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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张大家兰雪集》，宋代张玉娘著。《张大家兰雪集》上卷。宋代松阳人张玉娘，字若琼，著。古体诗。《川上女》。河川上的女子，独自蹒跚而行。青翠的鬓发被轻云般的水汽沾湿，肌肤如冰般清冷，忍受着湿热的暑气。霞彩般的衣裙、玉佩在春风中摇动，她的兰花般的操守、苹草般的心情常常如丝缕般绵长。只是遗憾征途上的轻薄男子，隔着山花笑谈，把我相约的日期耽误了。我对你的情意清澈如川中流水，早晚经历风波也不会改变。《古别离》。手持酒杯登上河桥，送你走向灞陵道。你一去就不再回来，古道上已经长满秋草。山河遥远而绵长，音信缥缈而杳无踪影；愁绪凝结在昏暗的雨中，情意深厚如浩荡的长天。人们都说松菊已经荒芜，却不说桃李多么美好。罗衣穿得淡泊简素，容颜也渐渐憔悴枯槁。镜中已看不见当年的人，只能对着镜子愁苦地老去。《结袜子》。闺中的女儿具有兰蕙般的品性，像寒冰一样清澈，如秋霜般晶莹〔狄本作“露”〕。感念您的恩情深重，无法承受这份情意，只能独自对着明镜悲伤。《拜新月》二章。拜新月，拜望月亮，盼望它重新圆满。新月总有变圆的时候，人离别后又何时才能相见？拜新月，拜月于庭院台阶下。想要祈祝心中的事情，还没有开口便先感到凄惨悲凉。《白雪曲》。帘外一片白雪映亮窗户，急风带来凛冽的寒威。想起身整理冰弦琴，却疑心连指尖也会被冻断。霜色帷帐中难以安睡，愁绪沉重，心肠仿佛千重打结。闲看腊梅的枝梢，却被冰雪埋没，清幽的尘迹全都断绝。《捣衣曲》。入夜后，捣衣声充满四邻；满天霜月之下，秋云轻淡〔《元诗选》作“楚云”〕。可怜自己年年把衣服裁制完毕，却没有理由将它寄到远方人的手中。《明月引》。明月飞越长天，团团洒下清辉。其中住着后羿的妻子，因偷食仙药而化成了蟾蜍。碧海之上心事如梦，清冷的空旷中泛起淡淡寒意。关山之间一夜不知有多少愁苦，月光照见身影，更使人增添凄惨悲凉。《双燕离》。白杨花开放时春色正美，黄鹄帘低低垂着。燕子成双飞去又成双飞来，哺育雏燕，筑成旧巢。秋风忽然在夜里刮起，燕子彼此呼唤着飞过江水。风高浪急，江面危险，燕子被拆散，向东西两方飞去。红径紫陌上的美好情意断绝了，朱门玉窗前也很快连梦都违背了。可怜卫地的佳人，年年带着愁苦独自归来。《采莲曲》。少女采莲，牵引着彩绘的船；船被牵动，水也摇荡，波光仿佛直上青天。春风中笑容隔着荷花显现，面对荷花时更显得可爱怜人。《楚调曲》。《班婕妤》〔依王摩诘韵作二章〕。自从怜惜自己被抛弃后，香踪在玉阶上也渐渐稀疏。听说通往西宫的道路，近来连鸾车也已经断绝不来了。翠帘间玉蟾窥望，天街上仙乐的声息全无。怀抱遗恨独坐，长夜难尽，银灯半明半灭。《凯歌乐辞》〔狄本作四章，题下二字〕。《塞下曲》〔横吹曲辞〕。寒气侵入关塞，榆树上霜满，天空也似铺满寒霜。披着铁甲的士兵在马上枕着兵器睡眠。愁绪随着画角声生起，乡思被触发；月亮越过长空，牵动深闺中旧日的梦。正愁苦到极点，忽然惊闻边地骑兵的军报：匈奴已经在陇西放牧后返回。《塞上曲》〔横吹曲辞〕。为了国家操劳军务，遥遥出征越过玉门关。虎帐中虽有春风，营地却遥远；铠甲在清霜中寒冷。落雁般的箭列飞过，拉开弓时铁环铿然作响。三更时豪壮的鼓角声频频催促，乡梦一次次被惊醒。整顿军队，严整的铁骑出动，攻破敌军，直抵燕然山。夜里传来前路获捷的消息，游骑斩杀楼兰。回信告诉守寡的妇人，整整一夜也难以有私下亲昵相聚。《从军行》。二十岁便选拔为骁勇之士，投身军队，前往北方荒远之地。流星般的玉弹飞驰，宝剑落下，如秋霜般寒冷。号角吹奏《杨柳曲》，金山险峻，战马难以当道。长驱直入空旷的朔漠，奔驰报捷给明王。《幽州胡马客》。幽州的胡地骑士，佩剑锋刃寒冷清亮。笑看中原与四海安静，发怒时振动山河使之倾覆。骑着金鞍战马迎风冒雪，千里征行只需一夜。箭囊中装着雕翎箭，弯弓如新月般明亮。仰天射落雕鹄，回头贯穿长鲸。慷慨激发忠贞刚烈之气，把报效国家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轻。愿意系住匈奴人的脖颈，使夜里的狼烟不再惊扰。以上《凯歌乐府》，都是闲暇时仿作而未能写成的作品。男子以忠诚勇敢自我期许，女子以贞洁自我要求，我对此深有感触。《山之高》三章。山很高，月亮升起来却显得很小。月亮虽小，为什么这样明亮？我思念的人在遥远的道路上，一天见不到他啊，我的心便忧愁寂寥。采苦菜啊采苦菜，在山的南面。忧心忡忡，这样的愁苦怎么承受得了？你的心像金石一样坚定，我的操守如冰雪般纯洁。本想与你结下百年盟誓，却忽然变成一朝离别。早晨的云、傍晚的雨，心意来去无定；相隔千里，也共同面对一轮明月。《王将军墓》。宋代王将军名远宜，是松阳人。宋朝灭亡后，他与元军在望松岭交战，战死，于是安葬在这里。岭上的松树像旌旗一样，枝干疏朗，呈现出铁石般的姿态。树下有烈士的魂魄，树上缠绕着青色的菟丝。烈士的节操没有改变，青松的颜色反而更加滋润。若想知道〔一本作“试”〕烈士的心，请看青松的枝条。《鸣雁》二章。雁声长鸣不止，白露已经降落。啊，多么清冷美好；心中怀着像春冰一样清澈的情怀。雁声嗥叫不止，凉风飘荡。啊，多么美好〔一本作“寒”〕；心中怀念那春夜〔狄本作“声断中宵”〕。歌行。《瑶琴怨》。清凉的蟾月仿佛吹动水浪，罗衫也被寒气沾湿；贪看月色而久久站立，冬夜〔“久”〕因此延长。想把高雅的曲调寄托在瑶琴上，却一声未完琴弦便在急骤的霜风中断裂。凤胶难以熬煮，使人更加悲伤；茫然背向西窗哭泣。想用寒夜的织机把相思织出，却怎么也织不成，心中更加忧戚。掩口吟咏，含羞走下台阶观看，抬头看见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对。天河虽然隔开牛郎织女的情意，他们一年还能相见一次。唯独我的琴弦断了，再没有续接的日期；梧桐叶上承受不住这份悲哀。抱琴到清晨面对菱花镜，更恨风从手上吹过。《秋江辞》。烟雾迷蒙，浦口人迹稀少；老松瘦竹映着斜阳，横斜交错。船夫切脍，莼羹鲜美；竹叶酒清香，螃蟹正肥。醉卧在船篷底下，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任凭春风吹动鬓边的影子。醒来时霜月洁白，满天清辉；蒹葭在淅淅沥沥的风声中摇动，凉夜显得格外寂静。《春晓谣》。