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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张氏拙轩集》六卷，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慎考察：《张氏拙轩集》六卷，为宋代张侃所撰。张侃字直夫，史书中没有他的事迹。根据集中自称淮海人，应当是扬州人。但自《宝祐维扬志》以下记载广陵人物的书，都不能列出他的姓名。只有钱谦益《秘阁书目》载有《张拙轩初稿》四册，焦竑《国史经籍志》有《张侃拙轩稿》四卷，而《宋艺文志》和《书录解题》都没有记载。宋人江湖诗集以及近来选录宋诗的书，也多未收录他的作品。这样看来，他在世间湮没，大概已经很久了。如今《永乐大典》各韵中还保存了不少他的诗文，有的题作《拙轩集》，有的题作《拙轩初稿》。核对书名和篇目，与钱谦益、焦竑所记相合，应当就是这部书。只是关于此人的身世没有可考的材料，现在就集中《谢楼监丞为其父作行实》一文反复参核，大概张侃就是开禧年间知枢密院张岩的儿子。考《宋史》，张岩因任参知政事而升任枢密院，负责督视江淮军马。文中称他的父亲曾谋划两社之事，出任统帅，历任官职都相符合。又据《宋史》，张岩因附和韩侂胄用兵而战败，御史弹劾他结党误国，被夺去官职。但文中说他的父亲只主张和平，以安定国家，有人或许没有察觉这一点，反而极力诋毁他等等；这些话都是为父亲辨白，更足以和张岩的事迹相互印证。《宋史》又说张岩家本在大梁，后来迁居扬州，绍兴末年渡江居住在湖州。考察集中《归来诗》有“结亭苕水旁”一句，《江淮录防》中也有“吾家近西塞”的话，可知他在吴兴置宅，这一点尤其确实。至于他的生平仕宦，虽然不能全部详知，但考察他的诗文，可以知道他曾任常州奔牛镇酒税，后升任上虞县丞，仍略可见其大概。张岩因谄媚权奸而官位显赫，受到世人诟病；张侃却志趣萧散，沉浮于低级官职之间。他所交往的赵师秀、周文璞等人，都是以吟咏自得、恬静而不争的士人，所以他的作品也多清新俊逸、圆润稳健，时常有闲适淡泊的情趣。虽然未能开辟新的诗文门径、自成一家，但他的文集久已散佚，如今仅存的部分，实在是世人从未见过的。谨慎编排次序，厘定为六卷，使谈论宋诗的人还能够知道他的姓名。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氏拙轩集》卷一　宋张侃撰　诗 《积雨叹》去年在南兰陵，官河没有流冰，阴云久久不散，万里大地看不见炎热的阳光。太守为百姓祈祷，恭敬地拜了上百拜，忽然凉风发动，暴雨纵横奔驰。旱苗有了生机，百姓免受寒冷饥饿，祈祷感应在片刻之间。可叹人自己不肯作为，我想作一篇颂词流传后世。同僚劝阻我，深怕旁观者借此评判是非，反而说地势高隆，水向四面散去；即使降雨达到一尺，也只能立刻消失。如今芒种以后下了雨，细得像丝，农家买来五兆，水面才有寸许便形成涟漪。我亲耳听见这些话，拿笔记成小诗。又听说练湖溃决，水势浩荡，南北都被淹没，邻近州县的高地和低地也分辨不清。秋季中旬月色明亮，久晴的天气很相宜；深谷传来大地的声响，高大的松树也难以支撑。洪水奔流了三天，到处都说同样的话。大自然自有至理，见识浅陋的人不要像用蠡测海那样妄加窥测。蝗虫幼虫可怜地生长，百姓穿着短衣，甚至到了采食野菱的地步。冬寒夏暑，平日里有什么值得抱怨的？一旦显示出灾祸，就应反省自己。退一寸便希望求得一尺，想用很少的粮食换来微薄的收成；丰歉艰难，不能预料，人情便任意生疑。既高兴禾苗堆叠如梳齿，又说禾苗没有防护，于是导致阴阳失调，不免发生水旱灾害。固守贫困并不羡慕富裕，求取满足反而成了亏损。不知道孔夫子说过的话：三年积累，即使只有铢锱之微；一粒稃壳中有一粒、两粒米，也总胜过糠壳中的肥料。农家大多安守本分，富裕人家应当坦然平和。《秋后一日书所见者》秋意深了，山色更加清秀。雨停了，水自然呈现绿色。庭前的牵牛花鲜明灿烂，令人赏心悦目。我做官已经一年多，整天处理文书。趁空闲窥看大自然的景象，怎么也看不够。促织啊，你在做什么？懒妇织丝断断续续，夜长而清冷，久久不能入睡。题写诗句，烧尽了短烛。《红塔诗》出门远望，青山直到天边，天色晴朗。云气环绕着虬曲的松树，松树栽在长路旁，两座红塔高高耸立。谁知道百年以后，竟会坐落在市尘喧杂之中？老僧顺应世俗机缘，明亮的眼睛看遍四时。流水也洗不尽污浊，反而流入下方的污水沟。北窗稍显幽静空旷，清风吹满了睡榻。《观海》孔圣人的道路行不通，便说要乘木筏漂浮在海上；这不只是孔子深意的寓言，确实是想警醒那些不能成事的人。我一生游历江湖，泛舟任凭水势自在漂荡。有时月亮刚刚升起，满天云气散开。今天来到海边，潮水迟迟未至，站一会儿便可以等待到。由此本来就知道海水源流长远，水下藏着成群的鱼龙。想来晴朗时景色明丽，间或也会露出光彩；因此观看大自然，才知道天地能够主宰万物。《雨》今天天空将要下雨，农家称这种雨意为“分龙雨”，有时羞涩般沾润大地，所及范围却限于东西一方。入夏以来雨已经很多，颇觉得四肢懒倦。轻烟袅袅呈现绿色，夕阳微微泛红。怎奈布谷鸟不断鸣叫，催促下雨，云气布满天空。刚刚放晴，雨丝便像卷轴般收起；转眼又昏暗，花影也无踪无迹。美好时光偶然被辜负，土地正丰润肥沃。屈指一算已是新秋，细听邻家捣衣、舂米的声音。《冬夜对月》秋天以来月色渐渐清朗，残余的暑气还没有消退。好风送来新凉，云层深处又变得昏暗。慢慢想到今夜月圆，难道不令人喜爱吗？暑气使前院花木的荣色减薄，闷热潮湿却不肯稍稍宽容。月光照到芳香的池塘，却因此也受到阻隔。今夜我坐在庭院中，挥动尘尾独自面对明月。霜华混杂着月色，顿时使肺中的病气清爽。何必一定拘泥于中秋，这句话我将永远铭记。《午步积谷山探梅才有一二蕊》连日大雨终于放晴，街头积泥有三寸深。我拄着竹杖登积谷山，寒梅才微微露出粉色。二十四番花信风【二十四番风中，梅花最先，楝花最后】迎接腊月，青女持霜，神色清冷，却竟不能改变花木的时令。譬如脱胎换骨的仙人，外貌修饰得很美，神意也整肃；只有吟诗的人，年年负责领略它。《发奔牛》花朵把溪水映得更红，青草沿着石缝伸展。美好景致就在眼前，远近景物都记得曾经走过。云层渐疏，雨渐渐收住，长篙一撑，水面倒激起波纹。我一生只有一卷诗，难免用它抒写胸中情怀。记得苏轼说过：“在郡中六百日，出仕和退处虽然不同，我的性情姑且自得其适。” 《桃花鸂鶒》画工领会自然的才能很高，手腕有万钧之力；拿起笔便能写出生动的妙处，只可惜少有人识得。地势幽深，烟霭自然牵引，云气收拢后远望仍无尽。谁知道方寸之间竟藏着长卷？画面近座旁有桃枝，洒落的浅红色羞涩地带着胭脂般的色泽。经过一段时间，感叹芳花凋落，几片花瓣坠入晴空映照的碧色中。正因为景色丰美，哪里忍心把光阴虚掷？水面中心自在流动，夕阳却苦苦逼近。雌鸂鶒不受倒影拘束，容许这双鸂鶒相伴；它们斜眼观望，徘徊片刻，暂时收起向西飞去的翅膀。笼子再宽也终究难以驯服它们。水满了正好修饰景物，旁人不要痴心妄想，乘此机会张弓射箭，或许可以长久相忘。它们飞翔浮游，欣然自得；连续十日暑气送来微风，面对这景象胸襟融畅。不必追求形似，白白耗费半圭墨。《新河》清晨从金台出发，中午停船泊在新河。风停雨过，天空放晴，水面平展如一段青色罗绸。远处烟霭托起新景，宿鹭沿着细草行走。临水洗涤尘心，到这里如今已经来过几次了？公务中还记得用蒲鞭，稍停片刻听听渔歌。疏浚河道的功劳多么伟大，万古之后也不会磨灭。《晨起》青山和白水，足以使人心情愉悦；美丽的花和可爱的鸟，足以使人产生感慨。于是想到世间的事情，感触只是暂时的；拘守固执的见解，年轻时便生出满头白发。早晨来到北窗边，天色清朗，云也不飞。桂树充满青翠的润泽，颜色光彩斑斓。静坐以平息各种忧虑，手里拿着陶渊明的诗。饮酒得到真正的趣味，精神气色常常自得。我饮酒只要一滴，螺杯不过随意拿着。后山草木深密，有鸟选择栖息的地方。婆饼鸟为谁焦急，姑恶鸟为谁哀叹？屈原那样的骚人演绎《楚辞》语意，解释起来累积千言万语。万物虽然性情不同，天地却有同一个运行机理。时令到了才飞鸣，世人的讹传反而产生疑惑。鸟鸣声徒然啾啾，有什么怨恨难以推究。喜爱鸟类羽毛的人，仔细听来也只是强行欺骗。于是使本来的性质因此受到很大损害。清风吹到台阶庭院，到处鸟语都奇妙。不要追问声音究竟怎样，天地什么时候偏私过呢？《杜门诗》初任金台官职，边地日子很长，颇有闲暇；细细吟和饮酒诗，庆幸没有俗人来扰。驾着轻云般的车，月亮缓缓照着竹林，少量花朵彼此相依。官塘很是喧嚣，几间房屋名为传舍，我姑且让自身适意。阅历世事如同吃甘蔗，春天初始泛舟归来，晴朗溪水映照着青山和苍苔。鱼池旁有粉墙，花架在东边，春风懂得人情，游丝从空中飘落。遍览美景仍有余兴，片刻之间都可任其变化。闭门观察自己的内心，受到陶渊明、鲍照、谢灵运等人的陶冶。府治修建镇越堂，在草棘之间发现了苏轼题写诗句的石碑。功名像蚊虫般微小，雷文华丽，明珠使山川增色。每次想用心经营却常常中途停止，终究应当交给自然。谁知道蝇头小字的表面并不重要，诗句流传下来，鉴湖也因此增添光彩。苏轼真是被贬谪的人间仙人。《记野人语》山野人请我坐下，古树的浓荫四面垂落。他还没有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从前兴盛，如今完全衰败。我听山野人的话，这种事情古代也有。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地，何必去问墓师呢？《归来五首》

译小园靠近我的屋舍，叫仆人来扫台阶。曲折的梅树在傍晚开放，溪水也焕然一新；围玉的声名不嫌低微，出仕还是退处如今已经习惯。倚杖登临防城山，飞来两只鸲鹆。西关景色美丽，归来时春天还没有结束。岸边浅，柳树生出树荫；风缓，花朵形成花阵。让头发花白的亲人欢娱，免得他们盼望家中音讯。乳燕停在帘钩上，分别已久仍能相认。蔷薇在西边，老桂在东边。花木开放有先有后，生长繁育都是归于大自然的功劳。幽雅艳丽，占尽美好春光；清香要等到秋风来临。即使有诗句也不要随意赠人，否则骚扰纷乱，终究难免长期困穷。清爽之气充满清晨，秀美景色藏在山骨之间。在苕水旁筑一座亭子，砍伐树木在建巳月动工。恭敬地把古语写在衣带上，高谈阔论时不必手拄笏板。柴门喜欢常常关闭，从今以后避开请谒。酴醿长到数尺，砍木做成小架。玉一般的花色映照晚春，浓密树荫连接初夏。浊酒任凭浅饮深饮，细草足以铺地当枕。兴致来时任意散步，浮云从山间缝隙飘出。《书目所见者五首》我家屏风上画着江天大雪图：雪晴后渔船行驶，蒲篷系在绝壁旁。我还记得小时候，站起来从头到尾谈论这幅画。如今亲眼见到这种景象，很想伴随它保持清洁。浅滩潮水还没有到，小船不能移动。当时一片羽毛都觉得轻，如今却变得像千钧一样沉重。老翁倚着篙竿，寒意袭来，肩膀耸起；劝老翁暂且回家。潮来时胜过乘木筏，结盟的鸥鸟从哪里飞来？声音和谐，春天的喜悦就近了；宾鸿可怜，发出呼声寻找同伴，隐没在雾中。鸥鸟和鸿雁本来有什么心思？世人自己胸怀无义，却责怪它们而不责怪自己。唉，这并不只是今天如此。群山正好四面围绕，江潮在其中游动。潮水低落便不能成山，难道是被风势所压制吗？船行山渐远，潮势像瓦沟中倾下的水，抑制它反而能使它升高吗？又作《望崖反》。小民住在海滨，煮海水来养活妻儿，把海盐供给府库，哪里曾计算过得失？盐制成后便露出喜色，采摘蔬菜供午餐。君子劳心，我们百姓劳力。《朱陈嫁娶图》生男孩希望他封侯，嫁女儿希望嫁给邻近人家。这是古人的话，最懂得天理的真实。时代久远，人也变得虚伪，嫁娶都来到城中。年年很少相聚，漫长岁月也不计较。出嫁那天，车轮错落，足有百辆；笙箫充满道路，珠翠抛弃在泥尘中。厅堂张开牡丹屏风，盘中横陈着水晶般的鱼鳞。只顾取得眼前富贵，不问身后的贫困。女子娇纵而不知礼法，浅薄的丈夫给亲家留下了祸患。民家女子到了出嫁年龄，选择配偶，奔走不息。一旦有了自己的家庭，早晚相处都像主宾一样相敬。谁能画出朱陈村呢？那里应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嘉定壬午年暮春，园官送来枸杞和菊花，于是取陆天随、苏东坡、张南轩的三篇赋诵读，因感慨时事而作诗。我的志趣甘于淡泊，不被外物改变。园官送来枸杞和菊花，秀美的颜色充满眼前。它们生长发育秉承自然本性，阴阳依照中和的规律运行。可怜那些年幼的孩子，餐具映照着腥膻食物。即使得到片刻嬉戏，旁观者也会担忧得耸起肩膀。把枸杞和菊花交给厨房，试着加姜盐煎煮。天下的滋味真是美好，其中的妙处却秘而不传。三位贤人留下精美的言语，首先应当学习它们。《秋日闲居十首》归来居住在清静之处，懒得踏上红花紫草的道路。有一座新堂高高翘起，远处景色仿佛界画。暑气妨碍秋日景色，似乎使眼界变窄。乌云吹来雨丝，片刻之间地面便积水一尺。水势滚滚而来，岸边的水已经拍打起来。老杨树湿润的根部一片青翠，幼菱被污水染得花色发白。东港和西田埂完全看不见旧日踪迹。阴阳变化就在反掌之间，为什么竟造成这样的灾祸？名花遇到深春，各自炫耀娇艳奇特。蔷薇绕着篱根生长，园丁采下来拿去卖。细小而不知名的花，扎成一束挂在担头。花枝细弱，随轻风摇动，时时被风吹坏。诗人徒然吟咏，放言竟成了谬语。红花紫花一夜之间空了，又眼看美好春光逝去。亭亭玉立的珊瑚枝，懒得进入名花之列。每当见到秋天清凉，便依靠竹子，足以入画。我的志趣甘愿锄园汲水，哪里敢说疲倦？打算种植百尺高的松树，整夜风雨冲击土脉，土地有肥有瘠，树木的禀性也有先后。它刚长到三寸高，荆

译棘便从旁边缠绕；等它长成清凉的树荫，才会受到世人羡慕。画工姓什么呢？请拂拭好东绢，画下这耐寒的姿态，使清爽之气充满庭院。不要记得年少时插树，只把树株当作泥土中的低贱之物。秋天山崖呈现一片清秋景象，水色暗暗地在池中生成。视力所能达到的尽头，不只是宋玉悲叹大自然；有多少巧妙的花朵散落在枯枝上。凉意细细生出，月色缓缓吐露，重重帘幕垂下。只恨古人不能铸造出恰当的好辞句。跟随老人的悲秋话语，如石头一样不可移动。我独爱白乐天饮酒细吟诗，渐渐喜欢没有人听，格调之外的意味只自己知道。西关靠近城郭，空闲地向来很宽广；规划出三五张弓的地方种花，花木高高相对。第一件事是寻找竹子，本来就要使它容易生长；傍晚翠色初成，四周约略可见秋山。老鸡先报晓，拆掉栅栏试着放出它；它戴着高冠，弄脏了枯草，鲜明姿态无法形容。厨人做出新的巧物，把功劳收进盆盎，拿来送给文园老人，并写小字说明美好的情形。江南多是水乡，分流之处也形成湖泊。湖面渺渺，呈现明丽景色，纷纷展开如画图。高远的天空没有尽头，前峰一片浮翠，孤独耸立。想叫一叶小舟前去，笔床茶灶都带到东边。小岛幽深，连幼芦有多少株也数不清。花朵轻轻上下，随风掠过酒盂。湖中像打开一面镜子，其中有两只野鸭。可惜知晓这种趣味的人很少，但这种趣味从来不曾没有。人情容易产生爱憎，评论花木的言语最为严苛。有人遮蔽花木，富贵人家每日给花排列挂上牙签，花便骄纵得不能自持。细雨轻轻沾在花上，虚名究竟有什么好处？其余的事情交给宝奁。花开放有早有迟，禀受的气质有大有小。只要映入眼中都可以欣赏，哪里曾因形态而弃嫌？幽静的牵牛花开出碧色，照映稀疏的屋檐。不要说这种花鄙陋，所取的正是它不伤廉洁。迎接秋天，花事稀少，蝴蝶的翅膀傍晚依着沙地。篱笆围绕红花园，暗中使美好的名声受到损害。给它立名难道愿意丑陋吗？一旦确定了就不容反悔。宁可避开市尘喧闹，甘心隐居山林。柔枝缀着凤儿花，栏杆外像展开锦绣车帷。姿态婉转，风味特殊；烟光缓缓，延伸到远方。太平时代凤凰应朝向太阳，我的道路何必停顿？不要学接舆那样狂放，整天徒然思量。兰花因为生长幽深之处而芳香，避开尘世并不是我忍心做的事；把它移根栽在堂下，于是使世人展颜。谁知道秋花绽放，芬芳声名还没有流尽；靠近它时颜色渐渐温润，佩戴它时香气更加敏锐。于是观览太古的乐声，试着整理成《幽兰引》。幽兰本是香草，名称随着四时而改变。无奈楚地的子孙啊，只是徒然使自己困窘。一枝有三四片叶子，给人作为标准【兰、芷、荃、蕙本是同一种香草，名称随着四时改变，并不只是春天有兰、秋天有兰，春天有蕙、秋天有蕙】。小园虽然狭窄，厅堂建成时春天已经将尽。群山就在眼前，翠色在烟雾中繁盛。堤岸之外有许多垂杨，纷纷在风前翻舞。种田人告诉我，适合栽种秋牡丹。它虽然没有倾城的艳色，也可以陪伴酒宴。根株虽脆弱，千片花瓣聚在花心。夕阳映照晴朗的水面，红花带湿，荡回轻轻的波澜。不要跟随殷七七的染花方法，以欺骗世人。《五云门外湖田诗》越地官府赋税沉重，只要有田就要追呼征收；百姓生计微薄，靠什么养活妻儿？前代贤人深切体恤百姓，蓄水开凿鉴湖；从此年年丰收，并不在意是否大丰收。书说湖中淤塞，水渐渐干涸，常常改作耕地；禾苗根部虽然浸在水中，秋天到来时仍有一片翠色平铺。后世君王主持生养百姓，难道肯让一个人挨饿？都说湖田好，远胜过赶商车。商车的利润纵然广大，却要面对巨浪和险路。湖田如果歉收，难道明年就全无收成吗？《娥江市》上次渡过娥江，是半夜叫船出行。这次渡过娥江，晚风迎面吹来，潮水平稳；人的心险恶得超过潮水，潮头却平得像道路。娥江不分古今，潮水随着渔人的竹篙渡去。《千秋观拜贺知章像》天空清朗，云彩卷起，帘幕间风已停，水面像打开的妆奁。既然知道鉴湖宽阔，为什么取用它却如此廉薄？一曲歌本来就足以自我满足，千年之后名字仍然芳香。我来拜谒遗像，确实可以激励衰颓的风俗。《游石笋》偶然写成：游石笋山，山色浸入云端。天地之间两轮日月使视野开阔，一

译眼望去江湖显得很小。口渴了饮金沙泉水，饥饿了吃青翠松苗。邺公究竟是什么人？遥想他的风采仪态一定很好。《郊外》县城市场已经萧条，何况在西郊？浮云不能形成山势，浑浊的雨水铺满低洼地。各种生物纷纷生长繁殖，头上只遮着一间茅屋。钓鱼时寻找竹枝，点火时拾取松梢，竟画成了一幅水墨画。极力想描写，却终究难以描绘；过了一会儿反而回到官舍。游僧刚刚解开行囊，我暗自思考眼前所寄托的意趣。难道肯把声名抛弃吗？试问耳聋的人，这终究胜过掉头回巢。《闲意》秋天来临才几天，得到雨水洗去暑气，庭前便容得人行走。细小的野花开放，似乎觉得气象特别卑微淡薄。牡丹珍贵，并不是怨恨春风，正是因为出仕与退处不同。柔弱的东西可以保存千年，刚强的东西反而片刻就容易毁灭。弹指之间秋天又深了，在幽静处观察万物。靠着竹根坐胡床，清凉之意进入诗人的胸腹。好风缓缓吹来，侧耳听纺织娘的声音。

