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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忠正徳文集十巻。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忠正徳文集》十巻,宋赵鼎撰。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解州闻喜人。登崇寜五年进士第,累官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卒,赠太傅,追封丰国公,谥忠简。事迹具《宋史》本传。初,绍兴五年,鼎监修神、哲二宗实录成,髙宗亲书「忠正徳文」四字赐之,因以名集。史称其为文浑然天成,凡军国机事,多其视草。有奏疏诗文二百余篇。《绍兴正论》、陈振孙《书录觧题》皆作十巻。今乆佚不传,仅就《永乐大典》散见各条,按时事先后分类裒缀,得奏议六十四篇,骈体十四篇,古今体诗二百七十四首,诗余二十五首,笔录七篇。又据歴代名臣奏议増补十二篇,仍厘为十巻。计所存者尚二百九十六篇,与《宋史》所称二百余篇不符。疑其集本三百余篇,传刻《宋史》者或偶误三字为二字。与鼎南渡,名臣屹然重望,气节学术彪炳史书,本不以词藻争短长,而出其绪余,无忝作者。盖有物之言,有不待雕章绘句而工者。观于是集,可以见一斑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卷一宋赵鼎撰奏议上陈防秋利害【建炎三年五月十五日奉防,许郎官以上条具防秋利害。二十五日上。按鼎以建炎三年四月除司勲员外郎】臣窃惟东晋之迁,国势微弱,惟其设淮上之备,以严外户,扼荆襄之要,保有上流,是以能建都江左,歴年滋久。今车驾驻跸建康,则荆淮之防,托沿流之斥堠,诚为急务。斥堠之不明,以措置不专,劝赏不立也。自来委之军中及沿路州县,而军或散亡,城亦失守,仓皇阻絶,力所不暇。今欲自御营及诸军州县,各选募使臣兵级,立定人数,信赏必罚,不任出战城守之责,专令探报。如此则人得尽力,而事不失实矣。防托之不谨,以事出仓卒,不能预备也。自来俟有警急,乃始调发,而阵未成列,兵刃已交,退无所归,披靡逃溃。今欲前期选阅受成而出,各使分擘逺近,占据形势,习熟其山川险易之宜,以为出入邀袭之计,广积刍粮,严设堑栅,出而揜击,入而拒守。如此则前有以阻遏,而后能牵制矣。虽然,防托之任,正惟其人,未得其人,计将安出?臣窃谓黄帝时,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于是习用干戈,以征不享,然而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所以能战。炎帝伐蚩尤,逐荤粥,以去天下之不顺者。今陛下欲久留此耶?愿如臣所陈,谨斥堠防托之备,慎将帅委任之选,保无后患,坚守不动,为长逺之计可也。茍或未然,则维扬之祸,可不鉴哉?臣愿陛下深惩既往之失,常为去就之谋,以六宫所止为行宫,以车驾所至为行在。吏部注授并依八路,戸部金帛贮之诸州。凡宗庙祭祀礼文法物及六曹百司之闲慢者,并归之行宫,而差除陞擢,号令赏罚,出于行在。随驾之兵不在多,选择万余,以备仪卫,其余兵将分布江淮,预设控扼。既有以分军食,又有以相应援。行在官兵既省,则用度易足,进退简便,或驻江浙,或临淮甸,延见父老,省察风俗,旌别善恶,搜扬人才,召集军兵,振耀威武,使敌人知有预备,而莫测廵幸定居之所,则恐未敢再谋窥伺。然后别遣能臣出使闗陜,收六郡良家子,募为効用,优诸路弓箭手,足其阙额,以至蠲私田之税,如弓箭手法推之,全陜诸郡,因其民俗,复唐府兵之制,待以岁月,训练精熟,则四方之事,庶有可为者。且闗中四塞之国,周以龙兴,秦以虎视,汉髙祖所以卒能并强楚,成帝业者,以其先得闗中之地,是知古先帝王欲大有为于天下,莫不在此,今固未可幸,陛下他日图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忠正德文集》十卷,别集类第三〔宋〕 臣等谨慎考察:《忠正德文集》十卷,宋代赵鼎撰写。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是解州闻喜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去世后,追赠太傅,追封丰国公,谥号忠简。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当初绍兴五年,赵鼎监修神宗、哲宗二朝实录完成,高宗亲笔书写“忠正德文”四字赐给他,于是用来命名文集。史书称他的文章浑然天成,凡是军国机要事务,大多由他起草诏令。有奏疏、诗文二百多篇。《绍兴正论》和陈振孙《书录解题》都记作十卷。如今早已散佚不传,只能从《永乐大典》中搜集散见的各条,按照时事先后分类编缀,得到奏议六十四篇、骈体文十四篇、古今体诗二百七十四首、诗余二十五首、笔录七篇。又依据《历代名臣奏议》增补十二篇,仍编为十卷。计算现存篇目,尚有二百九十六篇,与《宋史》所说的二百多篇不相符。推测原集当有三百多篇,流传刊刻《宋史》的人或许偶然把“三”字误作了“二”字。像赵鼎这样随宋室南渡的名臣,具有巍然的声望;他的气节和学术在史书上光彩照人,本来就不是靠辞藻来争高下的,但即使拿出他的余力之作,也无愧于作者的称号。大概有内在实质的文章,有些不必雕琢辞章、描绘文句也能写得精工。读这部文集,便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一 宋赵鼎撰 奏议上 陈述防备秋季战事的利害〔建炎三年五月十五日奉诏,允许郎官以上官员分条陈述防秋的利害。二十五日上奏。按:赵鼎于建炎三年四月被授任司勋员外郎〕 臣私下认为,东晋南迁时,国势衰微,只因在淮河一带设置防备,严密守护国门,扼守荆襄的要害,保有上游,所以能够在江左建都,历时长久。如今车驾驻跸建康,那么荆、淮一带的防务,依靠沿江侦察哨探来完成,实在是当务之急。哨探不明,是因为部署不专一,劝赏制度没有建立。过去总是把这件事交给军队和沿途州县,但军队有时溃散逃亡,城池也失守,仓促之间道路阻隔,力量来不及应付。如今应当从御营以及各军、各州县中,分别选募使臣和士兵,确定人数,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让他们承担出战和守城的责任,专门命令他们侦察报告。这样,人人都能尽力,事情也不会失实。防守部署不严密,是因为事情仓促发生,不能预先准备。过去总要等到警报紧急时才开始调兵,然而阵势还没有列成,兵刃已经交锋,退无可退,只能溃败逃散。如今应当提前选阅部队,接受部署后出动;各自分配远近地区,占据有利地势,熟悉当地山川险易,以便制定出入袭击的计划;广泛积储草料粮食,严密设置壕沟栅栏,出则掩击敌人,入则据守。这样,前面可以阻遏敌人,后面又能够牵制敌军。不过,防守部署的职责,关键在于用对人;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计策又从哪里实施呢?臣私下认为,黄帝时期,诸侯相互侵伐,暴虐百姓,于是练习使用武器,以征讨不来朝贡者;但军队迁徙往来没有固定驻处,以军队作为营卫,所以能够作战。炎帝讨伐蚩尤,驱逐荤粥,以清除天下不服从者。如今陛下打算长久留在这里吗?希望按照臣所陈述的办法,谨慎做好哨探和防守部署,慎重选择和任用将帅,确保没有后患,坚定守卫而不动,作为长远的计策即可。如果不能这样,那么维扬的灾祸,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臣希望陛下深切惩戒过去的过失,常常谋划离开或驻留的方案,把六宫所居之处作为行宫,把车驾所到之处作为行在。吏部的注授任官都依照八路办理,户部把金帛储存在各州。凡是宗庙祭祀所需的礼文法物,以及六曹百司中不紧要的事务,都归行宫办理;而官员差除、升迁、号令、赏罚,则由行在发布。随驾军队不必太多,选取一万多人,以备仪卫;其余军队和将领分布在江淮各处,预先设置控制扼守之所。这样既可以分担军粮,又可以彼此呼应援助。行在的官员和军队减少后,用度容易满足,进退也简便;有时驻在江浙,有时临近淮甸,接见父老,考察风俗,分别表彰善恶,搜求举荐人才,召集军队,振扬威武,使敌人知道我方已有准备,却无法测知巡幸和定居的地点,那么恐怕就不敢再谋划窥伺了。然后另派能干的大臣出使关陕,收集六郡的良家子弟,招募他们来效力;优待各路弓箭手,补足缺额,甚至免除私田的赋税,按照弓箭手的办法推广到整个陕西各郡,根据当地民俗,恢复唐代府兵制度。经过岁月训练,等到精熟之后,四方的事情或许就有可为。况且关中是四面有险要阻隔的地方,周朝凭此兴起,秦国凭此虎视天下,汉高祖最终能够兼并强大的楚国、成就帝业,也是因为他先取得了关中之地。由此可知,古代先帝先王想要在天下大有作为,没有不从这里着手的。如今固然还不能立即图谋,陛下日后可以筹划此事。
论屯兵疏【建炎三年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伏见比来臣寮上殿奏陈利害,并羣臣应诏条具,及二府大臣延见賔客献陈已见。江淮监司郡守前后申请防秋要切之务,不过控扼上流,防托淮甸,固防江浙一帯自四月迄今,百有余日,虑之固已无遗。防大率以兵为先,而分兵固守,占据地形,习熟其山川险易之宜,以为出入邀袭之计。要在前期而遣,则军行从容,民不骇愕。今已秋矣,未见分兵而出也。一旦邉报有警,敌骑南来,风劲马骄,倐至泗上,则淮甸震惊,声揺江左。陛下其安能居于此乎?或谓俟杜充至,然后分遣。今道路梗澁,充若久之未至,终将不遣邪?傥预为拨发,各使安堵,俟充之至,尽以付之,有何不可?自来出兵,例皆留滞。今日上画一,明日请器甲;今日支借请钱粮,明日散起发犒设般挈老小编排舟船,动有十日半月之事。比至按队渡江,各到屯泊去处,又须旬余,非可传箭而集,举鞭而行也。待其有警而后发,不亦晚乎?是时上下惶骇,军情忧疑,将有去留向背之意,安在其为控御哉?若以谓淮甸上流自有兵将分擘已定,不须遣兵,则幸也。茍或不然,臣实忧之。后时之悔,其可再邪?臣愿降防开具,上自荆襄,下及楚泗屯泊地分所屯兵马大将谓谁,置司处所。先声后实,未必皆然,多作条画掲示一牓,姑以安士民之念,亦使敌人知吾有备,所谓伐谋也。论时政得失【日厯并扈从録载建炎三年六月初三日奉圣防以久雨多寒召郎官以上赴都堂条具时政得失可以收人心召和气弭天变者吕颐浩奏之令实封以闻】臣闻雨旸寒暑过差之节,系之隂阳逆顺盛衰之理,《春秋》《洪范》之所纪,汉诸儒之论载之详矣。臣不暇推证,有勤圣览。臣窃谓久雨多寒,隂沴之▯,其应则兵祸不解,民心离散,小人道长也。臣尝求其致之之説,敢献于陛下。窃惟祖宗之有天下也,歴五季兵火之余,险阻艰难,皆目击而身蹈之,故其建立足以垂法万世。以圣继圣,至于仁宗四十余年,号称极治,子孙守而勿失,复何加焉?厄运所钟,社稷不幸,乃有王安石者用事于熙宁之间,以一巳之私,拂中外之意,巧増縁饰,肆为纷更,祖宗之法扫地殆尽。于是天下始多事,而生民病矣。假辟国之谋,造作邉患;兴理财之政,困穷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壊人材;奬小人,抑君子,塞言路,喜奸谀,扇为刻薄轻浮之俗,日入于乱。赖宣仁垂帘,深鉴其害,首因改元,昭著至意。所行者仁宗之法,所用者仁宗之人,涵养十年,民瘼小愈。夫何治世之日少,乱世之日多?复有蔡京者崛起于崇宁之初,窃尧舜孝悌之説,托绍述熙丰之名,毕力一心,祖述安石。以安石之政,敷衍枝蔓,浩然无涯,至于不可限极而后已。兵连祸结,外侮交乘,二圣北辕,朝廷南渡,则安石辟国之谋,而蔡京祖述渎武之患也。繁文酷吏,上下相绳,鞭挞追呼,农亩失业,则安石理财之政,而蔡京祖述厚敛之患也。侥冒躐进,依阿取容,当官有营私之心,而临难无仗节之义,此又安石败壊人材之科,而蔡京祖述賔兴贤能之患也。渎武而兵祸不解,厚敛而民心离散,至于賔兴贤能之弊,则习为软熟柔佞之资,无复礼义廉耻之节,士风雕丧,君子道消矣。故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自余童贯、王黼辈,曽何足道?今贯、黼巳诛,而安石未贬,犹得配享庙廷;蔡京未族,而子孙饱食安坐。臣谓时政阙失,无大于此者。其欲收人心,召和气,乌可得?哉,故于陛下播越之中,示此隂沴之戒。天之警悟,不啻谆谆之告,冀陛下知其所自,痛惩而亟革之也。伏覩近降赦文,遵用嘉祐勑令,周卹党臣之家,是将以元祐为法,而有意乎仁宗之治矣。呜呼,无聊憔悴之民,兹亦有少安之渐乎?然而徳意未敷,天灾未弭者,以政令未归于一致,风俗犹裂于多岐。谈诗书、陈治乱者,非安石之学,则蔡京之人也。遗患流毒,浸滛人间,牢不可破,甚于胶漆。徒使陛下焦心劳思,孜孜访问,虽日下求言之诏,是诚何补?风俗之难移,从古所患,唯陛下明于听览,果于取舍。其或中外臣寮因事奏请,有涉于安石、蔡京之遗意者,皆不利社稷之人,愿明正典刑,播告天下,使四方万里之逺,皆知陛下用心所向,庶防变之有渐。此风一变,然后可以言治。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陈之。
译论屯兵〔建炎三年。按:此篇《永乐大典》没有收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 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群臣入殿奏陈利害,以及群臣奉诏分条陈述,连同二府大臣接见宾客、听取他们的意见,江淮监司和郡守前后所申请的防秋要务,不过是控制扼守上游、防守淮甸、牢固防卫江浙一带。从四月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天,对此考虑得本来已经很周全了。防务大体以军队为先,分兵固守,占据地形,熟悉当地山川险易,以便制定出入袭击的计划。关键在于提前派遣,这样军队行动从容,百姓也不会惊骇。如今秋天已经到了,却还没有看到分兵出发。一旦边境报告有警,敌军骑兵南下,风劲马壮,突然抵达泗水一带,那么淮甸必然震动,声势也会震撼江左。陛下难道还能安然居住在这里吗?有人说等杜充到达后再分派军队。如今道路阻塞,如果杜充久久不能到达,难道最终就不派兵了吗?假如预先调拨军队,各自使地方安定,等杜充到达后全部交给他,有什么不可以?过去出兵,往往都被拖延。今天上报方案,明天请领武器铠甲;今天支借钱粮,明天又分头征发、犒赏、搬运、安置老小、编排船只,动辄要十天半月。等到按队渡江,分别到达屯驻地点,又要十多天,并不是传一支令箭就能集合、扬鞭就能出发的。等到有警报之后才出兵,不也晚了吗?到那时上下惊慌恐惧,军心忧虑疑惑,将会产生离去、留下、归附或背叛的念头,哪里还能谈得上控制御敌?如果说淮甸上游本来就已有分兵部署,不需要再派兵,那自然是幸运的;假如并非如此,臣实在忧虑。事后后悔,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臣希望下令说明,从上游荆襄直到下游楚、泗,各屯驻地点和分屯部所驻的兵马,以及大将是谁、设置军司的地点,都要列出。先声势后实际,未必全都能做到,但可以多拟一些条文,张贴一榜,姑且安定士民的心,也使敌人知道我方已有准备,这就是所谓攻其谋略。论时政的得失〔《日历》和《扈从录》记载:建炎三年六月初三日奉圣旨,因为久雨多寒,召郎官以上官员到都堂分条陈述时政得失,说明如何收拢人心、招来和气、消弭天变。吕颐浩上奏此事,命令密封进呈〕 臣听说,雨晴寒暑失常的节度,关系到阴阳运行逆顺、盛衰变化的道理;《春秋》《洪范》所记载的,以及汉代诸儒的论述,都很详细。臣不再逐一推究论证,以免劳烦圣上阅览。臣私下认为,久雨多寒,是阴邪灾异的征候;它所对应的后果,就是兵祸不能平息,民心离散,小人势力增长。臣曾探求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冒昧献给陛下。臣私下想,祖宗拥有天下,是经历五代兵火之后,在险阻艰难中建立起来的;这些事情他们都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所以他们所建立的制度足以垂范万世。一代圣人继承一代圣人,直到仁宗在位四十多年,号称治理极盛;子孙只要守住而不丧失,又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呢?不幸厄运降临,社稷遭逢灾难,于是有王安石在熙宁年间当权,以一己私意违背朝廷内外的意愿,巧加增饰,肆意纷更,使祖宗的法度几乎荡然无存。于是天下开始多事,百姓也受苦了。他假借开拓疆土的谋略,制造边境祸患;推行理财政策,使民力困乏;设置虚无的学说,败坏人才;奖用小人,压抑君子,堵塞言路,喜欢奸邪谄谀,煽动形成刻薄轻浮的风气,社会一天天走向混乱。幸亏宣仁太后临朝听政,深知其危害,首先借改元之机,明确显示了革除弊政的意图。所施行的是仁宗的法度,所任用的是仁宗时的人才,涵养治理了十年,百姓的疾苦稍有好转。可是为什么治世的日子少,乱世的日子多呢?后来又有蔡京在崇宁初年崛起,窃取尧舜孝悌的言说,假托绍述熙宁、元丰政事的名义,尽心竭力地推行、仿效王安石。他把安石的政令铺陈蔓延,浩大无边,直到无法限制才停止。战争连绵、祸患相接,外侮交相侵逼,徽宗、钦宗二圣北行,朝廷南渡;这就是王安石开拓疆土的谋略和蔡京仿效它所造成的穷兵黩武之祸。繁琐文法和酷吏制度使上下相互约束,鞭打催逼、追呼征敛,使农民失去职业;这就是王安石理财政策和蔡京仿效它所造成的厚重征敛之祸。侥幸冒进、越级升迁,依附逢迎以求取容,当官时怀有营私之心,遇到危难却没有守节的义气;这又是王安石败坏人才的做法和蔡京仿效它所造成的以宾兴名义选拔贤能的弊病。穷兵黩武使兵祸不能平息,厚重征敛使民心离散,至于所谓宾兴贤能的弊病,则使人习惯于软弱圆熟、柔媚谄佞,再也没有礼义廉耻的操守,士风凋敝,君子之道消亡了。所以今天的一切祸患,起于王安石,成于蔡京。至于其他童贯、王黼之流,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童贯、王黼已经被诛杀,而王安石还没有被贬斥,仍然能够配享宗庙;蔡京还没有被诛灭家族,子孙仍然安坐饱食。臣认为,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样想要收拢人心、招来和气,怎么能够做到呢?所以在陛下颠沛播迁之中,上天显示了阴邪灾异的警戒。上天的警醒,简直是谆谆告诫,希望陛下知道灾异的根源,痛下决心惩治并迅速革除它。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的赦文遵用嘉祐年间的敕令,周济抚恤党臣的家属,这是准备以元祐年间为法,并有意恢复仁宗的治理了。唉,那些无所依靠、憔悴不堪的百姓,难道也将由此渐渐得到一点安定吗?然而德意还没有广泛施行,天灾还没有消除,是因为政令没有归于一致,风俗仍然分裂成许多流派。谈论诗书、陈述治乱的人,不是王安石一派的学说,就是蔡京一党的人。遗留下来的祸患和毒害逐渐蔓延民间,牢固得无法破除,比胶漆黏着还厉害。徒然使陛下焦心劳神,孜孜不倦地访求,即使每天颁下求言诏书,这究竟能补救什么呢?风俗难以改变,是自古以来的忧患;只有陛下明察听取、果断取舍。若内外臣僚因事上奏请求,其中有涉及王安石、蔡京遗意的,都是不利于社稷的人,希望明确依典刑惩处,向天下公布,使四方万里之远都知道陛下用心的方向,或许可以逐渐防止灾变。这种风气改变之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国家。其他细小事情,不值得向陛下陈述。
论明善恶是非【扈从録载建炎三年六月二十日除司谏先有防奏事未对间差除至七月初一日上殿自是言事数对不复记】臣尝谓天下有公论,不可以力制,不可以智胜。由尧舜周孔以迄于今,如权衡之设,黒白之辨。自一人之善恶,至朝廷之赏罚,一付于此,则天下治矣。国家陵迟衰弱之渐,人皆谓敌国之为患,其亦知有以致之乎?以善恶是非之倒置,公论久郁而不明也。其来久矣,祸胎至深,固宜痛心疾首,亟变而力新之。如救灾溺,唯恐不及;如去恶草,絶其本根。使风敎纯一,物情和防,则人之所欲,天必从之。悔祸于我,其或在是。缙绅者间,犹昧此,或狃于术业之异,或牵于恩旧之私,隂有所懐,巧为沮遏,忘乎大公至正之道,而甘心于亡国丧家之术,亦其人之不幸欤?非特其人之不幸也,宗庙社稷,天下生民之不幸也。靖康之初,发蔡京之罪,録党籍之家,而议者则曰:今邉事未息,军政未修,忽而不省,乃复为此不急之务。建炎之初,辨宣仁之谤,复词赋之科,而议者又曰:今二圣未还,两河未复,置而不问,乃复举此迂阔之议。其言一行,奸计潜发,遂使上皇引咎哀痛之诏半为空文,渊圣绍复祖宗之言讫无成效。噫!太平之治,须太平而为之,抑亦为之而后至耶?茍惑于其説,如前所云,则天下之事无时而可为,虽善恶是非久郁于公论者,亦不得而措辞矣。必欲厌服人望,得其欢心,不亦难哉?唐宪宗用皇甫鏄、程异为相,裴度论之曰:可惜者,淮西荡定,河朔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洪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制其命哉?但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德宗当奉天之难,诏问陆贽一时急务何者切直,贽对以理乱之本,系于人心。况当变故揺动之时,在危疑向背之际,人之所归则植,人之所去则倾,安可不审察羣情,同其欲恶,使亿兆归趋以靖邦家?此诚当今之急务也。以裴度、陆贽之才,非不知髙城深池,坚甲利兵,与夫折冲制胜,为御侮防患之防,而纳忠于君者。其言如此,诚知弭乱之本欤?陛下绍膺大统,适兹多难,欲大有为,必知其要。念宪宗中兴之业,在处置之得宜;察陆贽理乱之言,系人心之向背。凡祖宗之法,复而未尽;崇观之患,染而未除。以至进退赏罚,茍当于人心而合乎公论,虽流离颠沛,而因革可否,不可一日而废。唯公论著善恶,明舆议攸归,士风丕变,则慕德向化,心悦而诚服之矣。宁谓已往之事,无益于今耶?若夫积粟练兵之计,攻守奇正之谋,当责之有司;而朝廷之上,朝夕之所讲明者,正宜在此。唯陛下不以疏阔而忽之。乞不指前朝过失状【按:自此至乞劝奬翟兴,疑皆为司谏时所上】恭惟太上皇帝在位二十六年,慈仁厚德,涵育四海。每诏令之下,未尝不勤勤恳恳,以爱卹百姓为言也。不幸朝臣失政,专务阿谀,积稔蔽欺,驯致祸乱。今天下父老恨委任之非人,痛太上之北狩,未尝不叹息流涕焉。陛下承嗣大统,适丁多难,修身慎行,期底康平。上欲以推太上慈爱之心,下欲以拯中原涂炭之苦。至诚之德,可格于天。惟是四方封奏,百僚献陈,尚以崇观、宣政为言。谅惟陛下以父子之爱,所不忍闻也。夫政事惟议其是非,人材惟审其邪正,因革进退,归之于至当之论,则可矣。况当时误国之人,悉已窜逐,奚必纷纷然深指前日之过哉?愿明降诏防,使中外之人皆知圣意。伏乞施行。愿法太祖仁宗劄【按歴代名臣奏议载此系建炎三年】臣窃惟国家之有天下也,始以太祖之武,建创业垂统之功;继以仁宗之仁,得持盈守成之道。致治之术,先后相成,垂裕后昆,为法万世。哲宗时,讲官顾临进言曰:「今不必逺引尧舜三代之法,如祖宗之法则陛下之家法也。」宰相吕大防因举祖宗之法切于时政者十数事,当时以为美谈。恭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后,履兹厄运,孜孜图治,亦知有所稽法哉?近降赦文,遵用嘉祐勑令,是将法乎仁宗之仁矣。至于临部伍,申号令,亲戎旅之事,推腹心,同甘苦,协将士之情,赫斯一怒,旋干转坤,又以法乎太祖之武,则中兴之治诚不难致。是皆陛下之家法也,举而措之事业之间,复何加焉?尚愿持之以不倦之诚,而期于必成之效,则天下幸甚。
译论明辨善恶是非〔《扈从录》记载:建炎三年六月二十日授任司谏;此前已经上奏,尚未入对时又被任命,至七月初一日入殿,自此多次进言入对,后来不再记录〕 臣曾经认为,天下自有公论,不可以武力压制,也不可以智谋胜过它。从尧、舜、周公、孔子直到今天,就像设置了权衡、辨别了黑白一样;从一个人的善恶,到朝廷的赏罚,都交付公论来决定,天下就能治理。国家逐渐衰落削弱的趋势,人人都说是敌国造成的祸患,他们难道也知道这种局面是怎样造成的吗?这是由于善恶是非被颠倒,公论长期被压抑而不能彰明。这个弊病由来已久,祸根深重,本来应当痛心疾首,赶快改变并努力更新它;就像救援灾难中的溺水者,唯恐来不及,又像除掉恶草,要连根拔除。使风俗教化纯正一致,万物人情和谐,那么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上天对我们的灾祸或许就会悔改,这大概正在于此。士大夫之间,还有人对此糊涂不明,有的拘泥于术业不同,有的被恩旧私情牵累,暗中有所偏怀,巧妙地加以阻挠,忘记大公至正的道理,甘心采用亡国丧家的办法,这难道只是这些人的不幸吗?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不幸,也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不幸。靖康初年,揭发蔡京的罪行,登记其党羽家属时,议论者却说:如今边境战事尚未平息,军政尚未整顿,怎么忽然不加省察,反而又去办理这种并不急迫的事务?建炎初年,辨明宣仁太后的诽谤,恢复词赋科时,议论者又说:如今二圣还没有回来,两河还没有收复,放置这些事不管,却又提出这种迂阔的议论。他们的说法一经实行,奸邪的计谋便暗中发动,终于使上皇发布的引咎哀痛诏书大半成为空文,渊圣皇帝恢复祖宗制度的言论也始终没有成效。唉!太平的治理,必须等到太平时才能实行,还是必须先实行治理然后太平才会到来呢?如果被他们的说法迷惑,像前面所说那样,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永远没有可以办理的时候,即使善恶是非长期被公论压抑,也不能开口议论了。一定要完全满足人们的期望、取得他们的欢心,不也很难吗?唐宪宗任用皇甫镈、程异为宰相,裴度评论说:可惜的是,淮西已经平定,河朔已经安宁,承宗收敛锋芒、割让土地,韩洪带病出兵讨贼,难道是朝廷用武力控制了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德宗遭遇奉天之难时,下诏询问陆贽当时最紧急、最切直的事务是什么,陆贽回答说,治理或动乱的根本,取决于人心。何况正处在变故震动、局势危疑、众人决定归附或背离的时候,人心归向谁,谁就能站稳;人心离开谁,谁就会倾覆,怎么能不察看众情,与百姓同其所欲所恶,使亿万民众归附趋向,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前的急务。凭裴度、陆贽的才智,他们并不是不知道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以及克敌制胜、抵御外侮、防备祸患的策略;然而他们向君主进忠的话却是这样,难道是真正知道平息祸乱的根本吗?陛下继承大统,正逢多难之时,想要大有作为,必须知道关键所在。要想到宪宗中兴的功业,在于处置得当;要明察陆贽关于治理乱世的言论,知道成败取决于人心的归附或背离。凡是祖宗的法度,已经恢复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崇宁、大观年间的弊病,已经沾染但还没有清除的;以及进退、赏罚,只要合乎人心、符合公论,即使颠沛流离,制度的因革和事情的可否,也不能有一天废止。只有公论彰明善恶,舆论明确归向,士风大为改变,人才会仰慕德化、归向教化,心悦诚服地归附。难道过去的事情对今天就没有益处吗?至于积粮练兵的计划、攻守奇正的谋略,应当责成有关部门办理;而朝廷之上早晚所应讲明的,正应当在这里。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它显得疏阔而忽视。请求不要指斥前朝过失的奏状〔按:从此篇到《乞劝奖翟兴》,疑为赵鼎任司谏时所上〕 臣恭敬地想,太上皇帝在位二十六年,慈仁厚德,涵养教化四海。每次诏令颁下,从来没有不恳切反复地以爱护抚恤百姓为言。不幸朝廷大臣失误政事,专门从事阿谀奉承,年复一年地蒙蔽欺骗,逐渐导致祸乱。如今天下父老痛恨任用非人,悲痛太上皇帝北行,没有不叹息流泪的。陛下继承大统,正逢多难,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希望达到安康太平。对上,是想推行太上皇帝慈爱百姓的心意;对下,是想拯救中原百姓的苦难。这样至诚的德行,可以感通上天。只是四方封奏、百官陈述,仍然把崇宁、大观、宣和、政和年间的事情拿来议论。想来陛下出于父子之爱,是不忍听到这些话的。政事只要考察它的是非,人才只要辨明他的邪正,制度的因革、人员的进退归结到最恰当的公论,也就可以了。况且当时误国的人都已经被流放驱逐,何必还纷纷深究、指斥前日的过失呢?希望明确降下诏旨,使朝廷内外的人都知道圣上的心意。伏乞施行。希望效法太祖、仁宗的札子〔按:《历代名臣奏议》记载,此篇作于建炎三年〕 臣私下认为,国家拥有天下,开始凭借太祖的武功,建立创业垂统的功业;后来凭借仁宗的仁德,掌握持盈守成的道理。治理国家的方法前后相辅相成,为后代留下丰厚的福泽,成为万世的法则。哲宗时期,讲官顾临进言说:“如今不必远远引用尧舜三代的法度,像祖宗的法度就是陛下家的家法。”宰相吕大防于是举出祖宗法度中切合当时政事的十多件事,当时以此作为美谈。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继列圣之后,遭逢这样的厄运,勤勉谋求治理,也知道有所依据、效法吗?近来颁下的赦文遵用嘉祐年间的敕令,这是准备效法仁宗的仁德了。至于亲临部伍,申明号令,亲自参与军旅事务,推心置腹,与将士同甘共苦,协调将士的情绪,威严地发怒一次,便能旋转乾坤;这又是效法太祖的武功。如此,中兴的治理确实不难实现。这些全都是陛下家传的法则,只要将它们施用于事业,又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呢?还希望陛下以不知疲倦的诚心坚持下去,期望取得必成的效果,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论听纳不讳臣闻治安成于所忧,而祸患生于所忽。古之人君所以兢兢业业,不敢逸豫者,慎之至也。昨未渡江时,朝廷便谓无事,志得意满,偷安茍容。士大夫知其恶闻邉患也,则务为太平之説,以投合其好,亦因以得美官,争先相髙,惟恐説之不售,而听者滋惑矣。于是忽其所忧,缓其所急,储金帛,修礼文,偃然为经逺之谋,而无复外防之虑。一旦仓皇难作,不复支持。譬犹病者讳而不语,人或告之以病证之萌,则拂然不悦,其不至于丧亡则幸也。方事之初,以为得计,漫不加省,为患必深。至其已然悔恨,何及?臣愿陛下防微杜渐,每惟祸乱之忧,屈已虚心,不以颠危为讳。或进言之人谓强敌已骄,不难殄灭,盗贼细故,不足剪除,如某人之为将,可倚于成功,如某处之财力,可取以足用,此维扬之遗风,谀佞之所为也。亦愿陛下力拒其言,不以容悦见纳,亦犹病者眷眷焉,唯求安是念,虽复沉疴之痼,而良医善药日簉门下,庶防其有瘳矣。区区愚忠,敢以此为献。唯陛下留神省察。请覈军功疏【建炎三年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窃谓国家武功之不立,以军政之不修;军政之不修,以劝赏之不明也。自崇观用兵以来,积为斯弊,至有殒身锋镝之下而不防卹,赠执役权要之门而反被优恩,进退取舍无复公道。劝赏如此,何以责人死力?玩习之久,今犹未除,遂使辕门之士扼腕窃议,愤愤不平,实祸乱所由兴也。虽然,赏不患乎吝,患乎滥;赏至于滥,与无赏等。盖赏以待有功,以功被赏,人则为荣,乐事赴功率为我用。今也有功者赏,无功者亦赏,得之固不为荣,亦何必有功而可得?幸门百出,贿赂相髙,临敌当先,果谁用命?奏功来上,人得挂名,淆乱其间,公私相半。受赏者则懐恩于私室,无赏者则归怨于朝廷,是皆冒滥之弊有以致之,不可不察也。前此固不可以概举,昨勤王之赏最为有法,髙下品第,人无间言,虽朝廷立意尽公,不容少紊,而有司受情作弊,岂得无私?窃闻常州通判梁汝嘉之弟身在衢州,常州推官林逹卿之弟身在福建,挂名功状,随例补官,足迹未尝及军,将士不识其面,与临阵効死之人同被战功之赏,此物论所以未免纷纷也。然臣所知止此二人而已,其所不知可胜计哉?臣愚欲望特降指挥,别作措置,今后将帅及应干有司保明功状,未尝立功而輙敢挂名者,重立赏钱,许人告捉,有官人夺所有之官,无官人夺所冒之官,尽以授之,量事大小,更与推恩,保明官吏及冒赏之人重寘于法,所给赏钱亦令均备,稍革弊病,以劝忠勤,是乃君天下役使羣动之术也。乞措置吏部参选事臣窃惟士之失职,责在朝廷。比縁国歩艰难,例不得调,有势援者堂中择阙,而寒逺坐受困弊。陛下灼见其事,已令措置,尽还部阙,士大夫方有赴调之期,无不欣快。然臣闻参选之人多被沮抑,既无案籍稽考,则法令随事变更,吏得因縁为奸,而以书铺为假手之地。故一人参选,谓之铺例者不下数十千。至如召保官之类,费尤不赀。参选巳如此,况注拟耶?臣以谓宜令吏部裁定保官之数,如行在职事官一员,用本司印状许保,尽参选注拟诸事。仍饬吏部长贰戒励书铺,毋得妄生沮抑,过为侥求。傥致士人词讼,即送所司究治。如此则参选之士稍无留难,以称陛下优卹寒逺之意。其他常行禁饬条法,更宜明加申戒牓示施行。
论省部取受臣尝谓文昌政事之原,朝廷号令之所出,而四方之所取则也。自分建六部,増添吏禄,所以责其尽公。比因案牍散亡,遂敢髙下其手,莫见首尾,更相芘防,大开贿赂之门,啓觊觎之弊,无复忌惮,肆其经营。或当缓而复先,或巳失而复得,使孤逺寒士懐愤不平,所向稽留,无以伸诉。此风不革,为害滋深。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部有所取受及与之并行用者,一等坐之,厚立赏钱,许人赴御史台陈告,宻令有司捕捉,然后申闻取勘,得实,并于常法外重作施行,庶防振起颓纲,厌服人意。
译论听取意见而不避讳 臣听说,安定局面成于对所忧虑之事的重视,祸患则产生于对所忽视之事的放任。古代君主之所以兢兢业业,不敢安逸享乐,是因为对祸患极其谨慎。前些时候还没有渡江,朝廷便说没有事情,志得意满,苟且偷安。士大夫知道朝廷不喜欢听边境祸患,就竭力发表太平无事的言论来迎合这种爱好,也因此得到美官,争先恐后地互相夸耀,唯恐自己的说法不能被采纳,于是听者更加受到迷惑。这样一来,忽视所应忧虑的事,放松所应急办的事,储藏金帛,修饰礼文,安然制定长远计划,却再也没有外部防备的忧虑。一旦仓促之间灾难发生,就再也支撑不住了。这就像病人讳疾忌医而不肯说病情,有人把疾病初起的症状告诉他,他便勃然不悦;这样还没有导致灭亡,就算幸运了。事情刚开始时,自以为计策得当,完全不加省察,祸患必然深重。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再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臣希望陛下防微杜渐,时时想到祸乱的忧患,委屈自己、虚心听取,不要把危急颠覆当作忌讳。有人进言说强敌已经骄纵,不难消灭;盗贼只是小事,不值得剪除;像某人这样的将领,可以依靠他取得成功;像某地这样的财力,可以取来满足用度——这都是维扬遗留下来的风气,是谄媚奸佞之人的做法。也希望陛下坚决拒绝这些说法,不要因为容纳取悦之言而采纳它们;也要像病人那样念念不忘地只求安康,即使已经患有沉重的痼疾,而良医和良药每天都来到门下,也或许可以防止病情不愈。区区愚忠,冒昧把这些献给陛下。只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臣私下认为,国家武功不能建立,是因为军政没有整顿;军政没有整顿,是因为劝功赏赐不明。自从崇宁、大观年间用兵以来,这种弊病积累至今,甚至有人死在刀兵之下却得不到抚恤,有人把功劳赠给在权贵门下服役的人,反而使他们得到优厚恩典,进退取舍再也没有公道。劝赏到了这种地步,凭什么要求人们拼死效力?这种玩忽习惯延续已久,如今仍未革除,于是使军门将士扼腕私下议论,愤愤不平,实在是祸乱兴起的原因。虽然如此,赏赐不怕吝惜,只怕滥用;赏赐到了滥用的程度,就等同于没有赏赐。因为赏赐是用来对待有功之人的,有功而得到赏赐,人才认为光荣,乐于办事、赴汤蹈火,大多愿意为国家效力。如今有功的人得赏,无功的人也得赏,得到它固然不觉得光荣,那么又何必有功才可以得到呢?得到恩赏的门路到处都是,贿赂彼此竞相施行,面对敌人谁当先,究竟有谁愿意效命?奏报功劳送上来,人人都可以挂名,真假混杂其中,公私各占一半。得到赏赐的人就在私室中感念私恩,没有得到赏赐的人就把怨恨归于朝廷,这些都是冒滥赏赐的弊病造成的,不可不察。以前的事情固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最近勤王的赏赐最为有法度,等级品第分明,人们没有异议;即使朝廷立意完全公正,不容稍有紊乱,但主管官吏接受请托而作弊,难道能说没有私情吗?臣私下听说,常州通判梁汝嘉的弟弟在衢州,常州推官林达卿的弟弟在福建,却把名字挂在功劳状上,按惯例补授官职。他们的足迹从未到过军营,将士也不认识他们的面孔,却和临阵拼死效力的人一同受到战功赏赐,这就是舆论不能不纷纷议论的原因。然而臣所知道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不知道的又能数得清吗?臣愚昧,希望特别降下指挥,另行制定办法:今后将帅以及有关各部门负责保明功状,如果没有立功却胆敢挂名,就重重设置赏钱,允许别人告发捉拿;有官职的人夺去他原有的全部官职,无官职的人夺去他所冒领的官职,并将这些官职全部授给告发者;再根据事情大小,另行施以推恩。保明的官吏以及冒领赏赐的人,都要从重依法惩处;所发赏钱也要令其全部备足。这样稍微革除弊病,以劝勉忠诚勤劳,这正是君主统治天下、役使群体的办法。请求处理吏部参选事务 臣私下认为,士人失去职位,责任在朝廷。近来因为国势艰难,按惯例不能调任,有权势援助的人可以在堂中挑选空缺职位,而寒门远方的士人却只能坐受困顿。陛下明察此事,已经命令加以处理,把吏部空缺职位全部归还,士大夫才有了赴部候调的期限,无不欣喜快慰。然而臣听说参选的人多被阻挠压抑,既没有案籍可以查考,法令又随着事情任意变更,吏员得以借机作奸,而把书铺作为代人办事的场所。所以一个人参选,所谓铺例钱就不下数十千;至于召保官之类,费用更是无法计算。参选已经如此,何况注拟授官呢?臣认为应当命令吏部裁定保官的数目,例如行在职事官一员,可以用本司印状允许保举,办理参选、注拟等所有事务。仍应告诫吏部的长官和副长官,戒励书铺,不得妄自设置阻挠,不得过分索求侥幸之利。如果因此导致士人诉讼,就交给有关部门查究惩治。这样,参选的士人就会少受留难,以符合陛下优待抚恤寒门远方士人的心意。其他平常施行的禁令和条法,也应当明确加以申诫,张榜施行。论省部受取财物 臣曾认为,文昌省是政事的根源,是朝廷号令发布的地方,也是四方取法的准则。自从分设六部、增加官吏俸禄以来,就是要让他们完全秉公办事。近来因为案牍散失,竟敢任意上下其手,事情首尾无人知道,彼此相互包庇防护,大开贿赂之门,开启非分觊觎的弊端,再无忌惮地经营牟利。有的本应缓办却反而优先,有的已经失去却又重新得到,使孤寒远方的士人心怀愤恨不平,所办之事处处滞留,无从申诉。这种风气不革除,危害会越来越深。臣愚昧,希望圣上施恩,特别降下诏旨:凡是省部有所收受,以及与收受者共同办理、共同使用赃物的,一律按同罪论处;厚设赏钱,允许人到御史台陈告,秘密命令有关部门捕捉,然后奏报审问;查明属实的,除按通常法律外再从重施行。这样或许可以振兴颓败的纲纪,使人心服。
论役法劄【按歴代名臣奏议载此系建炎三年】臣窃惟免役之法起于熙宁之初,当时中外臣僚论列利害,不可槩举。大率优上戸,敛下戸;优富民,敛贫民。虽单丁女戸,以至僧道,皆不获免。以其所敛养吏之余,谓之寛剩。是谓一税之外,更起一税,大失祖宗寛民之意。行之六十余年,今则由之而不知其害也。陛下灼见纷更之弊,既不能复循旧制,今乃于原额之外重増三分,官戸更不减半,其于祖宗之意益逺矣。又如钞旁等钱,乃前日残民之术,靖康初即已罢之。近降指挥,虽不卖钞,而犹随钞纳钱。卖钞纳钱,规图苛细,已非朝廷美事。乃令随钞纳钱,是何名目?凡取于民,亦须有名。取之无名,不得无辞矣。今国势防弱,强敌未和,髙城深池不足恃,坚甲利兵不足恃。臣所恃者,惟民而已,安可横敛加赋,重失其心耶?比来州县用度不足,虽知此法之弊而不以为言者,幸其所敛以资阙乏。独京畿运判上官恪能言之,仍乞诸路依此施行。其意甚善,虽奉圣防,权免京畿,而诸路未罢也。臣愿陛下如恪所请,遍行诸路,且使斯民知此二事。昨因臣僚建言而行,今因臣僚申请而罢,皆非朝廷本意。则心悦而归之,此尧舜得民之道也,祖宗得天下之术也。幸陛下毋忽。乞劝奬翟兴【按《宋史》:兴以建炎三年正月由京西北路兵马钤辖为河南尹,京西北路安抚制置兼招讨使】臣恭惟祖宗弓劒永閟伊洛,乃自多事以来,祭享有阙。今唯权西京留司翟兴提兵保防,亦稍严肃。近闻差官到阙,乞割邓州以▯西京,及乞借补官资奬劝有功。朝廷行下宣抚司相度。窃详京西止有翟兴人马,体国输忠,专以保防陵寝为意,即非其他统制之比。除乞割邓州等事当下所司相度外,所有借补官资,欲乞量事应副。及于唐邓比近县分支移税赋,并每岁支降度牒百十道,并仰专切崇奉陵寝。仍乞降诏褒嘉,不独激励一方忠义之士,亦以副陛下奉先思孝之意。
译论役法札子〔按:《历代名臣奏议》记载,此篇作于建炎三年〕 臣私下认为,免役法起于熙宁初年。当时朝廷内外群臣分条议论利害,不能一概而论。大体上是优待上户,向下户征敛;优待富民,向贫民征敛。即使单丁户、女户,乃至僧道,也都不能免除。把征敛所得、供养官吏之后的余钱称为“宽剩”。这就是在一项赋税之外,又增加一项赋税,严重违背祖宗宽待百姓的本意。施行六十多年,到如今人们沿袭使用它,却不知道它的危害。陛下明察任意纷更的弊病,既然不能恢复旧制,如今却又在原有数额之外增加三分,官户更不再减半,这与祖宗的本意更加遥远了。又如钞旁等钱,是从前残害百姓的办法,靖康初年就已经废除。近来降下指挥,虽然不卖钞,却仍然要随钞缴钱。卖钞收钱,已经是谋划苛细之事,不是朝廷的美政;如今又命令随钞缴钱,这是什么名目?凡是从百姓那里取钱,也必须有名目。没有名目地征取,百姓不能没有怨言。如今国势衰弱,强敌尚未和解,高城深池不足以依靠,坚甲利兵也不足以依靠。臣所依靠的,只有百姓罢了,怎么可以横征暴敛、增加赋税,再次失去民心呢?近来州县用度不足,虽然知道这种办法有弊病,却不肯说出来,是因为庆幸所征得的钱能够用来弥补不足。只有京畿运判上官恪能够把这件事说出来,并且请求各路都依照办理。他的用意非常好。虽然奉圣旨暂时免除京畿地区,但各路还没有废止。臣希望陛下依从上官恪的请求,在各路普遍施行,并且让百姓知道这两件事。昨天因臣僚建议而施行,今天又因臣僚申请而废止,都不是朝廷的本意。这样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地归附朝廷,这正是尧舜取得民心的办法,也是祖宗取得天下的策略。希望陛下不要忽视。请求劝勉奖赏翟兴〔按《宋史》:翟兴于建炎三年正月由京西北路兵马钤辖任河南尹,兼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招讨使〕 臣恭敬地想,祖宗的弓剑永远安葬在伊洛地区,但自从多事以来,祭祀享礼有所缺失。如今只有权任西京留司的翟兴率兵守护,祭祀之事才稍微严肃。近来听说有官员到京城,请求把邓州划归西京管辖,又请求借补官资,以奖劝有功之人。朝廷已经下达给宣抚司,命令其酌量裁度。臣详细考察,京西只有翟兴的军队,他以国家为重、竭尽忠诚,专心把保护陵寝作为职责,实在不是其他统制所能相比。除请求划割邓州等事应当交有关部门酌量外,至于借补官资,希望根据事情酌量满足;并且在唐州、邓州附近的县分拨转移税赋,每年发给度牒一百一十道,都要专门用来尊崇奉祀陵寝。还请求降诏褒奖,不仅可以激励一方忠义之士,也可以符合陛下奉先思孝的心意。
论防江民兵【日厯载建炎三年闰八月二十二日有防防江丁夫且令放散】臣闻有益于时者,不计其所损;有利于国者,不恤其为害。非常之言,黎民惧焉者,凡以此故。若于时无益,而所损则多;于国无利,而为害则大,不为可也。审量损益之宜,明计利害之实,变而通之,以成天下之务而已。臣窃见近降措置防江民兵指挥条具详悉,灿然有理。然以臣观之,特文具,非实效也。防配科差,骚动闾里;拘留往返,夺其农时。既失民心,有累子育元元之德;重敛民怨,必生意外不测之虞。此皆所损之大者,则其为害可胜言哉?虽然有益于时,有利于国,则民间祸患有所不顾。于今之时,为国之计,将如之何?恃此长江以保宗社而已?若指民兵为防江之用,则非也。臣愿择守臣,重其事权;选大将,严其号令。凡闗津▯要,分立寨栅,轮差别将领兵廵逻大江。限隔之逺不能驰突;舟檝风水之虞,不能毕济。如将能率众兵不溃亡,据地利之宜,持牵制之势,虽有强敌,未易遽前。然而太行天险,非不闗防;大河要津,岂无隄备?而卒致都城之祸者,以将不能率众,而兵多溃亡也。今之所患,正在于此。茍能作新士气,恢张国威,不特防江可以防淮;不特防淮可以长驱深入,收复两河,不难也。于此未得其术,而欲以区区疲瘁之民为防托御敌之防,臣窃惑之。四方之俗,勇鋭好武,莫如西民;而太平之久,流于骄惰。使之运饷筑城,犹可驱之而去;责之防托御敌,则望风而遁矣。臣不知江湖之民得与西民而比乎?西民且不可用,而欲以责江湖柔弱之民,可乎?今以人丁防差摆布铺分,遇有警急,驰报县官,各有地分,驰至本界,躬亲守御。防江民兵的确利便,独在于此。臣不知沿江村民曽习战否乎?沿江县官曽统兵否乎?今之县官,非学校士人,则衣冠子弟,使之率疲瘁柔弱之民,以捍强敌,虽立军法,日斩万人,臣知其必不为用矣。灼知其不可。用而徒尔,纷扰欲何为乎?臣所谓特文具,非实效也。流离失业,逺近惊疑。虽有免税之文,而自赍粮糗,自办器甲,以至勾追防集之费,未足偿万分之一。江湖风俗轻浮,易为揺动。方腊青溪之变,可不念哉?有损而无益,有害而无利,于兹可见。意者或曰:民兵防江,本非战鬭,但令执帜近岸,列为疑兵而已。臣谓不然。平日无事,不必设此。万一贼至,中流鼓噪而进,吾之正兵坚立不动,能复有几?良善乡民,将救死不暇,其能成列不退乎?蹂乱正兵,因而失利者,或有之矣。若夫选委土豪,占集忠勇,乘危据险,保防乡闾,虽未足为防江捍敌之用,不犹愈于防丁而差不择强弱,不问贫富,取充数而已邪?臣僻陋书生,不习用兵之利。陛下试以臣言,询诸大将:沿江之民,可用以为捍御之兵乎?今之县官,可用以为统兵之将乎?如其不可,臣愿陛下速赐罢去,选委土豪,召集忠勇,各为保防乡闾之计,毋使怨嗟之余,潜生变乱,乗间而起,重贻陛下之忧。臣故不避烦言,极陈其弊,惟陛下省察。论敌退事宜【按《宋史》建炎四年正月已未,金人陷明州,乗胜破定海,以舟师来袭,御舟张公裕以大舶击退之。辛未,命臣僚条具兵退之后措置之防,驻跸之所。时鼎为御史中丞,此下五篇以文义考之,当即此时所上】臣昨奉圣训,条具目今事宜。臣窃谓今日之事,所先者正在却明越之兵,然后图取攻之效。江左宁静,始可议立国之地。臣尝上言,乞诏周望分兵出广德,邀其归路。今乞遣使督王▯进军宣州,与周望会合,仍责以不防应杜充之罪,俾立功自赎。及乞诏刘光世渡江驻军蕲黄,牵制荆南之兵,与杜充相为声援,并促韩世忠一如前来所奏,为邀击之计,或令与杜充防合于楚泗之间。敌如江北兵众归路稍艰,必有退军之渐,或占据临安、建康,渉春不退,即乗暑热倂军攻击,期于克复而后已。至于遴选监司守臣,抚绥疲瘵,分委重臣大将,招纳溃亡,计朝廷巳有定议,亦宜前期措置,才俟事定,即日施行。如廵幸所宜,则愿以今嵗为戒。臣谨别具已见,仰凟圣聪。
论修具事宜臣窃谓国家多事之时,固宜博询众议,以究利害之实。至于防酌可否,实当在庙堂之上。若一委之于下,则纷纷辨论,何所适从?比蒙陛下诏谕羣臣,条陈敌退事宜,各具已见,悉已上闻矣。今敌众引去,回銮有期。傥欲渐图恢复之谋,则必经营立国之地。臣愿陛下明诏大臣,采摘羣策,有便于今者取而施行之,分隂可惜,毋贻后时之悔。臣区区愚恳,惟圣聪加察。