一声黄莺啼鸣传到枕边，清晨的窗户透出空明的白色。烟雾中的柳影参差不齐，蔷薇花红了，花蕾半开。两只蝴蝶乘风飞来，想进入珠帘，却被隔在外面。我独自在花下吟咏，翠竹刺入罗衣的衣襟。徘徊吟咏却写不成诗，婢女为我整理瑶琴。抚弄琴弦却不忍弹奏，因为调子不同，已没有好听的声音。一弦一弹都使肠断，心中的痛苦不知断过多少回。《牧童谣》。早晨赶着牛，走出竹门；平野春意正深，青草肥美。傍晚赶着牛，走下短坡；山谷口烟霭斜横，山雨蒙蒙。采饱了黄精，回去也不吃饭；倒骑着小黄牛，横吹着笛子。五言绝句。《幽居四景》。《山色》。远山苍翠，树木颜色不减〔“不”字为版本校注〕；满庭青色在空中摇曳。坐着面对太古般的山色，整日都感到情意未尽。《水光》。浩渺的水面涵容着秋色，澄澈的水气中升起清晨的烟霭。四周山间的积水刚刚退去，一条溪水如寒玉般完整清亮。《窗月》。山月流泻着洁白的光辉，小窗外完全没有喧嚣声。四面墙壁寂静无声，满座都生出清爽的感受。《蛩音》。落叶飘零的旧山寺，霜气清冷，风吹落叶。已经听不见鸡鸣犬吠，空寂的殿堂里只有秋蟋蟀鸣叫。《龙鳞石》〔在西屏山〕。古老的石头横卧在青色峭壁间，苍龙般的蛟蟠绕在松树下。太阳西斜，山中湿气加重；瘦削的鳞甲在余寒中仿佛微微移动。《梅花》。梅花潇洒地生长在石池边，清雅的品格出于天然。东风吹落花瓣之后，脱落的花萼像玉龙一样蜿蜒。《题书小景》。群山合拢，云气刚刚散尽；溪水背阴处，夕阳正在落下。贪看眼前无边的美景，便坐在柳树下欣赏秋光。《竹亭纳凉》。独自坐在幽深竹林的树荫下，停下刺绣，改而弹奏琴。竹叶齐整，林影浓密，只有清风在其中吹拂。《西楼晚眺》。

译傍晚登上高楼，楼上的帘子闲闲垂着。白烟凝聚在野外的水面上，极目远望到尽头，令人忧愁。《哭沈生》。在半途中便怜惜这场长久的离别，从此没有机会再见到你、听到你的消息。愿把今日的心意化作巫山阳台上的云。《夜鹭》。白鹭栖宿在秋日的水塘边，夜里的寒冷仿佛要使它坠入雪中。它久久站立而不飞去，月光明亮，霜气凛冽。《闲坐口谣》。独坐看着花枝，一句话也不说，双泪直流。痴傻的婢女不知道我的心意，问我心中在怨恨谁。《秋夜长》。秋风吹起，夜里生出凉意；风凉了，秋夜也显得漫长。贪看山间皎洁的月色，清冷的露水沾湿了衣裳。《听琴》〔一本作“听弹琴”〕。竹林外系着一张枯桐琴，琴声琅琅，仿佛生出松间的风声。听来不禁仍然怜惜，独自坐着面对一朵红花。《华清宫》。柳色昏暗，春风吹向远方；落花飘飞，香甜的春梦也已残破。深夜里明月越过天空，寂寞地照着玉雕栏杆。《长信宫》。珠帘稀疏，月光流入；萤火虫飞回，落在绣衣上。宫殿西边灯火相连，歌声乐声从昭阳宫传来。六言诗。《春晓》。夜雨连着台阶旁的碧草，东风吹满庭院，落花纷飞。湘竹帘上凝结着清晨的天色，石楠树上栖息的乌鸦纷纷飞散。《春残》。帘外落花千万点，枝头只有一声鸟啼。鸟声唤醒枕边的春梦，我倚着栏杆，整日凝神含情。《幽居漫赋》。细雨带着凉意吹入门户，闲花扶着影子移到台阶。忧愁的人听紫燕相互呢喃，古道上清风来来去去。《咏杨柳》。杨柳袅袅，在寒雨中斜斜笼罩；年年牵惹得愁肠纷乱。彼此相对都不忍看那憔悴的模样，画眉时也羞于与它争比纤长。《闲谣》。兰花小径的香气熏染着幽雅的佩饰，竹间凉风吹过稀疏的帘子。情意绵长，锦瑟的琴弦却已断裂；刺绣疲倦了，金色书信的封缄也倒拿在手中。七言绝句。《春思》。燕北春日，玉勒雕鞍的马匹闲置着；徒然为芳尘而自我怜惜，心中充满闲愁。杨花飞入门户又飘走了，仿佛在嘲笑空帏中崭新的翠被。《昼寝》。南窗下无事可做，困倦于明媚的春色；绣完针线，便在沉香炉火旁睡去。清梦却如飞絮般杳然远去，迷迷糊糊随着两只蝴蝶越过秋千。《端午》。清晨撒上蒲叶细末，玉液般的美酒泛着光；手臂系上红丝线，暗自感到悲伤。不要徒然在适宜楚地的节日里相逢，唯独怜惜清梦被潇湘隔断。《秋思》。秋意进入银床，老井边的梧桐已经衰败；会说话的鹦鹉每天相互呼唤。兰闺中半个月没有动针线，学画成崔徽那样的一面镜图。《春晓和徐氏润然作》。梦醒时隔着竹林，漏壶声已经渐渐残歇；春日早起，移灯去看牡丹。无力的东风暗暗吹动烛火，独自披着清晨的露气倚靠雕栏。《香闺十咏》。《桃花扇》。浓艳的花朵装点出一枝春色，花影拂过潇湘的半轮月。歌唱完《霓裳》，风力变得柔和；钗子横斜，鬓发散乱，清晨的寒意又重新袭来。《鲛绡帨》。半幅生丝织成的帨巾，雪一样的颜色透着寒意；鲛人赠送给它，拿它比作美玉琅玕。华清宫沐浴完毕，承受君王恩泽而姿态娇媚；在南浦感伤离别时，泪水如雨，斑斑点点。《鹊尾炉》。汉宫中早早传来瑶池的消息，荀令府堂前夜间浮动着香气。借着花丛拜望新月，又重新添上一炷篆香，寄托春日的愁情。○扶玉椅 在南窗下绣完东西，睡意催人；花影映入眼中，仿佛银色的海洋、玉山将要倾颓。迎着东风斜倚着，娇弱得没有力气；梦中进入湘江，却隔着楚台。○凌波袜 天孙在半夜剪裁云罗，春分时节翠色帷帐中巧思纷呈。一双金莲微微映着月光，踏过水波般的香尘，脚步不留痕迹。○梅花枕 肌肤如玉、骨骼如冰，独自显得英秀；把梅花绣在珊瑚枕上，映照着睡屏。仿佛有暗香从纸帐中生出，罗浮梦醒，清晨的魂魄惊动。○紫香囊 珍爱天孙剪成的紫霞，连沉香也羞于认作旧日的繁华。佩带香兰，独自怀抱屈原的操守；不带有春风中儿女般的艳丽花朵。○玉压衾 这是工匠从昆山取出的一片珍玉，洁白如虹，气息清爽，带来晚间的新凉。鸳鸯不再做湘水波涛中的梦，幽居独处，反而还嫌锦绣褥席太华美。○青鸾镜 早晨初次打开云纹妆奁，晓光清寒；幽深的思绪重重叠叠，独自对镜起舞如鸾。只是因悲秋而怜惜消瘦的身影，并不以用彩笔描画春山为惭愧。○凤头钗 金丝紧缀成钗头上的一对凤凰，清晨巧妙地拂过如云的鬓发。自怜身边没有萧郎的思念，独自对着菱花镜学着淡淡梳妆。题画 ○伯牙 山中人家的茅屋隔着寒冷的树林，独自抱着枯桐琴，寻找往日的吟咏。柴门紧闭无人，只有蝴蝶飞舞；白云低垂到地面，凝结成晴日中的阴影。○蔡确 楚水吴山构成美好的游览之地，竹子和石枕寄托着离愁。傍晚的烟霭中，哪里传来渔笛声？独自回忆那如琵琶怨曲般的碧色秋日。○苏子 天空明净，山势高耸，月光洒满江面；芦花在风中摇荡，木兰船轻轻漂泊。倚着船舷吹奏一曲呜呜的曲调，惊起潜藏的蛟龙，整夜不能安眠。○子猷 日暮天寒，白雪频频飘落；半夜里小船上仍有未归的人。想来是山阴的兴致还未尽，于是把这情景留在丹青中，进入清幽的梦境。渔舟 秋水和秋空一样明亮，柳阴下的小舟没有系泊，轻轻漂荡。玉堂金马般的仕途并不是我的梦想，只有月色与芦花陪我同醉同醒。