译樊将军庙在上陌樊宅，当地人传说那里是将军的故居。《史记·本传》说：“是沛县人。”五十年前我曾因此题写几句话，如今便附在这里。将军出生在沛邑，樊宅却在吴地旧墟。将军死后，他的先人已经说明此事，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居所。推开门还可见忠义遗风，至于披甲之类的传说尤其虚妄。只是担心同姓的人互相传说，失去了本来面目。《古涧闲适》雨来了，涧水碧绿，远处山势倾斜。我随意坐在涧边，细细寻找野地里开放的花和蝴蝶。它们深有情意，轻盈地依着沙地飞舞。傍晚看着水渠流动，心神清醒。我用观花的眼光看待一切。《示韦中实六首》鹤隐刚来时，年纪才三十七岁；忽忽已经十七年，始终如同一日。你选居在城西，靠近我的读书室；闲暇时尽情谈笑，友情像胶漆一样牢固。笔端具备六种书体，纸上的字如春蛇般飘逸；两鬓已经吹上秋霜，吟诗记录着人生经历。去年从金台归来，今年三十六岁，安守拙朴，陪伴林中的斑鸠。折下箭来保存飞鸿，小园连接屋舍东边，厅堂依傍碧绿的水。浮云从前山飘来，萧散放达最忌拘束；云朵已经长久无心，我却还没有完全达到这种境界。起来喝一杯酒，从此寻找归宿。我和鹤隐相交，已有十二年又超过五年。燕子飞翔便知春秋，鸡鸣便知道风雨。只有你胜过苏端，允许我像杜甫一样与你相交。情感深厚到无需言语，握手便能看见彼此肺腑。你有时醉中高歌，不管歌唱得是否有差错；醒来以后很是畅快，接连不断地写诗句。从前没有服役时，你家中每天都清闲。天刚亮便披衣起身，半夜还曾拄杖归来。溪边梅花像玉石花萼般灿烂，几度开放，笑容满面。近来你负担很重，十天一个月地旅居长安。穿着葛鞋踏过尘沙，春天却在湖山之间。忙里买一只小船，何妨躺着游览山水。一个春天任意出行，靠着好体力欣然有所遇合。不愁风势吹薄衣衫，只愁雨深道路受阻。乱山藏在烟雾中，布谷鸟的声音转动喉嗉。春天没有连续三日晴天，前人的诗句已经含有惋惜之意。许多美好花枝灿烂，却很少有人顾惜。你久久不在家，花也思念你，仿佛依着柳絮。微小的官职也应当努力勤勉，下个月已经告诫自己要上路。想念你，暂且谈谈心事，到处放任脚步闲行。在花前借黄莺的歌声助兴，在书卷中笑看蠹鱼。到百姓家老树根下稍作休息，寻找幽静的趣味。再过四十年，还要和你寻找旧日居处。此事暂且放下，写一封信托飞鸟寄去。《示高恺叔》秋天天桂花飘香，我的船从西边来。喜爱你的风度气质美好，脸上没有尘埃。相逢都很匆忙，没有闲暇敞开心怀。送你一句话：功名薄如穹苍。新春雪刚放晴，记得还要航行三四程。徘徊在梅花树旁，邀我完成诗意。《题李伯时马》近代的李伯时，能够画天厩中的马。画稿出自内心和巧匠之手，技艺不在韩干之下。马的真骨独自承受御驾，汗血化作红色泡沫，凝结成赭色沟渠；全身生出光辉，神妙并非凭借外力。平日熟悉马的神态，作画之事颇为闲暇。谁知道赝品容易冒充真品，万马全都默然无声？青云般的骅骝【马名，梅圣俞都官有《碧云騢》集】佩着和鸾，声音也雅正。一笔画成竟不肯再添，懂得其中意味的人很少。《三高祠》诸葛武侯有《出师表》，严子陵有钓鱼矶。得志时便救济天下，穷困时便收敛自己的施为。几间屋舍凄凉，荒草一片碧绿。功名挂在人们口中，毁誉也随之而来。我把船停在三高堂，畅快地诵读范成大的《石湖碑》。如果没有君子出生，凭什么建立国家的根基？有人固守成见，退隐山野，使自己安适。如果不被时代任用，也仍然应当以孔子为师。手指流血恐怕会伤及自身，旁观的人只能任凭世道盛衰。泛舟游湖是真计还是假计？思念鲈鱼而归只是虚假的托辞。区区从事劳作，反而怕被樵夫讥笑。松江之水无穷无尽，哪里能够洗净瑕疵？石湖仿佛小山，三次召请多么曲折。字字都是《春秋》笔法，史官应当凭此取信。武林有西湖，湖上有水仙祠。林逋又隐居在孤山，清名可以和伯夷匹敌。死后没有封禅书，只有小诗传到京师。苏轼治理这个州，曾在寒泉祭荐江蓠。在郡中六百日，于是继承白居易的规矩。最终配祀水仙，事情确定，公道是非也分明。百姓思念苏轼，希望像思念甘棠一样。于是塑造三位贤人的像，共同祭祀他们。三贤得到的是操守，三高得到的是精微。船夫催我启程，太阳落在江水岸边。《惠山》美好景致被弃置在道路旁，翠色徒然显得清爽。泉水流过古涧，鸟儿追随着枯藤向上飞。俗人的眼睛被浮华迷惑，浓妆女子围绕着翠色帷幔。进入山中恐怕太深，却更愿意得到心灵的契合和欣赏。山神也退避不再聆听，只担心美名被张扬。断了的绳子用来汲取深处寒泉，随人一起坠入尘世之网。《煎茶诗》把屋舍建在石缝旁，下面通着泉水的脉络。新挖了几尺，泉水涌出，白得像乳汁。道人从北山来，闲谈一直到深夜。徐某说：“茶已经发芽，气味达到很高的品格；红色茶囊映着绿色，未曾让齿间流出汁液。”汲泉水装满歙缶，烧起篝火，不要急迫催逼。片刻后水中生出蟹眼般的气泡，茶叶新鲜，慢慢投入；姜和盐应当屏除。只会增加饮水的麻烦【一作“姜盐急忙屏除，不要让它增加饮水的麻烦”】。《东西家》东家织机声声，西家舂米的杵声急促。西家的荷花鲜艳，东家的竹子带着湿润的翠色。小小地经营生活，四面墙壁任凭它们立在那里。昨天大雨倾盆，又把鸡栏重新修葺。柘树叶延伸出凉荫，父母妻儿聚在一起。从村南买酒回来，美味菜肴中还有鱼。《对镜辞》古人对着镜子作辞，大多是年纪老了；一开口反而成为悲哀，免不了郁结于心。偶尔有年轻人对镜默默祈祷，第一求早日取得功名，第二求长寿，第三求富贵，满屋子储藏珠宝。这种心机由此产生，这副身体从早到晚都烦恼。使用一分心力却暗藏九分，终究违背最高的道理；眼中只看见守财奴，名字也可以保全。没看见王夷甫举家迁往会稽吗？我今天对着镜子，另有一番想法：有酒便好；在将醉未醉之间，放声高歌直上晴空。荷花懂得人的心情，在风前彼此倾倒。《秋夜》秋意深了，天气转清；夜晚清闲，更鼓声显得格外悠长。庭前菊花开了一半，天外云收，景色显露。试着叫麴生来，绿色酒液照着瓦制酒器，悠然与它相对。何必追问形体和影子？十月二十四日夜，下雪和冰雹，押苏文忠唱和赵虢令的韵。居处在西关，锤炼诗句，谁能和作？水深时船已经行驶，骤雨而来，云也无可奈何。残花中蝴蝶疲倦地栖息，柔弱的柳枝因惊鸟而坠落。桥栏上挂着稻穗，稍稍安定便从事舂米簸谷；带湿的芒壳全部除去，容易破碎的米粒渐渐磨圆。世路长久曲折如羊肠，人情随着蚂蚁般细小的利害而消磨。每每祈求天降珍贵的雨，并不是心中贪爱财货；努力实行，不要自己毁坏，空洞的言论只会彼此挫伤。因为空闲来到农家，暂时和客人一起坐下。别港的野鸭归来，断篱旁瘦牛卧着。老翁殷勤地说：“今年多有坎坷，盼望晴天，眼力都要耗尽了。还怕下田时衣袖沾污，正担心官税交不够，哪里顾得茅屋已经破了。”老翁不要预先忧愁，太守还兼任劝课农桑的职责。《左传》记载大饥荒，《孟子》怜悯饥饿的人。祥瑞的雪花纷纷飞舞，来年秋天确实值得庆贺。戊辰年春二月下雪，吕君国秀曾作七言诗句，我和诗说：“试来月下遇见仙人，哪里像在风前聘请宓妃？”乙酉年春二月一日下雪，又吟成两首。

译去年正月末，云片缀着雨丝；今年二月初，雪花积到一尺。丰收自有定数，大自然的变化谁能窥测？叫仆人点亮灯笼，在灯下细细诵读辛卯年的诗。吕君已经八十岁，曾作《春雪诗》；他一生仰慕韩愈，大字书写雪花如万位玉妃。我当时年纪刚到冠礼，辛苦铸造美好辞章。功业不过如此，岁月徒然推移。《孤山》先生声名很高，吸引人和我一起遵循同一道路，来访问孤山。山上草木繁茂华美，有泉水从山缝流出，碧色巧妙地萦绕环抱。很想舀饮这清泉，仰天大笑，几乎要笑倒。《写古五首》把事情实行出来，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路人也不能马上深信。自身一时显达，好的名声却能万古振扬。堂前很是幽静空旷，老竹增添翠色和润泽。世俗一天比一天浇薄虚伪，古雅风流如今已经尽失。文章如同元气，又如水流入江河。应当洗去旧日习气，中途就能成为当日的贤人。扶持正统仍在，后来的学者承受他的传授。众人的眼睛不能遮蔽事实，北斗璇玑像丽日一样悬在青天。束带站立朝廷，平日里有坚定的力量。挺立的道乡公，脸上没有谄媚神色。谏书直通上天，哪里有空顾及荆棘？在学宫记载墓祭，贤明啊，这是太守的职责。人心都具备天性，爱好却各不相同。陆羽祠堂荒凉，寒泉引入碧色竹筒。名声是自身的负累，千年后仍留下遗迹。只有吟诗的人，时常来这里系住短篷。希声年轻时，劲风盘旋在青苍之间。既然与世俗不相合，老年便投身山旁。种花以安静体察天理，疏浚泉水使新芳气散发。这种事情古代也有，君子应当戒除反常。《清寒》瘦削的老人很久没有出门，短帽半斜着戴。上天又有新奇景象，剪裁般的雪花错落纷飞。仰望银色天空，眼睛被耀花，片刻之间严寒大发。试着叫那位闭口老人【酒器名】时常饮一口，起初像薝卜花飘落，最终又如白练飞驰。阴寒之气无处发泄，乘着风缓缓起舞。山色明亮，紫翠都失去；手板也不必再拄在下巴边。溪水结成层层冰，船只一步也移动不了。寒鸟聚集在深枝，翅膀下垂，令人怜惜。拥炉取暖，才觉得阳春开始温和。我这一生只再见过两次这样的情景，老农再次叹息。锦里有杜子美，姑溪有周紫芝。他们的文章如江汉之水流动，从来不做支离的辞藻。留下的篇章可以推究，古代难道和今天不一样吗？如果没有这样的雪与寒冷，哪里会有五首吟咏瑞雪的诗？不必担心没有文章可写，写檄文责斥云师即可【杜甫说“太古以来无此雪”，周紫芝说“太古以来无此寒”；王龟龄、洪景卢有《五白唱酬》】。

译《书事》细雨带来饥寒，颜色忽然被北风吹散。杨柳丝不再生长，免得造成离别。西家织造锦绣，东家煮粥作文章。天地本来没有巧拙，人世间又何必叹息？今年气候迟缓，五月仍然寒冷。花柳已经稀疏，轩窗之间颇为潇洒。提起一只书箱，转眼已经十五年。自己拂去蛛网，文字重新生出光彩。名声兴起便招来嫌弃，说我庸俗冗杂，使我只能袖手旁观。细细观察大小事情，很快就可以看出结果。樵夫唱着《竹枝》，渔人唱着欸乃。清闲适意交给偶然所得，随意的话免得日后后悔。我家世代以儒业和耕作相继，官职虽低，仍谨慎勤勉，不敢懈怠。入夜倾出碧色美酒，姑且用来浇灌胸中块垒。《岁时书事》整天做官都很清闲，任意自我消遣。出门见河水清澈，风停后水面回旋，如长练铺展。烟雾笼罩的树林进入画图，落叶在霜中仿佛新织的绢。景色因人而显得美丽，一年之中不知变化多少次。于是想到天地之间，到处都值得留恋。寒气随着衣襟袖口侵入，地气已经接近淮甸。归来吹亮青灯，戴着高冠读经传。今人姑且如此，古人已经不可见。墙东的古杨树，入秋以来已经憔悴。并不是没有耐寒的心志，只是枝条确实脆弱。春天一到，便铺展新的荣华；万物生育并不选择土地。依依的杨柳枝，在风前舞动娇嫩的翠色。娇翠虽然极其柔弱，其中却有不断生长的生机。长夜多么漫长？谁来替劳苦的人申诉？把自身献给清明的朝廷，谁来写感怀知遇的诗？自古以来贤能通达之士，气节志向都不肯卑下。拉着衣襟求见并非平日习惯，只不过希望别人知道自己。一句话偶然契合，便跟随萧何的成规。唉，如今不是这样了，车马每天奔驰，朱门极其富贵；漫长道路上却有许多寒冷饥饿。立身处在荣辱之间，常见有人本来一生都能坚定守节，反而被今世损害。羞惭着脸度过早晚，和同伴相处像小孩子一样。结茅屋枕着吴地的山水，清名流传万代。我从束发起就能缀辑文章，却还不懂得其中奥妙。修长的绳索用来汲取深渊源泉，得到的却只是浅水洼。近年来屡经挫折，遇人便随意称好。古意越来越简淡，新说却任意颠倒。怎么能只晒十日太阳，只希望阴雨来滋润？闭门观察天功，时机到了，学问自然会到。霜色洁白，和雪竟没有区别。不只是齐国人，清晨还唱着瓮中饭的歌。古瓦上灿然开放奇花，细小花瓣分成六瓣，云气寒冷，清晨尚未开放。孤雁发出和鸣。我还记得十多年前，穿着鞋行走，青色山峰像螺旋盘绕；从容地饮细泉，曲折地登上险栈。只是遗憾来得仓促，野外衣服来不及准备。去年买了小船，收敛锋芒，做了小官。几间屋舍荒凉，门外却有许多车子。随即叫来市里的居民，粗略修补，像缝补裂口一样。冬夜深沉，寂静而坐，霜风吹着两条小腿。旧书不敢废弃，公务不敢怠慢。漆园翁真是通达，出仕或退隐都任凭自己如鹏鸟或小雀。早晨祥瑞的雪花飞到屋檐前，形成一个个白色世界。老农在村中居住，买酒互相庆贺，不希望储存一担一石的粮食，只希望免于饥饿。连续几年田地都有收成，墙东又添置了石磨。春天到来同样有花，竹林外江梅绽放；樱桃和妖艳的李花迎风自我娇懒。上天新近赐下祥瑞，花的机理宏大而不可测；笔端已经预先知道，放声高歌续写《楚些》。冬雪已经飞舞，冬日月色更加明亮洁白。半夜寂静，人的声音只听见一点，天色还没有放明。荒村的树木交错伸展，乌鹊绕着胡床飞。披着破皮裘，叫仆人取来青色美酒。天下的良夜相同，其中妙处却很少有人知晓。何必告诉别人，壮志本来就超出尘世。前一朝到闸南，冰已经融化，春意发动；寒风先猛烈吹起，阳光还朦胧不明。老翁礼数很恭敬，侧身站立，先拱手作礼，殷勤地感谢做官的人。竹笼里装着野果，再三回头看我这个守官之人，令我惭愧自己没有刘宠那样的仁惠。他的职位卑微局促，只知道用简短公文；我举袖作揖答谢老翁，不要因为这些话使我显得真诚不足、才能自矜，只甘心散处于闲杂事务。心中的主宰一向坦荡平易，肩负父兄的诏命，口中诵读太古篇章。烟村中夹杂着捕鱼和垂钓，谁知道贤人的快乐？最终却坐受旁人责骂。偶然得到百炼铜，铸成架上的照形之物；虽然大小不同，也还相似。一旦被世俗迁移，做事便不是平日所料。酒中有奇妙的道理，不要学陶渊明那样发笑。陶渊明是旷达的人，出仕退隐都像荷箬一样自然。天外还有奇异趣味，不要学孙登长啸。孙登属于隐逸一流，施为行事异于常调。万事交给自然，我正要达到最高的妙境。岁末星辰回转，天空雪晴，雨也收了。昨天夜里园丁来过，老竹像刚砍过一样。我本是一个书生，只在纸上守着糟粕；治理园圃并非我的本领，正想求取其中大略。唉，天下人正把邻人当作沟壑来防备，人心本来就如此不同；大自然却没有厚薄偏私。群花极其妖艳美丽，却不像梅花那样清冷孤高。年年进入吟诗的意趣，年年生出香气。清雅深入诗人的骨髓，可欣赏却难以命名。如何才能得到李白、杜甫那样的人，让他们为此倾酒。《食圆用建昌使君叔父韵》荆楚的遗风还在，陈设着丰盛的筵席；还记得总角年少时，独自呆坐，徒然自怜。老妻调制秫米粉，长夜漫漫，灯花偏斜；用盌盛着浓稠的甘蔗浆，晴云般的色泽绕在眼前。翻动匙子，洁白如玉；黏住牙齿，颗粒如珠相连。我头发一天天稀疏斑白，流逝的光阴年年过去。门前没有送酒的人【古诗说：“上元节应当送酒，酒来自蔡经家。”】，谁还能成为圣贤？于是试用囊中的技艺，妙处在于掌握其中的机变；这种机巧本来寓于手中，不在于用刀削成圆形。放眼天地之间，什么才是万物的先后呢？大阮精通诗学，咏物时善于曲折回旋。虚名任其偶然到来，默默守持，终日勤勉。吴生拘泥于方形，他所见的境界多么局促啊！反复吟诵《叔兮》之诗，华池之水润泽咽喉【吴伯恺《食圆诗》说：“平生五千卷，为方不为圆。”】池中荷花 水浅，荷花亭亭而立；风吹过来，半边倾斜。它本来浸在水中却不沾湿，片刻之间便显出本色。偶然凝成珠玑，至妙之处有谁能测知？忽然散开，激起细微波纹；再次聚圆，姑且化作戏弄般的波澜。雨势还未舒缓放晴，浮云不时聚成浓墨；小池仍留着旧日的痕迹，一旦便添上新的装饰。荷叶铺平，记录着水的深浅；翠色满眼，实在可惜。千万不要把它溅成珠子荡散而去，应当静静地像擦拭过一样。枫桥 墙边紫燕停留，柳树外红日西斜；傍晚的河川明亮，山影摇动，风缓缓吹来，波声传得很远。我的道义任其悠长，世俗尘事徒然纷纷。精舍靠着官河，不时有舟车往返。古代贤人用心极苦，吟诗时一个字也要斟酌稳妥；这才知道，半夜传来的钟声，远胜过木兰寺的饭食【木兰，是扬州石塔寺的旧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氏拙轩集》卷二　　　　宋·张侃撰诗 《薄薄酒》三首 淡薄的酒足以解愁，容貌丑陋的妻子胜过独居鳏处。只要有粗丝布、大布可以包裹身体，哪里还羡慕戴高冠、穿华服，弯腰趋走于朝班之间？即使真的封为定远侯，哪里比得上活着进入玉门关？苏秦虽享富贵，却还比不上负郭的二顷田；管叔与兄弟相争，遗憾没有三间茅屋。张公厚葬，反而保全了头颅；嵇康讲求养生，却被杀于市井。亡羊之后不容易分辨得失，臧、谷争论田地，也只足以自夸。触国、蛮国穿锦衣还未暖，沐猴而冠便败亡；仙舟没有消息，结果还是鲍鱼。狂妄的谋划正好让鬼神发笑，命运薄弱难道只是因为上天吝啬？不必乞求镜湖三百里，也不必买下莲峰的一半。山穷水尽而通达与否，忧乐都交给三万六千日；只是恐怕一生辛苦，不如一生清闲。淡薄的酒，免除厚味；丑陋的妻子，使人得到长寿。陶渊明饮酒，不过姑且微醉；醉后面对清风，在北窗下安睡。季伦耗费百万买来娇美女子，一旦灾祸降临，终究徒然抛弃。由此想到，通达的人自能得到其中的趣味，哪里用得着让情爱扰乱心神？陶渊明门前栽五柳，池中种莲花；瓶中没有一斗粮，囊中也没有钱。富贵如浮云，不必过问；身处世间的得失，任其自然。您若拖着玉佩、垂着金饰，奔走于魏阙之间，哪里比得上穿着草鞋散步，到吴、羌边地去游览？您若讲究珍奇异味，吃满一丈方桌的食物，哪里比得上在野外吃粗饭，眼前便有风光？自古能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也很少；或出仕，或退处，都随着我自己的权宜。入秋以后雨水降落，暑气过去；桂子将要绽放，更增清雅。抱着水瓮独自醉饮，也有深厚的快乐；不用拔下发钗去叫李娟。淡薄的酒，没有多余的滋味；丑陋的妻子，却有无穷的可爱。您看人生行乐，姑且随自己的本分，不必依仗美酒美女而自骄。眼前纷纷万事，都像云烟飘过。塞翁祈求福气，只为避免灾祸。屈指算来，富贵之人能有几个？大可笑那些守着贫寒饥饿的书生；但书生所作的打算也并不痴愚。打开酒樽对着花，吟诵好诗；丑妇买来鱼，赤脚煮食。醉后放声狂歌，才显出真正的情趣。家园有一株梅树，依傍着篱笆生长。潘圣功喜欢它有古意，戏作诗说：“早已是江南春信发动，枝头已经开出两三朵花。”癸酉年梅树没有开花，己卯年秋末，圣功去世，我悲怆有感，写在这组诗中。大雪将临，乌云布满天空。梅花一枝绽放，清丽可爱；和你踏雪观赏，怎样也看不够。回来吹灯传写诗篇，这首诗只许梅花把它压倒。诗句中染着香气，仿佛登仙；梅啊，再三请求你退让。幽杳之境起初还没有到来，我恐怕灵坚和某只凤凰暗中作祟。岭上的梅花在碧落中侍列成班，徒然留下美好的词句涂饰耳目。岁月悠悠，不知经历了多少迁变；何况你的姓氏已列入仙籍。随本分了结尘世缘分，想来如今你已和梅花结为莫逆。投壶一笑，仿佛经历三千年；江南的春信，谁能领会？手杖上哪里还用挂着买酒的钱。千叶栀子 园林绿意深浓，花事已经稀少。蜂儿忧愁，蝶儿怨恨，依傍着夕阳。天工不断施展巧手，眼前没有一天不芳香缤纷。须知万物都只是幻假，苦苦执著于真实，便落入第二重机巧。栀子花依附着石头，水清澈明净。它端庄自有萧散的姿态，从鹿苑而来，尘垢顿然洗去；暂时登上萤火映照的窗前，姑且施展芳华。芳苞聚在叶间，难道不太密集？清香徐徐而来，仿佛由微风围绕。我正寂静端坐，息灭百般忧虑；面对它，不知不觉便以手托腮。荒山草木也能如此妩媚，从今以后细细寻找，不要彼此错过。园丁报告说，对岸秀野的芙蓉花盛开了 我家分占清溪曲折处的一段溪岸，溪曲处新添了几间屋子。屋前花木竹林占尽清丽，又栽种芙蓉陪伴黄菊。刚栽下时只有三寸高，才经雨打雪埋；等地气回暖，深挖浅培、浅浅壅土，也没有费多少力。想来锦绣般的花朵将沿溪开放，我向来对它说过一句话：想绊住秋光，却终究留不住。如今秋光虽胜过往年，花开却遗憾隔着江浦。园丁和我一样酷爱花，风把花香传到官衙；淡红深粉，娇态十足，高高低低都随着夕阳倾斜。人生行乐何必预先规定？恰好看到这些花第一次盛开，蜂脾添满花蜜，采得格外多；蝴蝶寻香，屡屡前来求访。我于是告诉园丁，把根轻轻削取，趁时节杂乱栽插，不嫌其繁多。今年开遍，明年还会继续；一定要使它长久蒙受天地的恩惠。主人在虞水做官，那里闲地上也有满地芙蓉。看花反而想起当初栽花的时候，斟一杯酒，谁能把这份心意寄给他？野航池边古梅二首 池边的梅花种在什么时候？枝干古怪，四周缠满苔痕。可怜它安守本分，不在适宜开放的时节开放，却自有天然的姿态。因而观看冬夜初升的月亮，景象森然，最难描摹。梅枝映出的影子已经清奇，不用画师再绘成屏障图画。各种花即使艳丽，也只是艳在眼前；梅花带着清气，清入骨髓。当时人喜欢艳丽，不喜欢清雅；绮丽的言辞，反而含有轻视。池边的梅花，品格又高。霜月依次照临上林和高地。我一生爱梅，也被梅花折磨；梅花也怜惜我，只是我已经不是少年。对着梅花仿作杨诚斋体 前年看梅，在清溪边，万朵花依着枝条，占尽芳香美色；去年看梅，在金台下，只有一枝，傍着竹子，秀丽而野逸。今年梅花胜过往年，急忙叫曲生来，在座前折花饮酒，一直饮到半夜。羌笛不要吹，且频频观看，旁人笑我心思太痴。花开花落本由天时，何苦预先计算只有十日？吝啬的风、嫉妒的雨，谁能知道？我虽然不说，其实早已看惯，只倚着茅檐听雁飞过。明年梅花开在清溪，不妨到西山以西访梅。连日下雨 夭桃和倡杏含羞，花蕊透出红色。东风还没有传来第二次消息，忽然吹到山头，乌云像墨一样聚集。细听檐角，雨声已经成阵；公堂寂静，春日白昼显得漫长。病中的人独坐在湘竹床上，童子添火，深深点燃香。万般念头都不起，人与外物两相忘却。久雨 浮云四处散开，雨意浓重。小池水已满，再也容纳不下。前一阵子长久晴朗，如今又长久下雨。绿色笺纸正想向太空发问。太空高远啊，渺茫得无路可通。风力把雨丝剪断，使它暂且停一停。农家或许有望吃饱。可笑春已深了，人们还脱下布裤。连日的雨意还没有停止 前几日雨声中一滴也没有，官河却已经无法通行；小船只是因为连夜乌云送来雨水，轩窗处处留下清幽。人心各不相同，分别有自己的好恶；阴晴没有准则，妄言随意吐出。杜陵曾写《贫交行》，难道只是因为今人不如古人吗？古人与今人都不必预先忧愁，皇天会怜念在田野耕作的百姓。翻手覆手之间言语便顷刻变化，功过只须交给笔墨评断。游西湖 昨夜雨水充足，水深已有半篙；西湖荷花纷纷如锦绮。驾一叶小舟载酒，作一次清雅的游览；香气沁入衣襟，微风缓缓吹起。西湖的景色天下无双，千言万句写下来，也只会白白铺满纸张。山依傍着华美屋舍，屋舍又依傍着山；湖光渺茫，彼此回环相绕。因而想到古人把西湖比作西子，又看见今人把贤士相比于西子。东坡的诗句超脱尘俗，不像今人只比较外在形貌。如今也自有诗人，笔端无穷，能与天理相契【楼攻媿把西湖比作贤士】。《黑云行》【观看西湖水闸】