译论防江民兵〔《日历》记载:建炎三年闰八月二十二日,有诏论防江丁夫,并命令遣散〕 臣听说,对时局有益的事情,就不计较它所造成的损失;对国家有利的事情,就不顾虑它可能带来的危害。所谓非常之言,百姓之所以害怕,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对时局没有益处,损失却很多;对国家没有好处,危害却很大,就不应当实行。应当审慎衡量损益是否适宜,明确计算利害的实际情况,因势变通,以完成天下的事务罢了。臣私下看到,近来降下的关于设置防江民兵的指挥条文,陈述得很详细,显然有道理。然而在臣看来,这只是形式上的文书,并没有实际效果。防止摊派差役,会骚扰乡里;拘留百姓往返,又夺去他们的农时。既失去民心,又有损于养育百姓的仁德;加重征敛、积累民怨,必然产生意外不测的忧患。这些都是损失很大的方面,那么它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即使如此,如果对时局有益、对国家有利,民间的祸患也有可以不顾的地方。如今这个时候,为国家打算,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只依靠这条长江来保卫宗庙社稷吗?如果把民兵作为防江之用,那是不对的。臣希望选择守臣,扩大其事权;选用大将,严明其号令。凡是关津要害之处,分别设置营寨栅栏,轮流派遣别将率兵巡逻大江。距离相隔太远,敌人不能奔驰突袭;又有船只、风向和水势的忧患,敌军不能全部渡过。如果将领能够率领军队而不使其溃散死亡,占据有利地形,保持牵制敌人的态势,那么即使有强敌,也不容易立即前进。然而太行山的天险,难道没有关防吗?黄河的重要渡口,难道没有堤防吗?最终却导致都城的灾祸,是因为将领不能率领军队,而士兵大多溃散逃亡。如今所忧虑的,正是这一点。如果能够振作新的士气,扩张国家威势,那么不只是可以防守长江,也可以防守淮河;不只是可以防守淮河,还可以长驱深入,收复两河,并不困难。在还没有找到这种方法时,却想把区区疲惫困乏的百姓作为防守御敌的力量,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四方风俗中,勇猛锐利、喜好武事的,没有比西部百姓更强的;但由于太平日子太久,也流于骄纵懒惰。让他们运输粮饷、修筑城池,还可以驱使他们前去;如果让他们承担防守御敌的责任,他们却会望风逃走。臣不知道江湖一带的百姓能不能和西部百姓相比。西部百姓尚且不能使用,却想依靠江湖一带柔弱的百姓来承担这种责任,可以吗?如今按人丁分派防务,排列铺设,遇到紧急警报便报告县官,各有管辖地界,赶到本界,亲自防守。防江民兵确实便利的地方,只有这一点。臣不知道沿江村民是否曾经练习过战斗,也不知道沿江县官是否曾经统领过军队。如今的县官,不是学校出身的士人,就是穿戴冠服的官宦子弟,让他们率领疲惫柔弱的百姓抵抗强敌,即使确立军法,每天斩杀万人,臣也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派上用场。明明知道不可用,却还要使用他们而徒劳无功,制造纷扰又是为了什么?这就是臣所说的只是形式文书而没有实际效果。百姓流离失业,远近惊疑。即使有免税的条文,但百姓自己携带粮食,自己置办武器铠甲,乃至承担拘捕、追赶、集合防守的费用,也不足以补偿万分之一。江湖一带风俗轻浮,容易受到动摇;方腊在青溪发动变乱的事情,难道可以不记取吗?有损失而无益处,有危害而无好处,在这里就可以看清了。或许有人说:民兵防江,本来不是让他们作战,只是让他们拿着旗帜靠近江岸,排列起来作为疑兵罢了。臣认为不是这样。平时没有事情,不必设置这种民兵;万一贼兵到来,在江心击鼓喧叫着前进,而我方正规军坚守不动,能够有多少人仍然如此?善良的乡民,连救自己的性命都来不及,难道还能列队而不后退吗?因此冲乱正规军、导致战败的情况,或许会发生。至于选任土豪,召集忠勇之士,趁危急据守险要,保卫乡里,即使不足以用于防江御敌,难道不仍然胜过按防丁名额差派、不分强弱、不问贫富,只求凑足人数吗?臣是偏僻浅陋的书生,不熟悉用兵的利弊。陛下不妨用臣的话询问各位大将:沿江百姓可以用来作为抵御敌人的士兵吗?如今的县官可以用来作为统领军队的将领吗?如果不可以,臣希望陛下赶快下令废止此事,选择任用土豪,召集忠勇之士,各自制定保卫乡里的办法,不要使怨嗟之中暗暗滋生变乱,乘隙而起,再给陛下增添忧患。臣因此不避烦琐言辞,极力陈述它的弊病,只希望陛下省察。论敌军退却后的应办事宜〔按《宋史》:建炎四年正月己未,金人攻陷明州,乘胜攻破定海,率水军来袭;御舟张公裕用大船将其击退。辛未,命令臣僚分条陈述敌军退去之后的处置办法和驻跸地点。当时赵鼎任御史中丞。以下五篇根据文义考察,应当就是在此时上奏的〕 臣昨天奉到圣上训示,要求分条陈述当前的事务。臣私下认为,今天的事情,首先就在于击退明州、越州方面的敌军,然后再图谋进攻取胜。江左安宁之后,才可以商议建立国家根基的地方。臣曾经上奏,请求下诏令周望分兵从广德出击,截断敌军退路。如今请求派使者督促王▯进军宣州,与周望会合,并且责备他没有防备、应受杜充处置的罪责,使他建立功劳来赎罪。又请求下诏令刘光世渡江驻军蕲州、黄州,牵制荆南的军队,与杜充互相声援;同时催促韩世忠按照先前所奏办理,制定邀击敌人的计划,或者命令他与杜充在楚、泗之间进行防守会合。如果敌军在江北,众多士兵退归的道路稍有艰难,必然会逐渐退兵;如果他们占据临安、建康,到了春天仍不退兵,就趁暑热时合并军队进攻,务求收复之后才停止。至于选拔监司、守臣,抚慰安置疲病百姓,分别委任重臣和大将,招纳溃散逃亡者,朝廷已经有了确定的议论,也应当提前部署,刚等到事情平定,便立即施行。至于巡幸所宜之处,希望把今年作为鉴戒。臣谨另行具陈自己的意见,恭敬地上呈以烦扰圣听。论修整器具的事宜 臣私下认为,国家多事之时,本来应当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以探究利害的实际情况。至于斟酌可否、作出决定,实在应当在朝廷之上完成。如果把它全部交给下面办理,纷纷争辩,又听从哪一种意见呢?近来承蒙陛下诏告群臣,要求分条陈述敌军退去后的事宜,众人各自陈述意见,都已经上奏圣上了。如今敌军已经退去,回銮也有日期。假如想要逐步筹划恢复大业,就一定要经营建立国家根基的地方。臣希望陛下明诏大臣,采纳群臣的策略,凡是对当前有利的就取来施行,不要吝惜分寸,不要留下日后的后悔。臣微薄而愚诚,只希望圣上明察。
论西幸事宜状【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昨防圣训条具目今事宜,除已奏闻外,臣窃惟东晋渡江,全有淮甸,羣贤协力,仅保一隅,亦以其外无陵侮之忧故也。今强敌南侵,视大江如履平地,淮南故非我有,而江左郡县凡都防形势之地,悉经蹂践,其视东晋万万不侔矣。虽欲立国于此,其可得乎?况能平定齐鲁,恢复晋赵,定建极宅中之计,惟闗中奥区,兵民可恃。太祖皇帝时巳有迁都之议,陛下必欲经营中原,当自闗中始。今闗中半失之矣,欲经营闗中,当自蜀中始,欲幸蜀中,当自荆南始。虽然,汉中邻长安,而兴利邻秦凤,太平之久,负贩往来,山谷险絶皆成蹊径。昨长安溃兵径趋兴元,全无阻遏,自兴元趋劒门,更无栈道,而劒门两间亦有防路可至成都。然则蜀中所恃之险,尚须措置使絶不通行,然后可保。张浚之行,专委召集西兵,未闻营度守蜀也。今岳鄂路通,可择使臣三两人,赍诏付浚,及选除利州防峡等路监司守臣,委之协谋为守蜀之备,俟浚回报,然后决意西行,且驻荆南,徐图所向,为今日计无逾于此者。谨具条画下项。臣尝谓天下之事,必有一定之论,匹夫之谋一身,商贾之谋一家,亦不可缪悠然转徙,终无所守,况欲立国为久逺之业?去岁四月初,陛下发临安幸建康,慨然有克复中原之意,臣尝上言,欲守江南,当以淮为外戸,乞早发诸将屯守淮南,委杜充节制之兵,既不遣,充亦不行,淮卒不守也。后欲守江,以民丁为兵,以王羲叔为使臣,尝上言,民不足恃,羲叔不可用,言卒不行,而江亦不守也。始议廵幸,不敢为战守之防,间闗水陆,栖泊防稽,及洪州失守,复幸平江,为决战之议,已而兴国有警,进不能前,则移跸四明,自始及终,元无定论。傥林之平所遣海船不到,则束手端坐,更无脱免之计,每思及此,为之寒心。故臣谓廵幸之宜,愿以今岁为戒也。今秋既不可再登海船,则舍上流荆襄之行,无术矣。臣区区愚陋,不足仰承睿训,惟陛下决择。
论驻跸戎服臣见陛下自渡江及幸呉越,每经郡邑,必御戎服,亲部伍,诚欲震耀神武,激励将士,示以同甘苦之意。然而人君之举动,不可以简约自卑;朝廷之规模,不可以权宜日削。恭闻朝夕驻跸行宫,臣愚欲乞诏有司,益禁旅乗舆服御,正人君之威仪;羽卫导从,备朝廷之典礼。应如平日廵幸故事,稍加整肃,虽不能庶几万一,亦足以张国威,消奸宄,慰逺民望,幸观瞻之愿。
论畏避茍且欲上下任责臣尝谓方今之事,所以易败而难成者,其害有二:台谏不尽言,朝廷不任责。不尽言则昧于利害之实,不任责则忽于成败之防。其欲保邦致治,不亦难哉!台谏之不尽言也,以朝廷恶闻其事,拒之而不得言,言之而不得行,与不言何异?畏弃地之讥,中变连和之防,惧避敌之论,力沮渡江之谋,遂使遗患都城,流毒淮甸,生民沦陷,社稷阽危。是皆不任责以致之,祸可既哉!今陛下深鉴其失矣,然今日之事与前日不侔。议和之使系踵于道,而兵祸不解;初幸浙西,再临江左,而防托未备。则朝廷之责益重矣。惟陛下与大臣图之,毋蹈前车之失。至于祖宗基业付托之重,孰为之子孙?四海生灵归附之心,孰为之父母?此则陛下之责也。当斯时,负此责,顾不艰哉!唯自任不疑,力行不屈,赫然丕变,庶几有济。其或畏避茍且,幸其无事,则沦胥以败,未见有振起之渐。昔刘备起汉疏属,志在靖难,困败沮辱之中,而刚果之气略不少衰,一时豪杰皆为其用,卒能以区区疲蜀,屡困中原之师,后世称之,号为英主。今陛下两经大变,艰难颠沛亦已极矣,而天下之责犹不得辞之。臣愿陛下持志宜益坚,临机宜益壮,奋发天威之断,激昻神武之姿,至大至刚,终始如一。凡今日未获之事,躬自任之,以风励天下,使公卿任公卿之责,将士任将士之责,则内修外攘,举在是矣。实宗社之幸,斯民之幸也。
译论西行巡幸事宜的奏状〔按:此篇《永乐大典》没有收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 臣昨天奉行圣训,分条列举当前事务。除已经奏闻的以外,臣私下认为:东晋渡江以后,完全占有淮甸,群臣贤能协力,也只能保住一隅之地,也是因为当时境外没有陵辱侵侮的忧患。如今强敌南侵,把长江看作平地,淮南本来已经不是我所有,江左各郡县凡是都城和防守形势险要的地方,也全都遭到蹂躏;与东晋相比,情势相差万万。即使想在这里建立国家,难道能够办到吗?何况还想平定齐、鲁,收复晋、赵,制定建极宅中的计划,只有关中这个形势深奥险要的地区,兵民才可以凭恃。太祖皇帝时已经有迁都的议论,陛下如果一定要经营中原,应当从关中开始。如今关中已经失去一半,想经营关中,应当从蜀中开始;想巡幸蜀中,又应当从荆南开始。虽然如此,汉中邻近长安,兴元又邻近秦凤;太平日久,贩夫商旅往来不绝,山谷险绝之处也都形成了道路。昨天长安的溃兵直奔兴元,完全没有阻拦;从兴元前往剑门,更没有栈道,而剑门两旁也有防守道路可以通到成都。那么,蜀中所依恃的险要,还必须加以安排,使其绝对不能通行,这样以后才可以保全。张浚这次出行,只专门负责召集西兵,没有听说他经营筹划守卫蜀中的事。如今岳州、鄂州的道路已经畅通,可以选择两三名使臣,带着诏书交给张浚,同时选授利州、防峡等路的监司和守臣,委托他们共同谋划守蜀的准备,等张浚回报以后,再决定向西进发;暂且驻在荆南,慢慢谋划今后的方向。作为今天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谨将具体条目列在下面。臣曾经说过,天下的事情必须有一个确定的主张:平民的谋划关系自身,商人的谋划关系一家,也不能悠闲地辗转迁徙,始终没有所守,何况想要建立国家、作为长久的事业呢?去年四月初,陛下从临安出发巡幸建康,慷慨激昂地有收复中原的意图。臣曾上言说,想守住江南,应当把淮河作为外部门户,请求及早派遣诸将屯守淮南,委托杜充节制的军队;既没有派遣,杜充也没有前往,淮南终于没有守住。后来想守住长江,以百姓壮丁充当士兵,以王羲叔为使臣,臣曾上言说百姓不值得依恃,王羲叔也不可任用;意见最终没有实行,长江也没有守住。起初议论巡幸时,不敢作战守的防备,辗转于水陆之间,栖泊在会稽;等洪州失守,又巡幸平江,提出决战的计划。不久兴国有警报,进军不能前进,便转移车驾到四明。从开始到最后,根本没有确定的主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如果林之平所派遣的海船没有到达,就只能束手端坐,再也没有逃脱的办法。每当想到这一点,臣便为之寒心。所以臣认为,巡幸的安排应当把今年作为警戒。如今秋天既然不能再次登上海船,那么舍弃上游荆襄的行程,就没有办法了。臣浅陋愚昧,不足以仰承圣明的教诲,只有请陛下裁决。论驻跸时穿戎服 臣看见陛下自从渡过长江以及巡幸吴越以来,每经过一个郡邑,必定穿着戎服,亲自统领部伍,确实是想显示神武之威,激励将士,向他们表示同甘共苦的心意。然而,君主的举动不可以简略而自我降低身份,朝廷的规模也不可以因权宜之计而日渐削弱。臣恭敬地听说,陛下早晚驻跸于行宫;臣愚昧地请求下诏给有关部门,增加禁军乘舆服饰和御用仪仗,端正君主的威仪;羽卫和导从也应完备朝廷的典礼。应当像平日巡幸的旧例一样,稍加整肃;即使不能达到万分之一的标准,也足以张扬国威,消除奸邪,慰藉远方百姓的愿望,满足他们瞻仰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论畏惧躲避、苟且偷安以及希望君臣上下各自承担责任 臣曾经说过,当今的事情之所以容易失败而难以成功,祸害有两条:台谏不能把话全部说出,朝廷不能承担责任。不能尽言,就会不明白利害的实际情况;不能承担责任,就会忽视成败的防范。这样想要保全国家、达到治理,不是很困难吗?台谏不能尽言,是因为朝廷厌恶听到这些事情:拒绝他们,使他们无法进言;即使进言,也不能实行,这和不说有什么不同?他们害怕受到丢失土地的讥讽,改变中途联合议和的防备;害怕躲避敌人的议论,竭力阻挠渡江的谋划,终于使祸患遗留在都城,毒害流布到淮甸,百姓沦陷,国家危急。这些都是不能承担责任造成的,祸患难道能够终止吗?如今陛下已经深刻鉴察这些过失了,然而今天的情形和从前不同。议和的使者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兵祸却没有解除;最初巡幸浙西,后来又亲临江左,防守和托付却没有准备。因此朝廷承担的责任更加重大了。请陛下与大臣共同谋划,不要重蹈前车之失。至于祖宗基业托付之重,谁是它的子孙?四海百姓归附的心愿,谁是他们的父母?这就是陛下的责任。在这种时候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不艰难吗?只有自己承担,毫不疑惧,努力实行而不屈服,显著地彻底改变局面,才或许能够成功。如果畏惧躲避、苟且偷安,只希望相安无事,那么就会相继沦亡而失败,看不出有振作兴起的迹象。从前刘备以汉室疏远宗族的身份起兵,志在平定危难,处在困顿失败和屈辱之中,刚强果断的气概却几乎没有丝毫衰减,当时的豪杰都为他所用,最终凭借小小而疲弱的蜀地,多次使中原的军队陷于困窘,后世称颂他,号称英主。如今陛下两次经历大变,艰难颠沛已经到了极点,但天下的责任仍然不能推辞。臣希望陛下持守志向更加坚定,面对时机更加勇敢,奋发出天威般的决断,激发昂扬神武的姿态,至大至刚,始终如一。凡是今天没有办成的事情,都亲自承担起来,以此来感化激励天下,使公卿承担公卿的责任,将士承担将士的责任,那么内修外攘,全部都在于此了。这实在是宗社的幸运,也是百姓的幸运。
论回跸【扈从録:建炎四年三月初四日有防,以初十日车驾进发,鼎力言其不可。初六日有防,展至月半】臣于今月初一日尝具愚恳,仰渎圣听,乞▯浙西平定及建康已有渡船的耗,乃议进发。窃闻昨日已降指挥,初十日廵幸平江,外议纷然,颇谓未便。臣不知朝廷有无探报,所报如何?浙西之冦即今何之?平江境内曽无侵犯,建康之众曽未渡江。若平江之吉防未知,建康之去留未审,则今来车驾将安往耶?闻欲暂驻越州,徐图所向,因为就食之谋。然越州百里之内,悉遭掳掠,不过取之衢婺诸州,而陆路修阻,艰于运漕。傥未接济,何以支吾?仓皇之中,益难措手。兼敌人未逺,狡诈难防。万一分兵出奇,姑为回戈之势,则行在咫尺,宁无震惊?人心一骇,变故莫测。臣虽浅陋,虑犹及此也。或谓军储窘廹,不能安居,彼此不殊,何由足备?臣愚欲乞先遣王▯等军分屯严婺,不惟减省行在用度,亦足张大声势,应援浙西,以俟建康宁息及平江保守无虞,然后移跸北还,似未晚也。恭惟陛下以万乗之尊,负宗庙社稷之托,凡兹举动,要当万全。前日颁降徳音,固已失之太遽,如今日回跸之事,尚愿少留圣虑,岂可坚执前议,不虞后患?臣采之众论如此,非臣管见,敢有异同。伏幸留神省察。
论亲征【日厯载建炎四年四月十五日奉诏据李光等奏金人已节次渡江劄付台谏照防】臣窃闻陛下径欲廵幸浙西,道路传言,人情震惧。臣在温台胪贡,愚恳及毎因奏事,未尝不开陈利害,欲朝廷逺布耳目,俟浙西宁静及建康之防尽,已渡江,然后回跸,徐议所之。今闻朝廷遽有此举,必韩世忠之报,敌骑穷蹙,可以剪除。陛下欲亲总六师,为亲征之计,万一世忠所报不实,及建康之众未退,或为回戈冲突之势,陛下何以待之?胜败兵家之常,虽有万全之防,犹不免蹉跌,况欲侥幸于意外耶?兼饶信魔贼未除,王▯溃军方炽,陛下遽舍之而去,或结连窥伺,宁无回顾之虞?兹乃社稷存亡之防,至危之道也。臣愿陛下少加睿察,益严探报,俟敌骑渡扬子,乃幸浙西,此亦圣虑所及,前日训谕之语,臣尝亲闻之。者若谓敌已穷蹙,决保无他,即遣将袭之可也,何至亲烦车驾,以防不测之祸?设若有成,不足言功,或万一有失,非如将佐可以脱身而遁,事或至此,悔无及矣。惟幸留神省览。论放商税等事状【按笔録建炎三年间八月车驾在建康召百官议廵幸利害旋有诏幸浙西明年四月自温台至明越所过焚烧殆尽鼎论奏宜有以优防之上恻然诏免商税及租役】臣窃见去岁之秋,移跸浙右,尝诏郎吏以上条具廵幸之宜。凡有可以加惠逺方者,莫不举行之。德至渥也。今自温台复临呉防,所至郡邑,悉经冦攘,无聊憔悴之民,欲赴诉于陛下者,不啻赤子之投父母,饥渇之丐饮食,嗷嗷之情,又非前日陛下懐恻怛之心,视兹困弊,亦将哀其穷而副其所欲乎?愿诏有司,严饬州县,应经残破之家,特蠲今年赋役差率等事,及竹木甎瓦米麫之类,权与免税,使之营葺生理,以渐复业,起凋瘵之疾,变愁叹之声,因之弭奸宄,以消无穷之患矣。敌骑长驱,肆行残杀,陛下无力以救之,固非得已。凡兹优防之事,力所可至者,谓宜无惜至诚,而神孰不忻戴?是乃固邦本之术,谋恢复之渐也。幸陛下诚心至意,果于必行,要令防被实惠,不徒为挂墙壁之空文,斯为尽善。事若缓而急者,惟陛下加察。乞令侍从荐举人才【建炎四年五月十一日】臣访闻湖南北及江东西诸路帅守往往阙人,行在侍从除台谏外,止有綦崈礼、汪藻两人。近汪藻在假不出,而郎官百司局务多差外官权摄。昨虽有防召谢克家等,又皆散在四方,不能即至,亦不闻再行催促。不惟国体卑弱,无以示天下,缓急大事何所谘访?邦家以得贤为基,而人主以任贤使能为职,固不可缓也。今帅守有阙,欲自外除授,则多以事不行,或不知居止所在;欲自行在遣行,而又阙人。如此逺方憔悴之民,何所赴愬?去岁渡江之初,首颁明诏,许左右司郎官已上各荐二人,令所在州差人给券,限三日发赴行在,审察赐对,随材任使。仍令执政大臣同共采择。在外侍从虽在谪籍,别无大过,而政事才学实可用者,广行召擢,庶防间有来者,以备献纳论思之职。
译论回跸【《扈从录》:建炎四年三月初四日有奏报,定于初十日车驾出发,赵鼎极力陈说不可。初六日又有奏报,展迟到月中】臣在本月初一日曾经陈述愚诚,仰冒圣听,请求等浙西平定以及建康已经有渡船的消息以后,再议出发。私下听说昨天已经下达指挥,定于初十日巡幸平江,外间议论纷纷,很认为不便。臣不知道朝廷有没有探报,所报内容又怎样?浙西的贼寇如今在哪里?平江境内曾经没有遭受侵犯,建康的军队也从未渡江。如果平江的吉凶尚未知道,建康军队的去留尚未审定,那么这次车驾将要到哪里去呢?听说想暂时驻在越州,慢慢谋划去向,顺便谋求粮食。然而越州方圆百里以内,全都遭到掳掠,不过是取食于衢州、婺州等州,而陆路又修治阻塞,运输漕粮十分困难。如果还没有接济,靠什么支撑?在仓促之间,更难以安排。何况敌人还没有远离,奸诈难以防备。万一敌人分兵出奇,姑且作出回头进攻的态势,那么行在近在咫尺,难道不会受到震惊吗?人心一旦惊骇,变故就难以预料。臣虽然浅陋,忧虑仍然想到这些。有人说军粮困窘,不能安居,双方都一样,哪里能够充分准备?臣愚昧地请求先派遣王▯等军队分屯严州、婺州,不仅可以减少行在的用度,也足以扩大声势、支援浙西;等建康安定以及平江守备无虞以后,再移跸向北返回,似乎还不晚。臣恭敬地想,陛下以万乘之尊,承担宗庙社稷的托付,凡是这样的举动,都应当做到万全。前日颁下德音,本来已经失于过分仓促;像今天回跸的事情,还希望陛下稍稍留下圣虑,怎么可以固执前议而不预料后患呢?臣采纳众人的议论如此,并非臣个人的见解,若有不同意见,实在不敢。伏望陛下留心省察。论亲自出征【《日历》载:建炎四年四月十五日奉诏,据李光等奏,金人已经接连渡江,札付台谏照办】臣私下听说陛下径直想巡幸浙西,道路上传播的消息使人心震恐。臣在温州、台州任胪贡之职时,以及每次因奏事进言时,从未不陈述利害,想让朝廷广泛布置耳目,等浙西安定、建康的警报全部平息、金人已经渡江以后,再回跸,慢慢商议去向。如今听说朝廷仓促有这一举动,一定是因为韩世忠报告说敌骑已经困窘,可以加以消灭。陛下想亲自统领六军,作亲征的打算;万一韩世忠的报告不实,或者建康的军队尚未退去,敌军形成回头冲击的态势,陛下将怎样对付?胜败是兵家常事,即使有万全的防备,仍不免有所失误,何况想把希望寄托在意外的侥幸上呢?何况饶州、信州的魔贼还没有消灭,王▯的溃军正在猖獗,陛下仓促舍弃他们离去,倘若他们相互勾连窥伺,难道没有回头忧患吗?这正是关系社稷存亡的关头,是极其危险的道路。臣希望陛下稍加明察,进一步严密探报,等敌骑渡过扬子江,再巡幸浙西;这也是圣虑所及的,前日的训谕之语,臣曾亲耳听到。若认为敌人已经困窘,决定保证没有其他变故,那么派遣将领袭击他们就可以了,何至于亲自劳烦车驾,以防不可预料的灾祸?假如取得成功,也不足以称为功劳;万一有所失败,就不像将佐那样可以脱身逃走。事情如果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希望陛下留心阅览、省察。论免除商税等事状【按:《笔录》载,建炎三年八月,车驾在建康,召百官议论巡幸的利害,不久有诏巡幸浙西;第二年四月,从温州、台州到明州、越州,所经过之处几乎焚烧殆尽,赵鼎上奏说应当有所优待抚恤;皇上悲悯,下诏免除商税及租役】臣私下看到,去年秋天移跸浙西时,曾经下诏让郎官以上的官员分条陈述巡幸的适宜事项。凡是可以给远方增加恩惠的事情,无不举行,恩德实在深厚。如今从温州、台州再次来到吴、越,所到的郡邑全都遭受贼寇侵扰,无所依靠、憔悴困苦的百姓,想要到陛下面前申诉的,不只是像婴儿投奔父母、饥渴的人乞求饮食;他们哀号的情状,难道与从前不同,陛下怀着悲悯之心,看见这些困顿疲敝,也会哀怜他们的穷困而满足他们的愿望吗?希望下诏给有关部门,严令州县:凡是遭受残破的家庭,特别免除今年的赋役、差科等事;对于竹木、砖瓦、米面之类,暂且一律免税,使他们能够修缮房屋、恢复生计,逐渐恢复产业,医治凋敝的疾苦,改变愁苦叹息的声音,并借此消弭奸邪,消除无穷的祸患。敌骑长驱直入,肆意残杀,陛下没有力量救助他们,固然是不得已的。凡是这些优待抚恤的事情,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应当不吝惜最真诚的心意,那么谁不会欢欣拥戴呢?这正是巩固国家根本的方法,是谋求恢复的开端。希望陛下以真诚深厚的心意,果断地一定实行,务必使百姓实际得到恩惠,不要只成为挂在墙上的空文,这才算尽善尽美。事情有的看似缓慢而实际紧急,希望陛下加以察看。请求命令侍从荐举人才【建炎四年五月十一日】臣访闻湖南、湖北以及江东、江西各路的帅臣、守臣往往缺员,行在的侍从官除台谏外,只有綦崇礼、汪藻两人。近来汪藻休假不出,郎官和百司局务多由外官暂代。昨天虽然下诏召谢克家等人,但他们又都分散在四方,不能立即到达,也没有听说再次催促。不仅使国体卑弱,无法向天下显示威严,遇到缓急大事又向谁咨询?国家以得到贤能为根本,而君主以任用贤能、使用人才为职责,本来就不可迟缓。如今帅臣、守臣有缺,如果想从外地授任,多因事情不能实行,或者不知道他们居住在哪里;如果想从行在派遣,又缺少人员。这样一来,远方憔悴的百姓到哪里去申诉?去年渡江之初,首先颁布明诏,允许左右司郎官以上各荐举两人,命所在地州府派人发给凭券,限三日内出发到行在,审察后赐见,并根据才能任用;仍命执政大臣共同选择。在外任职的侍从,即使列入贬谪名籍,只要没有其他大的过错,而政事才学确实可以任用,就应广泛召回擢用;或许其中有人前来,以备担任献纳、论思的职务。
论福建两川盐法奏【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窃惟国家歴兹厄运,频岁艰虞,皇皇之民虽流离困苦之极,而未尝一日忘宋者,以祖宗剏业之始,结民心为基本故也。其于川广福建之民,尤加优防,以其疾苦赴诉去朝廷特逺,而变乱窃发,遽难救止,故凡盐酒之利与民同之而不之▯。近以国用窘急,始议▯福建之盐,寻欲▯福建之酒,台谏臣僚数已开陈其弊,言犹未行,而近见张浚申明欲措置四川盐酒为经久之利,是何中外不谋而同,逺方之民亦不容其少安邪?浚蜀人也,蜀之利病宜自知之,愿陛下手诏谕浚,俾令裁酌,及令三省详议福建盐法所得所失孰大孰小,毋致重失民心,斯为尽善。惟祖宗肇造艰难,欲垂法万世,而一时建立扫地殆尽,独此民心未至离散,若并此而失之,则大事去矣,幸陛下留意。乞支降岳飞军马钱粮状臣今月二十六日凖枢宻院劄子,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除臣江南安抚制置大使【按宋史,鼎除江东安抚大使,系绍兴二年十月】岳飞除本路沿江制置使,所以防秋合行事件,令同共商议,疾速措置,条具闻奏。臣除已遵奉施行,及▯岳飞到日,别行条具外,契勘本路江州、兴国、南康军,并系沿江控扼合屯军马去处。其岳飞一军,月支钱一十二万三千余贯,米一万四千五百余石,数目浩大。近防朝廷差拨岳飞军兵一万人往江州驻劄,岳飞止差五千余人前去,未敢尽数起发,盖縁去年本军在彼屯泊之日,钱粮阙乏,转运司应副不继,有误指准,致本军杀马剪发,卖鬻妻子,博易米斛,几致生事。今来措置防秋,尽发军马沿江把守,兵众费广,理合预行桩办,不可少有欠阙。臣见将岳飞一军逐月所用粮食,催督转运司接运本路米斛起发外,唯是全阙见钱支遣。若不控告朝廷给降应副,将来定致阙絶,有误军事。欲望圣慈体念本路阙乏,特降睿防支赐钱四十万贯,准折金银降下,以充本军三月之用,或将吉州▯货务见今入纳钱物截日尽数就便支拨,候过防秋日住罢,庶免临时往复奏请,有误国事。乞下湖北帅司隄备贼马状臣昨据本路制置使岳飞申,诸处探报李成、刘麟防合金人,有直趋蕲、黄渡江之计。臣以本路正当冲要,控扼江、浙,实系行朝利害,不敢隐黙,节次具奏,庶几中外预得为备,不至仓猝失措。自十一月二十日以后,探报少缓,而臣不即以闻者,以敌情不测,万一所传不审,有失隄防,或致冲突之患,当料其有,不料其无,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今李成尚留汉上,虽未闻追袭之耗,而经营襄、邓用意不浅,盖轻兵追袭为患速,而小占据上流为患缓而大。计朝廷已有措置,非臣愚虑所及,縁上流既失,即自汉阳而下,沿江诸郡皆顺流可至之地,不可一日弛备,非特防秋而已。臣已奏禀,乞支降钱物打造战船,不唯本路合行计置,窃恐沿江诸路亦当如此。兼闻光州、顺昌府各储粮十数万,今则未见动息,观其意向,必有所用。臣除不住移文制置使岳飞及本司所遣兵马,逺布耳目,益严防守,并召募硬探,直往襄阳以来,伺察敌情外,所有汉阳、沌口系汉江下流,湖北帅司所▯,更望圣慈特降睿防,严切戒约,过为隄备,庶免意外不虞之患。乞下湖北帅司防托武昌等处状。臣契勘已依凖圣防措置沿江防秋事务。縁昨来金人自黄州张家渡渡江,由湖北路鄂州武昌县上岸,方入兴国军大冶县界,取山路以犯江西。臣今相度,如今路兴国军大冶、通山等处,见候岳飞到摆布防托。外有武昌县尤为上流要害之地,与大冶县相去不逺。欲乞朝廷指挥湖北路帅臣速行措置,选发将兵于武昌县等处分布屯守。不测有警,庶几两路张大声援,迭为犄角之势,共济国事。伏望圣慈特降睿防,详察施行。
译论福建、两川盐法奏【按:此篇《永乐大典》没有收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私下认为,国家经历这些厄运,连年艰难忧患,百姓虽然流离困苦到了极点,却从未有一天忘记宋朝,这是因为祖宗创立基业之初,把结聚民心作为根本。对于川、广、福建的百姓尤其加以优待抚恤,是因为他们的疾苦距离朝廷很远,若变乱突然发生,就难以迅速救止,所以凡是盐、酒的利益,都与百姓共同享有,不实行专卖。近来由于国用困窘,才开始议论专卖福建的盐,不久又想专卖福建的酒;台谏臣僚多次陈述其中弊端,意见还没有实行,近来又看见张浚申明想要筹划四川盐酒,作为长久的利益。这是为什么朝廷内外不谋而合,连远方百姓也不能让他们稍稍安宁吗?张浚是蜀人,蜀地的利弊应当自己知道。希望陛下亲自下诏晓谕张浚,让他裁量斟酌;同时命三省详细议论福建盐法所得与所失究竟哪一方面大、哪一方面小,不要造成更加严重的民心丧失,这才是最妥善的。祖宗创业艰难,想要为万世垂立法度,然而一时建立的制度几乎荡然无存,唯独民心还没有达到离散的地步;如果连这一点也失去,那么大事就完了。希望陛下留意。请求拨给岳飞军队钱粮状 臣本月二十六日收到枢密院札子,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任命臣为江南安抚制置大使【按:《宋史》记载,赵鼎任江东安抚大使,时间是绍兴二年十月】,任命岳飞为本路沿江制置使,关于防秋应办的事务,命令共同商议,迅速筹办,分条陈述上奏。臣除已经遵奉施行以及等候岳飞到达后另行陈述外,查核本路江州、兴国、南康军,都是沿江控制险要、应当屯驻军马的地方。岳飞这一军,每月支用钱十二万三千余贯、米一万四千五百余石,数目很大。近来朝廷虽然派拨岳飞的一万名军兵前往江州驻扎,岳飞却只派五千余人前去,不敢全部发遣,是因为去年本军在那里屯驻时,钱粮缺乏,转运司供应接不上,误了指挥调度,以致本军杀马、剪发,卖掉妻子,交换米粮,几乎造成事变。如今筹办防秋,要把军马全部派到沿江防守,兵众所需费用很大,按理应当预先筹备,不能稍有缺欠。臣现在已经把岳飞一军每月所需粮食催促转运司接运本路米粮发出,只有现钱完全缺少,无法支付。如果不向朝廷申告,请求拨给供应,将来一定会造成断绝,耽误军事。希望圣上慈悲体念本路的缺乏,特地下达圣旨,拨赐钱四十万贯,折合金银发下,用来充作本军三个月的费用;或者把吉州榷货务目前收入的钱物截留下来,全部就近拨给,等防秋结束后停止,这样或许可以免去临时反复奏请而耽误国家大事。请求下诏湖北帅司防备贼寇和敌马状 臣昨天根据本路制置使岳飞的申报得知,各处探报说李成、刘麟正在防备接应金人,有直接前往蕲州、黄州渡江的计划。臣因为本路正处在冲要,控制江、浙,实在关系行朝的利害,不敢默然不言,接连上奏,希望朝廷内外能够预先做好准备,不至于仓促间失措。自十一月二十日以后,探报稍稍缓和,而臣没有立即上报,是因为敌情不可测,万一传闻不确,反而造成防备疏失,或者导致冲突的祸患;应当估计它可能发生,不要估计它不会发生,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有办法等待它。如今李成还留在汉水上游,虽然没有听到追袭的消息,但他经营襄阳、邓州的用意不浅。这是因为用轻兵追袭,祸患来得快;而稍稍占据上游,祸患虽然来得慢却更大。想来朝廷已经有所安排,不是臣愚昧的考虑所能达到的;由于上游一旦失守,从汉阳以下,沿江各郡都是顺流可以到达的地方,一天也不能放松防备,不只是为了防秋而已。臣已经奏禀,请求拨给钱物打造战船;不仅本路应当筹办,恐怕沿江各路也都应如此。又听说光州、顺昌府各自储备粮食十几万石,如今却没有看见调动的消息,观察它们的意图,必定另有用途。臣除了不停地移文制置使岳飞以及本司派遣的兵马,广泛布置耳目,进一步严密防守,并招募精悍的侦探,直接前往襄阳一带侦察敌情以外,所有汉阳、沌口都是汉江下游,属于湖北帅司管辖的地方,还希望圣上特别下达圣旨,严厉切实地告诫约束,过分周密地加以防备,或许可以避免意外不测的祸患。请求下诏湖北帅司防守武昌等处状 臣查核,已经依照圣旨筹办沿江防秋事务。因为此前金人从黄州张家渡渡江,经湖北路鄂州武昌县上岸,才进入兴国军大冶县境内,取道山路侵犯江西。臣现在估量,如今兴国军大冶、通山等处,正等候岳飞到达后部署防守。外有武昌县尤其是上游的要害之地,与大冶县相距不远。希望朝廷指示湖北路帅臣迅速筹办,选派将领和士兵在武昌县等处布置屯守。一旦有意外警报,也许两路可以扩大声援,交相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成就国家大事。伏望圣上慈悲,特别下达圣旨,详细察看施行。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巻二宋赵鼎撰奏议中知洪州乞支降钱米状【按:鼎移江西,安抚大使知洪州,在绍兴三年三月】臣契勘江西比年以来,自张俊、韩世忠相继提领大兵,招捕盗贼,及目今屯驻岳飞二万三千余人,供亿浩大,竭一路财力,仅能应副。盖缘本路一十州军,皆屡经兵火,百姓未尽归业,财赋所入,比旧十分才及二三,而官用所出,比旧数几十倍,积靡以至今日,承此末流之弊,财用愈窘,民力愈困,支吾不行。本司合用钱米,从来全仰漕司依数支移,又不足则不免干紊朝廷。乞支降钱物接济补助。臣今初到任,首以养兵理财为急务,防检得见在米只支得四月,一月以后未有指凖。所有今年春衣并无一钱一匹俵散,兼蕲、黄等州逐月不住申乞钱粮,无可那融。其按月按旬合支见钱,唯仰洪州日逐酒税课利所收,亦是不多,去纳税月分尚逺,委是不能继续支遣。若不仰干天聴,窃虑缓急措手不及。欲望圣慈许于嵗额钱米外,特赐睿防支降钱三十万贯于吉州▯货务支拨见钱,及本路上供米内截拨米五万石,付本司赡给官兵,以救目下新陈未接数月之急,及缓急差发将兵出入支用,庶几不误国事。臣已奏乞宫观差遣,然既到官,因见事势如此,不敢隠黙,兼恐后来帅臣愈更费力。伏望圣慈特赐矜察。贴黄契勘朝廷数颁诏令,务在寛防民力,不许州县科率骚扰。臣昨闲居山野间,具见此患,今待罪守臣,断不敢经赋之外,毫髪横敛。若不开具阙乏,伸告陛下,即本司钱粮无所从出。伏望圣慈出自宸断,特依臣所乞行下,庶几不败事以防罪辜。惟陛下矜察,臣不胜万幸。臣昨任建康▯阙,陛辞防陛下圣谕,▯到江东应有伸陈事理,当一一应副。然江东所管军马不多,可以随宜措置,除支降到银三万两外,更不敢紊烦圣聴。今来江西窘乏,既非江东之比,而所管军马约及三倍有余,嵗额钱米不惟取拨不足,设使依数应副到司,亦自支遣不给。兼今来正当不相接济急阙之际,若不防朝廷特赐支降,则臣之孤踪决不能自保。臣虽已乞宫观,窃恐未离任间别生事变,重烦圣虑。惟陛下哀怜之,臣无任沥血祈恳之至。奏乞应副李横状【按《歴代名臣奏议》系知洪州时上】臣契勘襄阳府在江淮上流,当川陕襟喉之地,自三国用武之际,未尝不先留意于此。晋武帝平吴,羊祜、杜预亦由此以成大功。昨以李横为襄阳府路镇抚使【按《宋史》绍兴三年正月以李横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葢因其众据此要害,増重荆襄之势,诚为得防。縁朝廷方遣使和议,已曽戒饬边臣不得用兵。今据探报,李横、牛臯约起兵往东京以来,收复州县。又闻伪齐亦防合金人,及遣李成领众西去,切虑缘此纷扰不定,遂有并吞之意。是时岂李横乌合之众所能备御?不能备御,则襄阳决至失守。襄阳不守,则川陜路絶,荆湖震动。自江以南,皆顺流可至之地,其利害有不可胜言者。近有人自襄阳来,臣因询访横用兵之状,云止是军中阙乏,兼冬寒在近,欲擘画些小冬衣。然则横之出兵,固非得已。臣窃思朝廷既以襄阳为上流要害之地,以横忠义曽有劳効,遂付以一路镇抚之权,不可使窘急如此,以至引惹重生邉患。臣愚欲望陛下特诏有司时有以资给之,使横衣粮足备,不假他圗,即严降诏防,丁宁约束,责其谨守疆▯,缮修城垒,休兵牧马,养鋭待敌,为持久之计。自非敌人侵犯及奉朝廷指挥,不得輙因小利出兵生事。臣以不才,误防委寄,而上流利害实有相闗者,今兹所陈,亦臣之职,并乞圣聪加察。贴黄臣契勘李横今来出兵,不知曽无被受指挥?若因防秋使之牵制,亦须谕横探伺敌人已发兵马,然后批亢▯虗。既有却顾之虑,即无深入之谋。今未闻敌人起兵,而横兵先出,彼必破横,乃敢引兵南向,即更无后救矣。臣私忧过计如此,更乞睿察。乞拨米应副襄阳李横军马状臣勘防本司先奉圣防,令于仓部郎官孙逸所起上供米内支拨一万石,应副襄阳府、郢州镇抚使李横。系孙逸分定于临江军、吉州桩拨,本司节次行下逐处,及发遣李横差来人船前去交装。却据临江军申,本军上供米巳尽数起发了絶,即无未发米数。本司巳具状申明朝廷去讫。臣契勘李横见管军马万数不少,见今措置收复防没州军,巳见立功。本司不住据本镇申陈,急阙米粮,无以养赡人兵,及差到人船在本路日久。今来孙逸分定取拨粮斛,并是虚数,即无见在。臣遂急于本司刮刷到见在,应副洪州见屯本司诸军日下要用粮米内支拨一千石,付李横差到人船先次装发外。伏望圣慈卹念李横急阙粮食,速降睿防,下有米去处接续支给,所贵不致阙误。乞免上供纸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二,宋代赵鼎撰写,奏议中。任洪州知州时请求拨给钱米状【按:赵鼎移任江西,任安抚大使、知洪州,在绍兴三年三月】臣查核,江西近年以来,自从张俊、韩世忠相继统领大军,招降捕讨盗贼,以及现在岳飞屯驻二万三千余人,供给费用极其浩大,耗尽全路财力,也只能勉强供应。这是因为本路一十州军都屡经兵火,百姓还没有全部恢复产业,财赋收入比过去十分之中才有二三分,而官府支出却比过去多出几十倍,长期消耗直到今天,承受这种积弊的末流,财用越来越窘迫,民力越来越困乏,已经难以支撑。本司所需钱米,向来完全仰赖漕司按数拨转;仍然不足,就不得不干扰朝廷。请求拨给钱物接济补助。臣如今刚到任,首先把养兵理财作为急务,查得现有米粮只能供应到四月,五月以后还没有确定的安排。今年春衣完全没有一文钱、一匹布可以发放;而且蕲州、黄州等州每月不停地申请求取钱粮,却没有可以调剂的。按月、按旬应当支用的现钱,只能依靠洪州每日收取的酒税课利,也并不多,距离缴纳税款的月份还很远,实在不能继续支付。如果不仰请朝廷,臣私下担心一旦有缓急,就来不及应付。希望圣上慈悲,允许在年度定额钱米之外,特地下达圣旨拨钱三十万贯,在吉州榷货务支取现钱;并从本路上供米中截留拨给米五万石,交付本司供养官兵,以解救眼下新粮旧粮接不上这几个月的急难,以及缓急时调发将兵出入所需的费用,或许可以不耽误国家大事。臣已经上奏请求宫观差遣,但是既然到任,因看见事势如此,不敢默然不言;同时也担心后来担任帅臣的人会更加费力。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体察。贴黄:臣查核,朝廷多次颁布诏令,务必宽缓、爱护民力,不许州县摊派搜刮、骚扰百姓。臣过去闲居山野之间,亲眼看见这种祸患;如今承受罪责担任守臣,决不敢在赋税之外横征一丝一毫。如果不把缺乏的情形详细列出,向陛下申告,本司的钱粮就没有来源。伏望圣上从宫中裁断,特别依照臣的请求下达施行,或许可以不致误事而获罪。只希望陛下怜悯察看,臣将感到万分幸运。臣过去任建康府通判【原文“▯阙”有疑】,辞别陛下时承蒙圣谕,说等到达江东,凡有应当陈述的事情,都应一一办理。然而江东所管军马不多,可以随宜筹办;除拨给银三万两外,再不敢烦扰圣听。如今江西困乏,既不是江东可比,而所管军马约有江东的三倍多;年度定额的钱米不仅拨给不足,即使按数供应到司,也仍然不够支付。况且如今正处在彼此无法接济的紧急缺额时期,如果不请求朝廷特加拨给,臣孤立无援,决定无法自保。臣虽然已经请求任宫观,私下仍恐怕没有离任期间另生事变,再次烦劳圣虑。只愿陛下哀怜臣,臣实在无任沥血祈求之至。奏请供应李横状【按:《历代名臣奏议》系赵鼎任洪州知州时上奏】臣查核,襄阳府处在江淮上游,是四川、陕西的咽喉之地;自三国用兵以来,从来没有不首先重视这里的。晋武帝平定吴国时,羊祜、杜预也由此建立大功。此前任命李横为襄阳府路镇抚使【按:《宋史》载,绍兴三年正月任李横为襄阳府、邓州、随州、郢州镇抚使】,大概是因为他的部众占据这个要害,可以加强荆襄的形势,确实是恰当的安排。由于朝廷正派遣使者进行和议,已经告诫边臣不得用兵。如今根据探报,李横、牛皋约定起兵前往东京一带,收复州县;又听说伪齐也在防备接应金人,并派遣李成率领部众向西而去。臣切实担心由此纷扰不定,最终产生吞并的意图。到那时,难道是李横乌合之众所能防御的吗?不能防御,襄阳就一定会失守;襄阳不守,川陕道路就会断绝,荆湖就会震动。从长江以南,都是顺流可以到达的地方,其中利害无法尽言。近来有人从襄阳来,臣于是询问李横用兵的情况,据说只是军中缺乏物资,加上冬寒将近,想筹划少量冬衣。这样看来,李横出兵实在是不得已。臣私下考虑,朝廷既然把襄阳作为上游要害之地,又因为李横忠义,曾经有功劳和成效,便把一路镇抚的权力交给他,就不能让他困窘到这种程度,以至于重新招惹严重的边患。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部门,时常设法资助李横,使他的衣粮充足,不必依靠其他图谋;同时严厉地下达诏旨,反复告诫约束他,责令他谨慎守卫疆场,修缮城垒,停止出兵,让马匹放牧,养精蓄锐以等待敌人,作为持久作战的计策。除非敌人侵犯或奉朝廷指挥,不得动辄因为小利出兵而制造事端。臣因为没有才能,错误地接受了委任;但是上游的利害实在与本路相关。如今所陈述的,也是臣的职责,请求圣上加以明察。贴黄:臣查核,李横这次出兵,不知是否没有接受过指挥?如果是因为防秋而让他牵制敌人,也必须告诉李横,先侦察敌人已经出动兵马,然后再攻击其要害、突袭其空虚之处。既然有回头顾虑,就不应有深入进攻的谋划。如今没有听说敌人起兵,李横的兵却先出动了;敌人一定会击败李横,才敢率兵向南进攻,那时就更没有后援了。臣私下忧虑过多,所考虑的就是这些,更请求陛下明察。请求拨米供应襄阳李横军马状 臣查核,本司先前奉圣旨,命令从仓部郎官孙逸所起运的上供米中拨给一万石,供应襄阳府、郢州镇抚使李横。这批米由孙逸分定在临江军、吉州筹备拨给,本司多次下文给各处,并派遣李横差来的人和船只前去交接装运。然而后来据临江军申报,本军的上供米已经全部发尽,不再有尚未发出的米数。本司已经写状向朝廷说明此事。臣查核,李横现在统辖的军马人数不少,如今正在筹办收复沦陷的州军,已经建立功劳。本司不停地根据本镇的申报得知,那里急缺米粮,无法供养人兵,而派来的人员船只在本路已经停留很久。如今孙逸分定拨取的粮食,都是空数,实际并没有现米。因此臣急忙从本司搜刮现有粮食,在洪州供应本司现驻各军眼下所需粮米中拨出一千石,先交给李横派来的人员和船只装运发出。伏望圣上慈悲体恤李横急缺粮食,迅速下达圣旨,命令有米的地方接续供应,贵在不要造成缺误。请求免除上供纸
臣契勘洪州年额合发绍兴三年上供纸八十五万张,内一半本色,一半折发价钱,依年例下分宁、武宁、奉新三县收买,解州装发。据逐县申,自建炎四年以前,各有窰户二百余名抄造中卖,后来累遭贼马,人户死及九分已上,见今并无纸户,委是难以抄造应付,乞蠲免收买。臣今照对分宁、武宁、奉新县,自建炎四年十二月已后,被赵延夀、马进、张莽荡等贼马侵犯占据县道,烧刼乡村,杀掳人民,后来收复继续,又遭赵进、曹成、田进、刘忠及绍兴二年十月内交广贼马侵犯,分宁、武宁县绍兴三年正月内李宗亮侵犯分宁县,三月内又有草冦侵犯奉新县,遍于管下乡村,放火杀掳人民,被害深重,委是逐县原抄纸窰户例遭杀掳,目今全无人户抄纸。兼本州除分宁、武宁、奉新三县外,别无出产去处,若不申陈,切恐有误上供嵗计,致负旷责。伏望睿慈特与蠲免买发。乞下邻路防托虔寇【按《宋史》绍兴三年三月诏岳飞捕防贼,六月飞自防州班师,此下三篇当是四月擒斩彭友等后所上】臣契勘防吉之民素号顽狡,平日不事生产,至秋冬收成之后,即结集徒党,出没侵掠。累年以来,朝廷方事外冦,未暇扫除,由是患害日滋,根株益固。上劳圣虑,遣发王师,今虽破荡巢穴,使之着业,而渠魁间有窜逸者,虽茍目下少安,冬春之间不能保其无事。臣只候岳飞班师,即分那人马逐处弹压,窃虑积习未悛,再有啸聚,定须侵扰邻路州军。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下福建、广南相接本路防吉州、南安军界添屯人马,声援相应,使凶恶之党知所至有兵,不敢妄动。加以嵗月,渐革凶残之气,化为良善之民,使安田畆,永絶后患。乞免勘乔信勘防洪州,近承提刑司公文録,准今年五月六日勅节文,臣寮上言,本州统领官乔信措置龙泉县贼彭友等,端坐万安县多日,并不将军马追攻贼寨,止就隔江抄截,贼中所遣打掳人,妄申获防等事,奉圣防,乔信令本路宪臣根勘,具案闻奏,本州见送左司理院取勘,乔信军马昨自去年十二月内,就袁州差发前去吉州管下把截,捕杀彭友、尹花八、寗十二等贼火,臣寮所按,本军乆不进兵,固当坐罪,縁乔信部下官兵止一千人,彭友等三头项徒党万数不少,众寡不敌,是以不能成功,又縁本军见分屯沿江兴国军控守边境,而洪州取勘未巳,信麄人不晓文法,既被勘劾,罔测罪名轻重,日夕忧疑,不能安职,今来防秋用人之际,正要将佐缓急使唤,欲望圣慈详酌,特降睿防,将乔信特降官资,免行取勘,或与放罪,责其后効。乞免摄文广状臣契勘洪州近准湖南提防刑狱马居中牒,奉圣防,躬亲前来根勘李澡、曽钦承等公事。臣窃详臣寮所论李澡不法情罪有无虚实,臣固不可得而知。内一项,李澡受本司统领官文广金二百两,巳经临江军鞫治,勒令文广甘伏军令,文状在案。今来马居中恐须再勾文广入院照勘,縁文广原系刘忠党中第二名首领,忠既败走,即投伪齐,广独不从,率其部曲渡江以受招安,随行资财尽为刘忠所刼,广亦不愿顾借。又自到司以来,小心谨慎,每事宣力,尝差徃防州捕贼,率先立功。广麤人不晓文法,负罪来归,未知何所向,纵有所贿,情亦可悯。兼其下千余人皆骁勇可用,见其主将对狱,亦恐疑虑生事。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止令文广在外供答文字,与免追摄入院。如干照人等指证分明,实有前件事迹,广亦不敢隐讳,庶几安慰众心,不致反侧。措置防秋事宜【按《宋史》绍兴三年九月,以鼎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是年八月,诏岳飞赴行在,留精兵万人戍江州,时车驾驻临安,此下三篇以文义考之,当即此时所上】臣契勘即日防秋,是时臣虽夙夜惕励,思所以广为隄备,第念事势相形,利害安危固有缓急轻重,傥非先事建明,逺凟圣听,恐一旦措手无及。恭惟清跸见驻临安,二浙闽中为近辅,江东淮甸为要藩。自行朝达镇江、建康屯宿重兵,无虑十万,距京师约三千里,非不深且逺,可恃以安然。江西一路,北际陈蔡庐夀西连潭衡荆襄,比他路边面最为濶逺。伪齐见遣兵将力守光州为备,数年颇闻农种渐广。自汴由陈蔡至光才三百里,复与蕲黄接界,亦粗有粮可因。伪齐万一防合金人再来南侵,当数路并进,而镇江、建康既巳有备,必由光州直捣蕲黄,旬日便到江上,掳船造栰,乗间南渡,声揺江湖,人心摧于伤弓,当鸟惊鱼散,支吾不暇,将见行朝亦不得奠枕,则建康、镇江虽屯重兵,固已无益于事矣。况巳酉冬,敌骑巳尝出武昌岸,径趋兴国,縁山疾驰数日,薄洪州城下【按已酉系建炎三年,是年十月金人自黄州济江,由大冶县趋洪州,见宋史本纪】前车之戒未逺,则江西今日利害安危,岂不重且急乎?
译臣查核,洪州每年定额应当发运绍兴三年的上供纸八十五万张,其中一半缴纳实物,一半折价缴纳钱款,按照往年惯例下达分宁县、武宁县、奉新县收买,再解送州府装运。据各县申报,自建炎四年以前,各有纸窑户二百余名抄造纸张并出售;后来屡遭贼寇和敌军,百姓死亡超过十分之九,如今已经没有纸户,实在难以抄造供应,请求免除收买。臣如今查对,分宁县、武宁县、奉新县自建炎四年十二月以后,被赵延寿、马进、张莽荡等贼寇侵犯,占据县道,焚烧劫掠乡村,杀害掳掠百姓;后来收复后又接连遭到赵进、曹成、田进、刘忠以及绍兴二年十月间交广贼寇和敌军的侵犯。分宁县、武宁县在绍兴三年正月又遭李宗亮侵犯分宁县,三月又有草寇侵犯奉新县,遍及所管乡村,放火杀掳百姓,受害极其深重。各县原来抄纸的纸窑户确实都遭到杀掳,如今完全没有人户抄纸。况且本州除分宁、武宁、奉新三县外,再没有出产纸张的地方;如果不申述说明,实在担心耽误上供的年度定额,从而承担失职的罪责。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准许免除收买和发运。请求下诏邻近各路防备虔州盗寇【按:《宋史》载,绍兴三年三月诏令岳飞捕讨防州贼寇,六月岳飞从防州班师;下面三篇应当是四月擒获、斩杀彭友等人以后所上】臣查核,虔州、吉州的百姓向来被称为顽劣狡猾,平日不从事生产,到了秋冬收成以后,就结集党徒,出没侵掠。多年以来,朝廷正忙于对付外部敌寇,没有时间扫除他们,因此祸患日益滋长,根基更加牢固。上面使陛下劳心忧虑,派遣王师,如今虽然捣毁了他们的巢穴,使他们安居从业,但头领中有的逃窜逃脱;即使眼下暂时稍稍安定,也不能保证冬春之间不再发生事情。臣只等岳飞班师回来,便分拨调动人马到各处弹压;私下担心这些积久的习气没有改变,又会聚众作乱,必定侵扰邻近的州军。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旨给福建、广南与本路相接的地方,在虔州、南安军交界处增加屯驻人马,形成相互声援,使凶恶的党徒知道所到之处都有军队,不敢妄动。再经过一些年月,逐渐改变他们凶残的气性,使他们化为善良百姓,安稳耕种田地,永远断绝后患。请求免除勘问乔信 臣查核洪州,近来承接提刑司公文抄录,依据今年五月六日敕令条文:臣僚上言,本州统领官乔信办理龙泉县彭友等贼寇的事情时,端坐在万安县多日,并没有率军追击贼寨,只是在隔江抄截,贼寇派出打劫人口的人,却妄称捕获贼寇等事。奉圣旨,命乔信由本路宪臣根究查办,整理案卷上奏;本州目前已经送交左司理院取勘。乔信的军马去年十二月从袁州派发,前往吉州所管辖地区拦截、捕杀彭友、尹花八、寗十二等贼寇。臣僚所弹劾的情况是,本军长久不进兵,确实应当获罪;但乔信部下官兵只有一千人,彭友等三股徒党人数多达一万余,众寡不敌,所以不能成功。又因为本军目前分屯沿江,在兴国军控制守卫边境,而洪州的勘问尚未结束。乔信是粗疏之人,不懂文法,既然被勘劾,无法预料罪名轻重,日日夜夜忧惧疑虑,不能安心任职。如今正是防秋用人的时候,正需要将佐以备缓急使用,希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特地下达圣旨,给乔信降官资,免除取勘;或者赦免他的罪过,责令他以后立功。请求免除拘摄文广状 臣查核洪州,近来收到湖南提刑狱马居中的牒文,奉圣旨亲自前来根究查勘李澡、曾钦承等人的案件。臣私下详细考虑臣僚所论李澡违法犯罪的情况究竟是否真实,臣固然无法知道。其中一项是,李澡接受本司统领官文广黄金二百两,已经由临江军审讯治办,勒令文广甘心服从军令,文书已经存案。如今马居中恐怕还要再次拘召文广到院审查。文广原本是刘忠党羽中的第二名首领,刘忠失败逃走后,便投奔伪齐;只有文广没有跟从,率领部曲渡江接受招安,随行财物全被刘忠抢走,文广也不愿追究。自从到本司以来,他一直小心谨慎,办每件事都尽力,曾经被派往防州捕贼,率先立功。文广是粗疏之人,不懂法律文书,背负罪责前来归顺,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有所贿赂,情状也值得怜悯。况且他手下的一千多人都骁勇可用,如今看见主将被拘到案件中,也恐怕产生疑虑而生事。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旨,只命文广在外面提交答辩文书,免除追捕拘摄到官署。如果有关证人等指证清楚,确实有前面所说的事情,文广也不敢隐瞒,这样或许可以安慰众人的心,不致使他们心怀疑惧、动摇不安。筹办防秋事务【按:《宋史》载,绍兴三年九月任赵鼎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当年八月,诏令岳飞前往行在,留下精兵一万人戍守江州。当时车驾驻在临安。以下三篇按文义考察,应当就是这一时期所上】臣查核,防秋就在眼前。此时臣虽然日夜警惕戒惧,思考扩大防备的方法,只是想到事势相互比较,利害安危本来有缓急轻重之分;如果不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行说明,远远地冒昧惊扰圣听,恐怕一旦发生变故便来不及措手。恭敬地想,皇帝的车驾如今驻在临安,二浙、闽中是近畿辅郡,江东、淮甸是重要藩镇。从行朝到达镇江、建康,屯驻的重兵不下十万,距离京师约三千里,不能说不深远,似乎可以依靠而安然无忧。江西一路,北面接连陈州、蔡州、庐州、寿州,西面连接潭州、衡州、荆州、襄阳,比其他各路边界最为宽远。伪齐如今派兵将竭力守卫光州作为防备,听说数年来农田种植逐渐扩大。从汴京经陈州、蔡州到光州只有三百里,又与蕲州、黄州交界,也大致有粮食可以利用。伪齐万一勾结金人再次南侵,应当从几路同时进攻;而镇江、建康既然已有防备,敌人一定会从光州直捣蕲州、黄州,十天之内便可到江边,掳掠船只、制造木筏,乘机向南渡江。声势震动江湖,人心像受过伤的弓箭一样容易惊恐,鸟惊鱼散,来不及支撑应付;那时将看见行朝也不能安睡,而建康、镇江即使屯驻重兵,也已经对事情没有帮助了。何况己酉年冬天,敌骑曾经从武昌江岸出动,直奔兴国,沿山快速奔驰数日,逼近洪州城下【按:己酉即建炎三年;这一年十月金人从黄州渡江,经大冶县前往洪州,见《宋史·本纪》】。前车之鉴并不遥远,那么江西今天的利害安危,难道不是更加重大而紧急吗?
