯槁之物不复苏。我惭愧德行不足，凭什么拜受您的恩赐？只要有所呼求便一定听闻，这全在于神明的意志。如今到路上为您饯行，旗帜旌幢光彩照耀。我的心中充满怀念，哪一天能够忘记？惟有上天与君主，没有不养育百姓的；惟有我与神明，都是百姓的牧守。愿扩大这片心意，各自竭尽幽明之责，使年成永远如此，长久慰藉民生。祈雨宝公塔文 近来春耕迫在眉睫，我急切祈求而不敢防碍，如今因为百姓受病，又怎敢不再发言？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正要安于旧业，张口等待哺养，只有依靠耕种的辛劳；我尽力抚慰安顿他们，仍然担心他们会陷入沟壑，哪里能容忍年年不得收获秋成？播种的时令已经耽误，又重重牵动我失职的责任，怎敢逃避屡次烦扰，只希望您曲加垂慈。佛法施行没有边际，固然不会忘记最终的恩惠；危急而真诚的心容易感动您，尚且希望在早晨之前便得到回应。祈雨诸庙文 播种失去了时令，百姓以此告病；雨水和晴朗是否应合时节，掌管此事的只有神明。我冒昧以叹息哀求，承受神明明察；诚意已经十分迫切，就在今早到明晚之间。若神灵降下恩赐，不过是举手顾盼之间的恩惠。我竭尽诚心恳切请求，愿以近日得到回应为期。谢雨宝公塔文 民生极其艰难，灾祸是自己招来的；佛法施布无尽，最终仍承蒙您的怜悯慈爱。如今在一个多月之内，屡屡深切地害怕没有收成，终于沾受巨大的恩赐，群情顿时得到宽解。广大无边的功德难以称说，只有皈依的心志更加深切。谢雨诸庙文 近来农时紧迫，急忙以旱情相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眼看将要损害祭祀用的黍稷。终于降下丰沛的甘雨，完全消除了枯槁的祸患。若不是神明有光明的德性，谁会怜悯这危急而真诚的心？报答恩德的心意，没有什么可以相称。愿您鉴察赐予丰年的恩惠，永远不敢忘记。从今以后，更加谨慎地奉行敬事之道，希望扶助上天的造化，共同保全遗留下来的百姓。祭文 徽宗皇帝祭文三首 国运起初艰难，您为了中原而远行巡狩；帝乡之行一去不返，天下都陷入哀痛。远远听说您的灵驾归来，更加深切地怀念遗弓。您的威严仪容仿佛仍在，伟大的功业全部留存。参与帝王事业的规模和法度，都是期望竭力成就；承接天地混茫的造化，却独自以心力完成。忽然发生无妄之灾，无法揣测上天高远的意旨。虽然您的神魂遨游八方，本来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差别；但梦中赐予九龄，终究辜负了众生的期望。臣近来执掌从橐，曾经近侍于您的冕旒之下。长久怀念尚未报答的恩德，而今攀附龙髯已经遥远；徒然怀抱无穷的眷恋，流下眼泪又能追悔什么？留守司 顺应时运、安抚天下，哀悼帝王历数终于有尽；承继事业、承受福泽，仰望您的威灵仿佛仍然存在。神魂远游而不返，仪仗卫队也没有回来。于是追想您施行宽仁、天下承平的最初时代，典章文物都灿然具备于史册。东西南北各方，都安定在海疆边隅而臣服。哪里料到祸变突然发生，您远至恒岳以北巡行，已经走遍北方边地；越过函关向西而行，难道还会停留在流沙之间？忽然完成解脱尘累的游行，却无法穷尽您垂衣而治的教化。臣被拘束在郡守职任中，不能前往灵车，泣血写下这篇辞文，实在难以称述您的大造之恩；铭刻于心、戴承德泽，也只能独自凝结为孤忠。建康府

译神魂凝聚于帝王所居之处，谁能测知真正的境界？恩泽存在于人心，令人难忘幼子般的爱慕。望着銮舆归来，追念您当初凭倚玉几。竭力谋求保全百姓，哪里会畏惧驾驭战车归来？到艺祖那里，再也听不到清道禁卫的声音。五情为之痛裂，哀痛缠绕九州。反复追念您忧劳的事迹，尤其推崇您继承先业的功绩。周代历数更替相传，正在依赖绵延洪大的统绪；尧的仁德广泛施及天下，人们仍怀有阻止秘密泄露般的深切思念。臣被拘守在封疆之内，不能趋赴仪仗，只能在苍梧原野拭泪，遗迹空自留存；心驰汾水之北，余生也永远结束了。祭谢侍郎文 您凭借学问优长而出仕，凭借志向勤勉而成就事业。我行走四方，所到之处必与人群相处。能够践行这些话，谁容易做到呢？您就像耕种贫瘠的田地，既已开垦又已除草，剪去蒿草的根，等待雨雾滋润。等到庄稼成熟，没有一颗果实不是饱满的。又像营造大厦，先用斧斤加工木材，聚集材料和工匠，从椽木到栋梁全部备齐。等到房屋建成，丹砂和青雘涂饰其文采。回想当初相从，因喜悦而彻夜不眠，难道只是偶然相逢，便说到了婚姻吗？您也说我黑白分明，难道肯只知我一人？采摘溪涧中的芹菜，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世道正纷乱，回头四望一片茫然，遥远而没有边际。谁来拯救，谁来援助，荡除那不祥的阴气？谁来开辟，谁来清除，奋力挥动他的矛戟？半夜起来叹息，躺下不能等到天明。我以为自己能挫败敌人，难道只靠三军吗？文武兼备的天子，确实集中了伟大的功勋。于是越级提拔您，发扬您的清美声名。和乐的政事，使百姓吃饱；温厚的诚意，使士人沐浴在醇厚的恩泽中。为什么不能稍稍停留，竟然突然死在江边？接到讣告失声痛哭，心中如同焚烧。五尺高的旌旗，三尺高的坟墓。事情已经如此，逝去的人如云而往。难道没有善良的人，只是谁能辨别善人与恶人呢？可叹我已经老了，头发如童子般稀疏，筋力如劣马般衰弱。记得过去您答应我，让我们在桑树和枌树相邻的地方居住。如今何时才能实现？转眼已经看遍早晚。您不能回来，我只能徒然怀想蒿焄。古今都是这样，流水滚滚而逝，姑且留下这篇祭辞。您啊，或许还听得见。祭韩运使文 忠宪的德行博大厚重、温和恭谨，辅佐仁祖，已经建立显著功勋，由此生出了康公。到了庄敏公，更应当成为他的孙曾，百代不磨灭。您是侃侃正直的大夫，庄敏公的孙子，慈和之气充盈，能够继承家门。宣和丁亥年，您跟随我从许下出发，二十二年间，仿佛只经过昼夜。您持节向西而来，我又在江边见到您。跟随交游的人已经凋零，活着的也没有几人。我以为应当从容相处、握手叙谈，没想到一场疾病使您不能停留，竟然忽然告知不起。您晚年听闻大道，心境澄明虚静，临诀时告诉我，心中旷达而没有遗憾。梦幻般的来去，您又有什么可执着的？只是我独自悲伤，哀悼这位旧日朋友。用时服为您入殓，用家常蔬食祭奠。您的画像还在堂上，却显得十分消瘦憔悴。品味您的言语，仿佛只隔着早晚；我流泪写下祭辞，愿您尚且来享用这些祭品。祭周大夫文 文安与您是同胞兄弟五人，其中四人先已去世，除了您还有谁与我最亲？石林藏山同在霅水之滨，相距百里，实在彼此为邻。我虽然老了，来往不再频繁，但彼此谈话消息相通，情意却十分真挚。您晚年曾亲口说自己得到妙悟于谷神，怀有不死之药，可以看尽大椿之年。为什么竟然命运不善，突然脱离尘世？幻化本来如此，而我深切怀念婚姻亲属，四十三年仿佛越过一夜到清晨。中间的忧乐，哪里能够全部说尽？凌云超然，面对天道一笑而过。您已经知道安宁，计算这一生，我独自又是为了什么？泪水落下沾湿衣巾，封缄此辞寄托哀痛，百般思念都充满酸辛。祭净山主文 我把先君安葬在卞山山麓，便准备在那里终老，于是择地营造居所。当时的导师，凛然如冰玉，惠然与我相从，实在慰藉了幽居的孤独。两处居所建成后，左边是松，右边是竹；沩山的水牛各自放牧，我们高声歌唱相逢，不唱便没有后续。俯仰之间已经三十年，忽然快得像车轮转动。如今您为什么抛下我，不再回来？惭愧自己仍然执着于生灭之想，未能免除凡俗。无缝塔照映着山岩幽谷，这是第一祖开山老宿的遗迹；子孙永远不会忘记，还能看见他的遗踪。想知道他的勤劳，只要看这棵高大的树木。显祖赠太师惠国公焚黄文 我在建康任职获罪的第二年，皇上不认为我无能，过分记录我的劳绩，晋升我为资政殿大学士，按礼可以追赠两代先祖。这一年举行大享明堂，赐给我显祖爵位，并下诏说：“您的祖先实在是名位超过了实际，只是没有能够充分发扬他的蕴藏德行。惟有您的慈爱孙辈曾经登上宰辅之位，为惠国公开创国基，以庇护后代。”我惶恐跌倒，感动流泪，害怕无法承受天子的美德；而私下又庆幸，我显祖遗留下的功烈和余下的美善，终于得以在九泉之下显耀。适逢再次留任掌管边镇，没有能够亲自前往祭奠拜谒，早晚都不敢安宁。谨派曾孙男、右宣义郎、充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司书写机宜文字模前去告知，并代我归省、奉荐于墓道。还望明灵鉴察降临，我悲痛凄惨、哽咽难胜。显考赠太保焚黄文 我这个不孝之人，没能尽心奉养显考，使他享年到百岁；终身的忧悔，我没有一天忘记。幸赖天子仁圣，时常能够追赠并表彰九泉之下的潜德懿行，仍然可以使它显明于后世。近来起初参与听闻政事，骤然越过常典，进位少师。后来四次主持大礼，有司按照法令限制，仍旧保持原有官秩。去年秋天，明堂礼成，因为我忝居资政殿大学士，于是开始开国公爵，并有赠太保的诏命。阴间阳世、在世亡故，所受的宠遇抚慰也已经到极点了。然而我终究没有什么可以奉行先训、仰图报答，徒然感伤哀悼、震惧惶恐，不能安居。又蒙误加恩典，再次镇守留钥，不能立即归去省墓，谨派孙男右宣义郎、充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司书写机宜文字模亲自前往墓下。明灵不昧，还望鉴察降临。我引颈向东遥望，涕泪凄怆，不知说什么才好。《建康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五　宋叶梦得撰表 谢到任表 分掌东道的封疆，再次来到江国；守卫北门的管钥，秘密护卫神居。任职不是我所能担当，辞谢也没有得到允许。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离开宫阙，俯仰之间已经十年，退居山林，栖迟于一丘一壑。想到战乱频仍而局势艰难，便怀有捐躯尽瘁的义气；想到大恩尚未报答，便有至死不改的誓言。哪里敢选择安逸，自求远离，只是叹息年纪渐老，又被疾病交相侵扰。惟愿圣主曲加体察此心，所以愚臣得以安守本分。哪里料到因人的称誉，又误蒙任命？我竭尽恳切之诚，也不能改变皇上的听闻。勉强交接印绶，实在有愧于官吏百姓。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曲加惠顾臣下，忧劳于国土，抚临万邦，巡行侯甸。岂只是亲临践土之宫、会合诸侯、选择车马兵卒，更将恢复东都的事业，责求将来的功效，把旧日邦国交付给臣。斗柄运转，天道循环，已经振起荆吴的胜气；疾风驱驰、电光扫荡，正要消灭河岱的妖氛。但是臣才力有限，不能强作笑容，又怎能补益于钦承威灵？只希望暂且借此岁月，若疆场没有忧患，或许侥幸逃过谴责；而皇帝近在冕旒之下，仍希望最终得到慈怜。