海棠宿鸟 幽静的鸟儿为何疲倦于春日的芳香？彼此相伴，栖息在野外的海棠树上。风吹动一枝花，使香甜的梦醒来；四面天空烟霭迷蒙，夜色茫茫。咏史 ○谢东山 狂风卷起胡地沙尘，震动大地；蔷薇深洞中仍笼罩着余春的气息。棋局结束，偶然折下登山木屐；这才相信谢安确是风流而能辅佐社稷的大臣。○绿珠 明珠般的绿珠胜过美人阿娇，踏着微尘的轻步，唯独令人怜爱她纤细的腰肢。高楼上花落，繁华已经尽了，一切都交给春风去吹拂柳条起舞。○蒨桃 喜爱欣赏佳人吟诵《白雪》之辞，一束云绫耗费了春日织机的工夫。她忽然在席间呈上诗句，使歌喉和舞衣都相形见绌。○党奴 江上寒雪使饮酒的豪兴更浓，歌声从锦帐中传出，醉中烹煮羔羊。哪里比得上取水的陶承旨，清新的茶碗使兴味格外高雅。○伏生 楚国的火焚和秦朝的坑杀，使六经化为尘埃；芳心怎忍与它们一同化为灰烬？若不是这种道义终究难以坠落，白发苍苍的伏生也应在异世消失这位奇才。○马融 堂下的学生们每日都在学习文章，帷帐中的丝竹乐声高亢得仿佛能阻遏流云。难道当年鲁壁中遗留经书的日子，耳边就已经能听到这样洋洋盈耳的雅乐吗？○乐羊 亲自剪裁冰丝，譬如盼望远行的人归来；学习有成，和这件衣服制成又有什么不同？我并不是轻视恩爱，只是恐怕苏郎会因我而停止织机。○贾浪仙 骑着驴迢迢走过红尘，京城十二街中已是春草青青。并不是因为眼高于顶而看不起京兆尹，只是反复推敲诗句，早已进入诗神般的境界。○陈图南 为避开声名而高卧在深深的白云中，扶着醉意骑驴下碧色山岭。一笑之间披袍起身，惊得从高处跌落；隐遁之时，便知道他心中仍有济世救时的志向。○孟浩然 寒风剪裁着银河般的雪色，满天飞雪；骑着跛驴走过灞桥边。满腹诗愁即使有万斛之多也难以承载，并不是因为奔波劳顿而年老不便。○林和靖 饮尽春日的酒，兴致反而更加悠长；竹阴映着斜照，日影印在窗上。骑驴踏遍吴山曲折之处，到处都有东风吹出的杏花。暮春偶成 草木的香气弥漫，云气温暖，雨后初晴；对着竹子敲击诗句，坐在小亭中。白昼漫长，人清闲而鸟声也安静；花瓣无声飘落，春意幽暗深沉。闻笛 小楼上传来夜笛声，随风飘飞；暗暗吹奏《梅花落》，声音传入翠色帷帐。曲子吹完，梦醒时愁肠几乎断裂；起身看秋月，月色凝结在衣上。无题二首 刚听到北归雁鸣，便停下织梭，托腮倚着织机，愁恨格外多。溪头的倒影留住斜阳，湖上行舟荡开菱叶与荷花。烦闷时随意弹弄鹊琴，漫不经心地停下织梭；竹岛花潭使思绪更加繁多。秋意虽老，不要说春天已经过去；在若邪溪边，独自怜惜清凉的荷花。暮春闻莺 滋润万物的春雨刚刚干，风和日丽；绿荫深处传来一声黄莺啼叫。它唤回午睡中伤春的梦，起身走到蔷薇花下。

译《张大家兰雪集》下卷 宋代松阳人张玉娘，字若琼，著 ○五言律诗 暮春夜思 夜凉了，春意寂寞，和暖的春气浸润着空寂的厅堂。花外钟声刚刚转来，江南的梦更加悠长。野外舂米声响在山涧水边，山月照着罗衣。这般景色有谁来问？只有飞舞的萤火虫进入绣床。虞伯生读到末句，拍着桌案说：“这难道是妇人所能写出的吗？” 这首诗在当时受到极高的称誉。游春 侍女传来郊外游春的约定，催促同伴去邀请邻家姑娘。竹林外花朵迎着佩饰，溪边柳枝仿佛对着眉毛微笑。春意随着流水远去，日光掠过锦云，迟迟不散。采拾翠鸟羽毛的人争相询问，只有她含羞不答，独自写成诗篇。秋夜 暮霭中的声音夹杂着鸣叶声，郊野空旷处生出天籁。白雾笼罩脆弱的杨柳，秋水翻动芙蕖。月影淡淡映在帘箔上，织机声织入寒冷的空寂。年年经过这里，思念水草，不禁茫然惭愧于鹿车。夏夜园亭纳凉 南园中有清凉之气，移开席子来舒散余情。新月隐在修长的竹林后，清风吹入小亭。水气清润，静静消解暑热；霜色绢扇扑打着纷飞的萤火。忽然微雨来到，清爽的声响拂过帘子和屋柱。春睡 在南窗下绣得疲倦，悠然间睡意催人。红日越过墙头离去，清风进入帷幕。幽梦逃入庄周化蝶的梦境，荒凉的云彩隔着楚台。醒来时香烟缭绕，空室中一点尘埃也没有。新夏纳凉 熏风初起，夏天来到；绿树渐老，春莺也将离去。暗流穿过花丛流入，轻云隔着竹林生成。倚着凉意斜持画扇，擦拭眼泪听秦筝。穿着素袜，香尘暗暗沾染，走在槐树阴下。清昼 白昼宁静，春意反而显得遥远；诗写成后，兴致更加悠长。倚着画阁凭栏看山，走过邻家询问竹子。闲摘翠叶惊飞鸟，清晨燃烟煮茶。无缘无故有两只蝴蝶绕着衣袖，错把我当成花来寻找。元日 曈曈初日冲破寒冷的天空，红光映出紫色烟霞。诗情归入草木般的春梦，春色染上桃花笺。眉月般的新月映照明镜，梅花妆静静点缀着翠色花钿。厅堂打开，诸位弟弟相聚，彼此相对，笑着迎接新年。○七言律诗 咏竹四首 ○风 满庭修长的竹子摇动在秋风中，风掠过地面不留痕迹，贯通一条小径。竹影在绿色窗户上摇曳，金色锁纹细碎闪动；竹声传回宝瑟，玉声玲珑。流动的云彩并不妨碍湘妃的玉佩，隔着水面又仿佛听见蔡女弹桐。曲子奏完，哪里知道鸾凤仙鹤已经飞去，翠色霞光消散，玉台空空。○烟 几枝竹子潇洒地立在寒冷的碧溪边，水气昏暗迷蒙，太阳将要落下。青玉案前有成双的翡翠鸟，紫丝帐中有万竿美竹。湘江旧事使归梦迷惘，陆海一片春阴，连鸟儿也无羽可飞。傍晚独自倚着栏杆远望，暮色接连天际，不知远处是哪一座村庄。○雪 冻雪纷纷落向九皋，竹枝垂到地面，翠色渐渐消失。玉龙战败，飞散的鳞甲化作雪；青凤翻转，变成洁白的羽毛。年末的余寒使人知道竹子的坚贞节操，梦醒后对它的清雅风姿感到惊叹。隔着云层不知是谁吹奏柯亭笛，梅花落尽，而风韵仍然高远。○月 万籁幽静，千竿竹子在凉夜中最宜从月光里观看。翠竹高低错落，仿佛邀请玉兔；金色月波晃荡，仿佛让青鸾沐浴。半檐苍月催发诗兴，一径寒光使醉魂醒来。吹尽《霓裳羽衣曲》，清露降下；嫦娥独自面对芳香的酒樽。咏案头四俊 ○马肝砚 贡物从西方运来，路程八千里；端溪没有这样的石头，这块玉却同样坚硬。龙媒骏马带着雨意，滴落如秋月；霜兔毛笔蘸着云气，染出翠色烟霞。凤咮山荒凉，幽草蔓合；雀台春意已老，野花却仍然妍丽。不需要丹砂来医治繁多的白发，只留下你在芸窗下勉励我写作《草玄》。○凤尾笔 近来寻得管城子，像修竹枝头高高映着彩色的身影。笔锋挟带风云，驱动文章的阵势；光彩摇动文采，仿佛旌旗飘扬。诗成之后，阅览《览德》三篇，才知文章俊秀；梦中进入生花之笔，豪情如五色绚烂。圣明时代如今万物皆有祥瑞，晴窗之下处处都是凤凰的羽毛。○锦花笺 薛涛的诗思充满春色，十样鸾笺以五彩斑斓著称。香气染上桃花花蕊，清雅得进入观赏之境；藤蔓的影子翻动，耀眼得仿佛生出花朵。涓涓锦水涵映秋叶，缓缓的剡溪水荡漾着晚霞。却笑苏氏子写回文诗，白白耗费了青春年华和工夫。