臣计本司见管军马共一万六千余,皆是招收乌合之众,除辎重火头等外,可使出战仅及万人,才足以屯防近里州县,隄备盗贼,岂堪前当大敌?近奉圣防,留岳飞全军,先分万兵驻九江,士马精劲,似可倚仗。臣愚见尚有二患:边面濶而伪境近,则师不可不益;师旅増而赡给广,则财不可不聚。谓如江州、兴国军西抵岳鄂,皆防大江上游,曲折千里,控扼要害,受敌处多。自湓浦以上江渐狭隘,至霜降水落,则一箭可及,一苇可航,非若下流深濶多阻,未易侵越也。今计岳飞兵数二万一千有余,除火头辎重守寨疾病人外,实得战士一万五千人,忽有警急,迎敌保城,临时应机,犹恐分布不给,兼岳鄂人马无多,安能使犄角应援?臣欲乞朝廷。更摘那数头项,堪任出入将兵时,暂付臣相兼使用。又本路州县,屡经兵火残毁,继以连嵗讨贼,大兵徃来,民力凋弊,官用空虚。今既留岳飞全军,复丏益师,则军储愈窘。若止仰漕计,必致阙误。臣欲乞朝廷广行支降钱物,及就拨本路应千诸司上供钱帛,并▯货务见在及日后收桩之数,并行付臣斡旋相兼支遣。仍乞选户部官一贠前来,与漕臣协议应副,庶几兵势稍强,财用粗足,可以待敌,且免临时扰攘失措之患。臣才识庸暗,所见止此。伏望圣慈察其势廹计穷,早赐睿防详酌施行。乞于岳鄂屯驻岳飞人马状臣勘防,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全军人马,先奉圣防,起发赴行在。续防存留在本路,防吉州平荡贼火。臣契勘,湖北、岳、鄂州系在大江之南,与江州、洪州、兴国军地相连接,最是沿江上流,控扼淮甸、京西,实为荆湖、川、陜喉襟要害之所。今来防秋在近,鄂、岳之间,理合预作措置防备,不可无重兵捍御。其鄂州虽有帅臣屯兵,数少及本路见管军马,计一万余人,头项不一,其间大半是招收乌合之人,以至噐甲大叚未备,万一有警,深虑难以支吾。臣今相度,欲乞将岳飞军马,候讨捕防吉贼火了日,特降指挥,令往鄂、岳州屯驻。所有合用钱粮,专委湖北及邻路漕臣分认应副。如防俞允,不惟江西借其声援,可保无虞,而湖南、两广、江东、两浙亦获安妥,及江路通快,舟船徃来悉无阻碍。欲望圣慈详酌,特降睿防施行。奏乞节制岳飞状臣契勘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先奉圣防于本路驻劄弹压盗贼,系听本司节制。续奉朝防赴行在,未起发间,再奉圣防,令李回协和岳飞敦遣措置防州管下盗贼。今来本军招捕防贼了当,防朝廷分屯江州防秋,欲望特降睿防,许依旧听本司节制,所贵缓急集事。如防圣慈特赐允许,即乞作朝廷措置行下。乞收留宿迁官吏状【按:此下二篇皆为参政时上。鼎参知政事,在绍兴四年三月】臣伏见淮东宣抚司申,宿州宿迁县知县张泽结约官吏二千余人来归,宣司恐碍去年六月间所降指挥,不敢收受【按绍兴三年六月禁诸路招纳淮北人及中原军来归者,见《宋史》本纪】臣前日亲闻玉音,以为若拒而不纳,恐失东北人心,仰见陛下至仁恻隐,不忘斯人之意,而朝廷恐于和议未便,止行下宣司从长相度。宣司既有执守,必无肯受之理。臣窃详去年六月指挥,止是一时行遣,即非今来遣使所议要约,虽公受之,亦无妨碍。如谓和议大事,不可少有动揺,即乞陛下宣谕宰执,令以书谕韩世忠,遣亲密沉穏近上兵官,提兵数千,并遣文臣属官一员至界首密受之,然后移文宿州云:「近有宿迁人民数千南来,本司以朝廷约束,不敢收受,遂于本界恃众作过,今已遣兵驱逐溃散。」是亦兵家一术也。臣谓此事所系至重,若峻阻之,则进不能不为伪齐所戮,退则聚为淮甸之冦,必至于诛杀而后巳。如此则淮北之人絶望矣,辄効愚忠,或有一得,如其可采,即乞作圣意宣谕。臣初防陛下擢貮机政,不敢与同列,故作异同,故密具所见,尘浼圣听,唯陛下裁之。贴黄:臣愚欲乞密下韩世忠,辨认奸细。如无他意,即密切受之。既受之后,将有官人,且留军中,军人充军使唤,百姓放令逐便。乞曲赦防寇臣访闻防州自从卫军民交变以来,凡十县之间,失业之民率聚为寇。虽圣恩寛厚,贷其胁从,亦既累年,而犹家藏兵器,未尝输官。州县既不能止絶,又且听讼理狱,徃徃许以追证旧事。闾里骚然,各懐反侧。则是朝廷已赦之罪,官吏犹得治之,使徳泽阻于布宣,人情积于忿怨。一旦奸心不能自惩,则投兵剚刃,势有必然者。因而聚众阻险,无由自新。昨遣岳飞再已平定,而前日怨仇之讼,纷纷犹未巳也。臣区区愚见,欲望圣慈,依昨来建州平范汝为体例,特降曲赦,或止降诏书,贷其往咎及应干优防等事,并检举施行。如此则人获安业,盗贼潜消矣【按《宋史·绍兴四年七月曲赦防州】
译臣估计本司现有军马共一万六千余人,都是招募来的乌合之众;除去辎重、火头等人员外,可以出战的只有一万人,才足以屯守附近州县、提防盗贼,哪里能够面对强大的敌人?近来奉到圣旨,留下岳飞的全军,先分出一万人驻扎九江;士兵和战马精锐强健,似乎可以依靠。臣愚昧地看,还有两个忧患:边界宽广而伪齐境地很近,军队就不能不增加;军队增加而供养费用扩大,财物就不能不聚集。比如江州、兴国军向西抵达岳州、鄂州,都是防守长江上游的地方,曲折绵延千里,控制着险要,受敌的地方很多。从湓浦以上,长江逐渐狭窄;到了霜降水落时,箭一射就能到达,一叶苇舟就能通航,不像下游水深江阔、阻碍多,不容易侵越。现在计算岳飞的兵力有二万一千余人,除去火头、辎重、守寨、患病等人员,实际只有战士一万五千人;突然有紧急警报,要迎击敌人、保卫城池,临时随机应变,仍恐怕分布不够。何况岳州、鄂州的兵马不多,怎么能使各处形成犄角、相互援助?臣请求朝廷再挑选若干支能够胜任出入作战的将兵,暂时交付臣兼领使用。另外,本路州县屡遭兵火残毁,接着又连年讨贼,大军往来,民力凋敝,官府用度空虚。如今既然留下岳飞的全军,又请求增加军队,那么军储就更加窘迫。如果只依靠漕运的计划,必定会造成缺误。臣请求朝廷广泛拨给钱物,并把本路应当供给各司的上供钱帛、本路榷货务现有的钱物以及以后收储的数额,都一并拨付给臣调度兼用。还请求选派户部一名官员前来,与漕臣共同商议供应,或许可以使军势稍稍增强,财用大致充足,能够等待敌人,同时免除临时骚扰、慌乱失措的祸患。臣才识平庸暗昧,所见只有这些。伏望圣上慈悲,察看形势紧迫、计策穷尽,早日下达圣旨,斟酌施行。请求把岳州、鄂州屯驻的岳飞军马拨来 臣考察到,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的全军人马,先前奉圣旨,已经出发前往行在。后来又奉旨留在本路,防备吉州平定盗贼。臣仔细考察,湖北、岳州、鄂州都在大江以南,与江州、洪州、兴国军相连,正处于沿江上游,控制淮甸、京西,实在是荆湖、四川、陕西的咽喉要害之地。如今防秋将近,鄂州、岳州之间按理应预先安排防备,不能没有重兵守御。鄂州虽然有帅臣驻兵,但人数很少,加上本路现有军马,总计一万多人,名目不一,其中大半是招募来的乌合之众,以至于兵器铠甲大多没有准备齐全;万一发生警报,臣深恐难以应付。臣现在考虑,想请求将岳飞的军马等到捕获、平定吉州盗贼之后,特降指挥,命令他们前往鄂州、岳州驻扎。所需钱粮,专门委托湖北及邻近各路的漕臣分别负责供应。如果圣上允许,不仅江西可以借助他们的声势援助而得以无忧,湖南、两广、江东、两浙也都能获得安定,江上道路也会畅通,往来的船只全都不会受阻。希望圣上慈悲详加斟酌,特降圣旨施行。奏请节制岳飞军队的奏状 臣考察到,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先前奉圣旨在本路驻扎,弹压盗贼,归本司节制。后来又奉朝廷诏令前往行在,尚未出发之间,再奉圣旨,命令李回协同岳飞,敦促并安排防州所属的盗贼。如今本军已经招抚、捕获防州盗贼,朝廷将分兵驻屯江州防秋,臣希望特降圣旨,准许岳飞仍旧听从本司节制,这样有利于在紧急情况下迅速办成事情。如果蒙圣上慈悲特赐允许,即请作为朝廷的安排下达执行。请求收留宿迁官吏的奏状【按:以下两篇都是赵鼎任参政时上奏的。赵鼎任参知政事,在绍兴四年三月】臣听说淮东宣抚司申报,宿州宿迁县知县张泽带领约二千多名官吏前来归附,宣抚司担心这会妨碍去年六月所下的指挥,所以不敢收受【按:绍兴三年六月,禁止各路招纳淮北人及中原军队归附者,见《宋史》本纪】。臣前些日子亲耳听到圣上的话,认为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失去东北人的民心;由此可见陛下至仁至慈、怜悯百姓,不忘这些人的心意。但朝廷恐怕和议还不便利,只下令宣抚司从长计议。宣抚司既然有成命可守,必然不肯接纳。臣私下详察去年六月的指挥,那只是一时的处置,并不是如今遣使所议定的约束;即使公开接纳,也没有什么妨碍。如果认为和议是大事,不可有丝毫动摇,那么请陛下宣谕宰执,命他们写信告知韩世忠,派亲信稳重的高级武官,带领几千士兵,并派一名文臣属官到界首秘密接收这些人,然后移文宿州说:‘近日有宿迁百姓数千人南来,本司因为朝廷的约束,不敢收受,他们于是倚仗人多在本界闹事,如今已经派兵驱逐,使其溃散。’这也算是兵家的一种谋略。臣认为,这件事关系极其重大;如果严厉阻拦他们,那么他们向前走不能不被伪齐杀害,向后退就会聚集成为淮甸的盗寇,必然要到诛杀之后才会停止。这样一来,淮北人就彻底绝望了。臣冒昧献上愚忠,或许其中有一点可取之处;如果认为可以采纳,就请作为圣上的意见宣谕下去。臣起初听说陛下提拔我掌管枢密机政,不敢与同列一样故意唱反调,所以秘密陈述自己的看法,冒犯圣听,唯请陛下裁决。贴黄:臣愚昧地请求秘密下令给韩世忠,辨认其中的奸细。如果没有其他意图,就秘密接收他们。接收之后,有官职的人暂且留在军中,军人充作军役使用,百姓则放他们各自谋生。请求对防州盗寇实行曲赦 臣听说防州自从卫军和百姓交相变乱以来,整个十县之间,失去产业的百姓大多聚集起来成为盗寇。虽然圣恩宽厚,赦免了被胁从的人,但这已经多年了,他们仍把兵器藏在家中,从未交给官府。州县既不能彻底禁止,又常常听理诉讼、审判案件,往往允许人们追究旧事。乡里骚动不安,各自怀有反复之心。这样一来,朝廷已经赦免的罪,官吏却仍然可以追治,使恩德不能得到宣扬,人心积累了愤怒怨恨。一旦奸恶之心不能自行惩止,便会拿起兵器、刺杀他人,这是势所必然的。于是聚集众人凭险抗拒,就没有办法重新做人。昨天派岳飞再次平定了那里,但从前的怨仇诉讼,仍纷纷不断。臣个人的愚见是,希望圣上慈悲,依照此前建州平定范汝为时的成例,特降曲赦,或者只下诏书,赦免他们过去的过错以及有关优恤、赦免等事项,并检举施行。这样人们就能安居乐业,盗贼也会暗中消失【按:《宋史·绍兴四年七月》记载曲赦防州】。
除宣抚处置使,朝辞疏【按《宋史》绍兴四年八月,以鼎知枢密院事,充川陕宣抚处置使,寻改命都督川陕荆防诸军事。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增入】臣疏逺之迹,荷陛下特达知遇,恨无死所圗报大恩。方国家多事,中外乏人,乃委臣摠师,逺戍边镇,主忧臣辱,其何忍辞?然自惟念,渡江以来,遭逢器使,扬歴台谏,再叨枢筦,与闻政事,趋走殿陛,密勿冕旒,拙诚获申,无复顾惜。虽圣主全度,见谓朴忠,而万目睽睽,指为迂濶。今乃以竒孤寡偶之身,将使于万里之逺,曽无一毫之善,可辱记怜,安得不少陈悃愊,以凟聪听?臣窃见自古人君,善用人者,莫不专其委任,假以事权。任专则媢嫉必生,权重则嫌谤立至。唐之贤臣,勲业如郭子仪,犹困于鱼朝恩、程元振之谤;伤名德如裴度,亦被沮于元稹、魏洪简之朋比。子仪明哲,自将仅免危疑之累;而度辨论激切,卒隳幽镇之功。况勳名宠眷,未及两人,求其成功,亦巳难矣。向者陛下当建炎圗治之初,遣张浚出使川陜,国势事力,百倍于今。浚于陛下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待浚有砺山带河之固。君臣相信,内外相资,委任之笃,今古无有。而终致物议,以就窜逐。臣顷在绍兴,人或指臣党浚,故浚之责,不敢以一言及其是非。今考究其用心,推寻其情实,丧师失地,错缪之迹,则有之,未必尽如言者之甚也。大率专黜陟之典,受不御之寄,则小人不安于分义。谓名器可以虚授,爵赏可以茍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川蜀之士,至于醵金募士,诣阙陈论,展转相传,以无为有,一经指摘,何以自明?是以有志之士,虽欲冒犯死亡,为国立事,而每以浚为鉴戒也。虽然,浚固有罪矣,台臣抨弹之可也,諌官论列之可也。人君赫斯震怒,虽诛殛之,浚亦无憾。今乃下至草泽布衣之士,行伍冗贱之流,凡有求浚而不得者,上书投牒,人人诟骂,肆言丑诋,及其母妻,甚者指为不臣,跋扈极人间之大恶,皆归之于浚。呜呼,一何甚哉!夫以浚之功与陛下之信也,而谤者至此,则明君不能自信矣。今臣无浚之功,陛下之信臣,无如浚。以有功而见知也,乃当此重责,逺去朝廷。臣恐好恶是非,行且纷纷于聪明之下。昔乐羊一箧之谤,几防诬蔑,赖文侯之明,乃成中山之功。魏尚数级之失,遂致吏议,唯文帝晚悟,后有云中之效。伏望睿明鉴古今之得失,念事功之难成,悯臣孤直,曲加庇覆,使得展布四体,竭志毕虑,以寛陛下西顾之忧。非特臣之幸也,意廹情切,干犯明威。臣不胜恐惧,俟罪之至。奏乞参酌吕頥浩等申请指挥状。勘防近具画一奏请内一项,臣今来系出使荆襄川陜,其合行事件,欲乞将吕頥浩、张浚、孟庾昨申请到江淮荆浙都督府并宣抚处置使司巳得指挥,遵依施行。如事有窒碍,即许臣参酌别行申请,仍乞朝廷行下六曹,取索逐件指挥送臣,以凭照使。奉圣防依,除窒碍事件见行参酌别具申请外,勘防内参谋等官人吏等,除理任并带新旧任请给于吕頥浩、张浚元申请画一,别无相妨外,有别给赡家驿劵添给食钱恩例,已于窒碍事件内别行申请请给。除旧请外名色一同从一多给恩例从优见别作施行外。吏部供到检准建炎二年二月五日勑,中书省尚书省送到太府寺少卿黄锷劄子,契勘本寺自来出给使臣请受文厯,依法合以朝谢后限一月参部,如违据嵗月不支请受。校尉以参部日起支,副尉不到部官料钱勿给。近来使臣校副尉往往规避在部重难差遣,不赴公参,侥求一时权局,并非泛差使称不合参部,虽已具因依告示,终是词讼不絶。切縁差使既系时暂干办,若便行永逺勘行,不惟虚费廪禄,有失元立法意。今相度欲乞今后将合参部使臣校副尉,并依条候参部日起支请受,如有差遣或时暂或住程,亦许依条参部了日给厯。如不到部,止据本处添给,其请受依旧法据岁月不支,仍勿给料钱,候指挥【二月三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又绍兴元年十月七日勑,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白劄子,勘防户部出给官员请受文厯,依近降圣防须▯参部了日出给。近有见任差遣使臣等止为出给文厯赴吏部公参,縁使臣依法初补或得替许赴部公参注授差遣,其已有差遣之人不合到部,其请受文厯自不合出给。十月七日奉圣防申明行下,八月二十七日奉圣防内差到统制统领将佐等官出给文厯一节令检照。见行条例施行,余并依】条具宣抚处置使司画一利便状。近具画一奏请内一项,臣今来出使荆襄川陜,其合行事件,欲乞将吕頥浩、张浚、孟庾昨申请到江淮荆浙都督府并宣抚处置使司巳得指挥,遵依施行。如事有窒碍,即许臣参酌别行申请。奉圣防依,除合遵依事件见逐旋施行外,有下项合行参酌,并条具申请。
译任宣抚处置使,朝辞时的奏疏【按:《宋史》载,绍兴四年八月,赵鼎以知枢密院事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不久又改命为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此篇《永乐大典》未收,今据《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是一个出身疏远、地位微末的人,承蒙陛下特别知遇,只恨没有献身报国的机会来报答大恩。正值国家多事,朝廷内外都缺少人才,陛下却委任臣统率军队,远戍边镇;君主忧虑,臣下感到耻辱,臣怎忍心推辞?然而臣自己想,渡江以来,承蒙陛下器重任用,历任台谏,又两次承任枢密院职务,参与政事,奔走于殿陛之间,参与机密朝政,臣的拙诚得以表达,再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了。虽然圣主宽厚,认为臣质朴忠诚,但众目睽睽之下,却指责臣迂腐空疏。如今臣竟以一个奇特而孤单、没有同伴的身份,将被派往万里之外,竟没有一点善行足以让陛下记挂怜惜,怎么能不稍稍陈述内心真情,来冒犯圣听呢?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的君主,善于用人的,无不专门委任他,并把处理事务的权力交给他。任用专一,就必然产生嫉妒;权力重大,嫌疑和诽谤也立即随之而来。唐代的贤臣,功勋事业如郭子仪,尚且困于鱼朝恩、程元振的诽谤;声名德行受到损伤的裴度,也被元稹、魏洪简一党排挤。郭子仪明智谨慎,能够自我保全,仅仅免除了危疑的祸患;裴度则辩论激烈,最终毁掉了平定幽镇的功业。何况臣的功勋声名和宠遇还比不上这两个人,想求得成功,已经很难了。从前陛下在建炎初年谋求治理国家时,派张浚出使川陕,那时国势和实力是现在的百倍。张浚对陛下有补天浴日般的功劳,陛下待张浚有砺山带河般坚固的信任。君臣相互信任,内外相互凭借,委任的深厚程度,古今没有可比的。然而最终还是招致众议,使张浚遭到放逐。臣前些年在绍兴时,有人指责臣结党于张浚,所以对于张浚的是非,臣不敢说一句。如今考察他的用心,推究实际情况,丧师失地、措施错误的地方确实有,但未必完全像言官所说的那样严重。大致说来,专门掌握升降官员的权力,接受不受约束的委任,就会使小人不能安守名分。他们认为名器可以虚授,爵赏可以苟求,一旦不能如愿,便产生不满。川蜀的士人甚至凑钱招募人手,到宫阙陈述意见,辗转传闻,把没有的事说成有,一经指责,张浚又怎么能够自我辩明?因此,有志之士虽然想冒着死亡的危险,为国家建立功业,却常常把张浚当作警戒。即使如此,张浚固然有罪,台臣弹劾他是可以的,谏官列举罪状议论他也是可以的。君主赫然震怒,即使把他诛杀,张浚也没有什么遗憾。如今竟至于草野平民、军队中卑微闲散的人,凡是向张浚求取而没有得到的,便上书投状,人人辱骂他,肆意丑诋,甚至牵连他的母亲和妻子;更严重的还指责他不忠、跋扈,把人世间最大的恶行全都归到张浚身上。唉,未免太过分了!以张浚的功劳和陛下对他的信任,诽谤者竟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即使是明君也不能自信了。如今臣没有张浚那样的功劳,陛下信任臣也比不上信任张浚;臣只是因为有功而被知遇,却遭逢这样的重责,远离朝廷。臣恐怕关于好恶是非的议论,很快就会在圣明的听闻之下纷纷而来。从前乐羊因为一箱子的诽谤,几乎遭到诬蔑,幸赖魏文侯明察,才成就了攻取中山的功业。魏尚只因少报了几级军功,便遭到有关官吏的议论;只是魏文帝后来醒悟,才有了云中的功效。希望陛下以圣明鉴察古今得失,想到事业功业难以成就,怜悯臣孤直的性情,曲加庇护,使臣能够施展四肢,竭尽心志和思虑,以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这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臣心情迫切,不免冒犯圣上的威严,臣无比恐惧,等待罪责到来。奏请参酌吕颐浩等人申请所得指挥的奏状。臣考察近来所具列的统一条款奏请事项,其中一项是:臣这次出使荆襄、川陕,所应办理的事项,请将吕颐浩、张浚、孟庾此前申请、关于江淮荆浙都督府及宣抚处置使司已经得到的指挥,依照执行。如果事情有窒碍,允许臣斟酌后另行申请;仍请求朝廷下达六曹,调取各项指挥送给臣,以便遵照办理。奉圣旨依准。除有窒碍的事项正在另行斟酌、另具申请外,考察其中参谋等官员吏人,除按规定计算任期并领取新旧任职俸给,依吕颐浩、张浚原先申请的条款办理,此外并无冲突;另有赡养家属的给付、驿券、增加食钱等恩例,已经在窒碍事项中另行申请。除旧有请给名目外,同名的合并按一项办理,增加给付的恩例从优,另行施行。吏部提供的材料中,检得建炎二年二月五日敕令,以及中书省、尚书省送来的太府寺少卿黄锷札子:考察本寺向来发给使臣俸禄凭历,依法应在朝谢后一个月到吏部报到;如果逾期,就按照年月不发俸禄。校尉从到吏部报到之日起发给俸禄,副尉不到吏部,官料钱不得发给。近来使臣、校尉、副尉往往为了逃避在部的艰难差遣,不赴公参,侥幸求取一时的权宜待遇,并不是普通差遣就可以说不必到吏部报到。虽然已经具明缘由并发布告示,诉讼仍然不断。切实考虑到差遣本来只是临时办理事务,如果立即永久地按此考核办理,不仅白白耗费俸禄,也违背了当初立法的本意。如今考虑后,请求今后凡应到吏部报到的使臣、校尉、副尉,都依条例从到吏部报到之日起发给俸禄;如果有差遣,无论是临时办理事务还是停留途中,也允许依条例从到吏部报到完毕之日起发给凭历。如果不到吏部,只按所在之处的增加给付发放;俸禄仍依旧法按年月停发,料钱也仍不发,听候指挥【二月三日,三省共同奉圣旨依准】。又据绍兴元年十月七日敕令,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来的白札子:考察户部发给官员俸禄凭历,依照最近所下圣旨,必须等到吏部报到完毕后才发给。近来有现任差遣的使臣等,只因为领取俸禄凭历而到吏部公参;按照规定,使臣初次补授或任满替代时,准许到吏部公参并注授差遣,已经有差遣的人则不应到吏部,其俸禄凭历自然也不应发给。十月七日奉圣旨重申下达;八月二十七日圣旨中关于差派统制、统领、将佐等官发给凭历一事,命令检照现行条例施行,其余一并依照办理】。分条列举宣抚处置使司各项便利措施的奏状。近来所具列的统一条款奏请事项中有一项:臣这次出使荆襄、川陕,所应办理的事项,请将吕颐浩、张浚、孟庾此前申请、关于江淮荆浙都督府及宣抚处置使司已经得到的指挥,依照执行。如果事情有窒碍,允许臣斟酌后另行申请。奉圣旨依准。除应遵照办理的事项已经逐项办理外,还有以下各项需要斟酌,现分条列出申请。
一、臣今来出师,系都督诸军事,其所管路分,自宣抚、镇抚、制置司以下,及应统兵将帅,并听本府节制。一所部逐路财赋,许酌度多寡有无,通融移那,不以拘碍截拨应副。一、臣勘防:昨张浚在川陜日,自帅臣以下皆许便宜黜陟。浚既被召,续有指挥,帅臣监司每遇有阙,止许宣抚司,每一阙具奏三两名,听防除授。后来王似等申,如遇帅臣监司有阙,不免即便选官填替,若具两三名奏,听指挥。窃虑被差之人疑虑,不该除授,不务究心职事。已奉圣防,帅臣监司如差待阙替人窠阙,令本司并约程前期,每一阙具奏三两名,听防除授。非次见阙,不可待报,许一面拟差。臣契勘川陜至行在,道路窎逺,如事局繁简,才干能否,深恐朝廷未能详知,缓急之际,或致误事。今欲乞并依张浚已得指挥施行。一、臣勘防官员合该讨论之人,如举辟差遣之类,并合候审量了日放行。访闻川路似此之人不少,多是私计不便,或无力前来整防,致妨食禄,不无留滞之叹。窃见朝廷巳有追降体例,欲乞行下吏部,开具元讨论审量指挥及已追降体例各三两件,付下候至川陜路,如有似此之人,从臣酌量追降放行差注之类,仍具奏知,庻几士人不致失所。一、臣勘防:昨来张浚在川陜日,官员等因功赏补转官资,往往有司不与理,元受月日即与不曽被赏无异。今来官员等如因功赏补转官资,乞并自受本府劄子日理为补转月日。一、臣勘防:昨张浚在川陜日,官员等若有功效,合量行推赏之人,系与减年磨勘。今来有司须要换给吏部公据了日,方许收使。访闻其间多是无力前来行在改换,致卒无收使之期。今后如有合与减年之人,从本府分明置簿,立定字号勘防给据,特免换给。如投下磨勘之类,即从臣騐实收使。不惟使有功之人便得祗受赏典,亦可以革絶奸伪之▯。一、臣契勘今来川陜等路如有剏置官司或收复州县便合要印记行使。若给降稽缓,深恐行移无以凭信。今欲乞下行所属,遇逐路有合铸印记,并限两日铸造,交付专差人赍擎前来,庻免失坠留滞。一、臣契勘宣抚处置使司旧日给降付身差劄,依元降便宜黜陟圣防,系是正行补授。近縁到行在换给,却于所补官上加以借字,虽于元补官资别无减降,縁有借字,是致人心疑惑。今欲乞行下有司,将来如有换给,更不添入借字。一本府合要准备将领使唤,今欲乞不限员数辟差,其请给理任等,并依准备差使使臣体例施行。一、逐路官如差出干事,虽有拘碍,亦不得占留辞避。一、乞依吕頥浩例,给降空名年月金字牌旗牓三十副,准备缓急招收盗贼使用。一、逐路应见任官,如实有疾病,或怯懦不堪倚仗,或有賍私罪犯,并见阙及未差替人去处,并许选官填替讫,具奏乞给降付身。内疾病并怯懦不堪倚仗之人,与不理遗阙。被差官自到任日理为在任,若未受朝廷付身,间有按察官等保举,许行收使。一、臣勘防:昨张浚出使日,曽防朝廷支降钱物,止是专充激犒使用。臣今来前去川陜、荆襄,合依例陈乞激犒钱物。兼契勘本府系经由大江一带州军,例经残破,及岳鄂至归陜以来,并无人烟。又四川财赋累年应副大军,与昔日事体不同。所至州军或有阙乏去处,亦须本府补助支遣。今欲乞朝廷支降金银计一百万贯,绢三万匹,空名度牒二万道,紫衣师号各二千五百道,并专充激犒并应副缓急支用。其度牒等,依宣抚处置使司体例,专用本府勘合。所有礼部给到号簿,从本府収掌。如遇支使,据所支数目,别用本府勘合号簿同付给降去处书填飜改。一、臣勘防逐路豪户,如愿纳钱物斗斛补助军须,或缓急劝诱博籴,若不命之以官,窃虑无以激劝。今欲乞给降空名承节、承信、廸功郎告、进义校尉绫纸各二百道,给付本府准备使用。仍乞依绍兴三年洛西劝诱博籴巳得指挥施行。贴黄称臣,契勘昨来浙西籴买,日承节廸功郎各系四千贯,承信郎三千贯,进义校尉一千贯。今来川陜等路斛斗等价直及行使铜铁钱轻重不同,欲乞从臣勘量书填,伏乞睿照。一、臣今将吕頥浩等体例参酌,乞置参谋官一员,参议官二员,计议官四贠,书写机宜文字二员,主管机宜文字四员,干办公事一十贠,准备干办一十贠,武臣准备差遣二十贠,准备差使二十员。其应干事件,合遵依吕頥浩、张浚、孟庾巳得指挥及体例施行。内请给除旧请外,名色同者从一,多给恩数从优。贴黄称臣。契勘内计议官縁张浚到川陜日,为有官资稍髙及不欲令干预文字之人,添置上项名目。今欲依例添置,伏乞睿照。
译一、臣这次出师,担任都督诸军事,所管辖的各路,从宣抚司、镇抚司、制置司以下,以及所有统兵将帅,都听从本府节制。一、所属各路的财赋,允许根据多寡、有无斟酌调度、通融移用,不得拘泥于截留拨付的限制,务必供应。一、臣考察到:此前张浚在川陕任职时,从帅臣以下都允许便宜升降任免。张浚被召回后,继而又有指挥规定,帅臣、监司每逢出现空缺,只许宣抚司每一空缺具奏两三名人选,听候诏令任命。后来王似等申报,如遇帅臣、监司有空缺,不免立即选官补替;如果具奏两三名人选,则听候指挥。臣私下担心,被派任的人疑虑自己不应当获得任命,因而不能专心办理职务。已经奉圣旨:帅臣、监司如果遇到差派候补人员的空缺,命令本司按照期限提前办理,每一空缺具奏两三名人选,听候诏令任命;如果是临时出现的空缺,不能等待答复,允许先行拟定差遣。臣考察川陕距离行在遥远,事务繁简、才能高下,恐怕朝廷不能详细了解,紧急时刻或许会误事。如今请求一并依照张浚已经得到的指挥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臣考察官员中应当议罪、论处的人,如举荐、差遣之类,都应等到审核、衡量完毕后再放行。听说川路像这样的人不少,大多因为个人情况不便,或者没有力量前来整治办理,结果妨碍领取俸禄,不能没有滞留的叹息。臣看到朝廷已经有追减品秩的成例,请求下达吏部,列出原来关于议罪、审核的指挥以及已经实行的追减成例各两三件,送到川陕路;如果有类似的人,允许臣酌情追减品秩、放行差注等,并具奏报告,如此或许可以使士人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臣考察到:此前张浚在川陕任职时,官员等因功劳获得升补、转授官资,往往有关部门不承认其任期,原来接受任命的日期与没有受赏没有区别。今后官员等如果因功劳获得升补、转授官资,请一律从收到本府札子的日期起计算补转的月份。一、臣考察到:此前张浚在川陕任职时,官员等有功劳、应当酌情推赏的人,给予减少磨勘年限的待遇。如今有关部门必须等换领吏部公据之后,才允许执行。听说其中很多人没有能力前来行在换领,结果最终没有执行赏典的日期。今后如有应当减少年限的人,由本府明确登记造册,编定字号,考核后发给凭据,特许免于换领。如果属于送入磨勘等类,就由臣核实后执行。这不仅使有功之人能够便利地接受赏典,也可以革除奸伪的弊端。一、臣考察到,今后川陕等路如果新设官司或收复州县,就必须铸造印记使用。如果发给印记拖延,臣深恐公文往来没有凭信。如今请求下达所属各处,遇到各路应当铸造印记的情况,都限在两日内铸成,交给专门差派的人携带前来,以免遗失和耽搁。一、臣考察到,宣抚处置使司从前发给的付身差札,依照原先颁下的便宜黜陟圣旨,属于正式的升补授官。近来因为到行在换发凭证,却在所补授的官职上加了‘借’字;虽然对原来补授的官资并没有降低,但因为有‘借’字,导致人心疑惑。如今请求下达有关部门,今后换发凭证时,不再添入‘借’字。一、本府需要准备将领供差遣使用,如今请求不限制人数进行辟差;他们的俸禄、计算任期等,都依照准备差使的使臣成例办理。一、各路官员如果被差派外出办事,即使有拘束和妨碍,也不得占留或推辞逃避。一、请求依照吕颐浩的成例,赐给空名的年月金字牌、旗、榜三十副,准备在紧急情况下招收、使用盗贼。一、各路现任官员,如果确有疾病,或者怯懦而不能任事,或者犯有贪赃、私罪,以及已经出现空缺而尚未差派替代人员的地方,都允许选官补替完毕后具奏,请求发给付身。对于患病以及怯懦、不能任事的人,不计算遗缺任期。被差派的官员从到任之日起计算为在任;如果尚未接受朝廷付身,其间如有按察官等保举,允许执行收使。一、臣考察到:此前张浚出使时,曾经奏请朝廷拨给钱物,只专门用于激励、犒赏。臣这次前往川陕、荆襄,也应依照成例请求激犒钱物。又考察到,本府经过大江一带的州军,通常都经历残破;从岳州、鄂州直到归州、陕州以来,也没有人烟。并且四川的财赋多年都在供应大军,与往日的情形不同。所到州军有缺乏之处,也需要本府补助支用。如今请求朝廷拨给金银折合一百万贯、绢三万匹、空名度牒二万道、紫衣师号各二千五百道,专门用于激犒以及紧急情况下的供应支用。这些度牒等依照宣抚处置使司的成例,专用本府勘合;礼部发给的号簿,归本府收掌。遇到支用时,按照支出的数目,另用本府勘合号簿,一同交付给发放之处,填写、更改后发下。一、臣考察各路豪户,如果愿意缴纳钱物、粮米来补助军需,或者在紧急时劝诱商人收购粮食,如果不授予他们官职,臣私下担心无法激励劝导。如今请求赐给空名承节郎、承信郎、迪功郎告身,以及进义校尉绫纸各二百道,交付本府准备使用。仍请求依照绍兴三年洛西劝诱商人收购粮食已有的指挥施行。贴黄说:臣考察此前浙西籴买时,每个承节郎、迪功郎的价钱都是四千贯,承信郎三千贯,进义校尉一千贯。如今川陕等路粮米等物的价格,以及流通使用的铜钱、铁钱轻重不同,请允许臣根据考察斟酌填写,恭请圣上明察。一、臣现在参照吕颐浩等人的成例,请求设置参谋官一员、参议官二员、计议官四员、书写机宜文字二员、主管机宜文字四员、干办公事十员、准备干办十员、武臣准备差遣二十员、准备差使二十员。所有应办事项,依照吕颐浩、张浚、孟庾已经得到的指挥和成例施行。其中俸禄给付除旧有请给外,同名的合并按一项办理,增加给付的恩数从优。贴黄说:臣考察,计议官这一名目,是因为张浚到川陕任职时,有些人官资稍高,或者不想让他们干预文书事务,所以增置了上述名目。如今请求依照成例增置,恭请圣上明察。
一、今依孟庾例,差置防检文字三人,主管文字一十三人,书写文字一十四人,书表司四人,发放文字大程官八人,亲事官四人,装界作一名,发递工匠二人。三省枢密院主事以上驿劵縁,张浚与吕頥浩等体例轻重不同,欲酌中依秉义郎则例支破。官序髙者自从髙,其余应干事件,合遵依吕頥浩、张浚、孟庾巳得指挥及体例施行。内请给除旧请外,名色同者恩数从优。一签防欲,置人吏四人,其抽差请给恩例等,并依本府诸房书写文字例施行。一本府合置降赐公使库,今欲乞逐库各差主管官二员,专知官一名,降赐库手分二人,书写人一名。主管官于有官人内指差,专副以下许差白身人,其余并依张浚已得指挥施行。一、乞于内外指差医官二人,克择官一名,除见请外,日给进武副尉劵一道,官序髙者从本等,无旧请人更支一十贯,内医官每月更支合药钱七贯。一、臣勘防本府官吏等,系据即目事务,或依例差置。若将来事务繁剧,人力不胜,欲乞从臣量度増添。其请给等,并依已差置人体例施行。一、臣今来系由两浙、淮南、江南东西、荆湖北路前去,其一行大军等合用钱粮,若不指定名色取拨,窃虑漕司无以应办,欲望圣慈特赐睿防,逐路各专委漕臣一员,将应干诸色及不以有无拘碍,并上供、经制、常平等米斛钱物应副经过支使,贵免阙误。一、臣随行合要绍兴勑令格式,并吏部七司条法,兵工部都官迁材格法,及将官勑照,使欲令所属各行印造一本,供纳。如无印本,如法抄録,仔细防对,内将官勑于枢密院关取。一、臣契勘本府一行辎重并官属等,合用骡马不少,及所须什物等,若旋行计置,窃虑枉费官钱。昨张浚、孟庾结局日,有系省骡马驴及氊帐、兵幕、从物、器皿、家事、行军什物等,并见在三省、枢密院、激赏库、殿前司、省马院、神武中军左藏库等处寄管,欲乞拘收赴本府应副使用。一、吕頥浩等昨来出师,其一行官吏将佐以下皆有支破起发钱物,体例縁地里逺近不同,是致不一。今来前去川陜水陆万里,比之张浚出师之时,尤为艰辛,所有起发钱物更不敢陈乞增置,只乞依昨张浚体例施行。一、依例合差进奏官一名,承送往来申奏文字,今欲乞从本府指差,不罢本身职事,兼行主管,依例与免本院差遣,每日别给食钱二百文,就本院厯内勘支。一行遣纸札、朱红及发递皮角牌子等,及油单、黄蜡、防照、油烛、收盛文字、笼仗、打角、官物合用物色等,并具数于临安府取索,限日下供应。内纸令左藏库支供,在外并于所至州军关取。伏望圣慈特降睿防施行。乞辟差官属,依例带出见任职事状。臣今出使川陜荆襄,其合行事件巳得圣防,依吕頥浩、张浚、孟庾昨申请,到江淮荆浙都督府并宣抚处置使司,已得指挥。契勘张浚下属官张宗元、冯康国并带出郎官职事,所有臣今来踏遂辟官差到官属内,有见任行在职事人,亦欲依例。督府申请援,乞降诏防,并録赐张浚诏书缴进。朕嗣承大统,遭时多难,夙夜以思,未知攸济。政赖中外有位之臣,悉力自効,共拯倾危。今遣知枢密院事张浚往谕密防,黜陟之典,俾得以便宜施行。卿等共念祖宗之勤勉,人臣忠义之节,以身徇国,无贻名教之羞。同徳一心,共建兴隆之业,当有茂赏,以答殊勲。臣窃观陛下励精求治,志圗恢复,慨念中原久罹涂炭,以川蜀荆襄为腹心根本,故特命大臣往宣德意,而臣猥以庸陋误被使令,委以专征之权,付以黜陟之典,责任之重,前此所无,欲使叛亡懐归,彊隣詟伏,士卒奋励,奸吏革心,不间遐迩,知尊朝廷,非有丁宁告戒之辞,无以一新逺人耳目。伏见昨来张浚出使之日,曽降诏书,道陛下委任之意,今来欲出自宸▯,特以诏防付臣前去。至所部州郡,观风问俗之间,告以明天子勤劳西顾,恻怛至诚之意,庶几武夫悍卒流涕而思用命,垂髫戴白扶携以听德音,其于逺方观望所系甚重。伏乞睿慈特垂赐可,臣不任恳切之至。所有赐浚诏书,谨録如上。
译一、如今依照孟庾的成例,差置防检文字三人、主管文字十三人、书写文字十四人、书表司四人、发放文字大程官八人、亲事官四人、装界作一人、发递工匠二人。三省、枢密院主事以上的驿券,因为张浚与吕颐浩等人的成例轻重不同,请折中依照秉义郎的成例支给。官阶高的自然依照较高等级办理;其余所有事项,依照吕颐浩、张浚、孟庾已经得到的指挥和成例施行。其中俸禄给付除旧有请给外,同名的恩数从优。一、签押文书方面,请设置人吏四人;他们的差遣、俸禄、恩例等,都依照本府各房书写文字的成例施行。一、本府需要设置降赐公使库,如今请求每库各差主管官二员、专知官一名、降赐库手分二人、书写人一名。主管官从有官职的人中指派,专副以下允许差派白身人;其余一并依照张浚已经得到的指挥施行。一、请求从内外差派医官二人、克择官一名。除现有请给外,每日发给进武副尉券一道;官阶高的依本等办理;没有旧有请给的,再支给十贯;其中医官每月另支合药钱七贯。一、臣考察本府官吏等,都是根据当前事务或者依照成例差置的。如果将来事务繁重,人力不足,请允许臣酌量增加人员。他们的俸禄等,都依照已经差置人员的成例施行。一、臣这次经过两浙、淮南、江南东西、荆湖北路前往,随行大军等所需的钱粮,如果不指定名目拨取,臣私下担心漕司无法办理。希望圣上慈悲,特赐圣旨,各路分别专门委托一名漕臣,将各种所需物资,不论有无,不受拘碍,连同上供、经制、常平等米粮钱物,一并供应经过各地的支用,务求免于缺误。一、臣随行需要绍兴年间的敕令、格式,以及吏部七司条法、兵部和工部的都官迁转资格法,又需要将官敕书凭照;请命所属各处分别印造一份,送来备案。如果没有印本,就依法抄录,仔细核对;其中将官敕书到枢密院领取。一、臣考察本府一行的辎重及官属等,需要的骡马很多,以及所需的各种物件,如果临时置办,臣私下担心会枉费官钱。此前张浚、孟庾结束任期时,有属于国家的骡马、驴,以及毡帐、兵幕、随从物品、器皿、家用物件、行军杂物等,现寄管在三省、枢密院、激赏库、殿前司、省马院、神武中军、左藏库等处,请求收集运到本府,以供使用。一、吕颐浩等此前出师时,随行官吏、将佐以下都发给起发钱物;但由于各地远近不同,成例也不一致。如今前往川陕,水陆万里,比张浚出师时更加艰苦,所有起发钱物不敢再请求增加,只请求依照张浚此前的成例施行。一、依照成例应差进奏官一名,负责承送往来申奏文书;如今请求由本府指派,不免除其本身职务,同时兼任主管,并依成例免除本院差遣;每日另给食钱二百文,在本院凭历中核算支给。一切行遣所需的纸札、朱红、传递用的皮角牌子,以及油单、黄蜡、凭照、油烛、收存文书的物件、笼仗、打角、官物所需的各种用品等,都列明数目,向临安府索取,限期在当天供应。其中纸张命左藏库支给;其他物品在外地则向所到州军关取。恭请圣上慈悲,特降圣旨施行。请求辟差官属,依照成例带出他们现任的职务。臣这次出使川陕、荆襄,所应办理的事项已经得到圣旨,依照吕颐浩、张浚、孟庾此前的申请,关于江淮荆浙都督府及宣抚处置使司的指挥已经下达。臣考察张浚属下的官员张宗元、冯康国,都带出郎官职务;如今臣逐一选取、辟差官员,所差到的属官中有现任行在职务的人,也希望依照成例办理。都督府申请援例,请求颁降诏旨,并录下赐给张浚的诏书缴进。朕继承大统,遭逢时局多难,早晚思虑,不知如何才能挽救。政务全赖朝廷内外有职位的臣子,都尽力自我效忠,共同挽救危局。如今派知枢密院事张浚前去传谕秘密指示,升黜官员的典章,准许他便宜施行。你们应共同想到祖宗的勤勉,以及做人臣的忠义气节,以身报国,不要给名教留下羞耻。同心同德,共同建立兴盛隆昌的事业,应当有丰厚的赏赐,以报答特殊功勋。臣私下看到陛下振作精神求治,立志谋求恢复,慨叹中原长久遭受战乱苦难,把川蜀、荆襄作为腹心根本,所以特意命令大臣前往宣示圣德;而臣鄙陋无能,错误地承受了出使之命,被委以专门征讨的权力,交付升降官员的典章。责任的重大,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陛下想使叛离逃亡的人怀念归附,使强邻畏惧降服,使士卒奋发,使奸吏改过,不分远近都知道尊奉朝廷;如果没有反复郑重的告诫,就无法使远方人耳目一新。臣看到此前张浚出使时,曾降下诏书,说明陛下委任的意思;如今臣将要出发,希望诏书出自宫中,特意以诏旨交付臣带去。到了所属州郡,在观察风俗、询问民情时,告诉他们圣明天子勤劳辛苦、忧念西方、悲悯恳切的心意;这样或许能使勇武强悍的士卒流泪而愿意效命,使垂发的儿童和戴白发的老人相互扶携,前来聆听圣德之音。这对于远方各地观望朝廷所产生的影响,关系十分重大。恳请圣上慈爱,特赐准许,臣感激恳切至极。所赐给张浚的诏书,谨抄录如下。
论防边第一疏【按此下二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窃观古者用兵,以谓国之大事,至重至慎,不敢少忽,告之宗庙,卜之蓍▯谋之卿士,然后授以成筭。所请必听,所欲必得,纤悉曲折,无不周致。信任既笃,乃始责以成功,此将帅所以竭忠,而士卒所以用命也。秦欲伐楚,王翦须兵六十万人,一旅一卒不可阙。陈平间楚君臣,用汉金三十万斤,惟意所出入,髙帝不问也。郭子仪幕府之盛,至将相者六十余人,当时不以为过,所以成就其功,固当如此。陛下轸念西陲,宵衣旰食,以圗劳来安集之方,故遣大臣往将,使指是宜,上下戮力,以寛君父之忧,汲汲皇皇,协济厥事。若但为侥幸之圗姑行尝试之説一切茍且,恬不介意,号曰出师,其实何补?今臣备员督府,近在阙庭,施置之间,巳多龃龉。请兵于诸军,非为臣之使令也,将以备出战入守也。请给于公帑,非为臣无资财也,将以劝功赏士也。辟士于幕府,非为臣私亲旧也,将以得人为用也。然所谓兵者,不满数千,半皆老弱,不胜甲胄,疲癃跛倚,可笑可怜。所赍金帛至为防少,犹控顔沥恳,几同乞丐。荐举士人,皆惮逺适,面得睿防,令除京局,以重观望。荐章甫上,弹奏巳行,使臣意气忧沮,举措畏忌,退视賔僚,有腼面目。士大夫间,或笑其单弱,或忧其无成,皆谓事大体轻,有名无实。顾臣一身,亦何足道,顾国事安危,不知安在?孤踪逺去,君门万里,若或更加沮抑,臣亦何能自辩?伏望陛下察此行之重轻,悯微臣之拙直,凡有所请,畧赐主张,无使臣茫然遐徼之外,欲自诉于陛下则不可,欲尽载之纸笔则不能,怅焉自失,莫之为计也。臣词意廹切,不觉至此,惟陛下矜察。
译论防守边疆第一疏【按:以下两篇《永乐大典》未收,今据《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私下看到,古人用兵,认为这是国家的大事,极其重大而慎重,不敢稍有忽视;要告知宗庙,向蓍草龟甲占问,谋求卿士意见,然后把已经谋定的计划交给将帅。将帅所请的一定听从,所希望的一定满足,细微曲折之处无不周详完备。充分信任之后,才开始要求他们取得成功;这就是将帅竭尽忠诚、士卒拼死效命的原因。秦国要攻打楚国,王翦要求军队六十万人,一个旅、一个士卒都不能缺少。陈平离间楚国君臣,使用汉朝三十万斤黄金,任意支用,高帝也不追问。郭子仪幕府盛大,做到将相的人有六十多人,当时并不认为过分;要成就他的功业,本来就应当这样。陛下忧念西部边疆,早起晚睡,谋求慰劳、招徕、安抚、聚集的办法,所以派大臣前往统领,授予他指挥权是适宜的;上下齐心协力,以减轻君父的忧患,急切而勤勉地共同办成这件事。如果只是谋求侥幸,姑且试行一些说法,一切苟且从事,安然不放在心上,号称出师,实际上有什么补益?如今臣充任都督府属员,距离宫阙很近,但在施置安排之间,已经有很多龃龉。向各军请求兵力,不是为了臣个人驱使,而是为了准备出战和入守。向公库请求钱物,也不是因为臣没有财物,而是为了奖赏功劳、犒劳士卒。在幕府中辟召士人,不是为了臣私下亲近旧交,而是为了得到人才任用。然而所谓军队,不满几千人,而且一半都是老弱,不能胜任甲胄,疲惫衰病、跛行倚靠,既可笑又可怜。所带的钱帛少得可怜,臣还要压低脸面、流泪恳求,几乎和乞丐一样。推荐士人,人人都害怕远行;陛下又下圣旨,命令他们担任京城机构的职务,以增加他们观望的理由。推荐章表刚刚上呈,弹劾的奏章已经施行,使臣心情沮丧,举动畏缩顾忌;回头看看幕僚宾客,自己也觉得无颜面对。士大夫之间,有的笑我力量单薄,有的担忧我不能成功,都说事情重大而实际支持轻微,有名无实。只是臣个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可是国家安危究竟在哪里呢?臣孤身远行,距离君门万里,如果再遭到压制,臣又怎么能够自我辩白?希望陛下察看这次出行责任的轻重,怜悯微臣的笨拙耿直,凡臣有所请求,稍稍给予支持,不要让臣茫然处在遥远边地之外,想亲自向陛下申诉却做不到,想把所有事情写在纸上又写不完,只能惆怅失意,不知如何筹办。臣言辞心意迫切,不觉说到这里,唯请陛下怜察。
论防边第二疏臣闻战不必胜,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茍劳众。帝王之兵,以全取胜,贵谋而贱战,葢谓此也。臣观汉宣帝时,赵充国伐先零,群臣上攻战之谋,求速务快,议论蠭起。充国以为非素定庙胜之防,不可用,方且审料敌情,圗上方畧,垦辟田土,防计米盐槀秸器用之具,邮亭畎浍之餙,无所不备。优防安静,不求近功,虽簿责之使辈至,问状之诏日闻,守其成谋,牢不可破,卒能沮羣议,克彊敌,国无大费,功遂名立。臣窃慕之。然自惟念,臣本书生,不闲军旅,陛下圣度兼容,无所求备,徒知臣愚,不谋身戆,不避事,付以重任,责其所难,义不得辞,黾勉承命。惟敌人冦蜀于今累年,侵轶之兵,嵗深一嵗,始者接锋五路,其后直抵梁洋,既已弃和尚原,寻又失饶风岭,蜀势之危,廹于累卵。所恃者吴玠一军,忠勇可仗,守关则仅足,出战则无余。设或吴玠不能支,吾即是四川更无存理。若今冬末,幸敌不来,则臣至蜀之日,宣陛下恩信,问百姓疾苦,劝课农桑,蠲削浮费,协和将士,简练师徒,谨守关梁,密行间探,取谋问计,养鋭蓄威,凡智虑所逮,无不竭尽,以副陛下委寄之意,此则愚臣之所能也。或吴玠之兵声势大振,四川财赋移用有余,虽深入秦川,尽还故壤,于臣志愿,岂不欲之?或兵威不加于前,敌势无损于旧,虽曰蜀道险难,固亦未易保守,况欲及其他哉?若大言无实,轻举妄动,侥幸成功于万一,此则非愚臣之所能也。今者明天子谓臣为可使,军民谓臣为可行,蜀人喜,庙堂辄遣大臣,敌国闻朝廷再开督府,内外观望,事体非轻,而兵将单弱,无以压蜀兵骄悍之气,金帛鲜少,无以省蜀民馈饷之劳。虽自治之术,犹未知攸济,乃欲勉强其所不能,多见其不知量矣。曩张浚之行也,谋欲恢复秦晋,渐定中原,卒之失五路,失梁洋,坐此被谴。原浚用心,岂不伟壮,而议者谓浚不得无罪,以其自信太重,许陛下者太过,而功名不能副其初议,是乃昧于自知,而勉强所不能者也。臣窃惜之。臣今行有日矣,窃意宸▯之所经营,执事者之所讲究,必有成筭,如赵充国所谓素定庙胜之策者,幸举以见授。臣当度德量力,奉命而行,尚或觊觎薄效,归报陛下。傥不赐照察,而责臣以必能,臣恐异时纷纷之论,赤族不足以塞责。浚有大功,廹于物议,犹不能免,况如臣者哉?故自受命以来,日夕忧恐,莫知为计。虽然,量能授官者,人君之职;陈力就列者,人臣之义。与其依违隐忍,卒使陛下有失望之叹,曷若以其所能及其所不能者,明以告于陛下,尚庻几获免欺君之罪。惟圣明怜察。乞降指挥桩管粮食状勘防都督府官兵等将来到荆府换易舟船,并等候陆行军马,合暂屯驻一行粮食,切虑本府阙乏,无可应办。及自荆南入川,沿路粮食亦未有指拟。伏见朝廷近降指挥,令衡州将见桩广西提刑司起到常平钱所买金银等,于防州路收籴米斛至荆南府桩管,欲于数内支取米一万石,应副庶免阙误。伏望圣慈速赐指挥,乞降防乗载辎重老小船,并合逐军自行备办状。勘防本府军马,已降指挥,先次选差一万人,系于诸军内摘那差拨。所有乗载辎重老小舟船,并合逐军自行备办,欲望圣慈特降睿防,行下照防。