译谢传宣抚问赐茶药表 使者奉传诏命亲临，实在超出寻常礼数；拜受珍贵匣中的赏赐，又蒙受特殊恩典。自己惊惧于衰老朽败之余，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褒奖嘉遇？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迂拙疏陋，少有交游，愚直笨拙而多遭艰难。早年任职朝廷，既没有丝毫功效；晚年处在疆场，又能施展什么汗马之劳？却错误地蒙受眷爱，仍然忝居委任。惭愧恳切辞谢不能获准，尚且没有来得及报告政绩，皇上便使王人屈尊亲临，亲自传达问候。士绅因此改变看法，共知圣主没有遗弃臣下；里巷争相传说，更觉得陪都地位增重。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曲加怜惜旧臣，想要激励近臣；念及我曾经侍奉轩墀，久已断绝朝见天子的希望；怜悯我勤劳于簿领事务，仍未忘记报国的忠心。于是借恩宠光彩使我晚年荣耀。江边土地广阔，敌境正值秋高；明诏申明戒严，预先谨慎防备敌寇奔冲。若奏请封赏得到批准，也仍能宽解困敝的百姓。愿竭尽疲弱驽钝之力，略微报答圣上的造就。谢乞宫观不允降诏表 错误地承担繁重职任，起初没有屏障辅弼之功，再次承受特殊恩宠，又惭愧于迁延任事；恳切请求没有得到应允，反而蒙受宠遇，更感到危惧。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以衰病残年、空疏末学，尽力于太平之日尚且不能胜任，在考核功绩而事务繁多之时，哪里能免于过失？所以倾吐诚心陈述自己，幸望皇上体谅，让我苟且保全。哪里料到宽厚慈仁接连施加，反复下诏劝谕而不肯放我离去；我深感有愧于官吏百姓，却因皇上不遗弃臣下，特意收录于君父之中。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忧劳于保持治理，清静地安抚百姓，认为我的才力不能胜任，虽然想让自己安守愚拙本分，却仍以礼退人，希望尽力保全恩眷。因此不顾尊贵体貌，稍微借用羁孤之人的形迹。臣屡次违背恩旨，只得勉强接受训辞；力量将要衰败却仍奔驰，疲弱驽钝之才又有什么可取？器物已经满了还要继续承受，始终怀有倾覆的忧惧。贺天申节表 天与人相合，因而开启出震的祥符；夷夏彼此欢庆，共同献上如山的颂歌。恩德光明所到之处，欢呼起舞全都相同。臣某诚心祝贺。私下认为，平定暴乱、导致太平，谁不期望有真正的君主？经历艰难而想到不可安逸，必将因此祝愿皇上长寿。惟有上帝储积的福祉，与百姓的愿望相同。恭惟皇帝陛下功高超过古人，时运际逢中兴，承受天下讴歌朝觐归附的拥戴，早已仰望为我们的君主之子；兼备文武圣神之德，理应成为天下之君。盛大地接受纯厚福祉，没有哪一天比今日更尊盛。臣在外地掌守留钥，阻隔而不能奉上寿酒，只能俯首如葵藿倾向太阳般倾心，岂敢辜负皇上的照临；吟咏松椿以归美于圣上，愿效法群臣的颂祝。谢左大中大夫表 赏赐必定要看功劳，我既然错误地承受了名实不符的褒奖；老人本应戒除贪得，又重重招来贪冒的讥议。退下来自己反省，只感到深深惶恐。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久居幽僻屏处之地，再次承受使令；军事仍然艰难，本来想竭尽心力自我效命，大恩尚未报答，哪里敢只顾爱惜自己而偷安？虽然怀有此心，终究没有成效，所以竭力请求闲散职位，幸而苟免于旷职失职。正等待怜悯允从，反而屡蒙宠数。铅刀有什么用处？宰牛的技艺已经穷尽；故道虽然还在，老马又还剩多少见识？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高明地照察一切，宽博地兼容万物，勉励有功之臣，难道会吝惜赐予彤弓？怜悯旧臣，不会因为失误而收回任用。像我这样迂拙愚昧的人，也列在记功之中。臣怎敢不努力承受德意，更加激发怯弱的内心？洛邑刚开始营建，哪里称得上守护安定之责？汉代礼仪重新出现，终究将成就平定天下的时期。贺天申节表 帝王历数在自身，已经最终登临天子之位；天地合德，成就大人显现的祥瑞；庆福充满百姓，吉祥在这一天开启。臣某诚惶诚恐。私下考察三代兴王的功业，哪有比仁德更盛大的？竭尽四方报答君上的诚意，必定归结于祝愿长寿。颂歌所赞美的，正是臣子乐于推戴的。恭惟皇帝陛下从震方出而延续福泽，乘乾道而抚临时运，体察聪明睿智而不妄杀，因而武威得以发扬；具备刚健笃实而光辉的德性，天赐的福佑更加频繁。群臣望着云气而趋赴朝列，身迹无法超过簪绅；百川望海朝宗，内心只能倾向宫阙。谢资政殿大学士表 皇帝一个字的褒奖，仰赖明白的训示；十旬之内，两次沐浴特殊恩典。恳切辞谢没有效验，只得敬奉诏命，内心更加战栗。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生逢时运而过分幸运，承受的宠遇太多，积累如丘山般未曾报答的恩德，却没有丝毫功劳可说。难道不是说知道艰难便应退让吗？只是悲悼此志未能伸展。我本来曾怀有见义必为的心，难道还计较余生吗？何况如今强敌正在严厉惩讨之中，驱使太原北伐的军队，虽然即将期望歼灭敌人；保全洛邑东都的民众，也不能不等待安抚。自己反省有什么劳绩，能够当得起这种特殊恩典？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怜惜旧臣，驾驭群才，把臣下视为股肱，想要使我奔走任事；又把爵禄作为砥石，继续磨砺臣下以劝勉功劳，重又任用衰残之身，加以奖励告诫。臣佩承景德年间升班的恩意，岂敢不陪列近弼的特殊荣宠；追想修撰文章、开创事业的名誉，更惭愧于诸儒中的最高选择。即使期望以死报答，也无法称颂皇天般的恩德。

译贺明堂礼毕降赦表 合并二王的郊祀之礼，又兼有六月的宗庙祭享，这是报答根本、返本溯源。虽然上帝是独一尊崇的对象，但因时制宜，必定只有圣人才能尽行变通。明神确实降下回应，海内都得到福泽。臣某诚心祝贺。私下认为，皇帝銮驾巡省四方，已经经历四闰；身穿毡裘的敌人谋图侵夏，几乎惊动三方。用来向天地神祇祈求福佑，也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将要增修礼乐刑政，哪里敢有遗漏？惟有皇上求治之心越深，所以元祀更加恭敬而不懈怠。恭惟皇帝陛下对外昭示明德，对内极其谨慎；承受天下归附，却不敢安逸自处；思念王业的艰难，也追念它的开端。如今外敌侮乱，又败坏齐国盟约；扶植有礼者而覆灭昏亡者，军队不妄自行动；祈求福祥，求得长久而正当的治理。使史册没有惭愧的言辞，以隆盛典礼记载严肃之意，使天下普遍同庆。臣忝居藩辅，只能恭敬传布恩言。捧着玉璋高高在上，虽然不能陪列众士急速奔赴的行列；降下的福泽深厚，私下却有幸参与百姓普遍受赐的欢庆。贺皇太后册宝礼成 宫内宫门已经修建，正好更新长乐宫的礼仪；礼物在朝廷陈备齐全，于是正式确定东朝的名号。凡是生活在皇上覆盖保护之下的人，全都极尽欣喜荣耀。臣某诚心祝贺。私下认为，事情没有比奉养亲人更大的，孝道也必定先于隆盛礼仪。只有竭尽报本的诚意，才能勉强相称。因此严正推崇尊亲的义理，才可以使尊贵显赫的名号达到崇高，以此彰明最大的奉养。恭惟皇帝陛下功劳高于拨乱，德行盛大而承继宗庙。您想到母后的仪范，早已光耀于前代功烈；于是宣扬天命，最终把福泽流传给后人。屡次经历艰危，心中始终怀有定省父母的孝思。正赶上皇基开始振兴，又幸逢法驾将要归来，于是选择吉日，修明美好的典礼。美好的声誉能够继承，教化已经遍及家国；盛大的光耀流传后世，言辞自然形成雅颂。臣被拘束于印绶职任，不能前往宫阙。庆贺之事从四方云集而来，我将仰望并期待奉养太后的机会；夷夏之人欢腾，更加宽慰于皇太后亲自过问膳食的恩德。谢大礼加封食邑表 五等爵位分封，虽然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废置；三年考核后晋升律秩，大概是礼数厚重而恩典隆盛。深深惭愧于恩宠满溢之外，又冒受广大洪厚的赏赐。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出身寒微鄙陋，恰逢圣明盛世，私自承受大邑以庇护自身，已经是非分之恩；率领诸侯来述职，却没有稍尽勤劳。正逢大享礼告成，与天下共同庆贺，哪里还敢说有什么特殊恩典？更何况我毫无功劳。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协和神人，孝道使宗庙安宁；祭祀用的牺牲玉帛，不妨碍举行灌献之礼；贵妇的礼服和宫门内外，也都共同受到祭祀余泽。怜悯臣服劳已经很久，于是普遍施布福泽。臣怎敢不勉强以蹇拙自期，履冰般时刻警戒？五百里诸公的封地，哪里敢自比于周邦？二千石刺史的封爵，仍然有愧于汉代官秩。未知怎样报答相称，只有不断保持战兢戒惧。谢奏陈金师退败降诏奖谕表 端正王者的军队，既然张扬了上天讨伐之威；传达军民的颂诵，稍稍使下情得以上达，于是仰承皇上的眷爱慈恩，特别承受特殊奖赏。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年轻时就不勇武，年老后更加无能，正当长江抵御外侮的要冲，又逢强敌背弃盟约之时。纣的臣下虽有亿万之众，却都是倒戈攻纣的徒众；桀的罪恶已经延续数十年，也到了灭亡之日。战车既已驾起，我军武威大振；敌人所共同痛恨的对象争先受击，首先摧毁其炽盛的火焰，取其残余而一同歼灭，终于扫清尘氛。惭愧自己没有亲冒矢石之劳，却滥受玺书赏赐，怎敢掠取功美，便上奏说明自己没有功劳？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谋略发自胸中，威势行于四方；不震动也不惊扰，对敌情的谋划每每全部周密；能强能弱，始终不逃出圣上的筹算。为了激励服劳的将士，所以推恩给予我这份荣耀。臣正值病衰，恳切请求退免。尧帝的言语争相传颂，虽然不能报答君父无穷的恩德；汉代的诏札即使字迹细小，仍足以作为子孙无穷的珍宝。谢军寨遗火赦罪表 奉行职守不够虔敬，自己显明了旷职失败；抚躬自省引咎，正等待谴责，却仰承宽厚慈恩，曲加宽贷释放。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一向没有远大的用处，本来只是平凡的人材，沉溺在簿领事务之间，徒然劳苦而毫无补益；出入兵戈之中越久，才力越加疏陋。错误地窃据守符，仍然掌管留钥，既不能挫败强敌，稍稍尽力于疆场；又不能安辑疲惫百姓，使他们安居乡里。以致无意之失没有防备，意外之事重重玷污官府常法，哪里敢庆幸逃过吏员的议论？按法律本应显著贬黜，皇恩却独自推原情由。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慎重地以德接待臣下，施行仁政而爱惜怜悯百姓，如同驾驭朽索系着的马一样谨慎；保全臣子时，又常常漏掉吞舟之鱼。念及我的任期将近结束，使我不至于给后来留下牵累。臣怎敢不勉力竭尽衰弱怯懦，深深反省自己的过失？难道不想归去，只是尚未实现辞官请求；退下来思量弥补过错，终究惭愧于报国之心。贺天申节表 天降休祥并重新申命，于是开启真主的祥符；帝王的武功发动而出现祥瑞，用以赐福百姓。如今遇到光明华美的节日，大家都欣喜于震夙的时辰。臣某诚心祝贺。恭惟皇帝陛下效法禹的俭朴勤劳，继承汤的勇武明智，怀有《旱麓》所歌颂的造邦事业，尽行《车攻》所表达的复古谋略。把国家看作履冰，时时想着广泛救济；拯救陷于水火的百姓，人人都有赖于至仁。广大承受四海人心，盛大地面对千年运数。臣被拘守在疆场，不能前往朝廷；歌谣颂声交相腾起，哪一个不是祝愿您像松椿一样长寿？皇威严明近在咫尺，惟有更加深切地表达葵藿般的诚心。谢传宣抚问赐茶药表 内府以兼金制成的珍贵物品和远方珍物，礼数加倍，超出寻常；皇上屈尊派使者亲自临问，威仪不违背君颜，令人凛然感到天光就在眼前。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长久流落，晚年才遇圣明；即使拔一草也没有功劳，只是徒然想要捐躯尽瘁，饮冰自我激励，哪里敢选择地方来谋求安逸？只是迫于衰残，终究辜负皇上的眷遇。哪里料到天地般的造化，错误地怜惜臣犬马般微薄的功劳，既使我得以谋划将来，又再次施加厚赐？岂只是至仁广泛施及，姑且表示非常的赏赐；我仰承厚意所给予的恩惠，实在不是前代所能相比。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光明下济，博厚兼容；正值陪都掌管管钥的重任，想要以此先治理四海；严肃地承担大国封疆之寄托，用来使三军振奋。所以怜悯我这个簪履旧臣，曲加借重我过去入侍轩墀的情分。才力已经疲惫而任职更加重大，恩德越厚而越难报答。臣怎敢不勉力除去尘垢，更多扶助朽钝之才？若进言能够有所补益，岂敢不以药石般的劝谏报答？道义上应当坚定，期望效法金城汤池般守卫疆土。