译山头墨云还不肯散去，闸边积水正泛起涟漪。去年苦于旱灾，盼望甘雨；今年久阴不止，藏住了晴日的光辉。天意和人心默默相合，雨水多得不停，已经浸入地下一尺【俗谚说：“雨入地一尺，年成大熟。”】我本想写诗效法韩退之，却深恨绿色诗笺上没有好的辞句。《金牛行》您没有看过《晋陵县北异事传》吗？夜气将深之时，金牛才若隐若现。自古以来的至宝，冥冥中自有定数；精华宝藏，哪里能长久郁积？我闲来姑且试着寻访遗迹，只可惜当地人已经忘却了岁月。不然它在天上也会逼近星宿运行的轨道；两者既不相合，便归于迷蒙。那时它奋身越过万顷湖水，喜爱向东山穿行，显露芳香的骨骼。哪里知道服食猛药后尽力奔驰，竟能潜入地下而行，实在是奇异之物。雨水侵蚀古老苔藓，荒台满是苔痕；空有虚名，如今还有什么呢？唉！金牛的计谋已经用尽，为什么不把牺牲用的尊献上帝阙？槎浦临海 海风狂乱，吹得衣袖翻折；长桅巨舰驶去，快得像叶子。退行几步停下观看荒田，只见老翁扔下手杖，呼唤妻妾成行而来，拜了两拜告诉官员：“往年秋潮很大，冲过了低矮的城堞，只因咸水流进田里。虽然筑起田埂，也已经晚了！”官员哪里知道，禾苗根部已经浸透；把水排出又灌溉禾苗，盼望禾苗抽穗时，水气蒸腾，反而枯死禾苗；还不如不要种，只盼潮水退去。从白马湖穿过夏盖湖，到达后郭塘岸边。连日天气晴朗，云却送来雨水。群山环绕，翠色聚集。湖心波浪涌起，小玉山映照其间，并没有增添多少妩媚。十年来寄身江湖，每到佳处，喜悦便油然而生。哪里知道筑堤限制海水，堤岸却从底部毁裂，只好频频重筑。您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要再说了；只是因为今天的人心已经不同。西溪湖 杭州西湖天下无双，重重楼阁组成一幅图画。半夜和客人买船出游，间或花费千金召来名妓。都说这次游览有真正的快乐：月明星稀，林间飞鸟；珍馐美食配着美酒，杂陈的樽俎间有水晶般的鱼鳞，盘中横陈，光阴匆匆流逝，暗中使事业渐渐消磨，拘束在纸上。苏仙在郡中情意十分舒畅，您又居住山中，身体颇为清瘦。英风已逝，不可复作；踪迹和胜景渐渐荒芜，只留下“浓妆淡抹”的诗句，令思士长久困顿而叹息。金罍有一处溪水名叫西湖，我来时正当初夏；万荷层层，风卷翠色，群山隐隐，云气依傍山势如梳。岸边有亭子翼然挺立，明丽秀美，环抱而相映，既美且盛。名园的花卉使人想起谢灵运，古洞幽深遥远，仿佛仙姑栖居。月亮接近下弦，迟迟像打开镜子；高高燃起银烛，仿佛行走在冰壶之中。您没有看见吗？水利关系到百姓居处，首先要开挖沟壑，不要学习白圭治水的办法。娥江下游的田地受到潮汐冲击，如今已经不能耕种。小民在上面用勺取水煎制卤水。江潮冲击田地，渐渐形成土地；土地久受盐浸，便有了咸味。小民砌泥炉等待，等泥干后用勺取水煎盐，谋求微薄的利润。农家耕田盼望秋收，煎盐也能得钱，于是都尽力争取。唉！小民尽力争盐利，农家便停止耕作，徒然生出忧愁。《拖碑叹》上虞的溪湖共有十四处，从前都是田地，缴纳官府赋税。遇到秋天民间缺少灌溉，县官写文告祭告后土，民间于是把田地疏浚成溪湖；田地上的官赋却仍然照数缴纳。闲时蓄水，旱时使用，即使没有完全成熟，也不至于全部拖欠赋税。古来人心平得像磨刀石，如今人心却薄得像纸。不顾平民缴纳赋税的艰苦，只愿替自己打算长久。大臣奏事使天子喜悦，以百姓为根本，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何况民间推行的本来已有成效。明知食物是百姓的根本，这件事流传下来还没有多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把石碑拖倒使之平卧，又命工匠磨掉碑文，另刻奇异文章，想使它流传不朽。鬼神呵斥阻拦，碑仍高耸不动；直到今天，碑上还闪耀着陆离的光彩。唉！人心还不如石头，使我叹息，再三叹息。读《刘义门碑》【乡里百姓刘承诏十代同居。熙宁年间，越地连续十年旱灾，刘承诏到邻郡收集米粮，周济宗族。赵清献当时任郡守，上奏他的事迹，诏令树立“义门”，并且撰写碑记】。深秋时检查旱情，沿着田埂行走。天空清澄，太阳慵懒，风缓缓吹来。一路走着，不知不觉筋力疲倦；前山几只雁带着斜斜的飞势。老农指着一处说：“前面的路就是义门立碑的地方。”义门当日亲族关系笃厚，十代同居，没有彼此争论。可惜年代久远，子孙衰微，幸赖这块碑，名声还没有损毁。子孙若能守住前人的志向，即使田只有一亩，也不忍舍弃。收拢衣襟读碑上几百字，不禁再次感叹，今人实在深感惭愧。老农耕田不要锄得太深；台地高处，要记得义门曾居住在这里。《夜穷歌》【观看梅山塘下摇橹等处田畈】山田大多害怕干旱，所以引水灌溉；却不知道雨势狂暴，众多水流会漫溢得令人迷乱。您没有看见吗？三乡农民一年的谋划，一夜之间便穷尽。即使有人力，也没有办法遇到适宜的时机。《打鱼网叹》山川确实美丽，哪里没有美景？只是让渔翁在其中搭茅屋居住，四时风月都被他占尽。诗人雕琢诗句，徒然长叹；渔翁一生家累深重，得到鱼后赶到市场，天才蒙蒙亮，包盐买米，解决早饭，仍旧去寻找鱼。波涛汹涌，山川虽好，渔翁并不知道，只知道取利，这又有什么用？众人聚居，想出巧法结成新网，名叫拦江网，纵横施用。鲤鱼、鲂鱼也难免被它拦截进出；千万不要因为贪恋鱼香，反而让湿气损坏好景。渔翁不必羡慕别人；诗句虽精巧，圣人设置的险阻如今更加险阻。该取还是不该取，要懂得逐渐戒除贪取。《小雨诗》墨色乌云偶然经过，雨下了几阵；万片树叶离开枝柯，霞山山坳间风声怒号，造成新的寒意。断裂的小路和曲折的港湾都变得艰险。山中的百姓住茅屋，丰年往往也能自得其乐；郊野各处有大小不同的收成，随分也算足够，随即折下豆秸煨煮冷粥。《采蕺歌》采蕺菜，采蕺菜！蕺菜渐渐变绿。蕺山昨夜雨水充足，越地女子提篮进城上市，讨价还价不停。它贵如金玉；开花时花朵像荞麦花，也能蔓生，蜿蜒如长蛇。龙肝凤髓吃久了也没有滋味，反而来寻找野菜的新鲜。世上多有夸耀声名的人，彼此猜忌，最厌恶薰草和莸草同放在一个器皿里。我所唱的《采蕺歌》并非空话，其中有深意。《秋虫篇》

译县楼漏鼓声声响，秋深夜长，睡意还不浓；窗前秋色已经可以捧取，枕边的秋凉也暗暗透来。偶然想到过去经历的事情，记住一件便忘掉十件；像马牛风一样醒悟，仿佛从梦中醒来，有时省察自己，面对四壁，实在忍不住吟咏。秋蛩啊秋蛩，你的命分何其微小，声音却如此宏大，凄清而雄劲。《七月》写艰难时节，陈王的事业反复警戒；周公又是怎样呢？秋蛩承受了美好的称誉，意思是说事情逐渐发展，终将完成，并非突然来到又径直离去。它像疾风吹转孤蓬，进入我的床下，声音更加急切；恐怕我辅佐县邑事务，只顾细小和重大，明知官府的印信文书规模很大，却不相信民间的织机已经空置。其中懒惰的妇人，丝线还没有整理；狂歌野舞，荒废女红，竟争说秋蛩不是催促纺织的虫，只是合欢树下的人不认识它【出自《开元遗事》：用绿牙制作笼子，用金子制作栅栏，花万钱争相购买，以此作为玩物。】我抚着枕头叹息三声，忽然作诗：“秋蛩啊秋蛩，你究竟要做什么？从此闭上你的嘴，从此停止你的声音。对不平之事的鸣叫与你有什么关系？夜里催促纺织，你自己却没有衣服。自身的形貌颜色虽然由上天赋予，我想睡了，你暂且停住。” 怀仁所画的龙 怀仁画的两条龙，如今已有多少年了？墨色将要耗尽，形态模样还在。有时它们驱使雨水形成波涛，精妙处暗中与神明相合。三江七泽，是龙所居住的地方；夜深时翻弄明月珠。让人把它们画出来，虽说是下策，却不知道凭借它们可以倚立在殿角。世间纷纷称赞画工，谁知道怀仁其实是刘老翁？龙啊龙啊，愿你的神灵长存，使邦人书写大有之年。《前日昨日行》二九寒天相互招呼，也不愿伸出手；妇人缝衣，先缝衣袖。门外霜风足以吹倒人，相见时只有玉壶中冰冷的旧酒。去年居家时坐在竹窗下，日影移动之处，梅梢渐渐长高。今年我任负丞在山邑，临海一带的寒气非同寻常。前日和昨日风从四面吹起，顷刻间冻合了省河的水。大雁栖宿芦花，也疲倦得不愿飞，只等待桃花开放、水势初肥。《望雨行》去年雨水很多，浸润大地，屋檐日日如银竹般倾注。菊花已经衰老，还勉强飘落黄花；荷叶虽然枯了，仍仿佛带着绿色。今年梅雨久久不来，暑风吹干土地，尘埃四起。苦苦祈求一点雨水润泽田地，哪里敢奢望雨水潋滟，增添酒杯中的水？昨天雨意十分美好，雨声不断，真是宝贵。谁知它美好之处还要稍稍吝啬，仍使老农烦恼。我这个笨拙老人，任负丞才五十天，为百姓祈祷，十分殷勤。飞云渐渐变黑，雨云开了又合，依恋着迟迟未成。林中花朵纷纷。题写《防狼捕雀图》三只雀鸟互相追逐，枯竹低垂。狼在一旁斜眼窥视，雀鸟高高飞起。可怜其中一只雀，翎毛翅膀短小。天寒日暮，它只能充饥，勉强填饱饥肠，只求一顿饱饭。雀鸟悲鸣，至今还没有停止；它不敢再看，只在枯竹中挑选一处，躲到寒林深处过夜。题写禅乡院墙壁间的墨梅 从前曾做梅花之梦，梦醒后衣上还留着浓重的寒香。偶然从矮窗看见一枝梅花开放，早已是江南春意萌动。各种花都不如梅花清雅；它的精神和骨相本来就是天然生成。多次请画家细细临摹传写，却只知道刻画形貌，并不是写生。官塘旁荒废的寺院，门扉斜掩；年深日久，廊屋倾斜，在风雨中摇动。不必等晴日白雪照亮千堆，只欣喜墨痕还留下几处。《潮诗》人的身体从早到晚何曾停息？血液随着气机运行，长久循环流动。偶然逆转，背离常理，便难免凝结成赘疣。少年时常诵读《海潮赋》，径直把人体比作潮汐。你看沙滩涨高，潮头回转，却又冲向别的水流，拦不住潮头，从此失去原来的步调。调养身体，不要损伤和气。潮汛缓缓而来，又能怎么办呢？群牛在小港洗浴 群牛看见水，身体已经湿了一半；水浅泥深，脚踝全陷进去，摇头摆尾，缓缓游动。群牛彼此呼唤，最终也没有停下。牧童在旁边，用短鞭指引。牧童既不说话，牛也渐渐靠近；人与牛两相忘怀，太阳自然显得漫长。水面茫茫啊，禾苗苍苍。多稼亭 前年在毗陵登临，多稼亭下万顷田野一片黄云；断碑靠着墙，碑文细微得几乎不可辨。击壤老人歌唱圣明教化。今年我任负丞来到会稽州，园中瓦影碧色参差；其中有一座可容数位客人的亭子，题着“郁郁”二字，刻在美玉般的匾额上。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奔向东郊从事耕种；能与百姓同乐，见识才算高明。秋收之后，买酒来此游乐。山中老人送来蕙花、山荷叶，因而作成长诗。山中的老人很久没有见到，忽然在清溪边遇到我。他手里拿着几十株幽兰，清香阵阵侵入衣巾。从前我曾为它写过几句话，想来一定久已被蛛网尘埃遮暗。老人详细说明种蕙的方法：泥土要松软，沙土要柔和，水力要平缓。乱山深处人迹稀少，便收敛锋芒，不在席上炫耀珍品。如今得以登上君子之堂，自然能够沐浴天地的仁德。另用小盆种山荷叶，栽种时接近水边，在晚春开放。青翠的颜色亭亭挺立，仿佛和巴豆成为兄弟。不然若种在太华山顶，也会稍稍改变原来的形态，翻出新的样式。草木虽微小，性情却相同；出处一旦不同，便会损伤本真。老人前身恐怕是郭某，随缘过活，安于清淡。您熟读文章，我却不能；姑且替老人写下大概。明月堂听松风 距离中秋还有七天，明月堂前的秋色是否已经到来？山深水远，断绝人迹；僧人说居住在这里，是为了探寻其中的消息。古老的松树姿态盘曲，像双凤飞翔；翠色依傍月光，重新凝聚清辉。这里莫非就是神仙所居？我前来访古，摩挲苍老的苔痕。夜长，月亮正对着窗；白色秋风进入松梢，发出划划声。娥江原本通向涛江，简直像江潮震撼僧床。您没有看见吗？东坡先生一世豪迈，寄语说重重门户不要随意关闭。他胸中吐出的《黄初》诗，诗势如潮，浩大无比。又没有看见吗？后山居士真像仙人，每遇奇景便精神焕发。悠悠江水流不尽，晚日浮沉，潮势平缓。我披衣起坐，寂静无言；松影参差，仍旧如初。风声四处散开，片刻不停；远远望见江流顺势向东而去。简信给曾舜卿 三十五天没有见面，您这次又屈尊来访；又过了三旬，欣喜地发现您的风度胜过从前。还没有空取酒细谈诗文。西关以西、蒋湾以北，各自随分住着几间屋子，只等梅花纷纷开放；到时和您一起清赏，心意自然满足。

译《苏李河梁相别图》古人重视交情，起初从不分辨秦地和越地的亲疏。诗句联缀如珠玉，内心光明如日月。是什么人画了这幅图？笔墨已经超凡绝伦。因图想起当时，交情比离别更为深重。您没有看见吗？朔风寂寂，沙草寒冷；子卿持节归汉，班固在河梁上与他执手，不忍离去。怎样才能一同飞行，哪怕没有羽翰？陶梦得弼袖中携诗来访，依元韵作诗 大雅之音不再出现，诗歌的格调便改变了。如今知道谁能传承它？巧手既喜爱虚浮飘忽、描写风云的形状，又喜爱雕琢杯杞柳之类的细节。我半生把自身寄托在这件事上，早晨吟咏，晚上锻炼诗句，苦苦用心。可怜不停追逐外物，免不了渐渐损伤天然本性。我如今已经很久不向人吐唾沫，闭门正要深深静坐。春来柳丝交织，黄莺鸣叫；秋至树叶凋零，蟋蟀相和。床头放着一卷古人诗，快读慢读都不要怀疑。您没有看见吗？只凭口耳相传的学问去追求宗派，却不问其中是否有真正的血脉。《十里铺歌》山色偏偏到了深秋便显得清瘦，轿子行走十里，白昼将尽。斜斜的雁阵夹杂着真书、行书般的笔势，层层芙蓉聚成锦绣。过去颇恨日月走得太慢，如今反而说光阴骤然飞逝。这里面有防备之意，您哪里知道我的心情？要使手上清闲，长袖之间片言轻轻发出，潜伏的祸机便会使驷马也难追。哪里用得着救济州县？因为旱灾，家中替百姓递上诉状，派官员下县救济饥民。可叹我偷食官粮，只惭愧求得一饱；破旧皮衣和短袖，随着肩膀一起颤动。您没有看见吗？时行时止，只看所处之地。第一程姑且到十里铺。雨后生凉，络纬声清脆可爱 原来的蝉声清亮，传入我的耳中；暑气渐渐减退，却还没有完全消失。残花挺立，仍留着鹿葱娇美娉婷的姿态，像荷花的侍女。偶然一场雨来，云气仿佛缝成衣裳。池边雨过，风送来凉意；小虫深深聚集在杨柳影中。一段笙歌，清越而悠长。《东坡祠诗》先生笔端可以与造化相匹敌，精妙的文章和清白的声名遍满天下。早已知道富贵如浮云，也已经悟到世情好比吃甘蔗，先苦后甜。置身阳羡，山水秀美，姑且洗涤尘埃，停下车驾。哪里知道当地主人却无处容纳，天地虽宽，也只像旅舍。一旦焚毁券契，归还居所，意气并不急迫，反而更加闲适。年深日久，这件事竟无人传述；想写诗来记载，又惭愧不及陶渊明、谢灵运。先生祠堂幽静深邃，如今的人哪里懂得古人的心？只拿丹砂铅粉比较外貌相似，满廊遗像便成了儿童游戏。象田老人馈赠山茶，依东坡先生韵作诗奉寄。从前我曾走到清净坊，山童殷勤地送上山茶。半杯茶如春云铺满晴空，午后困倦顿时能够清醒。山深处有鸟声清圆，俗名叫捣药，很值得聆听。从来不起入仕求利之想，想来它也早已懂得守持本性的道理。哪里比得上和老和尚一起捣茶，疾病全都消除，最终归于正道？几株寒菊带着秋天的清气，一缕香烟使白日显得漫长。只是我身在官场，奔走于尘土之中；心里虽有超然的领悟，力量却还不够强，气如猿、意如马，难以同处，免不了稍稍放纵。顽犷之人说茶味怕被牙齿尝出，日渐月积便使胃寒；否则它能消除油腻，建立奇功。气象森严，须费忠直之力；建溪早春的嫩芽细得像针，来年春天，采茶的呼喊会遍山岭。铜模新制，名叫凤团；绛纱斜缝，包裹龙饼。竹窗之下拂拭茶具，坚如金石；碾碎茶饼，细末纷纷，光色明亮。过去曾认识这种茶，如今很少见到；山茶一旗生在舜井，穿着官服也不改变本来面貌。这些茶包绝不请求侥幸，须知老和尚是入定修行的人。任凭柳树长在肘上，木头生出瘿瘤。独孤宪公的桧树 古人希望声名不朽，一句话的谬误，也会像这杯酒一样流传。今人随世俗追逐声名，声名如浮云变灭，却无不如此。哪里知道老杜可叹的诗篇，怎比得上宪公在殿陛前奏陈的文章？远远继承商、周传统，气骨已经逼近秋山的秀美。晚年分掌符节和竹符，推行自己的志向，务求使百姓安居、田亩安稳。仁爱的声名已经传远，姓氏和遗迹常存；鬼神守护这株老桧。树干枝条盘曲高耸参天，黛色依然直冲斗宿。终究还是凭借它获得声名，谁说今人一定不如古人呢？立冬后抒情 山城临水，寒意来得较早。鸳鸯瓦上结了新霜，映出花草的形状。五天、三天，风声萧萧；九日、十日，云影飘飘。秋天将要归去，冬天又来到。寒色遮不住万山的翠绿，我在小窗边倚着徘徊了片刻。有一位美人啊，隔着江水。《田家岁晚》农家舂米，装满土仓；祭祀灶神，切取新鲜的鲤鱼和鲂鱼。按家中人口分粥，只愿全家长久康健；不卖掉痴呆的我，自当烧火照亮天空。田地和蚕事都顺利，打灰占卜也如愿，所祈求的都能实现。一声爆竹响起，阳春回归；城里看灯的人回家时，天已经亮了。我这一生拿笔当作耕锄，年过三十，肚中仍空虚；不如你们农民安守本分而知足，只怕门前有人来催租。《石人行》您没有看见吗？深闺中有一个女子，自守礼法，内心明亮，像秋霜一样坚贞。她日日在江头盼望丈夫，愿自身化成石头，立在道路旁。人们传说石人脚下多有风雨，天地也默默与它相应，使灵犀一点始终磨灭不尽。年代久远以后，只有名声独自芬芳。因而想到万物最终都归于寄寓之所，唯独允许顽石戴上冠裳。雕刻出形体相貌，究竟是什么姿态？俨然如真人在此，端正而庄严。可惜愚俗之人竟无人能够比拟，老翁老妇只能同处天涯。唉！老翁老妇的愿望虽然实现了，为什么不把它做成支撑明堂的柱子呢？纂风浦 短短的茅屋，铺着黄瓦，挨着门户排列。祖父从来都住在这里，不思慕城市的好风光，只要秋收能有些收成。年年借本经营，在荒田里探看前后，只盼略有补益。海门相近，潮水吞吐，从不像这一回这样难以支撑。初夏，媳妇生下小孙子，嘤嘤作声，求吃奶。妇人饥饿困苦，说话直入肝肠；只是摇头，不敢多说。纂风浦啊。《喜雪童谣》屋顶上的干雪留了三天，使人惊讶称奇。无需等到风雨来相伴，只要它为时节呈祥。小孩子嬉戏拾雪，以为是花；舞动起来低低回旋，最值得夸赞。最值得夸赞之处，是积雪渐渐堆高；寒气深入骨髓，便想回家。《雪飞不已戏作长歌》清溪怒吼，多是北风。向河伯宫中求取水来，大概飞雨化作了寒冷的景色。呼吸云气，鞭打痴龙。隆冬深处，万木冻得仿佛将要折断，哪里会有花草药物纤弱生长？浩大的造化像顽童一样，片刻之间嬉戏玩耍，把白玉雕琢成琼、玉，工巧到了何等程度！庭前树影婆娑，万花飞舞；春意已经遍布翡翠般的草木丛中。可怜世情多有冷眼，怨声纷纷，竟想控诉天工。完全知道妙处本来不用费力，难道还要供你们这些人的眼睛观赏吗？明早天晴，乌鸦和太阳照耀如烛龙；眼前这些幻景顷刻便会消失。依东坡先生韵作《止雪》