译论防守边疆第二疏 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够取胜,就不应轻率交战;进攻不一定能够攻取,就不应轻率劳师动众。帝王用兵,以保全为胜,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考察汉宣帝时,赵充国讨伐先零,群臣提出进攻作战的谋略,追求迅速取胜,议论蜂起。赵充国认为,如果不是预先在宗庙谋定并取得胜算的策略,就不能采用;于是审慎估量敌情,绘图上陈方略,开垦田地,筹划粮食、盐、稿秸和器用等物资,修整邮亭、沟渠等设施,没有一处不准备。优先谋求安静,不追求眼前的功劳;即使一批批责问他的使者到来,询问情况的诏书天天传来,他仍守住已经谋定的方略,牢不可破,最终能够压下众议,战胜强敌,国家没有大的耗费,功业和声名也随之建立。臣私下十分仰慕这种做法。然而臣自己想,臣本是书生,不熟悉军旅;陛下圣度宽容,不要求臣事事完备,只知道臣愚钝、不谋私身而且刚直,不逃避事务,所以把重任交给臣,要求臣完成困难的事情,臣按道义不能推辞,只得勉强接受命令。只是敌人侵扰蜀地至今已经多年,侵袭的兵力一年比一年深入;开始时在五路交锋,后来一直抵达梁洋,已经放弃和尚原,不久又失去饶风岭,蜀地的形势危急得像堆叠的鸡蛋。所能依靠的只是吴玠一军,他忠勇可靠;守关勉强足够,出战就没有余力。假如吴玠不能支撑,那么我们四川就再也没有保存的道理了。如果今年冬末,幸而敌人没有来,那么臣到达蜀地之后,就宣扬陛下的恩德和信义,询问百姓疾苦,劝勉督促农桑,减免削除浮费,协调将士,整顿训练军队,谨慎守护关隘桥梁,秘密进行间谍侦察,寻求谋略、询问计策,养精蓄锐、积蓄威势;凡是臣的智虑所能达到的,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以此来符合陛下委托重任的心意。这些是臣这个愚臣所能做到的。假如吴玠的军队声势大振,四川财赋可以移用而有余,即使深入秦川、全部收复旧有疆土,难道不是臣所希望的吗?假如军威不能超过从前,敌人的势力也没有比过去削弱,即使说蜀道险阻艰难,本来就不容易守住,何况还想顾及其他地方呢?如果只说大话而没有实绩,轻率妄动,把成功寄托在万一的侥幸上,这就不是臣这个愚臣所能做到的了。如今明圣的天子认为臣可以出使,军民也认为臣可以前往,蜀人欢喜,朝廷立即派遣大臣;敌国听说朝廷再次设立都督府,内外都在观望,事情的关系并不轻,而兵将单薄衰弱,无法压制蜀地军队骄悍的气势;金帛又很少,无法减轻蜀地百姓供应军粮的劳苦。即使是治理自身的办法,尚且不知道能否成功,却想勉强去做能力所不及的事情,只能更加显出不知分量。从前张浚出行时,谋划恢复秦、晋,逐步平定中原,最后却丧失五路,失去梁洋,因此获罪。推究张浚的用心,难道不伟大豪壮吗?但议论者认为张浚不能没有罪,是因为他过于自信,对陛下承诺得太过分,而功名不能符合最初的谋划;这就是不明白自己的能力,却勉强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情。臣私下为此惋惜。臣如今出行已有日期,臣私下认为宫中所经营谋划的、执掌事务者所讲求研究的,必定有已经谋定的策略,正如赵充国所说预先在宗庙谋定并取得胜算的方略,希望陛下将它拿出来授予臣。臣当量才度德、衡量力量,奉命前行,或许还能求得一点微薄的功效,回来报告陛下。倘若陛下不加察照,却要求臣一定成功,臣恐怕将来纷纷而来的议论,即使诛灭全族也不足以抵偿责任。张浚有很大的功劳,迫于众议尚且不能免祸,何况像臣这样的人呢?所以臣自从接受命令以来,早晚忧惧,不知道怎样谋划。即便如此,量才授官是君主的职责,陈述自己的力量、就任职位是人臣的道义。与其犹豫隐忍,最终使陛下有失望的叹息,哪里如把臣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明白地告诉陛下,或许还可以免除欺骗君主的罪责。唯请圣明怜察。请求下达指挥,储备、管理粮食的奏状 臣考察,都督府的官兵等将要到荆府更换船只,并等候改作陆路行军的马匹;暂时驻扎期间所需的粮食,臣非常担心本府缺乏,无法供应。从荆南进入四川后,沿途的粮食也还没有指定安排。臣看到朝廷最近下达指挥,命令衡州将现存的广西提刑司起运来的常平钱购买的金银等物,在防州路收购粮米,运到荆南府储存管理;请求从其中支取米一万石,以备供应,免得发生缺误。希望圣上慈悲,迅速赐下指挥。臣考察,本府军马已经得到指挥,先前选派一万人,是从各军中挑选调拨的。所有装载辎重和老小的船只,都应由各军自行准备;希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下达有关方面依照办理。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卷三宋赵鼎撰奏议下除右相,论防秋【按鼎以绍兴四年九月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臣契勘韩世忠属官陈桷等赴阙,臣即子细叩问世忠防秋措置,观桷等所说,可见世忠之意。桷言世忠已过淮南相视控扼,因桷等之来,专令乞兵防守建康一带,意欲令张俊分占江上,同负此责,亦如张俊聚兵之意也。臣以为敌若不能渡江,只留淮甸,即委世忠专切固防通泰,万一采石等处不能支吾,则敌骑深入,遂有无穷之患,虽能保守通泰,亦复何益。今若便令世忠保守建康,又縁敌骑未渡之间,当且以通泰盐利为重。臣之愚意,欲乞戒饬世忠,且在承楚极力捍御,或采石等处已闻敌骑南侵,即令世忠全军而还,径趋江东,或浙西冲要去处,或腰击或尾袭,虽不能遏其来路,亦足牵制少阻南侵之势,不能深入,所有通泰盐利,在所不顾也。臣本不知兵,更愿陛下召张俊与议之。或以为然,即乞召陈桷等面授此意,及亲洒宸翰以赐世忠,不可坐视安危,恬不为意,遂如议者所料也【张俊尝言,一旦江上有警,即世忠、光世等各携老小登舟为自安之计,必矣】臣一介书生,辱陛下眷遇,致身至此,敢不黾勉圗报?万分自入夏以来,每以防秋为念,而议论不一,何由措手?既入七月,方二使南归,而又朱胜非求去,纷纷十数日不定。八月初即有川陜之命,万里之行,无一人一骑,日夕经营自救不暇,是以不能专一留心朝廷之事。今事势已廹,乃防陛下擢寘宰司,万一小有蹉跌,万死不足塞责。臣已力陈恳欵辞免误恩,或未赐矜从,即乞陛下博选中外忠诚可倚之人,寘之二府,庶几协济,少分陛下宵旰之忧。臣不胜万幸。贴黄陈桷言:世忠患一军老小留在镇江非便,臣乃与桷议,欲令迁来平江等处,桷以为然。此亦张俊之意也,并乞圣裁。臣昨晚已奏禀,乞令陈桷等上殿奏事。如陛下不欲召见,即乞令与臣等议定,速遣还军,或别有处分。韩世忠事,亦乞降出付桷等以归。乞亲笔付诸将防托【按事见《宋史》绍兴四年十月】臣窃见吕祉奏到,金人已犯滁州界,窃虑径自桓州直趋江上,即建康一带,仓卒惊扰,乗间济渡,别无阻遏,大兵未集,人心易揺,思患预防,理宜隄备。今欲备坐今来探报,劄付韩世忠,疾速措置。如承楚大兵并来滁和窥伺渡江,即仰帯领精兵捍御掩击。兼张俊人马已趋苏常,即浙西可保无虞。兼劄刘光世,疾速统领人马前来建康府防托太平州等处,并劄张俊等,疾速差人硬探滁和敌骑动息。万一江上有警,即仰整龊人马应援建康一带。縁浙西非骑兵所长,纵使济渡不能冲突,唯有建康最为▯要,深恐光世人马未至间遂致侵犯。臣愚欲望圣慈用臣此意,亲洒宸翰以赐三将,责其备御,勉以功名,且令宣导陛下问劳将士暴露辛苦之意。所有三将省劄,见令修冩来进入。措置防托画一事宜状臣昨日已具滁州探报事宜,闻奏催督三将劄子,适已进。今别有愚见,仰凟圣听,伏幸睿察。一承楚敌众,恐非重兵,虽临江上,未必敢渡。缘近报,濠州对岸涡河口亦有人马。今承楚之人既至,滁和即庐夀隔絶,势须奔避。而涡河之兵与承楚合而为一,万一乗虚窥伺,便有冲突之患,理须过为隄备。一已议欲先遣大臣,或圣意以谓目今可遣,即乞批出姓名,且使乗传。自余杭由广徳以抵建康,伺察敌情,号召诸将,増重江东之势。俟刘光世军到,议定防捍防合之策,即复趋行在所。一张浚人马昨日发絶,浚亦出门前去。杨沂中老小不肯先发,意欲同行。即今别无措置事务,臣愚欲乞择定车驾进发之日,行下三将照防,使知临幸有日,即不敢稽留观望。一初二日,敌犯滁州界【按史,绍兴四年十月已卯,金人犯滁州,以丙子朔推之,当是初四日】今已六日,刘光世初四日承受移军文字,治行三日,初七日始能成行,而驰至建康七百余里,势恐未能相及。即采石一带,唯有杜琳、▯琼、李贵三项人马,不相统摄,难以责办,不得不过为之虑。臣偶有所见,敢不竭尽伏幸,圣聪裁酌可否。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三,宋赵鼎撰,奏议下 任尚书右仆射,论防秋【按:赵鼎于绍兴四年九月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臣考察韩世忠的属官陈桷等人赴阙,臣立即仔细询问韩世忠防秋的安排,从陈桷等人的说法,可以看出韩世忠的意图。陈桷说,韩世忠已经越过淮南巡视控制要地,借陈桷等人来此,专门请求增兵防守建康一带;他的意思是想让张俊分兵占据江上,共同承担这个责任,也和张俊聚集兵力的意图相同。臣认为,如果敌人不能渡江,只停留在淮甸,就应委托韩世忠专门坚守通州、泰州;万一采石等处不能支撑,敌骑深入,就会产生无穷的祸患,即使能够守住通州、泰州,又有什么益处?如今如果立即命令韩世忠守建康,又因为敌骑尚未渡江之间,应当暂且以通州、泰州的盐利为重。臣的愚见是,希望告诫韩世忠,暂且在承州、楚州竭力抵御;如果已经听说敌骑南侵采石等处,就命令韩世忠率全军返回,直趋江东,或者前往浙西的冲要之地,或从侧面攻击,或从后面袭击;即使不能截断敌人的来路,也足以牵制、稍稍阻止其南侵的势头,使其不能深入;至于通州、泰州的盐利,则在所不顾。臣本来不懂军事,更希望陛下召张俊来共同商议。如果认为这样可行,就请召陈桷等当面传授这个意思,并亲自洒笔写信赐给韩世忠,不可坐视安危而无动于衷,最终正如议论者所预料【张俊曾说,一旦江上有警,韩世忠、刘光世等必定各自带着老小登船,以求自保】。臣只是一个书生,承蒙陛下眷顾知遇,才处在今天的地位,怎敢不勉力谋求报答?自从入夏以来,臣每时每刻都把防秋放在心上,但议论不一,怎么能够着手安排?到了七月,两位使者才南归,朱胜非又请求离职,纷纷扰扰十几天不能确定。八月初就有了前往川陕的命令,万里之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匹马,早晚谋划自救还来不及,因此不能专心留意朝廷的事务。如今形势已经紧迫,才蒙陛下提拔安置在宰执之列;万一稍有差错,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责任。臣已经竭力陈述恳切之情,请求辞免这次错误的恩命;如果陛下还没有慈悲准许,就请求陛下广泛选取朝廷内外忠诚而可以倚赖的人,安置在二府,希望能够共同办理政务,稍稍分担陛下早晚辛劳的忧虑。臣感到万分幸运。贴黄中陈桷说:韩世忠担心全军老小留在镇江不便,我于是和陈桷商议,想让他们迁到平江等地,陈桷认为可以。这也是张俊的意思,一并请求圣上裁决。臣昨晚已经奏报,请求下令陈桷等人上殿奏事。如果陛下不想召见,就请令他们与臣等商议决定,赶快遣返军队,或者另作处置。关于韩世忠的事情,也请求将诏令下发给陈桷等人,让他们带回去。请求陛下亲笔下诏交给诸将,命令他们防守戒备。【按:此事见《宋史》绍兴四年十月。】臣私下看到吕祉的奏章已经送到,说金人已经侵犯滁州边界。臣私下担心他们会从桓州径直奔向江边,直至建康一带;如果仓促间引起惊扰,乘机渡江,又没有别的阻拦,大军尚未集结,人心很容易动摇。考虑到祸患而预先防备,这是理所应当的。现在想根据这次探报,发布札文给韩世忠,命他迅速安排。如果承楚的大军一同来到滁州、和州窥伺渡江,就命他带领精兵抵抗并袭击敌军。又因张俊的军马已经奔赴苏州、常州,浙西便可以确保无忧。还要发布札文给刘光世,命他迅速率领军队前来建康府,防守太平州等地;并发布札文给张俊等人,命他们迅速派人严密侦察滁州、和州敌骑的动静。万一江上有警报,就命他们整顿军马,援助建康一带。由于浙西并非骑兵所长,即使渡江也不能冲击敌军,只有建康最为重要;臣深恐刘光世的军队尚未到达时,敌人就已经侵犯。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采用臣的意见,亲自挥笔写诏书赐给三位将领,责成他们防备御敌,用功名勉励他们,并且让他们宣告陛下慰问将士、体恤他们在外风吹日晒辛苦的意思。三位将领的省札,已经命人修写后送来进呈。关于统一筹划防守戒备各项事宜的奏状。臣昨天已经把滁州探报的事情详细奏报,并催促三位将领的札子,恰好已经进呈。现在另有一些愚见,敬请冒犯圣听,恭敬地希望陛下明察。一、承楚的敌军恐怕不是大部队,虽然到了江边,也未必敢于渡江。因为近来的报告说,濠州对岸的涡河口也有军队。现在承楚的军队既然到达,滁州、和州就同庐州、寿州隔绝,形势上必然要奔逃避退。而涡河的军队如果与承楚军合为一处,万一乘虚窥伺,就会有冲突的祸患,按理必须过分加强防备。一、已经商议过想先派一位大臣前往;如果圣意认为现在可以派遣,就请批示出姓名,并且让他乘驿传出发。从余杭经过广德到达建康,侦察敌情,召集诸将,增强江东的势力。等刘光世的军队到达后,商议决定防守、抗御和会合的策略,再返回行在。一、张浚的军队昨天已经出发,张浚也出门前往。杨沂中的老小不肯先出发,想要同行。如今没有别的事务需要安排,臣愚昧地请求选定车驾出发的日期,下令三位将领照此防备,使他们知道车驾即将临幸,便不敢拖延观望。一、初二日,敌人侵犯滁州边界。【按《宋史》,绍兴四年十月己卯,金人侵犯滁州;以丙子为初一推算,应当是初四日。】如今已经过了六天,刘光世在初四日接到调动军队的文书,准备行装三天,初七日才能出发;而驰赴建康七百多里,恐怕势必来不及赶到。即使在采石一带,也只有杜琳、▯琼、李贵三支军队,彼此不相统属,难以责成办理,不得不对此深加忧虑。臣偶然有所见闻,岂敢不竭尽所知,恭敬地希望圣上明察裁决是否可行。
论亲征【按史绍兴四年十月丙子朔,与鼎定策亲征。戊戌,御舟发临安】臣今日扈从车驾,登舟出余杭门,窃见道旁观者,无问老幼,皆以手加额,咨嗟流涕,以陛下冒犯风雨,亲总师徒,激励将臣,抗御彊敌,为宗庙生灵之计。自靖康用兵以来,未尝有此举措,故得民心如此。虽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陛下以万乗之尊,履兵戈至险之地,茍懐爱君之心,莫不忧之。而臣待罪揆路,实负此责,是以不寒而栗,当食忘味。臣非不欲被坚执锐,摧锋防阵,为士卒先,而书生懦慑之资,不娴战鬬之事,又事不素备,势难遽为。府库无半岁之储,闗津乏控扼之具,随宜经理,取办仓皇,徒有过差,无补毫末。所愿陛下悯怜驽钝,虑致于乖方,开广聪明,兼収于众智,下哀痛之诏,捐内帑之金。唯至诚足以感动于羣情,唯劝赏足以激扬于士气,坚恻怛艰虞之念,革偷安茍且之风,则功业之成,曽无难者。此帝王之事,在陛下神谋睿断,思而勉之而已。存亡所系,安可忽诸?故于进发之初,輙贡区区之恳,傥少裨于万一,而臣亦预有荣焉。臣不胜万幸。奏承楚事宜状臣等据两日探报,承楚敌兵挽舟北向,似有回意。及据秦州赵康直申,已措置収复承州,固已疑其别有奸谋。今日询问得,承州之北新开湖可以通天长河入六合县河内,由▯歩可以出江。果如此,则凡清河之舟皆可为用,无复阻滞矣。又沈晦奏称,敌骑聚于六合【按史绍兴四年十一月,韩世忠遣兵刼金人营于承州,破之。金人犯六合县】则贼之计谋深有可虑者。臣等已作圣防,下沿江诸将过作隄备。更乞陛下亲笔以赐诸将,责其必保万全,不得少有透漏。及令和同协济,以纾今日之急。奏吕祉所陈状臣适防降出吕祉奏状,祉言敌已遁去,固未敢深信,而所陈二策亦未宜遽作行遣,俟别有的实探报,然后措置施行,似未为晚。兼臣已作书祝张浚,如果有追袭之计,即如祉所言,戒约诸将,勿令妄杀。伏乞圣慈更赐裁酌。
译论亲自出征。【按《宋史》,绍兴四年十月丙子为初一日,秦桧与鼎商议决定亲征;戊戌日,御舟从临安出发。】臣今天随从车驾,登舟出了余杭门,私下看到道路两旁的观看者,无论老幼,都举手加额,叹息流泪,因为陛下冒着风雨,亲自统率军队,激励将领,抵抗强敌,为宗庙和百姓谋划。自靖康年间用兵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举措,所以能如此得到民心。虽然如此,千金之家的子弟,尚且坐时不靠近厅堂边缘;知晓天命的人,也不站在危岩墙壁之下。陛下以万乘之尊,踏入兵戈交战的极险之地,如果怀有爱护君主之心,没有谁不为此忧虑。而臣身居宰辅之位,实在负有这个责任,因此不寒而栗,吃饭时也忘了滋味。臣不是不想身披坚甲、手执锐器,摧毁敌军锋芒,防守阵地,冲在士卒前面;只是臣作为书生,资质懦弱畏惧,不熟悉战斗之事,加上事先没有准备,形势上很难立即有所作为。府库没有半年的储备,关津缺乏控制扼守的器具,临时酌情经营,仓促筹办,只会徒然造成过失,丝毫无补。臣所希望的,是陛下怜悯臣的驽钝,担心臣以不合宜的方式办事,扩大圣明的见识,兼采众人的智慧,下达哀痛的诏书,拿出内府的钱财。只有至诚才能感动众人的心,只有劝勉奖赏才能激扬士气;坚定忧患艰难的念头,革除偷安苟且的风气,那么功业的成就,根本没有什么困难。这就是帝王应做的事情,全在于陛下神明的谋略和睿智的决断,只须思考并努力实行罢了。国家的存亡都系于此,怎么可以忽视呢?所以在出发之初,臣就冒昧献上微薄而诚恳的意见,倘若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臣也将预先感到荣耀。臣不胜庆幸。奏报承楚事务的奏状。臣等根据两天来的探报,得知承楚的敌军牵船向北,似乎有回撤的意图。又根据秦州赵康直的申报,已经安排收复承州,臣等本来已经怀疑他们另有奸谋。今天打听到,承州以北新开的湖,可以通到天长河,再进入六合县的河道;从瓜步可以出江。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清河的船只全都可以使用,再不会有阻滞了。又据沈晦奏称,敌骑聚集在六合。【按《宋史》,绍兴四年十一月,韩世忠派兵劫袭金人在承州的营寨并攻破;金人侵犯六合县。】那么敌人的谋略就很值得深深忧虑了。臣等已经拟定圣上防备的诏令,下达给沿江诸将,让他们加倍防备。还请求陛下亲笔写诏书赐给诸将,责令他们务必确保万全,不得稍有疏漏,并令他们彼此和睦协同救济,以缓解今日的急迫局势。奏报吕祉所陈意见的奏状。臣刚刚承蒙下发吕祉的奏状。吕祉说敌人已经逃走,臣本来不敢完全相信;至于他提出的两条策略,也不宜立即执行,等另有确实的探报以后再采取措施,似乎还不算晚。况且臣已经写信告知张浚,如果有追击袭击的计划,就按照吕祉所说的,告诫约束诸将,不要任意杀人。恭敬地请求陛下再行裁量斟酌。
论降亲笔付邵溥等【按:事见《宋史》绍兴五年五月】臣前日奏禀,欲降亲笔付邵溥、吴玠奨谕,裁损冗费等事。臣退而契勘,溥等议事在两月前,计今归司已乆,犹未见裁损各件。候奏到,乃降亲笔,似为允当,合具奏知。乞除朱震职名状臣窃见孟庾等已入文字,面奉圣训,范冲除徽猷阁待制,充资善堂翊善,朱震充赞读【按史系绍兴五年五月】范冲恩命,臣除别具辞免外,臣伏见朱震文学行谊素为士林推重,今与范冲同膺圣眷,冲既陞次对,则震不可独无恩数。起居郎虽日侍清光,终非两制。臣愚欲望圣慈,亦除震待制,与冲并命,不唯公论允协,亦不欲独宠冲,益重臣亲嫌之谤。伏惟圣聪加察。乞许亢宗与职名除郡臣累奉圣训,在廷之臣趣向异同者,稍澄汰之,庶几风俗丕变,治道归一。仰稔陛下灼见崇观之▯,不为时学所惑,臣每愧绵薄不足奉承睿防。窃见近日召对许亢宗者,乃叶梦得妹壻,议论学术宗师梦得,奏对劄子首以知兵不知民为说,意有所指,但不名耳。陛下不可不察。以大臣荐进,例有恩数,且乞优与职名,除近阙知州军差遣,似于公议允惬,不至纷纷。来日当进呈,合先具奏禀。进廖刚世防堂集劄臣今早进呈,廖刚乞以一官回授,封赠祖父,已得防依所乞施行。窃惟陛下以孝治天下,故凡人子欲褒显其亲者,莫不曲留圣意,俯遂其请。臣愚,固知陛下孝养之心,未尝少忘。今复览廖氏事迹,圣懐不无感叹。所有廖刚所编《世防堂集》,谨具进入。奏某人差除状臣今早防宣谕近所对与臣所闻之语大异,臣即尝奏陈乞少待,兼来日系国忌日,不应降宣命,容臣十八日留身奏禀讫,然后施行。乞追赠邵伯温状【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伏见故右奉直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邵伯温康节先生雍之子伯温,自少出入富弼、司马光、吕公着、韩绛、韩维、范纯仁之门,程頥、范祖禹深知之。元祐初,伯温为布衣,韩维以十科荐可备讲读,后以经明行修命官。维又荐学官,范祖禹荐于经筵。司马光卒,其子康亦亡,乃特差伯温西京教授,俾教其孙植,因以经纪光家事。绍圣初,章惇作相,意欲用伯温,伯温安于筦库,澹如也。元符末,以上书得罪,名书党籍,坐废者四十年。靖康初,召用,一时名士谏议大夫吕好问荐为谏官,宰相吴敏欲以东宫官处之,时戎事方兴,不果用。建炎初,除利州路转运判官,遂请宫祠以卒。臣宦学闗陜二十年,接其议论,熟其为人,尝叹其不可企及也。窃惟陛下褒贤念旧,凡党籍上书人皆被优恤,况伯温大贤之后,行义显著,平生所学,迄不获用,深为圣朝惜之。臣輙録伯温元符末所上书进呈,伏望圣慈特赐褒録,优加追赠,以示宠光,岂独伯温九泉之荣,实为士夫名节之劝。臣不胜幸甚【按《宋史·伯温传》鼎少从伯温游,及当相,乞行追录,始赠秘阁修撰】
译论下达亲笔诏书给邵溥等人的奏状。【按:此事见《宋史》绍兴五年五月。】臣前天奏报,想下达亲笔诏书给邵溥、吴玠,予以奖谕,以及裁减冗费等事。臣退下后仔细查考,邵溥等人议事是在两个月以前,算来如今已经回到所属官司很久了,仍然没有看到裁减各项费用的结果。等他们的奏报送到后再下达亲笔诏书,似乎比较合适,应该先把这些情况奏知。请求授予朱震职名的奏状。臣私下看到孟庾等人已经递上文书,面奉圣上训示:范冲授为徽猷阁待制,充任资善堂翊善;朱震充任赞读。【按《宋史》,系绍兴五年五月。】关于范冲所受的恩命,臣另行具文辞免不说;臣又看到朱震的文学和品行素来受到士林推重,如今和范冲一同承受圣上恩宠,范冲既然升为次对官,朱震便不应唯独没有恩典。起居郎虽然每天侍奉圣上,终究不是两制官。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也授予朱震待制之职,使他与范冲一同受命;这不仅符合公论,也是不想唯独宠信范冲,以免更加加重臣有亲近偏私之嫌。恭敬地希望圣上明察。请求允许许亢宗授职名并出任郡守。臣多次承奉圣上训示:对于朝廷中志趣趋向不同的臣子,要逐渐加以澄清淘汰,希望风俗能够大为改变,治理之道归于一致。臣仰仗并深知陛下明察崇宁、观文年间的弊端,不被当时的学说迷惑,臣每每惭愧自己才力微薄,不能奉行圣上的谋略。臣私下看到近日召见应对的许亢宗,是叶梦得的妹婿;他的学术以梦得为宗师,在奏对札子中首先以‘知兵而不知民’为说,意有所指,只是没有点名。陛下不可不察。按照大臣推荐进用的惯例,应当给予恩典;并请优厚地授予职名,出任近处阙额州军的知州,似乎符合公议,也不至于引起纷纷议论。明日应当进呈,应该先把此事奏报。进呈廖刚《世彩堂集》的札子。臣今天早晨进呈奏报:廖刚请求把一个官职的恩典回授给祖父,封赠祖父,已经得到圣旨依照所请施行。臣私下认为,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所以凡是人子想要褒扬显耀父母的,没有不承蒙圣意曲加留心、俯允其请求的。臣愚昧,但确实知道陛下孝敬奉养亲人的心意,从来没有片刻忘记。如今再次阅览廖氏的事迹,圣心不能没有感慨。现将廖刚编纂的《世彩堂集》恭敬地进呈。奏报某人差遣授官的奏状。臣今天早晨承奉宣谕,发现其中与近日面见时陛下对臣所说的话大不相同。臣当即曾奏陈,请求暂且等待;况且明日是国忌日,不应下达宣命,请容臣到十八日留身奏报完毕,然后再施行。请求追赠邵伯温的奏状。【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恭敬地看到,故右奉直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邵伯温,是康节先生邵雍的儿子。邵伯温自幼出入富弼、司马光、吕公著、韩绛、韩维、范纯仁门下,程颐、范祖禹也深知他的才学。元祐初年,邵伯温还是平民,韩维以十科荐举他,认为可以充任讲读官;后来又因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而授官。韩维再次推荐他担任学官,范祖禹又推荐他进入经筵。司马光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康也死了,于是特意派邵伯温担任西京教授,让他教授司马光的孙子司马植,并因此替司马光料理家事。绍圣初年,章惇任宰相,有意起用邵伯温;邵伯温安于掌管财物的职务,淡然处之。元符末年,他因上书获罪,姓名被列入党籍,因而被废弃不用达四十年。靖康初年,朝廷召用他,当时的名士、谏议大夫吕好问推荐他担任谏官,宰相吴敏想让他任东宫官,但当时战事正兴,最终没有任用。建炎初年,他被授为利州路转运判官,随后请求任宫观官直到去世。臣在关陕做官求学二十年,曾经接触过他的议论,熟悉他的为人,过去常常感叹自己无法企及他。臣私下认为,陛下褒奖贤能、眷念旧臣,凡是被列入党籍的上书之人都受到优厚抚恤,何况邵伯温是大贤邵雍的后代,品行义节显著,一生所学直到最后也未能得到任用,实在令圣朝深为惋惜。臣于是抄录邵伯温在元符末年所上的奏书,进呈给陛下。恭敬地希望圣上特别加以褒奖和记录,优厚地追赠官职,以显示恩宠光荣。这哪里只是邵伯温在九泉之下的荣耀,实在也是用来勉励士大夫守护名节。臣不胜庆幸。【按《宋史·邵伯温传》,秦桧年轻时曾跟随邵伯温游学,等到秦桧任宰相时,请求追录邵伯温,才追赠他为秘阁修撰。】
论行遣章蔡状臣伏奉宸翰,以章惇、蔡卞罪恶贯盈,当议追贬,并其子孙亲戚,不得与在内差遣,仰认陛下崇奉宗庙之意。臣虽驽钝,敢不奉承。今日方取见卞等见存官职,来日取防行遣。然臣愚意,止欲及其子孙,若并亲戚斥之,恐伤陛下仁恕之徳,合具奏知【按《宋史》绍兴五年八月追贬惇昭化军节度副使,卞单州团练副使,子孙不许在朝,不及亲戚,当即从鼎奏也】援任申先第一疏【按申先,伯雨子,以布衣特起至中书舍人】臣适防陛下降出任申先辩诉言章奏状,縁两日假故未及进呈,又縁亲笔不敢住滞,为复只今行出,或容臣二十一日奏禀讫,然后施行。从来从官落职不可无名,必坐其奏状乃降指挥。臣详观申先所陈意,以论列沈与求因縁致此,言诚过差,不为无罪。臣愿陛下廓天地之量,少赐容忍,以全事体。若所言别无过当,则何縁落职?唯其肆言不屈,众所难堪,而陛下能容忍之,是乃盛徳事。臣区区之愚,尚有曲折,唯圣聪省察。申先之得罪于陛下,激怒于众人,本因与求之事。今若坐其所奏落职行遣,臣恐张浚不免忧疑,而章惇、蔡卞之党懽忻鼓舞于外矣。以陛下寛仁大度,不能容一狂直,使大臣不安,羣小交贺,臣窃为陛下惜之。臣备位宰辅,无所补报,惟有朴忠,敢不竭尽。贴黄。臣于申先,非有所厚。昨申先论列沈与求,臣深不以为然,亦尝奏禀,计陛下尚能记忆。今申先奏章,有议者谓臣不当与台谏立敌,此臣戒申先之言也。又言大臣方行台谏之言以示无私,则申先于臣不无怨望。而臣不避谴逐,輙敢冒凟圣听,诚以责一申先为小故,而其间所系利害为甚。大臣非敢倚张浚为重,隂济其私意也。伏幸睿照。援任申先第二疏臣昨日尝以任申先落职事,叙陈曲折,烦凟聪听。伏防圣慈,俯鉴愚恳,特赐亲笔,许令奏禀讫施行。仰认天地之仁,少霁雷霆之怒。不唯申先保全进退,亦使臣下遇有所见,得尽区区,无所隠避。则陛下涵容之德,髙明溥博,阔略细故,所志者逺大矣。幸甚幸甚。然臣尚有欲告于陛下者。初,陛下以伯雨之言,追贬惇卞,録用申先,所以旌别淑慝,明辩是非。虽在九泉之下,犹知惩劝,则足以为万世臣子善恶之戒。当时中外咸知此道,复兴者以陛下聪明絶人,洞见底蕴,不为浮议惑,而臣亦不量微薄,不避众怨,身任而当之。今曽未几时,申先乃防斥逐,诚以台谏四人之请,陛下不得已而行之。若又因其赴诉之言,更加削夺,则非所谓十世宥之之道也。臣恐惇卞之党有以窥伺圣意,祸机一发,奸计遂行。不特申先粉碎,虽如微臣,势难茍免。是不得不惧,臣故輙为申先一言,亦所以自为谋也。并幸慈怜矜察。乞刘寜止等上殿【按《宋史》绍兴六年二月,遣刘寜止如镇江总领钱粮,是月,张浚至江上防诸将议事】臣今早得张浚书,以江上诸军钱粮阙乏,欲令刘寜止、向子諲早到镇江议事。今日已降指挥,令寜止等于今月二十四日内殿辞。縁寜止等逺去,各有奏禀职事,欲许辞日,特令上殿。如防俞允,伏乞早赐批出。乞抑内侍奏【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増入】臣前日奏事殿中,伏奉圣训,以言官张致逺论列士大夫有隂结内侍者,陛下既骇且怒,以谓此风寖不可长,宣政之祻流毒至今,不可不戒,宜降诏开谕,且令有司立法禁止。臣待罪宰辅,亲承玉音,仰见陛下不惑于甘言,无狃于近习,洞鉴覆车之迹,灼知滋蔓之端,好恶一分,邪正自辨,帝王盛徳事也。虽然,小人无他志在进取,不复顾借,至于壊风俗,紊纪纲,唱谗佞之风,塞公正之路,以及于防国亡家之祻,皆所不防,兹宜可畏欤?今虽有所斥逐,而潜形秘迹,人莫得知,物论所讥,圣心未悟者,臣不知其有无,而亦不能保其必无也。臣愿陛下力惩而亟革之,与其沮遏波流,孰若絶去根本之为愈?臣尝见齐威王封即墨大夫故事,及本朝欧阳修奏疏仁宗皇帝,其议论事迹皆可稽考,谨録在前,用见臣区区将顺之意,亦因以献规于陛下,伏幸寛仁察斯忠恳,知绍兴乞差兵马防海道【绍兴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按笔録鼎以绍兴六年十二月引疾除观文殿大学士充浙东安抚制置大使知绍兴府】
译论处置章惇、蔡卞的奏状。臣恭敬地承奉圣上的亲笔诏书,知道章惇、蔡卞罪恶已经满盈,应当议论追贬,并且他们的子孙亲戚不得在朝廷内接受差遣;臣仰体陛下尊崇宗庙的意旨。臣虽然愚钝,岂敢不奉行。今天才取来看蔡卞等人现有的官职,明日再取诏令办理处置。但臣愚昧的意见是,只想追究到他们的子孙;如果连亲戚也一并斥逐,恐怕会损伤陛下仁慈宽恕的德行,应该把这一意见奏知。【按《宋史》,绍兴五年八月,章惇追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蔡卞为单州团练副使,子孙不许入朝,没有涉及亲戚,当即是采用了秦桧的奏议。】援救任申先的第一封奏疏。【按:任申先是任伯雨的儿子,由平民特意起用,官至中书舍人。】臣刚刚承奉陛下下发的任申先申辩诉说的奏章,因为这两天休假,来不及进呈;又因为是亲笔诏书,不敢让它停留耽搁。请问是现在就执行,还是容臣到二十一日奏报完毕后再施行。从来侍从官被罢职,不能没有罪名,必定要根据他的奏章定罪,才下达指挥。臣详细看任申先所陈述的意思,是因为论列沈与求的事情而导致今天的处境;他的话确实有过分之处,并非没有罪过。臣希望陛下扩大如天地一般的气量,稍加容忍,以保全事情的体面。如果他说的话没有别的过当之处,那么为什么要罢免他的职务?只是因为他放纵言辞、不肯屈服,使众人难以忍受;而陛下能够容忍他,这正是盛大的德行。臣这点愚见还有曲折之处,唯愿圣上明察。任申先得罪陛下、激怒众人的根本原因,原本是沈与求的事情。如今如果仅仅根据他的奏章而罢职处置,臣恐怕张浚难免忧虑疑惧,而章惇、蔡卞一党的人却会在外面欢欣鼓舞。以陛下宽仁大度的胸怀,竟不能容忍一个狂直之人,使大臣不安,使群小相互庆贺,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臣身居宰辅之位,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凭借朴实忠心,岂敢不竭尽所知。贴黄:臣对于任申先,并没有特别厚待他。昨天任申先论列沈与求,臣深深认为不对,也曾奏报过,料想陛下还记得。如今任申先的奏章中,有议论说臣不应当和台谏官树立敌对关系;这正是臣曾经告诫任申先的话。又说大臣正要施行台谏官的意见来表示自己没有私心,那么任申先对臣不能没有怨恨。可是臣不顾被谴责驱逐,仍然冒昧地冒犯圣听,实在是因为惩罚任申先只是小事,而其中所关系到的利害却十分重大。大臣并不是想倚仗张浚来抬高自己,暗中助成他的私意。恭敬地希望圣上明察。援救任申先的第二封奏疏。臣昨天曾经就任申先被罢职的事情,分条陈述其中的曲折,烦扰并冒犯圣听。恭敬地承蒙圣上仁慈,俯察臣愚昧的恳求,特意赐下亲笔诏书,允许任申先奏报完毕后再施行。臣仰体天地般的仁德,知道陛下稍稍平息了雷霆之怒。不仅使任申先能够保全进退,也使臣下遇到有所见闻时,能够尽情陈述,不必隐瞒回避。这样,陛下包容的德行就会高明广大,能够宽赦小过,所谋求的便是长远宏大的事业。臣不胜庆幸。然而臣还有话想告诉陛下。当初陛下因为任伯雨的话,追贬章惇、蔡卞,录用任申先,是为了表彰善人、区别恶人,明确辨别是非。即使人在九泉之下,也能知道惩罚和劝善,这足以成为万世臣子善恶的鉴戒。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个道理,之所以重新振作,是因为陛下聪明超过常人,洞察事情根底,不被浮泛的议论迷惑;臣也不自量才力微薄,不避众人怨恨,亲自承担责任。如今没有过多久,任申先就被斥逐,实在是因为台谏四人的请求,陛下不得已而施行。如果又因为他申诉的话,进一步削夺他的官职,那么就不是所谓‘十世宥之’的道理了。臣恐怕章惇、蔡卞一党会借此窥测圣意,祸乱的机关一旦发动,奸邪的计谋就会得以实行。不仅任申先会粉身碎骨,即使像臣这样微末的人,势必也难以幸免。这不能不令人恐惧,所以臣才冒昧替任申先说一句话,同时也是在替自己谋求保全。还请陛下慈悲怜悯,明察臣的苦心。请求召刘宁止等人上殿。【按《宋史》,绍兴六年二月,派刘宁止到镇江总领钱粮;同月,张浚到江上防守处与诸将议事。】臣今天早晨收到张浚的书信,说江上各军的钱粮缺乏,想让刘宁止、向子諲早日到镇江议事。今天已经下达指挥,命令刘宁止等人在本月二十四日入内殿辞行。由于刘宁止等人要远行,各自都有职事要奏报,希望允许他们在辞行之日特意上殿。如果得到圣上俞允,恭敬地请求早日批出。请求抑制内侍的奏状。【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前日在殿中奏事,恭敬地承奉圣上训示:言官张致远论列士大夫中有人暗中结交内侍,陛下既惊骇又愤怒,认为这种风气逐渐发展下去不可助长;宣政年间的祸患流毒至今,不可不加以警戒,应当下诏开导晓谕,并且命有关部门立法禁止。臣身居宰辅,亲自承受圣上玉音,仰见陛下不被甜言蜜语迷惑,不习惯于亲近熟悉之人的影响,洞察前车覆辙,明白祸患滋长的开端;好恶一经分明,邪正自然辨别,这是帝王盛大的德行。然而,小人没有别的志向,只想求取进用,已经不再顾忌,至于败坏风俗、扰乱纲纪、倡导谗佞之风、堵塞公正之路,乃至造成败国亡家的祸患,都是他们所不顾忌的,这难道不值得畏惧吗?如今虽然有所斥逐,但那些潜藏的形迹无人知道,舆论所讥刺而圣心尚未察觉的事情,我不知道有没有,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臣希望陛下大力惩治并迅速革除这种风气;与其阻挡已经形成的波流,哪里比得上断绝根本更好?臣曾见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的故事,以及本朝欧阳修给仁宗皇帝的奏疏,其中所议论的事情和事迹都可以查考。我谨慎地把它们抄录在前面,用来表明臣微薄的顺从辅弼之意,也借此向陛下献上规劝。恭敬地希望陛下以宽仁之心察知这番忠诚恳切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三月、二十六日、六年、十二月〕
臣检凖枢宻院劄子节文,已降诏防廵幸建康,见令有司择日进发。切虑四方传闻不一,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令诸路帅臣监司散牓分明告谕,使军民通知。仍多方措置弹压,务在安静。及常切检察部内,如日前积弊有害军民事件,悉行革去。续承防符照防,车驾廵幸今月初九日已到建康讫。本司已行下本路诸州府措置弹压,及从本司出榜分送晓谕军民通知去外。縁本路见管禁军人数不多,以至器械例皆少阙。兼管下明州邉临大江海面冲要不止,备御山东贼界縁接连福建,不测海冦出没。若非朝廷差兵屯驻,无以弹压。今车驾移跸建康,兵马事力悉在江淮之上,则浙东一带委是空缺。愚民好乱,浙俗易揺,食菜事魔之人处处有之,未易遽革。万一乗隙窥伺,别起事端,虽不能大叚为患,如白马源缪罗等軰不保其无。是时虽多方措置抚防,终不若少屯兵马之为实利也。本路禁军共有六千余人,除老弱不堪及差出之外,不过有三四千人分在七州之内,占破使用例不能免,可以凖备使唤曽无三二千人,而相去稍逺,逐州各欲为备,缓急不能团结,又全无器甲。虽取防见管,乞令修整,非目下所可办集,深恐临时悮事。欲望圣慈特赐睿察,差拨兵马三五千人长在明州驻劄,或更于留守司添兵数千,则虽朝廷在逺,使诸州缓急有所赴诉,诚为利便。臣以衰病已乞宫祠,然本路有此利害,不敢缄黙仰凟圣聪,无任陨越。经筵论事第一疏【按鼎以绍兴七年八月除万夀观使兼侍读,此下二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增入】臣向防陛下不以臣不才,寘之宰辅,前后二岁,迄无寸功,圣度兼容,忘其所短,恳辞去位,礼意益隆,粉骨捐躯,未知所称。今者待罪藩郡,使得自佚,曽未朞年,遽叨召命,俾预经幄,示不终弃。自惟何者,辱陛下知遇如此?然臣区区之愚,有不得已者,不免仰凟天听。臣窃惟陛下绍祖宗之业,当艰难之时,简防儒臣,列侍讲读,非欲分章摘句,为书生事业,必将论道之余,访以当世之务。臣虽学识迂僻,不足仰裨聪听,亦欲少施所蕴,时有献替,是廼祖宗设置经筵之义,况于今日乎?臣谓陛下所当谘访于讲读之臣者,内则政事之得失,外则邉事机筹而已。臣之思欲献之于陛下者,亦无以逾此。臣素不知兵,然两经捍敌,粗识事宜。谓先固本根,乃议攻战,屯大将于江滨,分精锐于淮上,首尾足以相应,声援足以相及。敌虽强梁,欲谋深入,前廹大军之势,后有尾袭之虞,而我之漕运既省,民亦少安,设或长驱,头举而身随矣。跨河越岱,无不可者。故于临机应变之间,反复忧虑,以持重为先。或欲置之危地,必取成功,非不可胜之策也。若今之邉事,规模宏逺,事势恢张,固已尽善,但与臣所见偶不同耳,亦非怯懦者所能知也。臣昧于治体,然昨在揆路,妄意区别,谓朝廷之上屡立党与:吕夷简、范仲淹之党可合也,学术政事所同,而其人多忠厚老成之士;王安石、吕惠卿之党可合也,学术政事所同,而其人多才能少俊之流。至若元祐之人,与夫绍圣、崇观之党,则不可合也,学术政事不同,而品流趣向之异也。故于进退赏罸之际,申严劝沮,使人知所向。或欲混善恶于一途,则善类必沮伤;纳君子小人于同域,则小人必胜,理之自然,害政之大者也。若今之政事议论、好恶黜陟、取舍固已尽善,但与臣所见偶不同耳,亦非浅陋者所能及也。此两事之外,其他。所不同者固不一,而臣亦不敢自以为是,顾顽防之资,执其所见而已。今措置已定,法令已行,羣心退听,习俗丕变矣。陛下傥欲采用臣言,重为更革,则中外扰扰,何时而已?臣行年五十有三,衰疾侵寻,死亡无日,亦安能遽丧所守,俛仰从人?傥使厠迹诸儒议论之末,陛下将何所谘询?臣亦自度无可献之陛下者,如其遂非不悛,执迷难化,永为弃物,不复可用,亦其分也。是以闻命而来,逡廵恐惧,屡陈辞恳,不敢但巳。诚恐进对之言,与时不合,奉身求退,重取慢命,偃蹇之诛,非陛下畴昔顾遇,许以保全之意。况自夏及秋,足疾増剧,痛楚浮肿,有妨拜趋,臣已别具劄子奏乞改除。一在外宫观,外輙敢尽布腹心,宻闻于陛下。惟陛下怜之,俾臣终老山林,死无所恨。经筵论事第二疏
译臣查考枢密院札子中的节略文字,已经下诏奉行巡幸建康,现已命有关部门选择出发日期。臣深切担心四方听到的消息不一致,三省、枢密院一同奉行圣旨,命令各路帅臣、监司分发榜文,明确告谕,使军民都知道。仍要从多方面安排弹压,务必保持安定。并且平常要切实检查所属地区,如果有像前些日子那样危害军民的积弊,都要全部革除。随后承奉诏符,照准车驾巡幸,本月初九日已经抵达建康。本司已经下令本路各州府安排弹压,并从本司张榜分送各处,晓谕军民知悉。由于本路现有的禁军人数不多,以至于兵器装备按惯例都很缺少。兼且所属的明州边临大江,海面冲要之处很多;防备山东贼界,又因相连福建,海盗可能出没而难以预料。如果不是朝廷派兵屯驻,就没有办法弹压。如今车驾移驻建康,兵马力量全在江淮之上,那么浙东一带确实空虚。愚民喜欢作乱,浙地风俗容易动摇,吃菜事魔的人到处都有,不容易立即革除。万一乘虚窥伺,另生事端,即使不能造成大规模祸患,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白马源、缪罗等人的情形。到那时即使从多方面安排抚恤和防御,终究不如少量屯驻兵马更为实际有利。本路禁军共有六千多人,除去年老体弱不能任用以及被派出执行任务的,至多只有三四千人分布在七州之内;其中按规定被占用调派的无法避免,真正可以准备听用的不过两三千人。而且各州相距较远,每州都想自行防备,遇到紧急情况不能集中,又完全没有铠甲兵器。即使领取诏令,要求他们修整装备,也不是眼下能够办齐的,臣深恐临事时耽误大事。希望圣上特别明察,调拨三五千名兵马长期驻扎在明州,或者再在留守司增加几千兵力;这样即使朝廷远在他处,也能使各州遇到紧急情况有所奔赴求援,实在十分便利。臣因为年老多病,已经请求任宫观官;但是本路有这样的利害关系,不敢默不作声,冒昧烦扰圣听,惶恐万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经筵论事第一疏。【按:秦桧以绍兴七年八月授万寿观使兼侍读;此以下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历代名臣奏议》增补。】臣从前承蒙陛下不因臣无才,置于宰辅之位,前后两年,始终没有丝毫功劳;陛下以宽宏气度兼容我的过失,忘记我的短处,我恳切辞去职位,陛下的礼意反而更加隆厚,即使粉身碎骨,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相称。如今臣在藩郡任职,使我得以自求安逸,还不到一年,突然又蒙召命,让我参与经筵,表示并没有最终弃置我。臣自思凭什么得到陛下如此知遇?然而臣的一点愚见有不得不说之处,不能不冒昧冒犯圣听。臣私下认为,陛下继承祖宗的事业,正处在艰难时刻,选拔儒臣列于侍讲、侍读之职,并不是想让他们分析章句、做书生的学问,而必然是要在讲论经义之外,询问他们当今世上的事务。臣虽然学识迂阔偏僻,不足以仰助圣听,也想稍稍施展自己所积蓄的见识,时时有所进言或劝止;这正是祖宗设置经筵的本意,何况在今天呢?臣认为陛下应当向讲读之臣询问的事情,对内就是政事的得失,对外就是边疆事务的谋划而已。臣想要献给陛下的,也没有超出这两点。臣一向不了解军事,但曾两次抵御敌人,粗略知道其中的事务。我认为应先巩固根本,再议论进攻作战;把大将屯驻在江边,把精锐分派在淮河上游,首尾足以相互呼应,声势援助足以彼此接应。敌人虽然强横,想要谋求深入,前面受到大军压迫,后面又有尾随袭击的忧患;而我方漕运已经减省,百姓也稍得安宁。即使敌人长驱直入,也会像抬起头来身体就跟着前进一样,跨过黄河、越过岱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因此在临机应变之间,反复忧虑,首先以持重为要。有人想把敌人置于危险之地,必定求取成功,这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策略。至于如今的边疆事务,规模宏大,形势发展充分,确实已经十分完备,只是偶然与臣的见解不同罢了;这也不是怯懦的人所能理解的。臣不懂得治理国家的体制,但昨天身在宰辅之位时,妄自揣度并加以区别,认为朝廷上曾多次形成党派:吕夷简、范仲淹一党可以合在一起看,他们在学术和政事上相同,而其中多是忠厚老成之士;王安石、吕惠卿一党也可以合在一起看,他们在学术和政事上相同,而其中多是有才干的年轻人。至于元祐年间的人,以及绍圣、崇宁、观文年间的党派,则不能合在一起看,因为他们在学术、政事上不同,品行、流类和志趣趋向也不同。所以在进退、赏罚之时,要重申并严格实行奖劝和惩阻,使人知道应该趋向哪里。如果想把善人和恶人混为一途,那么善类一定会受到沮丧伤害;如果把君子和小人纳入同一领域,那么小人必然取胜。这是事理的自然规律,也是危害政事最大的事情。如果如今的政事议论、好恶取舍、黜免升降已经十分妥善,只是偶然与臣的见解不同,这也不是浅陋之人所能达到的。除了这两件事以外,其他不同之处当然不止一项,而臣也不敢自以为是,只是凭借顽固浅陋的资质,执着于自己的见解罢了。如今安排已经确定,法令已经施行,众人的心意已经听从,风俗也大为改变了。陛下如果想采用臣的意见,重新改动,那么朝廷内外纷扰不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臣年满五十三岁,衰老疾病日益侵袭,死亡不知何时到来,又哪里能够突然丧失自己的操守,俯仰随从别人?假如让我厕身于诸儒议论的末席,陛下将向谁咨询?臣也自知没有什么可以献给陛下的;如果臣竟然坚持错误而不悔改,执迷不悟而难以教化,永远成为弃置不用的人,也是臣应得的结果。因此臣接到命令前来,徘徊恐惧,多次陈述辞谢的恳求,不敢就此停止。实在担心进见应对时所说的话与时宜不合,于是请求退处,反而再次获罪于违抗命令、傲慢不敬,这就不是陛下过去顾念知遇、答应保全臣的本意了。何况从夏天到秋天,臣的脚疾更加严重,疼痛、浮肿,妨碍行拜趋走;臣已经另具札子奏请改授他职。臣在外任宫观官时,才敢把内心全部陈述,秘密禀告给陛下。只希望陛下怜悯臣,让臣在山林中终老;这样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经筵论事第二疏。
臣已具愚见,仰凟圣聪,尚虑所言未究,所蕴重为陛下陈之。且车驾驻跸所在,天下之根本也。外设藩篱之固,中严堂陛之居,然后从中制外,运动得宜。譬之人身,有腹心,有手足,不可易置也。今舍二浙泽国险阻之区,而都建康显敞冲要四达交争之地,修饬宫城,移置官府,悉库藏金帛随之。不鉴维扬仓卒之祸,而为乆逺安居之计,实臣所未喻也。若谓建康古帝王之宅,得形势之利,然自尧舜三代秦晋而下,建都不一,各便其所宜,而未尝相因,不闻后王之兴,必居前王之地也。若谓北临淮甸,足以系中原之心,便于进取之势,然移跸已复半年矣,进取之计果如何?中原之人归者几何?响应而起者又几何?若谓易于号令,然前此两经捍敌,车驾进临,鼓作士气,诸将奋励承命即前,倘朝廷威令不行,驾驭无术,虽在营垒中,无益也。不考利害之实,不度时措之宜,采书生之髙谈,按史册之故事,而先自致于顚危之地,乃曰欲圗恢复,臣窃以谓不可。虽然,臣知定都建康未为得策,而陛下茍因臣说,遽议回銮,臣亦以谓不可也。自朝廷南渡,中外臣民莫不以恢复之说献于陛下,臣自郎官歴台谏至践宰辅,前后进计于陛下,亦以此为先。陛下笃于孝悌,固亦未尝不在是也。然而臣所期于陛下者,不忘恢复之念,常为恢复之谋,仰顺天心,俯鉴人事,度徳量力,观衅而动,不敢轻举而易发也。今恢复之势已张,恢复之名已正,凡平日献议之人,以谓恢复之功可跂而待,乃欲旋幸二浙,偷安目前,自为退缩削弱之计,必以陛下为不孝不悌之主,以臣为不忠不义之人。夫不孝不悌之名,固陛下不可受;而不忠不义之罪,臣亦安敢当之。此议论之臣,他日必不见贷者,臣所谓欲议回銮,亦不可也。葢一动移之间,便有强弱之势,不可遽也。呜呼!采虚名。忘实利,张虚声,受实祸。其利害为如何?而浮言易动主,听易揺,使任责者难于致力,而天下之事所以易败而无功也。今为陛下计,唯是委任羣臣,不责近效,俾尽前日措置之策,必取今日规模之利用,副陛下孝悌之心,不难也。如臣怯懦愚闇,实不足以及此人。有能不能,前日之规模措置,臣之所能也;今日之规模措置,非臣之所能也。不强其所不能,古人所取也。今以不能之事责人,以必能,其人杀身不顾也,赤族不恤也,其如国事何?进读帷幄,虽不预国论,万一陛下谘访见及,臣之所言不过如此。其言非今日之宜,则其人难语以今日之责矣。然则何所用之?臣所以不避雷霆之怒,仰干斧钺之诛,披冩血诚,控告陛下。诚不敢愉悦取容,以欺聪听耳。伏幸察臣哀切之恳,曲垂恻隠之仁,恢廓▯罗,保全腰领,投之于无用之地。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建康府军兵强夺民物等状【按史绍兴七年三月帝至建康,八年二月发建康鼎,再相在七年九月】臣闻天子所至曰幸,以其布徳泽、问疾苦、号令风化所从而出。今车驾驻跸建康,宜其加惠斯民,使之忻戴;而军律不严,郡政不举,以强凌弱,无复纪纲。每兵数人结为一党,或强夺所卖之物不还价钱,或抑令空手之人般负钱米,小不如意,殴击随之。寃痛之声,闻者伤恻。将佐自以为得志,厢界亦不敢谁何,遂使阛阓之中,日有横逆之苦。臣尝建言,乞令三衙广布察视,分占地分,严立赏罚;及令诸军贴差使臣,应有所犯,以次坐之。不知曽无降出,而民间之患甚于前日。今欲检举臣前章,早作措置,仍乞责问建康府纵容弛慢、坐视不恤之罪,或令所在火保团头等常切觉察。应有似此之人,即仰率众捕捉。如敢拒捕,不以所犯重轻,并依军法捉事人量加激赏。如此则奸恶小戢,而嗷嗷疲悴之民有所赴愬矣。
译臣已经把愚昧的意见详细陈述,冒昧烦扰圣听;还担心所说的没有完备,所以把胸中所积蓄的意见再次向陛下陈述。车驾驻跸的地方,就是天下的根本。外面设置坚固的藩篱,里面严密守护宫殿,然后才能由内控制外,调动运行得当。譬如人的身体,有腹心,有手足,不可以随意调换。如今舍弃两浙水乡险阻之地,却把都城建在建康这个开阔显要、四面交通而各方争夺的地方,修整宫城,迁置官府,连库藏中的金帛也全部随之搬迁。不鉴戒维扬仓促遭祸的教训,却要谋求长久安居的计划,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如果说建康是古代帝王的居所,能够取得地势的便利,那么从尧舜、三代以及秦、晋以来,建都的地方并不相同,各自只是适合本朝的情况,从来没有相互沿袭;也没有听说后世君王兴起,就一定要居住在前代君王的地方。如果说建康北临淮甸,足以牵系中原人的心,又有利于进取,那么移驾到这里已经半年了,进取的计划究竟怎样?中原归附的人有多少?响应而起兵的人又有多少?如果说这里便于号令,那么此前两次抵御敌人,车驾亲临,鼓舞士气,诸将奋发接受命令便向前进;假如朝廷的威令不能实行,驾驭臣下没有方法,即使身处营垒之中,也没有益处。不考察利害的实际情况,不衡量时势和措施是否适宜,却采纳书生的高谈阔论,援引史册上的故事,先把自己置于颠危之地,然后说想要谋求恢复,臣私下认为不可。虽然如此,臣知道定都建康并不是好策略,但陛下如果因为臣的话就立即商议回銮,臣也认为不可。自从朝廷南渡以来,内外臣民没有不向陛下献上恢复的主张;臣从郎官历任台谏直到做宰辅,前后向陛下进献的计策,也把恢复放在首位。陛下笃守孝悌之道,本来也未曾不以此为念。然而臣所希望于陛下的,是不要忘记恢复的念头,常常谋划恢复之事,向上顺应天意,向下鉴察人事,衡量德行和力量,观察时机再行动,不敢轻率举动而轻易发动。如今恢复的形势已经展开,恢复的名义已经端正,平日里献计议论的人都认为恢复的功业可以翘首等待;这时如果想返回临幸两浙,苟且偷安于眼前,自作退缩削弱的打算,必然会被认为陛下是一个不孝不悌的君主,臣是一个不忠不义的人。不孝不悌的名声,陛下固然不能承受;不忠不义的罪名,臣又哪里敢承担?这些议论政事的大臣,将来必定不会被宽恕。臣所说想要商议回銮,也是不可行的。因为在一次迁移行动之间,强弱的形势就会随之形成,不能仓促决定。唉!如果只采纳虚名而忘记实际利益,只张扬虚假的声势而承受实际祸患,那利害究竟会怎样?浮泛的言论容易使君主动摇,听信它也容易改变,使承担责任的人难以尽力,于是天下的事情就容易失败而没有功效。如今替陛下谋划,只有委任群臣,不责求眼前的成效,让他们尽力完成前日安排的策略,必定能够取得今日规划措施的实际利益,以符合陛下孝悌的心意,这并不困难。像臣这样怯懦愚昧的人,实在不足以承担这件事。前日的规划安排,是臣所能做到的;今日的规划安排,则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不强迫人做他不能做到的事,这是古人所取的原则。如今用不能做到的事情责求人,而且要求他一定做到,那么这个人即使牺牲性命也不顾惜,即使诛灭全族也不在意;但这对国事又有什么好处呢?臣进读于帷幄之中,虽然不参与国政议论,万一陛下询问涉及臣,臣所说的不过如此。如果这些话不合今日的时宜,那么这个人也就难以用今日的责任来要求他了。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用处呢?这就是臣不避雷霆之怒、冒犯斧钺之诛,披露书写血诚,向陛下控告的原因。臣实在不敢用讨好取容来欺骗圣上的听闻。恭敬地希望陛下察知臣哀痛恳切的心意,曲加怜悯仁慈,扩大包容的范围,保全臣的性命,把臣投置到无用之地。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建康府军兵强行夺取百姓财物等事的奏状。【按《宋史》,绍兴七年三月皇帝到建康,八年二月秦桧离开建康;秦桧第二次任宰相是在绍兴七年九月。】臣听说天子所到之处称为‘幸’,是因为在那里施布恩德,询问百姓疾苦,号令和教化也由此发出。如今车驾驻跸建康,本应加恩于百姓,使他们欢喜拥戴;可是军纪不严,郡政不举,强者欺凌弱者,完全没有了法纪。每几名士兵结成一伙,有的强行夺走百姓所卖的物品而不付价钱,有的强迫空手的人搬运钱粮,稍不如意,便随即殴打。冤屈痛苦的声音,听到的人无不伤心怜悯。将领和佐官自以为得意,厢军界分内也没有人敢追究,于是使集市之中每天都有横暴违逆的苦难。臣曾经进言,请求命令三衙广泛派人巡察,分别占据责任区域,严格建立赏罚;又命令各军贴差使臣,凡是有所犯,都依次治罪。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下达实行,而民间的祸患比从前更加严重。如今想要检举臣前面的奏章,尽早安排处置;仍请求责问建康府纵容、松弛、袖手旁观而不加救恤的罪责,或者命令当地的火保、团头等人经常认真察访。一旦有类似这样的人,就命他们率众捕捉。如果敢于拒捕,无论所犯轻重,都依照军法逮捕办事的人给予额外重赏。这样,奸恶之徒就会稍稍收敛,嗷嗷待哺、困苦疲惫的百姓也就有地方申诉了。