译谢再任表 三年考核黜退幽滞，正害怕触犯明法；再次受命而更加弯腰，忽然接连蒙受特殊恩典。实在不配承受皇上的照顾，又惭愧于占据不相称的位置。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早年出身疏远卑贱，错误地窃取宠荣，先朝滥让我列于从班，本来没有报效之功；陛下又提拔我登上正途，而我已经逼近衰残。自知才力不能胜任，只有请求退休。屏居之后又受命统帅边阃，仍然玷污留都的职位。所以连续多年虽侥幸苟安，却没有一年不祈求罢免。仰赖皇上完全宽贷，偶然任满终更。只是鼯鼠五种本领已经穷尽，驽马即使行走十驾又怎么赶得上？哪里料到皇上过分听信，又责成我谋划将来？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礼待遇群臣，振兴各种政事；念及我拳拳忠诚，并不是贪爱余生；察知我谨小慎微、廉洁勤勉，尚且没有立即遭受大过。姑且令我代替空缺，哪里是说我有才能？谆谆告诫几乎达到再三，感激奋发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臣怎敢不敬承德意，勉力激发愚忠？假如子产受到推重，晚年或许还能容身于郑国；即使廉颇已经老了，最终也不会使赵国人遗憾。谢观文殿学士表 恩典不是我所配承受，难以逃脱负载乘车的讥刺；诏命出于非常之举，也没有机会沿墙退避。再次烦劳皇上训诫告诫，内心更加战兢危惧。臣某诚惶诚恐。私下认为，学士这一官名虽兴起于前代；近臣分掌职事，大概始于本朝。至于改变文职，表明是明察顾问之臣；位冠秘殿，是最隆盛的宠爱褒奖。仰观旧例，更号称特殊荣耀。经历艰难之后，多半凭借功勋德行；以旧臣在外宣劳，本来并不缺人。可是建炎以来越次授予此职，实在没有前例。由此可知我固陋无能，哪里敢贪受逾越？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对臣下情义深厚，对内外事务忧虑深重。认为给人名位，就要要求他有实际功绩；以礼任用他，就一定要让他报答忠诚。所以在搜选贤能劳臣之际，常有上下兼容并包的意思。又想到臣受材极为浅薄，涉世多经艰难；年轻时衡量才能尚且有盈满自戒，晚年取得太多，难道没有倾覆的忧患？虽然愿意竭尽余生，只恐怕终究辜负天地般的造化。谢居民遗火待罪令安职表 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已经惭愧于白吃饭；有罪却没有诛罚，又承受了宽贷的法典。仰想这重大施恩全都出自至仁。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错误地凭借疲弱驽钝之才，屡次承受委任。正值战马戒严之时，又处于旱灾损害庄稼之后，百姓反复不安，凋残困苦极易加重。虽然没有扰乱狱讼市场，始终效法齐相以清静治理；又谨慎守护封疆，哪里敢违背鲁人请求处理事务的心意？终究没有丝毫功效，更加有愧于本心，岂能容忍意外忧患，又招致旷职失责？依法本应显著贬黜，皇恩却独自原宥情由。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极其宽厚，道义兼备忠恕，八种权柄一并运用，本来将明确显示赏罚；但三宥之法加以施行，最终还是想掩盖臣的过失。幸而还可再次任职，臣不敢安处，怎敢不体察眷爱慈恩，勉强扶持衰病之身，尊奉诏书而奔走效命，不敢说归去？记下焚毁房屋之事而宽免征发，希望百姓不至于失去居所。贺天申节表 上天降下休祥，重新申明天命，于是开启真主的祥符；帝王武功显现祥瑞，用来赐福百姓。如今逢此光华的节日，恭敬祝颂皇上长寿。臣某诚心祝贺。恭惟皇帝陛下德道配于帝王，功业施及华夏，兢兢业业，常常想到居于君位的艰难；继承先业、承续福祚，正在开启兴王的造化。神灵协同保佑，福禄前来增盛；经历三千年的灵长运数，用来扶助卜问国运；凭借亿兆人民的爱戴，无不归向仁德。臣拘守郡守符信，阻隔而不能趋赴宫阙，不能实现朝宗的愿望，只能徒然增加拱卫北极、向慕君上的心意。贺大朝防表 皇上的内心谦抑敬畏，推迟盛大典礼而不居其尊；群臣议论已经宣扬，幸而兵戎开始稍稍停息。这正是周礼，难道只是汉代仪制吗？臣某诚心祝贺。恭惟皇帝陛下承受昊天所授的基命，继承文祖的福泽；聪明睿智而不妄杀，所以能够使天下服从，不必使用武力。既然备尝艰难险阻，就必定登临帝位而大正名分。屏风前的朝列已经排列，钟簴全部陈设；湛露将要干涸，大家共同仰望朝阳般的盛德。横流得以遏止，哪里敢不归向如巨海？臣暂代守护外藩，有幸遇到这盛事。五侯奉上礼币，我忝居邦甸诸侯之先；万寿举杯称颂，却不能列在公王行列的末位。永远怀念宫阙，只能徒然竭尽愚忠。《建康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六　宋叶梦得撰劄子 辞免初除劄子 臣离开京城宫阙，接连十年，屏居山林沟壑，没有途径仰望圣明的光辉；犬马恋慕车驾的诚心，早晚都不能自胜。如今忽然蒙受恩命，让我守建康留钥。哪里料到我在衰弱疲惫、闲废无用之余，圣上仍不遗弃，还赐我进入录用之列？承受诏命感动流泪，无法用言语叙述。仰想陛下如天地般包容覆盖，不忍抛弃任何一物。对于臣这样愚直笨拙、没有才能的人，即使竭死也不足以谈报答。但臣早衰多病，前后屡次上奏陈述，不敢再烦琐重复。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而且还在增长，加上性情乖僻违拗，行动往往招致嫌怨。江左行宫所在之地，地位尊重、声望极高。绍兴初年，我本来已经承受过任命，正因为统帅之事尚且不能称职，很快招致谴责；到了今日，哪里敢再冒险苟贪，取得眼前的荣耀，却不思考误国的警戒？一旦旷职失败，将有什么可以赎罪？反复审慎思量，不知该如何自处。这实在关系到朝廷的利害，不只是臣个人的打算。危急的心情迫切，进退都感到徬徨。臣已经具状陈述，请求收回已经形成的诏命。伏望陛下始终眷顾怜悯，洞察臣的肺腑，念及臣寄身艰难孤穷、内外没有援助，只有归诚于君父，不敢私自逃避斧钺诛罚。准许臣仍依旧任宫观，另行选择贤能之材，以符合皇上的忧劳寄托；臣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无地自容。谢传宣抚问赐茶药劄子 臣是迂拙平庸之材，早年蒙太上皇帝识拔，置于从班，尚未稍微施展报效。陛下过去从维扬怜悯臣的流落，召回朝廷，错误地加以知遇；又不顾众论，留下臣准备供职宫廷，闲暇时在经筵承受顾问。不久便让我参与听闻国政，这种天地生成般的造化，更不是臣所应得到的。只是臣命运奇穷，一次离开宫阙，至今已经十年；隐迹山林，虽然有犬马般拳拳的诚心，却没有途径自行传达。近来意外地因簪履卑微的身份，仍蒙皇上省察记录；恰逢人员缺少，又让我治理旧地，可是臣坐席还没有坐暖，有什么劳绩和才能？皇上又派王人出来，忽然降下存问，十多天以来臣徬徨恐惧，几乎无地自容。再想到建康屯驻军队数万，外接敌境；城内百姓过去经历残破，凋敝困病尚未复苏。臣才术短浅，平素没有威望，凭什么仰承称合陛下的委托？只有亲自率领僚吏，早晚竭尽心力。如今内外驻军大体都已整肃，年成丰收，百姓更加安于产业。近来因上奏请求免除内藏库和买绢七分本色，特别蒙赐金字牌批准，人人欢呼，都知道出自圣意，甚至感动流泪。今后若有疾苦，臣当分次具奏；边境目前探报平安，敌情虽不可预测，但万一发生战尘警报，臣也当与大将竭力同心，共同谋划防御，或许能够以些微功效报答大恩。臣没有途径瞻仰圣颜，谨此披露肝胆，再写劄子上奏陈述。辞免左大中大夫劄子 臣近来愿意解除留都职任，已经屡次冒犯圣听；如今又辞谢错误的宠命，仰面触犯天诛，退下反省而徬徨，已经甘愿遭到放逐诛戮。但迫于个人道义，仍然冒昧详细陈述，感激与恐惧交集，惶恐无措。臣听说先王颁布爵位、制定俸禄，都有固定法度；既然已经任命，就在三年考核功绩时，随其优劣而黜陟，人不得容纳私情。若加命晋升官秩，就必须在职事之外另有特殊功劳和非凡才能，然后才作为非常恩赐，称为赏赐。所以周文王、周武王造就周室，能够赏赐有功者，诸侯便由诗人赞美，作成《彤弓》；周简王没有缘故而褒奖鲁成公，《春秋》于是改变文辞，记载说“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伏念臣自到任以来将近两年，正当新收复疆土、疲惫百姓开始安定之际，虽然愿意竭尽心力，稍作报效，但才力有限，疾病衰老相继而来；对上没有尺寸功劳可以补益朝廷，对下没有丝毫功效可以惠及乡里。臣自己审察，难道还不十分明白吗？陛下如天地般涵容，即使因为奉法循理、谨小慎微而宽略细小过错，使臣能够容身离去，也已经是万幸；哪里还可以再次冒受特殊恩典，妄自贪取不相称的位置？私下认为如今外患大体安宁，而四方万里之远、百官诸府之事，还有许多废缺，正需要内外早晚同心协力，共同济事。如果藩镇和近臣不能体察圣上的心意，仍然只图贪得，那么这正是臣日夜震恐、徬徨不敢承受的原因。伏望圣慈洞察臣的肺肝，特赐停止罢免，使区区微臣能够低头保全一个人的操守；这样天下稍知分义的人，谁不会人人奋起，都有以乐事劝功的心意？或许也不至于毫无补益。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第一劄子 私下认为幸运不可以屡次承受，这是常情所畏惧的；年老更应戒除贪得，前人的训诫已经非常明白。若不是极其愚昧，谁不知道警戒？何况臣忝居近臣，职任又是繁重要害。正值陛下信实赏赐、劝勉功劳之时，也是群臣防身自守、以国事为重之际；如果对此不加思考，怎么逃得过大罪？伏念臣出入侍从之列，几乎经历三十年，其中闲散在外的时间超过一半，本来未曾有一句话、一件事被世人称许，足以报答领取俸禄的责任。可是荣名厚禄却常常冒然占据，退下来自己反省，总觉得像芒刺扎在身上。如今待罪近藩，刚刚超过三年，虽亲自督察僚吏处理簿书米盐，早晚尽力，那只是本来职分应当做的事。至于陛下怜爱疲惫百姓、希望他们繁衍富庶，整顿军队、希望国家安定强盛，臣却没有丝毫功效。升官不久，加职的诏命又接连下来；何况资政殿大学士，是真宗皇帝特意创设以任近弼的职位，属于非常的宠遇，历代都不轻易授人。臣究竟怀着什么心，竟敢贪取？希望圣慈察知臣危惧迫切的心情，不敢只是按照寻常礼数辞谢。屡次烦劳诏命，若能特赐准许罢免，使臣在白发之年大致免受清议，得以私自获得知耻知足的名声。陛下赐给臣的已经很多，即使一天九次升迁，又怎么还能增加？第二劄子

译仰面冒犯天听，再次烦劳明白的训示，臣如同顶天踏地而行，几乎无处自容。上赖皇上的宽仁，没有立即诛杀；按臣愚拙本分，理应当即拜受恩命，哪里还可以再有言辞？但迫于个人道义，必须再次冒犯雷霆般的谴责。伏念臣已到迟暮之年，被弃置已经很久，陛下特意记取臣，借臣以方面之任。两年之间没有因罪罢去，反而宠命接连下来，超过寻常规格，士友为之叹息，官吏百姓也改变看法。臣难道不愿意私自享有这须臾的荣耀，以光耀这世所罕见的际遇？只是如今金人悖逆犯境，上天的讨伐正在进行；陛下设置优厚赏赐，以激励行军作战的将帅，使人人奋发，彻底扫除残余敌寇。而臣忝居近臣，职任在外镇守，如果贪图冒受、苟且求得，不畏惧公议，那么持戈执盾的将士，又拿什么作为劝勉的榜样？如果说臣尚且可以滥取，那么还有谁肯尽心尽力？这就是臣日夜震恐、徬徨多日，始终不能自我停止的原因。伏望圣慈察知这些话出自肺腑，特赐怜悯允从；这不只是犬羊般微贱的身躯私下幸得保全，也使朝廷的典章刑法不至于受到玷污牵累。臣冒犯天威。贴黄 臣如今来这里已经承受了三千天的圣聪，实在应当万死。如果圣恩终究不能容我免职，那么臣身处江边任职，自然有防备御敌的责任。将来各道扫平大敌，攻定中原，仰仗圣上的威灵，保卫疆土、安定百姓，大体没有大的过失，解除戒严时按例应当推恩。即使姑且让我留任，等待日后再申明命令，也还算有个名目。臣不敢再有推辞逃避，伏乞圣上明察。奏报淮西宣抚使击败金人的札子 臣私下想，金人去年背弃盟约，大肆劫掠京师；今年乘胜直抵淮甸，驱集全部兵力，竭尽国力远道而来，窥伺江边，没有一点畏惧。陛下圣明文德、神武威力，挫败了凶敌的气势，重新命令将领，授予他们成算。不出十天，凭十五万军队，便使敌人计穷力竭，全军鏖战，接连报告六次胜利；敌军败亡溃败，狼狈逃遁，名王贵主在道路上奔逃，壮士健马接连死亡。自从用兵以来，从没有这样的战果，伸张了人神积久的愤恨，洗雪了宗庙深重的仇恨，军民鼓舞欢呼，朝廷内外众口一词。从此擒获敌人，扩展清理京畿，全部收复故土，攻复中原，已经近在早晚之间。臣错误地接受防守寄任，本来正当扼守要害，却不能亲自率先士卒，稍稍效劳；边疆事务有职责在身，没有机会亲自到陛下面前，略微表达庆贺的诚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感谢传宣慰问并赐茶药的札子 臣恭敬地承受圣恩，陛下再次派遣使者传达旨意，屈尊慰问，又颁赐优厚物品，实在超出常典。由此仰知这些都出自陛下的眷顾，显示特别的恩宠，并非臣这样卑微的人按礼所应得到的，臣铭刻在肌肤骨髓之中，却没有地方可以寄托言辞。除已写表称谢外，臣又想到自己疏远鄙陋，蒙受三朝知遇，起初没有丝毫可以载入记录；晚年又蒙陛下破格识拔，内任政事，外掌军镇，却未曾在艰难之时稍有补报。如今待罪三年，任期刚将届满，陛下始终保全我，没有立即斥退。臣也知道自己积累的罪过，而天地宽容，仍使我超格晋进、获得宠名，继续治理旧地。臣正极度惶恐，又冒受这样非常的恩典，不知余年将用什么来报答充塞，早晚震惧，无地自容。没有机会亲自到陛下面前披露肝胆，只希望天日照临，能够明察。辞免观文殿学士的札子 臣近来蒙恩授任观文殿学士，命令再任，不久因认为升迁超格、超过本分，便具奏辞免，希望请求闲散官职。恭敬地接到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臣以一个卑微之人仰面触犯天恩，迟疑不去，罪过实在不可诛。关于再任的职事，臣不敢再反复烦扰。等告身下达，便恭敬听奉圣训，依旧交接职务，另具表称谢。臣私下想，观文殿学士这一职名，祖宗创置得十分郑重。近年若不是从知枢密院以上的官员，善罢职任者未曾轻易授予；其余人必是藩邸旧日受恩，凭借攀附关系，或在边防重任、开拓疆土中有功，才仅仅获得此职。至于长期侍奉帷幄、出守方镇，屡次出入内外而特加褒崇的，也不过数人。至于臣自我反省，一无所长，只因待罪任职年久，便突然先获此荣。考察公论，哪里能说合宜？况且臣去年秋天已经蒙受深恩，加进资政殿大学士，到如今还不到一年，更难侥幸冒受。早晚震惧，无法苟且安心。非常的恩典，既已仰承陛下特别的眷顾；量力自戒的心愿，还希望略尽愚诚。敢望陛下怜悯允从，最终收回任命，使臣还可以勉强竭尽余力，不至于立即招来烦扰的议论。奏报居民失火并请求待罪的札子 臣所辖府城本月十九日西南风起，居民失火，火借风势猛烈，直向东北烧去，正好冲向府治。臣当时因疟疾请假，立即扶持出门救火，火势已经蔓延到府前东西两边居民的席棚。顷刻之间分成两路，横穿烧入仪门以内和签防前，人力再也不能增加。臣竭力营救防守，仅仅保住了军资库和大军库，物资钱财都没有疏失。随后御前统制田师中、王德，转运副使王暎，又分头救护了小防一带。其余从外门直到州宅全都被焚毁。臣想到自己错误地承受特殊恩典，再次获准留任掌管钥务，平时已经没有丝毫可以补报；如今又不能戒慎预先约束百姓，导致意外灾害同时波及公私，对于失职的惩罚实在无处逃避。臣已经立即具奏自我弹劾，但因职事不能废缺，不敢待在家中等候命令和处罚。臣知道圣主也不能私自庇护臣，仍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予贬黜责罚并施行。再次奏报居民失火并请求待罪的札子 臣近来因本府居民失火，延烧到州治，已经具奏自我弹劾，待罪请求降职罢免。不久又写札子，陈述臣如犬马般的忠诚。近日准尚书省札子称，九月二十五日奏报，圣旨认为留守建康、接受寄任十分重大，命某安于职守。臣以孤单困蹇的余生，仰戴天地覆载的慈恩，惶恐局促而无地自容。但因为臣失职的罪过，终究不敢苟且逃避。伏望圣上慈悲，特赐查核办理。请求任宫观职的札子