译往年常有诗句吟咏雨打荷叶，今年却只剩下吟咏飞雪。诗社中谁有锦绣般的文思？竟使我泄气，感叹其精妙绝伦。固然知道天运使阴阳乖戾，哪里还顾得上家园花草被折断。雪色逞美、嫉妒花舞，费尽斑斓雕饰；幻化的色彩和潜藏的光辉也终将消灭。前些时日曾有诗句送雪归去，太阳光华摇动如金，云层幽暗如被牵掣。滕家娘子沉溺于清雅游赏，回旋的风吹到帘幕花纹。只需第一阵雪下得堂堂正正，后面十阵即使琐碎纷纷也无妨。民家捆柴，带着湿气烧火做饭；醉客浪费金钱，只顾飞快掠视。海隐前来征求鹤隐的诗句，恰如白佛偈语重新说了一遍。昏暗阴霾还未散去，尚未见天色清明；只好把石炭仿佛铸成一寸铁。钦定《四库全书》《张氏拙轩集》卷三　　　　宋·张侃撰诗 梅花 江梅有高远的韵致，不随世俗沉浮。吟诵我墙壁上的诗句，便知它在岁暮时节的心意。疏落的花朵生出古雅意味，温暖的花色惊动幽禽。这里的情趣有谁能理解？霜天里传来开启角声。《时雨》三首 十天来风消雨止，今天早晨山间云气升起。柳色深浓，显出滋润的光泽；荷花明丽，周围满是清香。江燕重新调弄叫声，沙鸥自然结成群。农人互相道贺，说田地可以耕种了。及时雨催促农事，庭院树荫驱散午后的凉意。大地宽阔，平野呈现一片景色；云层浓密，遮蔽了林间光辉。放眼望向孤村之外，靠着小艇舒展心情。斜阳还在回照，何必去问商羊？矮屋原本低湿，颓墙上长满古苔。世间有多少事情，眼下不过两三杯酒。诗卷无人珍惜，凉船上却有客人到来。明天梅雨已经断绝，只剩下一声雷。游西湖李氏园池 湖面平静，春色从名园一直连接到幽远之处。轻风吹生翠色倒影，细雨唤醒飘散的香气。心意已经满足，不要嫌弃这里野逸；身体闲适，也不受羁绊。隔着船有许多歌妓，歌声随着片片云彩飞去。在归雁亭遇到熟人 在归雁亭前分别，到如今又过了五年。水深映涵落日，春晚仍余下美景。举酒听吴地歌曲，浮家泛舟进入楚地天空。秋风传递消息，替我问问是否有书信传来。黄龙洞 传说黄龙洞穴深藏不测，如深渊一般。翠藤依附着长寿古树，石壁隔绝尘世因缘；恐怕其中有神仙的分定，所以前来观看古老洞天。善权山想来并不远，双鹤起舞，像胎仙一样。何道两山 两山青翠无尽，我的眼睛却从未见过。到维摩室中问法，留下名字，如同处士星。大地深处藏着白雾，天空遥远，容纳着苍茫景色。我也是疲倦的游子，什么时候才能筑一座草亭？秀州城外 月色比白昼还明亮，闲来登上百步桥。天低云朵停宿，野地遥远，水道通向潮汐。吹笛使归来的宾雁回头，弯弓牵住落下的雕。近年来没有获得丝毫善行，只有这风标而已。初秋夜坐 酷暑时秋意仍在，我还有临水而行的兴致，也没有忘记让好风吹过雨云。半夜得到新凉，蟋蟀的叫声格外细密。舂锄鸟成双站立。人生随处都有可喜之处，最好还是家乡。夜深了，天籁止息，露水浓重，月色清新。既然到了这里，又何必懒散？我向来只任性真率。入秋后山色显现，连日积雨使水面生出粼粼波光。世间万事不过有得有失，姑且斟一杯酒来自我亲近。雨 靠近海边，风先带来寒意；残秋的雨渐渐稀疏。柳叶凋零，闲时可见搏黍鸟；水面清澈，能看见舂锄鸟。游人只有一根竹杖，百姓人家大半住着草屋。近来潮汐的消息传来，玉筯般的笋子正好可以充作园中蔬菜。明心院 村东有座古老的佛寺，门径长久荒凉。鹳鸟在风幡旁飞舞，小蟋蟀在带露的叶上吟叫。黄鸟的鸣声随着佛法流转，茶盏却怕诗兴催得太急。墙根有一块石头，可惜无人替它发扬声名。嘲笑络纬 时令正当盛中，伏在屋檐前的络纬已经鸣叫。凉风虽然暂时吹来，秋气还没有完全清爽。荷叶的绿色渐渐断续，芙蓉花像锦绣一样逐渐绽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蟋蟀又在掌管秋声的尺度了。半夜起身坐着纳凉 风来得急，半夜起身；空虚的屋檐让凉气进入室内。明月一轮，把影子投在八尺绿竹床上。久久望着重重梅树，雨停后闲来寻找晚开的菱花香。银河渐渐分出晓色，最后向牛郎发问。赵紫芝诗卷 天上的乐趣没有别的，全部在于精神的充实。诗篇如墓中珍藏，收纳山色；悠远的诗语一直传到水心。名声已经达到极盛，连上天也嫉妒。人虽去世，道义自然流传；不要嫌官职小，君还有仙鹤相随。周晋仙诗卷 晋仙新近住在寺中，早晚都在吟诗。相距不过二三里，听到他的名声已有五七年。在西湖听雁的夜晚，在霅水垂钓的天气里，他的言语洒脱得使山中精怪也为之哭泣，理应流传万古。柳下诗卷 退之的声名震动世间，无本却肯跟随他交游。既然因此使我儒家受到尊重，才知道异端之说应当止息。才华不足，徒然留下些话语；驰骋声誉，也胜过荒丘。朴老深谙诗律，遗留下来的篇章处处可见。偶然写成 细雨来得迟，春色悠闲，云彩连接着清晨的天空。在清平的时代寄身于微薄的官职，秀美的诗句接近华美的笺纸。土地寒冷，梅枝稀少；河川明亮，竹影浑圆。回想少年时代，曾折下柳枝系住渔船。花事 立春已经超过十天，仍然没有见到芳香的花朵。云层低垂，檐前的雨丝缓缓飘飞。池中的鱼因寒冷还没有上浮，林中的雁待天气转暖才归来。因为心境宁静而没有忧思，任凭别人议论土地的肥瘠。芍药 春意渐渐将尽，名花接连开放。谁知这倾国的美色，原来还没有沾染尘土和香埃。曾在芜城见过它，到了苕水又不禁惊叹。贪看精细的诗律，竟忘了盖住掌中的酒杯。春尽 美好的春光只剩十天，明年还会再次到来。柳树外黄鹂哀怨，山中的杜鹃催促。一阵风送来雨水，几处花朵堆成锦绣。姑且喝尽深杯中的酒，携着竹杖慢慢回去。隐者 山间小路像线一样通向隐士的居处。生活所需多半收藏的是芋头，秋日盘中近来又供上了鱼。屋檐边的松树长寿，篱笆角的草可以锄去。只想遇上太平盛世，谁还能够再上书进言呢？雨后 雨后的秋色还很稚嫩，云朵飘游，遮掩了日光；远山依旧瘦削，污浊的水已经重新充盈。燕子稀疏地飞舞，萤火冷淡地飘飞。官务清闲，清静深入骨髓，无所谓是，也无所谓非。秋色 旷野因为秋天才显得开阔，山势高耸，隐入雾中。清晨看去，天色昏暗；到了中午，仍被浓阴包围。有这样的地方足以容身隐居，无话可说，姑且停息机心。因为知道闲居之处很好，并不是厌恶轻裘肥马的生活。夜宿 船停宿在堤边的寺院旁，天空空旷，露气清凉。从今夜起秋意寒冷，月亮比往日更明。水鸟纷纷落下，荒村上空的炊烟缓缓升起。农家的生活很好，不追逐世间的名声。家园夜月 荒芜的菜畦间有许多古老的树木，月光送来婆娑的树影。应当相信闲居之中自有好处，反而嫌尘世事务太多。低矮的屋檐排列着远处的山峰，厅堂临近清波之上。夜深寂静，常常来回走动，渔夫和樵夫交相唱歌。归来的雁 云外新飞来的雁，风向回转，倒看出它们排成的字形。深知吴地温暖，却生怕关塞天空寒冷。水乡沙洲还很遥远，西边田地的稻粒已经残缺。排开雁群应当安稳睡觉，报告夜里平安。夜间出行 山涧遥远，泉声激越；山势回环，月影重重。夜间赶路充满凉意，天将亮时带着秋色。衣服单薄，刚刚沾上露水；在桥阴下靠着松树站了很久。茅屋的屋檐因下雨而潮湿，催促织布的是鸣叫的蟋蟀。伯牙渎 古代贤人真是好事，竟把这条水道命名为伯牙渎。岸边转折，天空无穷无尽；春天回来，草木渐渐繁荣。当年伯牙弹奏流水曲，今日我面对它赋诗抒情。可惜知音太少，令人遗憾之情始终不能平复。张泾汇 我闲来寻找胜景，人们却把这里称作荒郊。老树中仍含有生机，曲折的桥连接着水湾。洗浴后的野鸭归来，游船聚集；蝴蝶在野花梢头嬉戏。泛宅而居，吾宗远而虚，徒然叹息自己被系在匏瓜一样的处境中。谷日 姬旦陈述王业，农官报告一年的农功。新雨初晴，春意充满田野；夜间的雾气散去，清晨天空敞开。请邻家老叟为我占卜，又访问老翁以知时令。还须盼望傍晚下雨，使土地的脉络完全丰润。若想知道农家的乐趣，清溪曲折地环抱着村庄。齐民当日的农事方法，都是古人传下的务农言语。祥瑞的果实归于千家万户，余下的功效也惠及小园。正当天地自然生养万物之时，才看见大道尤其尊贵。夜宿育王庄北窗 破墙旁安着低矮的窗，新竹从粉墙外伸出。开酒宴时侵入一片绿色，得到雨水便借来初秋的凉意。名声足以保存千年，身体安适便忘却万般思虑。诗兴也只是随意发生，哪里有空细细推敲。再次用韵催促季文建成水边亭

译一旦飞骥奋蹄，我却叹息十年如龟般潜藏。临水的轩亭很好，遇到人便有清凉的笑语。必须先使心地高远，不要厌烦斧头声忙碌。还不必数说漳南的景色，先裁诗题写，拂去苍苔。宋代刘绘、张融、周颙都是一时的名士，住所彼此相连，所以朝野间有话说：“三人同住夹着清漳，张在南边，周在北边，刘居中央。”舜卿与朱季文、卢子长并居，因此这样说。寄题富沙倅廨静凉亭诗 南方多暑热之气，请来寻找一首写静凉的诗。只要政事没有扰民，自然百姓就不会欺诈。亭中人意态温文，栏杆外水波荡漾。想来宾朋经过时，举杯畅饮，享受太平之乐。和朱季文即事 种竹多靠近水边，山势随着云影隐现。夏天深了本来就有暑气，秋天刚到还没有完全凉下来。萤火虫一只只飞入，归燕成双成对地忙碌。观察事物的规律已有多年，再也不去叩问苍天。将要归去 将要归去，泛着一叶小艇，水色添上了绿色的波痕。杨柳使低岸若隐若现，黄莺和春花布满旧园。白日渐长，迎来在雨中飞翔的燕子；沙滩温暖，惊起随风飞翔的鸳鸯。眼界应当开阔，临着溪水筑一座小轩。岁末 水面收缩，风吹起来，山谷中的云层深厚，满天都是雪。寒光怜惜衣袖单薄，祥瑞的雪色映着梅花娇妍。浅浅地斟饮春酒，闲来唱和贺岁的诗篇。吹灭灯火看家信，独自走到窗前。犇牛是酒名。拙轩偶书三首 归来后，打开一间屋子，又用“拙”字为它命名。道存在于自身，屋子小些又有什么妨碍？身体清闲，便不必追求荣华。柳丝时断时续，像含愁；花朵轻盈开放，仿佛含笑。只管这样观察天道运行，到了合适的时节，万物自然会成长。长廊幽深，很少有人来到，只有两三个益友。文章写得得意精妙，彼此忘情，趣味真诚。蜜蜂来窥看砚台中的水，燕子飞去滋润香芹。如此逍遥度日，胸中没有一点尘念。清晨起身站在门外，山色已经浮现春意。砍竹引来溪水，提着篮子挑选细鱼。柳色浓了，将要结成飞絮；梅子还小，尚未生出果仁。自己拆开红泥封的酒，歌唱呼喊一直到北边邻家。足轩诗 人间爵禄何必留恋？我自在地住在城郭之外。随遇而安，常常达到二满；散开书卷，便有三余的富足。刻石写梅花赋，堆在庭院里的还有柿叶书。呼唤孩子邀请客人到来，有时划船返回，有时乘巾车。定轩诗 门前流水竞相洗尽市井尘埃，交相持守着我内心的正直。任凭别人发表异说、喧闹争辩；从前有许多肘腋之患，近来已经除去了心中的茅塞。我倚着几案观察天地，晨光映动翠绿的树梢。十月初五日，我从白门前往丹阳，住宿在驿亭中。当天晚上，风雪大作。辗转反侧，心中清醒而不能入睡；青灯相伴，漫漫长夜将尽。关山河流相隔千里，风雪使一扇窗都透着寒意。旅途饮食使腰围消瘦，出征的马鞍磨得大腿酸痛。想来应知家中两鬓白发的人，早晚都在盼望我平安。感怀往昔 先君年轻时，偶然遇见郑当时；举杯面对今天的月亮，弹琴谈论古诗。眼前尽是庸俗的声调，琴徽之外很少有人知晓其中深意。除非去找瑶山老人，否则没有办法访求那块断碑。先君往年访问琏市时，郑参议的儿子次修谈到颖师弹琴诗。甲戌年春天防守瑶山寺时，遇见一位老僧，他详细讲述了论诗时的往事，因此得知断碑上的记载。正月末下雪 今年春天来得晚，晴朗的寒意反而添得更多。云层深厚，天空像要下雪；风停后，瓦上堆着盐一样的白雪。幽深的花色迷失在玉屑般的雪中，前山只露出隐约的翠绿山尖。诗人怀疑这是祥瑞，于是叫来野人占问。观看《芗林堂帖》功名落拓，要等待天时；历尽险阻艰难，才奠定汉室根基。老子早年便挂冠归去，诸公称颂他的德行，都是合宜的美言。既然知道在中原驰骋着清誉，就应当离开芗林，写下好诗。事情要到百年之后才开始确定，晴窗下细细拂拭乌丝栏。胡文定因为向公扶持三纲而推重赞许他。新晴 层层云阵披散着，从东方离去；淡淡晨光向北方展开。花的姿态最为娇嫩，还依傍着残留的雾气；柳枝无力，香尘随着风滚动。内心清静，更觉得空檐遥远；事务稀少，因为没有俗客来访。野鸟彼此悠闲自在地鸣叫，三三两两啄食莓苔。夜坐 青灯照着粗粝的灯芯，陪我在窗边幽静地检阅诗篇，疲倦了便停下。万事如云，和飞燕一同舞动；此心如水，羡慕飞翔的鸥鸟。客人来时不过谈些闲事；我正当壮年，应当置办一只小船。雨声夹杂着风声，扰乱客人的枕席；清静入睡，没有梦境，彼此都悠然自得。久雨 今年梅雨已经下得淋漓，梅花早已谢尽，雨意仍痴迷绵延。都说池中荷花能够润色，哪里知道岸边柳树也在皱眉？满天昏暗，云阴沉滞。六月里清凉，正适合客居的人。独坐小楼，香烟只剩半缕。万般纷乱的世事，只有内心知道。梁湖夜望 秋意带来凉风，树叶彼此鸣响。风随着潮汐，在应候之时生成。水源来自很远的地方，水面刚刚泛起细纹；借着潮势初来，水花轻轻转动。几枝白鹭，闲适得如同可供描画；几重晴山，天亮时仍然明亮。偶然来到这里又得到诗中的构思，只是很久以来都难以铸成五言诗的坚城。和中秋韵 月亮的精魄与诗人的魂魄都争相清亮，却嫌歌声乐声掀动了高亭。遥想山鬼形迹难以逃遁，谁来洗净上天的眼睛，使它暂时明亮？尘外风光多么洁白明朗，人间的微弱灯火只是徒然闪烁。酒意狂放，径直想骑鲸而去；拂动鸿蒙，使幽深的天际散开。奉寄曾舜卿二首 我与懒翁交情并不浅，过去一直住在西郊；庭院四周草际浮着绿色，栏杆边花梢的红蕾正在开放。只要同心，便胜过胶漆般牢固，哪里是因为一个字还请人推敲？四年未见不必深深叹息，辛苦地像扬雄那样写作自我解嘲。一幅吴地笺纸铺满秋意，几次写好书信却缺少传信的人。知道你性情懒散，却仍守着我的道；回看我自己，官务清闲，仍只是往年的样子。诗句连接起来还不稳妥，酒杯空自漂泛，也不曾传达出去。庭前柏子带着西来禅意，近来究竟能明白哪一种禅呢？寄给曾兄 富贵功名，不必问它！闲居中的滋味，又怎么样呢？近年来格外增添了新诗句，夜静时在灯前整理旧书。用拙守拙并不妨碍保存我的本性，得志时却免不了乘坐高车。你家世代文献传承，无人能比，应当会看见芳名登上玉阶。次王子元韵二首 眼看珠玉混在泥土中，奇珍货物有谁懂得与之相处？卖剑买牛，才知道知己来得太晚；毁车杀马，先前的谋划何其疏忽？卑微飞翔的鸟不能分辨鸡群中的鹤，高尚的义理也难以同时兼得熊掌和鱼。反而羡慕临川王安石，爱惜你，独自上万言书。皮包骨头三年，奔走在道路上；移文召回，实在辜负了北山居士。甘心贫困，我本来就轻视诸阮；勇于退隐，我却还以不如二疏为耻。还是穿着短衣去看射虎，不要为没有鱼而弹奏长剑。人生识字便多忧患，从今以后饱睡，不再读书。用秦少游韵二首 春风中的花草绣满林边高地，有谁怜惜这萧索景象？陶渊明停止饮酒，晚年学习文章，确实只是末等技艺。早知州县任职也徒然劳苦，年华可叹，如石中之火转瞬即逝；人事不要再磨出笑容中的刀锋。分外还要贪求富贵，就像寻找兔子的角和乌龟的毛一样。我不会射雉，胆怯得像皋陶；想要辞去衣冠官职，仰慕老陶。不要因为功名而忧戚不已，须知自身与世事都疲劳。想求鱼切不可徒然缘木，想买小牛不妨先卖掉刀。还没有田园可以作为归隐之计，近年来久留在外，感慨自己像潘岳一样早生白发。戏用东坡先生韵二首

译冠绝天下的文章，是李翰林；震动天地的功业，是汉淮阴侯。为人抹靴、捧砚，荣宠虽然极盛；受符节登坛拜将，恩眷更加深厚。远远流放到夜郎，只能挥洒老泪；在云梦生擒，反而辜负了初心。到了黄泉之下，这两个人应当都在追悔，没能早日在君王面前脱下簪冠。厌倦了看冠盖人物拥挤如林，梦想着驾一叶扁舟冲破暮色。月下漫步南楼，情意并不浅；迎风卧在北窗下，滋味格外深。朱红旗帜和黄纸诏书都不是我的事情，木板官署和青衫官服辜负了壮年心志。半生游历做官，究竟成就了什么？两鬓丝丝白发零落，已经承受不起簪冠。小儿夜里诵读东坡先生赠给王子直的诗，坚决要求我依韵唱和，我仓促写成一章，实在可笑，深深地不自量力。近年来把鹔鹴裘都典当尽了，远地做官，深深惭愧自己像马少游。痛哭只恨不能辅佐国政，苟且偷安终究不是为自身谋划。谁怜惜饥饿的老虎只能空自摇尾，反而羡慕寒冷中的乌龟暗暗缩头。只要能在渭川拥有千亩竹林，也胜过两鬓斑白后去取得封侯。田元长寄来一首和“烟”字韵的诗，我又用前韵唱和。多少年没有梦到凌烟阁，身体像春蚕一样已经再次眠伏。与荆人少有契合，唱和不了《白雪》；独自清醒走在蜀道上，仰望青天。渔夫樵夫的生活很好，尽管去争席位；富贵如果偶然到来，也羞于执鞭侍奉。听说高真足以担任官府之职，不妨长久做一个地上的神仙。用文伯起韵 老人痴呆迟钝，性情实在可厌。若没有你，我还能同谁交朋友？长期荒废，也不容我收敛额头让马一呼便来，难道还要责备我吗？饥鹰无缘停宿在徐孺子榻上，还是去登门拜访李膺吧。我的道不能实行，我也就完了。驾一叶短桴漂浮过海，必要与你同乘。和曾舜卿秋日偶成 很久没有名酒与你共饮，静对溪山使我的心情愉悦。雨水浸润荷花，使它多有褪色；风穿过梧桐叶，勉强发出声响。天地向来广大无边，岁月堂堂流逝，不必惊慌。很想著书流传后世，只担心议论过于平庸。楼源清叔过去有诗说：“树冷乌啼月，天寒雁带云。”曾舜卿补成四韵。又有咏雪诗说：“来从天外无非雨，散在人间尽是花。”也是佳句。清叔去世已经数月，于是用后两句作诗凭吊他。听说楼君用志高雅，曾经吟咏雪句而受到人们称赞。来自天外的无非是雨，散落在人间的全都是花。偶然到铜陵寻找旧友，回来经过宣郡，抛弃了尘世生涯。碧云在暮色中合拢，愁绪格外聚集；孤坟层层排列，太阳容易西斜。甬东 清晨风雨使城楼昏暗，渺渺的蒲帆驶向海的尽头。远处的景色暂且劳烦双眼相送，这次清游没有辜负此生的安排。半杯绿蚁酒冲破寒意，几只白鸥分担旅客的愁绪。相近之处梅花迟迟开放，雪花飞舞，怎肯容我兴尽便乘剡溪舟返回？池边 公文刚刚处理完，听见蜂房中像衙门一样的声响。闲来到池边，景色渐渐美好。云也有心思，时时散开投下影子；风全无力气，到了傍晚才使花开放。费心寻找三年艾草只是徒劳，妄想乘八月的木筏也该停止。睡意完全消散了吗？歙瓶中刚刚煮好的建溪茶可还懂得品味？书写考绩 两年间，寄身于金台的微薄官职。墙角两扇门，傍晚才打开。很少有金貂官来换酒，姑且看野马与尘埃一同浮动。考绩已经写定为下等，我甘心长期平庸进取。约束自身，惭愧才干不足；却欣喜清贫仍如昨日。知心相识的人，自然会到来。在虞水任丞职，恰好一年多。谁能相信官署居处竟像野外居所？刚起身便有柳风清吹，午睡很久。趁梅雨天气整理残缺的书卷，眼前的毁誉何必计较？酒中的功名终究并非虚妄。只把廉洁勤勉代替疏懒拙劣，反而嫌自己苦苦学习悬鱼之意。红梅 天然的风姿神采出类拔萃。绿叶青枝，说它太过狂放；卯时饮酒，醉意醺然，红玉般的花瓣柔软；春风轻轻触动，散出瑞龙香。清瘦的姿态还保留着山泽气息，淡泊的品格却勉强随从时俗的妆饰。更何况北方人起初根本不认识它，杏花应当也不敢与它相比。春日 闲了两天，便作一番放纵的游览。溪边总是呼唤小船，杯盘简略，笑语真率而悠长，尽情酬答。别墅的桥倾斜着，泥水没过膝盖；东园的亭子很小，雨水沾湿了头发。这是记下一时的实情。不知桃李已经全都开遍，还是趁着残花痛饮一场就算了。雨 一片云飞来，雨便趁机跟来。往年这个时节，常常像雷声一样。满天都黑了，却全被风吹散；片刻之间又明亮起来，随后又重新聚回。原以为会下雨却没有，真令人失望；看似平常容易出现，竟然难以猜测。造化如果想到农民的辛苦，早早赐下一场倾盆大雨，也实在痛快。七夕前一日下雨 天时和人事一番番更新，转眼已到初秋，感慨频频。月亮靠近银河，扇子移动着影子；天空留下细雨，洗涤香尘。民间只希望遇上丰收之年，酒席中又何妨把好春光换来。一笑姑且随自己的心意得到满足，让燕支、菱角和芡实陪伴盘中珍味。偶然写下 任凭事业如此，我乘下泷的小船，在江边一年年白白领取俸禄。腥污沾染砧几，厌恶苍蝇；写赋作文，喜爱文书，却又防备刀风。约束浮萍，云层重叠山岭；太阳藏在老桧树后，雨水翻起波涛。深深惭愧自己不能补益公家事务，只愿年成丰收，弓箭满载在箭袋中。听闻方孚若（信孺）寺丞去世，作诗二首。太平时节出任外官，驾着朱轓；德政碑已经立成，声名直达帝王宫门。把功名全都垂留在史册上，把官职全都留给儿孙。生前种下的花药还有千株，身后留下的诗文还有几卷。履道宅旁云色黯淡，知道还有谁会像季札那样挂剑，并以清酒祭奠呢？回想当年家君出任帅职时，只有您方孚若的英气少有人知。您一心想革除五事，始终把它放在心上；费尽千言，气节却丝毫不卑。淮水茫茫，舟楫纷纷；霜日晶莹，照着旌旗。论您的功劳还没有说尽，您知道吗？应当有名贤为您树碑。收到潘廷亨（逵）的来信。去年淛右水势漫天，听说闽中水患也一样。官府虽然遍行劝募分济，百姓却因没有钱而吝惜买粮。大风拔起树木，扬起尘土；细雨打落花朵，徒然使它们显得妩媚。甲子日放晴，多少值得欣喜；农家只愿年年屡获丰收。