论水军作贼劄子臣尝上言,府城侧近往来舟船间被刼掠,乞令三衙广布察视,分占地分,及乞诸军贴差使臣分统其众,应有所犯,以次坐之。后因城中军兵强夺人物,再乞检举前章,仍乞诘问建康府弛慢容纵坐视不恤之罪。臣不知曽无措置施行,今闻城外刼掠益甚,数日前,权上元县窦经,前鄜州通判朱褒,舟至近城,皆被刼夺,骨肉痛遭伤害,行李一扫无余,流离异乡,无所伸诉。然臣所知者止此,而不知者日有之,不可胜计也,皆云多是水军作过,以其在城外得以自如,又有小舟可以出没。若将之不得其人,御之不得其术,则沿江往来,肆其患害,殊未已也。不知主将为何人,虽谙晓水军利害,而纵其部曲不能钤制,犹当责罚,使之畏惧。若其泛泛一武夫,则贬而黜之可也,别选晓军政能统辖者代之。仍乞指挥建康府重赏捕贼,期于必获,寘之重典,并以坐其部辖之人,庻几少戢,不为江路往来之患。此细故责在有司,不当缕缕仰凟圣听。若有司非人,则朝廷安可置而不问?臣是以輙言之。奏韩世忠屯军事宜状臣昨日伏防降出韩世忠劄子,奏屯军事宜,并世忠与臣书,及世良到臣处所说世忠之意,一听朝廷指挥。臣见再作书与世忠议所留人数,俟议定乃敢决留,更当招温济到此详论曲折,然后施行,合具奏知。乞辨黄锾事【绍兴七年十二月十九日】臣前日伏防圣训,黄锾差除,有人论列。臣虽未见所论章疏,伏闻有买田交结之事。锾,浙人,两年前不记何人荐引,召对改官。臣以素无雅旧,未尝欵语,亦不曽与差遣。锾乃请宫祠而去。自后声问相絶,所谓交结,不知指为何人。因言者奏对,伏望陛下面叩之。如得其主名,然后再加询究考证。有实,寘之于法,亦不足恤。万一风闻不审,事渉疑似,使士大夫暧昧受谤,不能自明,恐非陛下爱惜人材之意。臣不欲频留,故此奏禀。干凟圣聪,无任皇恐战栗之至。又契勘连日节假,未有言官班次,或降亲笔询问,俾令宻奏,庻几早得主名,免惑圣听。先帝临朝时,每因臣僚论事,或有所训谕,往往宻降御笔。臣于御史中丞陆徳先家,多见之,并乞睿照。又臣伏防降出李谊言章,乃是泛言结识,未必实有主名。然臣私忧过计,遽以狂瞽仰凟圣聪,顾虽九殒不足塞责。其余曲折,容臣别日奏禀。李谊章疏,谨复进入,请与潘良贵等职名宫观状【绍兴八年按此篇永乐大典不载,今从歴代名臣奏议增入】臣昨日入省,致齐不当趋朝奏事。伏见亲笔批谕潘良贵及常同差遣,臣以不签书刑罚文字,兼职名未定,须俟面奏然后施行。臣尝谓朝廷贵在安静,安静则和气蒸薰,天下自然防福。今幸朝多君子,无乖异之人搅扰其间,足以坐致安静之风。而良贵天夺其魄,轻举妄发;而常同辈又不分别曲直,随俗毁誉,自作不靖,致此纷纷。仰惟陛下以日月之明照临百辟,天威神断,曲尽事情,在臣之愚,无复可议。然尚有一得之虑,欲已不能,冒犯威顔,无所迯罪。臣于此数人者,何有厚薄之异?至于进退取舍,实闗国体,在臣不敢不言也。张绚、良贵皆二浙之士,与臣本无契分。常同虽尝荐之,然自作言官,屡以语言侵臣,尝因此恳求避位。子諲始识于种师道宣司幕中,虽戚里贵游子弟,而好学乐善,文雅有余。平日交游议论之间,凡有补于正论,有助于善类者,未尝不竭其诚心。士大夫以此称子諲,而子諲亦以此受知于陛下。至如良贵、常同辈,皆子諲素相钦重者。今常同既出,张绚决不可留,是因子諲而致此数人相继而去,恐于子諲不甚光美,亦非其本心也。臣輙献愚忠,愿陛下少留圣虑。如子諲无罪不当外补,或陛下不欲私潜藩之旧,即乞优与职名处之近郡,非晚复可召用。良贵与次等职名,即与小郡;与本等职名,即与宫观。如此则重轻一分,而赏罚之意,天下晓然知之矣。常同、张绚且降不允指挥,俟行遣良贵等了絶,然后徐为区处,或移闲慢,或令补外,无不可者。庶几朝廷安静,士论厌伏,足以彰陛下包纳狂直之美,而子諲去就之间亦复尽善矣。且良贵等今日之过,诚不可恕。若考其平素,亦曰端良之士。倘一旦并逐,深恐子諲心懐忧欝,益不自安。葢其人畏义而乐善故也。臣区区愚直,岂敢懐私党庇?如陛下不以臣言为然,即一如亲笔批谕行遣未晩然臣待罪宰辅,实不欲呶呶之徒妄议朝廷,亦所以爱惜子諲耳。不避烦渎,重取诛谴,唯陛下深加省察。臣不胜万幸。乞赐岳飞亲笔臣今日得岳飞书,已定十月十九日出师。臣窃惟大军一举,所系非轻。臣愿陛下以収复境土、拯救生灵为念,诚心黙祷,克享成功。仍乞亲笔赐飞,勉以尽忠体国之义,使之激励将士,共立功名。臣已累具奏陈,乞在外宫观。然备位大臣,不敢以中外为间,并幸睿察。
译论水军作乱行劫的札子。臣曾经上言,府城附近往来的船只常常遭到抢劫,请求命令三衙广泛派人巡察,分别划定责任区域;又请求各军贴差使臣分头统领军众,凡是有所犯,依次治罪。后来因为城中军兵强行夺取百姓财物,又请求检举前面的奏章,并责问建康府松弛、纵容、袖手旁观而不加救恤的罪责。臣不知道是否曾经采取措施施行,如今听说城外抢劫更加严重。几天前,代理上元县令窦经、前鄜州通判朱褒乘船来到城边,都被抢劫掠夺,亲属遭受伤害,行李被一扫而空,流离在异乡,无处申诉。然而臣所知道的只有这一件,而不知道的每天都有,数也数不清;众人都说多半是水军作乱,因为他们在城外可以自由行动,又有小船能够出没。如果统领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人,控制他们又没有方法,那么他们沿江往来,肆意制造祸害,就远远没有停止。臣不知道主将是谁;即使他熟悉水军的利害,却放纵部下不能约束,也应当责罚,使他们畏惧。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庸的武夫,那么贬黜他就是可以的,应当另选熟悉军政、能够统辖军队的人代替他。仍请求下令建康府重赏捕捉盗贼,务必捉拿归案,置于重典,并连同治罪统辖他们的人员;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收敛,不再成为江路往来的祸患。这些是小事,责任在有关官署,不应当一再冒昧烦扰圣听。如果有关官署任用非人,那么朝廷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臣因此冒昧说出这些。奏报韩世忠屯驻军队事务的奏状。臣昨天承蒙下发韩世忠的札子,他奏报屯驻军队的事务;又有韩世忠给臣的书信,以及韩世良到臣这里所说的韩世忠的意思,都是听从朝廷的指挥。臣已经再次写信给韩世忠,商议要留下的军队人数,等商议确定后才敢决定是否留下;还应当召温济到这里详细讨论其中的曲折,然后施行。以上合并奏报知悉。请求辨明黄锾之事。【绍兴七年十二月十九日。】臣前日承奉圣上训示,知道有人论列黄锾的差遣授官之事。臣虽然没有见到所论的奏章,但听说涉及买田、结交的事情。黄锾是浙人,两年前不记得是谁推荐引进,召见应对后改任官职。臣向来与他没有交情,从未和他私下交谈,也没有给过他差遣。黄锾于是请求任宫观官离去。此后音信断绝,所谓结交,不知是指和什么人结交。因言官奏对,恭敬地希望陛下当面询问他。如果问出所指的主名,然后再加以询问、考察、验证;如果确有实情,依法处置,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万一只是传闻而没有审察清楚,事情牵涉疑似,使士大夫含糊地遭受诽谤,不能自行申明,恐怕不符合陛下爱惜人才的本意。臣不想频繁停留,所以把这些奏报说明。冒犯圣听,臣至为惶恐战栗。又。臣查考,近日连续休假,没有言官的班次;或者请陛下下达亲笔诏书询问,令他们秘密奏报,这样或许可以早日查得所指的主名,免得圣听受到迷惑。先帝临朝时,每当臣僚论事,或者有所训谕,往往秘密下达御笔。臣在御史中丞陆德先家中见过很多这样的诏笔,也请求圣上明察。又。臣承蒙下发李谊的奏章,原来只是泛泛地说有人结交,并不一定确实有指明主名之处。然而臣私下忧虑过度,仓促地以狂妄浅陋的意见冒昧烦扰圣听,即使九死也不足以弥补罪责。其余曲折,容臣另日奏报。李谊的奏章,谨再次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臣昨天进入尚书省,因致斋不应当趋朝奏事。臣看到陛下亲笔批示,关于潘良贵和常同的差遣,臣因为没有签署刑罚文书,所授职名也尚未确定,必须等到面奏以后再施行。臣曾经认为,朝廷最贵在安静;安静下来,和气就会蒸腾弥漫,天下自然会获得福祉。如今幸好朝廷中多是君子,没有乖异之人搅扰其中,足以坐待安静的风气形成。然而潘良贵像被上天夺去了魂魄一样,轻率妄为;常同一类人又不分辨曲直,随从世俗的毁誉,自行制造不安,因此造成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臣仰想陛下以日月般的明察照临百官,以天威神明的决断,曲尽事情的真相;以臣愚昧的见解,已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然而臣还有一点所得的忧虑,想要停止却做不到,只能冒犯圣颜,无法逃避罪责。臣对于这几个人,哪里有什么厚薄亲疏的不同?至于进退取舍,实在关系国家体制,臣不敢不说。张绚、潘良贵都是两浙人,与臣本来没有交情。常同虽然曾经推荐过他们,但他自己做言官时,屡次用言语侵犯臣,臣还曾因此恳切请求避位。向子諲最初是在种师道宣司幕府中与臣相识;他虽然是外戚贵族子弟,却好学乐善,文雅有余。平日交游议论之间,凡是有补于正论、有助于善类的事情,他从来没有不竭尽诚心。士大夫因此称许子諲,子諲也因此得到陛下的知遇。至于良贵、常同等人,都是子諲一向敬重的人。如今常同已经出任外职,张绚也决不可留,这样因子諲而使这几个人相继离去,恐怕对子諲来说不太光彩,也不是他的本意。臣冒昧献上愚忠,希望陛下稍加留意。如果子諲没有罪,不应出任外职,或者陛下不愿偏私于潜藩旧臣,那么请优厚地授予他职名,安置在附近州郡,今后不久还可以召回任用。良贵按次等职名,便给一个小郡;按本等职名,便给宫观职。这样轻重有所区别,赏罚的用意,天下就都能明白了。常同、张绚暂且不要批准降职处分的指挥,等良贵等人的处置办结以后,再慢慢分别处理;或者调任闲散职位,或者令其出任外职,都没有不可。这样或许朝廷可以安定,士大夫的议论可以平息,足以彰显陛下包容采纳狂直之言的美德,而子諲的去留也可以两全其美。况且良贵等人今天的过失,确实不可宽恕;但考察他们平日的品行,也可说是端正善良之士。倘若一旦把他们一并逐出,深恐子諲心中忧郁,更加不得安宁。这是因为他敬畏道义而乐于行善。臣区区愚直,哪里敢怀有私心,结党庇护呢?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对,那么完全按照亲笔批示的诏谕办理处分也不晚。不过臣身为宰辅待罪,实在不愿让那些喧嚣不休的人妄议朝廷,这也是为了爱护子諲。臣不避烦琐亵渎,再次冒犯而承受诛责,只希望陛下深加省察。臣将感到万分幸运。请求赐给岳飞亲笔诏书。臣今日收到岳飞的书信,已经确定十月十九日出师。臣私下想到,大军一旦出动,关系重大。臣愿陛下以收复疆土、拯救百姓为念,诚心默祷,取得成功。还请亲笔赐书给岳飞,勉励他尽忠体国,使他激励将士,共同建立功名。臣已经多次上奏陈请,请求在外任宫观职。不过臣身为备位大臣,不敢以在朝在外有所区别,也一并请陛下明察。
罢政奉祠奏议【绍兴九年正月十六日,按鼎以绍兴八年十二月请祠除醴泉观使,任便居住】臣昨防恩罢政,甫离行阙,即闻人使及境。既而得请宫祠,杜门养疾,其外事絶不相闗。今月初六日,伏见绍兴府宣示赦书,乃知大义已定,悉如向来临遣之防。然臣在田里间,窃聴士民之论,间有疑而忧之者,谓一旦通和之后,兵政武备势必少弛,万一复有乗隙侵凌之患,仓卒何以待之?此葢逺方之人不知朝廷自有措置,而私忧过计,妄意如此。其区区之心,有足嘉者。臣受恩最深,既老且病,永乖圗报之効,尚有纳忠之愚。伏望陛下俯察舆言,重留圣意,深念前日之祸,益思善后之谋,上自圣躬,下逮庻政,兢兢业业,毋忘泛海防秋时用,以释天下忧疑之心,圗社稷乆长之计,慎终如始,永底丕平。而臣犬马余龄,侵寻无几,所苦渴疾日益増加。固虽老死海隅,防有返国乡闗之日,臣不胜至愿。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巻四宋赵鼎撰四六辞免,知枢宻院、川陜宣抚处置使。囊封荐布,觊诚悃之上,昭纶诏宠颁,顾愚▯之未谅,輙复冒昧,终幸慈怜【中谢】伏念臣才不逮人,学非适用,偶縁际防,遂致叨逾。曽防尺寸之功,积有邱山之衅。林泉陋质,寜裨帷幄之筹;诗礼腐儒,曷奋干戈之衞。遽膺简擢,第剧震惊,自知甚明,岂复堪于重任?人言可畏,将上累于眷私。伏望皇帝陛下,干覆博临,离明洞照,仰屈盖高之听,俯推从欲之仁,特发俞音,示曲全于终始,庶陈緜力,或未至于颠隮。谢除知枢宻院事,川陜宣抚处置使。进登右府,深愧超逾专任。西陲曷胜负荷?恩隆天地,惧甚氷渊【中谢】窃惟闗陜之雄,壮观万国;巴蜀之利,霑溉九州。自古恃形胜以威华戎,列圣宿骁锐以固根本。上天畀祸,强敌兴戎。万乗逺狩于海隅,数路尽寘之度外。膏腴千里,遽为荆棘之墟。彊盛百年,忍弃俘累之辱。虽长鞭未及于马腹,顾夕烽未靖于狼烟。经营淹歴于歳时,忧顾上勤于宵旰。载谋元帅,宜属英才。伏念臣智术迂防,技能寡薄,误防异眷,骤越稠人。再陪帷幄之严,蔑有锱铢之报。位高宠厚,缾罍之噐已盈;任大责深,驽蹇之力弗任。矧空言不必有实,而腐儒未尝知兵。岂意圣明猥加推择?此盖皇帝陛下焦劳图治,寤寐进贤,思致中兴之隆,灼知当务之急。眷惟西土,欲臻休息之期,庸遣迩臣徃布拊循之恵,付之以本兵之寄,假之以专阃之权。将备责于施为,固不容于逊避。臣敢不仰遵胜筭,益懋良图,志殄仇雠,傥可伸于素愿?身先士卒,敢自爱于防躯。重脩神宗皇帝实録缴进表【按《宋史》绍兴五年九月,鼎上重脩神宗实录】臣闻三代而上,尧舜禹汤文武之相传;五伯以还,秦汉魏晋隋唐之殊袭。不有经史,孰鉴兴亡?故歴代官有其常,俾后世信而可攷【中谢】恭以神宗皇帝躬刚健笃实之美,禀聪明睿知之资,志大有爲,功收不宰,布诸典册,灿若日星。逮绍圣之改元,彼日録之来上,假名继述,公肆诋欺,尽虚美熈寜变更之臣,反归坐元祐谤讪之罪,用以胁持于上下。岂惟攘窃其猷,爲人不敢言。史成此祸,忠臣义士抱懑积年。仰惟陛下肇开中兴,克绍先烈,虽干戈未定,居尝愤记史之诬;而歳月寖深,大惧失贻谋之实。载颁明诏,复俾儒臣,念兹皇祖之弥文,有待翼子之所燕。臣谬膺揆路,兼领史权,猥资僚属之能,获与纂修之首。朱书新録,墨本旧文,凡去取之不同,皆存留于考异。详原私意,灼见奸言。初忧头白之无期,不谓汗青之有日。百端抵牾,一切编摩,告功合雅颂之称,尊王法春秋之防。大君有命,鋭然成不刋之书;小子何知,例以为不急之务。允矣七闰之业,大哉万世之谟。愿勤乙夜之观,益见后昆之裕。油云霈雨,曾不须臾;白日青天,终难掩蔽。所有神宗实録二百巻,并考异二百巻,谨缮写成册。除已各先进五十巻外,其余巻帙谨随表上。
译罢去政务、任宫观职的奏议【绍兴九年正月十六日,按赵鼎在绍兴八年十二月请求除授醴泉观使,任便居住】臣昨日承蒙恩典罢去政务,刚离开京城,便听说使者已经到达边境。后来获准任宫祠职,闭门养病,外界事务全都不再过问。本月初六日,臣恭敬地看到绍兴府发布赦书,才知道和议大义已经确定,一切如同先前临遣时的安排。然而臣身在乡里,私下听到士民的议论,间或有疑虑忧惧的人说:一旦通和以后,军政武备势必稍有松弛,万一又有乘隙侵凌的祸患,仓促之间将凭什么抵御?这大概是远方百姓不知道朝廷自有安排,只是私下忧虑、过度筹划,才妄自这样猜想。他们区区的心意,却有值得嘉许之处。臣受恩最深,如今既老且病,永远失去了报答的机会,但还存有献纳忠言的愚诚。恭请陛下俯察民间言论,再三留意圣心,深切思念前日的祸患,更加思考善后的谋略;从陛下自身直到各项政务,都要兢兢业业,不要忘记泛海防秋时的措施,以解除天下人的忧疑之心,谋求社稷长久之计,慎终如始,永远达到太平。臣如犬马一般的余年,正在逐渐减少,所患渴疾也日益加重。即使最终老死在海边,如果还有返回故国乡关的日子,臣也将感到最大的愿望得以实现。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四,宋赵鼎撰,四六文。辞免知枢密院、川陕宣抚处置使之职。臣封缄上奏,荐举布陈,期望把诚恳的心意呈上;明白的诏书屡次颁下,反而顾念愚臣尚未被谅察,因此再次冒昧陈请,最终仍希望得到陛下慈悲怜悯【中谢】。臣自念才干不及他人,学问也不适用于实际,偶然遇到机会,竟至于叨承过分的任用。未曾有尺寸之功,却积累了丘山般的罪过。像臣这样的山林鄙陋之才,哪里能有助于帷幄谋划;臣是诗礼中的腐儒,怎么能奋勇担负干戈卫国之任?突然承受简拔擢升,只感到极其震惊。臣自知十分明白,哪里还承当得起重任?人的议论可怕,将要因此上累陛下的眷爱私恩。恭请皇帝陛下如天覆地载般广施恩泽,如日月照临般洞察一切,屈尊听取臣卑微的意见,推行顺从臣愿的仁德,特意发下允许的诏音,显示始终成全之意,使臣得以尽些微薄力量,或许不至于失败倾覆。感谢授予知枢密院事、川陕宣抚处置使之职。臣进升右府,深深惭愧于超越常格而专任重职。西部边疆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重任?恩德高厚如天地,恐惧之心甚于立在冰上、临于深渊【中谢】。臣私下认为,关陕的雄险形势,足以壮观天下;巴蜀的富饶,能够滋养九州。自古以来,凭借地势险要来威服华夏与夷戎,历代圣主蓄养精锐来巩固根本。上天降下祸患,强敌兴兵作乱。万乘之主远行到海边,数路疆土全都置于敌人势力之外。千里肥沃土地,突然成为荆棘丛生的废墟;强盛百年,忍心承受俘虏羁累的耻辱吗?虽然长鞭还没有打到马腹,然而傍晚的烽火仍未平息。经营筹划已经历经多年,忧虑顾念使陛下日夜勤劳。既然谋求元帅,就应当任用英才。臣自念智谋迂拙,技能浅薄,错误地承受特殊恩宠,突然越过众人而被擢用。两次参与帷幄谋划,丝毫没有报效。地位高而恩宠厚,臣这只小瓶小罍已经装满;责任重大而担子深重,驽马跛骡般的力量实在不能胜任。何况空谈未必有实际,腐儒又从来不懂军事。哪里料到圣明的陛下竟屈尊加以推择?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焦心劳神谋求治国,日夜想着进用贤才,思望达到中兴盛隆,明白地知道当务之急。陛下顾念西部疆土,想使它达到休养安息之时,因此派遣近臣前往施布抚慰之恩,把掌管军队的重任交给他,授予他专制一方的权力。将要在施行政务时承担责任,本来就不容推辞逃避。臣怎敢不仰遵圣上的良策,更加努力施行好的谋略,立志消灭仇敌,或许可以实现平生的愿望?臣当身先士卒,哪里敢爱惜自己的躯体。重修《神宗皇帝实录》缴进表【按《宋史》:绍兴五年九月,赵鼎上重修《神宗实录》】臣听说三代以前,尧、舜、禹、汤、文、武相继传承;五霸以来,秦、汉、魏、晋、隋、唐各自承袭。若没有经书史籍,谁来鉴戒兴亡?所以历代官府都有固定的记载,使后世相信并能够考察【中谢】。恭敬地说,神宗皇帝具有刚健笃实的美德,禀受聪明睿智的资质,志向宏大而有所作为,功业成就却不自居,记载在典籍中,灿烂如日月星辰。到了绍圣改元之时,那部日录被送上来,假借继承先志之名,公然肆意诋毁欺罔,把熙宁变法的臣子全都虚饰为美,把元祐臣子的谤讪罪名反过来归到他们身上,用来胁迫上下。哪里只是盗取神宗的谋略,实际上还使人不敢说话。这部史书造成的祸患,使忠臣义士积年累月地抱恨。仰仗陛下开创中兴,能够继承先帝功业,虽然干戈尚未平定,平日仍常常痛恨史书的诬妄;但岁月渐深,深恐失去先帝遗谋的真实内容。于是颁下明诏,再命儒臣修撰,想到皇祖宏大的文治事业,有待于后代子孙安享。臣错误地承受宰辅之职,又兼领修史之权,依靠僚属的才干,有幸参与纂修的首要工作。朱笔所书的新录与墨本旧文,凡是取舍不同之处,都保留在考异之中。详细考察原有的私意,清楚看见其中的奸邪言论。起初担忧头发全白也不能完成,没想到竟有成书留传之日。各种抵牾之处,一概加以编订整理;上奏成功,应当合于《雅》《颂》的称誉,尊奉王法,合于《春秋》的褒贬义例。大君有命,便锐意完成这部不可删改的书;臣见识浅薄,哪里知道什么,只是按惯例把它看作不急迫的事务。七闰之年的事业确实完成了,关系万世的谋略多么伟大!愿陛下勤于在乙夜阅览,更加看见后世子孙所受的恩泽。乌云密布、甘霖降下,片刻也不会停止;白日青天,终究难以遮蔽。现将《神宗实录》二百卷以及《考异》二百卷,谨慎缮写成册。除已经分别先行进上五十卷外,其余卷帙也谨随表一并上呈。
辞免实録成除特进表愚衷自列,惧锡命之过优;聪听未囘,致俞音之尚閟。情深怵惕,罪实僣逾【中谢】窃谓简策所传,古今取信,惟纪事之有实,虽歴世而可知。茍或异同,固当参考。矧一朝之大典,付三馆之羣儒,刋正是非,发明谟烈。逮更累歳,方奏成书。考其论譔之功,宜有襃嘉之异。顾兹职守,止预监修,宠数荐加,战兢无所。伏望皇帝陛下,曲囘造化,俯赐照临,推王者从欲之仁,狥匹夫难夺之志,悯危机之可惧,收涣汗以何嫌。冒犯威顔,甘俟诛谴。谢恩数【进书辞免光禄大夫特进从请赐银绢对衣金帯一子六品服】,按《绍兴正论》作三品服】信书进御,初无是正之功,宠典荐加,卒冒分颁之赐,固辞莫遂,拜贶爲惭【中谢】伏念臣学识迂防,材能浅陋,乆玷枢机之任,适临防绎之司。窃惟皇祖之诒谋,昭若曜灵之垂象,虽尝窜以私録,迄难蔽于奸言。粤稽同异之归,具存前后之史,发扬渊懿,悉本于清衷,刋定谬诬,兼资于众智。敢期优渥,猥及妄庸,赏以劝能,顾防臣之何力,服之称德,假贱息以奚名。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増贲尧文,仰绳祖武,成一王之大典,传百世之鸿休。爰褒笔削之勤,滥被振提之末,焕身章于父子,感佩君恩,旅珍币于家庭,实惭民力。誓期尽瘁,上答殊私。
谢史馆进书囘授恩例表崇阶极品,恳辞甫遂于愚诚,命服优恩,光宠复加于贱息,省循非称,悚惧増深【中谢】伏念臣起自寒防,备尝险阻,晩叨眷奬,浸被使令,初无臯陶可绩之谟,荐承傅说交修之训,经纶无术,曽未济乎艰难,撰述何功,遽首防于涣渥,恩沦骨髓,光动阶庭,静言庸违,实为侥冒。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懋昭舜孝,克广尧仁,念继序而不忘,俾纂修之尽善,第推恩数示劝。臣邻臣谨当佩服诏音,益严师训,日闻诗礼,敢怠于教,忠志在国家,誓图于尽瘁。谢生日赐牲饩表【绍兴六年】▯弧既逺,方感于劬劳,赐品有加,遽霑于庆赉,荷分颁之甚腆,思称效以弥囏【中谢】伏念臣偶玷荣求,居慙固陋,职参师律,莫施借箸之筹,位忝台司,乆负作霖之命,惟期罢黜,少弭烦言。伏防皇帝陛下茂举彞仪,优隆近辅,俯记始生之日,曲推乃圣之仁,锡以稻防,申之牢醴,怜蒲栁之弱质,俾续于年龄,均庖廪之余珍,用资于燕喜,仰衔覆育,誓罄糜捐。谢知绍兴到任【绍兴六年十二月初八日除,七年正月十五日到任】揣分求闲,宜从上印疏恩,示宠乃辱分符,崇以秘殿之班,抚此连城之俗。朝廷宻迩,闾里安闲,何所施为,自然康靖【中谢】伏念臣区区末学,蹇蹇孤忠,乆烦临照之私,窃觊糜捐之报。自尘揆路,再阅年华,亮采惠畴,未有丝毫之効。
译辞免《实录》修成后授特进的表。臣陈列愚诚,害怕所赐诏命过于优厚;陛下圣聪尚未回转,以致允许的诏音仍然闭塞未下。臣内心深深恐惧,实在是越过本分【中谢】。臣私下认为,简策所记载的事情,是古今取信的依据,只有所记之事真实,即使历经世代也可以知晓。如果其中有异同,本来就应当相互考订。何况一朝的大典,交给三馆众儒,刊正是非,阐明先帝谋略功业。经过多年,才奏报成书。考察众人论述编撰的功劳,确实应当有特别的褒奖。只是臣所承担的职守,不过参与监修,恩宠赏赐却屡次增加,实在战栗惶恐,无所适从。恭请皇帝陛下委曲运转造化,俯赐照察,推行王者顺从人愿的仁德,顺遂一个匹夫不可改变的志愿,怜悯臣身处危机之中,收回已经发布的诏命又有什么妨碍?臣冒犯圣颜,甘愿等待诛责。感谢恩赐诸项赏数【进书后辞免光禄大夫、特进,依从请求赐银、绢、对衣、金带及一子六品服;按《绍兴正论》作三品服】臣把书进呈御览,原本没有校正的功劳;宠典却屡次增加,最终冒昧承受分颁的赏赐。坚决辞谢也未能成功,接受恩赐反而感到惭愧【中谢】。臣自念学识迂拙,才干浅陋,长久玷居枢机之任,恰好又主管修撰之事。臣私下想到皇祖遗留下来的谋略,明白如太阳垂照的景象;虽然曾被私自编造的记录遮蔽,终究难以被奸邪言论掩盖。考察异同的归属,前后史书都完整保存;发扬深厚美善的内容,全都本于清明的心意;刊定错误诬妄,也兼取众人的智慧。哪里敢期望如此优厚的恩典,竟屈尊施及臣这种妄庸之人?用赏赐来劝勉有才能者,回头看臣又有什么力量;赐服用来配称德行,借给臣的卑微儿子又算什么名分?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增饰尧的文德,仰承祖先的功业,成就一代帝王的大典,传布百世的盛美。于是褒奖臣笔削修史的辛劳,臣却滥蒙恩典及于末端;父子都因而显耀身章,臣感戴君恩,又把珍贵财物陈列在家庭,实在惭愧耗费民力。臣发誓一定竭尽劳瘁,向上报答特别的恩宠。感谢史馆进书后回授恩例表。崇高的极品官阶,臣恳切辞谢后才勉强顺从愚诚;优厚的命服恩典,又加于臣卑贱的儿子身上。反复省察,实在不相称,惶恐更加深重【中谢】。臣自寒微起身,备尝艰险,晚年才承蒙眷顾奖赏,渐渐承受差遣。起初没有皋陶那样可以称述的功业谋略,却屡次承受傅说般反复修正的训诲;治理国家没有才术,未曾渡过艰难;撰写史书又有什么功劳,突然首先承受如此丰厚的恩典?恩德深入骨髓,光彩照耀庭阶。静心思量自己的平庸过错,实在是侥幸冒受。此皆由于恭逢皇帝陛下努力彰明舜的孝道,充分扩展尧的仁德,念及继承次序而不忘,使修撰工作尽善尽美,不过推行恩赏之数以示劝勉。臣和臣的儿子谨当佩服诏书的声音,更加严格接受师训,每日学习诗礼,哪里敢懈怠教导?忠心志向在于国家,发誓谋求竭尽劳瘁。感谢生日赐牲畜粮食表【绍兴六年】悬弧之礼已经过去,正感念母亲的辛劳;所赐品物又有增加,突然沾受庆贺的赏赐。承受分颁的礼物如此丰厚,想要以功效相称就更加艰难【中谢】。臣自念偶然玷居荣宠之地,处处惭愧于固陋;职掌军政,却没有施展借箸筹谋;位居台司,长久辜负作霖施雨般的使命,只希望被罢免,稍稍平息烦琐的议论。恭逢皇帝陛下隆重举行常礼,优厚尊崇近臣,俯察臣出生的日子,曲加推行圣人的仁德,赐给稻米牲畜,添给酒醴;怜悯臣如蒲柳般衰弱的体质,使臣得以延续年寿;把厨房粮仓剩余的珍品均分出来,资助宴饮欢庆。臣仰首感戴覆育之恩,发誓竭尽身心报效。感谢知绍兴到任表【绍兴六年十二月初八日除授,七年正月十五日到任】臣估量自己的资分而请求闲退,本应随着交还印信而蒙受恩典;如今显示宠遇,却使臣受辱而分掌符节,提升到秘殿官班,抚治这片连城之地的百姓。朝廷近在身边,乡里安定闲适,还有什么需要施行的,自然可以安康宁静【中谢】。臣只是浅末的学问,孤独而耿直的忠心,长久烦劳陛下亲临照察,私下希望以身心报效。自从玷居宰辅之位,又经过多年,辅佐君王、施惠群臣,却没有丝毫功效。臣竭
陈力就列,空惊齿髪之雕,盖屡渎于聪明,愿少休于疾病。及兹得请,载冒殊恩,初期退奉于祠宫,稍勤香火,岂谓更优于藩翰,付以人民?矧此稽山望隆越絶,露章传舎,尝称汉吏之荣;修禊兰亭,尝想晋人之逸。有何劳効,获此便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爱厚股肱,恩隆体貌,使之出守,示无内重而外轻。借曰无功,犹恐前愚而后智。于臣进退,可见保全。臣敢不仰戴深仁,益殚晩节?宅心平易,布政中和,顾乆侍于前旃,孰宣德意?但躬行于圣训,即副民情。谢进哲宗实録书成,除特进表【按笔録:绍兴八年九月,哲宗实録书成,授特进。宋史及绍兴正论系六月误】忱辞屡贡,方俟于俞音。温诏荐颁,莫囘于聪听。逡廵拜命,感惧交懐【中谢】窃以特进崇阶,盖参一品之贵;实封加邑,必由三歳之祠。其间耆德夙望之隆,或是将帅勲劳之着,膺此异数,乃恊师言。矧信史之告成,因旧文而刋定。防书载笔,虽阅歳时;振领提纲,曽何绩効,遽叨光宠,但切战兢。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孝生知,聪明时宪。念防陵之继序,辨圣烈之谤诬,累年于兹,大典克备。肆推褒锡,首及庸虚。臣固当仰体眷私,益思策励;而乆妨贤路,常懐患失之讥。退奉真祠,即控辞荣之恳。尚祈天造,俯鉴物情。谢再除绍兴到任表【按鼎以绍兴八年十月除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浙东安抚大使知绍兴府】尸荣揆路,无裨庙算之竒;假守稽山,复叨阃制之重。恪宣条诏,遄留部封【中谢】伏念臣性质颛愚,噐能谫薄,少从师学,计已拙于谋身;晚被圣知,心但期于许国。两膺枋任,四阅歳华,破朋党之相倾,惟贤是荐;惩风俗之大▯,所见必闻。徒殚驽蹇之诚,莫效防埃之报。臣犹自愧,人岂无辞?敢图陈力之方,积有妨贤之畏,力求闲退。尚辱眷存,怜其心膂之近僚,付以股肱之大郡。戴恩甚惧,抚已増慙。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齐德乾坤,同明日月,扩勾践养胎之义,恻昭王恤病之仁。而臣乆侍清光,备观宸断,逮兹临遣,得以遵承。谨当细大必躬,夙宵弥励,庶收薄效,少答鸿私。谢泉州到任表【四月二十一日。按鼎以绍兴九年二月除知泉州】愚诚上逹,方逃防府之繁申,命中颁复,拜名藩之宠,仰衔至意,不敢终辞,亟引道以腾装,已合符而视事。异恩山重,危涕雨零【中谢】伏念臣才不适时,学非闻道,初心耿耿,誓许国以忘身;末路区区,欲庇民而尊主。适中兴之昌运,荷特逹之深,知顾晚节以何堪,谓朴忠而可信。间登帷幄,荐冠钧衡,不知权变之宜,奚补艰难之际?阅时寖乆,属疾难胜,亦既就闲,再叨假守。命出九天之防道,更千里之遥,俟驾靡遑,褰帷戾止。
译尽力量居于官位,只徒然惊叹年齿鬓发衰落;大概屡次烦扰圣聪,希望稍稍休养疾病。如今获准所请,又冒受特殊恩典,起初只希望退居宫祠,稍微勤于香火,哪里料到反而优待为藩郡长官,把百姓交给臣治理?何况会稽山声望高隆,冠绝越地;在驿舍传递奏章,曾被称为汉代官吏的荣耀;修禊于兰亭,也曾想象晋人的旷逸。臣有什么劳效,竟能得到这样的安便?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厚爱股肱之臣,恩德隆盛而顾全体面,使臣出任地方长官,表示并非重内轻外。即使说臣没有功劳,仍恐怕前日愚拙而后来变得明智。对于臣的进退,这正可看出陛下是在保全臣。臣怎敢不仰承深厚仁恩,更加竭尽晚年气节?臣当存心平易,施行政令中和;只是长久侍奉于陛下面前,谁能替陛下宣示德意?臣只须亲身奉行圣训,便可符合百姓的心意。感谢进呈《哲宗实录》成书、授特进表【按笔录:绍兴八年九月,《哲宗实录》成书,授特进。《宋史》及《绍兴正论》误系于六月】臣诚恳辞谢屡次上奏,正等待允许的诏音;温和的诏书又屡次颁下,圣聪却没有回转。迟疑再三才接受诏命,感激与恐惧交集【中谢】。臣私下认为,特进是崇高的官阶,大概位列一品的尊贵;实封加邑,必定要经过三年的祠禄任期。其中有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有将帅功勋显著的人,承受这样的特殊恩数,才与众人的议论相合。何况真实史书告成,只是因循旧文加以刊定。臣执笔修撰,虽经历了多年;但提纲挈领,又有什么功绩,竟冒昧承受荣宠,只有更加战栗。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慈孝顺而生知之,聪明而合乎时宜。陛下念及哲宗陵寝的继序,辨明圣人功业所受的谤诬,多年以来至今,大典终于完备。因此推行褒奖赏赐,首先施及臣这个庸劣之人。臣本应仰体眷爱私恩,更加思考自我策励;但长久妨碍贤才进仕之路,常怀害怕失去官位而受讥讽的忧虑。臣退居奉养真祠,便上表陈述辞谢荣宠的诚意。还希望陛下俯察天造之恩,鉴察臣的实情。感谢再次授任绍兴、到任表【按赵鼎在绍兴八年十月被授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浙东安抚大使,知绍兴府】尸居宰辅之位而享有荣宠,对朝廷谋划没有丝毫助益;如今代理会稽山郡守,又承受统辖一方的重任。臣当谨慎宣行条诏,迅速留在所管辖的境内【中谢】。臣自念性情专愚,器能浅薄,年轻时跟随老师求学,谋求自身处世已经很拙劣;晚年承蒙圣明知遇,心中只期望以身许国。两次承当执掌军政的任职,四次经历岁月,打破朋党相互倾轧的风气,只推荐贤者;惩治风俗的大弊病,所见所闻必定上报。只是徒然竭尽驽马跛骡般的诚心,没有收到尘埃般微小的报效。臣尚且自己惭愧,别人难道没有非议?哪里敢谋求施展才能,积累了妨碍贤路的畏惧,竭力请求闲退。陛下仍辱承眷顾,怜悯臣这个近身心腹旧臣,把股肱大郡交给臣治理。承受恩德越深,恐惧越甚;抚念自身,惭愧更加增加。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配天地,明同日月,扩大勾践养育人才的义意,怀有昭王抚恤病臣的仁心。臣长久侍奉清明的圣光,充分观察陛下的决断,如今到了临遣之时,得以遵奉承行。臣谨当无论大小事务都亲自办理,早晚更加勤勉,希望取得些微成效,稍稍报答宏大的恩宠。感谢泉州到任表【四月二十一日。按赵鼎在绍兴九年二月除授知泉州】臣的愚诚已经上达,正要逃避藩府繁重事务的申奏,任命的诏书又颁下,使臣接受名藩长官的宠遇。臣仰承陛下深意,不敢始终推辞,立即上路整装,已经合上符契而处理政事。特殊恩典重如高山,惭愧感激的泪水纷纷落下【中谢】。臣自念才干不合时宜,学问也没有达到明道的境界;初心耿耿,发誓为国忘身;晚年孤弱,只想庇护百姓而尊奉君主。恰逢中兴的昌盛时运,承受特别通达的知遇,陛下顾念臣的晚节,认为又怎么能胜任,却说臣质朴忠诚而可以信任。臣间或登临帷幄,屡次位冠宰衡,却不懂权变的适宜,在艰难之际又能补助什么?经历的时间渐久,疾病难以胜任,也已经退居闲散,竟又承受代理郡守之任。诏命从九天之上颁下,行程更有千里遥远,等待车驾不敢稍有闲暇,揭开帷
退循疵吝,曷称使令?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志在宅中,仁深及物,驾驭英杰,肆成克复之功;体貌旧臣,重责蕃宣之効。纶言有耀,汗号莫囘。臣敢不祗服训辞,恪施条教,持身率则,革闽俗之浮夸;刻意咨询,究海邦之利病。或少输于报効,当继请于便安。
译帐到任。退而反省自身的瑕疵吝啬,哪里配得上使令?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志在居中统治,仁德深厚而遍及万物,驾驭英杰,于是成就克复疆土的功业;又顾念体恤旧臣,重重责成其宣抚藩方的功效。诏令光彩显赫,汗出而成的诏号也不能收回。臣怎敢不恭敬服从训诫,谨慎施行条教,以身作则,革除闽地浮夸的风俗;专心咨询,彻底了解海邦的利弊?如果能够稍稍贡献报效,便当继续请求便安。
泉州谢落节表罪尤昭著,合正明刑;仁圣优容,止从寛典。恩深沦骨,涕下交頥【中谢】伏念臣奋迹寒乡,莅官逺服,覊孤寡与进取何阶?歴半生州县之劳,分沈白首。偶千载风云之防,遂躐华途。粤自渡江之初,首寘思言之列,旋从枢筦,荐守侯藩。独持将相之权,两冠钧衡之任,处人臣之极地,蔑着劳能。蹈富贵之危机,拙于周慎。叨尘既乆,违缪滋多。自信直前,执迷不反。咎将安徃?罚其可逃?是致烦言并尘睿览,即其衅戾,当永弃于穷荒,保以初终,尚逺临于民社。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明齐日月,德合乾坤。念犬马之服勤,尝叨任使;悯桑榆之廹暮,有足哀矜。用全体貌之私,并示臣邻之劝。臣仰衔恩纪,祗服训词。寸髪寸肤,荷再生于洪造;一邱一壑,祈终赐于余龄。谢到潮州安置表【按鼎以绍兴九年十月责授清逺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省躬知过,宜汤▯之不遗,屈法施仁,荷尧云之曲庇,徒知幸免,何以自容【中谢】伏念臣才不通方,力难任重,冒窃宠灵之乆积,成衅戾之多屡,揣分以祈闲,亦防恩而赐可。而臣忧患踵至,羸癃日増,始抱疾以还家,即衔悲而哭子,齿髪雕瘁于感伤之后,精神昏耗于驱驰之余,其谁为之无足怜者?载念百为之俱谬,寘之九死以奚逃,自信直前,安处危机之上,执迷不返,卒投罪罟之中,幸沐洪私,止流荒裔,闻命就道,寜辞险阻之备尝,杜门省愆,更觉悔尤之自取,噬脐莫及,流涕何追?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天度并包,离明旁照,曲全体貎,奬劝臣工,怜臣簮履之余,尝叨顾遇,察臣桑榆之暮,不足诛夷,臣敢不上体不杀之仁,益励自新之志,身留瘴海,分甘老于渔樵,目断云天,心永倾于葵藿。谢到吉阳军安置表【按笔録:绍兴十四年十月移吉阳军,十五年二月至吉阳。《宋史》及《绍兴正论》系十四年九月,误】一谪五年,咎将谁执?再投万里,戚本自贻。罪大难名,恩深莫报【中谢】伏念臣起从孤逺,幸际休明,猥被眷知,叨逾宠数。既昧祸福之倚伏,不虞罪恶之贯盈。宜自省循,益疎周慎。天其或者,将必至于颠隮。臣犹知之,固难逃于谴罚。茍全要领,有愧面顔。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性蕴尧仁,躬行舜孝。王者之法难犯,固有刑章;圣人之德好生,终归善贷。如臣缪戾,尚辱哀矜。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
译泉州谢落节表 臣的罪过显著,按理应当施以明确的刑罚;但陛下仁慈圣明而宽容,只按照宽大的法典处理。恩德深厚,沉入骨髓,眼泪交相流到面颊【中谢】。臣自寒微乡里奋发起身,到远方任官,身为羁旅孤苦之人,与那些能够进取的人相比有什么阶梯?经历半生州县劳苦,料想只能沉沦到白头。偶然遇到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便越级进入显达仕途。自从渡江初年,首先被列入议论政事的人中,随后进入枢密机构,屡次镇守侯藩。独自掌握将相之权,两次担任宰衡之职,处于人臣的最高地位,却没有显著功劳才干。踏入富贵的危险关头,处事却不善于周密谨慎。承受尘垢已经很久,违背错误也越来越多。自信只管直进,执迷而不回头。罪过将归向哪里?惩罚难道可以逃脱吗?因此使烦琐的议论一并上达圣览;按照这些罪衅,本应永远弃置在荒远之地,能够保全始终,尚且远远超过了治理民社的资格。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如日月,德行合天地。念臣像犬马一样勤劳服役,曾经屡次承受任用;怜悯臣年老将暮,还有值得哀怜之处。因此保全臣的体面,也用来向群臣表示劝勉。臣仰首感戴恩德,恭敬服从训词。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都承受陛下宏大造化所赐的再生之恩;只愿在一丘一壑之间,终身享有余年。感谢到潮州安置表【按赵鼎在绍兴九年十月被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潮州】臣反省自身,知道罪过,按理应当受到汤网一般不遗漏的惩罚;如今陛下屈法施仁,臣承受尧的恩云曲意庇护,只知道侥幸免罪,又凭什么使自己安心容身呢【中谢】?臣自念才干不通达时宜,力量也难当重任,长期冒受宠灵,积成多次罪衅;估量本分而请求闲退,也曾蒙恩准许。然而臣忧患接踵而来,衰弱疾病日益增加;刚抱病回家,便含悲痛哭儿子;齿发因悲伤而衰残,精神又在奔波之后昏耗,这种情形谁能说不值得怜悯?再想到百事都做错了,置身九死之地又能逃到哪里?臣自信只管直进,安然处在危机之上;执迷不返,终于陷入罪网之中。幸而沐浴宏恩,只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听到命令便上路,哪里敢推辞备尝险阻?闭门反省过错,更觉得悔恨都是自己招来的;咬肚脐也来不及,流泪又能追悔什么?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度量如天,兼容一切,圣明如日,普照四方;曲意保全臣的体面,用来奖劝群臣;怜悯臣簪履之余,曾经叨受陛下顾念知遇;察看臣年老将暮,不值得诛杀。臣怎敢不体会陛下不杀之仁,更加激励自新的志向?身体留在瘴疠之海,甘愿老死于渔樵之间;遥望云天,内心永远倾向君主。感谢到吉阳军安置表【按笔录:绍兴十四年十月移往吉阳军,十五年二月到达吉阳。《宋史》及《绍兴正论》系于十四年九月,误】一次贬谪已经五年,罪过将由谁来承担?再次投置万里之外,忧患本来是自己招来的。罪大难以言说,恩深却无法报答【中谢】。臣自偏远孤独之地起身,有幸遇到清明盛世,蒙受过分的知遇,冒受超过本分的宠数。既然不明白祸福相依,也没有预料到罪恶已经积满;本应自行反省,更加疏于周密谨慎。上天或许要让臣终于颠覆失败,臣自己也知道,实在难逃谴罚。即使保全首领,也有愧于面目。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性情含有尧的仁德,亲身奉行舜的孝道。王者的法令不可触犯,自然有刑法条文;圣人的德行以好生为本,最终仍归于宽贷。像臣这样荒谬乖戾的人,尚且承蒙哀怜。白发之身将归向哪里?惆怅余生已经没有多少。臣的丹心尚未泯灭,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会改变。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巻五宋赵鼎撰五言古诗已亥秋,陪伯山游中条,穷尽山中之胜。明年春,迓王毅伯,再过山下,呈伯山。条山有佳色,不入俗子眼。结庐傍洓水,永与山作伴。一脚落宦游,坐叹千里逺。长恐山灵檄,重令猿鹤怨。朅来河之湄,用意固不浅。拟从水石行,稍释烟霞恋。而于阛阓中,举首即相见。相防犹有情,不改旧顔面。自怜非故吾,抚心祗媿赧。唯公絶俗姿,体道任舒巻。笑揖浮邱伯,双鳬脱覊绊。歩武招我陪,放歌容我乱。窅窕空翠间,风驭蹑云栈。山亦为君容,景态互明焕。别去今防时,兹游倐飞电。所思在岩壑,欲徃不得便。此身被官缚,事廹胡可缓。东风涨边尘,羸马注长坂。﨑曲余百里,尽日期徃返。问途策而前,不复微吟欵。向来经行处,犹作生绡展。怅念扪萝手,去敛趋庭板。忽放微云开,顾我一笑筦。出没髙树端,退避还偃蹇。俗驾良已非,尘容更増腼。解鞍迫昏暮,假榻憇疲懒。夜夣五老人,诘诟不容辨。局促将安之,勇退在能断。利害甚白黒,胡为两交战。语已去飘忽,欲留不可挽。那知有志士,居以贫为患。求田亦本谋,他日当能办。伏▯马告劳,投林鸟知倦。嵗时耕耨余,食息桑榆暖。优游聊卒嵗,谁复议樗散。却坐洓水傍,适我结庐愿。陪王毅伯游柏梯寺次毅伯韵伊昔耐辱人【司空表圣自号耐辱居士】诛茅此山谷,爱闲如爱官,食薇如食肉,酌泉吸山光,清泠饱空腹。故居今宛然,修篁蔽山麓。我亦困尘笼,暮年思退缩。道人梯柏处,梦想长在目。﨑岖乃夙心,寕问隘车毂,危蹬乱水石,悲风号竹木。欵歩转嵚岈,举头防朴防,径欲走其颠,仰羡孤飞鹜。层峯拥户来,何啻三十六?幽人岂知此,相对一茅屋,真成拓异境。不胜无遗镞,夜枕却生寒,尚烦杯酒燠。清梦那得长,鱼鼓惊晨粥。五老晓相迎,雾雨如盥沐。引我眺北岭,坐觉天宇蹙,朝日涌地低,明霞疑可掬。欲留采黄精,媿此鬓髪秃。正恐泛槎星,已见君平卜。次韵平生隠遁资,白驹在空谷,傥令眼有山,寕问食无肉?要当揖爽气,涤此勤书腹。得官大河滨,枕带首阳麓。如闻五老胜,坐使山峰缩。扪萝上巉絶,作意快心目。却视宇宙间,万化转一毂。道人真有道,直上驾危木。神光秘岩隈,灵草蒙朴防空。令莲社子纷扰乱鳬鹜,先生志髙古,真游穷六六。飘然清夜梦,时到山头屋。念此感尘迹,一徃如飞镞。哦诗示观览,律吕囘春燠。作字纪经行,典刑余食粥,使我蒙鄙心。蓬首加栉沐,致我外尘垢。益叹生理蹙,夜潄落箭泉,明月冷盈掬。朝飰过灵峰,何惮屐齿秃?兹焉毕余龄,更无疑可卜。再次韵苍顔五老,人潜此十里谷,孤标面有棱,瘦骨饥无肉,手挥云雾开絶涧,坦其腹,乃知竒伟状,未省出山麓,穷幽偶见之,欲遁不及,缩亦怜麋鹿,资笑睨囘青目,政欲挽渠衣,未应囘我毂,却顾岩壑底,郁郁耸乔木,尚兹遗栋梁,况乃问朴蓛,我亦脱网罗,江湖▯孤鹜,念此难折腰,本无苏印六,何意从公游,大嚼渠渠屋,公仍为销冩妙语,矜破镞,一防云卧冷,固鄙权门燠,悬知飰藜▯不换,咄嗟粥,笑我漫弹冠,短髪不胜沐,真恐缘壁枯,莫作蜗行▯,但当葺诗业,万象入吾掬,要与麯生狂,一扫中书秃,此计是耶非,更拟从公卜。王官谷夜归次伯山韵读公《出谷诗》语峻有骨,肋使我两目明,烛笼照昏黒,欲和輙复已,夜漏下防刻。出郭次伯山韵道心日和平向人絶城府,雅意在泉石,外物等泥土,终寻勾漏公,丹砂养龙虎。欲游静林不果林泉共一山,欲徃不得暇,我不如陶生。日到逺公,社安得缩地术,坐我云门下。翠微阁秋山挿半空,山半倚危阁,游子山下行,秦川正摇落,日暮天宇寛,西风巻云幕。南泉隂液沦山颠,天匠凿其腹,喷薄涌飞泉,散落珠百斛。幽人时一来,但爱消烦溽,何当作膏雨?万里防霡霂。还城次必强韵俗驾不可防,归途无乃遽?未饱爱山心,复▯还城路。今彼城中人,朝暮催钟鼓。独乐园夜饮梅花下再赋我有一樽酒,为君消百忧。当春梅盛发,去作花间游。嫦娥从东来,爱此亦迟留。便欲买花去,玉玦恋枝头。花动月光乱,月移花影流。横斜满杯盘,酒面香浮浮。举觞吸明月,与花相劝酬。君若不尽饮,恐为花月羞。缅想李太白,对酒无朋俦。当时明月下,还有此花不?次韵酬赠元长少卿夫子禀家学,玉徳润无色。搢绅先生间,早嵗声籍籍,晚乃落筌蹄。云空鸟灭迹,功名翰墨场,一笑儿时剧。寄赠向叔美二首夫子,氷玉质,未肯汚膏粱,坐此困州县,一饱犹皇皇,懐才防时用,鬓髪行老苍,今世无伯乐,不识真乘黄,结交恨不早,天意非人谋,论文一樽酒,邂逅古虞州,我尝评其人,请从前辈求,纷纷此薄俗,定将谁与俦?梦觉一首时将解安邑赴调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五,宋赵鼎撰,五言古诗。己亥年秋天,陪伯山游览中条山,尽赏山中的胜景。第二年春天,迎接王毅伯,再次经过山下,写诗呈给伯山。中条山有美好的景色,却不入俗人的眼。靠近洓水结庐而居,永远与山相伴。一脚踏入仕途,坐在那里叹息相隔千里。常常害怕山神发来檄文,再让猿猴仙鹤怨恨我。来到黄河岸边,心意本来就不浅。想沿着水石行走,稍稍排遣对烟霞的眷恋。然而身处闹市之中,抬头便能相见。山水似乎还存有情意,旧日容颜并未改变。可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抚心自问,只觉得惭愧羞赧。只有您具有超脱尘俗的姿态,体悟大道,任意舒卷。笑着作揖于浮丘伯,像两只野鸭脱离羁绊。您迈步招呼我相陪,放声高歌也容许我随意唱和。幽深的山谷在空濛青翠之间,乘风驾云踏上高处的栈道。山也为您展现容貌,景色姿态彼此辉映。离别至今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次游览却快如闪电。所思念的在岩谷之间,想去却没有方便的机会。此身被官事束缚,事情急迫,怎能缓慢?东风吹起边地尘土,瘦马驮我走上漫长山坡。崎岖道路还有一百多里,约定日期来回往返。问明道路策马向前,不再低声吟咏迟缓。先前经过的地方,仍像展开的一幅生绢画。惆怅地想起曾经攀援藤萝的手,只得收起趋庭受教的木屐。忽然微云散开,回头看我,仿佛含笑吹奏管乐。它在高树梢头时隐时现,退避时又低伏曲折。乘坐俗世车马实在已经不同,满面尘容更添羞惭。解下马鞍时天已将晚,借宿休息以解除疲倦。夜里梦见五位老人,被他们责问呵斥,容不得我辩解。这样局促不安,将要到哪里去?勇于退隐,在于能够果断。利害分明如黑白,为什么还要在两者之间反复交战?话说完便飘然而去,想挽留也无法挽回。哪里知道有志之士,居住下来却把贫穷当作忧患。购买田地本来就是谋划,日后应当能够办成。疲惫的马伏地诉说劳苦,归林的鸟知道疲倦。岁时耕种收获之后,在桑榆树荫下安然饮食休息。优游自在,姑且度过一年,谁还会议论我这无用散材?回头坐在洓水旁边,正合我结庐居住的愿望。陪王毅伯游柏梯寺,依照毅伯的韵作诗。从前那位“耐辱人”【司空表圣自号耐辱居士】,在这山谷中砍草盖屋;他爱清闲如同爱做官,吃薇菜如同吃肉,斟泉水、吸山中光气,清凉之物足以充饥。旧居如今仍依稀可见,修长的竹子遮蔽着山脚。我也困在尘世的牢笼里,晚年才想到退缩。道人在柏树梯处居住,梦中总是看见那里。崎岖山路正是我早年的心愿,哪里还顾得道路狭窄、车毂难行?险峻的石阶夹杂着水石,悲风在竹木间呼号。缓步转过高峻山岩,抬头看见朴拙的山峰,径直想奔向山巅,仰望羡慕独自飞翔的野鸭。层层山峰拥到门前,哪里只是三十六座?幽居的人哪里知道这些景色,只与一间茅屋相对,真是开辟出一个奇异境界。没有什么遗憾的箭镞可言,夜里枕上却生出寒意,还烦劳用杯酒来温暖。清梦哪里能够长久?鱼鼓声惊醒清晨吃粥的时候。五位老人清晨前来相迎,雾雨仿佛为我洗浴。引我远眺北岭,坐着便觉得天空逼近;朝阳从地面低处涌出,明丽的霞光仿佛可以用手捧取。想留下来采黄精,却惭愧自己的鬓发已经秃落。正担心要乘木筏泛游星河,已经看见君平在占卜了。依照原韵作诗。我平生有隐遁的资质,像白马处在空旷山谷;假使眼中有山,哪里还要问有没有肉吃?应当向清爽之气作揖,洗涤这颗勤于读书的心。做官在大河之滨,枕靠着首阳山麓。听说五老峰的胜景,坐在那里便使群山显得缩小。攀着藤萝登上险峻绝壁,存心要使眼目畅快。回头看天地之间,万物变化如同车轮转动。道人真正有道,直上高处,驾临危险的树木。神光隐藏在岩石角落,灵草覆盖着朴拙的山坡。让莲社众人纷纷扰乱,如同乱飞的野鸭;先生志趣高古,真正游览了六六三十六峰。飘然的清夜梦中,时时来到山顶的屋舍。想到这些而感慨尘世踪迹,一去便如飞箭。吟诗给人观览,声律仿佛使春天的温暖回转。写字记载游历,留下典范,胜过吃粥的清苦生活,使我蒙昧鄙陋的内心受到洗涤。蓬头散发,更要梳洗沐浴,使我去除外在尘垢。更加叹息生计窘迫,夜里漱口用落箭泉,明月清冷,仿佛盛满一捧。清晨在灵峰吃饭,哪里害怕鞋齿磨秃?就在这里度过余生,再没有什么可疑之事需要占卜。再次依照原韵作诗。苍老面容的五老峰,隐居在这十里山谷中;孤高的峰头像有棱角,瘦削的山骨仿佛因饥饿而无肉。它们挥动云雾,打开绝涧,坦露胸腹;这才知道奇伟的形状,却不曾见它走出山麓。深入幽境偶然见到它,想逃也来不及;即便收缩退避,也怜悯那麋鹿。它们倚仗笑意,斜视着回旋的青眼;我正想牵住它的衣袖,它却不应回转我的车毂。回头看岩壑底下,郁郁葱葱地高耸着乔木;尚且留下这样的栋梁之材,何况还要问那些朴拙的草木?我也脱离了罗网,像江湖上孤飞的野鸭。想到这一点,便难以再弯腰屈身;本来没有苏秦的印绶,哪里料到能跟随您游览?在您的宽敞屋舍中大口吃喝。您仍然为我消解烦闷,写下精妙诗句,夸奖我射破箭镞。一觉醒来云卧处寒冷,本来就鄙弃权门的温暖。明知吃藜藿也不肯交换富贵,却还仓促地吃粥。笑我徒然弹冠准备做官,短发已经经不起梳洗。真怕沿着墙壁枯坐,不要再作蜗牛爬行般的迟缓;只应修治诗歌事业,让万象都进入我的掌握。要与麯生一同纵酒发狂,把中书令的秃发一扫而空。这计划究竟对不对?还想跟随您占问决定。夜归王官谷,依照伯山的韵作诗。读您的《出谷诗》,语言峻拔而有骨力,几乎使我的两眼明亮;烛笼照着昏暗,想要和诗却总是停下,夜漏已经下了几刻。出城,依照伯山的韵作诗。道心日益平和,对人也不设城府;高雅的心意寄托在泉石之间,把外在事物都看作泥土。终究要寻找勾漏仙公,以丹砂来养龙虎。想游静林却未能成行。林泉共同占据一座山,想去却没有闲暇,我还不如陶渊明。每日去拜访远公,哪里能得到缩地之术,坐在云门之下呢?翠微阁。秋山插入半空,山腰倚着高险的楼阁。游子在山下行走,秦川正值草木凋落。日暮时天空显得辽阔,西风卷起云幕。南泉。阴润的水气沉积在山顶,仿佛天工凿开山腹;飞泉喷涌而出,散落如百斛珍珠。幽居之人时常来此,只爱它消除烦闷暑热。什么时候才能化作滋润万里的膏雨,遍降霡霂呢?回城,依照必强的韵作诗。俗世的车马不能停留,归途未免太匆促了吧?爱山的心还没有满足,又要踏上返回城中的道路。如今城中的人,早晚都在催促钟鼓。夜饮独乐园梅花下,再作一首。我有一樽酒,为您消除百般忧愁。正值春天梅花盛开,便到花间游赏。嫦娥从东方而来,也喜爱这里而迟迟停留。正想买花离去,玉玦般的明月却依恋着花枝。花朵摇动,月光纷乱;月亮移动,花影流转。横斜的花枝铺满杯盘,酒面上浮动着阵阵花香。举杯吸饮明月,与花朵相互劝酒酬答。您如果不能尽情饮酒,恐怕会被花和月亮羞笑。遥想李太白,当年对着美酒却没有朋友相伴。那时明月之下,是否也有这样的花呢?依韵酬答赠给元长少卿。先生承受家学,具有玉一般的德性,温润而不显露。处在士大夫之间,年轻时声名早已显赫;晚年却脱离了仕途的羁绊。功名转到翰墨文章的领域,只把儿时的游戏一笑置之。寄赠向叔美二首。先生具有冰玉般的品格,不肯玷污于膏粱富贵;因此困顿在州县之间,连求得一饱也惶惶不安。怀有才华,却总是遭逢时运不济;鬓发渐渐老而苍白。如今世上没有伯乐,不认识真正的千里马。恨不得早些同您结交,这却不是人力所能谋划。与您谈论文章,带一樽酒在古老的虞州相逢。我曾经评论您这个人,请从前辈那里寻求印证。世俗风气如此纷乱浅薄,究竟应当拿谁来与您匹敌呢?梦醒一首,作于将要离开安邑赴调之时。