译臣在留都待罪，去年夏天本应任满，错误地承受圣恩，又命我再任。臣迂拙孤微，仰承眷顾慈恩，勉强恭谨办事，到如今已是六月，又将满一年。臣想到自己衰老多病，年龄渐渐晚暮，按理应当退居屏处；前后多次奏陈，不敢再烦扰圣听。又想到江边臣镇，外邻边境，同时总管军民，责任不止一端，而臣贪恋职位、苟且求取，任职前后实际已经将近四年，荒废失误日积月累，起初没有丝毫补益。陛下给我的恩礼过于优厚，每年增加宠遇，全部超过本分，哪里敢再存拖延之计，以招致官场非议？又因臣母亲年高，此外没有人能够侍奉，她去年春天先回乡里；在垂暮之年缺少奉养，臣早晚更加不能安心。伏望圣上慈悲怜悯，曲加体察，允许罢免，特授臣一个外任宫观差遣，任便居住，大致成全我连年恳请的心愿，不辜负平素的本心，也使晚年知止的操守稍稍符合清议。再次请求任宫观职的札子 臣近来曾陈奏请求在外任一宫观职，本月十二日准都进奏院递到一道诏书。臣承受圣恩，陛下格外加以温厚言辞，曲意垂示训谕，却没有准许。天地生养万物的恩德，按臣如犬马的身份，哪里是臣所应得到的？臣感激而恐惧战栗，无地自容。又想到臣过去自弃山林，错误地承受朝廷收录，置于方面重任，本应竭尽死节以图报效；但臣每每不安于职位，多次请求退处，实在因为德行浅薄、才器不足，难以承担重任，年老将暮，按义理应当知止，所以不避斧钺诛戮，屡次烦扰圣听。如今拖延再任，又已经超过一年，边疆事务既已安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臣坐享厚禄，尤其有愧于本心。外有贪取而无补的忧虑，内有身居高位、盈满而致疾病倾覆的畏惧，这就是臣早晚不得安宁的原因。伏望圣上慈悲，俯加怜悯，倘能始终成全臣，便是大大保全造物之恩；如此也许能勉强度过余年，大致遵守保全自身的戒惧。奏状 辞免初次授官的第一状 臣听到任命后震惊，不知所措。臣衰老憔悴，长期退居闲散，久在山林，圣上眷顾不曾遗弃我，仍加以收录，感激铭刻至极，涕泪交颊。臣想到自己早年就积有衰病，疾病占去一半人生，年龄渐晚，更难自我支撑，不可再担任政事职务。绍兴初年，已经有过这样的委任，当时便竭力陈奏，最终得以免除。几个月之间，果然招致谴责牵累；仰赖陛下如天地般宽容，没有立即诛杀，允许我就任闲散职务。如今相隔七年，旧病没有痊愈，新病又加重，精神筋力各方面都远非过去可比。如果贪恋职位、老而不知戒惧，必定再次造成荒废败坏，那不仅万死，也无法塞责。在如今事务繁多之际，辜负陛下忧劳顾念，所关系的利害并不轻，绝非臣敢于勉强承担。臣惭愧恐惧，徘徊无措。伏望圣上慈悲怜悯，察知臣的诚心，特赐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令臣依旧任宫观差遣，冒犯天威。第二状 臣如草芥般卑贱，却向上触犯宏大的天恩，陛下急忙宽免了违慢命令的罪责，没有立即怜悯允从，仍加以训谕，使臣仰畏天地、局促无地自容。臣想到自己才识迂拙愚昧，早年蒙陛下破格识拔，曾得以参与听闻政事，至今十年，却没有丝毫补报。如今强敌没有消灭，陛下仍为国事废寝忘食，正是臣应当前后奔走、竭尽节操效死的时候，哪里敢有所顾忌逃避？只是臣的能力已经衰败，估量事势又曾有过荒误，既不能报偿丝毫功劳，反而足以增添重大牵累。拳拳忠义，又从哪里能够伸展？臣即使想勉强冒居此职，终究恐怕误了寄托的重任，情势危急恳切，以至于再次烦扰圣听。与其等罪过显著之后追悔责罚，不如在威命刚刚下达之初便表明诚意。伏念圣上慈悲，俯从人的愿望，特赐允许；臣不敢在家中等候命令，已经出发，从所居卞山曲折前往湖州、平江府一带，听候指挥。第三状 臣考核得知，本月初三日准尚书省札子，因臣辞免现任职事，奉圣旨不允。如今学士院下诏，不许再行陈请。臣因迂拙衰弱，终究难以冒居此职，便再次具状陈奏；一面从所居卞山出发，曲折前往湖州、平江府一带，听候指挥，尚未奉到处分。随后本月初八日酉时，恭敬接到御前降下的金字牌递筒，又准尚书省札子，考核已经下达的指挥：叶某授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司公事，填补现缺；不等授予告身，船家按照指挥在三日限期内到达，各所在州军依条例调拨兵级，起发前去赴任，但至今还未见起发前去。六月七日奉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前去赴任，并具报起发、到任的年月日给尚书省。臣已于本月初九日申时从湖南起发，沿路听候指挥。其余先前奏章，伏望圣上慈悲，特赐查核施行。请求晋卞将军庙额的状 臣恭敬地看见，本府城西南角有晋尚书令卞壸的一座墓。我谨按《晋书》记载，卞壸在南渡初年，与王导、庾亮共同帮助成帝平定苏峻之乱。卞壸以都督大桁东诸军事的身份，带病奋力再战，最终死于敌军。两个儿子卞眕、卞盱见卞壸死去，也相继一同战死，忠孝的气节集中于一家。成帝特意追赠卞壸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又拨钱修治他的墓地。历代封土栽植，载入祭祀典章。自从金人渡江以来，墓庙几乎全被毁坏，我私下担心年代久远后逐渐湮没。臣已经委派官员查核筹划，重新建造庙宇。正值多难之时，像卞壸这样的人，数百年间不过三五位，应当加以褒扬显彰，以告诫后世。希望圣上慈悲，特依照应天府张巡、许远和蔡州颜真卿的先例，赐给庙额，使各地守节死难的士人受到激励，共同彰明君主与亲人的大义。第一次请求任宫观职的第一状 臣过去错误地承受圣恩，从闲废之中被起用，交给我留守的职任，曾经具状恳切辞免。两次御前金字牌降到，指挥不允，臣惶恐急迫地就任，如今已经半年。仰赖朝廷威灵，边境没有警报，内外军民偶然得到安宁，都是上天的侥幸。臣想到自己年轻时就多病，这是众人都知道的；长期退居山林，心志已经衰落。过去奉命之初，已经一两次曲折陈述。去年又因夏秋服用寒凉药物过多，入冬后肺气喘满，寒病屡次发作，直到今年年末更加难以勉强。如果仍然贪恋职位、久居其上，必定导致荒废败坏。如今已经到了解除戒严的时候，伏望圣上慈悲怜悯，允许臣依旧任宫观职，退居散地。这样不但能使陪都要藩免于误用重任，也符合臣年老时进退的义理；既然力量不足，或许可以保全晚节，不敢再触犯清议。第二状

译臣近来因疾病上章请求任宫观职，不久准都进奏院递到一道诏书。臣承受圣恩，却没有得到允许；以狂妄愚昧冒犯，理应立即严惩。圣上度量宽大，仍颁下温厚的诏谕，感激深入肌骨，却无处寄托言辞，惶恐徘徊。如今又拖延三个月，臣犬马般的私情不能自已，只得再次烦扰圣上。臣想到自己资质朽钝，本来没有其他长处，遭遇圣明，过分承受识拔，出入内外将近三十年，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恩遇。只是性情奇特穷困而耿介，行动常常招来悔恨；所以自靖康以来，三次从废闲中起用，授予郡守之职，不过几个月，都没有能够善终离任。如今待罪将近一年，仰赖朝廷清明，疆界安定，疲惫百姓蒙受蠲免贷借的恩惠，驻军遵守严明纪律，因此得以苟免大谴。按臣的私情，侥幸已经太多；衰弱憔悴日益增加，年龄渐晚，怎么能不想到以往事情的教训，再冒受贪得的宠遇？又臣实在难以自处，希望圣上察知臣的内心，并非矫饰，特赐怜悯，成全臣的大事。冒犯天威，臣惶恐激切至极。第二次请求任宫观职的第一状 臣过去错误地承受恩典，长期忝居寄任，尸位素餐而毫无补益，荒废失职日益增多。去年曾具奏请求就任闲职，恭敬承受屈尊下达的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臣如蝼蚁般微贱，却使宏大的天恩劳心，惶恐勉强，又已经超过一年。臣想到自己犬马般的年齿，已经六十四岁，衰弱多病，每年更加严重。自去年十月以来，旧有的肺气病屡次发作，至今还没有平复。军民事务责任不轻，如果再拖延冒居，必定招来过失悔恨。希望圣上慈悲怜悯，特赐允许，授臣依旧在外任一宫观差遣，任便居住，使臣得以休养残躯，大致保全晚节，不至于再次触犯清议。第二状 臣近来上章陈奏，请求在外任一宫观职，准都进奏院递到一道诏书。臣承受圣恩，却没有得到允许；以狂妄愚昧冒犯，理应立即严惩。天恩宽厚，仍颁下温厚的诏谕，感激深入肌骨，却无处寄托言辞。臣想到自己资质朽钝，本无其他长处，遭遇盛明之世，过分承受识拔，出入内外将近三十年，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恩遇；而且迂拙疏忽、困顿蹇滞，所作所为超过能力，不知止足，屡次招来悔恨过失。所以自靖康以来，三次从废闲中起用，都没有能够善意离任。如今待罪已经一年零八个月，仰赖朝廷清明、疆境安定，才得以苟免大谴。按臣私情，侥幸已经很多，何况衰病更加严重、年岁渐晚，怎么能不想到以往事情的教训，再贪冒求取宠遇？伏望圣上慈悲，再加怜悯，查核臣前面的奏章，特赐授臣在外任一宫观差遣，曲意保全臣的体面。既然已经承受天地涵容覆盖的私恩，臣谨守廉洁边界，或许也能保全犬马始终如一的道义。再次烦扰圣上尊威，死有余罪。第三状 臣近来再次具奏请求任宫观职，本月十九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同意，已经下诏不允，不得再有陈请。圣训丁宁周详，曲加慰谕，臣愚昧的心情迫切，仍然敢有所陈说，进退徘徊，不知容身之处。臣听说君主爱护培养人才，好比培植草木，必不使它在已经成材之后毁折；臣子保全名节，好比防护爱惜身体，必不忍在将老时受到伤残。这就是自古名哲之士都能尽其一生始终之义的原因。臣想到自己过分窃取宠荣，已经超过本分，勉力谋求报效，又受到衰老残病的逼迫。前后多次详细陈奏，不敢再烦扰圣听。只是陪都大镇，外援中原，内屏王室，如今各路所系最为重大；而臣拖延岁月，丝毫没有补益陛下的辛劳。如果不深刻反省，在罪过还没有显著时竭力请求退处，等到公议不能容忍，上辜负陛下寄任的天恩，下辜负臣自己本来想在暮年退处的心愿，那时又哪里来得及？这就是臣早晚恐惧、不得安宁、不敢把自己比作其他帅守的原因。伏望圣上深加怜悯明察，想到臣并非矫饰，俯赐怜悯允从。臣将万分幸运。《建康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七　宋·叶梦得撰　奏状 辞免左大中大夫状 臣本月初九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给臣转升一官。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衰老多病，不能任事，却过分承受繁重职任，只是白白蹉跎岁月，没有效劳寸功，正竭力请求闲职，希望逃避官场的非议，不知凭什么名义，又来冒受这样的赏赐。如果心怀贪得，必定招来烦扰的议论。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的危惧诚心，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使臣稍能安守自己的本分，也许不至于给朝廷增添牵累。冒犯天威，臣惶恐至极。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状 臣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暂代守卫江边，滥行掌管宫城钥务，任职虽然已久，却起初没有丝毫可以载入记录的功劳。恰好幸逢兵革稍稍停息，营垒驻军肃静，年年谷物丰收，凋敝的民生稍有复苏，这些都是朝廷威德所及，与臣有什么关系？近来金人背弃盟约，将帅分兵防守淮上，臣身处内地，虽然想勉强尽余力，却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正打算以任满为由请求闲职，稍稍逃避尸位素餐的责任，哪里可以反而再冒受特殊的恩数？又想到臣今年春天错误地承受眷顾，按例与各镇一同升官一级，已经没有正当名义；因为事情关乎众人，不能始终辞去任命，至今徘徊仍然无以自处。如今如果再侥幸冒受，这就是一年之中独自取得两次宠遇，臣即使不说，别人将会怎么看？伏望圣上慈悲怜悯，俯从臣的愚诚，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辞免加封食邑状 臣长期忝居荣禄，对政事功劳没有补益，却又冒受错误的恩典，晋升陪列公爵。即使是上天般的恩泽，本来不分贵贱都可承受，但回顾自己毫无功绩，终究惭愧于冒领。臣徘徊惶恐，无法安宁。伏望圣上慈悲，特赐暂且停止所有告命，臣不敢恭敬接受，已经寄放缴纳在建康府军资库。臣惶恐至极。第三次请求任宫观职的第一状 臣去年春天曾因疾病三次具奏，请求免去府事，退任闲散职务。恭敬承受圣恩降下的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又专门委任臣营缮行宫之事，臣不敢固守愚诚，正等待事情的筹划安排大致确定，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又遇到边疆战事突然发生，臣身处江边，正当防御，按义理难以顾惜自身，于是勉强拖延至今。臣想到自己衰弱憔悴的余生，筋力更加疲惫。留都是重要之地，如今正需要得力的人，而臣冒居职位养病，前后已经将近三年。虽早晚不敢稍有懈怠，最终却没有丝毫补报，积累的罪过本来不必多说。如今幸逢天威已经伸张，敌人知道畏惧，自去年冬天以来收敛兵力远逃，边境稍稍安定。现在将要解除戒严，按臣私人的义理可以自行陈列请求。伏望圣上慈悲怜悯，查核臣前后的奏章，特授一个在外宫观差遣，任便居住。臣负恩离去，虽然无法仰报天地覆载的恩德，但既然力量不能胜任，也或许可以大致免除颠覆失误的恐惧。第二状 臣近来上章请求在外任宫观一职，准都进奏院递到一道诏书。臣承受圣恩，没有得到允许；仰面冒犯圣上尊威，没有立即被放逐诛杀，反而又蒙慰藉，赐下温厚言辞，感激与恐惧交集，惶恐无地自容。臣迫于情义，正想再次伸陈犬马般的诚心，恰逢寿春失守，敌骑乘胜渡过淮河。臣职责在于守卫长江，按义理应当死守，不敢偷顾个人打算，拖延之中又超过一月。如今幸而天威奋发，将士效命，强敌败亡，淮甸安静，江边的防备已经全部解除，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此外没有需要施行的职事。臣想到自己过去因衰病退居田里，陛下没有遗忘旧日像簪履一样微薄的关系，过分加以省察录用，授予我方面重任。自去年敌人背盟以来，臣起初没有丝毫补报，却在三个月内两次升官进职，两次冒受特殊恩数，超过通常等级。人非木石，哪里不愿竭尽孱弱平庸之力，努力取得一点功效，哪怕稍稍不同于众人？然而臣素来怀有羸弱疾病，积久而更加严重，筋力衰疲，不能勉强支撑。因此每年总要表露诚意请求退处。近来又经历这场危难，对外捍卫、对内保全，寝食都荒废，所患疾病于是再次猛烈发作，喘息胸闷向上冲逼，不能俯仰，两个人搀扶才勉强能够行走，心气衰耗，整夜不能入睡，孤独的残躯几乎连衣服也承受不起，实在难以支撑。臣情势迫切，实在没有言辞可以充分表达，只祈求上天曲意成全，圣明俯察，也许还能保全残余的气息。伏望圣上慈悲，查核臣先前的奏章，早日赐予怜悯允准。第三状 臣今年以来，曾两次上章请求免去府事，授予一个外任宫观差遣。恭敬承受接连下达的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臣以疏远卑贱的余生，向上劳烦天恩，感激铭刻肌骨，无处寄托言辞，只能勉强周旋。如今又过了数月，而臣在衰病之余，气血凋耗，长期居于要地，终究难以安心。到六月时，已经整整三年，任期届满也应当罢免。伏望圣上慈悲，特加怜悯，查核臣先前的奏章，迅速赐下指挥，授以闲职，使臣休养残躯。向上以此保全天地始终涵容的恩德，向下也成全臣如犬马般疲惫而应进退的本分。辞免观文殿学士再任状 臣本月某日准御前金字牌降到尚书省的一道札子。恭敬承受圣恩，授臣观文殿学士，命令再任。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衰病余生，过去错误地得到圣上知遇，从闲废中被起用，授予一方重任。虽早晚竭尽全力，自知疲弱驽钝，无法报答，所以连年屡次烦扰圣听，请求允许罢免。仰承眷顾，没有立即答复，拖延已经到了任期届满，正惶恐局促地等待允许。忽然听到这样的授职命令，退下来估量自己已经试任的功效，实在没有丝毫小小的补益，哪里敢再次使军民蒙受惭愧，随意存有贪冒之心？况且观文殿学士这一职名，按祖宗旧例，外任藩镇者极少获得；臣是什么人，怎能承当这种特殊恩数？伏望天高听卑，俯察臣危迫恳切的心情，特赐停止新命，查核臣前后多次奏章，授臣一个外任宫观差遣。启状 到任感谢执政的启 选择地方安居，难道是侍奉君主的大节吗？不能胜任就停止，也是学道之人的本心。屡次被诏令任命，来不及恳切推辞。如今已经交接印绶，仰面惭愧于陶铸栽培之恩。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以道德辅佐时政，以勤劳报效国家，察知强敌背盟自有原因，知道上天悔祸正在此时。神州陆沉，本来应由王衍承担责任；江东尚未平定，有管仲这样的贤才又有什么可忧虑？尽量施展宏大的济世谋略，平定天下的日子就会到来。俯察并寻求臣的效力，以安慰旧日百姓。所以即使留守的职务严重，也使臣任奉祠这种闲散职事。臣向来没有好的政绩，却过分承受溢美之言；多次自行陈说衰病，最终仍未得到怜悯允许。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惭愧于赵孟的话；苟且偷生尚且不如人，更何况烛武已经老了。臣勉强恭敬接受命令，最终幸而还可退藏。回复徽州曾侍郎的启