译题萧照《渔樵对语图》。世人大半喜爱渔父樵夫，却不说渔樵自己的心志。他们在凋残的溪边钓鱼，临近月夜，常常买村酒；害怕霜降的早晨，檀栾竹旁男女老少衣衫褴褛，过着淡泊的生活。小舟摇荡，偷得片刻相对交谈；从头到尾，都是无聊之事。闲暇中追忆曾舜卿知丞。官舍像一叶舟，靠近古河；隔河的老树依然新茂。星象森然罗列，流萤分布其间；水纹纵横交错，鱼儿跃动如梭。秋月满照，秋色处处可爱；风中含着凉意，处处向人袭来。香蒲、泉水、山石，足以供人清赏。遥遥追忆那位诗人，正在山涧之旁。夜宿等慈寺僧房。小小的禅房，究竟有多宽？葛巾、楮帐，显得幽静闲适。贪看天外云彩千变万化，忘了数檐前有几竿竹。老僧急切地念经祈雨，清瘦的老翁煮粥作为早饭。早知道一念便能守住清静，就不学槐安国中的蚂蚁来回奔走了。《姑恶》。一双姑恶鸟在屋边啼叫，飞入垂杨，陪伴着夕阳。它们不觉自己的形骸已非昔日，只想着怨恨没有休止。妇人听见这婉转的鸣声，仍然反复悔恨：“你得了这个美名，免不了这种讥讽。凡事都必须守住名分和义理；从今闭口不说，不要彼此猜疑。” 冬日晚景。冬日放晴，阳光温暖，像春天一样。天空乌黑，云忽然飘过，雨意带来寒冷。一定会飞下柳絮，呈现给农家祥瑞；梅花还未开放，不能送到酒樽边。历书末尾所剩日期不多，又到了更换旧岁的时节。笔下诗句不工，只是陈说旧语。顷刻间刮地大风声势壮烈，吹折了南墙边的老竹根。冬后记事。独坐茅檐下，心情自然闲适。吟诗时因此数起苔痕。一阵雨过，寒水归流；几片云浮动，晚山层层叠叠。近来阴晴多不稳定，向来冷暖也与我无关。等到春深时泛舟清溪之上，安稳地在渔村的两三处水湾垂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天机诗》。放眼观察万物的道理，任凭天机运行，不要拘泥于春残之后事情就会骤然改变。蝶翅上的粉、莺身上的羽衣，在阴凉处栖泊；燕子衔泥、鸥鸟如雪，在雨中归来。装点成这闲适的景色，实在值得赏玩；写入清丽的吟咏，细细排遣心中烦闷。一榻承受凉风，消解清晨和午后的暑气。拙翁睡醒后，整理穿上细葛衣。与同乡人在咏春亭为朱希文察判送别。今年春天在咏春亭集资饮酒，水面宽阔，山势遥远，眼界清朗。上次来时，多半遇到下雨；这次到来，却正逢晴天。蚕刚结了三层茧，只吃干桑叶；燕子欢快地双双飞舞，停在矮柱旁。与诸位小别，不要作恶意的离愁。阳关曲即使反复唱四遍，也不必唱成送别曲。《家园》二首。当年司马光迂叟的园圃刚建成时，野草闲花都叫不出名字。邵雍康节乘巾车来到小径，苏东坡的诗板映照着高堂楹柱。早知这样的气象应归于前辈，想要学习这种规模，却惭愧自己是后生。只有极其公正才能穷究事物，不要让险躁之心兴起内心的争斗。可笑我家五亩园，新添石岸，筑起云轩。眼看流水清澈见底，面对群山，翠色仿佛奔涌而来。阵阵好风带着凉意吹入座中，明月娟娟，月影侵入门内。兄弟们年末团聚之处，亲自摘取青菜来佐酒。次韵韦中实《雨闷》。我与世俗相违，只愿做个无能之人。春将尽时仍在花下饮酒。诗篇从碧雾环绕的愁绪中得到，门朝青山最美处敞开。东边的沈君辞官离去，西邻的韦老趁着闲暇到来。庆幸没有俗客知道我懒散，坐着看庭院的阴影遮蔽古槐。偶然写成。前天还晴暖，昨天却已寒冷。细雨催促花开，雨声不停。处处闭门清扫蚕蚁，家家垂柳掩映着绵蛮鸟。到东湾泛舟看人渡水，傍晚扶杖从北埭回来。只有群山害怕留下陈旧的痕迹，轻烟袅袅，像薄薄的螺形鬓发。空庭。空旷庭院幽静寂寥，日影缓缓移动。随即拂拭藤床，靠近小池。云彩自由舒卷，山峰重重叠叠；风总是和暖，阳光微微荡漾。穿着青衫做个闲散小官，安于愚拙的本分。新酿的白酒刚刚滤好，斟满酒杯；竹外有两三只流萤，微光仍足以映照书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西村。竹轿轧轧地经过西村，小麦青翠，承受着雨露的恩泽。山色无穷无尽，远近展开；百姓安守本分，度过昼夜。僧人专心持诵佛课，回到林下；客人自己携酒，醉卧竹根旁。每日尘世的纷扰牵动百般念头，必须建屋住在溪水浸润的地方。南村。郁李花开放，春天渐渐将尽；海棠仍自映照着酒杯。燕子随风起舞，迎来暖意；斑鸠呼唤着雨水，接连下了一夜，寒意袭人。两条水流从中间分开，清澈得可以照见烛火（上陌涧的水，一支来自石濑，一支来自白竹坞，在青林庙前合流，汇入湘溪）。群山环绕相向，秀色美得可以下饭。儿童结队出行，适逢寒食节，把纸剪成的风筝贴在云雾边。病后初起。深秋雨意转为连绵不断，雨声传到枯荷，清冷得使人不能入眠。早已明白是非，姑且合上书卷，暂看儿童彼此摊钱游戏。园中蔬菜因土壤湿润而青翠可食，小路旁竹子稀疏，翠色惹人怜爱。更高兴的是病人如今已经康健；碧腴膏的事，不必问别人传说了。（元微之患瘴病，白乐天从长安寄去碧腴膏。） 象山住持僧于修请求作诗，戏题五十六字。确知前代圣贤一定曾来过这里，山脉深长，景色渐渐开阔。霜后枝干全无新气象，风中的经幡也不沾染旧尘埃。渔夫樵夫虽曾经过，何尝有人过问？父老们世代相传，不要任意猜疑。惭愧于修公诚恳相请，仍依旧题作《小天台》。次韵韦中实《催雪》。海隐正在搜集《催雪》诗，韦郎落笔补写新的辞句。云边花朵般飞舞，琼玉般的雪千片落在座上，风流如玉树一枝。这样的寒光，应该是祥瑞；这样令人陶醉的色彩，又增添了奇异。正应当煮茶来清净心灵，把这篇文章尽力润饰一番。（费补之对韦中实说：古人有《催雪》词，却没有作《催雪》诗。中实作此诗时，雪已经像花一样飞舞，所以篇末写到它。） 溪上。水痕依傍着绿色，四面无边。雨丝垂向屋檐，细密而更加妍丽。杨柳遮不住令人忧愁的视线，牡丹仍斜倚着醉时的肩头。纷纷灯火仿佛星光灿烂，汩汩声名却如蚂蚁盘旋。闲倚蓬窗仍然感怀旧事，打开箱子重新整理诗篇。钦定《四库全书》。《张氏拙轩集》卷四，宋张侃撰诗。

译题《剡溪图》。想知道诗境清幽的地方，就必须来到天尽头。可爱的一溪白雪，催促我登上小船。赠别。野树高低错落，一片青绿；山花零乱开放，满目鲜红。夕阳下备一樽酒，姑且与老朋友共同饮下。雨中。寒山草木因雨水滋润而显得疏朗苍翠。天色将晚，你来不来？我到前溪去借蓑衣斗笠。《花珠》二绝。细雨凝成串串珍珠，纷纷落入绿色花丛。绿花没有不湿的，水流倾泻处又形成波浪。台阶遥远，滴水发出声响；荷叶深处，水珠圆润又破碎。风一吹，水银般的水珠聚拢起来；亭亭荷叶舒展开来，像翡翠一样。（古语说：“夜雨滴在空台阶上，滴入空台阶；空台阶滴不成，滴入愁人的耳中。”） 智果院。前辈经过这里时，曾在墙间题写小诗：“梅花如今还好吗？想看看你超尘脱俗的姿态。” 嘲笑梅花。花蕊紧闭，害怕寒风；清香却已经暗暗传来。篱笆外有几株梅树，任凭造化生长培育。梅花谢后嘲答。骚客们多爱吟咏梅花，无非是借酒杯抒情。你知道我清淡自守，每年还要来几次吗？梅花自我解说。孤独的根扎在寒冷山谷，没有缘分追逐东风。同类刚刚说我好，内心却只以守贫自持。梳理头发时发现有白发。今年三十六岁，我的头发已有几茎变白；秋雨滴落不止，令人难以忍受，浓重的愁绪也无法排遣。（韩致尧诗：“一滴秋霖白一茎。”） 春天逝去。春天过去了，想挽留也没有办法；残花反而更加可爱。多情的玉蝴蝶随着雨飞舞，陪伴着花香和尘土。题镇防西轩。焚香使人觉得心境清静，读书消磨漫长白日；门前敲门声稀少，且喜官职清闲冷落。十五夜月二绝。闲来站在庭院中，月影照人，清冷明净。偏偏中秋月色最好，迟迟不睡，已经到了四更。秋光刚刚破云而出，蕊香从远处随着人飘来。多半是月宫中栽种的花，何妨在两处一同开放。十六夜月二首。昨夜的清光还未尽，今夜月色更加明亮。想来清虚殿中，冰轮渐渐升起。松风传来大地的天籁，花影和月光充满庭院。记得金台之下，曾独自一杯一杯慢慢斟饮。王梅磎题《玉枕峰》二绝。清静处翻阅千篇偈语，忙乱中认清自身。忽然想到“枕峰”的诗句，便成了一个谈论是非的人。过去云影曾卧在山峰上，如今又是怎样呢？不是知己太少，而是人世间险恶之处太多。中秋。中秋增添了月色，携酒登上金台。世间事情无穷无尽，江山景物都融入诗句之中。禹庙。当年筹划治水，是为了造福万世。梅梁冲破波浪，回来后究竟成了什么呢？成了儿戏。

译题《雁山行纪》。当年雁飞来时，曾稍作休息，保存了夜间的气息；自从开辟这里的奇景，便有许多人为之费坏草鞋。示法果院僧则。山深云低，寒意侵人；在山顶结屋而居。我的心意像云一样懒散，随缘听取海潮声。赠仁上人（“百漏船”是他的居所）。尘世事务纷乱，仿佛扫之不尽；僧窗正对着竹林而开。想要偿还清静生活的情分，一年要来五次。在天竺遇到僧人礼。如今僧人中少有学业，又全然……在山深处相迎；有浩初。（明白《易传》，所以用了浩初的典故。） 《秋鱼眼诗》。江湖中养育着群鱼，水大时任凭它们选择去处。无奈世上的人，偏偏寻到了秋鱼的眼睛。《寒芦四鸿》。芦叶铺满沙洲，老渔父随意地……一幅生绢才半尺，却占尽江南秋色。看山真切，看山青翠，满布在檐楣之间；屏风、几案间仿佛随意画着屏障，水墨清闲而意趣已足。《救婆庙》二首。曲折小径连接着山脚，行人说：“救婆这个地方须知，闺中女子的见识已经多有争议。海水也有枯竭之时，高大的松树也容易摧折。崇高的名声万古长存，地方志当记载她的英烈。” 对酒。柳絮随风飞舞，金沙花贴着地面开放。因为满眼都是春色，所以不厌弃酒杯深深斟满。偶然写成。风暖时，江面轻轻拖着白练；天寒时，水面皱起，像皮靴。江湖不过如此，古今多少时光都在其中消磨？戏题。雨后，露水的光华洁白；风前，山岚的气息清新。秋日的愁心无法舒展，头发已白，睡意也难以形成。桃花菊。谁把秋菊的花蕊，故意变作小小的桃红？轻浮的姿态随时看似美好，却将在风雨中飘零。雪后初晴。大雪过后寒气侵袭，新的晴日带来温暖，风扫去尘氛。上天顾念农事，秋季庄稼一定会像云一样茂盛。（三月十六日下雪，二十七日甲子日放晴。） 苏成之（盛甫）在庚申岁与我分别，到了甲申岁才在甬东相逢。回想与成之分别至今已有二十五年，今天早晨再次相见，在竹窗下谈起旧事。前代的世态频频变换，而你的心却炯炯明亮。能够谈起年轻时的事情，满座便生起风采。雨中。风清时，园中蝴蝶的粉翅仍然轻盈；雨冷时，吴地蚕茧还没有结成。尽管都说溪村年成很好，又添了渔家子弟笑看浮生。春天逝去。斜雨狂风，势头转而更猛；红花的情态、绿叶的意趣，都不容夸说。明天春天就要过去，匆忙得像飞箭。满城人携带着……谢豹、鰕。浮来庙（石头从剡中漂浮而来）。仙人乘槎飞去拜访牛郎，顽石漂浮而来，立在道路旁。它能使乡民知道应当敬奉，只用一只鸡和一杯酒来祈求丰收。梅子。一株梅树满是绿色，还未形成树荫；千颗梅子酸味已经沁入心中。雨露滋养的功劳深厚却无人知晓，摘下来先用它助成清吟。今年朱樱红熟，酒席之间偶然有了这种果品，随口作绝句二首。连日大雨淋漓，花朵顿时落空。樱桃挂满树枝，染成猩红。陪伴着从事风流之事的人，遥想那香灯摇落的情景。樱桃颗颗承受春雨而滋润，橙子的香雾纷纷迎着晨风上溯。出处既然不同，就不要勉强相比；今夜这一樽酒，又与谁共同饮用呢？秋后连日大雨引起水灾，曾舜卿、朱秀文有诗，便依用其韵作俳谐体《田家苦》三叠。秋雨连绵不断，几天之间，耳边没有听到雨声停止。闲来传闻，农人忧愁得无法入睡，心里只愿乌云暂且进入山中。忙着戽水排干田地，衣袖都觉得凉。随即煮湿稻充饥，这是农家的日常。连年成熟，今年却被水……谁相信阴气竟能夺去阳气。连日大雨因风突然加剧，寒意又吹来浑浊的水，浸到牛栏。须知从此以后要成为盘中饭，就像鲇鱼上竹一样艰难。连日大雨之后，农人戽水，从早到晚车声不断。万顷早稻迎来秀美的色泽，满天烈日放射炎热光芒。满仓的陈粮将有什么用？细听车声，心中的怨恨最为深长。犇牛的梅花开得最晚，因读到东坡翁和杨公济的梅花诗，随手作绝句四首。两年辜负了赏花的眼睛，很少见到江南的第一枝花。细细品读苏轼当年的诗句，恍惚看见梅花如玉般挺立在疏落的篱笆旁。我平生正因为花开得早而感到遗憾，又无奈狂风一夜吹过；芳香的花朵被封藏起来，春意正喧闹，回头一看，青色的果实已经挂满枝头。闸南有一片空闲的土地，远远连接着天际，正适合种梅花，仿佛造成一片白玉田。等梅花开放时，我就带着酒前去，旁人还会疑心我是酒中的仙人。积谷山前种着几种梅花，我常年拄杖往来千百回；如今金台之下寂寞冷落，只有独自面对停云，举起酒杯。金台中秋 桂花吹送香气，清幽得令人不能入睡；相逢时仍在翠色屏风旁。一轮明月依傍着人，格外美好；两年的中秋，月亮都特意圆满。【我任官金防，两次遇到中秋，都有月色。内表蔡孟声从武林应试归来说：“中秋那天大雨……】鉴湖别岛二首绝句 苏轼当年请求把鉴湖赐给自己，君王却不肯授予他珪符。那清正的名声凛然照人眼目，真想请画师把它绘成图画。鉴湖的别岛面对着青山。山下的菰草和蒲草，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最是清晨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时，春锄闲立其中，景色尤其开阔。东关二首绝句 从陆游的诗里想象东关，船到了东关，细雨引来寒意。只是当年那片旧日山色，水边还有谁能像白鸥一样自在悠闲？三间瓦屋，水深不过一篙；鸡和猪、乡村社祭，寄托着我的豪情。早知城市也不过是耕作和开凿，真后悔没有跟着他泛舟小船。观赏三位贤人的石刻墨迹 文字既然因为人而流传，能写很多字又怎么样？谁知道异代的三位君子，文字和姓名能否一同永远不磨灭。秋叶二首绝句 窗外环绕着清丽的山水，古树阴影中隐藏着纷乱的蝉声。一片叶子迎来秋天，日子无穷无尽；草木萌芽，还要等到明年再生长。花木有荣有枯，又过了一年，谁知道其中生机的奥妙难以传达？你看亭子旁的几株柳树，多少次在风前吹起细细的柳絮。观赏梅花，押用东坡先生以“山”字、“州”字为韵的两首绝句。冬天已深，水干涸了，不能潺潺流动。几朵梅花依傍在翠竹之间，等着折取回来，独享清赏；不必把它移到小屏山旁。只怕花开在眼前，幽香之中又有一点牵动人的愁绪。问它为什么偏偏向着孤山最好，时常又把香气飘入帝州。舜庙在龙山右边 水从江尾而来，燕山难以分辨；到了崖头水势汇合，号称龙的地方，便能看见人心所向。尊崇万乘之君，片帆飞过，也同样朝向东方。春日览古四首绝句 稀疏的梅花将晚未晚，却有千年不衰的秀色；繁盛的李花正值青春，二月才开始开放。试着访问从前溪边的歌舞之处，只见斜日照着平坦的荒草地，断续的烟霭尚在。游人采拾翠色，踏青归来，层层楼台映照在碧绿的水波上。走到桥西，满眼都是野外景色；吴羌山下，有织帘祠。结屋正好面对西亭，万物明白地回旋，各自显现形态。秋晚不妨寻找美好之处，何必谈论送客和飘零。【西亭就是县城西边的接官亭，唐人有诗说：“送客莫辞秋晚龟溪好处西关……”】我曾带着壁上所挂的鸬鹚杓来这里，饮用灵泉的一掬甘泉；却笑自己前些日子眼花看错了，竟劳烦舌头替它辨明。凤鸣洞祈雨三首绝句 山路曲折，攀登十分费力。前来拜谒仙姑，只见她气度容貌闲适。她曾为人间祈求而得到降雨，从此姓名便传达到天颜之前。洞口流出的泉水清凉澄澈，寒意直透骨髓；崖头的瀑布寒冷，侵袭行人。隔绝凡尘，不许一丝尘土进入，谁知道其中潜藏着纵横深谷的蛟龙之类？六月时，官河已经断流，农家没有水可用来防旱。我来到这里想询问仙姑，请求降雨要胜过往年，希望能有一个丰收之秋。初秋

译暑气蒸人，病体还没有复苏。时时吹来凉雨，洒满庭院。秋天到来，不必等梧桐叶落来报信，窗前的前山景色已经焕然一新。游览东山国庆院，院中有明月堂、白云轩。当地人说：“明月、白云，是谢太傅所携妓女的小名。”这说法出自李白《忆东山诗》，只是记述一时景色。王性之在记文中直说：“明月、白云二堂，是太傅的旧迹。”这又错了，于是写成一首绝句来辨明此事。当年携妓女漫游而来，哪知后世流传的蔷薇诗句更加遒劲？明月、白云究竟算什么事？谁知道下完棋才是深谋远虑。十八涧 九溪十八涧一带的风景萧疏，连接着清冷的秋天。野草令人愁苦，所剩无多，却还留着翠色映入眼眸。十年前我拜访四圣观，瞻仰林和靖的塑像，曾有一首诗供士人朋友吟诵。庚辰年中秋后十日，再次游览，恰好梅花开了一两朵，于是又题写此诗。孤山山下有旧日祠堂，诗和梅花一样芬芳。正想向您求取更多言语，忽然遇到采摘梅花的事，打破了从未有过的局面。莼菜二首 春深时买得一缕莼菜，远胜农家碧涧中的水芹。却笑我这一族人深有寄托，只怜自己如野鹤置身鸡群。通达之人的胸襟与天一样宽广，漂泊到哪里都能细细观赏。满碗莼丝浮着碧色，不妨邀请客人来谈些读书人的酸腐话。从陈家渡到上乘院 层层山田曲折相叠，转成“之”字形；麦子密密生长，像云一样铺开。农家的生计真叫人羡慕，正遇上杨柳，便到了清明时节。宿于弥陀兴福院，遇到诗僧妙宁 今夜借僧院的床睡觉。风吹来，秋声在枕边响起。与诗人谈论意味深长的诗句，煮新汲来的涧泉泡茶。题写于余杭道明山胜因院 人生的行止，姑且听凭缘分。距离上次来到这座山已经十五年，紫翠屏风般的山色之前，久已空旷寥落。四时景色流转，都是风烟的变化。感秋扇五首 须知这颗心本来就有其本性，偏要苦苦借浊酒排遣人的愁绪。旧愁还没有解开，新愁又来了。团扇为什么因秋天到来就怯弱退去？人到了应当退下的时候，必须用力自持；还没有退下时，不要贸然向前。暑天里团扇功劳很大；一夜西风使它失去作用，也只是偶然。班氏不必再吟咏团扇的诗句，退之也白白作了《短檠歌》。人的出仕、退隐、任用、舍弃都早有定数，万物遇到时机，不要超过应有的限度。箱中的团扇，去年曾带着小字，上面写过老杜的诗。今天秋风渐渐吹起，要人把它收拾起来，它自己也知道时节到了。在酷暑中潜藏，又等到明年；月亮有缺，秋天孤清而爽快。眼前的团扇此时仍在发挥作用，可见察知时机本来就要抢在人先。村外寒食 八字桥边春水涨平，三家村里也正是清明时节。女子摇橹归来很晚，却被眼前的风光迷住，仿佛耽误了一生。春日晚间听黄莺 村北村南，花事渐渐稀少。晚风吹着细雨，绿意充满枝头。黄莺暗暗随着春光流转，仿佛害怕骚人仔细写成诗。种松添竹即兴作二首绝句 添竹栽松，使眼界更加开阔。四季都让翠色聚集；让它们长入云天，日后可充作栋梁；不要让它们遮住月亮，变成钓鱼竿。等它们长成时，我已经归去了。明年此时，正好欣赏秋日光辉。叮嘱园丁，要经常浇灌；我要看见它们最初的功劳，和无穷的生机。次韵竹林玉老三首 笔法富有神韵，凭借剑舞般的气势驰骋诗坛；偶尔游戏也无妨，只嫌已经踏破铁门槛，把草堂前铲成了鞠球场。我好像吴地的牛，连月光都喘不过气来；衣领上的疮磨着马鞅，彼此巧合地造成妨碍。什么时候才能饱听林间笛声？等交清官租，田地收拾妥当。晚年还在奔忙，人生短促如白驹过隙；在喧闹中且寻找宁静，又有什么妨碍？正要用新声巧妙祝贺，老态龙钟之人不要确定场面。独自坐着 浅浅地喝几杯贤人酒来排遣愁苦，又寻觅诗句，寻找君子般的花朵。造物主本来就厚待我，关起门来独坐，太阳已经西斜。听见喜鹊 抬头听见喜鹊叫，心里格外欢喜。果然是家庭中传来的消息，刚刚寄来书信报平安；只愿加餐、睡得安稳，除此之外只留下清白，替代耕种生活。即景抒怀 村中四五缕炊烟，水流形成一道弯。水鸟拍着翅膀，老翁心意自在悠闲。秋雨不能使万物回春，却把一片绿色洗出了霜色；山上露水寒冷。九月初一 整个春天多雨，阻碍了清雅的出游，却使名花留到深秋。偶然看见来禽花和仙杏，淡红的花色、残留的粉色，也自有一番风流。大龙寺荆公诗刻【天下苍生盼望甘霖，却不知道龙盘踞在这里】治理县邑归来，便显得老成起来。哪里知道诗句正是内心的声音？仔细看那荒野的水面，没有人渡过；终究胜过盘踞的龙，守护这里的清静。雪中独自漫步家园 北风掠过大地，尘埃全都没有了。可惜这片林园，还没有春意。姑且试试囊中餐玉的道术，谁来做天外散花的人？正月晚间访梅 墙角的杨柳已经垂下细丝，岸北的梅花才开始在枝头开放。风掠过晴日里的花香，寻找诗句；就容许它开得晚些，占据春天的时节。梅花时节往来郊外十首绝句 去年冬天完全没有见到梅枝，大概是江南报春的消息来得晚。今天相逢还在采摘，便在翠涛笺上写下新诗。踏雪到西村，探看一株古梅。它寂寞地为谁开放？不需要弦管来陪衬，自有诗人时时往来。整个冬天多雪，阴天也更多。问起溪边的梅花，春天还没有深。等到春天到来，花已经满枝。它孤高的品格不改变，仍有岁寒中的操守。我半生以来见到梅花，便称它为兄长；我的诗只是在梅花旁显出清雅。上一次本想呼唤它，曾子却惋惜它如此稀疏。月蟾还没有显弄出明亮之色。【去年冬天的一首诗中有“借得梅之清”一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不作寻常桃李的颜色，一声羌笛便怨恨地惊动尘世。偶然想到今年梅花开得晚，正要在风前沉醉于灿烂的春天。琉璃般的树叶和树干，折得玉一样的花朵，带回来映入眼中，明亮夺目。听说这种花清白如我，不要说它逃避尘俗、太过无情。剪裁得像蜡，匀染得如脂，妆容别具一格。先吐出芬芳，来探望春光。只因骨相天生美好，所欠缺的只是江头那种细细的香气。近来疏懒，任凭方圆之理在梅花诗句中参悟禅意。三尺枯藤也是我所喜爱之物，只是再没有人像拙翁这样癫狂。春天已经过了很久，花渐渐繁盛。劝梅花不必再开，只怕苔藓斑驳。隔绝尘世自有元规扇，还要看庆历年间的风流。溪边的小园半已荒芜，种着几株梅树，不要辜负它们的香气和花色。多少年吟咏也吟咏不尽，蜜蜂的触须却先领会了其中的妙处。黄木香 名花喜欢在暮春时节开放，仿佛幻化成人间的黄色玉花。沾着露水、承受春风，娇媚无尽；正好用放逸的言辞替它夸赞。春日二首 木香花堆满花架，渐渐开放；旁边小路上的蔷薇还没有斜垂成锦。风把柳丝劈散成纷乱的絮，轻轻飞进乡野人家。春光到了这里还不必归去，绿色取代了残红，已经暗暗围拢。告诉孩子们不要追赶，让它们看着絮儿婉转自然地飞舞。贉村望潮 江面一曲弯转，水流通到村中。潮水拍打平沙，漫过旧日的堤岸。落日熔化成金，潮水又涨起来。水天相接，海山仿佛成了门户。题写睡布袋 佛身广大，遍满虚空，却把自己收拾进一件僧衣之中。走入睡梦之乡，推他也没有醒来，只因为他认得真正的主人。雪后 连续几天风雪满天而来，喜得天气新晴，万物重新显现。很想出门寻找野外的兴致，只是梅花大多已经在春天旁边开放了。题写等慈寺后经略潘德鄜旧居三首绝句 父兄、师友都声名显赫，世代的培育全都因为岁月深厚；他甘心守着清贫，忘却宠辱，直到今天声誉仍洋溢在儒林之中。