明月入破▯一室炯如晓,幽人睡易惊,遥夜正寒悄,自縁懐抱恶,安得梦寐好?推枕惘不乐,念念堕空杳,所思天一涯,忽忽令人老,老境足悲伤,穷愁更萦绕。嗟余竟奚为,滥为策名早,漫浪戯一官,不觉成潦倒,况此百日中,随分接纷扰,跧如辕下驹,孤甚沙洲鸟。未妨公事多,但使痴儿了州县,定劳人侏儒尚能饱,毋作腐防吓,要同牛骥皂,更怜爱酒陶,未免空嚢赵。去矣莫留行,峥嵘嵗云杪,三宿恋桑下,千载归华表,更堪无定居,惊飚转蓬葆。卧闻南飞鹊,悲鸣树三绕,念尔将安之?天濶风霜渺,不如刷劲翮去,蹑鸿鹄矫。▯山寺诗夕照衔半壁,烟霏淡横练,呼风挂帆席,晚着淮东岸。波流荡伏,▯山脚挿秋汉,白塔歘飞动,绀宇锁华焕。小阁候潮平,微径依山转,云林杳霭间,歴歴皆竒观。十年客京洛,毎抱辕驹叹,何意顿萧然?朝来舟出汴,眼界霄壤分,骨相仙凡换。鲈从秋后肥,米到淮南贱。幸脱兵火余,苦为尘网绊。沧海寄余龄,去此不难办。招邀谪仙人,骑鲸游汗漫。仪真宫玉清昭应宫成,铸圣像于此。楼观俯长江,竹树蔽修岭。入门却立,惊清旷,非人境。福地包形胜,真仪入范,镕防持国祚,永报贶,年谷丰。蓬莱杳莫寻,弱水三万里。我欲试丹诀,诛茅或在此。神僊可学否?要且扶頺龄,生当兵火日,飘泊安得寕?爱之不可留,弛担休信宿。白鹤唳石坛,香烟绕云屋。夜久万籁息,松风度玉琴。潇然不能寝,相伴一哀吟。舟行着浅夜泊中流雪涨秦淮,水春生白鹭洲。洲前棹歌发送,此一叶舟转柂起,防席快甚,谁能収?舟师拙于事,遂作中滩留支撑,莫动摇,喘汗徒呀咻。弹绳测河道,篙竿伺潮头。踈篷鸡栅低兀,坐如拘囚,仰羡双飞鹄,安得从之游?日落暮云碧,波光澹如秋。四顾▯无极,黯黯令人愁。黒风巻半夜,大浪掀中流,傲兀不能寝,取酒聊相酬。人生天地间,大海一浮沤。风水审如此,蛟龙应见求。未脱干戈地,敢为身世谋。醉酣还就枕,吾已信沉浮。呉帝庙阿瞒,鬼之雄,掌握弄神器。孙、刘相继踵分争,足鼎峙。支吾仅自保,终作降囚系。智力非不如,亦各论其地。吾闻隆凖公防,为强楚毙,转粟收散兵,正赖关中势。中原乃腹心,四肢吾所制。英雄建立初,岂但夸一世?处之或不然,果非长久计。古人今复生,此论无以异。泊震泽道中,歩游善宥寺,观芍药,回舟中,小饮,用范四韵。非才与时背,空手行路难。朱门极严冷,仰首不可干。初欲効寸进,挽舟八节滩。雅意同心人,赠之云锦端。虽云食破砚,渇拟囘狂澜。胸次竟莫吐,千丈虹蜺蟠。谁复议行藏,浩歌空倚栏。南来寄踈蓬,虾菜岂所欢。寻幽偶一笑,芳葩发竒观。念尔托根逺,香色不易完。姓名逋客晦,风味书生酸。作诗慰流落,激烈穷雕顽。愁人多苦语,歩绕吟且防。归懐止惋结,赖此杯酒寛。忽忽时嵗迈,凄凄风雨残。曷当三径归,暂卜一枝安。宠辱何定物,向来心已阑。过平望,趋呉兴,阻风,游殊胜寺,用益谦韵。羃羃踈雨歇,冷冷晚风清。扁舟泊清浅,落日涵空明。门临稻畦没,水浸莎岸平。欠伸得寛旷,杖屦喜微行。招提掩深靓,房户开斜横。纷纷诸衲子,尚作迎送情。神武行挂冠,呉市今变名。及闻名理谈,顿觉肝胆倾。凡笼了无着,古佛当自成。已复外身世,何者为官荣?同游有亚父,早定登坛盟。归来不受赏,慨慷羞论兵。闾阎取封侯,健儿胜书生。因之发深省,种种鸿毛轻。过子陵滩题僧舍壁山水莽囘互,转眄图画间,念此清絶地,昔人所盘旋。舟子相叹嗟,示余子陵滩有台,出山半,藤萝防藓斑。缅想建武功,用人及茅菅躐取,汝颍士列宿枢极,环中有贫贱交,客星犯帝关,其能荣辱之,但及平生懽志愿,乃有在归欤?一渔竿,髙风邈千载,独立谁跻攀?山僧本何知,结屋临清湾,笑谓舟中客:“何为争崄艰?”权门有遗啄,造请无寒暄,嗫嚅到童仆,俛仰惭衣冠。所得谅防何,赩汗流面顔偃防,不过饱鹪鹩,亦求安。子能了此义,分子一席闲。奉送吕若谷县丞任蒲东归五首。着鞭愧后发,挟矢争先登,肯顾危机在,尚以智力矜?曷不徃试之!投足还兢凌,寄谢娄罗儿:老矣,病未能。三年巽亭上,防尽洛中山,山亦为君好。朝昏图画间,那知张季鹰,髙兴不可攀!忽见秋风起,东随洛水还。巽也幕府旧【聪问叔巽】阿升交分深【丕问季升】与君均骨肉,况乃相知心?遽复舍我去,倍觉伤离衿。髙亭东望眼,从此费登临。夫子有髙趣,一官聊尔耳。独骑破虎鞯,憔悴洛城里。缅想文穆公,青嵩照伊水。百年风烈在,须公一振起。忽忽嵗华暮,悠悠心事违。此行元自懒,前计颇知非。公有酒堪隠,我无田可归。月明枝未穏,谁念鹊孤飞。真率防诸公有诗輙次其韵
译明月照入破窗,一室明亮如同拂晓;幽居之人容易被惊醒,漫长的夜晚正寒冷寂静。只是因为胸怀不佳,哪里能有美好的梦境?推开枕头,惆怅而不快乐;思绪不断坠入空茫。所思念的人远在天涯,恍恍惚惚使人衰老。老年处境足以悲伤,穷困忧愁又更加缠绕。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早早地冒昧求取功名?随便做着一个小官,不知不觉已经潦倒;何况这百日之中,只能随分应付纷扰。像车辕下的马驹一样蜷缩,孤独得如沙洲上的鸟。即使公事很多也不妨碍,只要让愚笨的人把州县事务办好;一定会劳烦侏儒,尚且还能吃饱。不要做腐朽的栎木,吓唬别人;应当同牛与骏马一起在皂枥中。更怜爱嗜酒的陶渊明,却不免成为空囊的赵壹。走吧,不要停留,壮丽的岁月已经到了年末。桑树下住三晚便恋恋不舍,千年之后还要归到华表。更何况没有固定居所,惊风吹转蓬草。躺下听见南飞的乌鹊,悲鸣着绕树三匝;想到你将要到哪里去?天空辽阔,风霜渺茫。不如振刷强劲的翅膀飞去,踏着鸿鹄高举。龟山寺诗。夕阳衔着半边山壁,淡淡烟霭横铺如白练。呼唤风来挂起船帆,傍晚停泊在淮水东岸。水波流动荡漾,龟山脚插入秋日长天;白塔忽然仿佛飞动,青黑色的殿宇锁住华丽的光彩。小阁等待潮水平定,小路沿山曲折;云雾树林幽深迷蒙,其中景观历历可见,处处奇异。十年客居京洛,每每抱怨自己像辕下之驹,哪里料到忽然变得如此萧然?清晨船驶出汴水,眼界仿佛分开了天地,人的气质也如同换成仙凡两样。鲈鱼秋后正肥,淮南米价低廉。幸而逃脱战火余波,却苦于被尘世罗网束缚。把余年寄托在沧海之间,离开这里并不难办。招来谪仙人李白,骑着鲸鱼畅游无边天地。仪真宫玉清昭应宫建成,在这里铸造圣像。楼阁俯临长江,竹木遮蔽着高长的山岭。进入门内回头站立,惊叹这里清幽旷远,简直不是人间。福地包容优胜形势,神圣的仪容进入模范;熔铸圣像以扶持国运,永远报答恩赐,使年成丰登。蓬莱幽远难以寻找,弱水相隔三万里。我想试验炼丹的秘诀,或许就在这里砍草结庐。神仙是否可以学成?姑且扶助衰颓的年寿;生在兵火之日,漂泊不定,哪里能得到安宁?喜爱这里却不能久留,放下行李住上一两夜。白鹤在石坛上鸣叫,香烟环绕云中屋舍。深夜万籁俱寂,松风吹过,仿佛奏响玉琴。清幽萧然,不能入睡,只能相伴发出一声哀吟。舟行搁浅,夜泊江心。雪水上涨秦淮河,春水在白鹭洲生成。洲前船歌为我送行,这一叶小舟转动船舵起行,船帆轻快得很,谁能收住?船夫做事笨拙,终于停在江中浅滩上支撑。不要摇动,不要动摇,喘息流汗只是徒然呻吟。弹绳测量河道,用竹篙等候潮头。稀疏的船篷和低矮的鸡栅,使人坐着像被拘禁;仰头羡慕双飞的天鹅,哪里能跟随它们游翔?太阳落下,暮云碧青,波光淡淡如秋色。四面望去茫无边际,昏暗景象令人忧愁。黑风在半夜卷来,大浪掀动江心;傲然直坐不能入睡,取酒姑且相互酬饮。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不过是大海中的一颗浮沤。风水如果果真如此,蛟龙也应当出来寻求。尚未脱离干戈之地,哪里敢为个人身世谋划?醉意酣畅后仍回到枕上,我已经相信人生沉浮皆由此而定。吴帝庙。阿瞒是鬼中的雄杰,掌握权柄,玩弄神器。孙权、刘备相继接踵而起,分争天下,足以形成鼎足之势。曹魏勉强自保,最终成为投降的囚徒。论智力并不是不如人,只是各自审度所处的形势。我听说隆准公刘邦曾经被强大的楚军击败,转运粮食、收集散兵,正是依赖关中的形势。中原才是腹心之地,四肢之地都由我们控制。英雄开始建立功业,难道只是为了夸耀一世?若处置不当,果然不是长久之计。古人即使今日再生,这个议论也不会不同。泊舟震泽途中,步行游览善宥寺,观赏芍药,回到船中小饮,依照范四的韵作诗。不是才华不济,便是时运背离;空着双手行路实在艰难。朱门极其森严冷峻,抬头也无法求见。本来想取得一点进身机会,便牵船通过八节滩。高雅的心意寄托于知心人,把云锦般的诗文赠给他。虽说只能靠砚台残食,仍渴望挽回狂澜。满腔胸怀终究无法吐露,千丈彩虹盘曲其中。还有谁来议论我的出处进退?只能倚着栏杆放声高歌。向南来寄身于疏篷小船,虾菜哪里是我所欢喜的?偶然寻访幽境而一笑,芳花开放,展示奇异景色。想到你扎根在遥远之地,香气和颜色并不容易保持。姓名被流落之人的处境遮蔽,风味又带着书生的酸寒。作诗安慰流落之身,激越地穷尽雕琢。忧愁的人多说苦语,绕着花行走,一边吟咏一边防护。归来的愁怀只剩惋惜郁结,幸赖这杯酒稍稍宽解。忽忽之间岁月将尽,凄凄风雨也将残落。何时才能回到三径,暂且占得一枝安居?宠辱并非固定不变的事,往日的心早已冷淡。经过平望,赶往吴兴,因风受阻,游览殊胜寺,依照益谦的韵作诗。密密疏雨停歇,晚风清冷。小船停泊在清浅水边,落日映入空明天色。寺门面对已经没入稻田的田畦,水浸着莎草,岸边平展。伸腰打呵欠,顿觉胸怀开阔;扶杖穿鞋,喜悦地慢慢行走。寺院掩映在幽深清静之处,房门窗户斜斜开启。众多僧人纷纷前来,仍然有迎送的情意。神武军将领挂冠而去,吴市如今已经改了名称。等听到谈论名理,顿时觉得肝胆倾诉。尘世的牢笼全无可恋,古佛自然可以自成境界。既然已经超脱身外之事,什么才算做官的荣耀?同游者中有像亚父一样的人,早已决定登坛结盟。归来后不接受赏赐,慷慨激昂,羞于谈论用兵。里巷百姓也能取得封侯,健壮的士卒胜过书生。因此深深反省,世间种种都轻如鸿毛。经过子陵滩,在僧舍墙壁上题诗。山水苍茫曲折,转眼便置身图画之间。想到这清绝之地,正是昔人盘旋游览的地方。船夫叹息着告诉我,子陵滩有一座钓台,突出在半山腰,藤萝和苔藓斑驳交错。遥想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的功业,用人时连茅草野菅也越级录用;汝水、颍水一带的士人像列宿环绕枢极。其间有贫贱时的交友,严光客星犯帝关;他哪里在意荣辱,只要实现平生的欢乐与志愿,那么归隐又有什么不可?一根钓鱼竿,清高的风范流传千载,独自站立,又有谁能攀登?山僧本来懂得什么,结屋靠近清湾,却笑着对船中客人说:‘为什么要争着走险路呢?’权门那里留下的残余恩泽,登门拜访却没有寒暄;低声下气直到童仆面前,俯仰之间惭愧自己的衣冠。所得的好处究竟有多少?只是脸上发红流汗,身体低伏,不过是为了让鹪鹩吃饱,也求得安稳。你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便分给你一席清闲之地。奉送吕若谷县丞任职蒲东归来五首。扬鞭惭愧自己出发迟晚,挟着箭争着先登,哪里肯顾及危险,尚且夸耀自己的智力?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一迈步便仍然战战兢兢。托我向娄罗儿致意:我老了,又有病,不能去了。你在巽亭上任职三年,几乎游尽洛中的山;山也因为有你而显得美好。早晚置身图画之间,哪里知道张季鹰那样的高兴不是可以攀比的?忽然秋风吹起,便向东随着洛水归来。巽是旧日幕府中的人【聪问叔巽】;阿升与你交情深厚【丕问季升】;你们同我情如骨肉,更何况彼此知心?如今突然又要舍弃我离去,加倍使我伤感离愁。站在高亭向东望去,从此登临这里也要徒然费心。夫子有高雅的情趣,做一个官也不过是姑且如此罢了。独自骑着破旧的虎皮鞍,憔悴地行走在洛城之中。遥想文穆公,青嵩山映照着伊水。百年的风节功烈还在,须要先生振兴起来。忽忽之间岁月将晚,悠悠心事却违背本愿。这次出行原本就懒得动身,先前的打算也颇知不对。您有酒足以隐居,我却没有田地可以归去。月色明亮,树枝尚未安稳,谁来怜念孤飞的鹊鸟?真率防诸公有诗,便依次和作。
山林与钟鼎出处无异趣,刍豢等藜藿,同是一厌饫此心,无适莫外物,曽何忤?奚独淡交游,未肯厠纨袴,故寻漫浪人,要作寻常聚。主既不速客,客亦随即赴。倾谈剧悬河,防酒快流霔。百年人醉醒,万物皆侨寓。云何造请门日满,户外屦却?想耆英游,风流甚寒素,淡然文字欢,一笑腥膻慕。我亦蹭蹬余,早向危机悟,絶意鸳鹭行。幸此松萝附,君诗妙铺冩,纵横俱中度。我老学荒废,一词不能措,独于樽酒间,不惜淋漓汚。何当赋归欤,去敛头角露。家有譍门儿,稍能随指顾。鸡黍林下期,视此犹应屡有兴,即放言,安能限章句?寄金陵诸防去年都城开,南下相继踵。我亦具扁舟,携汝百指。众汝寕为我累?我独于汝重,今而暂相逺。愁亦虑汝共,因人问在否?未语先悸,恐泪下,复吞声寝愕,不成夣。倘有相见期,勿复借官俸一饱,不求余去办南山种。七言古诗乙已二月初八日,集独乐园,夜饮梅花下。防者:宋退翁、胡明仲、马世甫、张与之、王子与、林秀才及余,凡七人。以“烱如流水涵青苹”为韵,赋诗,分得“流”字。孟公饮,狂车辖投不适,遂与俗沉浮。谪仙醉吟,惊冕旒,气侮权幸,无悔尤,不如渊明,此意俱悠悠。飘然不系之虚舟,偃蹇不从刺史游,遇酒或能道上留。介不为髙,通不偷,亦知出处非人谋。人生一世,罹百忧,惊风变灭波上沤。胡为滞此胸中愁?圣贤清浊皆友俦。九老前尘邈难求,七交髙躅或可侔。百年典刑今在不?振起此风须此流。亭亭玉立郡督邮,文采秀发中甚遒。绛帐先生两清修,和音相答鸣琳球。靖居之孙髯而脩,昂藏野鹤横髙秋。林生风度和且柔,抗论直欲轻王侯。河南游刄无全牛,弟兄传家才术优。老成不堪冠屦囚,人怜拙甚营巢鸠。覊穷动輙遭防雠,但欲缩首眠黄防,何意独防公等收欢然一笑囘青眸。空囊未分一钱羞,典衣犹得事劝酬。南州竹树相庇庥,歩随流水寻清幽。尚嫌白日多喧啾,少待月出东南陬。黄梅一株香飕飗,青苹浮水涵春洲。那知落雪纷满头,但觉香露沾衣裘。一釂百罚寕论筹,呜呜自作秦人讴。快谈慨慷杂嘲咻,凛如武库森戈矛。天地万物穷雕锼,徃徃出语夸何刘。却视万物皆蚍蜉,便拟骑鲸跨九州。谁能叠麯筑糟邱,所愿酒泉生酒瓯。此生痛饮无罢休。次韵退翁游北山之什孤云天末,山数峯,峯头隠隠衔乌龙。遥临北岭,望故国,行歌负贩,舟车通。时当髙秋,雨霜后,木叶纷乱,号悲风。声华一夣,水流去,名迹千古,山争穹。津桥烟草,阙双峙,驰道莓苔,门九重。鸣銮飚驭,杳何许?蓬莱顶上,云蒙蒙。徒惊朝市屡更变,遑问邱垅多英雄。鼎湖龙去自不返,非烟长锁琉璃宫。当年真圣受天命,香生菡萏,祥光红。宫前父老尚能说,顾瞻遗宇,悲涕中。桥山松柏閟弓剑,有时寳气飞长虹。今主绍述更神武,囘眸一视云烟空。请封章疏,几时上?振跸行闻来自东。功成亦念剏基业,从此不复言兵戎。我生多难伤暌离,茫然却顾当何归?伏辕不作马思奋,塌翼应怜鸟倦飞。临风且共一杯酒,要防酒面吹澜漪。不湏遐想念今昔,吾庐好在寻归期。雪中独坐退翁索诗东风解放,狂花飞。何乃尚容寒作威?了无宾客共携酒。更有人家来索诗。天髙云漏,不遮月,皎洁上下同澄辉。亭前有树髙百尺,为借惊乌安一枝。戊申正月行在参吏部示诸防秋风鼓棹,长芦渡。吾与若曹俱豁然脱迹干戈,玩清絶,収身沟壑。厌肥鲜折腰为米,岂所愿?卖剑买牛,端可贤。韩公雅欲却穷鬼,赵壹其如无一钱?罢官清坐,乃吾分。号寒啼饥,谁汝怜?政縁兹事,借升斗,使我不得休林泉日。下扬州,行在所,寸长片善,希陶甄。汗衣尘帽,门户底,包羞忍耻,王公前。此行寕复作此态?畴昔相知,吏部铨谨严资格,可驯致。虽甚不才,无弃捐。我已投诚,永结好,相从緑髪至华颠。矧复鸳鹭满台阁,功名合在中兴年。缩头袖手,正应尔。敢问祖生,先着鞭?京师次韵邵泽民忆拟江梅花忆并条山访云屋,渡水凉飚散芬馥。一枝璀璨端可人,步绕微吟揩病目。作意题诗向我夸,只今▯户知谁家?伶俜瘦马京尘恶,障面羞防檐上花。役所寒食即事疲民正苦淘泥沙,彼何人兮怒且哗?麄狂不肯道姓字,呼前醉态犹欹斜。自言寒食身无事,快意欲嚼,遑恤他?覊愁我自感节物,遣去不问,徒咨嗟。余去秋七月登舟,逮此一年矣。六月晦,日午睡觉,闻儿女辈相谓曰:「眀朝又是秋风起。」推枕怅然,走笔记之。
译山林隐居与身居钟鼎之间,在出处上本没有不同的趣味;美味肉食与粗粝藜藿一样,吃久了都会厌倦。这颗心本来没有偏爱或厌弃,外物又何曾违逆它?为什么偏偏疏淡交游,不肯混迹于纨绔子弟之中,所以特意寻找放浪不羁的人,想作一次平常的聚会。主人既没有催请客人,客人也随即前来。纵情谈论,像悬河倾泻;频频饮酒,畅快得如雨水奔流。百年人生有醉有醒,万物都不过是暂时寄寓。为什么登门求见的人天天满门,门外的鞋子却被拒之不纳?想来那些耆英的交游,风流而又十分清贫;淡淡地以文字为乐,一笑之间便看轻腥膻的富贵。我也是困顿失意之人,早已从危机中醒悟,断绝了跻身鸳鹭行列的念头。幸而能够依附于松萝之间。您的诗写得精妙,纵横驰骋而都合乎法度。我年老而学业荒废,一句话也写不出来,唯独在酒杯之间,不惜让酒水淋漓沾污。什么时候才能赋诗归去,收敛起显露的锋芒?家中有能应门的孩子,稍稍能够听从指使。林下相约共食鸡黍,看来这样的兴致还应当常有;一旦兴起便放言畅谈,哪里能受章句的限制?寄给金陵诸位朋友。去年都城开放南下的道路,大家接踵而行。我也准备了一叶扁舟,带着你们百指家口。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不是我的负累吗?但我唯独对你们情意深重,所以如今暂且与你们相隔。忧愁也担心你们,便托人打听你们是否平安。还没有开口便先惊悸,恐怕眼泪落下,只好又忍住声音,惊醒而不能成眠。倘若还有相见之期,就不要再借官俸求得一饱,也不必求我离开去经营南山的种植。七言古诗。乙巳二月初八日,聚集在独乐园,夜里在梅花树下饮酒。参加者有宋退翁、胡明仲、马世甫、张与之、王子与、林秀才和我,共七人。以“烱如流水涵青苹”为韵赋诗,分得“流”字。孟公饮酒,曾把车辖投入井中,不能适应世俗,于是只得随俗沉浮。谪仙醉中吟诗,惊动帝王,气势凌驾权贵宠幸,也不后悔责怪;还不如陶渊明,那番心意都悠然自得。飘然如不系之舟,傲然不肯随刺史交游,遇到酒,有时便能停留在路上。耿介却不自命清高,通达却不偷巧,也知道出仕或退处并非由人谋划。人生一世,遭受百般忧患,惊风使水波上的泡沫倏忽变灭。为什么让这些愁苦滞留在胸中?圣贤无论清浊都可以作朋友。九老往事遥远难以追求,七位友人的高尚足迹或许可以比拟。百年流传的典范如今还在不在?振兴这种风气,须要靠这一流人物。亭亭玉立的郡督邮,文采秀美而内蕴雄健。绛帐先生清修高洁,和谐的声音相互应答,如鸣玉相击。靖居之孙胡须修长,昂然如高秋的野鹤。林生风度温和柔雅,抗论直欲轻视王侯。河南游刃有余,宰牛也不费全牛之力,兄弟传承家学,才华技艺都很优秀。老成之人不堪被冠带鞋履拘囚,人们反而怜惜我笨拙得像营巢的鸠鸟。困顿穷苦,动辄遭到防备和仇视,只想缩着头睡在黄茅之中,哪里料到独独蒙诸公收纳,欢然一笑,回转青眼。空空的口袋,未能分出一文钱,实在惭愧;典当衣物,仍能办酒酬答。南州的竹树可以彼此荫蔽,随着流水漫步,寻找清幽之处。还嫌白天喧鸟太多,姑且等到月亮从东南角升起。一株黄梅散发着飘逸的香气,青苹浮在水面,映涵着春日的洲渚。哪里知道落雪纷纷,已经落满头顶,只觉得香露沾湿了衣裘。一杯酒若犯百罚,哪里还顾得上计数?呜呜然自己唱起秦地的歌谣。畅快慷慨的谈论夹杂着戏谑嘲笑,凛然如武库中森列的戈矛。天地万物都被穷尽雕琢,往往出口便夸说超过何、刘。回头看万物都不过是蚍蜉,便想骑鲸跨越九州。谁能层层堆曲筑成糟丘?只愿酒泉涌出酒杯。这一生痛饮,永远不停止。依退翁游北山诗作韵。孤云飘在天边,山有数峰,峰顶隐隐像衔着乌龙。远望北岭,眺望故国;行歌的贩夫和负贩之人,舟车往来相通。时值深秋,雨霜过后,树叶纷乱,悲风呼号。声名文华如一场梦,随水流去;名迹流传千古,山峰竞相高耸。渡口桥梁笼罩烟草,双阙高高对峙;驰道长满莓苔,宫门重重九层。鸣銮的车驾疾驰而去,遥远得不知在何处;蓬莱山顶,云气蒙蒙。徒然惊叹朝市屡屡变迁,哪里顾得上询问丘垅中埋葬了多少英雄?鼎湖的黄龙既去不返,非烟长久锁住琉璃宫。当年真正的圣人接受天命,菡萏生香,祥光呈红。宫门前的父老还能够讲述,回望遗留下来的宫宇,悲泪纵横。桥山的松柏幽闭着弓剑,有时宝气飞起,如长虹贯空。如今君主继承先业,更加神武,回眸一望,云烟都为空无。请求封章奏疏,什么时候才能上达?振动銮驾的消息,听说将从东方传来。功业成就之后也会顾念开创基业,从此不再谈论兵戎。我一生多难,因离散而伤感,茫然回顾,究竟应当归向何处?伏在车辕下的马不再奋发,折翼的鸟应当怜惜自己疲倦欲飞。迎风姑且共饮一杯酒,暂且防止酒面被风吹起涟漪。不必遥想古今,吾庐安在,寻访归期吧。雪中独坐,退翁索诗。东风已经解冻,狂花飞舞,为什么还容许严寒逞威?全无宾客携酒同来,却又有人到家中索取诗篇。天高云开,月光从云缝中漏下,皎洁的上下天地同样澄澈明亮。亭前有一棵高达百尺的树,姑且借给受惊的乌鸟安置一根枝条。戊申正月,在行在任职,参见吏部,写诗给诸位朋友。秋风中摇橹,渡过长芦。我和你们都应当豁然摆脱干戈的踪迹,欣赏清绝的景色,收身于沟壑之中。厌恶为了几斗米折腰求食,难道这是我的愿望吗?卖剑买牛,实在可以称贤。韩公一向想驱逐穷鬼,赵壹却苦于连一文钱也没有。罢官清坐,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号寒啼饥,又有谁来怜悯你?正因为这件事,才借取升斗之粮,使我不能终日安居林泉。下到扬州,在行在之所,希望凭一技之长或一点善行得到陶铸任用。汗湿的衣服、蒙尘的帽子,在门户之下包羞忍耻,站在王公面前。此次出行难道还要再作这种姿态吗?从前相知,吏部铨选一向谨慎严格,但资格仍可逐步取得。即使我非常无能,也请不要弃置。我已经投诚,愿永结交好,从青丝相伴到白发。何况鸳鹭般的贤士充满台阁,功名正应当在中兴之年建立。缩头袖手,正是你们应当做的。敢问祖生,谁先着鞭?在京师依邵泽民《忆拟江梅花》诗韵。回忆一同到条山访问云屋,渡水时清凉的风吹散芬芳。一枝梅花璀璨明丽,实在惹人喜爱;绕着它漫步低吟,拂拭病眼。故意题诗向我夸耀,如今窗户之内又知是谁家?瘦弱孤单的马行在京城尘土中,令人厌恶;遮住脸面,羞对檐上的花。在役所寒食日即事。疲惫的百姓正苦于淘洗泥沙,那是什么人,愤怒而又喧哗?粗鲁狂放,不肯说出姓名,叫到面前时醉态仍然歪斜。他自说寒食日无事,想快意地大嚼,哪里还顾得别人?我羁旅中的愁苦,自然因节令景物而生;将他打发走也不再追问,只是徒然叹息。我去年七月离去登舟,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六月末日,中午睡醒,听见儿女们相互说道:“明天又是秋风起来的时候了。”我推开枕头,惆怅不已,提笔记下此事。
流萍断梗,飞花委四海,茫然无定止。古今本是一邮传,况乃其中悲转徙?秦淮霜叶乱枫林,苕霅春风泛苹芷。薄酒时时伴儿女,踈篷处处愁烟水。故乡知是几长亭,眼暗相望越千里。怅念征鸿一纸书,明朝江上秋风起。泊桐庐县合江亭下,昔有得道之士,不知姓名,结庐山间,手植桐数本,因谓之桐君。县亦以此得名【是日雨】桐庐县前,江合流,合江亭下多客舟。红楼参差出木末,小市宛转依岩陬。桐君手植碧桐树,嵗嵗春风柯叶柔。白云一去鳯不至,暮雨丁零生客愁。舟中呈耿元直念昔一笑相逢,初我时尚少,君壮夫。十年再见,辇毂下,我鬓斓斑,君白须落魄。朋游嗟我,在艰难兵火,与君俱。酬恩未拟填沟壑,强顔忍复陪簮裾。浩然胡不径投劾?老矣难堪归荷锄。田园坟垅乱,戎马是身是处,长羁孤。解维汴岸,一篙水,小舟漂兀如鹥鳬。对床推枕,坐叹息。此行未肯悲穷途,胸中炯炯时一吐。与生俱坐寕籧除?只今云台罗俊彦,鄙贱老丑,憎朴踈。跃马食肉,付公等。浮家泛宅,真吾徒。与君转柂,从此逝。秋风万里吹江湖。阅陶集偶有所感彭泽县令,八十日束帯,耻为升斗汚;二十四考中书令,端委庙堂,挥不去。两公于此,固无心钟鼎山林,随所寓,慎勿蹉跎,两失之。嵗晚要寻栖息处。谢人惠麦穗愚轩卧病,空瓶储市米,不得如求珠。邻翁餽麦穗盈筥,或揉或簸,喧庭除。磨雷隠隠,破霜瓣。家童执防烟,生厨须臾粥成,劝我食。齐眉举案,烦妻孥。病余聊复润喉吻,软滑盈盈如膏酥,宛然长粳欲争长。加以白豆为参舆,童儿作颦若不足。老夫大笑为有余。虎头食肉非不美,囘视利害为何如?平生不耕啖此物,垅头汗滴惭耕夫。淡中有味足养福,为君努力飡一盂。五言律诗【五排附】车驾还汴孝感天心,格忧勤国歩艰。贾生休赋鵩,贡禹欲弹冠。白髪他乡客,清尊此夕懽。如闻京兆尹拜表,请囘銮。围城次退翁韵甲马分诸道,舟车防此都。前王端有意,异世肯同途?人物风流尽,公私府库虚。百年余故老,相遇涕涟如。将归先寄诸防扰扰干戈地,悬悬父子情,人间正多故,身外复何营?我已防官宠,儿须办力耕,归家休歇处,团坐话无生。还家示诸防避地,重遭乱,还家,幸再生。一身今见汝,寸防敢留情?更恐死生隔,浑疑梦寐惊。吾今犹有愧,未遂鹿门耕。还家但切思家念,那知行路难?杯盘无作具,菽水自加餐。竹老风声劲,山深夜气寒。肯教孤枕梦,容易到长安。马靖国后轩性静,交游少;身闲,日月长。防言千句偈,宴坐一炉香。世有流离苦,人趋声利塲。此间亦何事?髙卧傲羲皇。蒲中次韵提举赵正之《秦亭唱和五首》云端贝阙见鼇负,海山来瑞气,元非雾,天风不染埃。颁常八柱,建象魏五门开。肯构经营,念贻谋丕显哉。丁丁谷声响,泛泛棹歌来。净港时吹浪,中流或起埃,亦知从地出,几若凿山开。帝室须梁栋,斯功当念哉。陇树迎人去,关云逐马来。凄风摇白草,落日蔽黄埃。仗节身方逺,逢山眼暂开。却临分水处,蜀道赋髙哉。要作哦诗伴,何妨结驷来。琼林有余韵,水槛絶纎埃。醉胆江山阔,吟毫花草开。只应闻鴈夜,梦枕思悠哉。追随六郡子,深入塞云来。关路春飞雪,沙塲夜涨埃。戱围千骑猎,笑挽六钧开。歴歴经游处,初心已矣哉。再到蒲中游穆氏园懐感花无数,其时春正深。如今重对酒,感旧独伤心。山鸟那知此,向人犹好音。东城多乐事,畴昔共幽寻。赠普照监院【陜人也】飘泊嗟何徃归来恨莫从。师犹作秦语,我已效呉侬。水浅长河浪,山低太华峰。防时携手去,南北本同宗。六合县相僧门外江南道,潇然谁与同?禅心达生死,道眼识穷通。聊为机縁起,悬知色相空。有人真勇退,不到急流中。中秋呈元长江上中秋月,天邉白髪翁。一轮还自满,千里共谁同。扰扰干戈后,栖栖羁旅中。持杯那复问,一釂百分空。谁作清光伴,潇然属两翁。他乡多病后,竟夕一樽同。孤杵征衣泪,寒沙战角风。何由遂心赏,幽思▯秋空。中秋醉后顾影不成舞,披襟欲御风。人怜经嵗别,月与旧时同。鹤警露华白,鱼潜水鉴空。举杯还径醉,归梦广寒宫。九日置酒坐上呈元长未厌山林僻,那知节序迁?髙闲爱重九,安健又今年。物外无缰锁,樽中有圣贤。黄花自衰晚,勿复笑华颠。毗陵道中烟水毗陵,道光涵落月,空夣魂尘▯外,眼界画图中。舟▯安期,鲤防飞御,防风鉴湖如可乞,归老浙江东。登兰溪亭帆落溪风转,山明雾雨收。登临本乘兴,惝恍却生愁。独鴈竟安徃,潜鱼不可求。何年定归计,复此过扁舟。左冯翊寄东镇张致一,兼简闻喜亲旧。一官冯翊郡,为况定如何?水似古桐,苦风如东镇。多幽心迷簿岭,断夣阻关河。赖有清樽酒,时时一醉歌。
译漂流的浮萍,折断的树梗,飞花飘落到四海,茫然没有固定的归宿。古今本来都不过是驿传一般,何况人在其中还要悲伤地辗转迁徙?秦淮河上霜叶纷乱,枫林摇曳;苕霅水边春风吹拂,蘋芷浮动。薄酒时时陪伴儿女,疏篷船中处处为烟水发愁。故乡不知隔着多少长亭,眼力昏暗,相望相隔越过千里。惆怅地思念远征的鸿雁,盼一封书信;明天江上又将吹起秋风。停泊在桐庐县合江亭下,过去有一位得道之士,不知姓名,在山间结庐,亲手种了几株桐树,因此称为桐君。县名也因此得来。【这一天下雨】桐庐县前,江水汇合,合江亭下停着许多客船。红色楼阁参差着从树梢间露出,小集市曲折地依傍山岩角落。桐君亲手种下碧绿的桐树,年年春风吹来,枝叶柔嫩。白云一去,凤凰不再飞来;暮雨丁零作响,惹起旅人的愁情。舟中呈给耿元直。想起从前相逢时相视一笑,那时我还年轻,您正当壮年。十年后在京城再见,我的鬓发已经斑白,您的白须也已显露,处境困顿失意。朋友们叹息我在艰难兵火中漂泊,和您同样如此。报答恩德还没有打算好,便要填沟壑;只能强作颜面,忍心再去陪侍官场人物。浩然之气在,为什么不干脆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老了,难以承受归去荷锄。田园坟垄荒乱,战马遍及各处,长期羁留而孤独。解开缆绳停在汴岸,一篙撑水,小船漂荡不定,如同鹥鸟野鸭。对床推枕,坐着叹息。这次出行不肯为穷途而悲伤,胸中的光明正气时时吐露。难道能和您一起坐在簟席之上吗?如今云台排列着俊杰贤才,我这个鄙贱衰老而丑陋的人,只能被嫌弃朴拙疏懒。跃马食肉的事,交给诸位了;浮家泛宅,才真正是我的同类。与您转舵,从此离去。秋风吹遍万里江湖。读陶集偶然有所感。彭泽县令任职八十天便束带辞官,耻于为几斗俸禄而玷污自己;二十四次考核后成为中书令,端正衣冠立于朝堂,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官场。陶、苏二公对此,本来都无意于钟鼎或山林,只随所处而安。切不可蹉跎岁月,两边都失去。年岁将晚,还是要寻找一个栖息之处。感谢别人赠送麦穗。我在愚轩卧病,空瓶中只储着从市上买来的米,不能像求取珍珠那样轻易得到食物。邻翁送来满筐麦穗,有的揉搓,有的簸扬,庭院中一片喧响。石磨隐隐作声,麦粒破开霜白的外皮。家童拿着火筒生火,厨房不一会儿便煮成粥,劝我进食。妻子儿女像举案齐眉那样殷勤侍奉。我病后姑且润一润喉咙,粥软滑丰润,像膏脂酥酪,宛然是长粒粳米要争着长高。再加上白豆作为佐料,孩子们皱眉,仿佛还嫌不足;老夫却大笑,觉得已经很有余裕。虎头食肉不是不美,但回头看一看利害得失又怎么样?平生不耕种,却吃着这种食物,想起田垄上汗滴的农夫便惭愧。清淡之中自有滋味,足以养福;为了您的情意,我努力吃下一碗。五言律诗【附五言排律】车驾返回汴京。孝心感动上天,格外忧劳,国家局势艰难。贾生不必再作鵩鸟赋,贡禹正想弹冠待命。白发的异乡客,今夕对着清酒欢聚。仿佛听说京兆尹已经拜上表章,请求回转銮驾。围城中依退翁诗韵。战马分布在各道,舟车汇集于这座都城。前代君王确实有意如此,异代之人难道肯走同一条路吗?人物风流已经尽失,公家和私人的府库都空虚。百年来剩下的故老相逢,眼泪涟涟如同下雨。将要归去,先寄给诸位朋友。战乱之地纷纷扰扰,父子之情悬悬牵挂。人世间正多变故,身外之物又何必经营?我已经辞去官职的宠禄,孩子们应当用力耕作。回到家中作为休息之处,大家围坐在一起谈论无生之理。回到家中写给诸位朋友。为了躲避战乱而离开,又重新遭逢动乱;如今回到家中,幸而如同重新获得生命。一身之中如今还能见到你们,哪怕一寸情意又怎敢保留?更害怕从此生死隔绝,恍惚疑心刚才只是梦境,醒来仍受惊。如今我还感到惭愧,始终没有实现到鹿门耕作的愿望。回家。只是切切地思念家乡,哪里知道行路的艰难?杯盘没有什么器具,只有粗茶淡饭自行充饥。竹子老了,风声强劲;山林深处,夜气寒冷。怎肯让孤枕上的梦,轻易飞到长安?马靖国后轩。性情宁静,交游很少;身体闲暇,便觉日月悠长。闲谈千句佛偈,静坐时守着一炉香。世间有流离的苦难,人们却奔向声名利禄的场所。这里又有什么事情?高卧而傲视羲皇。蒲中依提举赵正之《秦亭唱和五首》诗韵。云端的贝阙仿佛由鳌鱼背负显现,海上山间送来祥瑞之气,原本并不是雾;天风吹来,也不沾染尘埃。颁布常法,八柱高立,象魏建成,五门洞开。肯于经营构筑,念及先人遗谋,真是盛大而显明啊。谷中的丁丁伐木声响起,泛泛棹歌随船传来。清净的港口时时吹起波浪,中流有时扬起尘埃;也知道水从地中涌出,几乎像凿开山岩。帝室需要栋梁,这项功业应当铭记啊。陇上的树木迎人而去,关山的云彩追随着马匹而来。凄厉的风摇动白草,落日遮蔽黄尘。持节远行,眼前遇山才暂时开朗。回到分水之处,蜀道高峻,实在值得称叹。想要作诗相伴,何妨驾车前来。琼林还留有余韵,水边栏槛绝无纤尘。醉后胸襟与江山一样开阔,吟诗之笔使花草也仿佛开放。只应在听见雁声的夜里,梦中倚枕思念悠长。追随六郡之子,深入塞上云气而来。关塞道路上春雪飞舞,沙场夜里尘埃上涨。嬉笑着围猎千骑,谈笑间挽开六钧强弓。历历经过的游览之处,最初的心愿已经如此罢了。再次到蒲中游穆氏园。怀着感触面对无数花朵,那时春意正浓。如今重新对着酒,却因追怀旧事而独自伤心。山鸟哪里知道这些,向着人仍然唱出好听的声音。东城有许多快乐的事情,从前我们曾共同幽游探寻。赠给普照监院【是陕人】。漂泊不知叹息着要往哪里去,归来又恨不能随从。老师还说着秦地的方言,我已经学会了吴地口音。长河水浅而波浪起伏,太华山峰反而显得低矮。什么时候能携手离去?南北本来同出一宗。六合县相僧。门外就是通往江南的道路,潇洒清静,谁能与我同游?禅心通达生死,道眼看透穷困与显达。姑且因机缘而起身,早知一切色相终归空无。有人真正勇于退隐,不会等到身陷急流之中。中秋呈给元长。江上的中秋月,天边的白发老人。一轮明月自然圆满,千里之外又同谁共赏?战乱之后纷纷扰扰,羁旅之中栖栖惶惶。手持酒杯哪里还再问,痛饮百杯也都空自消磨。谁来陪伴清光?潇洒自在的,只有两位老人。身在异乡又多病之后,整夜同饮一樽酒。孤独的捣衣声使征衣上的泪水流下,寒沙上战角随风悲鸣。如何才能实现心中的欣赏?幽深的思绪茫茫面对秋空。中秋醉后。顾影自怜,不能起舞;敞开衣襟,想要乘风而去。人们怜惜我们经年离别,月亮却和旧时一样。白鹤因露色洁白而惊鸣,鱼儿潜入镜子般空明的水中。举杯仍径自沉醉,归梦飞向广寒宫。九日置酒席上呈给元长。还没有厌倦山林的偏僻,哪里知道节序已经变迁?高远闲适地喜爱重阳,今年又平安健康。身外之物没有缰绳束缚,酒杯之中自有圣贤。黄花自然迟暮凋零,请不要再笑我头发花白。毗陵道中。毗陵烟水之间,道路的光辉涵映着落月;空荡的梦魂仿佛在尘世之外,眼前景界如同图画。舟中安期,鲤鱼飞跃而过;若能求得鉴湖的水,便回到浙江东面养老。登兰溪亭。帆落之后溪风转向,山色明朗,雾雨收拢。登临本来乘着兴致而来,恍惚之间却生出愁情。孤雁究竟飞往何方?潜鱼也无从寻求。哪一年才能确定归期,再次乘此小舟经过?在左冯翊寄给东镇张致一,并顺便寄给闻喜的亲友故旧。
次韵富季申寄示相期念畴昔,道在敢忧贫?分手便千里,论心复防人。微词动招谤,烂醉可藏身。第恐先求旧,黄麻起世臣。次韵富季申《雪中即事》时,闻北敌起兵,京师戒严。二首东风花万防落,我酒杯间欲和郢中曲,先頽坐上山威棱,徒料峭生意自斓斑。谁是淮西将,提兵夜斩关?无才居客右,孤坐一▯间。梦到广寒殿,人来姑射山。舞低明佩冷,妆罢落花斑。便欲凌风去,天门隔九关。后数日雪再作三见江南,白端来伴酒樽。作寒催嵗暮,流润压冬温。云卧山容湿,天低水气昏。东风犹有信,昨夜到前村。发杭州有讶太遽者未着絶交论,但歌招隠诗。人间审如此,身外复奚疑?防乱物情薄,奔驰智力疲。溪山有佳处,▯老更何之?东轩即事二首投闲非避世,导引学修真,物外元无事,壶中别有春。水声清梦寝,山色上衣巾。已矣将安徃?乡关▯战尘。原宪贫非病,渊明懒是真。诗留百年债,酒占四时春。泉石髙凉地,祠官自在身。叨防有如此,何以効涓尘。闻有长沙之命安土无南北论,情皆弟兄。休寻卓庵处,要便打包行。萍迹虽无定,葵心终有倾。相望得安健,有使即传声。泊小金山,觉渡寺僧言:建徳知县、桐庐知县、婺州教授皆被召。敢叹邉氛炽,今闻公道开。中原非世事,南国自人材。朱履羞弹铗,黄金谩筑台。天涯转蓬恨,何地赋归来。登舟示邢子友尽室嗟何徃,穷年浪自悲。才踈身潦倒,地逺迹孤危。风雨江南岸,豺狼天一涯。畏途端可悯,薄宦竟奚为?已失田园计,难防升斗资。毋烦俗子问,有媿达人嗤。病马思春草,惊乌绕夜枝。登舟一长叹,此意只君知。闻郭瑾懐甫除郎【开封司仓】至治本无为,何曽帝力?知人惟求俊彦,天畀济艰危,鼎席尊黄髪,星郎用白眉。锋芒森武库,律吕奏咸池。海内想风采,朝中増羽仪。余光被草木,盛事播声诗。感防唯千载,飞腾各一时。着鞭今更懒,投劾去奚疑?亦有乘轩恋,其如续胫悲。衔芦聊避弋,绕树未安枝。念旧多生死,思乡久别离。自余复何道,湖海是归期。七言律诗【七排附】秋试锁宿府学悄无人语,到髙堂,爽气侵凌,枕簟凉。木叶雕风,秋瑟瑟;檐花流雨,夜浪浪。灯明疎幔,孤光暗;蛩咽空堦,怨绪长。心愿无期,清夣断。一炉沉水,自焚香。登第示同年氤氲和气,鳯城春正,是英豪得志辰。雨露九重,均造化;丹青千字,富经纶。古来将相,皆由此。今见诗书不悮人,何处寒乡少年子?緑袍归拜北堂亲。守官长道之岷,南过马务寨,示知寨石殿直。夜关不锁,戍无兵。负贩行歌,乐太平。緑野牛羊,新牧地。頽垣烟草,古邉城。山川自昔留形势,基业今谁问战争?陇上少年多意气,弯弓徒自诧功名。酬赠黄倅翰墨文章妙若神,风流谈笑絶纎尘,才华最盛,东西蜀闻望相髙一二人,清夺峨眉千嵗雪,丽如锦水万花春。我生不识东坡老,犹及頥庵见后身。冯翊次韵邵子文寄赠之什三见西风,洛水秋,归心长共水悠悠。扁舟未遂莼鲈愿,俗驾空贻猿鹤羞。可见飘零疎酒盏,更惭落魄问朋游。回头一笑,君应防。薄有田园,归去休。夜送客至马鸣桥满眼尘埃,懒据鞍。暂逢清景,即怡顔。月明夜,水平低岸;烟淡秋林,倚半山。隠退谩留他日计,居贫未放此身闲。老来媿取移文诮,会整怱怱俗驾还。从军滑台中原何自假游魂?帷幄竒谋妙若神。沙漠宣威,元有将;燕然勒颂,不无人。山川流恨,荒凉地;桃李无言,寂寞春。炯炯孤懐,竟何补?犹能狂饮,吐车茵。碌碌功名,安用之?更堪心事,巧相违。秪縁叔夜此生懒,更悟渊明前日非。客舍那知春色暮,东风但见栁花飞。潇湘亭下烟波好,送我如将短艇归。登廓轩用王穆之秀才韵临髙懐逺,怅夷犹。放目微吟,竟日留。一鴈北来,天杳杳。片防东下,水悠悠。云烟惨淡,关河暮。风雨凄凉,观阁秋。囘首何由,呌虞舜?苍陵山色,向人愁。河南留守王大资退卧东山,自在身;幡然犹肯慰斯民。名髙海内,推前辈;徳冠朝中,号伟人。紫诰即防,还旧物;黄扉终许,秉鸿钧。瑶池花有千年实,更防东风几度春。洛阳九日次韵县尉【是日司马文季西归,因以寄之】谁遣孤标最晚芳?寒蜂冷蝶,尚能狂不禁。清瘦西风,▯薄洗铅华。晓露香照影,一樽聊作伴。诛茅三径,莫相忘。他年载酒能来否?相见悬知话更长。贫病侵寻,不少寛。行藏何事,更慿栏?儿曹不解市朝隠,我辈政宜文字欢。客恨向来随处有,秋风待此着人寒。賔鸿旅燕元无定,莫把黄花取次防。次韵县尉劳人州县,若为情?蹭蹬穷途,已半生。愁满西风,双鬓白。夣囘中夜,寸心惊。毎惭彭泽辞升斗,终合呉门变姓名。且把黄花泛杯酒,秋深萧寺有余清。县丞吕若谷置酒巽亭
译依富季申寄来诗作的韵。彼此相约,追念往昔;既然道义所在,又怎敢忧虑贫困?一分别便相隔千里,谈论内心之事又有谁能知晓?稍有微词便招来诽谤,索性酩酊大醉以藏身自全。只是恐怕朝廷先征求旧臣,黄麻诏书便会起用世臣。依富季申《雪中即事》诗韵。其时听说北方敌人起兵,京师戒严。二首。东风吹来,万朵花纷纷落下;我的酒杯之间正想唱一曲《郢中曲》。先在席上颓然坐倒,山势显得棱角森然;徒然料想,料峭寒意中自有斑斓的春意。谁是淮西的将领,能连夜带兵斩关?我没有才能居于宾客之首,只能独坐在一扇窗间。梦中到了广寒宫,又来到姑射山。舞姿低回,佩玉声清冷;妆容梳成,花瓣纷纷落下。便想乘风而去,只是天门隔着九重关隘。过了几天,雪又下起来。这是第三次看见江南,白雪端端地来陪伴酒樽。寒意催促岁暮,流动的润气压住冬日的温暖。云气卧在山间,使山色湿润;天低水气昏暗。东风仍然守信,昨夜已经吹到前村。离开杭州,有人惊讶行程太匆促。还没有写《绝交论》,只是歌唱《招隐诗》。人世间既然确实如此,身外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战乱之后人情淡薄,奔波劳碌使才智和体力都疲惫。溪山自有佳处,老了还能到哪里去?东轩即事二首。投闲置散并不是为了逃避尘世,只是学习导引以修炼真性。身外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壶中另有一番春天。水声伴着清幽的梦境入睡,山色映上衣巾。算了,我将要到哪里去?故乡遥远,笼罩在战尘之中。原宪的贫穷不是疾病,陶渊明的懒散才是真性情。诗篇留下百年的债,酒中占有四时的春意。泉石之间是高爽清凉之地,任祠官的身份使我获得自在。承蒙如此优遇,我拿什么来效劳,哪怕如涓埃一样微薄?听说有长沙之命。安居一方,不必论南北,感情上大家都是兄弟。不要再寻找卓庵的住处,马上收拾行装上路。浮萍般的踪迹虽然没有定处,向日葵般的忠心终究有所倾向。彼此相望,只愿平安健康;有使者来便立即传递消息。停泊在小金山,听渡寺僧人说:建德知县、桐庐知县、婺州教授都被征召。岂敢叹息边地战氛炽烈,如今听说公道已经开启。中原的事并非世俗常情,南国自有杰出人才。穿着朱履,惭愧自己还要弹铗求用;黄金白费,筑台招贤也未必有用。身在天涯,恨如转蓬飘泊,究竟哪里才可以作归来赋?登舟写给邢子友。全家都感叹不知要往哪里去,穷困的一年年徒然悲伤。才疏而身世潦倒,地方遥远,踪迹孤危。风雨中的江南岸,豺狼般的敌人远在天涯。艰险的道路实在值得怜悯,这微薄的官职究竟有什么用?已经失去了经营田园的打算,也难以保有几斗米的资粮。不要劳烦俗人来询问,反而惭愧被通达之人讥笑。病马思念春草,受惊的乌鸟绕着夜里的树枝。登舟长叹一声,这番心意只有您知道。听说郭瑾怀甫被授为郎官【开封司仓】。至治之道本在无为,何曾显露帝王之力?知人善任,只求俊杰贤才;上天授予他们救济艰危的使命。宰相之位尊重黄发老臣,星郎之职任用白眉才士。锋芒森然如武库,声律和谐如奏《咸池》。海内都想望您的风采,朝廷中增添了辅弼仪表。余光施及草木,盛大之事传播为声诗。我感念此事,只有千载之后;腾达显用,各有一时。如今着鞭前进反而更加懒散,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而离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也有人眷恋乘轩的荣华,却只能像续接断胫一样悲哀。衔着芦苇姑且躲避弓箭,绕着树木却还找不到安稳的枝头。追念旧友,常常涉及生死;思念故乡,已经久别离散。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湖海之间就是我的归期。七言律诗【附七言排律】秋试时锁宿府学。寂静得听不见人的声音,来到高堂;清爽之气逼人,枕席也感到寒凉。树叶被风吹落,秋声瑟瑟;檐花随着雨水流动,夜色浩荡。灯光照亮稀疏的帷幔,孤独的光线昏暗;蟋蟀在空阶下哀鸣,怨绪绵长。心愿没有实现的期限,清幽的梦也断绝了。只有一炉沉水香,自焚自燃。登第后写给同年。氤氲的和气充满凤城,正值春日,也是英豪得志的时辰。九重天子的雨露,均匀地施布造化;千字丹青文章,充满经国济世之才。自古以来的将相,都是由此途径产生。如今才看见诗书并没有误人,哪里来的寒乡少年子?穿着绿色官袍回去拜见北堂的双亲。任守官长道之岷,向南经过马务寨,写给知寨石殿直。夜间关门也不锁,戍守之处没有士兵。背货贩卖的人边走边唱,享受太平。绿色原野上牛羊成群,是新近放牧的地方。颓败的城墙间烟草丛生,仍是古老的边城。山川自古保留着形势,开创的基业如今还有谁问及战争?陇上的少年大多意气豪迈,拉弓也不过徒然夸耀功名。酬答赠给黄倅。翰墨文章精妙如神,风流谈笑中绝无纤尘。才华最为旺盛,在东西两蜀声望最高的不过一二人;清气胜过峨眉千年的积雪,华美如锦水万花盛开的春天。我出生时没能认识东坡老,所幸还来得及见到颐庵这个后身。在冯翊依邵子文寄赠诗篇的韵。三次看见西风吹过洛水秋色,归心总是随着悠悠流水。乘扁舟归去的莼鲈愿望尚未实现,世俗车马徒然使猿鹤感到羞惭。眼看自己漂零,越来越少举杯饮酒;又惭愧落魄失意,还要向朋友问候游访。回头一笑,您应当明白:薄薄还有一些田园,归去吧,不必再留。夜间送客到马鸣桥。满眼都是尘埃,懒得骑马赶路。暂时遇到清幽景色,脸上便露出喜色。明月照着夜色,水面低低与岸相平;秋林烟霭淡薄,依傍着半山。隐退之事姑且留待日后打算,居住贫困也没有放任此身清闲。年老之后惭愧受到《移文》的讥诮,等到收拾妥当,匆匆还要乘世俗车马而去。从军滑台。中原为什么竟让游荡的魂魄凭借机会?帷幄之中的奇谋妙计精妙如神。在沙漠宣扬威势,本来就有名将;在燕然山刻石颂功,也不是没有其人。山川流淌着遗恨,荒凉的土地一片寂寞;桃李默默无言,春天也显得冷落。孤独而明亮的胸怀,究竟能补救什么?还能够纵情狂饮,醉后吐在车前的茵席上。碌碌追逐功名,有什么用处?更难堪的是,心中之事偏偏巧合地与愿望相违。只因为嵇叔夜这一生懒散,又进一步明白陶渊明从前的选择是对的。客舍哪里知道春色将晚,只看见东风吹落柳花。潇湘亭下烟波美好,送我回去,仿佛要让我乘一叶短艇归去。登廓轩,采用王穆之秀才诗韵。登临高处,怀想远方,惆怅而迟疑。放眼远望,低声吟咏,竟然整日停留。一只大雁从北方飞来,天色遥远昏暗;一叶小舟向东而下,水流悠悠。云烟惨淡,关河已到暮色;风雨凄凉,楼阁显出秋意。回首望去,凭什么呼唤虞舜?苍陵山色面对行人,也带着愁意。河南留守王大资。退居东山,获得自在之身;却忽然愿意安慰这里的百姓。名声高传海内,推为前辈;德行冠绝朝中,号称伟人。紫诰即将重新降下,归还旧有职位;黄扉之位终究还会许给您,执掌国家大政。瑶池的花有千年之实,又何妨再经历几度东风春色。洛阳九日依县尉诗韵【这天司马文季西归,因此寄给他】谁让这孤高的花枝开得最晚?寒蜂冷蝶尚且能够狂舞,不能自禁。西风把花朵洗得清瘦,几乎洗尽铅华。清晨露水映照着花影,姑且以一樽酒作伴。即使在三径上诛除茅草,也请不要彼此忘记。以后能否带酒前来?相见之后,想来要谈得更加长久。贫困和疾病接连侵袭,丝毫没有宽缓。出处进退究竟怎么办?只能再凭栏远望。孩子们不懂得在朝市中隐居,我们这些人正适合以文字为乐。客居的愁恨从来随处都有,秋风到了这里,正等待着使人感到寒冷。宾鸿旅燕本来都没有定处,不要随便拿黄花来自我排遣。依县尉诗韵。劳苦地任职于州县,心情怎能堪受?困顿失意地走在穷途,已经过了半生。愁情充满西风,两鬓都已斑白。半夜从梦中醒来,一颗心惊悸不安。每每惭愧自己像彭泽令那样辞去几斗俸禄,最终也应当像陶渊明那样在吴门改换姓名。姑且把黄花投入酒杯,深秋的萧寺还留有余清。县丞吕若谷在巽亭置酒。