译暂时统领藩镇，已经交接印绶；共同期待抵御外侮，正为汲黯在朝而欣喜；姑且试着治理百姓，仍使萧何屈居外任。政声远播，士人朋友交相欢喜。伏想某官顺应时势而行，以仁爱为己任，智慧使他不受迷惑，勇气使他无所畏惧；将要竭力整治艰危局面。用时便出仕，舍时便退藏，本来无意于出仕退隐；闲居十年，重新历任三朝，感慨社稷尚未安定，怎忍只求容貌和悦？又恐干戈正盛，应当另作长远谋划，协助完成朝廷谋议。即使一时难以合意，也不损害志士的本心；久后必会被思念，这本来就是圣明君主宽宏的气度。尚未坐暖席位，立即就会获赐召还。臣长久以来参与交游，得以共同守护封疆；从容谈笑，尚未能伸展仰望盼候的心情。近在咫尺听闻您的声望谋略，还托赖有幸成为僚属。祝贺宣州王相公的启 显赫地承受皇帝诏命，起用旧臣，临近乡里，赴任烦劳于名镇；任命书刚刚传布，舆论便交相欣喜。伏想某官是朝廷廊庙中的宗匠，士大夫中的宿望，兼负安危重任，具备德行、年齿和声望的崇高地位。像狐偃、赵衰那样的勤劳，哪里只在草创艰难之际；像萧何、曹参那样的事业，本来早在风云际会之初。退居燕闲已经很久，朝廷一直殷切等待；穿衮衣、着赤舄，正要入朝接受召还，熊形车轼、朱色旌旗，难道还只是颁给开府之荣吗？只是臣衰老疲敝，辱蒙您眷顾知遇，曾经以书信寄托诚意，得以表达恳切心情。高大的牙旗已经在望，私下庆幸能够接近您的声望与谋略。回复霍经制的启 我寄身家乡时，您曾屈驾来访；如今在江边奉符任职，您又屈尊寄来书信，承蒙眷顾，不曾遗忘。臣衰老迟暮，实在不能相称。伏想某官才略敏捷而能成事，志节刚正端方，早年竭尽考究古学的勤劳，努力传承家法，于是施展辅佐时政的谋略。自从获得君主知遇，内外历任，尤其显著。正值干戈之后，谁先筹划赋税征收？百姓凋敝尚未复苏，调度物资多有缺乏。只是因为爱民如爱赤子，所以知道取用而不伤害百姓。若只谈逐项计算、精细得如秋毫，即使数量很多又有什么补益？于是暂时顺从卿月之命，辅佐使者，姑且劳烦您筹划施行。不久便有超格升迁的恩宠，旌旗在望，但相见拜谒还很遥远。有关条文教令，所依凭的只是仰望，心情徒然迫切。还请勉力调养身体，更加顺应、引导将要安定的局面。祝贺汪相公建节的启 分符治理便利的州郡，已经隆重体现旧日辅弼的恩宠；授予斧钺、设坛任命，又重新承担元帅重任。诏令开始传布，大大安慰了舆情。恭敬地想某官德行器量深厚宏大，智慧谋略恢宏长远。除去荆棘而成就帝业，最早有邓禹进献忠诚；防御勇猛的军队而振扬王威，哪里只是刘琨劝进的功劳？六龙在御，四海归心。铭刻的功勋已经著于鼎彝，救济危难正要借助舟楫。您辞去宰相权柄，久居祠庭闲处；只是圣主念及功劳，本来没有不报答的，而宗臣忧念国家，理当享有更多福祉。臣长久以来承受您的陶铸，得以依靠屏障。前进到御前，重新瞻仰北阙光辉；回来拥持美好的旌旗，更加倍感南方的喜悦。回复南京留守路枢密的启 光荣地奉诏，显赫地掌管留守旧疆；如今旧地收复，正当开拓国土之初，圣恩广泛施布，又更加重兴王业的寄托。伏想某官才略早已显著，声望与实际功绩都很高，入朝参与帷幄谋划，充分表达忠诚；出任藩镇首要职位，多次竭尽勤劳。想到这座陪都控制东道，远望舂陵的祥瑞之气，千年仍然存在；确定郏鄏名城，各方即将来归。暂且劳烦您居守，随即便有超格升迁。臣惭愧来不及修书庆贺，反而承蒙您的书信首先寄来，感激铭刻至深，言辞无法尽意。回复王正字的启 通过礼部试发表见解，稍稍伸展平素的积蕴；奏上的文章得到称许，特赐特殊恩典；任命书刚刚传来，有识之士都相互庆贺。伏想某官学问通达各种事类，见识达到精微深奥。刘向博览群书，确实穷尽了古今变化；贾谊通晓国家大体，所以应当明白政事的根源。您从年少时便已经怀有远大谋略。虽然在言语文章的科举选拔中，早早在诸儒中夺魁；但对于安危治乱的根由，仍勤于通过射策广泛询问。大概朝廷对您的期待深厚，所以要求也详细。斯文因此增光，士人朋友争相赞叹。不嫌弃我的鄙陋，首先屈尊寄来书信。臣自喜年老之时还能赶上承平旧日的盛事。愿您继续建立远大功业，日后更多看到成功。转任大中大夫感谢执政的启 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是先王任用人才的根本；见到所得便想到是否合乎义，也是君子的行事原则。臣仰累朝廷，退下惭愧于本意。臣想到自己才质不敏，经历世事多艰，正当强壮之年，已经自愿投身闲散，哪里会在衰老之后反而向须臾之间贪求所得？况且在可畏的仕途上屡遭风波，晚年又亲身遇到荆棘；即使捐躯原野，也未偿还国家供给俸禄的恩情，何况还没有出力，案牍又能补足多少实际功劳？取得不应取得的东西，人们将会怎么看？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提拔贤才、招纳人才，不因我微薄而轻视我；正当流言暗中诋毁时，唯独深切地明察我没有别的用心。等到臣因病请求归去，您又挽留不放，怜悯臣年老，借给我宠荣。这些恩宠并不相称，哪里能说是安稳合宜？吉凶尚未知怎样报答，只能徒然怀着我这匹疲病老马般的惭愧，震惧不安，铭刻心中何时才能停止。回复吉州王舍人的启 在螭陛前记录言论，早已承受高等选拔；持虎符分守一方，暂时安慰远方百姓。相隔遥远，您的声望谋略不断变化，岁月屡次更替，我才得以承受。您下车任职已经很久，惭愧没有来得及写信；如今首先收到您的书札，实在过分劳烦您的行李。私下听说您能剖析繁难事务，闲暇充裕，福禄众多。伏想某官声名列于朝廷，奋发起身于学校；既然由礼乐诗书培养成才，又有人民社稷作为邦国，什么事情不能施行？远大事业尚未完全展开，姑且先施展余力。很快便会听到宣室召见的思念，不要久治淮阳。蓬门承蒙屈驾来访，常常怀念从前溪山相处的日子；铃馆彼此相望，还能连接邻近疆域。更祈望您保重自卫，另日迎接褒奖。言辞不够文饰，愿永远以此保持友好。祝贺三京招抚刘太保的启 方叔壮年时早已承担重任，负有兴复周王业的寄托；召公担任太保，勤勉进行分陕治理，彤弓高高飞扬，朝廷内外震动。伏想某官忠诚报国，谋略辅佐时政，统率六军，早已承袭将门旧业；扩清四海，多次扶持王室危难。那些远方之国再次冒犯王师，虽然王威赫赫发怒，所消灭的只是首领，但百姓怀有仁心，希望前往乐土。何况像仇、葛那样盼望来归的百姓，都是灵台乐德之人，不用招致携带，他们全都知道归顺；倒戈归附，哪里只是从前军队中出现过？脱下头盔纵目观看，谁不归向自己的父母？一旦打开关口接纳，便可全部洗净烽烟。臣长久有幸从游，欣喜听闻告示发布，只是不能实现瞻望拜承的愿望，徒然深怀庆贺欢悦之诚。回复信州刘侍郎的启