○珠麝墨 兰煤的香气熏透了星光将隐的房间，青黑色玉石般的墨块无瑕，泛着漆色光泽。万次捣制的龙珠凝结如海水，十分麝香泪滴仿佛哭泣玄霜。松烟入砚仍自矜持色泽，江雨翻动云气，另有一种香味。风停月照树林，秋气逼人；满天诗思触动清商之音。灯夕迎紫姑神 温和的春气回转，春雪渐渐融化；天上的银河仿佛整夜贯通。万点荷花交映秋月，三更鼓角声越过清晨的风。烛影朦胧，光彩婉约；帘环声清晰传来，像玉佩玲珑。不妨留下鸟篆般的仙迹，凤凰车殷勤地从紫宫中驶出。春夜 松花香气飘来，铜漏初沉；人声寂静，庭院空旷，暗金般的花瓣飘落。一枕嫩风带来清晨的露气，半窗凉月拨弄着轻淡的树影。坐着走遍十二曲栏杆，兴致深入千层积翠。弹完《云和》，又重新询问夜色；蔷薇影里再次长声吟咏。晚楼凝思 绣完鸳鸯，闺阁中添起新的愁绪；独自抱着云和琴，琴声散入画楼。风吹竹声传入琴弦，归入另一支曲调；湘帘卷起月光，仿佛对着银钩微笑。飞过长空的雁向着寒烟中隐没，倚栏的人将要流下清泪。只是因为多病而松开宝钏，并不是由于宋玉才故意悲秋。和谪弟三一三峡晓征寄回韵 鸟道曲折盘绕着通入剑门，谪居之中的只有你让我格外怜惜。烟云锁住天空，昏黑得仿佛没有大地；隔着树听见人的话声，才知道那里有村庄。听雨不能生出池草般的春梦，看云大概会使思念故乡的魂魄断绝。每天向南归的雁询问你的平安，三峡清秋中伴着清晨猿啼。春妆凝思 春天到来，常常因为看见花而羞惭，整天垂着帘子，懒得去挂上帘钩。和暖的春气熏染人，带来许多旧日的梦；柳条萦绕腰带，系住新的愁情。情思归入野草，沾着寒雨；目光望断长江，送走远去的舟船。笑说自己胜过南金般珍贵，独自抱着鸾镜走下妆楼。新燕忆女弟京娘 三月的江南，草木浓绿丰茂；幽深庭院中，燕子刚刚归来。它们纷乱衔来飞絮营造新巢，闲暇时追逐花香，避开绣帷。却笑秋风吹过，红线仍然留在；独自怜惜往日之事，而玉京已非旧日。兰闺中整天流着清泪，惭愧你们成双飞去，拂过落日余晖。海棠月 漫漫长夜无人相伴，玉漏迟迟；一轮圆月升上海棠枝头。月光留下清凉露水，花香之尘幽暗；花朵嬉弄清辉，柔美的影子移动。三千粉黛如在春日对镜，万顷银波到清晨凝成脂粉般洁白。深闺之中因你牵动愁思，坐着询问你的容光，勉强写下这首诗。闺情四首 ○卜归 南浦萧条，音信稀少；百劳鸟向东飞，燕子向西飞。用玉钗敲断冷灯花，游丝成网却空空荡荡，连蟢子也没有。焚烧沉水香，使心斋戒清静；用纤纤玉手掷金钱占卜灵龟。屡次数着卦象，仔细辨认先天卦数；甲乙爻相加，推问归来还是不归。○倦绣 绿窗下春睡常常醒得很迟，绣完鸳鸯便听杜鹃啼叫。斜倚着睡屏，闲闲地惆怅远望；懒得照鸾镜，独自托腮。做针线活之余，彩线消磨着漫长白昼；忧愁相伴，珊瑚般的美梦已经违背。细数眼前，花都已经落尽；伤心的事全都交给无言的时刻。○沐发 油润光滑的青螺髻紧贴着，金盘中的香水映着清冷的蟾影。纤纤指尖巧弄着玉簪的光影，楚地女子的秀发轻轻披垂，如云母帘幕。拂过雾气，暗中仿佛看见点点星光；掠过水波，深深映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起身后懒散地胡乱绾起发髻，双凤簪也无心整理；沉檀香熏透了，只好勉强自己再添一些。秋千 纤瘦的腰肢因春病而不堪束围，闲来追逐秋千，荡动着白日里的衣裳。香气被天风吹散，兰佩坠落；环佩声摇曳，彩绳飞舞。飘飘荡荡，仿佛跨着双鸾飞去；闲雅的姿态，恰似从月宫归来。无力之中还怜惜自己，连扶起身体也做不到；翠眉独自蹙起，怨对斜阳。五言排律

译石榴亭诸位父老夜间饮酒 长夜漏声报过高阁，石榴亭摆出了夜宴。紫檀香熏着宝鼎，银烛散出青烟。清越的天籁从修竹间生起，香风吹入夏日的琴弦。露水浓重，罗袖也变得沉重；歌声止住了，酒杯依次传递。众位妇人沉醉在春日的梦中，双眉间的翠钿也歪斜了。即使醉卧如玉山，也推不倒；她们看着月亮，背靠花丛睡去。咏夏雨 头顶上的云全都黑了，一片雨声浩荡。惨淡的雨幕遮隐了高树，细雨迷蒙了绿杨。冷冷的雨水添满山涧，点点雨滴落在高高的桅樯上。卷起帘子，只见山色被雨水洗得翠绿；空旷的郊野中，青草自有香气。幽静中嫌雨声扰乱竹林，醉意里却喜爱清凉凝聚在酒杯上。殿阁间排列着闲置的扇子，池亭送来一阵嫩凉。荷叶上的露珠圆了又碎，兰芷被雨打过仍然清香。雨丝拂去尘埃，扰乱了天边；穿过云层，喧响着草堂。它凌空拖曳，像轻柔的白练；傍晚时分，洗净了炎热的光芒。幽僻小径上荒苔湿滑，低矮檐下飞鸟匆忙。清澈的雨水翻动浮萍的影子，融融地浸入柳塘。它无心停留在石洞，却使襄王的梦受到搅扰。暮色遮掩明月，高处的风透过单薄的衣裳。进入更深的夜里，闲静愈加浓重；斜倚而坐，惊讶于清秋的声息。湿润的气息使湘竹席清凉，我来回徘徊，怯对绣床。七言排律 游春 栏杆旁花色浓重，春梦将要倾斜；五更清露封锁着寒冷的门扉。明早恐怕辜负寻芳的约定，拂晓时平视着雨后初晴的景色。贴近翠色，自怜自己羞于对镜起舞；送走春天无可奈何，只能听杜鹃啼叫。金莲鞋踏破苔藓，留下芳香的足迹；梨花花萼随风翻飞，像雪一样飘落。晴日的沙滩上，野鸭窥视着浅滩；松树旁黄蝶绕着稀疏的篱笆飞舞。片片催诗的雨云一齐变黑，狂乱的柳絮故意沾点衣裳。心事怎肯随流水消尽，新愁也不适合借酒排遣。青梅已经在枝头结实，驿使却难以把陇外的梅枝传来。笑着折下野花轻插鬓边，却又嫌溪边杨柳嫉妒自己的长眉。因为经过竹院，参悟了禅意；寻得云林中往日的诗篇。听尽游郎吟唱古调，停下来看渔父走下长满苔藓的石矶。紫山遥远，行路想来一定很美；苍翠的石阶曲折盘绕，每次出行都很迟缓。罗袖翩翩，香气充满四周；绿荫缓缓蔓延，鸟声细微。无端有无尽的伤春情思，芳草铺向天涯，令人肠断成诗。词 法曲献仙音 夏夜 天空卷尽残云，长夜漏声传到高阁，花径上有几点流动的萤火。倚着屏风般的山影站了很久，默然无语；新竹和高槐交错，筛落一片凌乱而清幽的树影。看着画扇，罗衫上凝聚着清冷的月光。夜色刚开始变得漫长，问萧娘近来为何憔悴；追想往事，面对眼前景物顿时又陷入回忆。玉衡星低转，金色的月波淡淡流动，银河仍然明亮。展开湘纹竹席，靠向珊瑚枕，不知不觉感到清冷困倦。任凭钗横鬓乱，懒得自己起身偷偷整理。苏幕遮 春晓 月光微弱，帘影映着晨晓。庭院深深，宝鼎中余香袅袅。沉睡正浓，禁不住听见鸟儿鸣叫。情思随着梨花般的云影远去，梦境进入幽杳的青春深处。海棠树荫下，杨柳梢头；疏雨寒烟，仿佛和我的愁绪一样多。谁在唱《竹枝》，声音缭绕不绝。□□临风，自己诉说春风已经早早吹来。玉蝴蝶 离情 极目远望，天空尽头树木遥远；春山因愁意而蹙损，倚遍了雕花栏杆。