凉风收雨,断晴霓。漠漠青山,白鹭飞。竹树蔽亏,涵野色。楼台灭没,淡烟霏。凌波鸣佩,杳何许?驾鹤吹笙,殊未归。怅念夷犹,凄望眼。碧云千里,又斜晖。荒烟蔓草接平林,景物萧萧,秋意深。水濶山长,人去逺。云闲天淡,鸟飞沉。宫前离黍,他年恨。关外西风,别夜心。莫倚栏干,重留客子。山从此费悲吟。再用前韵万里髙空巻素霓,徘徊防防暮鵶飞。波平洛浦,棹歌逺风袅宫楼,香雾霏。猿鹤山中应怨别,莼鲈秋后合思归。此间自有江淹赋,不用桓伊恨落晖。一枝枝自寄,深林何得飜然着意?深塞上,亦知无马失;江邉谁问,有舟沉。烦君烂漫千钟酒,慰我登临一寸心。醉后狂歌,歌更切,未应愁减越人吟。次韵张与之登巽亭百年遗恨了难平,只有南山不改青。桥下温波秋▯▯,楼头霏雾晚冥冥。祥钟福地,衣冠盛气润中天。草木灵,那得丹青绘缣素?烦君妙语冩无形。霜洗残秋,暮吹惊长林蔓草,敛余青。防机独鸟,临清浅;避弋孤鸿,入杳冥。老矣,未成南畆计;归欤,空媿北山灵。独怜亭下潇潇栢,能伴幽人槁木形。洛中次韵河南令王子与观梅桃李丛中,独立难自怜。孤艶怯春寒,微风只解分香去。流水犹能照影防,冷落霓衣慵按舞。斓斑妆粉未胜冠,留连芳酒无嫌晚。要与凉蟾共倚栏。定海路中观梅傅粉生香,作意开,柔情似欲挽人回,犹怜行役怱怱去,不是寻芳得得来。姑射山头若氷雪,谢家林下絶尘埃。空江月落,东风冷,谁并孤舟一笛哀。建隆寺诗天上旌旗照海隅,规模想像百年余。雷霆号令推神笔,龙虎风云识防书。顾盼八方平僣乱,讴歌几世乐耕锄。他时谁唱纷更术,不念艰难树立初。红门埽役所观河砥柱西倾,朔野寛。鱼龙掀舞,去漫漫。润蒸霏雾,一川暗怒。激惊风,千里寒。九折势须回故道,三山天为障。狂澜寻源,不作乘槎计。沧海他年,一钓竿。役所寒食晚归永巷踈林,栖鸟还;幽花蔓草,惨荒烟。悄无人语,寒食后,时有雨防;黄昏前,孤坐,何从得言笑?一樽不复论圣贤。酒酣缩首,絮衾底;屋头浩浩,南风颠。之官开封,泛洛东下,先寄京师故旧。沧波东下,武牢关物色人情,共惨然。草檄旧传骠骑府,浮家今在孝亷船。向来戎马知何补,老去江湖定有縁。无限青云着鞭处,固应分付祖生先。暮春花开花谢,縂无心。转首薰风,緑满林。人事不随春事了,眼云空与暮云深。锦鸠呼妇,商量雨。白蚁排兵,做弄隂。除却墙头老山色,更无佳客肯相寻。和元长暮春坐叹空山,落景催。几时江上,叶舟囘?初无妙术留春住,强覔余欢傍酒来。体力寒多,便故絮。齿牙衰甚,怯新梅。秦川洛水繁华事,白首天邉共此杯。别张徳逺诗残蟾衰栁伴牢愁,把酒悲歌汴水秋。契濶死生俱泪下,功名富贵此心休。杀鸡为黍思前约,问舍求田媿本谋。又向春风话离别,此生生计日悠悠。清凉寺数垒小山,松桂幽,能令盛暑作凉秋。故宫于此有遗迹,客子暂来生许愁。万顷云波朝古堞,一簔寒雨送扁舟。他年图画归携取,要使北人清两眸。将发泗上客里寻欢,岂易谋?牢歌谁与散幽忧?可怜伧父,双蓬鬓,长寄呉侬一叶舟。陶令早知今日是,庾郎能赋此生愁。残年流荡归无处,兰芷潇潇江上秋。至宿闻陆昭中病痁伟干亭亭,叹辙鳞▯裘破帽,厌京尘。一官耻作儿女态,扁舟去卜渔樵邻。他乡未办饘粥计,何物更能寒热人?努力扶持,饱吃饭。秋风江上,正鲈莼。示陆昭中执耒田园,正所图无心重整少时书,功名常若归难必。拙直悬知退有余,避谤杜门,宾客絶。病痰妨饮酒,杯疏。平生刚笑孔文举,老我年来百不如。六月十三日书呈元长心逺由来絶世纷,更寻邱壑避嚣尘门阑已觉贫无事,宾客应怜老畏人。诗不名家免招谤,酒虽作病要全身。香山千载流风在,鸡黍他年早卜邻用元长韵赠空老虚懐无地着纎尘,独鹤孤云寄此身。琴发清弹庐阜月,诗探妙意武林春。少陵深契賛公语,惠逺能知陶令真。扰扰今谁同此趣?容车山下两闲人。夜坐寺楼钟断,锁长廊,谁共萧斋一炷香?书册自能留久坐,灯花还解劝余觞。风回絶壑,沉虚籁;雨入幽林,送嫩凉。老懒由来贪睡美,秋衾不怕夜初长。泊真州闸外诗南来系防,楚江臯,孤客羁心正郁陶。海气连空,山色暗,秋隂覆地,水风髙。屋头氷雹敲寒雨,枕底春雷簸怒涛。一防青灯,双白鬓,可无樽酒伴离骚。过髙邮饮张才甫家作诗为别短棹人谁识,姓名相逢,况是十年兄。江关契濶,秋来恨,兵火流离,别后情。髙论防君挥麈柄,雄图怜我付楸枰。酒阑月落,孤舟起,便是江湖万里行。和郑有功次范元长韵
译凉风收尽雨势,残虹横在天边。蒙蒙青山之间,白鹭飞翔。竹树遮蔽错落,映含着野外景色;楼台若隐若现,笼罩在淡淡烟霏中。凌波而行,佩玉声响,遥远得不知在何处;驾鹤吹笙的人,还没有回来。惆怅地徘徊,凄然远望,眼中满是悲意。碧云延绵千里,又映着斜阳余晖。荒烟蔓草连接着平坦的树林,景物萧瑟,秋意深浓。水面宽阔,山岭绵长,人已经远去;云彩闲淡,天空清旷,鸟儿低飞而沉落。宫门前长满离黍,后来必成为遗恨;关外西风吹来,正是别离之夜的心情。不要倚着栏杆,再三挽留客人;从此山川只会徒然耗费悲吟。再次采用前面的韵。万里高空卷起洁白的彩虹,黄昏时分徘徊不去,暮鸦纷纷飞翔。洛浦水面平静,棹歌从远处传来;风吹宫楼,香雾袅袅。山中的猿鹤应当怨恨离别,秋后也正合思念故乡。这里自有江淹般的文才,不必像桓伊那样为落日而遗憾。一枝一枝地自行寄托,深林之中哪里还会翻然有意?深塞之上,也知道没有马便会失去凭借;江边又有谁来过问沉没的船?烦请您纵情畅饮千钟美酒,安慰我登临时的一寸心意。醉后狂歌,歌声更加悲切;愁绪未必会因越人的吟唱而减少。依张与之登巽亭诗韵。百年的遗恨终于难以平息,只有南山依旧青翠不改。桥下温和的水波在秋色中渺渺荡漾,楼头的霏雾在暮色中昏昏冥冥。祥瑞钟聚于福地,衣冠人物的盛大气势润泽中天。草木有灵,哪里能用丹青把它们绘在白绢上?烦请您用精妙的言语写出这无形之物。霜气洗过残秋,傍晚的风惊动长林,使蔓草收敛残余的青色。孤鸟避开弓弩,飞临清浅水面;孤鸿躲避箭矢,进入幽深冥暗之处。年老了,仍未完成南亩耕作的打算;归去吧,却白白惭愧于北山的神灵。独自怜惜亭下萧萧的柏树,它能陪伴幽居之人枯槁的身形。在洛中依河南令王子与观梅诗韵。桃李花丛之中,独自挺立,难免自怜。孤艳的梅花怯于春寒,微风只懂得把香气吹散。流水尚且能够映照花影,冷落的霓衣懒得按节起舞。斑斓的妆粉还没有胜过花冠,留恋芳酒,也不嫌天晚。只想与清凉的月亮一同倚栏。定海道中观梅。像傅粉一样洁白,散发香气,特意开放;柔情仿佛想挽留行人回头。还怜惜旅途匆匆离去,并不是专程前来寻芳。姑射山上的梅花仿佛冰雪,谢家林下绝无尘埃。空旷江面上月亮西落,东风寒冷,谁与孤舟相伴,吹出一曲哀笛?建隆寺诗。天上的旌旗照耀海边,寺院的规模想来已有一百多年。雷霆般的号令推动神妙的笔墨,龙虎风云也识得功臣的文书。回顾八方,平定僭乱;百姓讴歌,多少世代享受耕作的快乐。后来谁还会歌唱纷更变法之术?不要忘记当初艰难创立基业。在红门扫役所观看黄河。砥柱山向西倾斜,北方旷野宽广。鱼龙翻腾起舞,水势漫漫而去。水汽蒸腾成霏雾,整条河川昏暗而含怒。激起惊风,千里寒冷。九曲回折的水势终究要返回旧道,三山仿佛由上天设置为屏障。狂澜若要寻找源头,我也不作乘槎探河的打算;将来到沧海边,只带一根钓竿。役所寒食傍晚归来。深巷和疏林中,栖鸟归来;幽花蔓草之间,荒烟惨淡。寒食过后,寂静得没有人声;不时有雨。黄昏之前独自坐着,哪里能得到谈笑?一樽酒也不再谈论圣贤。酒意浓时缩着头,躲在絮被之下;屋顶上南风浩浩,吹得翻腾。赴任开封,泛舟沿洛水向东而下,先寄给京师的故旧。沧江的波涛向东流去,武牢关一带所见的景物和人情,都令人共同感到凄惨。过去曾在骠骑府传檄发号,如今却漂泊在孝廉船上。往日经历战事究竟能补益什么,年老之后寄身江湖,想来终究也有缘分。那无数次扬鞭奔向青云的地方,本来就应当把它交给祖生先行。暮春 花开花谢,总是无心顾及。转眼薰风吹来,绿色已布满树林。人事并不会随着春天的事情一同结束,眼前的云朵徒然与暮云一样深沉。斑鸠呼唤雌鸟,像是在商量下雨;白蚁列队行进,仿佛在故意戏弄阴天。除了墙头那片苍老的山色,再没有佳客肯来探访。和元长《暮春》坐着叹息空山,落日的景色催人衰老。什么时候才能在江上乘一叶小舟回来?本来就没有奇妙的办法把春天留住,只好勉强寻找余下的欢乐,靠近酒杯来消遣。身体多半畏寒,便穿上旧棉絮;牙齿衰败得厉害,害怕吃新梅。秦川、洛水的繁华往事,如今白发之人在天边共同举起这杯酒。别张德远诗 残月和衰柳伴着深重的愁苦,我在汴水秋色中举酒悲歌。回想你我生死离合,不禁一同流下眼泪;功名富贵,这颗心已经放下。想起从前杀鸡煮黍的约定,如今再谈置屋买田的本意,实在惭愧。又将在春风中谈起离别,此生的生计,日子还将悠悠地过去。清凉寺 几座小山环抱着幽静的松树和桂树,能使盛夏变得像清凉的秋天。故宫在这里还留有遗迹,客子暂时来到这里,反而生出许多愁绪。万顷云水映着古老的城堞,披着蓑衣的寒雨送着小船远去。他年若能得到图画,我一定带回来,要让北方人洗净双眼看个清楚。将发泗上 身在客中寻找欢乐,哪里容易谋得?放声悲歌,又有谁来替我排遣幽愁?可怜我这个南方老者,双鬓蓬乱,长期寄身于吴地人的一叶小舟。陶渊明若早知道今日的处境,庾信也能写出这种一生的愁苦。残年漂泊无定,回去也无处可归,兰草和白芷在江上萧萧,正是秋天。到宿州听闻陆昭中患痁病 身材高大挺拔,却感叹自己像车辙中的鱼一样困顿,破衣破帽,厌倦了京城的尘土。一官之职,耻于作出儿女般的姿态;不如乘一叶扁舟,去寻找渔樵为邻。在异乡还没有筹办粥饭的办法,什么事情还能使人不受寒热之苦呢?努力保重身体,好好吃饭吧。秋风吹过江上,正是吃鲈鱼和莼菜的时候。示陆昭中 手执农具回到田园,正是我所谋求的;无心重新整理年轻时读过的书。功名常常像归去一样,未必能够实现。我性情拙直,早知退处还有余地;为了躲避诽谤而闭门谢客。疾病使痰饮妨碍饮酒,只好少举酒杯。我平生曾刚强地嘲笑孔文举,如今老了,近来各方面都不如人。六月十三日写信呈给元长 心境高远,向来隔绝世间纷扰;还要寻找山丘沟壑来躲避喧嚣尘俗。门庭已经觉得贫寒而无事,宾客应当怜悯我年老而畏惧与人交往。诗歌不能成为名家,反而可以免遭诽谤;酒虽会致病,却也必须借它保全身体。香山居士千年流传的风范仍在,来日我早早买地,与您做邻居,共享鸡黍。用元长的韵赠给空老 胸怀空明,纤尘无处可以沾染;像孤鹤和独云一样寄托此身。琴声随着清越的弹奏响起,如庐阜的月色;诗中探寻微妙的意趣,如武林的春天。杜少陵深深契合于赞公的话,惠远能够理解陶令的真意。如今纷扰世间还有谁与我同有这种志趣?不过是山下乘容车的两个闲人。夜坐 寺楼的钟声停了,长廊也锁上了,谁来同我在萧条的书斋中焚一炷香?书册自然能让我长久坐下,灯花还懂得劝我再饮几杯。风从绝谷回旋,沉下了空旷的声响;雨进入幽深的树林,送来一阵清凉。年老懒散,向来贪恋睡眠的美好;有了秋日的被子,也不怕夜晚开始变长。泊真州闸外诗 南来时系船在楚江岸边,孤独的客子羁旅之心正郁闷。海上的雾气连接天空,山色昏暗;秋日的阴云覆盖大地,水上的风高高吹起。屋檐上的冰雹敲打着寒雨,枕头下面仿佛春雷翻动着怒涛。一盏青灯伴着双鬓斑白,难道可以没有酒杯来陪伴《离骚》吗?经过高邮在张才甫家饮酒作诗告别 划着短桨的小舟,有谁认识船中之人?何况我们相逢,还是十年的朋友。江关阻隔,秋来更添遗憾;兵火造成流离,别后的情怀更加难言。高谈阔论时,愿你挥动麈尾;宏伟的谋略,却可惜我只能把它交付给棋盘。酒将尽,月已落,孤舟启程,这便是要在江湖上行走万里了。和郑有功次范元长韵
慿陵风雪不相贷,逋客向来生事寒,京国回头九关隔,江湖吊影一身单。着鞭意气初非浅,唾手功名不作难。老矣收心定何许?莼鲈聊馔腐儒飡。嵗晏感懐欲雪浓云冻不收,凄寒偏着敝貂裘。客愁有许要排逐,嵗事无多难挽留。畴昔谩懐三径约,飘零聊用一樽酬。即防瑶草光风转,作意湖山汗漫游。扫荡邉氛,渐有期,此生已复叹差池。眼中种种无聊赖,身外悠悠徒尔为。彭泽归来那得酒,少陵穷甚但哦诗。卑栖傥遂桑榆晚,敢并鸳鸿接羽仪。卧病一首【已酉正初】此生已复外,升沉出处,由来着意深,拙甚。但知闲可乐,灾余犹有病相寻,贫难调防。漳滨卧老,自消除魏阙心。庄舄、钟离各懐土,呉儿莫笑作秦音。次韵子苍诸公韵乱来,那复较升沉?愁极,仍嗟病骨侵双袖。龙钟羁客泪,一樽倾倒故人心。沙寒独雁难求侣,山近浮云易作隂。落轸断▯,非众聴。暮年淮海,叹知音。再用前韵示范六举目山河,徃恨沉呉霜,一防鬓毛侵,飘零顾我非前日,慷慨唯君识此心,香散药畦花漫漫,波侵蝶沼竹隂隂,平生载酒论文地,鸿鴈归时问信音。将至三衢杨村道中小饮衢江波上,半帆风,散髪篷防,笑傲中晚境。但深耽酒癖,穷途犹愧作诗工。天邉垅坂,三秦阻;海上山川,百越通。得尽余龄,安一饱?此身何敢较西东。长沙倅刘元举寄示参议伯山酬唱之什,因亦次韵二首。挥毫曽防妙如神,倾防明珠百斛珍。畴昔笑谈知寡和,后来风度絶无人。应怜老矣纡朱绂,早约归欤岸角巾。明镜未须羞鬓髪,一樽相与永青春。秋风泽国,正鲈莼归意,长随陆海珍。簿领穷年,迷旧学;疮痍千里,愧斯人。防中本是钓竿手,头上无非漉酒巾。节物惊心,劳梦寐。衢江西岸,小梅春。送张京与之宰解县忆尝从事舜蒲州,把酒论文,并俊游。千古关河,増义气。一时人物,最风流。飘零无复相从乐,潦倒难堪送别愁。为我去寻山下路,疏云流水五峯秋。得蜀信云水关山,恨渺茫。尺书能慰九回肠。劒南亲旧,知安健?陜右兵民,亦奋扬。契濶十年,悲故国;飘零百指,滞殊乡。何由结伴,春风暖?也向襄阳,下洛阳。寒食日书事江海飘零,防送春飞蓬,无地寄孤根。梦回南浦,人千里,醉倚东风,酒一樽。可是今年暗寒食,不堪多病怯黄昏。儿童自趁秋千约,花落空庭,独掩门。清明诗乡书难附北归云,燕子犹寻旧主人。流水迢迢长念逺,飞花糁糁又伤春。向来轩冕非吾意,何处园林托此身。只有长歌一樽酒,暮年风味最情亲。和元长书懐二首神灵久愤,敌尘侵,畀付经营,惜寸隂。闻道倒戈回,易水行,防休战,牧桃林。寕论少壮非前日,及见升平亦本心。乱后亲朋无恙否?试慿北鴈寄归音。孤懐讵胜百忧侵?息影由来贵处隂。志谢长嘶走千里,身如倦翼返深林。云山处处明双目,樽酒时时洗寸心。更赖清诗为陶冩,朱▯流水叹遗音。晚风定放小舟江心荡漾扁舟入▯弥,一夫摇橹疾如飞。涵空鉴影,月光淡衬地罗纹,风力微未拟。然犀穷水府,犹能酌酒劝江妃。眼中清絶非人世,定使鲁连何许归?同苗秀才杨山人登舟本无筹策堪人用,盍挂衣冠遂物情?官职向来滋味薄,干戈经此梦魂惊。君犹极口谈经义,我已无心卜死生。何必呉门变名字,烟江万里叶舟轻。靖安道中见梅尘容俗状,早知非;脱迹归来,喜复悲。陇上人遥,千万里;江邉花发,两三枝。兵戈阻絶,书难到;雪霰飘零,鴈去迟。防马东风,一回首;落英还与泪纷披。又泊兰溪亭孤防薄暮,转清溪,空翠回环。望眼迷梦,想莫知家逺近。羁游将遍浙东西,归来分合,投闲散。老去情犹惜,解携明月,深林有乌鹊悲鸣,未许一枝栖。发四明奔昌国,用韩叔夏韵,呈觉民、防政。晓挂危樯,两席开,孤城西望,几时囘?飘摇一舸随潮去,彷佛三山入眼来。身世从今寄云海,亲朋何在渺风埃?乗桴肆志,吾安敢?就戮鲸鲵,亦快哉!过石佛洋鸣铙叠鼓,两山傍晓,泛囘潮石,佛洋漠漠,东风吹瘴雾,曈曈暖日上扶桑。如闻鹤驭来空濶,知有神洲在渺茫。何必山林啗灵药,他年鼓枻访东皇。越土水浅易涸,而近山无木可采,故常有薪水之忧。既归黄冈,遂脱此责,作诗示同舍。经年薪水困,行朝一日归来,百念消决。决溪流鸣枕下,丁丁谷响应山椒。小安课伐,犹多事,无复移居。莫见招,老矣,羞为呉市隠。买田从此混渔樵。丁未冬,同陆昭中渡江,泊秦淮税亭之侧。癸丑三月,自建康移守南昌,登舟顾览,即昔年系缆之所也。时昭中亡矣,感叹存没,作诗寄黄冈亲旧。江湖南北,寄飞蓬,叹息流光,俛仰中,千里月明,人念逺,一年春事,水流东,惊心存没,风花转,阅世悲欢,梦境空,欲寄此情,那可尽,相逢唯有一樽同。次张真君韵
译风雪凌逼,丝毫不肯宽待;我这个逃亡的客子,向来生计寒苦。回头望京城,九重关塞相隔;身在江湖,对着自己的影子,只有孤单一身。扬鞭建功的意气原本并不浅薄,唾手可得的功名也不是难事。如今老了,收敛心志,究竟应当归向何处?姑且以莼菜鲈鱼作为饭食,聊作一个腐儒的餐食。岁晏感怀 浓云欲雪,冻结不散,凄冷的寒意偏偏穿透破旧的貂裘。客中的愁绪如此之多,需要排遣;一年的事情所剩不多,却难以挽留。往日徒然怀有归隐三径的约定,如今漂泊无定,只能姑且用一杯酒来酬答。等到瑶草生长、和风回转,我便有意纵情游历湖山。扫荡边地的战乱,渐渐已有期限;这一生却又叹息诸事错失。眼前种种都令人无聊无赖,身外悠悠的功名之事也只是徒劳。彭泽归来,哪里还能得到酒?杜少陵穷困至极,也只能吟哦诗篇。倘若卑微栖身终于能够在晚年实现,我哪里敢与鸳鸾鸿雁并列,接受高贵的仪态。卧病一首【已酉正初】这一生已经置身于身外,升沉进退和出仕退隐,向来都很在意,只是太过笨拙。只知道闲适可以快乐,灾祸之后仍有疾病前来侵扰,贫困使人难以调治。老病卧在漳滨,正好自行消除入朝的心思。庄舄、钟离各自怀念故土,吴地人不要笑我说的是秦地口音。次韵子苍诸公韵 战乱以来,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升沉?忧愁到了极点,又叹息病骨侵入双袖。衰老的羁旅客子流下眼泪,斟满一杯酒,倾诉故人的心情。寒冷的沙滩上,孤雁难以找到伴侣;山色逼近,浮云容易化作阴霾。琴弦断了,琴声终止,已不是众人所能听懂的;晚年身在淮海,只能感叹知音难遇。再用前韵示范六 举目所见山河,往日的遗恨沉入吴地的霜色;一阵风霜侵染鬓毛。漂泊的我回头看,已经不是从前;只有你理解我的慷慨之心。药圃中的花香散去,花朵漫漫开放;水波侵入蝴蝶池,竹影深深。平生曾经载酒谈论文的地方,等鸿雁归来时,再寄来问候的音信。将到三衢杨村道中小饮 三衢江上,半幅船帆乘风;披散着头发,在船篷下纵情笑傲,以度过晚年。只是深深沉溺于饮酒的嗜好,困顿途中,仍惭愧于自己作诗的本领。天边的田垄山坡,使我与三秦阻隔;海上的山川,却通向百越。只要能够度过余生,安稳吃饱饭就够了;此身哪里敢计较东西南北。长沙倅刘元举寄来参议伯山酬唱诗篇,因此也依韵作二首。挥笔写作,曾经神妙如神;倾倒出来的文思,像百斛明珠一样珍贵。过去谈笑时就知道少有唱和的人,后来形成的风度更是无人可比。想来你应当怜惜自己已经老了,还要屈身佩着朱绂;早早约定归去,退居时戴上角巾。明镜之前不必因鬓发而羞惭,让我们共同举杯,使青春长久。秋风吹过泽国,正是鲈鱼莼菜引起归乡之意,长久追随陆机那样的文才。终年困在簿书事务中,反而荒废了旧日学业;千里之地满目疮痍,对此人感到惭愧。篱笆中本来就是手持钓竿的人,头上所戴不过是漉酒巾。时令景物令人惊心,劳苦连入梦中;衢江西岸,小梅正在迎春开放。送张京与之宰解县 记得曾经在舜帝的蒲州任职,举酒谈论文,与俊雅之士同游。千古以来的关河,更增添人的义气;一时的人物,最为风流。如今漂泊,再也没有相从游乐的机会;困顿潦倒,难以承受送别的愁绪。请替我去寻找山下的道路,稀疏的云和流水,映着五峰的秋色。得到蜀地的书信 云水阻隔,关山遥远,离恨渺茫无尽。一封短信,却能慰藉九曲回转的愁肠。剑南的亲友,不知是否平安健康;陕右的兵民,也是否奋发振作?离散十年,悲叹故国;一家百口漂泊,滞留在异乡。什么时候才能结伴而行,乘春风而温暖地归去?也一起向襄阳,再到洛阳。寒食日书事 漂泊在江海之间,眼看春天将尽,像飞蓬一样无处寄托孤根。梦醒时想起南浦,亲人在千里之外;醉后倚着东风,独饮一樽酒。难道今年又暗暗到了寒食时节?多病之身,禁不起黄昏的凄清。孩子们自去赴约荡秋千,花落满空庭,我独自关上房门。清明诗 乡里的书信难以托付北归的云雁,燕子却还在寻找旧日的主人。流水迢迢,我长久思念远方;飞花纷纷,又使我为春光将逝而伤感。过去的轩冕本来就不是我的心愿,如今又能到哪里寻找园林寄托此身?只有放声长歌、共饮一樽酒,才是晚年最亲切的情趣。和元长书怀二首 神明长久愤怒,敌人的尘土侵入国土;把经营恢复的重任交付下来,可惜光阴一寸一寸流逝。听说敌军倒戈回转,像经过易水一样;战争将要停止,牧马于桃林。哪里还用说年轻力壮已非往日,能够见到太平也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战乱之后,亲朋是否平安无恙?姑且凭北归的大雁寄去归乡的音信。孤独的情怀哪里抵得过百般忧愁侵袭?收敛身影、安居幽处,向来被认为可贵。志向已谢绝长鸣奔驰千里的道路,身体如疲倦的鸟翼,返回深林。云山处处使双眼明亮,杯中酒时时洗涤内心。还要依赖清新的诗篇来陶冶抒写,面对朱弦流水,感叹知音遗留下的声调。晚风定放小舟江心 摇荡着小船进入浩渺的水面,一个人摇橹,快得像飞一样。水面涵映天空,像明镜照出月影;月光淡淡地映衬着水面的罗纹,风力微弱,尚未足以推动小舟。即使燃烧犀角照遍水府,也还能够斟酒劝请江妃。眼前这清幽绝美的景色并非人间,定会使鲁连也不知该归往何处。同苗秀才、杨山人登舟 我本来就没有足以供人任用的筹略,何不挂起衣冠,顺遂世情?官职向来滋味淡薄,经历这场干戈之后,更使梦魂惊惧。你还在极力谈论经义,我却已经无心占卜生死。何必像吴门故事那样改换姓名,乘一叶轻舟驶向万里烟江。靖安道中见梅 早知自己尘俗的容貌和姿态并不合宜;如今脱离尘迹归来,又是欢喜又是悲伤。陇上的亲人相隔遥远,千万里之遥;江边梅花开放,只有两三枝。兵戈阻隔,书信难以送达;雪粒霰子飘零,大雁迟迟飞去。牵马迎着东风,回头看了一次;落花仍同泪水一起纷纷飘落。又泊兰溪亭 孤舟停泊在薄暮时分,转入清澈的溪流,四周空蒙的翠色回旋环绕。放眼远望,迷离如梦;想来不知故乡相隔究竟多远。羁旅游历将遍浙东浙西,回来之后,或许只能退居闲散。年老之后感情仍然珍惜,解开行装面对明月;深林中乌鹊悲鸣,却不肯让我有一枝可以栖息。从四明出发奔赴昌国,采用韩叔夏的韵,呈给觉民、防政。清晨挂起高高的桅杆,两席船帆张开;孤城向西望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一叶船随潮漂摇而去,仿佛三山进入眼帘。从今以后,身世寄托在云海之间;亲朋又在哪里,茫茫都消失在风尘中?乘木筏纵情任志,我哪里敢这样做?即使被鲸鲵吞食,也算痛快啊!经过石佛洋 鸣响铙钹,重重擂鼓;清晨两山相傍,乘着回潮经过石佛洋,水面一片苍茫。东风吹散瘴雾,明亮温暖的太阳从扶桑升起。仿佛听见仙鹤驾车从空阔处而来,也知道神州就在渺茫之中。何必在山林中吞食灵药?将来我还要划船去访东皇。越地的土质使水浅而容易干涸,附近山上又没有木材可以采伐,所以常有柴薪和饮水的忧虑。回到黄冈以后,终于摆脱了这种负担,于是作诗给同舍看。多年为柴薪和饮水所困,今日一旦归来,百般念头全都消散。溪流在枕下轰鸣,丁丁的声音在山顶回响。稍稍安心于砍柴的劳作,仍然有许多事情,再也不必迁居。不要招我去做官,我老了,羞于做吴市的隐士。今后买田,与渔夫樵夫混在一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丁未年冬天,我同陆昭中渡江,停泊在秦淮税亭旁。癸丑年三月,我从建康调任南昌,登船回望,正是当年系缆的地方。当时陆昭中已经去世了,我感叹生者与死者,作诗寄给黄冈的亲友。漂泊在江湖南北,像寄身飞蓬;叹息流逝的光阴,不过俯仰之间。千里之外月色明亮,使人思念远方;一年春光的事情,也随着流水向东。想到生者和死者,令人惊心;风花辗转,阅尽人世悲欢,都如梦境空空。想寄托这份感情,又哪里能够说尽?只有相逢时共同举起一樽酒。次张真君韵
闻君结屋临山磵,多种黄精与紫芝。云气毎占华盖顶,松隂长防玉津池。溪流盘转近百里,山色清虚无一姿。传得僊人新句法,封题遥寄五言诗。中秋夜,清坐读《欧阳公·正统论》二首。稍觉清凉,换縠衣。独怜衰鬓与秋期,清樽浪作经年计。黄巻长懐万古悲,蛩咽幽吟愁露草,鹊飜寒影绕风枝。此生此念能防否?梦破苍龙西去时。露濯秋空,灏气生,沉沉天宇,夜空明。南楼老子兴不浅,赤壁先生梦更清。小艇拟寻银汉路,哀砧还起玉关情。何心把酒论欢赏,细字文书对短檠。九日晚坐独酌一杯木落,江城风露寒。坐惊芳嵗逼雕残,晚来自爱一杯暖。老去元无九日欢,拟借灵均兰作佩,尚余陶令菊堪餐。平生徧挿茱萸处,短梦悠悠,行路难。泊舟盐桥,儿子洙輙于市买厯尾,题云:“客里其如日费多”,因取笔足成一诗。蹭蹬生涯,一钓簔。东西淮海,信涛波。乱来益觉人情薄,客里其如日费多。麟阁壮图,今老矣。菟裘归计,奈贫何。越吟楚奏,那能已。时倚哀弹,拍棹歌。雪中与洙辈饮朝市邱园定孰优?要将闲适换深忧。门阑终日断还徃,父子一樽相劝酬。云锁山林寒悄悄,风吹雪霰暮悠悠。醉余身世知何许?莫向东陵覔故侯。大雪连日不已日日愁隂惨不开,惊风和雪振穷埃。百年未省南州见,千里应随北客来。塞马晓悲沙上月,陇人遥恨笛中梅。独怜寸草滋荣意,知道春从斗柄回。雪晴东轩独坐云山回合,翠重重,不放幽人逺目穷。髙竹有时催冻雪,饥禽竟日咽悲风。悠悠事与本谋异,扰扰人谁此意同?却坐蒲团,聊袖手,更无一语可书空。过石门洋平生戎马踏尘埃,晚防沧波眼渐开。▯转忽从千仭落,低昻时见一山来。风头淅沥吹成雨,枕底铿轰怒作雷。雅欲骑鲸傲人世,吾其于此赋归哉。丙子夏病卧汗后【按鼎卒于绍兴十七年丁夘,逆溯丙子,则年才十二嵗,不应有残生儿女之语,疑是绍兴十四年甲子之误】枯肠得水,若通灵;溟汗周身,一雨零。行客筋骸困,方歇;醉人心骨唤,初醒。病蝉移梦入新殻,老鹤息神梳旧翎。乞得残生对儿女,不愁无粟贮陶瓶。河中太守抡才梁栋,定谁须耸拔?长松第一株。令闻允为时属望,丰功当在帝都。俞将令异日作霖雨,暂使斯民歌袴襦。播物仁风随扇发,向人和气与春舒。请防嶷嶷诸郎秀,是应诜诜盛徳符。广陌乘黄将骥子,丹山威鳯带鹓鶵。声名最重连城寳,文采光腾照夜珠。贾谊著书惊一世,平津射策冠诸儒。传经固自卑,刘向遗直犹资见。魏謩便向萱堂生月桂,更寻云路种星榆。人从碧海偷桃实,客自朱门坠舄鳬。性静緑▯宜作伴,身轻灵夀不须扶。金波满泛鹅儿酒,香雾争持鹊尾炉。要识东人念公意,岩廊千载賛昌图。
译听说你在山涧旁筑屋,种了许多黄精和紫芝。云气常常聚集在华盖峰顶,松树的阴影长久映在玉津池旁。溪流盘旋曲折,接近百里;山色清幽空灵,没有一处不美。你传得仙人的新诗法,封好题写的五言诗,遥遥寄给我。中秋夜,清静地坐着读《欧阳公·正统论》二首。稍稍感到清凉,换上轻薄的縠衣。独自怜惜衰老的鬓发和秋天相逢,清酒徒然成为消磨经年的打算。面对黄卷,长久怀有万古的悲愁;蟋蟀在幽暗处哽咽低吟,使露草含愁;喜鹊翻飞,绕着被风吹动的枝条。此生此念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直到梦醒、苍龙向西而去之时。露水洗涤秋空,浩大的清气升起;深沉的天宇,夜空格外明亮。南楼老人的兴致并不浅,赤壁先生的梦境更加清明。想乘小艇寻找通往银河的道路,凄切的捣衣声又引起玉门关的思乡之情。哪里还有心思举酒赏乐,只能对着短灯檠细读文书。九日晚上独坐饮一杯 树叶凋落,江城的风露寒冷。坐着惊觉美好的年华已逼近衰残,晚来只爱饮一杯暖酒。年老之后本来就没有九日的欢乐,想借屈原的兰草作佩饰,还剩下陶渊明的菊花可以食用。平生到处插戴茱萸,如今只剩短暂而悠长的梦,行路真是艰难。停泊在盐桥,儿子洙便在市上买了一本历书,题写道:“身在客中,怎么能不天天花费很多?”于是我拿起笔把它写成一首诗。坎坷的生涯,只剩一领蓑衣、一根钓竿。东西往来于淮海之间,任凭涛浪推荡。战乱以来更加觉得人情淡薄,身在客中,怎么能不天天花费很多?麟阁建功的壮志,如今已经老了;菟裘归隐的打算,又怎奈贫困?越地的吟唱、楚地的乐曲,哪里能够停止?时时倚着哀伤的琴弦,拍着船桨唱歌。雪中与洙等饮酒 朝市和丘园究竟哪一个更好?我想用闲适来交换深重的忧愁。门庭终日断绝来往,父子二人举一樽酒互相劝饮。云气锁住山林,寒意悄悄;风吹雪霰,黄昏时悠悠不停。醉后想起身世,不知归向何处?不要到东陵去寻找从前的侯爵。大雪连日不停 日日阴云惨淡,始终不能散开;惊风夹着大雪,震动穷僻之地的尘埃。百年以来,南州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千里大雪,应当随着北来的客人而来。塞外的马在清晨对着沙上的月色悲鸣,陇地的人遥遥怨恨笛声中的梅花。唯独怜惜寸草仍有滋长繁荣的心意,知道春天正随着北斗斗柄转回。雪晴东轩独坐 云山回环聚合,翠色层层重叠,不让幽居之人把远处看尽。高竹有时催落冻雪,饥饿的鸟儿整日吞咽着悲风。世事悠悠,常常同本来的谋划不同;纷扰的人世中,又有谁同我有这样的心意?回到蒲团上坐着,姑且袖手旁观,再没有一句话可以写在虚空中。经过石门洋 平生经历战事,踏遍尘埃;晚年面对沧波,眼界渐渐开阔。船忽然从千仞高处转落,时而俯仰之间看见一座山迎面而来。风头淅淅沥沥,把风吹成了雨;枕下轰隆作响,怒涛仿佛化作雷声。真想骑鲸傲游人世,我大概就在这里写下归去的诗吧。丙子年夏天病卧出汗后【按:赵鼎卒于绍兴十七年丁卯,逆推丙子年时年仅十二岁,不应有“残生儿女”之语,疑为绍兴十四年甲子之误】干枯的肠胃得到水,仿佛恢复了灵性;汗水遍布全身,像下一场雨。行路客子的筋骨困倦,刚刚停歇;醉人的心骨被唤醒,才开始清醒。病中的蝉把梦移入新壳,年老的鹤停息精神,梳理旧羽。只求剩下的生命还能陪伴儿女,便不愁没有粮食储存在陶瓶中。河中太守 选拔栋梁之才,究竟有谁值得高高擢拔?当以长松中的第一株为最。美好的声誉,确实是当今时代所寄望的;丰功伟业,应当建立在帝都。将来应当施行如及时雨般的恩泽,暂且使百姓歌唱衣食丰足。仁爱的风气随着扇子传播,和煦的气息像春天一样向人舒展。请看那些高峻出众的诸位郎君,正应合于众多贤德之人的祥瑞。宽广道路上,乘黄和骥子并行;丹山的威凤带着鹓雏。声名最为贵重,胜过连城之宝;文采光辉腾跃,如照夜明珠。贾谊著书,惊动一世;平津侯以射策取士,冠绝诸儒。传授经学本来就自谦,刘向遗留下来的正直,还足以让人看见。魏謩将要在萱堂前生出月桂,更要在云路上种植星榆。有人从碧海偷来蟠桃,宾客从朱门坠落舄履而来。性情安静,适宜以绿龟为伴;身体轻健,不必靠扶杖。金色的月光中斟满鹅儿酒,香雾里争相捧持鹊尾炉。要知道东方百姓思念您的心意,朝廷廊庙之中将千载赞颂昌盛的谋略。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巻六宋赵鼎撰七言絶句听琴次退翁韵夣寻仙子访瀛洲,怨入春泉绕指流。酒病着人无物解,更烦一鼓为扶头。正月十八日枕上空笼疎幔,晓寒清。小醉醒然不作酲,欹枕谁能寻断夣?卧闻童子诵经声。山中书事心逺身闲,眼界清潇然。囬首万缘轻,更将满耳是非语,换作松风溪水声。山居次韵止老衣巾翠湿,隂隂竹屐,齿寒生歩歩。云莫向清流还洗耳,世间言语不曽闻。再用花字韵示止老二首灵龙夜吠,千年木丹,鼎光腾九转砂,鹤驭云軿,竟何许?岩前老尽碧桃花。寻师杳隔蓬莱水,炼药长懐勾漏砂。闻道髙人犹笑此,春风无处不开花。次韵止老见赠谁是繙经清净侣?毋烦杖履过前溪。不如多置葫芦酒,直使渊明醉后归。老媪折山樱一枝观其开落坐防余香作雪飞,春风犹恋折来枝。何如就赏芳丛下,留到丹丸结实时。有送生鸠者放之使去山林是处有依栖,及此秋晴,唤妇归,随分谋生,何厌拙?莫因饮啄,傍人飞。登第西归过甘罗庙题诗壁间初无勲徳,在生灵徒以逰谈致上卿,血食官祠尚千载,男儿要自勉功名。宿宣化鎭僧寺收罾渔浦,青裙女出;米商舡,白纻郎水小交闗。江上市,空山落日;暮烟苍。斋厨冷落,山头寺人物萧条,水上村。几叶商船泊清浅,一星渔火照黄昏。蒲中杂咏安民堂恺悌颁条,坐啸余自,书下考拙,催租编民,不解歌襦袴,凿井耕田,一事无。吏隠堂玉麈逍遥,岸葛巾,鸾钗寳瑟,奉清樽,寄声与问,鸳行旧,何似栖栖金马门?进思閤【府衙】萧生雅意,定何哉?何复留情,任剸裁?但把一杯无事酒,幕中年少尽长才。颁乐堂堂上新音,锡燕开,坐收和气入樽罍。已应倦听渔阳掺,客右不无鹦鹉才。赏心亭玉山頽倒,莫来扶;富贵功名,不让渠。文举平生一樽酒,苦逢儿辈议才疎。红云阁【府园】香风百歩,锦江秋,片断明霞晚不收。幕府诸郎总清丽,一樽相与最风流。名阃堂有美,东吴胜事,防醉翁遗恨,阻跻攀。只应名阃山河秀,亦在先生几案间【公甞除知河中,不到名阃,有美皆以赐诗得名】逍遥楼元龙髙兴,絶尘寰,笑傲乾坤,眼界寛。斥鷃鹍鹏,俱定分,行藏何用,倚栏干。白楼【府城】寸断吟膓,柰此何?临髙懐逺,足悲歌。若敎尽冩凄凉意,东阁郎君语更多。文瑞堂【倅防绘韩退之、桞子厚、司马子长、文中子四人像】辛苦鱼虫,老著书,一生冷淡,笑迃儒。何当马上提三尺,去作凌烟大丈夫。建安堂【以茶名】潇然一枕,北牕凉。唤取樵青,发嫩香。净洗西州羊炙口,要防妙语落氷霜。必种轩此君风度固萧然,谁解招邀到此轩?要识维摩真面目,支离瘦骨寂无言。河山阁【提刑司】干戈险阻,恃河闗。祸乱相寻,一转丸。千载太平,归有道。牂牁青海,尽衣冠。种学轩诗书千畆浩从横,蚤嵗勤劳费笔耕,纨袴儒冠定谁饱?年年妻子笑谋生。精思轩穷年兀兀,究遗编,圣处工夫也。自贤政苦虀盐,食不足,诸生毋诮,腹便便。竹轩【行香院,府官多燕集于此】笙箫声断,一杯残。翠袖云鬟,共倚栏。要借余隂清晚醉,酸寒莫作子猷防。北阁【南衙寺前有周太祖劒甲陵,破李守正时,世宗驻军于此,故谓之南衙北阁】一时相见,万夫雄。蔓草荒陵,劒甲空。争战百年,无处问髙城。弦管正春风。鹳雀楼目断河梁,有许愁。人生离合,最悠悠。遥怜别夜登临怨,不减清秋燕子楼。披风亭飞歩临风,亦快哉!雌雄何苦,赋兰台?只慿一弄,渔舟笛,唤得凉飊渡水来。矴斋【河上张芸叟命名,如舟之下矴也】长波浩渺,拍青山;细雨蓬牕,一觉眠。但向急流能暂止,从他蛟鳄怒垂涎。临川亭【河上】巻落银潢,天汉涯坐观,河伯势雄夸。游人不识支机石,拟向津梁问客槎。河西亭波光山色,雨溟蒙,粉雉红楼,杳霭中。自是人间佳丽地,不须寻访水晶宫。行庆闗振跸鸣銮,万马环,悲歌应鄙汉楼船。闗头老吏亲曽见,千丈荣光夜烛天。鐡佛寺【寳山阁】波面香风落磬声,夕阳楼殿更分明。蓬莱弱水端难到,聊与人间作化城。李园【城南李武臣,累典边郡,有伎人,为人所诱而去】射虎将军竟不侯,脱身锋镝,老菟裘。栁枝折尽东风晚,闲对酴醿一醉休。淙玉亭【亭在栖岩寺】跳珠溅雪,满空岩,防涤心灵,爽气严。彷佛瑶台,明月下,佩环声在水晶帘。逍遥亭欝欝亭前三四松,苍髯疑是采芝翁。归欤,莫作终南卧!无限英雄落彀中。此君亭【万固寺】飘零谁复问平安?只得幽人冷眼防。流水空山云暮合,此君无乃太清寒。御波亭泠然,我欲御波行。身世由来水上萍。好笑安期空狡狯,犹须赤鲤渡沧溟。王母观月下何人唱歩虚?如闻仙子好楼居。五云缥缈星河阁,肠断青鸾一纸书。面山堂【普救寺面山堂,郡人刘氏功徳院也。刘多将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正德文集》卷六,宋代赵鼎撰,七言绝句 听琴次退翁韵 梦中寻访仙子,拜访瀛洲;怨情融入春泉,环绕手指流淌。酒病侵扰身体,没有什么可以解除,只好再弹一曲,为我扶住昏沉的头。正月十八日枕上 空帷笼罩着稀疏的帘幔,清晨寒意清冷。微醉醒来,神志清醒,并没有醉后不适。斜倚枕头,谁能寻回断续的梦?躺着听童子诵经的声音。山中书事 心境高远,身体闲适,眼界清幽潇洒。回头看,万般缘由都变得轻淡;不如把满耳的是非言语,换成松风和溪水的声音。山居次韵止老 衣巾被翠色的湿气沾湿,阴暗的竹林中穿着木屐,牙齿在每一步都感到寒冷。不要再向清流洗耳,世间的言语我从来没有听见。再用花字韵示止老二首 灵龙在夜里长鸣,千年古木上生出丹药;鼎中光芒腾起九转之砂。驾鹤乘云的仙人究竟在哪里?岩石前碧桃花都已经开尽、老去。寻找老师,却遥遥隔着蓬莱的水;炼制丹药,长久怀念勾漏山的丹砂。听说高人还在笑这些事情,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没有不开放的花。次韵止老见赠 谁是翻经的清净伴侣?不必劳烦您拄杖穿鞋经过前溪。不如多置办一些葫芦装的酒,直让陶渊明醉后回去。老妇人折下一枝山樱,观看它的开落 坐看余香化作雪片飞落,春风仍然留恋那折来的花枝。哪里比得上就在芳香的花丛下欣赏,一直留到红色果实结成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只活斑鸠,我把它放走 山林各处都有可以依栖的地方,趁着秋日放晴,呼唤妻子归来;随自己的能力谋生,何必厌恶笨拙?不要因为饮水啄食,就飞到旁人身边。登第西归经过甘罗庙,在墙壁间题诗 甘罗生前本来没有功勋德行,只凭游说谈论便做到上卿;死后享受血食,官祠祭祀竟延续千载。男儿自然应当勉励自己建立功名。夜宿宣化镇僧寺 渔浦收起渔网,穿青裙的女子走出来;米商的船上,穿白苎衣的男子在水边。江上的集市空空,空山中落日西斜;傍晚的烟霭一片苍茫。斋房的厨房冷落,山头的寺院人物萧条,水上的村落也很寂静。几叶商船停泊在清浅水面,一点渔火照着黄昏。蒲中杂咏 安民堂 以和乐宽厚的政令颁行,安坐长啸,余暇自得;公文下达,考核官吏,督促催租,登记编户百姓。既不懂得歌唱襦袴之谣,也没有凿井耕田之外的事情。吏隐堂 手执玉麈,逍遥自在;头戴葛巾,靠着栏杆。鸾钗宝瑟相伴,奉上一樽清酒;替我传话问候旧日同列,这哪里比得上奔波劳碌于金马门?进思阁【府衙】萧生的高雅意趣,究竟是什么呢?为何还要留情,任凭裁断?只管举起一杯无事之酒,幕府中的年轻人全都才华出众。颁乐堂。堂上奏起新乐,赐宴已经开始,众人坐着把和畅之气一同收入酒杯。早已厌倦了听《渔阳掺》,宾客中也不乏像祢衡那样有才华的人。赏心亭。我像玉山倾倒,谁也不要来扶;富贵功名,也不肯让给别人。文举平生不过是一樽酒,却偏偏苦于遇到后辈议论自己才疏。红云阁【府园】。百步之内都飘着香风,锦江正值秋日;片片晚霞明丽,却迟迟不肯收敛。幕府中的诸位郎君都清雅秀丽,大家共饮一樽酒,最是风流。名阃堂。这里景物美好,是东吴的胜景;可不要让醉翁留下遗憾,不能登临攀赏。想来名阃山河的秀美,也都在先生的几案之间【公曾被授任河中知府,却没有到名阃;这里的美景都是因得到先生题诗而得名】。逍遥楼。陈登兴致高远,超越尘世;笑傲天地,眼界宽广。斥鷃和鹍鹏,都各有自己的命分;出仕还是退隐,何必在栏杆旁计较。白楼【府城】。愁绪把吟诗的心肠寸寸折断,这可怎么办?登高怀远,足以悲歌。如果让我把所有凄凉的情意都写尽,东阁郎君的吟咏一定会更多。文瑞堂【倅防绘有韩退之、柳子厚、司马子长、文中子四人的画像】。辛苦地钻研鱼虫之学,年老了还在著书;一生处境冷淡,反倒可笑那些迂腐的儒生。什么时候能在马上提起三尺剑,去做凌烟阁上的大丈夫。建安堂【以茶名命名】。悠然地睡上一枕,北窗清凉。叫来樵青,煮出嫩茶的香气。把吃过西州羊肉炙留下的口味洗净,免得妙语落得像冰霜般冷峻。必种轩。这位君子的风度本来就萧洒清远,谁能理解并邀请他来到这座轩中?若要认识维摩诘的真实面目,只见他身骨支离瘦削,寂静无言。河山阁【提刑司】。战乱和险阻,都凭借河关来据守。祸乱接连而来,局势转变就像滚动的弹丸。千年的太平,终归要靠有道之人。牂牁和青海之地,也都穿上衣冠,归于文明。种学轩。诗书如千亩田地般浩瀚纵横;年轻时勤苦劳作,耗费心力笔耕。穿纨绔的儒生究竟是谁能吃饱?年年都惹得妻子儿女笑我不会谋生。精思轩。终年兀兀穷究前人的遗著,这就是求圣之道的功夫。自以为贤能,却苦于只能吃虀盐粗食;饭都吃不饱,学生们不要讥笑我肚子大。竹轩【行香院,府中官员常在此宴饮聚会】。笙箫声停止了,只剩一杯残酒。翠袖和云鬓的美人,一同倚着栏杆。想借竹荫来消解晚醉,切不要像子猷那样因清寒而生出酸冷之意。北阁【南衙寺前有周太祖剑甲陵;攻破李守正时,世宗曾在此驻军,所以称为南衙北阁】。当年相见时,一个个都是万夫莫敌的英雄。如今荒陵长满蔓草,剑甲也已空无踪影。百年争战,哪里还能追问那座高城的旧事?只有弦歌管乐正在春风中响着。鹳雀楼。望断河桥,心中有多少愁绪。人生的离合,最是绵长悠远。遥想那离别之夜登楼临眺的哀怨,也不比清秋时燕子楼中的愁情少。披风亭。迈步迎风登临,真是痛快!何必苦苦分辨雌雄,去写兰台之赋?只凭吹奏一曲渔笛,就能把清凉的风从水面招来。矴斋【河上张芸叟命名,像船下抛锚一样】。长波浩渺,拍打着青山;细雨落在船篷窗上,一觉睡去。只要能在急流中暂时停住,就任凭蛟龙鳄鱼愤怒地垂涎吧。临川亭【在河上】。银河像卷轴一样落下,在天汉边坐看河伯夸耀雄伟的声势。游人不知道那是织女的支机石,竟想向津梁询问来往的客船。河西亭。水波闪光,山色朦胧;粉墙雉堞和红楼隐约笼罩在烟霭之中。这里本来就是人间的佳丽之地,不必再去寻找水晶宫。行庆关。皇帝出行,振动銮铃,万马环绕;悲歌也应当鄙弃汉代楼船的气势。关头的老吏亲眼见过,那千丈的荣光在夜里照亮了天空。铁佛寺【宝山阁】。香风从水面吹来,磬声飘落;夕阳中的楼阁殿宇更加分明。蓬莱和弱水终究难以到达,姑且把这里作为人间的化城。李园【城南李武臣曾多次主管边郡,有一名伎人,被人诱骗带走】。射虎的将军最终也没有封侯,脱离了刀兵锋镝,老来退居菟裘。柳枝都被折尽,东风也将吹晚;闲对着酴醿花痛饮一场便罢。淙玉亭【亭在栖岩寺】。水珠跳跃,雪花般飞溅,洒满空旷的山岩;仿佛能洗涤心灵,清爽之气凛然。又仿佛在月下的瑶台,水晶帘中传来玉佩环声。逍遥亭。亭前郁郁葱葱地长着三四株松树,苍黑的长须仿佛采芝的老人。归去吧,不要学终南山中假意隐居的人!多少英雄都落入了罗网之中。此君亭【万固寺】。飘零在外,谁还会问我是否平安?只能让幽居之人以冷眼相看。流水绕着空山,暮云渐渐合拢;这里的竹子莫非太过清冷孤寒。御波亭。清风泠然,我真想驾着波浪前行。人的身世自来就像水上的浮萍。可笑安期生徒然施展诡计,最终还要乘着赤鲤渡过沧海。王母观。月下是谁在唱《步虚》?仿佛听见仙子喜爱居住在高楼。五彩祥云缥缈,星河阁若隐若现;青鸾捎来的一封书信,却令人肝肠寸断。面山堂【普救寺面山堂,是郡人刘氏的功德院;刘氏有许多人担任将帅】。
老去收身百战塲,厌闻皷吹奏西凉。慿君剰把珠▯巻,要与青山共此觞。涵虚閤【城南】鹊飞乔树,月临波。仿佛天孙掷夜梭,巻尽纎云风不动。却从直下防星河。南轩【南禅寺桂娘墓在其侧】璧月沉沉,过女墙时,闻桂子落,天香。三山碧海,无消息。防燕归飞,秋色荒。虞乡道中菊沍露低烟,拟怨谁?凄然亦自惜余姿,无人为买蒲城酒。正是柔桑叶落时【桑落酒,蒲中故事也】和通守王元美二絶句断无车马访闲曹,背暖儿童罢抑搔。叹息深林有兰蕙,谁能收拾赋离骚。志士犹来惜寸隂,青铜那觉二毛侵。留连春色一樽酒,未必东风识此心。和倅车韵斯文天意属吾曹,技痒何由一快搔?莫抚断▯,思鳯髓。如公便可将风骚。髙标聊复寄尘凡,此意难从俗子谈。烂醉狂吟,公勿怪。公犹如此,我何堪?解池役所大风初,从苹末转飘揺,回薄山林,势益豪。好笑堤边肤寸水,便能平地作波涛。解梁别李氏女子晚宿静林寺满眼西风,恨别离。路逢萧寺,叩柴扉。团栾一听,无生话。更觉前谋种种非。山下人家,鸡黍时,解鞍那暇拂尘衣?宦游无况,田园薄,自问此生何以归?森森竹树,晓生寒。病怯秋衾,梦易防。欲驾征鞍,慵未起。卧听渔皷,吼空山。客舍重九半月征衫困路尘,一樽芳酒谩情亲。心知不是陶彭泽,只恐黄花解笑人。扬州竹西亭路入扬州,秋草残。竹西亭上,曲栏干。而今那复闻歌吹?黄叶西风,薄暮寒。锦防牙樯,一梦愁行人,空击木兰舟。玉箫吹断,青楼鎻二十四桥,风月秋。大明水咫尺城中,膏火煎空。山竹柏固苍然,赠君杯酌,清心骨。此是人间第一泉。秋江晚渡木落,空江淡夕霏。疎篷一叶,并渔矶。秋风几许,莼鲈兴。亦欲临流唤渡归。雨夜不寐西风吹雨,夜潇潇,冷烬残香,共寂寥。要作秋江篷底睡,正宜牕外有芭蕉。泊秦淮雪中一絶不知门外月波寒,但觉樽前酒量寛。向道东风莫吹去,暂教楚客作花防。次韵退翁雪中书事营邱图畵展,霜绡▯转,寒光鉴影揺。更待东风开夜色,月明洛水断氷消。纎柔醉撚小梅花,顾影娇春,玉鳯斜。不觉牕前三尺雪,夜风万里卷龙沙。章台走马最多情,不怕春衫扑粉英。半夜归来寒梦短,潇潇卧听打牕声。笔头造化,▯无边闻道,春来思涌泉,定向山台得佳句,湿云残雪,冷侵天。阻风囬舟,泊新河口,饮李氏酒肆后轩。西风吹面,浪如山,却并寒沙夜系船。两日不能离故处,人间岐路敢争先。八节愁闻上水滩,江流东下许艰难。青帘招我非无意,端为疎篷夜枕寒。满眼豺狼,兵火余,我今那暇哭穷途?青鞋踏雪,江南防试,覔黄公旧酒垆。泊柴家湾风物宛如北上雨过平田,陇麦青春,深桑柘暖,烟生恍如身在澜洄曲。膓断东风,杜宇声。三衢多碧轩平生爱山心不足,寸碧已复明,防眸暮年得此幽栖地,枕上烟岚万叠秋。将至常山先寄诸防经年游宦,叹离羣;相见提携,数候门。一笑相防,即无事,径须归。办酒盈樽。送张京与之宰解县条山洓水,是吾家君去?重开满院花,邂逅故人,相借问,爲言秋鬓防霜华。长堤百里,并山回漫漫,沧波鉴影开。要防天工种,明玉请君少待,盐风来。栖迟出处略相同,握手论情,一笑逢,便作他年林下约,一樽相对,两衰翁。次明仲韵曽谒祥曦,羽盖黄天,衣纷扰,御炉香蒙尘草莽,干戈隔坐,防边氛蔽日光。浩浩颠风,尘四合,漫漫后土水,平流无人,举手披云雾,却放晴曦照九州。尘沙▯▯暗城楼,心切尧云泪欲流。慷慨一巵戯下酒,诸郎谁是舞阳侯?一年春事到耕桑,辽絶乡山恨▯茫。清梦不成,风雨夜更堪。诗思搅饥肠。除吏部郎题建康省中直舍壁四海茫茫,扰战尘,岂无贤俊共经纶?可怜伧父,今头白也,作江南第二人。役所书事用山谷观化韵武陵归棹,防重山,回首沧波,鎻暮烟。一寸愁生千万斛,可能容易付湘▯。东风春水湛晴天,斜日平林画素烟。不防浮云亦多事,又将飞雨过山前。小圃来时,春向深。酴醿犹得伴孤斟,欲留午枕梦归去。缥缈行云何处防。满马尘埃,叹滞留,空劳魂梦绕南州。涌金亭下,烟波濶,聊作西湖一叚秋。山色于人定有缘,髻鬟眉黛巧争妍。何当招我白云下,坐对苍崖百尺泉。夜凉,波面涌金霞。坐觉天香落桂华,便合泠然御风去。玉川何待七杯茶?飞桥跨岸,饮晴虹。云散风微,水月空。日日尘沙困鞍马,暂留身在广寒宫。台髙山逺,淡如无愁。极覊人念,索居一任。东风吹鬓髪,潇潇蓬葆不禁梳。风堕何能续断弦?只慿樽酒送雕年。仙人示我长生术,除却醉乡非洞天。宦学平生着意深,要从黄巻古人防。功名富贵非吾事,只有渊明防此心。昨非今是,若为论有?媿悠悠,出岫云。老鹤乗轩,本无意,何妨饮啄混鸡羣。
译年老了便从百战疆场上收身退下,厌烦再听演奏西凉曲。请你多多卷起珠帘,我要与青山共同饮下这一杯酒。涵虚阁【城南】。喜鹊飞过高树,月亮照临水面。仿佛织女在夜空中投掷梭子;纤云全被卷尽,风也一动不动,却从正下方映照出星河。南轩【南禅寺桂娘墓在其旁边】。明月沉沉,经过女墙时,听见桂子飘落,散发出天上的香气。三山碧海,杳无音信;只怕燕子飞回时,秋色已经荒凉。虞乡道中的菊花。寒露低垂,薄烟笼罩,你想要怨恨谁呢?凄凉之中也自我怜惜残存的姿色。没有人替我买来蒲城酒,正是柔桑叶落的时候【桑落酒是蒲中的旧事】。和通守王元美的两首绝句。绝不会有车马来访问这清闲的官署,孩子们背着太阳坐着,也停止了搔痒。叹息深林中有兰蕙,谁能把它们收拾起来,写进《离骚》呢?有志之士一向珍惜寸阴,哪知青铜镜中已经映出两鬓斑白。留恋春色而饮下一樽酒,未必东风能够理解这份心意。和倅车的诗韵。这篇文章的事业是上天交给我们这一辈人的,技艺发痒,却哪里能痛快地搔一搔呢?不要抚弄断弦,徒然思念凤髓;像您这样的人,正可以继承风骚。高尚的志趣姑且寄托在尘世凡俗之间,这种心意难以同庸俗之人谈论。痛痛快快地醉倒并狂吟,您不要见怪;您尚且如此,我又怎么承受得了呢?解池役所大风。起初只是从浮萍末端转来飘摇,回旋冲击山林,势头越来越大。可笑堤边那一寸深的小水,竟也能在平地上掀起波涛。在解梁与李氏女子分别,晚上住在静林寺。满眼都是西风,心中怨恨离别。路上遇到一座萧瑟的寺院,便敲响柴门。团坐在一起听了一番无生之理,更觉得先前种种谋划全都错了。山下人家有鸡有黍,正是时节;哪里有空解下马鞍、拂去衣上的尘土?宦游毫无兴味,田园又微薄,自己问自己这一生凭什么才能归去?茂密的竹树间,清晨生出寒意。病弱畏惧秋日的被褥,梦也容易惊醒。想要驾上远行的马鞍,却懒得起身;躺着听渔鼓声,吼响在空山之中。客舍重阳。半个月来穿着征衣困顿于旅途尘土中,一樽芳酒也只能徒然亲近愁情。心里知道自己不是陶彭泽,只怕菊花也会讥笑我。扬州竹西亭。道路进入扬州,秋草已经残败。登上竹西亭,倚着曲折的栏杆。如今哪里还能再听到歌吹?只有西风中的黄叶,在薄暮里透着寒意。锦缆牙樯,令行人徒然怀着一场愁梦,空自敲击木兰舟。玉箫声吹断,青楼锁在二十四桥之间,只有秋日的风月。大明水。离城中不过咫尺,却被灯火烟尘煎熬得疲惫不堪。山中的竹子和柏树依然苍翠,赠你一杯清酒,足以清润心骨。这就是人间第一泉。秋江晚渡。树叶凋落,空旷的江面上只有淡淡的暮霭。稀疏的船篷像一片叶子,靠着渔矶。秋风吹来多少莼鲈之兴,我也想来到水边,叫一只渡船回去。雨夜不能入睡。西风吹着雨,夜里潇潇不止;冷灰残香相伴,四周一片寂寥。若要作秋江船篷底下的睡梦,正适合让窗外有芭蕉声。泊舟秦淮,雪中作一绝。不知道门外月光映照的水面有多寒,只觉得樽前酒量格外宽。对东风说不要把花吹走,暂且让楚客充作赏花之人。次韵退翁雪中记事。展开营邱的画卷,霜绡般的画面回旋闪动,寒光如镜中倒影般摇曳。还要等东风吹开夜色,月明时洛水上的断冰消融。纤柔之手醉意朦胧地捻着小梅花,顾影自怜,春意娇媚,玉凤斜簪。还没察觉窗前三尺厚的积雪,夜风已经卷过万里龙沙。章台纵马的人最是多情,不怕春衫沾上飞落的花粉。半夜归来,寒夜中的梦很短;躺下听着窗外潇潇的风雨声。笔端具有造化般的神奇,渺茫无边。听说春来时文思如泉涌,必定能在山台写出佳句;湿云残雪,寒意侵入长天。因风受阻而掉头返舟,停泊在新河口,在李氏酒肆的后轩饮酒。西风迎面吹来,浪头像山一样高,却只能和寒沙一起在夜里系船。两天都不能离开原处,人世间的歧路,哪里敢争着先走。八节时节,愁听上水滩的艰难;江水向东流去,航行十分困难。青帘酒旗招呼我并非没有缘故,实在是为了让疏薄船篷下的夜枕不再寒冷。满眼都是豺狼,兵火留下的荒凉,我如今哪里有空在穷途上哭泣?穿着青鞋踏雪,正要在江南寻访黄公旧日的酒垆。泊在柴家湾,风物宛如北上途中。雨过之后,平田中的陇麦一片青翠,深密的桑柘间暖意融融,烟霭升起,恍惚仿佛身在澜洄曲。东风令人肠断,杜鹃声声啼鸣。三衢多碧轩。我平生爱山,总也不能满足;眼前一寸青碧已经足以使暮年眼明。若能得到这幽静的栖居之地,枕上便可看见万重秋日烟岚。将到常山,先寄诗给诸位朋友。多年在外做官,感叹与群友离散;相见时彼此扶携,几次在门前等候。相逢一笑,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径直回去吧,备好满樽美酒。送张京与到解县任县宰。条山和洓水,是我的家乡;您此去,会不会重新看到满院花开?偶然遇见故人,彼此借机询问,请替我说,我的秋鬓已经快要染上霜华。百里长堤沿着山势曲折延伸,苍茫无际;沧波如镜,映照出开阔的天光。还要等上天造化播种明玉,请您稍候,盐风就要吹来了。我们的出处和闲居大致相同,握手谈心,笑着相逢;就约定将来一同隐居林下,面对面共饮一樽酒的,是两个衰老之人。次韵明仲。曾经拜谒祥曦,羽盖映着黄天,衣袂纷乱;御炉的香气蒙尘于草莽之间,干戈使君臣隔座相望,边地的战云遮蔽了日光。狂风浩浩,尘土四面合拢;苍茫的大地仿佛水流平铺,无人可见。举手拨开云雾,终于让晴日的光辉照耀九州。尘沙茫茫,昏暗了城楼;心中急切思念尧帝般的圣明,眼泪几乎流下。慷慨地举起一杯酒,在戏下痛饮;诸位郎君中,谁是樊哙那样的舞阳侯?一年春天的事务已经到了耕田养蚕的时候,故乡山川遥远,遗憾茫茫无尽。清梦无法做成,风雨之夜更加难熬,诗思搅动着饥饿的肠胃。授任吏部郎,题写在建康省中直舍的墙壁上。四海茫茫,战尘纷扰,难道没有贤能俊杰共同谋划治理吗?可怜我这个乡野老父,如今头发已经白了,却成为江南第二等的人物。在役所记事,用黄庭坚《观化》诗的韵。武陵归来的船,重重山岭挡在前面;回头看去,苍茫江波被暮烟锁住。一寸愁绪生出千万斛之多,难道能够轻易托付给湘弦吗?东风吹拂春水,水色清澄,映着晴天;斜阳照着平林,像画出一片素淡烟霭。不料浮云也爱多事,又带来飞雨经过山前。来到小园时,春意已经深了。酴醿花还可以陪我独自斟饮,想留下来午睡,梦中归去;那缥缈的行云又飘到哪里去了。满身马尘,叹息滞留此地,徒然让魂梦萦绕南州。涌金亭下烟波开阔,姑且把它当作西湖的一段秋色。山色与人一定有缘,像发髻、鬓眉和黛色一样巧妙地争妍。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招到白云之下,坐看苍崖上百尺高的泉水?夜里清凉,波面涌起金色霞光。坐着便觉得天香桂花纷纷落下;既然如此,正该泠然乘风而去,难道还要等到玉川子喝下七碗茶吗?飞桥横跨两岸,饮尽晴空中的彩虹。云散风微,水天之间月色空明。日日在尘沙中困顿于鞍马,暂且把身留在这广寒宫般的地方。高台远山,景色淡远,仿佛没有忧愁。极目所见,牵动羁旅之人的思念;独居此地,任凭处置。东风吹乱鬓发,蓬松的头发在萧萧风中无法梳理。风吹落的花怎能续接断弦?只能凭借樽中酒送走雕残的年华。仙人把长生之术指示给我,除了醉乡之外,哪里还有洞天福地?我一生对仕宦和求学都用心很深,想要从古书中防备、借鉴古人。功名富贵不是我所关心的事,只有陶渊明防守着这样的心志。过去是错的、如今是对的,又怎么能论说清楚呢?惭愧自己悠悠无定,像出山的云一样。老鹤乘轩,本来就没有这个心意,何妨像鸡群一样混杂其中,随意饮食?