译冒着暑热跋涉，已经交接印绶；承受流风、考察民俗，详细发布教令；欢快的歌谣刚刚在乡里传播，您的笔墨书信也已经殷勤寄来。伏想某官才质周全、通达事理，世人号称名卿；如庖丁运刀一样，所遇之事都能迎刃而解。像揽辔登车巡视沃野，若有过去的错误，挥鞭便可先行改正。您久居祠宫，暂时劳烦治理便利的州郡。虽然长沙国狭小，不足以施展才略，但淮阳政治清明，何妨居处而使地方得到治理？只是臣年老多病，屡次请求归居闲散，想到桑梓相依，我们交游已经很久。如今荆棘尚未剪除，军旅道路仍然艰难，更惭愧自己没有能力承担推毂举荐的重任，却仍有幸与你同舟共济。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坐在这里极力寄托诚意。授资政殿大学士感谢执政的启 穿着繁缨入朝，谁说可以假借？怀藏璧玉本身就是罪过，我也已经知道其中危险。承受过分优厚的奖赏，惭愧于恳切辞谢却没有成功。臣年轻时就不敏，晚年更加没有奇能。仕途前面还有三十人，已经算是超过本分；官职本想止于六百石，何况如今又加得更多。因此连年恳切请求，所求只是退身。这个愿望尚未实现，又蒙受横加的恩典。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功绩济助华夏与夷狄，志在安定宗社；怜悯我这个衰老的人，借给我宠光，用来激励四方，使众人振作。臣仰怀盛德，只是有愧本心，仍勉强想要效力。可惜桑榆已晚，即使说是代替空缺，顾念像菅草蒯草一样微薄的才能又能施展什么？徒然铭刻在心，却不知如何报答相称。祝贺张少师奏报胜利的启 出任将领奉行王命，向前讨伐国家的仇敌；万里之外的氊裘之民，已经望风便知道畏惧；六军如貔虎，全都奋发仗义争相前进。果然扫除妖氛，共同成就大功。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功勋高于宗社，声名重于华夏夷狄，穿公卿礼服而亲临军队，谁能超过三司之上？总领将坛而申明号令，更加隆盛百战百胜的威势，使朝廷内外都为之欢呼，洗雪神人与臣民深重的愤恨。臣有幸参与边疆事务，首先奏报捷音，欢欣庆贺的私情，言辞无法尽意。授观文殿学士再任感谢执政的启 任期已到而代任刚开始，臣没有可记录的功劳；您不遗弃微薄之才，我却突然窃取非常恩宠，只能恭敬承受眷顾恩泽，未能坚决辞谢。臣想到自己本来没有特殊才能，却过分承受重任；空疏的学问，本来就不懂得如何裁制成文；戆直拙劣的资质，况且已经老了，更是无所作为。所以勉强充数、因循任职已有三年，而请求退身的恳请已经六章。哪里料到为了避开繁剧而求闲散，反而再次超过界限接受赏赐？难道没有再次割取时，人们都笑话铅刀虽然勉强锋利，却已经陈旧；我自己也惭愧像祭祀后的刍狗一样无用。此乃恭逢某官权衡万物，作为本朝柱石；追述禹的谋略，协同九功共同治理；辅成周王命，倡导十乱同心辅政。如今还来不及舍弃旧人以谋求新人，姑且也算取长补短。安定国家没有功劳，臣自己惭愧本心；罢职归还颍川，已有诏令如前。哪里能够使政绩更加精进？不知道怎样报答充塞恩德，徒然铭刻在心。书 与秦相公论防冬书 某顿首再拜，致书仆射相公座下。秋暑还没有退去，近日恭敬地想相公起居万福。某近来因到任，已经写信致谢，想必已经呈给记室。臣虽衰老迟钝，仍勉强任事，也将近几个月了。郡中事务虽然非常繁琐，连日来已经分派处理了数百件积滞的事情，似乎稍稍清闲；其余事务都可以慢慢用力办理。只是防备冬季这一件事，不能没有私下的忧虑，现在茫然全无筹划商议。有人说今年敌人未必来，有人说两位大将已经分别宣抚两淮，本道处在腹地，不是需要忧虑的地方；有人说万一有警，朝廷一定会亲自委任两位大将守江，并非本道的职责。这三种说法，臣私下都认为不对。根据前些日子的探报，多说敌人在防备调兵、开掘河道、积储粮食，估计器具远近大致相同，必然没有安静无事的道理。如今淮东伪邳州的兵势已经显露，不来便罢，若来，恐怕不同于往年。过去替敌人奔走的是刘豫，主持军队的是刘麟，所驱使的是我山东、淮甸的百姓。如今用金主替换刘豫，用四太子替换刘麟，用敌骑替换我方百姓，这怎么可以忽视？两位大将宣抚两淮，本来是他们的职责；然而还没有见到另有重大筹划，必定可以巩固我国边防。近来只有张宗颜率领几千人趋赴合肥而已。甲寅年豫贼到楚州，丙辰年豫贼经过濠州，都在九月、十月之间；并不是没有大将，却从来未能预先察知。如今能够保证以后再没有这种事吗？自古以来要保卫长江，必须先巩固淮河防线。曹操不能越过濡须，苻坚不能从涡口出来，魏太武帝不能窥伺瓜步，周世宗不能占有寿春，都是因为我们先取得了淮东。如今淮河还没有必然能够固守的条件，却想依靠长江作为重防，怎么能算万全之计？前些年听说派四名大将从池州上行，直到平江境内，各自分守所属州郡，却都不包括这里，这种形势本来必然如此。然而亲自捍卫疆场，正是替百姓保全疆土的办法。如果将帅与州郡彼此无关，那么兵和民就分成两部分，疆土凭什么能够单独保全？从前杜充失守的原因，江上的军队并不是不多，自从王▯先逃到采石，诸军全都溃败，再也没有抵御敌人的力量；我们的百姓来不及逃避，反而被溃兵抢掠，敌人得以乘机南渡，这些都是相公所知道的。何况本路的辖界，已经没有刘光世的一支军队；如果调拨其他军队来补充，那么兵力厚薄更是显而易见。如今如果把江淮的责任交给将帅，同时使守臣内外协同共同筹划，或许还可以防备意外。如果淮河不能固守，却一定要依靠长江防守，那么王▯的教训不可不思考。我久居山林，不知朝廷的议论，既然不得已于此，便以惩戒过去召公的困境为戒，发誓不敢再说出复出的言语。然而平日拳拳报国之心，又不能始终愧对粗食隐居的生活，因季华出行，便私下把这些意见告诉本府。只有民间自愿组织团结，可以使他们保卫乡里；近来已经着手办理，但重新议论此事的人不知道事情的根本和末节，我谨慎地写成札子禀报。其余几十条，也一并附在另一张纸上。这些事情本来不是我的职分，只因相公平日待我深厚，我忘了越职直言的冒昧，想把百姓的意见传达上去，以报答相公极微薄的一点恩遇，惶恐地请求您更加保重身体，以符合朝廷的眷顾倚重。不再详述。

译又给秦相公的信 我叩头再拜，呈给仆射相公座前。我昨天早晨通过驿递匆忙上状，想必已经呈达，烦扰之处实在惭愧。近日恭敬地想到相公起居一切安好。敌人自从昨天探报以后，尚未有后续消息。张少傅那里见到抄录的伪榜文副本，想必已经缴送上报。敌人狂妄悖逆的意图由此可见；传闻既已广泛流传，远近不免震惊害怕。姑且向他们表示慎重镇定，以安定人心；至于秘密筹划应对之策，则等待朝廷处置。不过可施行的事情不止一项，不容易马上陈述。我私下料想，朝廷谋划一定已经有了确定的防备。如今沿江一带，从江州直到临安，几千余里，顺流而下，没有一处不是可以防备的。昨天敌人两次来到江上，仔细观察之后，已经熟悉了地势。四五年以来，他们又多得到淮、浙人的指点，利害之处无不探知，必定不会再走旧路。应当会有出乎我们意料的行动，那么我恐怕也未必能够应付。不过按照从前对待他们的情况，询问众人的意见，多数认为敌人前两次南侵，朝廷第一次错误在于先产生畏惧而不作防守的打算，所以只能退避，使他们乘机渡过长江；后来一次错误在于怯弱而不作交战的打算，所以只能防守，使他们的军队疲惫后得以安然退去。今天的计策，只在于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什么畏惧，暂且保留和议，假装稍作退让，以观察他们的破绽。而且他们实际上是长途深入，势必会用荒诞空泛的话来逼迫我们，却不敢真正前来。如果他们疑虑未决，就一定会聚集重兵向长江进逼，来试探我们的虚实。我们坚守营垒不动，与他们相持，等到他们粮尽力竭，便可以任意处置。不知道这样是否也值得听取？眼下的急务，没有比先放弃并荡平积聚的粮食物资，使他们无处取得食物，以等待他们的计谋更重要的了。即使来不及完全做到，也胜过什么都不做。如果朝廷不想立即实行，那么只把这些事交给各将领分头固守，也不会妨碍大局。我的储备尤其不可拖延。本路的建康最为富足，按内外各司的数目计算，一金以上合计还不到七十万缗，米只有六七万石而已，其他州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常平仓出粜米粮以及购买耕牛的事，还请详细权衡轻重。百姓离开旧粮、接食新粮已经临近缺粮之时，养牛的人早稻已经栽插遍了；即使让他们各自设法，也不至于受到太大损害，暂且保留这些牛也好。我职守所在，考虑得过于周详，仰仗相公的眷顾，不敢故作姿态，冒昧写此禀报。以后如果还有可以尽微薄之力的地方，也当分次续报。恭请您宽容明察。我的眼睛疼痛，只能勉强写信，字迹不能成形；其余谨祝相公更加万安保重。不再详述。又给秦相公的信 我叩头再拜，呈给仆射相公座前。暑气日渐增加，近日恭敬地想到相公起居一切安好。我近来写了状子，托季华、晁抚送到相公座下禀报，想必已经烦扰您了。前些日子忽然接到金字牌传来的诏令，因淮西、江东、江西、湖南、京西各路发生牛疫，恐怕百姓没有耕牛可用，命令各路分别取用常平仓等各色钱物，派官员到牛的产地收买或租赁，交给百姓使用。由此可见君相体恤民间疾苦，细致周全。我已经取看各州现有的常平钱物，并选择派遣官员。然而询问民间情况后，似乎有些疑虑，不敢只说已经办妥。今年耕牛染疫死亡的地方确实很广，不只是牛，连虎、豹、麞、鹿、猿、猱等野兽也有弃尸于山林原野的，各处都一样。所幸疫病发生在春耕之后，如今百姓犁田、合田、插秧、播种、栽莳时，用牛不多；即使现在得到牛，也已经来不及发挥作用，只能在秋冬收割之后为来年作准备。受损的地区，从湖湘直到唐州、邓州，没有不遭受灾害的；剩下的只有两浙、福建、二广出产牛，除福建之外，主要就是二广，其次是两浙。二广的牛没有几个月不能运到，两浙的牛经过前些时候淮南营田收买之后，也没有多少了。如今正值夏季，牛畏惧暑热，行走缓慢，每天只能走二三十里；农家辛苦照料喂养，不敢耗尽它们的力气，把它们放在树林、浅滩池塘等阴凉处，就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早晚只怕它们受到损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里〕 如今买得少了不足以解决需要，买得多了不仅难以得到，而且不能让牛冒着酷热长途行走。况且卖牛的人多有奸弊，所卖的牛往往患病、年老、瘦弱，所派官员未必能够全部办理妥当，因此都不敢承担责任。万一强行让牛上路，有的会倒毙在道路上，有的到了这里疫病还没有停止；而贫苦百姓害怕牛死后必须赔偿牛价，必然不敢接受官府租赁，最终反而毫无用处。牛起卧的规律、水草是否适宜，士兵并不了解；如果必须寄养在百姓家中，也一定不是百姓所愿意的，长期下去难免扰民，牛有损失又要承担责任，常平钱物便会白白损失很多。连日来我派县中官员走遍农田，各处说法大致相同，不知道其他各路的利害情形如何。这是我君体恤百姓、恩惠下民的德泽，有司奉行唯恐落后，而百姓的意见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私下把这些情况告诉执事，幸望您试着留下听取；如果有可以商议的地方，还希望详细斟酌后下令施行。府境内两种麦子大丰收，蚕也没有受害。几天前稍稍觉得缺雨，忽然连下了一昼一夜，便渐渐充足了。听说行宫图本已经送入，不知道有关部门是否收到了？听张少傅说，其中有一半与宫中确定的底本相合；东面想侵占作为廊地，张少傅已经先筑墙向外扩展了十多丈。在外面的这一件事，已经协调妥当了。我还在等待命令，屡屡烦扰您，实在惭愧惶恐。还希望您为国事更加保重身体。不再详述。《建康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建康集》卷八　宋叶梦得撰写的书信

译给曾天防的信 我叩头致意。近来稍久没有得到您的消息，每天都增加仰望思念之情。正值深秋，恭敬地想到您的起居万福。看到您所报的恳切辞职之意，何其高尚；而您进升经闱，更可见圣心接纳重用贤才，也一并使我得到安慰。我勉强任职已经两个月，先前应当办理的事情略有头绪，免除百姓横征的绢二万八千匹，免除远道运来的刍草二十万束，困苦疲病的百姓似乎稍有苏息，仓储也有了来年所需的准备，可以借此作为请求归去的理由了。只是防备冬季的事还不敢请求；曾经探听到的消息如此，应该大略知道朝廷正在防备三大将，也一定会询问他们有什么计策。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就必须让各人把意见充分说尽，最后归结为一个方案，再交给他们执行，使他们心里认为可行而没有异议，遇到缓急时肯彼此配合、分担先后，才可以希望成功。这就是鲁人所说的疆场之事：谨慎地守住一个原则，同时防备意外；事情临到才交战，又何必再请示呢？近年来常常担心意外发生而没有准备，想要交战时才回头请示，结果没有一处可以固守，所以才会如此。韩世忠、岳飞主张交战，张俊主张防守；韩世忠的意图在淮河，张俊的意图在长江，这是人们都知道的。不知道他们都是确实看清了道理并亲自承担责任，还是各自心中另有倾向，姑且为自己的主张寻找说辞？韩世忠的辎重全在山阳，张俊的辎重全在建康，这是江淮形势不同造成的。那么主张交战的人未必能够保证必胜，主张防守的人未必能够保证必然坚固。总之，战与守这两方面，怎么可以偏废一方？长江和淮河，也不过是强弱、进退之间的不同选择；只要我们的谋略确定，就可以战，也可以守；守长江还是守淮河，都听凭敌人的行动而定。从前庆历年间，韩琦、范仲淹二位公在西部，韩琦想战，范仲淹想守，起初也意见不同；时间久了，他们都认为自己原先的主张有过失，所以末年回朝时，彼此共同提出防守方案，极力论述战守兼备的策略。当时元昊极力求和，朝廷商议想答应他，二公却深以为不可，请求把和议作为权宜之计，把战守作为实际事务；并且认为元昊想窥伺关中，并不只是他自己的志向，也是被俘陷的汉人为了谋求富贵而帮助他。今天的形势有相似之处：李成、孔彦舟、徐文等人都已成为敌人的心腹，近来又听说让郦琼守拱州；去年的叛兵已经全部遣散，却又重新聚集起来，他们和敌人的关系由此可见，怎么能不思考对策？战和守两方面都做到，即使和议成功，我们固然得到好处；和议不成，我们也没有损失，这就是韩琦、范仲淹的主张。不知您曾经见过这段话没有？家中有《韩公家传》，记载得很详细，正好带在身边，冒昧抄录附上，恐怕或许可以帮助您思考议论。我职守在内地，面对敌人的三位大将，哪里敢冒犯越俎代庖的戒条？夜里偶然不能入睡，过度忧虑而想到这些；又恰好遇到有使者，所以私下告诉您，不知不觉写了几百上千字。幸望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天气渐冷，万望您随时厚爱自己，保重身体。不再详述。又给秦相公的信 我叩头再拜，呈给仆射相公座前。我初八日上状，想必已经呈达，烦扰之处实在惭愧。近日恭敬地想到相公起居万福。诏书中关于旌节和斧钺的安排，对外地事务的筹划也颇费心力。朝廷的谋划是：敌人自上月二十九日顺昌战败以后，另无动静。即使增兵再来，也来不及赶上盛暑；他们爱惜自己的军队，恐怕也未必会因一次失败就远道进犯他们所忌惮的地方。幸而援军逐渐聚集，张少师出兵已经四天，听说想在明日上路，将士们非常锐气十足，有人甚至自残身体请求出征，实在可喜。我曾与他商议，敌情似乎有乘隙奋力进攻的意图，计策已经是在寿春屯驻，等待敌人决定进退。刘锜一军既然没有忧患，命令他们坚守顺昌便是接受诏令的最好办法。但王德出发以后，心情很不安定，曾向张少师诉说，连续写了几千字，把刘侯平日的种种曲折全部揭出，认为如果再隶属于他的部下，便要在淮河上游自刎。张少师也称说此人可以任用，才能超过眼前各位偏将副将，压制他恐怕会生出事端。朝廷如果允许他自行制定方略，对他加以笼络，他的官职已经很高，离节钺之任也近；他正害怕受人管辖，这样或许可以用权宜手段使他成功。只是榷货务积存的钱财到截日已经用尽，还没有张军后十天的军需，而省中的札子接连下达，除拨给太平州桩管的钱以及给刘锜的激赏款项可以销除外，其余全都没有。想到此事不可拖延，我已经逐项紧急调拨、兑换、挪移，并具文申明：如果数目仍然不足，或许应当从折帛钱中补足。以后如果再有钱款支给，必定无法办理。先前我曾冒昧建议，免除本路应起的大礼钱帛以及各司按规定应起的钱，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还请您稍微加以裁量。望楼、侦候、铺兵、防守、检阅、差遣等都已经整齐；近来逃避敌寇的人都没有到这里来，应当是局势稍稍安定，百姓能够在这里安居。我竭力弹压，地方很是没有受到惊扰。只是听说浙西颇为纷乱，几天前不得已张贴留守司榜文，详细说明敌情并预先部署防守，以稍稍安慰人心。本职地处江边，需要筹办的事情很多，略有准备但还不完备，谨留下来等待回禀。军民伸长脖子盼望前军，把一天当作一年，敢请您催促、告诫幕府，俯顺众人的心愿。天气正热，其他谨祝您更加万安保重。不再详述。给梁仲模论榷货务的信 我致意。近来曾托人附带传达问候，拜领您的来信，想必已经呈达，烦扰之处实在惭愧。寒意尚未消退，近日恭敬地想到您的起居万福。听说您兼任经制使，这关系到国家财政，是今天最紧要的事务，还有什么比它更急迫呢？若不是有宰牛小刀般的余力和才能，谁能办成此事？这实在使舆论感到欣慰。我衰老无能，不能有所补益，只能坐在那里惭愧地尸位素餐，已经上章请求退闲，早晚等待答复。还有一件事尚未办完，近来仍须负责贵户部的大军钱粮，惭愧地参与总领。自去年冬天以来，榷货务的收入大大亏损，中间几乎到了枯竭的地步，实在令人寒心。偶然在府中筹划收拾，设法得到少量钱财；按年度计算，竟然可以秘密向朝廷进献，声称有三十万缗，于是画押答应兑换拨给，最终交出了二十八万缗，仅仅避免了生事，但已经是竭泽而渔了。然而榷货务的困窘仍和从前一样，询问其原因，原来是由于户部回易库刚刚停止卖盐，商人们猜疑法令必定会变更，彼此煽惑，所以直到如今仍然僵持不下。万一朝廷确实有这种打算，不如早日处置；否则就必须再次下发黄榜，委婉而详细地说明，明确表示不会改变原来的意图，或许他们才会退让听命。如今二月所需的支出全都还没有准备，本府所藏的钱也没有多少，不得不把实情告诉您。不仅有关部门没有办法交代，连朝廷大略计算起来，损失也已经有一百多万缗。盐场只能勉强支撑到旧盐售尽，大约到四月才会用完；豪强奸商坐视不动，没有人肯先交钞取盐，这样就会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损失又不止这些，难道是小事吗？幸望您赶快放在心上，这实在是我日夜盼望的事。其余只愿您更加保重自己。不再详述。