翠竹参差，发出清脆的声响；环佩珊珊作响。肌肤如雪，香气如荆山美玉般莹润；蝉翼般的鬓发凌乱，像巫峡的云气一样凄寒。擦去泪痕，镜光羞于照见，辜负了青鸾传信的旧意。此时星前月下，闲闲地把清冷心情细细安慰。蓟地和燕地的秋风正劲，玉郎想来还没有整理归鞍。数着新来的鸿雁，想传递一封佳信；搁下兔毫笔，却难以写尽悲酸。直到黄昏，衰败的荷花伴着疏雨，又不知多少次令人销魂。玉楼春 春暮 倚楼试看春天如今在何处。卷起帘子，只见空濛青天和淡淡烟雨。竹子把翠影映在如画屏的纱窗上，春风约束着零乱的落花，依傍着绣户。小黄莺戏弄柳丝，翻动着金色的细枝；紫燕已经筑定巢穴，衔着飞舞的柳絮。想凭借新诗排遣新的愁绪，笑着询问落花，花儿却默默无言。玉女摇仙佩 秋情 霜天划破长夜，一阵寒风把细碎的雨声吹入帘中、穿过门户。醉意中醒来，珊瑚枕边；梦回湘浦，隔水传来清晨的钟声。不再写《高唐赋》了。笑那巫山神女，朝朝暮暮只是化作行云。仔细想来，从前的旧事总是因为无情，突然彼此辜负。正值多病多愁，又听见山城传来戍边的悲笳声。勉强起身推开残破的绣褥，独自对着菱花镜，身体消瘦，精神也衰减了。为什么月楼、歌亭、花院和酒债诗情，竟轻易地被阻隔？等他奔赴前路，哪里比得上我驾着双车，乘香车归去？任凭春意融融，翠阁画堂中香雾弥漫在席前，为我重新谱写诗句。到那时，眉毛依然会像京兆画出的那样妩媚。卖花声 冬景 被子厚重，寒夜凝结。幽梦刚刚醒来，玉盘中的香水已经清冷如冰。起身走向妆台照晨镜，消瘦的眉头蹙得像凋残的梅花。门外雪花纷纷飘落，衣袖冷硬。随意斜倚着旧日的围屏，寒意浸透了宝奁，连脂粉也懒得使用，满怀都是无限凄清。念奴娇 中秋月，依姚孝宁韵 冰轮驾临海上，冲破寒烟，万点青山凝成深绿。清冷逼近嫦娥，使秋日宫殿更加寂静；桂树飘来金粟般的香气。万顷水面如琉璃，满天白练般的月光照彻飞琼的屋舍。楚地云影无迹，萧萧声中从梦里惊醒。胜过寻常的三五之夜，银河仿佛新近倾泻而下，化作雪波霜瀑。手臂感到寒冷，香气消散，只能独坐；回顾身影，□愁绪足有千斛。燕子楼空，吹凤箫的人已远去，幽恨之中悲悼黄鹄。夜深漏尽，梅花般清越的声音惊动了湘玉。水调歌头 依东坡韵 素女炼成云中仙液，秋日万籁俱寂。琼楼有无穷美景，都说胜过前年。桂殿微风吹来香气，罗袜踏在银色台阶上站了很久，寒意浸透一弯冷月。雪浪翻涌，映亮银色的屋宇，仿佛身在玉壶之中。玉关传来愁绪，金屋中含着怨意，因而不能入睡。粉面郎君一去，已经看过多少次明月由缺转圆。怎样才能让云鬟香臂飞入瑶台银阙，与玉兔仙鹤一同享有清美？偷偷取来长生药，使人和月都同样美好。蕙兰芳引 秋思 星辰转过清晓的天空，戍楼上传来单于吹奏的曲调。拥着翠被，香气已残；霜夜的杵声仍在喧响，伴着落月。楚江边的梦已经断了，只在帐底暗暗流淌着清冷的血泪。看着手臂消瘦，金钏显得空荡；一寸眉间凝结着千重愁结。秋雨阻隔着银屏，秋风传来锦字，怎么才能停止这无尽的相思？这情意不应轻易消散，哪怕磨断宝簪也难以割舍。玉京遥远缥缈，雁书鱼信全都断绝。愁绪还没有止息，窗外又传来敲打黄叶的声音。如梦令 戏和李易安 门外车马奔驰，绣阁中还带着春酒的醺意。忽然觉得翠被寒冷，身边的人却还像往日一样在枕边。知道吗，知道吗？为什么连黄花也都一起消瘦了。忆秦娥 咏雪 天空昏暗。红云黯淡，寒威开始发作。寒威开始发作。雪花如玉，被剪碎后乘风飘泊。佳人想来本就嫌它轻薄，纷乱地把素白的影子投向帘幕。投向帘幕。禁不住这清冷，又能向谁诉说。南乡子 清昼 疏雨带来轻微的寒意，金鸭香炉无心焚烧麝香和兰香。深深的庭院无人到来，我倚着栏杆，整日独自看花枝。消解睡意，叫来两名侍女；茶鼎中香气分出小凤团茶。无需靠喝茶消除酒病，珊珊作响的愁绪缠绕着春花，泪痕还未干。浣溪沙 秋夜 月色如玉，纤尘不染；鸿雁的身影飞来。荒凉的台阶四周秋虫哀鸣，清凉的月色从珠帘间窥入，梦刚刚醒来。压在枕边的离愁怎么也飞不走，西风仿佛辜负了菊花的开放。起身一看，清秋的月光洒满高台。小重山 秋思

译秋天进入瑶台，玉席一片清凉。藕花幽香暗暗飘来，仿佛来自紫荷之乡。柔软的□罗扇扇动着清秋的风声。霜意渐浓，庭外菊花刚刚变黄。眉月般的妆眉也懒得描画，消瘦憔悴，羞于对镜，怨恨自己的容光。泪痕带着寒意染湿了翠绡衣裳。梧桐叶落尽，稀疏的树影映在银色的床榻上。汉宫春 元夕，用京仲远韵 玉兔般的月光回照大地，看银河如琼玉流淌，寒意浸润楼台。正是歌声传遍花市、云静天街的时候。兰煤和沉水香燃尽，映着金莲灯，香尘中光影朦胧。绝胜□，三千名姿态婀娜的女子，一同从月下归来。多半是春风有意，把一年中的美好景色预先安排好。哪家的主人轻驰宝马，醉倒在金樽旁？衣裳雅淡，拥着仙女般的人，在花外徘徊。只有我奇怪，绣罗帘锁住了门户，使裙钗女子年年憔悴。烛影摇红 又用张材甫韵 梅上积雪刚刚融化，单于曲吹奏完毕，寒意仍未完全消退。夜里在灯下剪春幡，笑闹之后举行椒盘宴。云母屏风打开，帘子卷起，仿佛放出了嫦娥和广寒宫苑。星辰移过银河，月光照满花市街道，城中处处弦管环绕。□□□□，任凭谯楼上的更筹不断更换。锦霞、银树和玉桥相互连接，谁说蓬莱仙山遥远？只是紫箫声已经停止，徒然懊恼春宵太短。不忍回头，只见□□映照着荷花，鸿雁断肠。杂体诗〔刊刻诗集后续补入，孟称舜记〕 梦游龙阙 香魂在寂静的夜里趋赴龙阙，天风吹动衣袖，凌波袜轻盈。鲛人愁苦地织着雪白的绡衣，飞琼笑着询问青华的头发。肌肤清澈如冰霜，玉树般的身姿透着寒意；步摇和环佩相碰，像琉璃一样清脆滑润。一声梦醒，清晨黄莺啼叫；帘幕筛落半枕梨花般的月光。池边待月 等待月亮，月亮还没有升起；观看池水，池水清澈。冰夷吹起海上的波浪，薄雾牵引着云中仙女。只看见寒冷的水波荡漾，嫦娥如明镜般的身影缓缓升行。秋思 清越的秋声从幽僻的小径传来，清秋天空澄澈淡远。乘凉时借来月色，探问夜色，走出帘栊。独坐时怜惜园中的团扇，罗衣被暗风吹动。哭沈生 仙郎久久没有归来，一旦归来便能使春风含笑。途中却成了永远的诀别，翠袖沾染了哭泣的红泪。怅惘痛恨生死相隔，只能在梦魂中再次相逢。宝镜照着秋水般的面容，明白这一片真心。素日的深情无处寄托，只能让哀怨追随双飞的鸿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附：沈生病中赠张玉娘诗 隔着水面看见仙女般的身影，清丽绝伦，连云彩也争相飞来。娇美的花朵羞于面对她素洁的姿质，秋月映照出清寒的光辉。高尚的情操不沾染春色，心如明镜，尘埃难以依附。什么时候才能饮下云中仙液，共跨双鸾归去。〔《元诗选》：梅花村〕 罗浮山下有千株美玉般的梅树，十里长洲，五里湖面。嘉美的树木留人长啸，正是佳处；飞花送客归途，令人沉醉。树影横斜在鸟帽上，月光随着脚步移动；香气沾满羔裘，水中景物仿佛无所不在。梦中想游湖山而身不能到，只能写成诗寄给老申屠。丰城周宾剑秋校