译当年曾任中书，冠绝天下；半生像浮萍一样漂泊，没有固定居所，却是子孙后代有能力守住他的遗风，只随分结茅，建造精洁的庐舍。【潘良贵，字义荣，是何榜登科的第二名。他的岳父拿二千贯托付婺州太守为他建造住宅，婺州太守请义荣的父亲详细询问择地之事。他父亲回答说：“儿子刚刚忝列一榜，哪里敢因此扰累乡里，请把所支取的钱封好退还。”义荣从此终身不置办住宅。】自古以来的名士都如此，后世浮薄之人却把他们当作鄙陋。幸亏有晦翁眼光高远，青翠巨竹遮在屋檐和门楣之间。【晦庵题写“月林”二字。】泊舟杨园诗 名园依傍水边，跨在官塘之上。古树枝叶疏落，围绕着夕阳。粉蝶不来，蜜蜂也离去；只有一只燕子，诉说凄凉。纪行十首绝句 半夜点燃豆秸，车堰回到县城街道，灯火已经稀疏。路人不要笑我奔波劳碌，只是暂且在江山之间解脱困局。随即叫来蓬船，到达新桥；太阳的影子随着寒意升上柳树梢。乌防角裙子实在是乡野服装，又乘坐山轿越过山腰。宿雾漫山，寒气还没有散开。老僧笑我已经来了四次，功名和迁转都是如此。不免羡慕那些隐居在溪涧弯曲处的幽人。百孔漏船，东边竹子粗如椽；一杯茶粥，谈说痴禅。恰如二月里吹响乌防角，村北村南，儿童都在疯闹。【村市中的小孩在二三月间剥下柳树皮卷成牛角形吹奏，发出声响，叫作乌防角。】贫民追逐利益，真是可怜地活着。水依附泥土而干，卤水渐渐形成。多多积成卤水，求取微薄利润，向上天祈求得到整个冬天的晴天。湖水浅，滩势倾斜；小孩子们沿着滩边并排运送鱼叉。风力像刀刃一样，连大腿都感到寒冷；青帘旁边就是我的家。秋晚曾经来过，十天前还经过这里；满田的稗子绿油油地聚成一片。年成荒歉，只等州府张榜；若把数额多加一些，又怎能不高兴？星辰移动，山势回转，渡过寒冷的沙地；到了田塍尽头，鼓声敲了两下。忽然想起当年渡斗门时，风把浪花掀起，船桨倾斜。敲开野店的门，随即吹亮灯火；把旧酒重新温热，酒杯很容易结冰。十五年来，随遇而安地度过，任凭别人叫我在家的和尚。整个冬天晴朗，却完全没有看见梅花；篱笆角落的黄花还点缀着花朵。更令人高兴的是，真挚的交情经得起世事；这种风流并不到五侯之家。海边的民田 良田不怕水灾旱灾，在海边开垦成田，庄稼却很少生长。一夜潮水涌来，只留下多余的水；百姓辛苦地盼望西成丰收。夜坐 繁复的弦乐和清脆的管乐，带着春日的繁华，都属于侯门富贵之家。只有我冷落寂静，无所事事，在清静的夜里独自端坐，听蛙鸣声。题写旌教院僧房“云舫”，又名“百漏船”的诗三首。山寺僧人终年枕着云根而眠，难道是无心之举吗？不过是任意漫游云间罢了；又开辟一扇短窗面对涧水，自题为“云舫”，可见其中深意。云片在东西之间自在地飞翔，偶然连缀起来又像制成了衣裳。它们商量着要下雨，究竟为了什么事？一旦描绘出奇异的山峰，便忘了归去。既然名为“云舫”，就应当知道归宿，又何必多说，招惹是非？水到渠成，再添上“百漏”之名。可惜还没有解开射箭般真实的玄机。柳树汇。远远望着孤城，绿色的树根与地面齐平；沙滩连接着屋舍，草色连接着云天。夕阳照在山坡上，人和牛正在小心耕作，显出羌王古印上的纹饰。龟子汇。傍晚进入荒山，方圆近十里只有几户茅屋人家，隔着溪水相望。青灯下整夜不能入睡，明日还要长途跋涉，又将如此。始宁泉。始宁的花木如今在哪里？只有一泓山泉记录着这里的清幽传说。与老僧一再整修收拾，世间的事很难保证不只是徒有虚名。登寺楼舒展眼界。风停了，天空阴沉，田野的景色分明；大雁睡在云影中，终于得到新晴。闲暇时登上江台寺楼，屋舍环绕着吴山，这景色不是画笔所能描成的。代吴地人作《小至后九九诗》八解。一九刚过，二九到来；见面便互相招呼，防备着寒气难以消解。外面的天色时时转为下雪，风急时雪势急，风缓时又慢慢回旋。三九的寒威渐渐增强，狂风刮面，怎么禁受得住？篱笆头的觱栗声从头到尾响个不停，增添了人的愁绪，长得像线一样。买酒煮鱼送走旧年，明知四九还在冬天之前。烘烤过的布被何曾暖和，身体蜷曲成弯弓，露宿在野外。今年的灯市正好安排，雪柳、香梅都费心剪裁。岁月匆匆来到五九，太阳已经向着东门照开。冬天深了，寒冷侵身；庆幸新春将至，写诗赋贫穷，哪里敢怨人？六九的数目终了，风扇开始转动，放开些意气，走入芳香的尘世。回头看七九，已经数过三天；无事便闲下来同乡野老人交谈。花气熏人，怎能如此猛然脱去冬衣？只好把布衲衣两头挑在肩上。五五三三的人群，忙着抛堶；柳丝深处映着池塘。狸奴和犬子都去寻找阴凉处。八九已在春天中，白日正渐渐变长。我闲适地度日，感谢上天，只愿从今以后年年丰收。九九数到最后，已没有什么可数的了，大家都拿起犁把去耕田。苏子由《冬日诗》末句说，似乎是“钱重炭薪轻，今年九九不难数”；子由当时正在颍州。在家园中散步，绝句二首。山色娇美，青翠无尽；心境宽闲，快乐也有尽头。春天的消息还未到，梅花已经占尽春色；风流的景致仍有海棠花。在家园中散步，日色明净，云彩安静，看溪水碧绿，泛起粼粼波光。春光不会因为名花凋谢而衰老，反而年年都赢得锦绣般的新景。宫人斜。涂脂抹粉，哪里能长久保持美丽？得到宠爱时就应当先想到受辱。万古以来的宫人斜，斜斜地登高远望；面对淡烟衰草，令人感到凄凉。蔷薇三绝。多谢东风巧妙地剪裁，红红白白的花朵等待着春天开放。偶然因为无事寻找诗句，又看见沿着小路堆叠的锦绣般花色。雨停了，新的绿色正含着湿润；阳光映照着淡淡的红色，娇艳无尽。为了珍惜江南春色美好，面对花香吹水，直入金焦。蔷薇开尽，才知道春天晚了。燕子闲来，又飞向西边。只是遗憾丹青无法描画这种景色，只好随即把心事托付给深闺。近来在小园中筑了一座堂，取名为“秀野”。隔河插种树木，芙蕖旧日曾有诗说。二十四番花信风，凝脂般的花色剪裁着翠色，巧妙地装点容貌。谁说桃李在芳春之后，便不如锦绣之中那样美丽？再次吟咏绝句二首。绕着堤岸全都种上木芙蕖，杨柳阴中荡漾着碧色天空的倒影。等到秋天到来，花朵胜过锦绣；柳丝断断续续，仿佛害怕被风梳理。二十四番花信风传来消息，名花开过便匆匆凋谢。谁说造化没有穷尽？又传来秋花开放的第一阵风。偶然吟咏。把花当作婢女，哪里能解人语？唤竹子作奴仆，也只是徒然命名。雾鬓云鬟，不必因此怨恨；主人早已先替它们发出不平之鸣。范园。隐之立意不同，偏偏饮贪泉，使我的名声直传四海。若能像范公那样完成高雅的志向，只把清白留给后世贤者。轩亭。清晨乘竹轿经过轩亭，轩亭外群山环绕，青色没有尽头。我料想他年寻找一处山谷隐居，只因为今天曾经亲眼见过这里。延桂堂。静静看着桂树的影子爬上帘幕窗棂，吟了几遍诗句仍未能写好。从此忘却天地之外的一切，主人袖手坐在小亭东边。小池。小池中栽了几枝莲花，也占得七月里的新凉。说起南湾能够容纳空阔景象，便把田野的意趣全换成了美好的春光。水月泉。水清月白，又到了初秋。山泉潺潺流入山涧，我已经重新来到这里，你明白吗？我平生厌恶参与这种是非谋划。江下。从前曾裹着被子住宿在江边，风雨欺凌行人，那时春天还不深。转眼已经六年，又来到这里；越山依旧，云中隐约含着我的心事。丈亭。潮水冲击沙滩，还没有转清；急忙摇动防艣，声音像鹅叫。应当防备停船靠在荒岸边，草屋中稀疏的灯火记住了这一夜的行程。题写怀谢驿。谢公洗脚登山，在水平如池之处笑傲东山；回望这一时的经历，后人能够把他当作朋友来尊敬吗？驿站名为怀谢，正应当深思。偶然得到。客舍墙根还没有长草，市桥边的官柳已经欣欣向荣。洪钧般的造物原本没有偏私，只是东风自有世间的人情。偶然写成。竹制的奴仆和有棱角的竹席很相宜，正是书斋寂静的时候。白鸟忽然穿过树林的影子飞去，我亲自拿着纨扇细细题写诗句。偶然写下绝句二首。静静观察万物，各自随缘。上天又有什么用心，任凭它们自然发展？鸲鹆没有才能，鹦鹉却受珍视；哪里知道鸲鹆反而能享尽天年？

译早已知道野鸭的腿短、仙鹤的腿长，谁还来评论花朵荣盛、竹子脆弱的诗句？事物的道理无穷无尽，难以测知，姑且斟满美酒，享受天时。偶然题写。夜深水冷，又没有芳香的诱饵，哪条黄鱼肯上钩？我想钓大鳌，哪里用得着这一根鱼竿？不如趁风月美好，回船而去。题写在司马才叔诗后。司马才华的名声，世人都称许。银钩般的书法、珠玉般的唾谈，到如今仍然如故。试看尘埃中的蛛丝，墙壁上倒垂的指痕，距离今天已经六十年了。六言诗。杨梅长官很有滋味【越人把杨梅称为“梅长官”】，木居士喜爱清幽。不必三熏三沐，暂且占据一山一丘。颜色只要有用，翠色的文竹也足以供人欣赏。这个竹君不必吟唱南浦的雨，终究仍在遥望渭北的云。钦定《四库全书》。《张氏拙轩集》卷五，宋张侃撰。收录赋、札子、书、序、跋。《借轩赋》。那位美人的容貌举止多么美好啊，姿态仪容端庄而润泽。排斥一切邪恶而不让它侵入，守持本心作为准则。把宇宙看作一座府库，把是非挥之于一刃之间。声名如浮云，只提挈养生的四种印证。曾经谈论奇异诡谲之事，不过是特别的游戏，不把它作为岁时的根基，也不堕入卑贱之人的谋算。于是以明月为食，向清风作揖，踏着羊豕经过的道路，进入幽人的宫室。在这里触景生情并加以晓谕，处在无与有之间；笑看芸芸众生各自劳役，却茫然不知最终归宿。把须弥山藏在一粒微尘中，在青天上绚放祥瑞的光彩。牵引它时便俯下，使用它时便仰起，譬如在寸阴中呼吸，变化容易得如同翻掌。演绎《折杨》而歌于《皇荂》，还能够听见古人的歌唱。我不知道一身怎样才算舒适，却勉强把它命名为“借”，难道不是在等待万物陶冶吗？难道是把腐臭变成神奇吗？是灵府清冷吗？是笑傲尘世之外而不加理会吗？是计较纸币中的分厘吗？是追求蛾眉翠黛、脂粉白面的美丽吗？不然，这所谓“借”，既不在南，也不在北，既不在东，也不在西，为什么忽然安处于此，又为什么忽然归去呢？我曾体察本性、抱守精神，游行于世俗之中，无不有机械；有了机械，必然有机巧之事；有了机巧之事，必然产生机心。机心一旦存在，便会在低洼堂上的水中责怪船被胶黏住；既不深入理解这个“借”，又把它委之于无可奈何。严子陵垂钓，志和披蓑，甫里耕作，商山歌唱。当他们还没有得到志向中的生活时，谁不讥笑他们退缩？等到他们因所遇而欢欣，又觉得所得已经很多。唉！青黄相杂难道是树木的疾病吗？圭璋难道是玉的福分吗？蜗牛难道在争斗吗？野鸭难道在接续鹤足吗？只是人心因此把事物揉捏成局罢了。至于日月运行在左右，是天的光明；河流沟渠有大有小，是地的常道；花木妖艳美丽，是春天的荣盛；雪霜严酷肃杀，是冬天的刑罚。至于腐草化为萤火虫，光能照亮什么呢？污水生出蚊蚋，飞行为什么这样快呢？蜜蜂蛰螟蛉，本来有什么亲缘呢？麻雀投入水中变成蛤蜊，究竟有什么分别呢？风箱开合纷杂，万物相互变化；形貌相似而种类各异，始终不能完全相同。谁能测知它们的形状？谁能为它们标定名称？气息类别各自秀美生长，区别开来而生成；既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又把它们托付给秋声。唉！架木为柱，堆土为池；有醴泉千斛，有采摘的一旗茶叶。进门便触动门枢，出门便扶着藜杖。竹子有晚年的节操，梅花有清雅的姿态，水能够容纳，山能够呈现仪态。自得于形骸之外的快乐，不沾染世间的尘丝。佩玉铿锵，印绶累累，哪里比得上饱餐一顿，以安逸代替危险？刑罚赏赐的施用、鞭笞扑打的执行，哪里比得上拱手随顺四时变化？然而我的“借”，并不是早晨得到、傍晚失去，也不是开始顺利、后来受挫。我借文章来传达它的意旨，借诗歌来舒展它的精神，既滋润肺腑，又不劳烦斧斤。应当鸣叫时便鸣叫，应当寂静时便寂静；即使百般变化都把它交付给一息之间，也将如同驾驭自然之行，如庄生梦蝶一般。我写一封笺文给天公，恭敬拜谢而又冒昧越次，试着申述“借”的意义，为您写下一件奇特的事情。《石首鱼赋》。江南有一种鱼，在鲤鱼、鲂鱼中最为尊贵；上部丰厚而下部尖锐，外表如金玉般美好。这种鱼初来时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从东海游入长江。成群结队，前方无法阻挡；有时冲击水势，撞坏船桨，折断桅杆。它们暂时停下等待水势平定，人们捡取石首鱼，装满箱子。大凡万物的生命，生生不息；由此可以看见天地造化的全部功劳。况且鱼与水相类，秋天化为雀，冬天化为鳬，并不止于一生二种变化。有人说鱼头中有石头，形状像棋子，作为鳬的头部，石头也与之相似。它们既不是同胞所生，也不是同一种形体。雀进入水中变成蛤，蜂蛰螟蛉而成为相类之物。确实是万物之理循环变化，我对此有所感触，便作了这篇赋。《春风赋》。我愿以古代贤哲为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错误不是不可以反悔，只是过去一次的过失无法追回。耗损精神而役使四肢，如同橘子中的蛀虫。宁愿淡泊地处在山林之外，声名才华隐藏不露。天地同在一炉，日月同在一辆车上；河流沟渠同出一源，人的性命同有一根；万物形态虽各不相同，也同样经历晨昏。春天繁荣，秋天萧瑟，我又听见造化运行的所在。难道要在众人的喧嚣中独自冷落吗？我只是以沉默示人。造化没有私心，灿烂的事物有千百种；万物不齐，禀赋有厚有薄。云气吐息而成气，雨水凝结而成冰雹；把精神融入不可测度之处，幽深得没有邻接。岁首月初，萌芽的破土而出，弯曲的枝条伸展。静静观察万类，各自形成自己的形态和颜色。我跌落在万物之间，欣然自得。那些风马牛本来互不相及，各有职分而受命运制约。向飞来的仙鹤作揖，请它来到面前，将要同它遨游仙境而自得其适。难道说我还没有经历过这些吗？《石竹花赋》。正值夏初，园中浓荫繁茂；风清日淡，我拄着竹杖缓步而行。有一朵花纤细美丽，依附在山陀之上；我反复观赏，它的精神姿态十分美好。不追随群芳，俯仰之间反而惹人嫉妒。它好像高人逸士，所守持的向来有一定准则；否则，即使是名篇俊论，极力摹写形状，也唯独不会提到它。我曾经读过涪翁的《水仙辞》和广平的《梅花赋》，终于流传千载之名；它难道肯同草木枯根一起腐朽，任蔷薇荆棘充满树林吗？那些巴且树木臃肿而妨碍道路，只能自生自衰，也没有办法诉说。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人；它们果真没有知觉，只能随世俗安排吗？难道禀赋有不平，反而取决于人的取舍吗？我又就此观察，陶朱公泛舟，严光持钓，傲视一世，暗中改变自己的名号；名声并非凭空取得，各自都有征兆，只要遇到机缘，或许便能达到最妙的境界。我应当探究其中的机理，叩问这朵花为何如此迅速地显出相似的品格；那位“天随生”默默寄托讥讽，若把它比作居于下位之物，便不足以昭示其意。唉！花的遭遇有时机，我也因此反观自身。《夏喜雨赋》。

译张子苦于暑热，没有办法洗涤炎酷，便仿效六一翁作赋。如今得到一场雨，嫩凉进入骨髓。先前太阳的暴虐，如今变成了雨水的恩赐。赋说：丙午年的一天，张子正在白昼，雨缓缓到来，清洗我的精神居所。它的声音巨大而豪迈，气势由上而下。说它像丝，却没有织机；说它像箭，却没有靶子。起初滚滚而来，不久便纷纷洒落。先是空阶上乱滴，接着又从斜漏处猛烈倾下。我恍惚惊问：“这有什么不同吗？”便召巫咸为我占卜，得到坎卦的解卦。巫咸说：“弥漫天空，必然降下，是那盛大的水势吗？危楼空旷，正当烈日，是那遮蔽之物吗？宝珠色彩纷杂，是那具备一切的祥瑞吗？”今天的祥瑞，不急不缓，纷纷落在屋脊卷曲的茅草上，又淅淅沥沥地摇动山腰的松树。若能使地势宽敞高爽，岂不是快意吗？这样便能把劳苦之人接纳到清凉之地，使劳苦之人脱离炎酷之境，解除他们疲惫拘屈的身躯，让他们放纵自在，不再局促拘谨吗？话还没有说完，有一物从东南而来，飘飘然如回旋的雪花进入太虚；它从华美的帷幕而来，俯身拜见我。我封它的姓，给它的字也同样取自姨字。张子解下衣带向它作揖，说：“你是清爽声籁的后代吗？还是猎取蕙草之风的后裔？是楚台扬腐之余气，造就了溪谷泥土所孕育的奇异吗？” 小则有萧萧、拂拂的姿态，大则有切切、激激的声势，难道还要同你在胸襟之外无动于衷吗？于是我以佳宾之礼邀请它，以浓醇美酒斟酌款待它。面对天际来的故人，谁能洗涤我身上的尘俗？宾客又反过来给我斟酒，我们不分形骸，彼此以你我相称。忽然连月色明亮、星辰稀疏都不知道了，又哪里知道黑蜧闭门、商羊起舞呢？《归赋》。这个地方不可以游居，我将归向哪里？大道收藏不显，只说时势自有宜当。乐天知命，我有什么忧虑？饮水、弯着胳膊当枕，又有什么可怨？那些人偏偏喜爱这种谋划。“三月无君，不如丘也。”你难道喜欢争辩吗？我是不得已而已。隐没平凡而卧，是有所等待。希望君王或许会改正，这些话正是辅佐他。行动迟迟，并不是留滞不前；在昼地住了三夜便离开，难道是舍弃他而去吗？君王不挽留我，我便浩然生出归去的志向。归去吧，归去吧！孤独冷落，像是只会巧言令色的人。怀抱珍宝却使国家迷乱，便是国家的贼。我心中悲伤，时光日月正在流逝，只希望君王能够改变，使万民长久得到依赖。只要一变，便可达到鲁国的境地；再变，便可达到大道。可叹不仁之君，面对苍苍的上天。上呈齐仓论白马湖土的札子。我私下详细考察，白马湖关系到上虞、余姚两县灌溉田地的利益。湖的南边另有一湖，名叫夏盖湖，淳熙年间创置，北岸的两座斗门至今还保存着。支流大概因为白马湖地势稍高，夏盖湖地势低下，支流相接，灌溉田亩最多。夏盖湖又管辖三十六所水沟，正属于两县百姓的田地。没有夏盖湖的水，田地便不能得到滋润；夏盖湖没有白马湖的水，也不能旁及各处。因此两县百姓争论水利时，必然要连同白马湖一起讨论。渔蒲湖就是白马湖的别名。上虞的陂湖过去改作田地的有十四所，收取米四千余斛，夏盖湖占了一半。如今如果再次允许百姓承租耕种，那么对于那些承担赋纳的人来说，未被水利重重包围的田地，也免不了催征；即使不催征，计算田地多少，逐年负责修筑海塘、修补坍损之处，看来也还可以实行。既然修塘是长期惯例，可以照此办理；如果从此要求租入，反而增加无益之事，工程只能成为百姓的祸害。只是因为顽民犯法，观察湖中浮土，插上柳枝，稍等柳枝茂盛，便荫蔽左右，因而形成田地；彼此相互仿效，利益归于自己，租税却不交给官府。有关各方互相陈诉争论，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假如当初湖泊可以改成田地，就不应当已经改成之后又废弃；储存粮米、修筑堤塘，也不应当已经废弃之后才重新兴办。朝廷省部的批示，御史台的榜示，宪司的公文，都正是用来确立国家根本之道、谋求百姓长久利益的。副卿陈公对府帅夕郎傅公说：“往年越地遭逢大旱，余姚、诸暨各县赤地数百里，唯独上虞大丰收，余姚次之，还能把余粮供给邻近各县。由此看来，白马湖、夏盖湖蓄水的功效已经得到验证。前人创置斗门，规划十分长远；斗门两边的岸石还很坚固，只要精心修治，开闭闸板，水势便会弥漫，日积月累，自然难以耕垦。有时遇到旱灾，只须依照古代规制，让两县百姓按先后灌溉。闸门的锁闭，请照本县西溪湖的旧例，仍然严格制定罪赏，使顽民知道畏惧，不敢再犯；这样或许可以使湖泊不被改成田地，百姓不争夺水势，两县受到的恩惠难道会浅薄吗？”我担任丞职数月，推究防止弊端的方法，便陈述一得之愚见，仰望玷污您的高明见识；如果有幸蒙您采纳并施行，我将感到万分荣幸。谨候台旨。【先前余姚县百姓上状，请求把上述湖土充作海塘仓用地。】