译给秦相公论臧梓狱事的信 我叩头再拜，呈给仆射相公座前。连日下雨，寒意还未完全消退，近日恭敬地想到相公起居万福。我近来曾托徐度司封上记，想必已经呈达，拙劣之处烦请您庇护。我本想让事情粗略得到处理，但臧梓的案件最终竟惊动朝廷议论，移交公朝审理；为了端正名分、严明赏罚，本来就不能让一个百姓蒙受冤屈，所以不得不把实情全部查清。只是我无状，仰赖委任却反而误事，惭愧惶恐得无地自容。我已经具奏，请求下达指挥，派一名御史复核查验。然而我个人还有一点私意，仍想在相公面前稍作申述。近世对于毁誉，常常忧虑不能出于公道，人们各自结党，互相争夺是非，因此名实颠倒，赏罚也随之失当，这是有识之士扼腕愤叹、想要纠正却不能的人所忧虑的。臧梓此前任寿昌令，因为治理政绩被台臣推荐，得以改官，由朝廷堂除。近来他因公事责打宣抚司军兵，自称不畏强暴，所以与他同类的人也交口称誉；按这种评价，他为人应当怎样呢？可是他所犯的罪行杂乱严重，几乎不是其他贪赃官吏所能相比的。有司所具的狱案中，略见他侵吞入己的钱物有钱九千贯、银五百五十两、绢二百匹、绵九百两。又在离任之后仍盗取库钱三百五十缗、官木二十条。这些都有证人和来历，事情清楚明白，无法掩盖；其余牵连杂见的还有几千缗，以及因丧事向所属百姓索取的财物，都还没有来得及追问。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常任官吏，是要用他从前的虚名来庇护他，还是要依据今天发现的罪恶来弹劾他？按法律说，监临官有罪，明知而不举发，要减三等论罪。按绍兴五年的诏令说，县里有罪，监司进行按察举发而州府不举发，要比罪犯减五等论罪。就其中一件事来说，我去年刚到任时，首先论述百姓的疾苦，请求把内藏库和买税七分折纳现钱【缺字】贯减免；省中发下批示同意开纳，立即用金字牌传报准许，皇帝的恩德才开始传布，整个辖境欢呼，几乎要流泪。倚郭的上元县令曾恢违背法令，折纳多至八贯，却没有全部入己；去年冬天因百姓诉讼，我便上奏请求削除，并查究臧梓多取的数目，竟达到十贯四百；省中却只按五贯四百贯入己办理，这些钞据都在这里。宣抚司首先奏报此事，如果认为宣抚司不应当奏报，本府也放任而不治罪，那么将来曾恢获罪后上诉朝廷，朝廷复查属实，或者谏官、御史听到风声而有所弹劾，我将用什么话来回答？这并不是执法苛刻而不能容人，而是本来就不能容忍。臧梓先前责打宣抚司军兵，本来就是不合道理；他正想在紧急时借此为自己解脱，使宣抚司军兵落入他的计谋，仓促越职上奏，这是他自己的过失，关本府什么事？他却把此事当作嫌隙。因此我在派官员查究并查实以后，毫不犹豫地揭破他的谋划，一概依法办理，希望能够不辱没大臣镇守陪都的职责，稍稍不同于流俗，为天下揭露一个大奸，略微纠正众人胡乱称誉、错误赏赐的弊病，或许可以向上补助朝廷的公论。哪里想到罪人还敢申辩自己的说法？宣抚司大概与我并肩而立，究竟有什么轻重之分？自从我到任以来，只按礼法办事，丝毫不相宽贷，所以才能各自守住自己的职责。就像近来朝廷命令筹划修造战船，我担心会给百姓造成负担，尚且不能听从，何况更严重的事情呢？我半生流落，只是因为没有可以依靠、仰承的地方；如今老了得到一州之任，却要观望同僚，在离行宫数百里以内诬陷他人的功罪，不顾旁观者的议论，自己丧失晚节，究竟想做什么？相公一向了解我，必定不至于疑心到这种地步。这是我命运奇蹇、招来怨尤，所到之处都如此；我常想赶快回到山林，不敢有一天只为苟且安逸打算。起初如果显得畏缩懦弱，实在可笑；如今应当相信我并非虚伪。没有机会当面拜见，只能私下仰仗您的眷顾，絮絮叨叨，不知不觉写满纸面，惶恐不安没有止境。还希望您怜悯察看，检阅我前次的奏章，早日赐予批准，我至为恳切祈求。其余谨愿您上为国运保重，更加珍重身体，谨此上状。不再详述。

译答王从一教授书 我致意。近在咫尺，却很久没有互通音问。最近张漕回来，说曾多次见到您，您的起居情形很详细，稍微使我感到安慰。专程来的人忽然带来您的手书，并附上三篇文章，我十分感佩您的深厚情意，感激之情无法形容。秋气高爽，欣喜地知道近来您的身体康健。文章内容典雅，本来就是我所钦佩欣赏的。您校正《太白集》，尤其可见诵读考校精审，向来如此。《春秋》的义理多有事务，我还没有能够读完。您所论桓公无王一事，自从三家失传以来，各种说法都荒诞无当。后来的学者想在绝学之后寻求真义，却又相信自己的臆断，本来就不容易轻率下结论。只有深通经学旨意的人，按照同类事例考察，或许才可以做到。早年听先达转述刘仲景关于此事的话，似乎较为接近，但又不完全正确，不知您是否曾见过？他说，诸侯即位三年，服丧完毕，然后朝见周王接受命令。桓公即位的第一年、第二年还在服丧，不知道他是否果真没有朝见，于是按照通常法则记作“王”，等待他的行动。到了第三年丧服完毕仍不朝见，那就确实是不朝见了；于是《春秋》删去“王”字而断绝此事。这样按礼来考察是对的。到了桓公十年又记有“王”，是为了留下三次不朝见的节数，或许还可以说明鲁国的桓公。可是到了十八年，并不符合这个节数，却又不作解释，就无法贯通了。我的意思是，所谓“无王”，仍然是删去鲁公的记载。鲁国删去鲁公的记载，有时是有所避讳，有时是有所贬责。这里讨论弑君的贼人，罪过并不只在于朝见或不朝见。虽然《春秋》立下的是一王的大法，但它的用意也不只在于桓公弑君而不讨伐；即使周王也负有责任。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庄公时记作“王来锡公命”，僖公时把妾当作母亲，记作“王来归含、赗及赙葬”，这几处都去掉“天”字，不只是为了责备桓公和僖公，由此便可看出。弑君而不讨伐，其过错大于不朝见；至于周王赐命、承认妾为母亲，那么连去掉“天”字都不值得说了。周王作为王者的资格已经被废弃，所以连同“王”一起删去了吗？这是对周王和桓公而言的说法。然而王者是天下的主人；十个数字中有一个是“周”，周就是天下之王。如果因为桓公的缘故，竟使这个唯一的“周”也不能出现，那就意味着天下都没有主人了，这可以吗？《坤》卦上六说：“因为嫌疑会被认为没有阳，所以称作龙。”这就是说，在数字的记载中，周王出现一次，也是为了避免被认为没有王。到了十八年又记载王，是为了端正王的地位；前面删去王，是为了惩治周王和桓公。如果到了最后竟然一直删去王，那么后世凡是弑君的人都可以把罪恶分给周王，而始终不在《春秋》中受到诛责，这可以吗？所以又重新列出王来表示：“王虽然失去了王道，弑君的人却不能不惩治。”这是用来昭示天下并流传给后世的。这并不是单独对周王和桓公说的。何休大概也已经知道这一点，却不能把道理说完。有人说，桓公既然已经弑君，就自然不能拥有君位，为什么还要把他看作在服丧之中？难道只是按照通常法则等待他吗？这句话本身是对的，却不通于《春秋》的义理。《春秋》虽然建立了一王的大法，但文字必定依据当时的史实。大概当时凡是弑君而能够朝见周王的，或者诸侯参与会盟的，都免于讨伐。卫国州吁弑君，石厚向石碏询问如何确立君主。石碏说：“朝见周王，就可以凭此朝见而获免。”曹国负刍弑杀诸侯，诸侯来讨伐，公子喜时替他请求说：“如果有罪，就让他列席会盟。”这些都是参与会盟而获免的人。凡是这些事都发生在周朝末世，属于史书已有的文字，《春秋》不能擅自更改。因此《春秋》记载弑君的贼人，只有陈佗、卫州吁、齐无知，因本国人和诸侯的讨伐，才得以正定他们弑君之贼的名分。其余凡是没有讨伐、反而承认其为君主的，如齐商人、曹负刍、蔡般，《春秋》都不改动原文。它认为既然当时已经承认那人是君主，他的罪恶不必再靠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我还要加什么呢？姑且依从周末史书的原文，而用义理加以裁正，这对于一王的大法又有什么妨害呢？我私下认为，这就是经书的旨意。年老懒惰，许多事情都荒废遗忘，恰好来信又接连到来，连酬答应对也没有空暇。因为您是年长而又笃志好学的人，所以说出这些话，也是在哀叹这条道理将要坠失。不知道您认为怎么样？如果有可以商议的地方，还希望写信告诉我。天气渐凉，万望珍重爱护自己。不再详述。又答王从一教授 我致意。近来稍久没有得到您的消息，正深深地仰望思念。来人忽然带来您的手书，知道您在初暑时起居安好。长篇书信过于勤意，又给我看《春秋解义》一卷，承蒙您的厚意。《解义》我已经读完，虽然还没有完全看出其中蕴含的内容，但像论述“王正月”、以“不以日月”为条例，论“莒人入向”的“入”字义理，在经文方面所得已经很多；只是您反而想把专门的解释确定在三家之中，我恐怕未必如此。自汉代以来，这门学问长期废弃而不明，正忧虑诸儒不能以经书为主，他们互相攻击、竭力争论的，只是三家学说谁胜谁负。三家学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作为汉代儒者的说法，《公羊》《谷梁》本来已经分别成为齐、鲁两种学说；假使二人的传授果真都出自我们先代圣贤的门下，即使流传到四夷八蛮，也不应有所不同。为什么还要争辨齐学、鲁学呢？如今齐、鲁相距百里之间的学说尚且不能统一，却想在数百年之后选择其中一种作为真说，可以吗？刘歆知道事情不是这样，所以强行尊奉《左氏》为左丘明的传书，希望人们相信其中的好恶与圣人相同。圣人的经书明明都在，却不知道直接探求它的意义，反而依附前人、借托他人来求取可信，即使有人听从，这和指着晋国说成燕国而悲伤流泪又有什么不同呢？经书本来不可改变；如果能够专心致志，反复研究考核，对先王之道观察得明白，对典章礼制探求得详细，对当时的事情考察得审慎，那么我们先代圣贤想要留给天下后世的东西，难道能不以当时的事情为根源，依据典礼加以裁定，而另外拥有先王之道吗？如果这样再回头看三家学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所得。三家与经书相合的地方，本来就在于我所取舍的范围内；但我并不是用三家学说作为取舍标准。以孔子的圣明，去探求伏羲、文王的道理，读《易》尚且读到把编联竹简的皮绳磨断三次；如今通过《春秋》探求孔子的本意，我不知道自己用力是否能达到从前那样，却仓促断定绝不能得到真实含义，似乎过头了。只希望您再加以深思罢了。这两天正好寒暖适宜，我请假在家，病情刚刚稍有好转。躺在枕上口头作答，不能多说。其余只愿您更加爱护自己。不再详述。