译附录 张玉娘传　明 王诏 张玉娘，字若琼，是松阳人，宋代仕宦家族的女子。父亲张懋，字可翁，号龙岩野父，因为孝行被举荐，出仕担任提举官。母亲刘氏，也贤良淑德，辅佐父亲，内政处理得十分严整。父母年将五十时，才生下玉娘。玉娘天生容貌非凡，聪敏仁惠无人可比，所以父母更加疼爱她。祖父张继煂，字光大，由贡元出仕，担任登仕郎；曾祖父张再兴，字舜臣，于宋淳熙八年考中进士，出仕担任科院左迪功郎；高祖父张如砥，字京固，因庆恩诏下而授承务郎。张家世代以仕宦为家业，玉娘承受祖先的恩泽，又从旁学习家学，每天都努力扩充自己的学问。她成年后便协助母亲主持祭祀事务，斋戒沐浴以从事祭礼，接待宾客，操持妇女针黹，同时喜爱学习精巧的技艺。她所写的文章，含蓄典雅，如同文学科考中的高等文章；诗词尤其深得《诗经》风人之体，当时人把她比作班大家。她曾自号一贞居士，有两个侍女，大侍女叫紫娥，副侍女叫霜娥，都有才华和美貌，擅长书写。她所养的鹦鹉也聪明善辩，能够理解人的心意和事情。因此人们称她们为闺房三清。到了及笄之年，许配给沈生佺。沈佺是宋宣和年间对策第一人沈晦的后代。他和玉娘是中表亲。不久张父张母发生了争执，玉娘更加不忍心背弃、辜负父母。沈佺英俊秀美，才华出众，跟随父亲在京师做官游历。二十二岁时，两次患寒疾，按医法说已经无法医治。病情危重时，陪侍沈佺、前来通报消息的人，有的附在张玉娘耳边低声说，病是因长期思念她所致。张玉娘听后心中悲痛，私下写了一封短信给沈佺，以死发誓，说：“我若不能和您结为夫妻，愿意死后也和您同穴。”沈佺看了信，又赠给她一首诗，说：“若琼能够让我死而无憾吗！”他叹息流泪不止，终于闭眼死去。张玉娘内心悲伤深重，常常郁郁不乐。父母察觉后，暗中准备为她占卜选择佳婿，打算替她安排好后事。张玉娘听说后，更加不安，说：“女子没有死去的牵挂，只剩下父母二人罢了。”当时正值元夕，父母出门观灯，王诏强行劝她和女伴一同出行，她不肯，便托言身体不适，倚着几案休息。忽然在摇曳的烛影下，看见沈郎仿佛就在眼前，他嘱咐说：“若琼要自重，希望你不要违背往日的盟誓，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张玉娘又惊又喜，过去握住他的衣服，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回头看着烛影，用手拢住发髻，凄然落泪，说：“我不和沈郎在一起，便会像这支蜡烛一样。”话说完，便发现沈郎不见了。张玉娘悲痛至极，过了很久才苏醒，说：“郎君舍弃我了吗？”于是得病而死，当时二十八岁。父母悲悼她的志节，请求沈氏同意，得以把她和沈佺合葬在城郭附近的枫林。侍女们都为她痛哭，一个多月后，霜娥因忧伤而死。紫娥说：“难道我能忍心独自活着吗？按义理应当为主人殉死。”于是上吊而死。第二天早晨，鹦鹉也悲鸣而死。家人觉得十分奇异，全都跟着为张玉娘殉死。当时有人把张玉娘的墓称作鹦鹉冢。慕朔先生说：张大家，是污浊尘世中翩然出众的佳女子。有人认为她在沈生病中私下传递问候是违背礼法，这种说法当然固执。过去钟离在齐国朝廷上抗言争辩，孟光自行选择梁氏为夫；如果不是依靠当世君子为她们表彰显扬，一个人就不免被说成自荐，另一个人也不能违背父母的命令。难道应该拘拘然地用礼文的条条框框来约束她们吗？〔据县志记载，王诏号龙溪，是县里的生员，曾经游览治平寺。他听见藏经楼顶上有轰轰的声音，便沿梯子上去查看，原来是一部抄本，记载革除时期的事情。书中文字大多残断破烂，无法阅读，只得到梁、郭等十几个人各自的几句赞语，题名为《忠贤奇秘录》，收入我的《吾学编》中。由此看来，龙溪一定是成化、弘治年间的人，今后应当在郑端简公的《吾学编》中考察一番。顺治癸巳夏五月录写《张玉娘传》，因而连带记下这些事。〕 祭张玉娘文　国朝孟称舜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会稽孟称舜和松阳县的诸位文士，一起斟取月泉的水，采集云岩的灵芝，来到贞女、一贞居士张玉娘的墓前祭奠：呜呼！我听说天下的贞女，一定也是天下最有深情的女子；她终身只守一人，至死不改，不是天下最深厚专一的情感，又怎能做到呢？古代女子中，有的容貌美丽，有的才华丰厚；容貌美丽的有时才华不足，才华丰厚的有时品行稍薄。才华和容貌兼备，又以一贞自许而始终不改其言，千古以来只有一人。呜呼！司马相如凭卓文君的美貌暗以琴心相引，终于成为一生的瑕疵；李清照虽有才华，却因错误投赠琼琚，难以铸成九州之错。哪里比得上居士呢？她以绣云装饰肝胆，以冰玉雕成骨骼；贞洁而不嫁，成为贞女的老师，发誓不另有所属，特别彰显了共姜的节操。她织成回文锦，夺得天孙织女的奇巧；泪水洒落如斑，追随着尧女的幽思。在天禄阁校书，她面对班姬也无愧色；身在胡地听流笳，她使蔡文姬也自愧不如。她的心坚如金石，志节足以感动豚鱼，于是使翠颊双娥成为西川英魂的哭泣者，使身穿绿衣的好鸟成为通晓东海精魂的灵物。这确实是把深情独独钟爱于一人，而其义节足以流传千年的女子。呜呼！可恨枫林中的血迹染得通红，可恨枫林中的遗骨显得惨白。可怜笼中的旧鹦鹉，化作春日的杜鹃，日日夜夜啼哭。如今跪在祠堂前，陈列祭品，斟酒祭奠她的魂灵；仿佛她已经前来受享，尚请享用祭品。贞文祠记　国朝孟称舜 贞文祠，是为了祭祀贞文张玉娘而修建的。玉娘贞洁而且能文，是古今未有的人物，因此我和松阳县的士人百姓商议建祠祭祀她，并题名为贞文祠，以记载事实。我来到松阳以后，年年歉收，却兴起了许多工程。有人非难说：“在本来已经困乏的日子里兴办劳役，是贤者不肯做的事。”而我不顾这些而这样做，是因为我本来就说过：认为衣食丰足之后才会产生礼义，是扰乱天下的言论。没有礼义，即使有布帛也不能得到衣服，即使有粮食也不能得到食物。所以孔子告诉执政者说，兵可以去掉，食物可以去掉，但信用决不能去掉。我修整学校，是为了尊重圣人的居所；尊重圣人的居所，是为了看重圣人的道；看重圣人的道，是为了显示教化。如今为贞女的墓表彰立祠祭祀，大概也是为了阐明人伦。唉，松阳风俗简朴，很接近古代，但其中的鄙陋也不能说没有。今年正逢灾荒，那些品行不好的妇女或许会爬墙去交换丝绸，也会互相赠送芍药；可是衣食不能充足，就会有许多人因贫困而死，甚至有人告绝求去，仿效朱买臣的妻子。又有谁能像贞女这样，在尚未出嫁时为夫殉死，在死后仍然守信呢？