译上书给谯大卿【令宪】。我私下听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要寻求乡里的先生来磨砺资质，再加上结交良友。唉，这种道理失传已经很久了！只有韩退之亲自承担起这件事，于是作《师说》，并且引用古代求学者必有老师、老师是用来传道授业解惑的说法。柳子厚一见到这篇文章，便诋毁辱骂，直说：“韩子喜欢做人家的老师。”这些人虽然被当时的风尚揉捏，顺从流俗末流，都是冷落孤独的一类，行为孤僻的一类，成群结党，做着相同的事情却有不同的曲调，喧然形成风气。所以退之的话不能得到伸张，而子厚也免不了追逐臭味。虽到晚年，只有这几十篇文字来发泄平日愤懑之气，最终却没有成就。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不慎，求学不可不谨慎。然而柳子厚即使文章华美、标格高峻，痛下决心磨砺洗刷自己，终究也无法挽救。他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可是关于师友渊源的理论、持守根本的说法，他却看作温暖柔媚之物。正如刘长卿所说：“文章随着时代有高有低，不过是口头耳闻的习气，却不知道从自身左右得到独立的领会。”他们习以为常，不肯使儒者的事业稍稍伸展眉头；我们就共同把它挽回到唐虞三代以前，发出都俞唯诺的声音，作成雅颂，以调和阴阳，暗中挽回气运，光照日月，使它在上天之下大放光明。还好有退之撰述《元和圣德诗》，鼓吹六经，引用《越裳之操》《南山之什》；即使这些事并不存在、没有这样的篇章，他也再次执笔以备召唤，实在有些话不得不吐露出来。至于子厚《贞符》的议论、《铙歌》的曲子，艰深含混，写些空虚无根的文章来迷惑君主的听闻，又申说不敢触动怨恨的话，企望上天回心转意。这难道不是因为择师不慎、求学不勤吗？这同退之《师说》中用来为后人确立规矩、使他们必定遵循正道的道理，上可以侍奉君主，下可以约束自身；又说官位卑下便容易接近羞耻，官位高盛便容易接近险阻，听闻道理有先有后，学问技艺各有专门；以及圣贤相逢，治国的器具全部陈列，排除凶邪，推崇贤俊——这些道理在文字言语之间彼此显现，都是用来持守、选择并成为士君子归宿的途径，差别实在很大。我禀赋十分微薄，造物所给予我的也十分吝啬。我私下常说，退之、子厚的出处，以及古人必定寻求老师的道理，端正便是正，不端正便是邪，应该依此遵从，何况是朋友呢？我一旦彼此濡润、互相扶助，以求生育发展，等到立志经营道业、实行大道时，不但不如师友原先确定的见解，反而还怒目相视、彼此龃龉争斗，肩并肩、袖相拂，互相推攘奋击，竟成了这样。唉，这正是我三叹世道不如古时、师友不正，并且由此造成后日弊病的原因。我曾经把这个说法拿给当世君子质问，他们往往表示赞同。我不敢断定自己的说法，只好再等待英明卓越的人来裁定。某甲戌年夏天，我才有幸拜见您道德的光辉，吸取芬芳的滋润，使枯槁的树株苏醒；承受熏香沐浴，使寒冷的山谷温暖。您不因我来得晚，反而还把《凿度》《龙图》《师春》三书给我看，使我知道天地开合的机理、筮卜协同顺从的根本。虽然我还不能恭敬地承受您的教诲，向北面行弟子礼拜您为师，但希望自己所得与从前相比能够有天壤之别。正想继续请教时，您却在江东一道主持刑狱，正在使民生不再困苦；当时您含着食物喂养百姓，筹办药物使他们安定，推行恻隐之仁，将他们纳入春风和气之中，使千里之内安居。圣天子思念旧臣而任用您，不只治理江东一道，将要看见天下都受到您的福泽。您退处自持，把功名看作浮云，把富贵看作苦味，内心澄澈，丝毫不为之动，这难道不是学力和天机已经达到足以为人师的境界吗？如今一丘一壑便足以使您逍遥自在，与万物彼此喜悦、顺遂性情；您探究尼父的精华，以千载以前的贤人为友，完成自己的事业。我即使做不到，也不过是浅井中的青蛙、蒿艾间的小鸟；从低处向上看，仍希望您能施展一臂之力，把我放置到清冷的深渊中，使我将来或许能够遵循退之求师的主张，不至于成为子厚那种附会而不端正的人；这样就是我的大幸了。我不知自己是否冒昧，谨慎抄写古律诗五十篇、杂文十五篇，分成两册，恭敬地放在冰几上，冒昧请求您以仁德熏陶，稍稍赐予一顾；我不敢自列于文士之中，万一能够得到收录和指正，或许可以勉强成为稍有肖似之人。我曾经奇怪晁补之作《离骚新序》，说王道衰落而变风变雅兴起，后来《离骚》止于礼义，所以太史谈说：“《国风》写好色却不淫荡，《小雅》有怨恨讥刺却不混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二者。”晁补之又说：“从《风》《雅》变为《离骚》，到《离骚》变为赋，后来又变为诗，再变为杂言、长谣、问答、铭赞、操引，只要属于楚人创作而稍有变化的体裁，即使过百代也可以知道。”我如今所献的作品，虽然不敢仿效这种说法，但作文的大要都是由流而溯源；《龟策》的丛书、日休的文集，大概也得到了这个意思。第二次进见时，再把这些话全部说出，以求有幸得到您的裁择。代替大哥向楼监丞致谢，感谢他为先父撰写行实。我恭敬地收到您的书信，仰承您勤劳相助的情意，哪里担当得起呢？前些日子我不自量力，竟以先公平生的行事，请求名家大笔为他表彰。退而思考，人子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服丧三年后又恢复与众人交往，可是内心仍然不得安宁。在我心中，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从前苏内翰向张文定求文，晁太史向黄涪翁求文。凭苏轼的声名、晁补之的文才，本来自己作家传也就可以了；然而他们还要请当世英杰来作，认为不这样，名声就不能彰显；名声不彰显，流传就不久远；流传不久远，恐怕就不是孝子慈孙的心意。一定要向人请求，请不到，就再请求；再请求不到，就百次、千次地请求，直到得到为止。如今我一次请求便得到答应，拜谢起身，庄重地诵读，眼泪和哭泣交相而下。又想到先公的谋议：两社出兵统领军队，起初只是主张和议来安定国家，并不是故意持两可之说。有人或许没有察觉，极力毁谤诋毁他。只有丞相钱公、侍郎徐公替他辩白。后来幸赖仁圣的天子明察，清楚看见先公的初衷，没有加罪于他，使他归老田园，度过余生。先公常常抬手摸着额头，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天子。如今他已经去世了，可这些话还在。先前钱公、徐公为他洗雪此事，如今寺丞又为他写述此事。生者和死者都蒙受恩赐，那么我所谓的道谢，也就不只是苏轼、晁补之对于张文定、黄涪翁那样了。不再多说，某叩头再拜。自序 防城张侃取出所谓诗文，题名为《初藁》。我担心学力还不充足，却希望有所进步。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够写好；将来再读这部稿子，如果警惕惭愧，便知道应当怎样努力；否则，学问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即使惭愧，又有什么可容身之处呢？努力吧。

译《拂石摘藁序》长乐陈公名槐卿，字懐叔，父子世代登科。他的高祖潜藏德行，隐居在乡里的西江，名声一时震动。懐叔年少丧父，游学江浙以昌明学业；越地是他父亲任官的地方，又同文清曾公的孙子有交情，彼此契合深厚，于是登门拜见贰卿。待制陆公是文清的高足，阁学陈公是都官的闻孙，一见他便如平生旧友般欢洽。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待制送给陈公的诗说：“完全知道你会稳步走上云霄之路，却还要防备郡县事务的劳苦。”他们对他的厚待如此。等到诵读陈公次韵待制的诗：“浩然长叹，只伤前辈太少；这种心怀，难以同俗人谈论。”才知道他受到知遇之深。陈公博览群书，以千载古人为友，所以著述很多。晚年作诗说：“有谁能作《文冢反魂》，替我埋葬它们呢？”大概是怜悯自己的文章辛劳后归于灰烬，也是自我解嘲。族弟震孙在过庭闲暇时，口头作成诗文并传授给人，后来又从残编断简中汇集成书，使它们全部保存下来；即使编成百卷也可以。我仰慕陈公的清誉已经很久了，他去世二十年后，震孙请我为家集作序，我不敢以浅陋推辞。陈公曾任上臯酒官，晚年以“拂石老人”自号，实在是取自户侍李公词中的话，足知他的学术渊源确实有所承继。《寄庵嗫嚅集序》我的叔父盱江使君起初迁居徳清，与建炎丞相忠靖的孙子相邻而居，就是今天的工部郎朱公。我听说朱公的起居和出处很详细；二十五年后，我在乡社拜见他，仪态举止温和而从容，议论醇厚而有德。退下来后，我私下仰承他的声望和光彩；又过了八年，朱公才去世，乡里人相互悲伤惋惜，并说：“公是年高德劭的老人，如今再也没有了。”我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同公的第二子严陵推官彧交游，因而得到公的家集，才知道他家文献相传，源流久远。淳熈年间，叔父任职仪真，公赠诗送他：“常恨千金也难买到邻居，哪知一笑之间便已倾盖相交。”叔父去世后，公又作诗哭悼：“墙东的凉月屡屡挽留夜色，渡口的垂杨几度令人怜惜春光。”朱公待人深厚如此。我学术鄙陋，不足以发扬朱公的盛德大业。曾经展开诵读公的诗，眼看口诵，仿佛面对防山的悬崖，窥视大海的惊涛，战栗悼惧，心惊胆颤，不能求得它的丝毫神似。然后才知道，诗是天地的心意、君德的根本、百福的宗源、万物的门户。世人得到公的诗，应当优游涵泳，使自己有所领会。读到题咏忠靖祠堂的几篇诗，便知道公的家世显赫，忠肝义胆，确实是中兴时期第一等人物。公名皆，字子同，题为《寄庵嗫嚅集》，是他亲自题识的，大概是绝笔。某年某月某日，乡里晚辈具列职位，防城张某谨序。《潘圣功诗集序》龙台潘防正有《圣功诗四十首》。圣功是我的朋友，其中收有酬答、唱和、送别之诗。我担心他的名字湮没，所以抄录下来流传，这是为了珍重交情。至于诗句格律深厚稳健、语言雄奇精妙，则任凭读者取舍，我不能私自评定。圣功是龙台先生的侄孙，生于乾道已丑，卒于嘉定已卯。死后五十二日才作此序，当时是十月晦日。友生防城张某记。《防睡赋》朱公戏作《睡赋》，采用颍水白战的故事。即使这样，在浓睡的余韵中享受一枕清风，也应当不逊于羲皇以上的上古之人。与吴子华的《赋闷》相比，又高明了一筹。

译《防韶石图》曲江的石头具备八音、六律的声韵。陈君▯绘成图，又作短歌行赠给爱好此事的人。按《图经》说：舜曾到这个地方，在石上演奏《韶》乐。后人因此给石头命名，又用它来命名州。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了。”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在千百世以后，听到它的人还会因此振奋起来，也就很适宜了。跋李伯时《马图》新近得到赵养源家收藏的《天马图》和族人德元家收藏的《抱月乌图》，都是龙眠居士的水墨游戏之作。近来我用一万钱买到一幅横轴，这两家所藏的作品全都包括在这里了。不过，读苏轼、黄庭坚的长篇短韵，就会知道龙眠居士名满天下，并不在于这幅画是否流传。跋陈后山再任校官谢启 骈四俪六，不过是应用文章罢了。前辈直截了当地说：“世间有一种苛细的礼法，过分拘谨琐细。”陈无己任徐州校官时，出境为送苏轼，写诗给知杭州的苏轼说：“一代之中数得着的才几个人，百年之内能够见到几回？”好事之徒制造谣言，无己把这件事处置得十分平静，当时丝毫没有屈服的神色，而他的声名却传遍天下。这难道是看着个人得失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吗？等到他第二次任校官时，又说：“昨天因为旧日相识出任东南守臣，想到一代之中数得着的几个人，以及百年之内难得见到的几回。”又说：“假使在先前有一件事做得颠倒，便会成为两种道路之后的悔恨。”这尤其可以看出无己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唉！如今哪里还有这样的事情呢？过去听人说，苏轼喜欢收罗士人，而士人也乐于为他效力。文集中有“代人作”的篇目，难道说的就是无己吗？跋张景冶《镕齐斋记》稿 宣城人张景冶在开禧初年借居我家，曾写下五七字的诗来访赠，这些诗稿藏在我的衣箱中已经十二年半了。如今景冶墓上的树已经合抱，而他的诗名也渐渐湮没。司马光曾说：“世俗之人不能识别真正的东西，认为难以得到的可贵，却轻视听得太多的东西，不如把它藏在自己家中。”有志同道合的人前来抄录它，即使想不让它流传，又怎么能够不流传呢？我应当去访问他的子孙，把原稿交给他们，让他们呈现出其父亲志同道合者的作品。他的名声虽然一时湮没，但这样流传久远，是合宜的。因此写在后面。跋王坦道《江淮录》我家在跋城，淮河一带的情形一向很熟悉。近来来到清溪，有一位画师带着《胡二卿江行万里图》求我题跋。看见其中江山历历在目、景物形态千变万化，已经引起了我泛舟江湖的兴致。今天朱之茂把《王坦道江淮录》拿给我看，我反复翻阅了几遍，深为自己没有践履从前的约定而惭愧。然而我家西塞近在一鸡飞的距离之内。将来披一件蓑衣、戴一顶斗笠，往来于烟波之间，也还不晚。这又很像是给逃亡者宽限期限了。戊寅四月四日。跋《小事录》礼内史说：“所谓小事，不过是简牍上的琐事罢了；这部编录却像佩玉上的珩璜一样珍贵，所以用‘小事’作为书名。虽然如此，整天静坐，取古人已经实行过的事情，讨论它们是否可行，而个人的荣辱得失都与此相关，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也都寄托在其中。把古人已经实行过的事情拿到今天来验证，其中可以作为依据的十件有五六件，确实对世道人教大有补益。” 跋黄鲁直《蜀中诗词》杜少陵、刘梦得的诗，自从来到跋州以后便与先前的作品大不相同。世人都说文人流落异乡、仕途不遇，于是刻意著述，却不知道巫峡的高峻山峰和激流奔涌的气势也对他们有所助益。黄山谷自戎州迁往黔州，亲身走过跋路，所以他的词章翰墨一天比一天超妙。看这三幅法帖，大概就可以知道了。淳熙五年十月十三日。跋《拣词》我监掌金台的第二年，在征酒的空闲时间，把从前所记录的前人词作另抄一份，又把几年来涉及词的议论附在后面。《论语》不是说过吗：“难道没有博弈之类的事吗？去做这些事，也还胜过闲着。”至于拘泥于纸面上的空话，极尽歌舞宴饮的逸乐，不但违背正道，恰恰还会损害人的性命，我是不敢这样做的。后来使用镇印，绍圣四年五月，少府监铸造。当时还没有水闸，所以兼记河堰。九月九日，跋城张某记。陆务观在《自制近体乐府叙》中说：“依声填词兴起于唐代末年。后来看到周文忠题写谭该《乐府》时说：‘世人说乐府起于汉魏，大概是因为惠帝设置了乐府令，武帝建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诵读。’唐代元稹则把孔子的《文王操》、伯牙的《水仙操》、齐牧犊的《雉朝飞》、卫女的《思归引》看作乐府的开端。依我考察，乃至《▯载歌》《薰兮》解愠的歌辞，在虞舜时代就已经出现，这种体制本来早已萌芽，难道只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声韵吗？两位先生的话已经说尽了。然而乐府的败坏，始于《玉台》中的杂体；后来《后庭花》等曲子流入淫靡奢侈，发展到极点，便变成依声填词。于是李太白、温飞卿、白乐天所作的《清平乐》《菩萨蛮》《长相思》，以及本朝士人晁补之取《渔家傲》《御街行》《豆叶黄》作成五七字句，东莱吕伯恭编入《文鉴》，成为后人的规范。我又听学舍中的老儒说：‘《诗经》三百零五篇都可以配合律吕歌唱，李唐时送举人歌唱《鹿鸣》，那么近体诗就可以废除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又有《高山流水》，相传为钟子期所作；《箜篌引》，相传为霍里子高的妻子丽玉所作。如今《流水》中有“公无渡河”的曲调。“公无渡河”这一声调，是因为有人渡河溺水，便拿起箜篌歌唱而来。士友郭沔对此相互讥笑，后人却牵强附会地作出解释。又，崇宁年间，大乐缺少徴调，议论此事的人请求补足。丁仙现说：“这个音调已经失传很久了，不是乐工所能创制的，不可以凭臆测妄自增加。”蔡鲁公让次等乐工创作，末一音寄入并杀伐了其他调。于是召集众乐工到尚书省庭院按谱试奏，仙现说：“曲子非常好，只是落韵。”郭沔说：“词中的仄声字，上声、去声可以用平声代替，只有入声不能这样用。把上声、去声用于这里便不协和于音律。近体曲调如《好事近》《醉落魄》，只允许押入声韵。” 又，前辈议论王羲之所作《兰亭修禊序》不应使用“丝竹管弦”一语，黄太史说秦少游《踏莎行》的末句“杜鹃声里斜阳暮”不应同时使用“斜阳”和“暮”，这确实是反复推敲、检点得非常周全了；孟子也有“鸡豚狗彘”这样的说法，既然说了“豚”，又说“彘”，未免把同一种东西用了两次。又，桂有两种。陈去非参政的《清平乐》词说：“楚人还不知道它孤独的美丽，屈原《离骚》对此留下的遗恨已经千年。”大概是因为楚人只知道有椒和桂。

译又，苏文忠的《赤壁赋》没有说尽的话，被剪裁成了“大江东去”这首词。过片说：“人们说的就是三国时周郎的赤壁。”赤壁有五处：嘉鱼、汉川、汉阳、江夏、黄州。周瑜用火攻打败曹操是在乌林。《后汉书》《水经》中记载得已经很详细了，陆三山的《入蜀记》也有记载。韩子苍说：“这个地方能使阿瞒逃走。”这就确实指的是公瑾的赤壁。黄州人又把赤壁称为赤鼻，后人取词中“酹江月”三个字作为词牌名。叶石林的《睡起流莺语》词，是他平日得意的作品，名声一时震动天下，即使歌女也知道珍爱。叶石林任颍州帅时，歌女们请求他作词，他便写下这首词赠给她们。后人也取“金缕”二字作为词牌名。虽然这些作品豪放飘逸而又贴近人情，纤细艳丽而又能撩动闺中人的情思，二位作者的名声都将不朽，知晓的人难道不应深入考察吗？又，古乐府有《三息》诗，杜工部把它用于诗中，辛待制把它用于词中，各自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待制名叫弃疾。又，辛待制《水调歌头》的开头一句采用鲍明远“四坐且勿语”。如今流行的词，是有曲调的古乐府。又，大凡写文章必须有纲目。例如“君不见”三个字，苏文忠公的《满江红》、辛待制的《摸鱼儿》都用过；臧辛伯的《贺吴荆南启》也用了它。秦淮海的《临江仙》则全部采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作为结句。又，辛待制《霜天晓角》词说：“吴地的尽头、楚地的末端，一叶船载着人行千里。不要说旧愁新恨，长亭的树如今已经是这样了。我在宦游中也老了。美人留下我痛饮，明日便是落花时节、寒食节。能够暂且留下来就是最好的了。”它采用了颜鲁公《寒食帖》中的话：“天气还很不好，你确定要成行吗？寒食只在几天之间，能够暂且留下来就是最好的了。”又，晁次膺截取林君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写成《水龙吟》中过片的三句：“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明清浅。” 又，秦淮海的词是古今绝唱，例如《八六子》开头几句说：“倚靠在高亭上，愁恨如芳草，凄凄惨惨地割尽了又生长出来。”读起来越发有意味。李汉老《洞仙歌》说：“一团娇柔软美的春意，是把春天揉成的，撩乱地随风飘荡，究竟飘到哪里去呢？”这种有曲调而又像散文语句的写法，不是精于填词的人不能达到。毛友《可诗》中说：“草色如同愁绪，滚滚而来。”这是采用了秦淮海的语句。又，韦寿隆以能写诗闻名。他的族子韦能谦任四安税官时，因为部使者买炭不合他的心意，竟索要印纸，韦能谦便在印纸上写词说：“清风吹拂，日已西斜；溪桥道路一片绿色，残雨暗中摇落。我闲暇时在小亭中站了一会儿，眺望溪山如同画出，明湖深邃秀美，水天相接。云间的漫郎疏懒散漫，不是真正的官吏；想离去却没有深远的谋划。功名英俊之士满列凌烟阁，若想省却烦琐之事，就应当赶快登上五湖之船。”他虽然被朝廷列名荐举，也只任分司数月罢了。又，沈端节字约之，他在元夕所作《探春令》词说：“旧日的元宵之夜，我追随风月，连续多夜欢宴，却被那种闷意引得泪流不止，仿佛蛾儿在旋转。如今已经老大，心情懒散，连灯火也不知何时才觉得可爱？想来在安静之中，只有窗间的梅影，正好作为幽人的伴侣。”他在《感皇恩》词中又说：“和暖之气笼罩云霄，黄云飘转；在东阁观赏梅花，辜负了吟诗的眼力，却满斟绿酒，唱一支曲子亲自劝饮。愿从今日起永远相见，华美帐幕中欢意浓厚，玉炉里的香气柔和，彼此适宜，愿整个冬天都长久健康。绣床旁边，日子渐渐变长，春风温暖，告诉他，事事都可以宽留一线。”这首词使用俗语，却写得婉转秀丽。周文忠公乾道丁亥年游山，经过芜湖，当时约之任县令，他拿诗集拜见文忠，文忠作诗答谢说：“县令到处便成为文坛，别怕簿书事务期会太忙；有时朝廷赐履召见，想要唱和赞美圣明，却没有途径。” 彭州的篇章本来就气势飞动，杜工部的交游更加老成苍劲。自古诗人都看重琢磨修饰，试着考察《诗经·淇澳》所歌咏的文章。文忠对他的期待可以说非常深厚了。又，徐干臣的侍儿离去后，他作了一首转调《二郎神》，全部采用平日侍儿所说的话。史志道与干臣友善，一看到这首词，便追寻她的踪迹，查明她所在之处，把她接了回来。假如黄鲁直知道这件事，并且与他们处在同一时代，那就可惜“国香天不管，随缘流落小民家”这样的句子无从写出了。又，《香奁集》是唐代韩偓用这个名称编成的诗集；南唐冯延巳也用这个名称创作词。它又名《阳春》。韩偓的诗淫靡，类似词家所写的语言。前辈有时取用其中的句子，有时剪取其中的字，杂入词中。欧阳文忠曾改换其中的语句加以运用，意味尤其新颖。又说：康伯可《曲游春》词开头说：“脸色薄嫩，难以藏住眼泪和怨恨；柳风也不肯替我吹断离别时的情态。”惜别之情已经写尽。辛防安《摸鱼儿》词开头说：“还能经受几番风雨呢？匆匆之间，春天又要归去了。”惜春之情也已经写尽。两位先生才调绝世，不受曲调格律拘束。至于“只掩袖转过脸去，含着红泪默默无言”，应当同“闲愁最苦，不要去倚靠高栏，斜阳正落在烟柳令人断肠的地方”相比，它们惜别、惜春的意味更加无穷。近来见范元卿《杜诗说》载《上韦左丞》一诗，说假如建造大宅院，先从外门到厅堂，再从厅堂到房屋，一切都按次序；一旦没有次序，就不能成为文章。前面两首词不只是像范氏所说那样有次序，而且结尾之后的余意越读越多，不能因为这是小技巧就忽略它。韩子苍《茶筅子》绝句说：“细长的竹竿直冲云霄，高达百尺；晚年为什么困在铅刀般的小用上？看你的眉宇，真是龙的后代，尤其能横身迎战雪涛。”这首诗从竹子初生，写到制成茶筅，再写到煎茶使用，四句中全都包括了。这就是它高妙的原因。又说：辛防安《祝英台》说：“是春天把忧愁带来的吗？春天归到哪里去了？它又不会把忧愁一同带走。”王君玉《祝英台》说：“怎能忍受柳树嫉妒，惭对花朵，懒得下床；即使因此消瘦，也要让春天知道。”前一首词希望春天把忧愁带走，后一首词希望春天知道自己消瘦。近世写暮春的词，很少有能与它们相比的。杜少陵《独步寻花》第二首说：“繁密的花朵和纷乱的花蕊包围着江边，行走时脚步倾斜，实在害怕春天。诗和酒还能够供我驱使，不必再料理这个白头人。”其中“实怕春”三个字，可以看出春天一次次归去，使人忧愁，使人消瘦，想留恋它却不能。苏坡公说：“花应该不会插到老人的头上。”其中意味尤其深长。