译答尹穑书 我致意。前些时候收到张旸叔的信，多次说到您勤学自励、不肯苟且附和，志向品行十分美好，我常常遗憾没有能够见您一面。去年冬天忽然收到您的手书，本来就欣然满足了我想要结交您的愿望；拆开信急切阅读，才发现文章辞意深奥、议论宏伟，其中又有张旸叔没有能够完全说尽的地方。诵读吟味而产生的欣慰喜悦之情，不必说也可以知道。稍稍安定之后，接着又遇到异常酷暑，衰老疲惫几乎不能忍受，一切人事都放下了。这样经过三个时令，不知不觉竟到了今天，惭愧仰慕之情尤其难以叙说。深秋气候清爽，近日起居可好，不知道您还领取岳祠的俸禄吗？江西连年兵乱而今安静，听说夏季旱情不至于严重伤害农事。您既然不轻易向人求取，人们也不容易有能够真正了解您的人。想来您从容置身于图书史籍之间，深居简出，厚厚地涵养自己而少施展于外，积蓄越来越多，也足以自得其乐。我本来想屈尊请您暂时到幕府来，后来又想到自己勉强留在这里，本来就没有作长久打算。明年春天刚到解除戒严之时，我就应当竭力提出归隐山林的请求。我们相距一千多里，只会白白劳累行李，道路往来又不是我所安适的，所以就暂且作罢。什么时候才能终于与你从容会面呢？偶然有便利机会，草草写此信略表谢意；我年老疲倦而迟延，您一定能够谅解。其余切切愿您更加珍重厚爱自己。不再详述。碑 忠烈庙碑 晋尚书令、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卞公，名壸，字望之。苏峻之乱时，父子都死于敌手。墓在建康牙城以西、旧冶城以南、司命宫旁边。历代奉祀都很谨慎，但一直没有建立庙宇。伪唐保大年间，才在墓北修建忠孝亭；年代久了，亭子毁坏坍塌。庆历三年，龙图阁直学士叶公清臣重新封土栽树，立碑作为表记。十五年后，即元祐八年，天章阁待制曾公肇把亭子改建为祠堂，在其中绘制卞公像，将其载入祭祀典礼，春秋两季命令有关官员前往祭祀。又过了二十七年，即绍兴元年，金人渡江以后，资政殿学士叶某承蒙恩命分镇此地；当时兵火刚刚平息，城郭丘墟，想要修复二位先贤的旧祠却没有空暇。又过了七年，皇帝车驾临幸后返回钱塘，下诏把建康作为留都。皇上不因我年老无能，仍把宫城钥匙交给我；于是我请求在墓南的废地上建庙，向朝廷请示，太常寺下令赐给卞公庙额，题为“忠烈”。于是修建正殿三间，安设卞公像；把卞公的世子、赠散骑常侍卞眕，以及次子、赠奉车都尉卞盱，二人随父一同战死，列在旁边；又以侍中嵇公绍配享。四周环绕着列庑，外围筑起周墙，增修装饰墓域，禁止砍伐名木和放牧割草，不得侵犯。工程三个月后告成，我亲自率领僚属官吏，奉上少牢祭品，在祠堂下面祭告。起初，建康百姓离卞公年代久远，不能完全知道他的气节。等到天子褒扬显彰，使他的名声大为显耀，新宫巍然建立，士人和官民都来瞻仰。于是男女百姓奔走而来，抽泣叹息，有的甚至流下眼泪；人人都受到感动激励，懂得以身殉国的道理。我说：唉！礼义感动人心，难道一定要靠教诲告谕、驱使督促以后才会听从吗？然而世人只知道卞公战死是困难的，却不知道假使卞公能够活下来，一定可以使晋朝振兴，却最终未能做到，这尤其可惜。自古以来治理天下这个大事业，没有不集合众人的力量和智慧而成功的；其中必定要有卓然独立、超出一世而不随世俗同流的人，然后才能纠正一世的风俗，成为众人的宗主；天下人随从他，就能把混乱改变为治理，把灭亡改变为存续，任凭他想要怎样都可以。东晋在江左建立国家，谁都说是王导的功劳。我曾经说，晋朝不能恢复中原、统一天下，正是王导的罪过。这是什么原因呢？晋朝的过失，在于承袭祖先的虚浮荒诞而轻视名节法度，喜欢侥幸而轻视节义，炫耀华靡而忽略功业实际，因此因循苟简，只求满足眼前，终于发展到混乱。而王导竟不能反过来纠正这些风气，反而想顺着它来求得成就，连自己眼前的自救都做不到，不是王导又是谁造成的呢？天下是巨大的事物，事物之间怎么能彼此相隔呢？《易经·大过》卦说：“泽水淹没树木，这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不惧，避世而无忧。”孔子编次《易经》，到《大过》《既济》之际，为它解释说：“能够超越万物的人，必定能够成就大事；一定要有超越常人的人，才能把事情办成。”晋朝有三个人，能够亲身抵御祸患、料敌制胜的，是温太真；具有精诚和深远谋虑、明察事理并能见机行事的，是蔡道明；能够维持纲纪、使一切纳入法度的，只有卞公。从太元以后，天下的事情都由蔡道明谋划，温太真执行，而卞公守成。即使内有王敦、苏峻，外有刘聪、石勒，又能有什么作为？不幸温太真早死，而卞公也只能在一战中发挥作用；蔡道明虽然还在，却已经不能胜过他们的众多势力。这就是晋朝终其一世不能争胜的原因吗？于是我追究考察这些事情，编次论述，写成卞公庙碑，并附上一篇诗留给后世的君子。愿卞公的精神永不消亡，也足以慰藉他千百年来的心愿。诗说：“五马渡过长江，全都向南奔逃。天地震荡，四海昏暗。谁来扶持这座都城？创建根本，使它枝叶茂盛；宏大而鄙陋，哪里值得谈论！我评论三位贤士，像参星一样高高飞举，为时代建造屋宇。用自身作为城墙。可惜他们这样的贤人不能繁衍更多。” 神州陆沉，没有人前来援救。抛弃名教，凭借清谈。衰颓的风气一概如此，后来越来越浑浊混乱。卞公特立独行，尤其雄伟尊严，最终以身殉国，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两个幼子跟随父亲，如同清温、宁馨。卞公因死而成全大义，反而使自身精神独存。卞公归于天上，来到天门之前，满面鲜血，向天帝诉说忠诚，不怨恨岁时更替而来临。他跟随旗幡，俯览江山，遥望中原。前后两个幼子，身负弓箭袋，向下俯视豺狼凶徒，仍然想把他们吞噬。新建的宫庙高大巍峨，俯临前轩，题名高悬如日月星辰。从今以后，让恩泽如黄河之水流布，进献藻类和蘩草。哀歌节拍舒缓，芬芳的桂酒满樽。吉祥的风飒然吹过宣阳门，还应当足以慰藉千载忠孝之魂。” 传

译贺铸传 贺方回名铸，是卫州人。他自称是唐代谏议大夫贺知章的后代，所以自号“鉴湖遗老”。身高七尺，眉目高耸挺拔，面色如铁，喜欢纵谈当世之事，是非善恶从不略过，也很少宽容。因此人们认为他近似侠士。然而他博学强记，尤其擅长作曲填词。拾取别人遗弃的材料，稍加剪裁改写，都能成为新奇的作品。他起初任职监太原工作，有一位贵人的儿子恰好和他共事，骄傲傲慢，不肯向他低头。方回暗中查明他盗取工作物料若干；一天，他屏退侍从官吏，把那人关在密室里，用杖责问道：“来，你某时盗取某物拿去作某种用途，某时又盗取某物带回家，是不是这样？”贵人之子惊惶害怕，谢罪说确有其事。方回说：“如果你能听从我的处置，就可以免罪；我一声说放你出去，你就脱去上衣，自己裸露皮肤，接受几十杖。”贵人之子叩头求饶，方回于是大笑着把他释放。从此以后，那些侠气和力量与他相当的人，都侧目而视，不敢抬头仰望。当时江淮之间有米芾，字元章，以身材魁伟、行为奇特诡谲而知名；方回则以意气侠义、雄健爽朗著称。两人前后相逢时，常常瞪眼击掌，争辩纷起，整日谁也不能使对方屈服，谈论此事的人争相把它传为谈资。方回所作的词章很多，往往流传在人们口中。建中靖国年间，黄庭坚字鲁直从黔中回来，得到他“江南梅子”的句子，认为很像谢朓字元晖的作品。然而他崇尚意气、喜欢饮酒，始终不能得到显要的官职。他起初娶了宗室女子，隶属右选；李中书清臣执政时，上奏为他换授通直郎，任泗州通判。他心情郁郁不得志，领取宫观祠禄，退居吴下，在世俗社会中浮沉，逐渐努力远离世俗事务，也不再像平日那样争高论低。他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多卷，亲自校勘，没有一个字脱漏错误，因此闭门不出，打算就这样终老。家里十分贫困，靠借子钱自给；有人欠债，他就把借券折毁送给对方，丝毫不向人乞求。他交往始终深厚的朋友，只有信安程致道。方回把自己一生所作的歌词编集起来，题名《东山乐府》，程致道为它作序，大略说明了他的为人。我和方回往来关系也很密切，于是又为他作传，使后世可以和程致道的序互相参看。志铭 赵夫人慕容氏墓志铭 绍兴九年，我奉命安抚江东，在属官中选得上元县丞赵公泉；我了解他见识深远、以儒学修饰政事，便上奏征召他为干办公事。恰逢防江回禄之事发生，事务一天比一天增多，凡是兴修整治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办理。绍兴十一年柘皋之战，派他到军前筹划事务。我听说他的母亲对他说：“你不要以我为念，应当竭尽忠心报效公家。”于是她和自己的儿子一同出门，前往长子的住处。我本来就敬重她。第二年，她因病来告假，后来听说她已经不起，我急忙派人送去赙赠。不久，两个儿子拿着周君葵所作的行状来请我写墓志铭；夫人这样的贤德，除了我还有谁来铭记呢？夫人姓慕容，河南人，是河南郡王慕容延钊的曾孙。祖父名某，父亲名彦羲，母亲姓王。夫人幼年庄重严肃、谨慎孝顺。叔父尚书公名彦逢为她选择婚配时，朝议大夫赵君名望之，素负贤德。当时天下太平，忌讳谈论兵事；赵君推广李卫公的六花阵法进献朝廷，朝廷让他在中书省试行，尚书公于是把夫人嫁给了他。夫人侍奉两位姑母，使她们都非常满意，家门内秩序严肃。朝议大夫赵君因夫人所生的母亲去世，忧伤过度而伤害身体；夫人当时三十岁，亲自承担艰苦生活，抚养保全几个孤儿，选择名儒来教导儿子，因此两个儿子都考中科举，女儿们也都嫁给了贤能之士。干办君起初调任随州司仪曹事，南道总管张文忠公叔夜征召他到幕府中，竭力赞助勤王，便跟随张公出行。正遇到诏令召他回京师，京师又告急，文忠公率兵再次勤王；夫人的长子当时任邓州穰县丞，便率领民兵跟随出征。干办君侍奉夫人再次随军同行，途中遇到剧寇，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众人都大惊失色。夫人把贼首叫到车舆前，对他说：“京城已经失守，两宫被迫北上，这正是忠臣义士建立功名的时候，何况你们也都是国家的儿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的长子已经率兵勤王，这个次子也能跟随出征，我们可以把灾祸转化为福分。”众人环拜说：“我们知道您的母亲要来，所以特意来迎候，并没有别的意思。”夫人命令干办君统领他们，并当着众人发誓，向南行至枣阳。听说州中正因缺少兵力而忧虑，于是让干办君带兵，主管枣阳军。干办君早晚训练士卒，声望大为提高，薛广王在世时不敢侵犯边境，却从别的道路攻破了随州。干办君率军收复失地，消息传到朝廷，但道路阻塞，无法与朝廷相通。第二年，新任知州杨卓来交接事务，干办君侍奉夫人到大洪避难；夫人不仅免于灾难，最终还保全了一城的百姓。夫人的胆略，即使刚烈的大丈夫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她晚年身体康健，两个儿子轮流迎接她到任所居住，几个女婿也都是士林中显达的人，因而荣耀了她。绍兴十二年冬季十二月十三日，夫人因轻微疾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由于两个儿子入朝任官，被追封为太宜人。第二年春季二月九日丙申日，葬在常州宜兴县永丰乡太一山的山麓。长子公某，官为左朝奉郎、新任通判建康军府事；次子公泉，官为左承议郎、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司干办公事。女儿嫁给进士沈师奭，次女嫁给迪功郎褚震，次女嫁给进士陈元基，次女嫁给左承议郎、直秘阁、权发遣襄阳军府事蔡安强，次女嫁给从政郎钱露。孙子有彦衍、彦卫。孙女嫁给迪功郎、静江府司户参军韩恂胄。夫人平日少言少笑，脸上不显露喜怒，遇到事情却英明果断。她教导儿子说：“修养自身，应以节俭为先；任职为官，应以勤勉和宽恕为根本。”你们的父亲正是遵循这条道理，积累德业直到你们。她研习佛教经典，曾经亲自题赞自己的画像，说：“丹青画得得意，便以它作为真容；一笔扫成身外之身。在不二法门中没有这个形相，到最后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形体？”唉！女史所记载的嘉言善行固然很多，却没有哪一个比得上夫人：在娘家是淑女，出嫁后是孝妇，辅佐丈夫是贤良的妻子，教育子女是贤德的母亲。忠诚的言论可以使强暴者回心转意，高明的见识足以解除危急的灾难，这些事足以铭刻下来。铭文说：显赫的功勋门第，福庆的源流绵长。世代承载德行，继承美德，流传芳名。专门降生了夫人这样的人，她端正、安静、慈爱而仁惠。承奉上辈，抚育下人，内在的德行无不完备。嫁入大族，贤良的声誉广泛传扬。婆母患病时，她默默祷告，〔缺文〕，香火旋即得到感应，孝顺的德行更加显著。早早选择名师，用来教导她的儿子，儿子接连登上科举桂籍。侍奉并迎接母亲到任所，然而中原多有忧患，便带着全家南来。遇到事情英明果断，即使狂暴之徒也能使之回心转意。深深思念她的美德，实在应当享有百年寿命。于是选择新居，在永丰的山原。墓地既坚固又安稳，能够使她的后代昌盛。刻下这篇铭诗，用来彰显贤德的母亲。

译《建康集》第八卷 跋 以上是先父大卿亲手编纂的《建康集》八卷，都是祖父左丞在绍兴八年第二次镇守建康时所作的诗文。另外还有一部一百卷的总集，前些时候已经在吴兴的里舍刻印了。侄子凯任总司酒官，前来索取这部书，想把它放置在州郡学校里，并把一卷年谱一起交给他，希望能够使这部书广泛流传。嘉泰癸亥年重阳日，辂谨慎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