译所以我特意表彰她，以此表示劝勉，并不只是因为她的文章值得流传。枫林的原野，过去号称胜地，衣冠望族大多在这里选择墓地，高大的坟墓旁有石麒麟，连绵不绝，并不少见。如今四处荒凉，寻找那些遗迹，已经一个也不存在了。只有这座以鹦鹉命名的墓传到今天，难道不是在世为王的头颅本来就不足以替代死士的坟墓，而公卿将相的名声，竟有不如一个妇女、一只禽鸟的吗？我刚到松阳时，就听说有贞女墓，经过那里前去凭吊，只见荒烟满眼，路旁只有一个小土包，孤零零地夹在两块田之间。这个凹凸的小土包，恐怕再过几年、几十年也必定无人保存；到后来，连它的名字和遗迹也会一同湮没，难道不可惜吗？所以我想培修她的墓，立碑记载，但修学工程尚未完成，匆忙之间终于没能实现。如今我即将离任，而这个愿望没有完成，深感遗憾。于是和重义的诸位生员共同商议说：要培修她的墓，必须先从开辟墓旁的田地做起。田地不整理，耕种的人就会日益侵占墓地，直到墓地消失。而且道路在墓后，不仅牛羊会践踏，行人往来还会天天踩坏墓土，即使封土又有什么好处？于是拿出我置办的三亩田，答应交换墓旁的田地；栽松来象征她的贞节，栽梅来象征她的芬芳。在墓前建一座小亭，立碑记载；把其余地面挖成一口长塘，种莲来象征她出淤泥而不染的节操。把道路改到墓前，在墓后建祠，在正堂中塑准提佛像，在西边塑贞女、霜娥、紫娥和鹦鹉的像。因为准提佛是大士的化身，民间又传说贞女和沈生是大士座前侍者的化身，过去在大士座前逗弄鹦鹉，相互一笑，因私情感动而堕入凡间。沈生没有能够娶到她便死去，二人合葬在枫林原野。如今特意在祠内立像，置田二十亩供奉香火，并让僧人定玄主持。若不是僧人主持，这座祠不能长久存在；若不是佛教主持，僧人也不能长久存在。这是长久保全此祠的方法。祠堂尚未完工，我又将返回故乡，善后筹划全都托付给志同道合的诸位。此时有一位名叫金沙史野云的人，来松阳寄居，十分赞成这件事，还想开辟并扩充祠区。这样我离去而野云君留在这里，便可以知道这项工程最终不会担心不能完成了。在这以前，我读《松阳县志》，得到三位奇异人物：一位是卯山道士叶静能，一位是雪庵和尚叶希贤，另一位就是一贞居士张玉娘。我曾作三首诗凭吊他们，这里不全部刊载。只把凭吊张玉娘的诗附录在后面：千年遗恨的尸骨葬在秋山，一片枫林的叶子染得丹红。难道是霜花在夜里凝成紫色？相思的泪和血斑斑点点。一个贞女的贞洁之心如玉，幽居深处，长久在兰房中哭泣。用彩线绣成沈郎的容貌，生前不能相逢，死后也要相随。山高月小，月色为何如此明亮？我所思念的人正在遥远的道路上。想念的人见不到，又能怎么办？玉容一天比一天因秋风而憔悴。听说沈郎已经瘦弱得难以胜衣，梦中依稀相见，醒来却知道并不是真实。只恨红颜不能相见，可怜到白头也只能空自相期。翠颊和双鬟与他同生共死，身穿绿衣的好鸟也重新悲鸣。不如前春的双燕，足上系着红丝，去了又回来。裁成新诗寄给谁呢？九泉之下应该有人知道。坟前古树影子支离，仿佛是沈郎憔悴的时候。夜夜长伴，仿佛比翼鸟；年年徒然长成并头枝。碧窗中人已经杳然，谁来做它的主人？还是把鸳鸯拿来和鹦鹉相比吧。鹦鹉墓前日色昏黄，鸳鸯冢上日色已暮。茫茫宿草间升起荒烟，三生石旁是斜阳照着的道路。凄凉的落日照满枫林，古今伤心之事都在这个地方。鹦鹉冢〔借用崔颢《黄鹤楼》韵〕　国朝孟称舜 青云在夜里载着美人离去，鹦鹉清晨从翠楼坠落。鹦鹉一去，春日寂寂；荒城千年，云气悠悠。想向梨花月下询问香魂，幽深的思念只能留在芳草洲边。兰雪的诗篇，君不要再唱；夕阳烟树之间，愁绪无边。吊张大家　国朝刘仁嵩 稗官野史零落，长久没有听闻；只传说她英灵长存，庇护着荒凉的坟墓。若不是残断的书简留下珠玉般的文章，谁能认识这位芳邻般的女文学家。读《兰雪集》七章　国朝刘仁嵩 子塞、孟子从松阳振兴教化归来，惋惜这种教化不能施行于男子，却因贞女遗留下来的诗作而有所感触。诗集刻成后，又写成传奇来鼓吹当世之人，并且嘱托我为此作歌。从秋天到冬天，一直没有空闲，几次想要提笔，最终都没有写成篇章。直到丁酉年惊蛰后的第二天，忽然严冬中有无数蛰虫出来而遭受灾劫，而且雨中夹着雪；它们其实就像我一样，柔弱脆嫩的立即凋败，坚贞强健的却自然如常。因此想到蒲柳之质禁不起秋霜，也如小虫难以抵挡春寒，于是作七章诗，略略表达我的仰慕。其一 没有比兰花更馨香的了，先让它经历白雪；香气已经感动人，又增添了洁白。香气流传于她的文章，洁白流传于她的自身；既有香气又有洁白，万物都要称臣。其二 爱茶如同爱甘美之物，却选择节操而甘受苦味。可叹啊，这幽深贞洁的女子，还有谁能与她并列？其三 不必相见，我的丈夫已经坚定不移；不必相配，关雎之情也已经永远谋定。相见的人止于礼，婚配的人止于合宜；乾坤一刚一柔，天地各安其位。其四 看那缕缕烟气，和云一同升养。云气浓聚在山巅，烟气却无处可去。山涧水流亭亭而下，千条溪流一定发出声响。众多声响汇聚在一起，各自的声音也自相赞美。其五 凡是你们这些能说话的人，个个都堂皇显赫，却还不如一只鹦鹉，哀号起来极其悲痛。那里有一座山丘，这里有一座坟墓；那里有两个侍女，这里有千言万语的赋诗。由此才知道，泉石山岩的珍异在于奇特，不在于富有。其六 是谁使神明蒙受羞辱？能够认识幽潜之理的人太少了。用什么来配它？计较起来只有准提佛。显现千手千眼，施舍恩惠与天同高；幽深而坦荡。上帝光明灿烂，并非斋戒，也并非广大。其七 感慨世人蒙昧顽固，大概没有谁比我更甚；搜寻自己枯槁的心肠，实在难以承受其中的情感。春日晴朗却有阴云，降下雨水又夹着冰雪；天地洁白浩荡，以此激发我的心志。鹦鹉冢赞　国朝唐九纬 子塞先生从松阳回来，送给我一部张大家的《兰雪集》，并详细讲述鹦鹉冢的事情，还为它谱写乐府，希望流传到永久的古今之后。我深深为此悲痛，又深深替玉娘感到幸运。玉娘既是贞女，也是才女，她的文章和节操本来就足以流传千古；然而如果没有千古以来的才人为她表彰并记载，她的诗集和坟墓又很少能够不被湮没。因此作这篇赞，希望借此使她附着于不朽。唉，鹦鹉能够说话，却不能说出人的心意。只有这只鹦鹉超越了众多禽鸟。它与同类相同的地方，是羽毛鲜丽、鸣声和美；它不同于同类的地方，是抗守节操而高飞，能够在幽暗处与鸣鹤相配。它身穿绿衣、长着翠羽，和主人一样具有文采；它们的幽情和志向相通，贞洁忠诚也相等。那些王侯卿相的坟墓，都湮灭在荒烟野草的山冈间；唯独这座鹦鹉冢永远流传美名，卓然超绝于古今。题《兰雪集》　作者姓名缺失