译李义山《锦瑟》诗说：“锦瑟无缘无故有五十根弦，每一弦每一柱都使我追思美好年华。庄生清晨梦见自己化蝶而迷惘，望帝把春心寄托给杜鹃。沧海月明，鲛人泪化成珠；蓝田日暖，美玉生出烟霞。这种情感哪里等到后来才追忆，只是在当时已经惘然。”读这首诗的人都不明白。苏文忠公说：这出自《古今乐志》。《锦瑟》这种乐器有五十根弦，弦柱数量相应，它的声音可以分别表现适、怨、清、和。考察李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是适；“望帝春心托杜鹃”，是怨；“沧海月明珠有泪”，是清；“蓝田日暖玉生烟”，是和。孙仲益给锡山费茂和讲：苏文忠公《水龙吟》把咏笛的妙处写尽了，词说：“楚山修竹如云，奇异的材料秀出于千林之上。这是写笛子的产地。龙须竹一半剪下，凤鸟胸脯般的竹节高高隆起，绿色竹皮均匀环绕。这是写笛子的材料。树木凋落的淮南，雨后天晴的云梦，明月照耀、清风轻拂。这是写吹笛的时节。自从蔡中郎不在、桓伊离去以后，谁知道辜负了多少秋意。这是写笛子的幽怨。听说岭南太守，后堂深处，侍女娇小如珠。这是写吹笛的人。华美的窗前学习吹奏《梁州》，第一遍刚完，《霓裳》还没有吹完。” 这是写笛子的曲调。“咀嚼徴声，吞吐宫音，泛出商调，流转羽声，一声直上云端。”这是写笛子的声音。“替使君洗尽蛮地的烟瘴风雨，奏成《霜天晓》。”这是写笛子的功效。我恐怕仲益是用苏文忠读《锦瑟》诗的方法来解释《水龙吟》。刘贡父说：《锦瑟》是令狐楚家侍女的名字。许彦周说：令狐楚的侍儿能弹奏这四支曲子，诗中的四句正是描写这种情景。钦定四库全书 《张氏拙轩集》卷六，宋张侃撰。内容为论说、铭、赞、传记、祭文。《四皓论》有些士人立身在百世以前，所坚守的原则确定不移，所施行的事情也不改变。当世人赞许他们，后世贤者推崇他们，唉，哪里容得轻率议论呢？当刘邦、项羽争夺功业时，世人像狐媚般逢迎、像狗一样奔走，只希望得到一铢的功劳，天下人都随波逐流。那四位先生，采食芝草、服食柏实，在商山中笑傲，身外没有别的东西。他们是真有远见，还是只出于权宜之计呢？汉朝取得天下后，刘邦仍对太子刘盈恋恋不舍，怀有儿女之爱；吕后采用良策，以四皓来辅佐太子，使汉朝的国运安定。这难道也只是权宜之计吗？唉，哪里容得轻率议论呢！他们所守的原则既已确定，所施行的事情当然不会改变。否则，汉朝就危险了。四皓的名声是高远呢，还是幽深呢？《砚说》壬申年，山阴石身之送给我一方端石方斗砚，石质纹理细腻，棱角端正美好。甲戌年，云间朱唐卿送给我一方歙石月眉砚，是旧坑中的东西，刷丝纹像头发一样，整齐而不杂乱。自从我有了砚台，即使穷尽一生，也可以为它作传。传写之后，却在壬申、已卯这些年间丢失了。过去唐子西作《家藏砚铭》，并且说砚是钝拙之物、安静之物，可以长久保存。如今连这种钝拙、安静之物也丢失了，唉！天下的事情难道有一定不变的吗？回头看我的学问一天天荒废，即使没有这方砚也可以。然而我平日独自处在清闲寂寞之滨，所谓“生涯砚真耐久交”，难道是上天恼怒我蛀蚀书籍太多，所以故意用这样的办法惩罚我吗？都无从知道。我丢失小刷丝砚五天，写文章记下此事；又过了十八天，它重新出现了。唉！心中所喜爱的东西，思念它便得到它，失去它不久又回到我的屋里。这方砚难道终究会成为我耐久相交的朋友吗？即便如此，我从今天起同砚台订立誓约：凭我的才华不足以登上玉堂，凭我的能力不足以救济世务，砚台不要对我恋恋不舍。砚台如果愿意同我在萧疏的竹下、冷淡的梅边相伴，一杯酒喝到尽兴，放笔作诗，把身形寄托在天地之间，就够了。砚台会同意我的这番话吗？砚台说：好。时为已卯二月二十五日。《砚铭》于是来到天庭，于是旅居玉堂。惭愧我的才华拙劣，哪里谈得上什么文章辞章？白天清静而日子漫长，在花木环绕的屋舍中，有时为《尔雅》作笺，有时仿拟《漆庄》。不然就画成六幅图，使堂上生出风霜般的气势。《睡寒山拾得赞》人住在烦恼的火宅中，没有什么不是如此。你也投身其中，手里还带着扫帚。有一天放下扫帚，困倦沉沉。明月照着寒潭，一切仍旧如常。《僧熊画布袋赞》把精神全都耍尽，真是故意装怪；横拖着拄杖，在街头叫卖。忽然走回两步，四大身躯全不收束，只图睡得痛快。《苏李松石图赞》东坡先生胸中有锦绣，游戏般创作怪石图，一时便告成功；当他落笔时，风雨随之而来。齐安、赤壁、惠州、鹤峰，十年间饱览的景物，谁能正面抗其锋芒？温润、枯淡，变化姿态各不相同；一卷怪石，画成倚盘之松。龙眠居士，谁能束缚他的踪迹？一瞬之间，八方上下都如白鹤在空中。东坡歌颂美石，美名如天一样高远。明窗之下展开观赏，古松怪石深邃苍劲。天下的宝物，难道会因人的穷达而有分别吗？东坡的节操，龙眠的隐逸，一个入仕、一个退处，差异如同琴上加了琴轸。唉，这两位先生是人中的龙；百余年后，人们仍会仰慕他们的英风。我出生得太晚，怎样才能形容他们？只能用赞来记述，却惭愧自己不是扬雄。《辛已自赞》徐永升为我画像时，我刚过二十岁，开始缀辑文章；赵可大为我画像时，我三十岁，已经有所成就；钱诵为我画像时，我正在探究圣贤之道的出入。大概我曾经隐藏自己的声名，推辞世俗的等级，厌恶阿谀逢迎以求容身，傲视世俗而长揖不拜。客人问直夫处事是不是太执拗，直夫低头笑着说：“每个人都以自己所习惯的为是。” 《戊寅自赞》有伯夷那样的清高，却没有成为万世准则的名声；有孟郊那样的古朴，却没有一代流传的声名。能够操守坚定、冰清玉洁，把富贵看得如浮云。直夫以前，不过是一个瘦弱老人；直夫以后，不过是一个书生。既不能使诗书增润，也不能从事纵横之术。有个来访的客人说：“唉，看他那副笨拙的相貌，只是白白玷污了丹青。”

译《蔡媪传》蔡媪是湖休村人，侍奉丈夫，养育两个女儿。女儿到了成年，嫁给邻近的温暖家，居住在那里。不久，女婿死了。蔡媪每天到市场上乞求，得到十几个钱来糊口。年老以后，她投奔两个女儿求养，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儿们渐渐厌烦她。她问大女儿，大女儿不回答；问二女儿，二女儿也不回答。于是她抚胸说：“我老了，为什么还活着呢？”便熬化大蜡烛，半夜在自己居住的茅屋里点火焚烧，并且不断膜拜，说：“既然要死，死了我的事情就完了。”隔岸的人看见火光冲天，追踪来到蔡媪的屋子，见蜡烛还剩一寸左右，她仍在膜拜，于是劫问她这样做的原因。蔡媪回答如此如此。第二天她又照样做，并烧伤了中指的肉；她辞别众人，瘦得只剩骨头，过了一夜，其他手指也同样如此。蔡媪说：“我将要焚烧自己的身体，报答天地；即使奄奄一息成为九泉之下的人，也胜过活在人世间。”邻里中有人暗中知道她的话，便收集钱财，增加柴薪，选择日子为她举行火葬。女儿听说母亲死了，像听说一个路人死去一样，脸上没有悲戚之色。唉！她因为贫困而失去手指，又失去了生命，难道是她愿意这样吗？这一定是内心有极大的难以忍受之事，才到了这种地步吧？过去韩退之听说有人割大腿肉救母，想把这件事声闻朝廷，并列入罪责；如果让他听说蔡媪所作所为，又将把她按什么罪名处置呢？唉！这正是韩退之深深懂得古人用心的地方。假使人人都割大腿肉来尽孝，那么古人行孝的正道就泯灭了，何况还有比割股更不合适的做法吗？女儿不能奉养母亲，是不对的；蔡媪不能安守贫困，接受父母一辈传下来的道理，也是不可取的。那么究竟应当责罚女儿，还是责罚蔡媪呢？其中一定有恰当的处置办法。时为嘉定辛已暮春，因而写下这些话作为警戒。《秀野记》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间有五亩园子，花竹秀美而有野趣。这是苏内相为《司马迂叟园诗》所题的话。迂叟洞察仁义的本源，探究礼乐的绪理，光照映耀一世。学者都宗仰他。如今我家小园建有三间屋舍，同迂叟园相似。诗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大道使人遵行。希望能够仿效其仪则，哪怕只得到万分之一。” 《乾元寺诗壁记》乾元寺在县城前面溪流的北岸。嘉祐年间，受业僧妙圆刻造大士像，奉事更加虔谨。遇到雨旸不时便祈祷，总是有应验。他又每日同仙人▯相处，于是把居所命名为“似贤堂”。杂端刘公撰写三字大书，悬挂在那里。后来经历兵火，匾额不存。曾孙岑重新书写并刻成。匾额两边有小字。起初，这里是齐茂林修行的地方，实在是绍兴十年夏六月壬子日。距离杂端书写匾额之时，已经过了一个甲子。我寓居县城西面，听说寺中有似贤堂，便寻访旧址，却已经成为别的僧人的寝室了。每次抚摸匾额都感叹，后来者很难找到像他那样的人。嘉定癸未年，我从常州的金台解职归舍。寺僧师寿了隐来对我说：“明公从前抚摸的匾额，还不足以看出妙圆是怎样的僧人。如今在忏堂东廊墙壁之间得到诗碑四块，希望求您写几句话记下年月。”我说：“太守钱公、通守宋公、县令王公，虽然还不详细知道他们的出处，但诵读他们的诗，就知道是赠给妙圆的。”杂端刘公正直有清节，光照一世。他的孙子同邹道乡的子侄在这里学习，如今此堂废弃不存，文人和有志之士都为之扼腕叹息。从前孙何尚未中第时，曾在徐州观音院居住；后来陈无已记述净佛殿，并且说：‘若不是孙公曾经居住过，又怎会有这番话呢？’ 我于是也这样说。师寿了隐收拾旧碑，以便让爱好此事的人观览。钱公的诗题作《西院竹轩》，就是似贤堂。那座堂后从前有竹，诗中又有“颇闻灵泉象缺月”的话，应当是写防石壁山的，因此一并提到。嘉定十七年三月五日。《拙轩记》淮海张某用“拙”字命名自己的读书轩，已经多年了。每当看见前代贤人多用“拙”自号，便又解释说：“我说的不是‘大巧若拙’的意思，也不是以巧取、投机为可耻的意思。”实际是取杜少陵“用拙存吾道”的含义，用来表明我并非有意追求拙，只是希望不失去自己的本来面目罢了。如果世俗的机巧能够改变我的拙朴，那么道就不再属于我了，我每天都对此感到害怕。因此写下来警戒自己。《娱老堂记》三山陈氏最为显著，其中有名元礼的人，隐德未曾显扬。当时的名流胜士都放下官帽同他交友。泽之是他的族从孙，能够努力学习，没有败坏家声。超过弱冠三年时，他背着书箱游学到西浙，以昌明自己的学业。过了八年，才参加漕举推荐。于是他考虑使父母荣耀的办法，说：“当初离家游学，实在是不得已。当时祖母年事已高，父母虽然能够尽到为父母的职责、履行妇人的道义，震孙作为儿子、孙子，怎么能有一天住在外面呢？”回家不久，乙亥年，天子在明堂举行大礼，泽之的祖母年满百岁，按理应当封为命妇。帅臣向蔡公上报此事，诏令同意。鸾诰金轴从天而降，送到乡里，荣耀成为罕见的际遇。泽之仍不满足，选择妻子来奉养两代亲人；即使只是粗茶淡饭的欢娱，也超过了钟鸣鼎食的奉养。父母常劝他说：“我家一向清贫，对于子职妇道，不敢有任何缺失。你既然已经有了些功名，应该努力学习，万一能够取得成就，也可以成为父母的荣耀。”泽之因此耽搁了行期，过了很久才再次游学浙江，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忽然他对我说：“父母如今七十五岁，便把居所题作‘娱老’，大概是想让他们的寿命同祖母一样长。” 后来，像蔡公这样的帅臣援引已经形成的旧例，那么恩宠光辉就会再次来到我家。震孙也不敢荒废旧日学业，以求有幸得到造物主的怜悯。我说：“泽之可以说是善于做儿子、孙子的人，而他的父母也可以说是善于做父母的人。”泽之的儿子五岁，能够背诵诗一百篇，早晚发出咿呀的诵读声，陪在亲人身边，就像泽之侍奉祖母时一样。如此世代相承，难道不是用来成就他们的美德和盛业吗？” 《竹坡记》内表李山甫用“竹坡”命名自己的居所，请我为此作记。我说：“山甫居所中有竹吗？”他说：“没有。”“邻居那里有竹吗？”他说：“也没有。”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居所命名为竹坡呢？从前苏文忠有“不可居无竹”的句子，因此竹的名声更加显著。山甫每当遇到有竹子的地方，便看它颜色清润，内心空虚，竹节挺拔；即使烈日暴雪，也完全不阿附。到了编筐盛放宗庙祭品、制作椽角屋宇，以及细微到制作规矩法度的地方，都符合事理；竹子对世间的功用实在很大。山甫比我大一岁，从今以后应当扫除旧日的污染，洗涤心灵，如同竹子经过整理，以使主人安逸；这又是我对他深切的希望。嘉定癸未十一月望日，防城张某记。

译《九里庙记》我任职金台将近一年，居民买了纸钱，到九里庙膜拜，于是我询问百姓，他们说：“九里庙供奉两个人。起初，哥哥建造房屋一百间，弟弟开凿水井一百口。房屋和水井刚建成，兄弟互相指点数目。哥哥数井时过了一天，少了一口；弟弟住在前面，哥哥住在后面。那口少掉的井，如今正在前殿座下。”又说：“庙里有一块刻着‘呜呼吴延陵季子之庙墓’十字的碑。”又说：“水井散布在九里之间，旧名叫废井。从前有人带着妻子拜见神灵，妻子把妆饰掉进井里，丈夫赤身跳进去，出来时两条大腿已经腐烂。井中有沸腾的水，它的灵异就是这样。”我们这些人每年去一次那里。我叹道：“神怪之事渺茫难明，圣人很少谈论。传记说泰伯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没有实际受其恩德，却称颂他的德行。季札抛弃家室而耕作，最终把国命授给弟弟余祭，所以当时赞美季札的义行，把延陵封给他，号称延陵季子。如今说井的数目不全，而且神位在兄长之前，这种说法是荒诞的。从前太史公说：‘延陵季子仁厚的心，当时把他的国家看得如同破鞋，难道会在死后受祀于封地，用微小的祸福来惊动愚民吗？’这种说法也很荒诞。《史记》说孔子未曾到过江南，所谓延陵十字碑，有人说并非孔子的笔迹。” 如今常州、润州祭祀他的地方都种有这种树。年代已经久远，我也无法考证。苏东坡说：“听说的七处汤泉，都在穷山深处，被山僧野人用来沐浴，被麋鹿猿猴用来饮水。”如今的废井就是汤泉。它既不能洗涤人的精神，反而使人的皮肉腐烂，恐怕不是季子的本心。韩退之《罗池碑》说：“活着能够使百姓受益，死后还能够以祸福惊动他们，从而享用当地的祭祀。”恐怕季札也是这样，那么就同当年抛弃家室而耕作的行为不同了。我详细考察这件事，写下来留给居民，不要陷入流俗的浅见，应当思考季子辞让谦逊的风范，以及他的功德施及邦国之深厚，除去荒诞说法而加以纠正。《唐隆宣大师开山记》通州浪山寺的僧人常满，和他的弟子常真、智褱访求豫章，得到五千根巨木，顺江运到京口，途中遇到风浪，便不知木材漂到哪里去了。后来木材漂泊到圌山，山中水流把木材全都汇集在那里。铁和尚等待了五百年，这件事又与老傁所说指向迦叶寺的话相符合，于是便在这座山上建造道场。工程尚未完成，他就圆寂了；后人因此把工程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十五年、正月、十五日〕 四并亭记 唐代柳子厚的《茅亭记》，极尽妍丽媚态，描写景物、萦绕情思，文辞奇异而竞相争丽，我佩服它已经多年了。将来若有一天我卖掉百弓土地，依傍山水把他的记文抄录下来作为屏障；若不是有志于建立功业、仰慕古人，又能寄托心意于万物之理而使胸襟恢宏长远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我的志愿还没有实现，岳父朱叔嘏已经先建成了。叔嘏屋后有一块空地，原有三间房屋；他在房前挖土成池，种植青莲、白莲、蘘荷、菱和芡，左右排列着美好的花卉，又在墙阴下种了几十竿竹子。这足以供早晨游览、晚上嬉游，也足以使心情得到休息、身体感到安逸。叔嘏精通《春秋左氏传》，曾参加浙西、江东漕试，因特别的恩典随乡里才俊参加春官考试。他做事务求端正诚实，厌恶浮华机巧，不迎合时俗所好，只把俸禄、仕途和声誉看作高空中来去的浮云。君子赞许他有所操守，而他的师友又都知道他是名士；他能够守住操守，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我取用叔嘏的话写下这篇记。其辞说：甲子年秋天，我泛舟秦淮，抵达广陵，访求竹西、平山的旧迹，随后乘车到州园游览，登上四并亭，眺望天外，只见云烟变幻消散，风雨昏暗迷蒙；用这样的景象来命名，确实很恰当。从前文人、思士题咏书写这里，几乎已经遍及各处；这个名称很美，众人都喜欢它，这是为显达之人设置的。至于那些只求独善其身的人，怎么能把他们的出处进退同显达之人等同起来，并攀取显达之人所拥有的东西呢？然而，美好的名声本来就是人们所仰慕的，困穷和显达各自都有所仰慕；所仰慕之处不同，认为美好的地方也就不同。如今我将架起木材建亭，结扎茅草覆盖在上面，题写匾额时只是借取“四并亭”这个名称。有闲暇时登上这座亭子，把心意寄托在万物之理上，消解世俗的忧虑，那么俸禄、仕途和声誉就不会成为心中的挂碍。等到万物之理归于所寄托之处，再慢慢思考功业的建立；可以做的就做，可以停止的就停止，略略说出我平日所学的一二分。名称虽然相同，仰慕的东西却不同，这就是困穷与显达的差别。有人这样议论，我就告诉他说：我所认为的美，并不是他们所认为的美；他们所认为的美，世人知道；我所认为的美，世人不知道。亲自服膺圣贤的书，不走小人的归宿，并且把这些教诲传给子孙，这是第一点；子孙可以教导，就让他们跟随老师学习，这是第二点；东郭有二顷田，稍稍能够供给伏腊祭祀的费用，这是第三点；亭子虽然小，却可以游览，我能够拥有它，这是第四点。美好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有困穷、显达之分以后才有所仰慕呢？君子更加赞许他能守住操守，叔嘏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来年天子将颁布科举诏令；他虽然厌恶浮华机巧、不迎合世俗所好，却专心以端正诚实自守。冀北的马群中若没有良马，必定会有人寻求良马来充任世用；姑且稍等一等吧。等到亭子建成、这个名称有所寄托之后，难道又真只是空话而已吗？有识之士会推究他的出处进退是否合乎正道；至于作诗的人，我还没有把他的话全部说尽。

译犇牛镇防壁记 右通直郎、赐绯服的蔡君直，右迪功郎李君漳，于绍兴壬子、辛巳年担任镇务监官。我到任数月，看见禅乡院题写梁龙祠的碑石上有二位的姓氏，于是命工匠刻在石上，用来补写墙壁记文中遗漏的部分。又听镇中父老说：“从前兼并税务机构，朝廷加以裁省合并。那时财用充裕，而且岁额固定；看今天名目繁多的情形，差别实在太大了。”嘉定十四年十月望日，防城张某记。祭楼屯田文 惟公的行为卓异出众，文章缜密周详，父兄、师友早已著名闻于世。您不凭恃贵胄出身，出仕或退处都任其本真；不夸耀自己的才能，博通诸事而又崇尚勤勉；举止厚重，以仁爱抚慰百姓。您治理江城，侍奉兰省之君，陈说二三条策略，心气平和，每每期望在今日成就尧舜般的君臣和百姓；宣扬谋略，负有重望，声名倾动缙绅。退居之后，想到先世与您交往最为亲厚；岁晚收到您的书信，虽时日久远，情谊反而更加清新。您能够继承先世的交谊，契合友谊更加深厚；记述您的官业，难道没有其他人吗？我再拜恭敬请求，是因为其中有前世的因缘。您严谨如史官执笔，正是高雅的典范；如青天白日一般，人人都知道您清正明白。过去的小小郁结，如今终于得到充分伸张；感激深入骨髓，哪里敢随意虚言？去年冬天我进京，前往拜谒您的门庭，却没能瞻仰您的俊秀英姿，只是徒然来回奔走。虞水是个小县，郑乡与它相邻；您曾经在那里执笔任事二十五年。人们思念您的德政，没有不是出于真情的；我深深惭愧自己辅佐治理不力，只能勉强继承您的美好足迹。您没有弃绝我，常常以警诫和规劝教导我。愿您从此官位登上上卿，愿您从此寿享百龄；乡里尊称您为前辈，朝廷推重您为老成之臣。居处明明相距很近，浩渺之中却如鱼鳞般难以寻觅；谁来传递讣告，竟然很快送到江津？灵车到达，我亲自陈设酒奠。呜呼，您永远离去了；悲慨地追想您的一生。祭虞文善冠之文 某年某月某日，防城张某谨以香和酒祭奠省元千一丈的英灵。呜呼！平生所交的师友，唯有道理值得尊崇；像文善这样诚实厚道的人，正是我内心所敬重的。如今您已经离去了，我前来献上一樽酒祭奠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