译杨柳枝青翠而蜿蜒伸长，薛家兰蕙从前曾争相吐芳。如今只剩下一只聪明的鸟，在荒草荒烟中凭吊北邙。兰英、蕙英是元末能写诗的女子，有《柳枝辞》流传于世。往事流传下来，寄托在远望的诗篇中；两位蛾眉女子善解人意，侍立在池边。寒烟疏雨中有多少愁绪，仿佛就是千秋流传的《幼妇辞》。《松阳县志》。《闺操》记载：宋代张玉娘，字若琼。她的父亲教她《孝经》和《女训》，她读过一遍就能背诵。张家本是仕宦之家，家中积存的书籍和流传的技艺很多，玉娘私下研读，兴趣越来越深。至于她所作的词和文章，不在汉代班姬之下，于是自号“一贞居士”。父母为她选定沈生为夫，她随父亲出游任官；沈生因病身体羸弱，卧床不起。当时玉娘已经二十四岁了，便发誓守节；面对帷帐悲痛哀恸，遗憾不能与沈生同死。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沈生乘车辇前来迎接她。于是她披衣坐起，对侍女说：“我的事情已经决定了。”不到一个月，她果然绝食而死。父母悲痛她，把她和沈生合葬在城郭附近的枫林中。玉娘过去所豢养的会说话的鹦鹉，以及侍女轻红、翠红，也都悲鸣而死；父母把它们一同作为殉葬，给墓取名为“鹦鹉”。玉娘的遗稿题为《兰雪》。有人把它带到京师，学士虞伯生、欧阳玄读到她的诗，读到“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时，拍着几案叹息说：“这可以和《国风·草虫》相提并论，是妇女中极为罕见的作品。五言律诗《暮春夜思》，哪里是一般妇人所能写到的！至于‘疏雨寒烟似我愁多少’，也是词中的佳句。七言绝句《春思》，明代王诏说它有怨而不怒的特点。”传说中还说，烛影摇曳之下看见沈生，此说与前述不同。《兰雪集》二卷，宋代张玉娘所著。她的诗词精工奇妙，在宋代可以和李清照、吴淑姬、朱淑真并称。顺治年间，副讲孟称舜刻印此书，后来又附录一卷。她还创作传奇，但传奇已经失传，这部集子也几乎湮没。单就她的词而言，已经是南宋人的佳品；元代学士虞伯生曾赞叹欣赏它，朱竹垞太史、王兰泉司寇所编《词综》都没有收录，想来是没有见到。幸而我得到一部抄本，书页没有残缺；今年我在春官考试中落第，归来后正值漫长的夏日，便抄录出几部。这些词将交给陶凫芗太守，请他补入《词综补遗》中；又把传记中“烛影挥霍”的事情，偶然谱成《灯幻》北曲的一折。从宋末到现在，已经五百五十多年了。有志同道合的人刊刻这部集子，就更可以广泛流传。又考察张玉娘《王将军墓诗》前的小序：宋代王将军名远宜，是松阳人。宋朝灭亡后，他与元兵在望松岭交战，战死后就葬在这里。望松岭在松阳县境内，那么玉娘去世时，已经是在元初了。《浙江通志》把玉娘列为宋人，祭祀时排在东吴烈女柳、朱之后；王诏传记称她是宋代仕宦家族的女子，玉娘诗的自序中有‘丈夫以忠勇自期，妇人以贞节自许，妾深有意焉’几句话，传记又称‘女子没有未亡的，只是还有父母在罢了’。她贞洁孝顺的大节，远远超出寻常女子，和奇伟刚烈的男子又有什么不同呢？乾隆年间，无锡顾奎光编选的《元诗诗选》虽然收录了《暮春夜思》和《春思》两首诗，也应当以宋人为定论，不要使她的志节湮没。又据《浙江通志》记载：沈晦，建炎年间任处州知州，退休后便定居在松阳上方山。他著有《上方山居诗》，厉樊榭征君编《宋诗纪事》选录了其中三首。传记称沈佺是沈晦的后代，但沈佺只是玉娘的同乡罢了。因此附带记在这里。道光丙申年夏，玉山生曲阜孔昭熏琴南氏记。题词。清风吹拂兰雪，仿佛洒落在霓裳之上；一卷新诗，凭吊张玉娘。此地曾经埋葬鹦鹉；来生或许能够化作并蒂鸳鸯。愿有真仙为三生石作证；古佛也曾分出一瓣香火。珍重石林中招来燕子的呢喃；那一双鸾鸟如今在何处，只有傍晚的云气带着凉意。沈生病中赠给玉娘的诗说：‘什么时候才能饮下云液，一同骑着双鸾归去？’所以这样说。道光己亥年五月十五日前一日，叶君润臣把这部册子给我看，我便题写了一首七律。这部册子和柳依依、刘碧鬟二人的逸事，日后也可以刊入丛书。刘、柳二人的事情，江南一带是有记载的。玉清散吏陈文述在京师书写。情丝不结成同功茧，香冢应当开出并蒂花。惆怅那一双鹦鹉的鸣语，春日阴云中还依傍着绿色窗纱。吴县潘曾莹题。以上是张玉娘诗集上下二卷，集子后面附有小传和后人题咏一卷，是顺治年间副讲孟称舜刻印的版本。雍正乙巳年五月，我从詹生树本（字汝槐）那里借来阅读，蘸墨抄录，用来排遣雨窗下的寂寥。卷首有六个字已经磨灭，卷末脱落了几页，前后用了两天才抄完。自《贞文祠记》以后本来可以不再抄录，但担心见过完整书帙的人会说这部集子还有祠记和凭吊诗，爱好此事的人一定会因不能看到而遗憾，所以一并抄下。那些荒诞的言语和梦呓般的文字，读得人昏昏欲睡；然而孟君记文中所说的‘建亭立碑来记载此事，疏浚其余地成为长塘，又在墓前建立祠堂，墓后立碑’等几句话，使人仿佛清楚看见了鹦鹉冢的遗址，而且他的功劳不可磨灭，不能只以诗文工拙来评判。望日后的第二天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宋代妇女以诗词著名并流传到今天的，只有《漱玉集》和《断肠集》罢了；其余如杨吉的《登瀛集》、王纶的《瑶台集》等，全都湮没，几乎看不到了。张玉娘是宋代仕宦家族的女子，发誓守贞，最终为自己的志节殉身。她所著的《兰雪集》，几乎可以接续《漱玉集》和《断肠集》的传统。只是传本极少，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直到明代成化、弘治年间，王诏为她立传并加以表彰，她才开始显名于世。顺治年间，孟称舜又为她修墓建祠，刊刻文集流传于世；但他所作的祭文、祠记，文辞浅俗，因为他对贞女有功，也姑且保存，附在集子后面。这个本子是从孔氏微波榭的抄本转录而来；孔氏原来的抄本，则出自长塘鲍氏知不足斋，鲍氏又是从小山堂赵氏那里抄来的。顺治年间刊印的版本我没有见过，近年才有狄氏活字本，比这个本子少一篇跋文，字句也有许多异同。后面附有《望后一日记》，疑心是孔氏葓谷所作的跋文。周姬喜爱阅读这部集子，也敬慕她的为人，鼓动把它付梓刊行，并承担刊刻费用，这也是文坛上的一段佳话。当时是庚申年仲冬月，李之鼎在世业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