浩荡东风巻送春,娇莺雏燕谩争新。此心自有青山约,不是防花陌上人。防郑有功江流变血,火连天,闻道舟行相后先,今世谋身无第一,政缘夫子爱逃禅。自越趋明上虞道中和季申梅四首。闗山戎马信音稀。肠断无人寄,一枝沾酒。西城聨骑入,上林踏雪探春时孤标亦自惜幽姿,折赠行人。第防枝万斛清愁,江上雨曽防结子欲黄时。玉瘦香寒,不自持。潇然冷蘂,暗防枝。向来防许闲花木,及见春光烂漫时。天与清芬,心自知。丛林深处,出纎枝。发明无限春消息,正是风霜作恶时。自四明囬越宿通明堰下短棹还随海浪囬,通明堰下小徘徊。东风吹落篷▯雨,防防春愁枕上来。彦文携玉友见过,出示致道小诗,因次其韵。一壶春色,玉生光。最爱霏霏绕鼻香,浅醉不禁衣袖冷。幽林风雨夜,苍凉。仙官新拜,旧词臣,林下相逢,又一人。勿谓沧浪清可濯,此心原自絶纎尘。于世无功,懒据鞍;诛茅种竹,老空山。不应天与静中趣,自是人容拙者闲。无题胶胶身世竟何穷?急电飞花过眼空。惟有离愁推不去,五更孤枕角声中。再书一絶吴九何如?黄四娘能令诗老醉颠狂。可怜去嵗花前客,戎马尘埃两鬓霜。元长谒仲长彦文赠以樽酒杖头挑取一壶春,要使朱顔日日新。何必稽山防贺老,风流俱是谪仙人。范元长寄示刘野夫《满庭芳》曲,因用其语戯呈。暮年身计,酒葫芦,定是前身。刘野夫他日烂柯山下见,俨然一部黒髭须。次韵元长观梅三首曳杖山间,自探春。雨余梅意,已清新。兵戎草草,伤沦落。一醉花前,有防人。种桞栽花,旧惜春,不知春色为谁新。年年青眼樽前客,只有寒梅是故人。归来醉撚一枝春,照影凉蟾过雨新。不似覇陵愁,醉尉穿云渡水寂,无人。建康得家书寄元长观梅诗,因次其韵。东风一纸平安信,闻道黄岗春已来。
译浩荡的东风卷送着春天,娇莺雏燕徒然争着呈现新姿。我的心自有与青山相约之处,并不是那种在花街柳巷中游荡的人。防郑有功。江水仿佛流成了血,战火连天。听说船只行进时有先有后。如今谋求自身安身立命没有更好的办法,正因为夫子喜爱逃入禅门。从越地前往明州的上虞途中,和季申唱和《梅》诗四首。关山之间战马奔腾,音信稀少。令人肝肠寸断,却没有人替我寄去一枝梅花沾酒。西城联骑而入,在上林苑踏雪探寻春意的时候。梅花孤高的品格也自爱幽静的姿态,折下赠给行人。只是这枝梅花承载着万斛清愁,江上的雨曾在它将要结子、果实欲黄之时降临。梅花玉质般清瘦,香气在寒中冷冽,不能自持。冷清的花蕊,暗中倚着枝条。过去哪知这些闲花草木,直到看见春光灿烂之时。上天赋予它清雅的香气,它自己心中明白。它从丛林深处伸出纤细的枝条,在风霜肆虐的时候,传达出无限的春天消息。从四明返回越地,夜宿通明堰下。短桨随着海浪返回,在通明堰下稍作徘徊。东风吹落篷窗上的雨,阵阵春愁来到枕上。彦文带着玉友来访,拿出致道的小诗给我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一壶春色,酒液如玉般生光。最爱那蒙蒙水气萦绕鼻端的香气,微微醉了,却禁不住幽林风雨之夜衣袖中的寒意,显得苍凉。新近拜为仙官的旧日词臣,在林下相逢,又多了一人。不要说沧浪之水清澈可以洗濯,我的心本来就绝无一丝尘埃。在世上没有功业,懒得再据鞍驰骋;便在空山中砍茅盖屋、种竹养老。不应说是上天赐予我静中的乐趣,实在是世人容许拙劣之人享有闲暇。无题。尘世纷纷扰扰,究竟何时才到尽头?急促如电的时光、飞落的花朵从眼前空空掠过。唯有离愁推遣不去,在五更时分的孤枕上,伴着号角声。再次写下一首绝句。吴九怎么样了?黄四娘能使诗人老杜醉后颠狂。可怜去年花前的客人,如今在战马尘埃中两鬓已如霜。元长拜访仲长彦文,赠给他一樽酒。挑在杖头带着一壶春酒,要使朱颜日日更新。何必一定要到稽山防访贺老?风流的人全都是谪仙人。范元长寄来刘野夫所作的《满庭芳》曲子,我因而借用其中的词语戏作一首呈给他。晚年的生活打算,不过是一只酒葫芦,想来一定是前世如此。刘野夫日后若在烂柯山下见到我,定然会看见我俨然留着一部黑胡须。依元长《观梅》三首的韵作诗。拄杖走在山间,亲自探访春天。雨后梅花的情意已经清新。战事草率仓促,令人伤感于身世沦落;在花前痛饮一场,还有什么人呢?种柳栽花,过去只是爱惜春光,却不知道春色如今为谁而新。年年在酒樽前以青眼相看的客人,只有寒梅才是旧日的知交。归来后醉意中拈取一枝春花,雨后新月清凉,照着身影。那不像灞陵途中愁苦的醉尉,穿云渡水,寂寞无人。在建康得到家书,寄作《观梅》诗,因而依照它的韵作诗。东风送来一纸报平安的书信,听说黄岗的春天已经到来。
传语吴生:「好防客,梅花应似去年开。」枕上市楼春睡,厌都城车毂喧喧,枕上声。此夜客情,还冷淡。一林风露,夏鸡鸣。梦觉竹枕,藤床,一室虚。松风瑟瑟,梦惊余。破牕犹有流萤渡,老我疎慵不读书。老去人怜,百病攻,平生感慨竟谁同?须知一防悬悬念,不在功名富贵中。虚牕午夜,月朦胧,推枕萧然,百念空。更问幽人洗心法,二年魂梦水声中。泊白鹭洲时,辛道宗兵溃,犯金陵境上,金陵守不得入。脱迹干戈,幸再生。时时心折,梦围城。南来客,枕能安否?更作江湖盗贼惊。城头传令,挿军麾。城外行人泪满衣。处处悲风,吹战角。沙洲白鹭,莫惊飞。月满沧江,风水清,沉沉氷鉴照孤城。何人心绪犹无事?醉卧船舷,一笛横。泊盈川歩头舟中酌酒五首那知乱后年光促,但觉春来酒味长。烱烱新蟾照人白,恨无防竹倩孙郎。空笼影照,琉璃滑,鸿洞声传,钟鼓长。便买扁舟,作家宅,风流千载,谢三郎。飞扬防扈,今安取?放浪酣歌,亦所长。曽醉西湖春色否?传声江上,问诸郎。苍苍烟画,千岩秀;泛泛花流,一水长。防向武陵防避世,此身已是捕鱼郎。收功不在干戈,众和议元非计策长。闻道搜贤徧南国,要令四裔识周郎。乙卯秋,闻右相平杨么,作絶句寄之。一扫湖湘氛祲,消坐令愁叹变歌謡。何当早驾风帆,下来防钱塘八月潮。丁酉春,绍兴书懐【按:鼎以绍兴六年丙辰冬除知绍兴,酉字当是已字之误】贺监湖边树树花,东风随意作纷华。那知老守懐归切,陇水秦云是我家。送张汝霖纠左冯翊六絶风流幕府,固多闲冷。落曹司,絶徃还。举酒髙楼,谁作伴?何妨借取华州山。平岳亭髙,一望间烟霞缥缈,揖飞仙,请君直跨刚风骑去,折山头十丈莲。堂前防树小桃枝,曽防芳英落酒巵。要识当时花下客,鬓毛衰飒病支离。花发城南苑,路迷衫裁白纻,马如飞。月明洛水,黄昏后,犹有游人唤渡归。瓮面浮醅,玉雪光。陶巾犹带漉时香。何当分我腊余味?试发樽前旧态狂。平时三辅盛,他邦白面,青山意气,郎落魄,朋游那复问?更将苦语话离膓。病愈支离瘦骨,怯寒侵,雾雨溟溟,山更深。医国无功,还自治,暮年药裹,最闗心。独坐东轩云山环合,户深闗中。有幽人竟日闲,好在▯前数竿竹。与君相伴老山间。潮阳容老出游闽浙,过泉南,当谒涌老禅师,因寄四句偈。老矣,潮州韩吏部,饥飡渇饮,似当年,明明月夜,长相照,莫怪无书寄大颠。吉阳寄李泰发海风吹浪去如飞,离母山髙日出迟。此意此情谁会得?因书冩与故人知。诗余醉蓬莱【庆夀】破新正,春到五叶,尧蓂弄芳,初秀剪防,然膏灿华筵如昼,家庆图中,老莱堂上,竞祝翁遐夀,喜气欢容,光生玉斝,香霏金兽。谁防髙情,淡然声利,一笑尘寰,万缘何有,解组归来,访渔樵朋友,华髪苍顔,任从老去,但此情依旧,嵗嵗年年,花前月下一樽芳酒。燕归梁【为人生日作】绰约彤霞降紫霄,是仙子风标。缃裙明佩,响琼瑶。散馥郁,暗香飘。小春十月,寒犹浅。粉弄梅梢,秦楼风月待吹箫。舞防鹤,醉蟠桃。畵堂春【春日】空笼帘影隔,垂杨梦回芳草池塘。杏花枝上蝶防防,春昼初长。强理云鬟,临照暗弹粉泪沾裳。自怜容艳,惜流光无限思量。醉桃园【春晚】青春不与花为主,花正开时,春暮,花下醉眠,休诉,防取春归去。莺愁蝶怨,春知否?欲问春归何处?只有一樽芳醑,留得青春住。少年游【山中送春】三月正当三十日,愁杀醉吟翁。可柰青春太无情?甚归去,苦匆匆。共君今夜不须睡,樽酒且从容。说与楼头打钟人:「道休打五更钟。」怨春风【闺怨】恨寳鉴菱花莹,孤鸾慵照影,鱼书蝶梦两消沉。恨恨恨,结尽丁香,瘦如杨栁,雨防云冷。宿醉厌厌,病罗巾空泪粉,欲将逺意托湘▯。闷闷闷,香絮悠悠,画▯悄悄,日长春困。念奴娇【晚兴】小园曲径度疎林,深处幽兰微馥,竹坞无人,防翠羽飞触▯▯寒玉,更欲题诗,晚来孤兴,却恐伤幽独,不如花下,一樽芳酒相属。慨念故国风流,杨花春梦短,黄粱初熟,巻白千觞,须劝我洗此胸中荣辱,醉揖南山,一声清啸,休把离骚读,迟留归去,月明犹挂乔木。贺圣朝断霞收尽,黄昏雨,梧桐疎树▯笼不巻。夜沉沉,鎻一庭风露。天涯人逺,心期梦悄,苦长宵难度。知他▯外促织儿,有许多言语。蝶恋花【河中作】尽曰东风吹緑树,向晩轻寒,数防催花雨。年少凄凉,天付与,更堪春思萦离绪。临水髙楼携酒处,曽倚哀▯,歌断黄金缕。楼下水流何处去?慿栏目送苍云暮。减字木兰花【和倅车韵,倅将还阙,因以送之】笔端红翠,造化工夫。春有意,云梦涵胸。好去蓬山十二重。天街追骑,催唤谪仙。泥様醉,电扫云空。百斛明珠,咳唾中。
译请转告吴生:好好招待客人,梅花应该像去年一样开放。枕上。在市楼中春睡,厌烦都城车轮喧闹的声音传到枕上。今夜客中的心情,仍然冷淡;一林风露之中,听到夏夜的鸡鸣。梦醒。竹枕、藤床,一室空虚。松风瑟瑟,惊醒了残梦。破窗中还有流萤飞过;年老的我疏懒倦怠,连书也不读了。年老之后身形憔悴,百病侵袭,平生的感慨究竟有谁能同我分享?须知我悬挂在心上的一件事,并不在功名富贵之中。空窗下午夜时分,月色朦胧;推开枕头,冷清之中百般念头都空了。再问那幽居之人洗心的法门,已有两年魂梦都在水声之中。泊舟白鹭洲时,辛道宗的军队溃败,侵犯金陵边境,金陵守军不能入城。从战乱中逃脱,幸而再次活了下来。时时心中悲痛,梦见城池被围。南来的客人,你的枕席还能安睡吗?又遭到江湖盗贼的惊扰。城头传下命令,插起军旗。城外行人的泪水沾满衣襟。到处是悲凉的风,吹响战角。沙洲上的白鹭啊,不要惊飞。月亮照满沧江,风清水清,深沉的江水如冰镜照着孤城。什么人的心情还能够无事无忧?醉倒在船舷边,横吹一管笛子。泊舟盈川步头,在船中饮酒五首。哪里知道战乱之后年光催促,只觉得春来酒味更长。明亮的新月把人的面容照得雪白,可惜没有一枝竹子请孙郎来赏。空中的月影映照着,琉璃般的水面光滑;宏大的声音传来,钟鼓声绵延不绝。何不买一叶扁舟,把它当作家宅,像谢三郎一样流传千载的风流。过去的飞扬跋扈,如今哪里还取得?放浪形骸、纵情高歌,也算是我的长处。你们曾在西湖醉赏春色吗?我在江上放声传话,问一问诸位。苍苍烟霭如画,千山岩壁秀丽;花朵泛泛随水漂流,一江水流悠长。何必还要到武陵去躲避尘世?我这一身已经是个捕鱼郎了。建功立业不在于动用干戈,众人共同议和本来就不是长远的计策。听说正在南国遍寻贤才,要让四方边地都认识周郎。乙卯年秋天,听说右相平定杨么,作绝句寄给他。一扫湖湘的妖氛灾气,使人坐中发出的愁叹转成歌谣。什么时候才能早早驾着风帆下来,防登钱塘八月的潮头?丁酉年春天,在绍兴书写怀抱。【按:鼎在绍兴六年丙辰冬天授任绍兴知府,“酉”字应当是“已”字的讹误。】贺监湖边每棵树上都开满花,东风随意吹拂,造成一片繁华。哪里知道老守我怀念归乡之情如此急切,陇水秦云才是我的家。送张汝霖任纠左冯翊,六首绝句。风流的幕府本来就多有清闲冷落之处。任职曹司,断绝了往来。登上高楼举杯,有谁作伴?何妨借取华州的山来相伴。平岳亭高耸,放眼望去烟霞缥缈;作揖邀请飞仙,请你径直跨上刚风,骑着它飞去,折取山头十丈高的莲花。堂前有一枝小小的桃树,曾经使芳花落入酒杯。要知道当时花下的客人,如今鬓发衰败,身体病弱而憔悴。城南苑中花已开放,路途迷蒙;衣衫裁作白纻,骏马奔驰如飞。洛水在明月下流淌,黄昏以后,仍有游人呼唤渡船归去。酒瓮表面浮着新醅,泛出玉雪般的光泽。陶巾上还带着滤酒时的香气。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一点腊月所余的酒味?让我在酒樽前试着恢复往日的狂态。平日三辅之地十分繁盛,在他乡却只是个白面书生;怀着青山般的意气,却落魄失意,朋友们又哪里还会过问?只能再用苦涩的话语诉说离肠。病愈。瘦骨支离,害怕寒气侵袭;雾雨迷蒙,山色显得更加深沉。治理国家没有功效,只好回来医治自己;晚年身边的药包,最让我牵挂。独坐东轩。云山环绕合抱,门户深深关闭其中。有一位幽居之人整日清闲,幸好窗前还有几竿竹子,可以与你相伴,老在山间。潮阳的容老出游闽浙,经过泉南时,应当拜访涌老禅师,于是寄去四句偈。我已经老了,像潮州的韩吏部一样,饿了吃饭、渴了饮水,仍仿佛当年。明亮的月夜长久相照,不要怪我没有书信寄给大颠。在吉阳寄给李泰发。海风吹着浪花飞奔而去,离母山高耸,太阳出得很迟。这番心意和情感有谁能理解?所以写信告诉故人知道。诗余。《醉蓬莱》【庆寿】。新年刚开始,春意来到,五叶的尧蓂摇曳着芳香,初开的花朵剪裁出美景;明亮的灯烛照耀着华美筵席,如同白昼。家庆图中,老莱堂上,大家争相祝愿老翁长寿。欢喜的气氛和笑容,映亮玉酒杯,金兽炉中香气飘散。谁有这样的高雅情怀,淡泊声名利禄?一笑面对尘世,万般缘分又算得了什么?解下官印归来,访问渔樵朋友;即使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任凭年华老去,这份情意仍旧不变。年年岁岁,在花前月下共饮一樽芳酒。《燕归梁》【为人生日作】。姿态柔美的红霞降临紫霄,正是仙子的风采。浅黄色的裙子明丽,玉佩发出清脆声响。香气散发,幽香暗暗飘来。十月已如小春,寒意还浅;粉妆点缀着梅梢,秦楼中的风月等待吹箫。起舞伴着仙鹤,醉赏蟠桃。《画堂春》【春日】。帘影空空地笼罩着,垂杨掩映,我从梦中醒来,面对芳草池塘。杏花枝上的蝴蝶翩翩飞舞,春日白昼开始变长。勉强整理云鬓,对镜照看,暗暗弹泪,泪水沾湿衣裳。自怜容貌艳丽,又惋惜无限流逝的时光,心中反复思量。《醉桃园》【春晚】。青春不肯以花为主人,花正开放时,春天却已将暮。在花下醉卧,不要诉说,姑且留住春天,不要让它归去。黄莺忧愁,蝴蝶哀怨,春天可知道吗?想问春天归向何处,只有一樽芳美的酒,能够留住青春。《少年游》【山中送春】。三月正好到了三十日,愁坏了醉中吟诗的老翁。怎奈青春太过无情,为什么归去得这样匆匆?今夜和你都不必睡,且让酒樽从容相伴。告诉楼头打钟的人:“请不要敲响五更钟。” 《怨春风》【闺怨】。恨那宝镜如菱花般明亮,却懒得照见孤鸾般的身影;鱼书和蝶梦全都沉寂无踪。恨啊,恨啊,恨啊,愁情如丁香结尽,身体瘦得像杨柳,雨意笼罩,云气寒冷。隔夜的醉意恹恹,病中罗巾上徒然沾满泪粉;想把远方的情意托付给湘妃竹制的琴弦。闷啊,闷啊,闷啊,香絮悠悠,画帘悄悄,白昼漫长而春困难耐。《念奴娇》【晚兴】。小园曲折的小径穿过稀疏的树林,深处的幽兰散发着微香。竹林小坞无人,只有青翠的鸟儿飞来触碰寒玉般的竹子。还想题诗,傍晚独自生出的兴致,却又怕伤害幽居的孤独。不如在花下,以一樽芳酒彼此相属。感慨追念故国的风流,杨花般的春梦短暂,黄粱梦才刚刚煮熟。卷起白酒,痛饮千觞,应当劝我洗去胸中的荣辱。醉中向南山作揖,发出一声清啸,不要再读《离骚》。暂且停留,归去时月亮仍挂在高大的树上。《贺圣朝》。残霞完全收尽,黄昏时下起雨来;梧桐稀疏,树间的帘幕也没有卷起。夜色沉沉,锁住满庭的风露。天涯之人相隔遥远,心中的约定只能在悄然的梦里相见,苦于漫长的夜晚难以度过。知道窗外的促织儿,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蝶恋花》【河中作】。整日东风吹绿树,傍晚微寒,几阵催花的春雨落下。年少时的凄凉,仿佛是上天赋予的,更何况春日的思绪萦绕着离愁。曾在临水高楼携酒之处,倚着哀弦,唱断黄金缕般的歌声。楼下的流水要流向哪里?我凭栏目送苍云暮色。《减字木兰花》【和倅车韵,倅将还阙,因以送之】。笔端流出红花翠叶,仿佛造化的工夫。春天有意,云梦般的浩气充盈胸中。好去蓬山十二重。天街上的骑士追赶而来,催请谪仙。泥醉一般,挥笔如闪电扫过云空;百斛明珠,都从谈笑咳唾之间流出。
水调歌头【甲辰九月十五日夜饮独乐见山台坐中】屋下防流水,屋上列青山。先生跨鹤何处?杳窕白云闲,采药当年三径,只有长松緑竹霜吹晚。萧然举酒髙台上,彷佛揖羣仙。转银汉,飞寳鉴,溢清寒。金波万顷不动,人在玉壶寛。我唱君起舞,要把嫦娥留住。相送一杯残醉矣,拂衣去,一笑▯人寰。虞美人令【送信道舅先归桐宫】防消目断闗山路,曽送雕鞍去,而今留滞古燕京,还是一樽芳酒送君行。吾庐好在条山曲,三径应芜没,诛茅为我补东篱,防待新春残臈也来归。好事近【雪中携酒过元长】春色遍天涯,寒谷未知消息,且共一樽芳酒,防东风飞雪。太平遗老洞霄翁,相对两华髪,一任醉魂飞去,访琼瑶宫阙。又【次前韵】覊旅转飞蓬,投老未知休息。却念故园春事,舞残红飞雪。危楼髙处望天涯,一抹山如髪。只有旧时凉月,照清伊防阙。又【再次前韵】一炷鼻端香,方寸浪平,风息汲取玉池春水,防红炉微雪。年来都以酒相妨,尺退进毫髪,却道醉乡深处是三山神阙。又【再次前韵】烟雾鎻青冥,直上九闗。一息姑射,有人相挽。莹肌肤氷雪,骑鲸却下大荒来。天风乱吹髪,慨念故人非是漫尘埃城阙。鹧鸪天【客里逢春】客路那知嵗序移?忽惊春到小桃枝。天涯海角悲凉地,记得当年全盛时。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望海潮【八月十五日钱塘观潮】防峰遥促,回澜奔注,茫茫溅雨,飞沙霜凛,劒戈风生,阵马如闻万皷齐挝。儿戯笑,夫差漫水,犀强弩,一战鱼虾依旧。羣龙怒巻,银汉下天涯,雷驱电帜,雄夸似云垂鹏背,雪喷鲸牙。须臾变灭,天容水色,琼田万顷无瑕。俗眼但惊嗟,试望中彷佛三岛烟霞,旧隠依然。防时归去,泛灵槎。河传【秋夜旅懐】秋光向晚,叹覊游,坐见年华将换。一纸素书,拟托南来征鴈,柰雪深天更逺。东▯皓月,今宵满,浅酒芳樽,暂倩嫦娥伴。应念夜长,旅枕孤衾不暖,便莫教清影转。浪淘沙【九日防饮分得鴈】霜露日凄凉,北鴈南翔,惊风吹起不成行。吊影沧浪,何限恨?日暮天长。为尔惜流光,还是重阳。故人何处?舣危樯,寄我相思千防泪。真过潇湘。浣溪沙【送邢子友】惜别懐归老不禁,一年春亊栁隂隂。日下长安何处是,碧云深。已恨梅花踈逺信,休传桃叶怨遗音。一醉东风分手去,两惊心。贺圣朝【丙辰嵗生日作】花光烛影,春容媚,香生和气,纷纷儿女拜翁前,劝犀樽金醴【家酿名,出《真诰】凌烟图▯,王侯富贵,非翁雅意,愿翁早早乞身归,对青山沉醉。西江月【福唐别故人】世态浮云易变,时光飞箭难留。五年重见海东头,只有交情似旧。未尽别来深意,难堪老去离愁。青山迢逓,水悠悠。明日扁舟病酒。洞仙歌空山雨过,月色浮。新酿把盏,无人共心赏。漫悲吟,独自撚断霜须,还就寝。秋入孤衾,渐爽。可怜▯外竹,不怕西风,一夜潇潇弄疎响。柰此九囬肠,万斛清愁,何处邈如天様?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间,梦中寻访。琴调相思令【思归词】归去来,归去来。昨夜东风吹梦,回家山安在哉?酒一杯,复一杯。凖拟愁懐,待酒开。愁多膓九廻。
译《水调歌头》【甲辰九月十五日夜饮独乐见山台坐中】。屋下有流水,屋上排列着青山。先生跨鹤去了哪里?幽深高远之处,只有白云自在。昔年采药的三条小径,如今只有长松绿竹,任凭晚风霜气吹拂。寂寥地在高台上举杯,仿佛向群仙作揖。银河转动,明月飞升,宝镜般的清辉满溢着寒意。万顷金波一动不动,人仿佛处在宽阔的玉壶中。我歌唱,你起舞,要把嫦娥挽留住。相送时只剩一杯残酒,拂衣而去,一笑置身于茫茫人寰之外。《虞美人令》【送信道舅先归桐宫】。防消目断关山路,曾经送你骑着雕鞍离去;如今我滞留古燕京,仍以一樽芳酒送你上路。我的草庐还在条山曲,三条小径想来已经荒芜;我为自己砍茅补好东篱,等到新春腊月将尽时,也要回来。《好事近》【雪中携酒过元长】。春色遍布天涯,寒谷却还不知道春来的消息。且共饮一樽芳酒,等着东风吹来飞雪。太平遗老洞霄翁,两人相对都是满头白发;任凭醉魂飞去,访问琼瑶宫阙。又一首【次前韵】。羁旅中的身世如飞蓬飘转,到了老年还不知道何时休息。却想起故园的春景,飞雪中残红起舞。登上高楼高处远望天涯,只见一抹山色如发。只有旧时的清凉月色,照着清伊的宫阙。又一首【再次前韵】。鼻端一炷香,心中方寸如波浪渐平,风也停息;汲取玉池中的春水,仿佛红炉上的微雪。近年来一切都被酒耽误,尺寸之间进退如毫发;却说醉乡深处就是三山神阙。又一首【再次前韵】。烟雾锁住青冥,直上九重天门。一息之间到了姑射山,仿佛有人牵挽。肌肤洁白如冰雪,骑鲸从大荒归来。天风吹乱头发,慨叹思念故人,却并非只是漫游尘世宫阙。《鹧鸪天》【客里逢春】。客途中哪里知道岁序已经变换?忽然惊觉春天来到小桃枝头。天涯海角这片悲凉之地,还记得当年全盛的时候。花影摇曳,月光流辉,水晶宫殿上五色云霞飞舞。分明只是一场华胥梦,回头望向东风,泪水已经沾满衣襟。《望海潮》【八月十五日钱塘观潮】。群峰遥遥逼近,回旋的潮流奔腾倾注,茫茫水花如飞雨,飞沙带着霜意凛冽;风中仿佛生出刀剑,阵阵战马之声如同万鼓齐擂。孩童般的游戏和笑谈,夫差徒然筑堤挡水;即使有犀利的强弩,一战之后仍旧只是鱼虾。群龙愤怒地翻卷,银河仿佛从天边倾下;雷声驱动,闪电如旗,雄奇得仿佛云彩垂在大鹏背上,白雪喷在鲸鱼的牙齿之间。顷刻间一切消散,天容水色澄澈如玉,万顷琼田没有一点瑕疵。世俗的眼睛只会惊叹,试着远望,仿佛看见三座仙岛笼罩在烟霞中,旧日的隐逸之境依然如故。到时候便归去,乘坐灵槎泛游。《河传》【秋夜旅怀】。秋光临近傍晚,感叹羁旅漂泊,眼看年华将要更替。一纸白信,本想托南来的大雁带去,无奈大雪深厚,天空更加遥远。东窗的明月,今夜圆满;浅浅饮酒,以芳香的酒樽暂且请嫦娥相伴。她应当想到夜长难熬,旅枕孤衾并不温暖;那么就不要让清冷的月影转移。《浪淘沙》【九日防饮分得雁】。霜露之日格外凄凉,北雁向南飞翔;惊风吹起,雁阵不能成行。水中只有孤影,蕴含多少遗恨?日暮而天长。替你怜惜流逝的光阴,今天仍是重阳。故人在哪里?我泊舟在高高的桅樯旁,把相思寄给你,化作千行泪水,真正流过潇湘。《浣溪沙》【送邢子友】。惜别而又怀念归乡,年老之后更加禁受不住。一年春事,柳色阴阴。太阳落山时,长安究竟在哪里?只在碧云深处。已经怨恨梅花稀疏,远方音信难通;不要再传来桃叶般哀怨的遗声。一醉之后在东风中分手而去,彼此都深感惊心。《贺圣朝》【丙辰年生日作】。花光映着烛影,春天的容色明媚,香气随着和暖之气生发。儿女们纷纷拜倒在老翁面前,劝饮犀角杯中的金色美酒。【家酿名,出自《真诰》。】凌烟阁中的图画、王侯富贵,都不是老翁高雅的心愿;只愿老翁早早请求辞官归去,面对青山沉醉。《西江月》【福唐别故人】。世态如浮云容易变化,时光如飞箭难以挽留。五年后在海东头重见,只有我们的交情仍和从前一样。离别以来深厚的情意还没有说尽,却难以承受年老后的离愁。青山遥远,流水悠悠。明日将乘一叶扁舟,带着病意饮酒。《洞仙歌》。空山雨后,月色浮动。拿着新酿的酒举杯,却没有人共同欣赏。徒然悲吟,独自捻断霜白的胡须,然后仍去睡觉。秋意进入孤衾,渐渐感到清爽。可怜窗外的竹子不怕西风,一夜萧萧,拨弄着稀疏的声响。怎奈九曲回肠、万斛清愁,遥远得像天空一样无处安放?即使陇水秦云阻隔归乡的音信,也不许我在现实中相见,那便到梦中去寻访。《琴调相思令》【思归词】。归去吧,归去吧。昨夜东风吹入梦中,回头看故乡山在什么地方?一杯酒,再一杯酒。打算借酒排遣愁怀,等酒意把愁绪冲开;愁多得使肠子九曲回转。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巻七宋赵鼎撰建炎笔録建炎三年已酉嵗正月,车驾在维扬。是月末,金人侵宿泗。前一月,已有南侵之报,遣苗傅以所部兵扈衞隆祐太后往杭州。二月,车驾在维扬。初一日,急奏至,朝廷不以为然,上独忧之。是日,遣刘正彦以所部兵从皇子、六宫往杭州。是晩,出门。初二日,皇子、六宫渡江。初三日,上御殿,执政奏事未退,御前所遣探事小黄门驰骑告急,上即日出门,渡江,幸浙西。十二日,车驾至杭。二十二日,某买舟泛钱塘江之衢。是月,中书侍郎朱胜非拜右仆射,翰林学士叶梦得除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张澂除尚书右丞,宰相黄潜善、汪伯彦并罢。三月车驾在杭,是月初,叶梦得罢。初五日,苖傅、刘正彦杀签书枢密院王渊,诛宦者,遂成明受之祸。是日,某至衢,泊舟门外浮石渡。初七日,是夜,明受赦过。初十日,凖尚书省劄子,二月某日奉圣防,赵某召赴都堂审察,仍令閤门引见上殿。初,车驾至杭,百官至者十无一二。有防都司侍从各荐二人,右司员外郎黄槩以某应诏。十一日,凖尚书省劄子催赴行在所。二十八日,发衢州趋行在所。四月车驾在杭州 初二日上复辟隆祐太后垂帘同听政苖傅刘正彦皆建节赐誓书鉄劵充京西制置使俾提兵而去是日某至杭州门外且闻勤王兵至乃入门 初三日苗傅刘正彦引兵拒韩世忠于临平山下世忠死战二贼大败是晩防寨而遁 初四日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入见是日隆祐太后巻▯ 初五日知枢密院事张浚签书枢密院事吕頥浩至 初六日宣制吕頥浩拜右仆射初车驾渡江命頥浩签书密院充沿江制置使控扼大江又命中书侍郎朱胜非礼部侍郎张浚留平江控扼海道胜非寻入相浚独留洎明受之变浚与统制官张俊密计勤王议既定以书招頥浩刘光世既而韩世忠自淮扬至遂举勤王之师先是浚遣进士冯轓间道入杭贻书执政且诘二贼以明受之事请以上为皇太弟总兵北伐皇子为皇太侄监国二贼始惧乃命浚知枢密院事趣令还阙供职浚不至二贼请以兵诛浚隆祐难之遂谪浚散官安置浚不奉命至是乃命頥浩作相浚仍旧知枢密院寻以翰林学士李邴参知政事御史中丞郑壳签书枢密院冯轓者前此既预返正之议自白衣一命奉议郎工部贠外郎仍赐绯鱼 十三日某奉防除司勲员外郎 十九日车驾幸建康发杭州百司扈从齐发遂遣韩世忠追捕苗傅刘正彦是月末又以翰林学士滕康同签书枢密院五月初一日车驾至无锡 初三日车驾至镇江某始供职百司水陆从便 初十日某至建康前一日车驾已至以保寕寺为行宫 十五日真州报知枢密事张浚为髙邮贼薛庆拘留浚自镇江径渡往彼抚谕庆欲邀厚赏故胁留之三日乃以兵衞之而出上初闻忧甚遣统制官王▯提兵往平其事▯始渡江浚已归矣十八日浚归初得真州报有防罢知枢密院,既归仍旧。六月,车驾在建康。初一日,对先是以黄槩荐得防上殿,张浚至杭,又荐对至是以郎官初除,合是三者,对于行宫。初三日,有防以乆雨多寒,召郎官以上赴都堂条具时政阙失,可以弭天变、收人心、召和气者。是日,韩世忠生致苗刘二贼,献于行在,并伏法。十五日,浚进呈入蜀官属,上独留某,欲除言事官。是日有防,赵某令上殿奏事。先是,浚被命充川陜宣抚使,议以某为主管机宜文字,即始荐之意也。二十日,某防防除左司谏。先有防,奏事未对间,有是命。七月车驾在建康。初一日,对自是以言事数对,不复记。初七日,某蒙防除殿中侍御史。是月,皇子薨,签书枢密院郑殻薨于位。参知政事李邴罢,资政殿学士王绹除参知政事。兵部尚书周望同签书枢密院。八月,车驾在建康。十三日,执政率百官辞太后于内东门。先是有防,以百司闲慢细务,常程注授之类,并从太后之洪州,谓之从衞。三省枢密院签书枢密院滕康除资政殿学士,主行其事。吏部尚书刘珏除资政殿学士,副之。防数并同二府。闰八月车驾在建康初一日有防召百官赴都堂议廵幸岳鄂吴越利害。始张浚入蜀议定幸岳鄂,庶几声援相接。至是议者多以吴越为便,遂改前议十三日宣制,右仆射吕頥浩迁左仆射,知枢密院事杜充拜右仆射。充自在京留守除知枢密院,召还,上以委寄之重,恐其意未满,遂拜相十四日执政率百官迎太庙神主于清凉寺十六日天宁观辞太庙神御。是日有诏以二十六日幸浙西,留右仆射充镇守建康,刘光世屯太平州,韩世忠屯镇江,王▯屯常州,并听充节制。是时刘、韩各提重兵,畏充严峻,论说纷纷。已而光世移屯江州,世忠移江阴,常州境上,由是充所统者王▯及其旧部曲陈淬、岳飞数头项而已二十日御史中丞范宗尹到台供职二十一日降防,百司及六曹都司检正以二十二日先发至平江,侍从台谏以二十三日先发至镇江,以俟二十三日某登舟解缆,是夜宿靖安港中二十八日车驾至镇江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七,宋赵鼎撰,《建炎笔录》。建炎三年己酉年。正月,皇帝在维扬。这月末,金人侵犯宿州、泗州。前一个月,已经有金军南侵的消息,于是派苗傅率领所属军队护送隆祐太后前往杭州。二月,皇帝在维扬。初一日,紧急奏报送到,朝廷不以为意,只有皇帝独自忧虑。这天,派刘正彦率领所属军队护送皇子和六宫前往杭州。当晚,皇帝出城。初二日,皇子和六宫渡江。初三日,皇帝登殿,执政大臣奏事尚未退下,皇帝派出的探事小黄门骑快马前来告急,皇帝当天出城,渡江,前往浙西。十二日,皇帝到达杭州。二十二日,我买船泛舟钱塘江,前往衢州。这月,中书侍郎朱胜非授任右仆射,翰林学士叶梦得授任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张澂授任尚书右丞,宰相黄潜善、汪伯彦一并罢职。三月,皇帝在杭州。这月初,叶梦得罢职。初五日,苗傅、刘正彦杀死签书枢密院王渊,诛杀宦官,于是造成明受之祸。这天,我到达衢州,把船停泊在城门外的浮石渡。初七日,这天夜里,明受颁布赦令。初十日,依据尚书省札子,二月某日奉圣旨,召赵某赴都堂接受审察,并命令閤门引见,入殿面圣。当初,皇帝到达杭州时,百官到达的十人中只有一两人。有诏令让都司、侍从各推荐二人,右司员外郎黄槩以我应诏。十一日,依据尚书省札子,催促我前往行在。二十八日,从衢州出发,赶赴行在。四月,皇帝在杭州。初二日,皇帝复辟,隆祐太后垂帘听政。苗傅、刘正彦都建立旌节,赐给誓书铁券,充任京西制置使,让他们带兵离去。这天,我到达杭州城门外,又听说勤王军队到了,才进入城门。初三日,苗傅、刘正彦率兵在临平山下抵抗韩世忠,韩世忠拼死作战,两个叛贼大败;当晚,他们拔营逃走。初四日,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入朝觐见。这天,隆祐太后卷帘。初五日,知枢密院事张浚、签书枢密院事吕颐浩到达。初六日,宣布制书,任命吕颐浩为右仆射。当初皇帝渡江时,命吕颐浩签书枢密院,充任沿江制置使,控制长江;又命中书侍郎朱胜非、礼部侍郎张浚留守平江,控制海道。朱胜非不久入朝任相,张浚独自留在那里。等到明受之变发生,张浚与统制官张俊秘密商议勤王,计议确定后,写信招来吕颐浩、刘光世。不久韩世忠从淮扬赶到,于是发动勤王军队。在此以前,张浚派进士冯轓从间道进入杭州,送信给执政大臣,并责问两个叛贼发动明受之变的罪行,请求让皇帝任皇太弟,统兵北伐;让皇子任皇太侄,监国。两个叛贼这才害怕,于是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催促他回朝供职。张浚不来,两个叛贼请求发兵诛杀张浚,隆祐太后对此犹豫为难,于是贬张浚为散官,安置外地。张浚不奉诏令。到这时,才命吕颐浩任宰相,张浚仍任知枢密院事。不久又以翰林学士李邴为参知政事,御史中丞郑壳为签书枢密院。冯轓先前已经参与恢复帝位的谋议,从平民一跃授任奉议郎、工部员外郎,并仍赐绯鱼袋。十三日,我奉诏授任司勋员外郎。十九日,皇帝前往建康,从杭州出发,百司随驾一同出发,于是派韩世忠追捕苗傅、刘正彦。这月末,又以翰林学士滕康同签书枢密院。五月初一日,皇帝到达无锡。初三日,皇帝到达镇江,我才开始供职,百司水陆两路随意行动。初十日,我到达建康,前一天皇帝已经到达,以保宁寺作为行宫。十五日,真州报告说,知枢密院事张浚被高邮叛贼薛庆拘留。张浚从镇江直接渡江前往那里抚慰劝谕薛庆,薛庆想邀取厚赏,所以胁迫拘留张浚,三天后才派兵护送他出来。皇帝起初听说后非常忧虑,派统制官王▯率兵前去平息此事;王▯刚渡江,张浚已经回来了。十八日,张浚回来。刚得到真州报告,便有诏令罢免张浚知枢密院之职,回来后仍照旧任职。六月,皇帝在建康。初一日,面见皇帝。当初因为黄槩推荐,我得到诏令入殿面圣;张浚到杭州后,又推荐我入对;到这时我刚授任郎官,三件事合在一起,便在行宫入对。初三日,有诏令说近日久雨而且寒冷,召郎官以上官员到都堂,分条陈述时政的缺失,以及可以消除天变、收揽人心、招来和气的办法。这天,韩世忠活捉苗傅、刘正彦二贼,押送到行在,二人都依法处死。十五日,张浚进呈入蜀官属名单,皇帝单独留下我,想任命我为言事官。这天有诏令,命赵某入殿奏事。此前,张浚奉命充任川陕宣抚使,计划任命我为主管机宜文字,这也是他开始推荐我的意思。二十日,我奉诏授任左司谏。此前已有诏令,我尚未面见皇帝奏事时,便有了这一任命。七月,皇帝在建康。初一日,入对。从此以后因为言事多次入对,已经记不清了。初七日,我蒙受诏令授任殿中侍御史。这月,皇子去世,签书枢密院郑壳在任上去世。参知政事李邴罢职,资政殿学士王绹授任参知政事。兵部尚书周望同签书枢密院。八月,皇帝在建康。十三日,执政大臣率领百官到内东门向太后辞行。此前已有诏令,认为百司中琐碎而迟缓的事务、日常任命授官等,都随从太后前往洪州,称为“从卫”。三省、枢密院签书枢密院滕康授任资政殿学士,主持办理此事;吏部尚书刘珏授任资政殿学士,作为副手。诏令多次下达,且都与二府有关。闰八月,皇帝在建康。初一日,有诏令召百官赴都堂,商议巡幸岳州、鄂州还是吴越地区的利弊。起初张浚入蜀时,议定皇帝前往岳州、鄂州,希望声援能够互相接应。到这时,议论者多认为吴越更方便,于是改变了先前的计划。十三日,宣布制书,右仆射吕颐浩升任左仆射,知枢密院事杜充授任右仆射。杜充原任京城留守,后授知枢密院,召回朝廷;皇帝认为委托给他的责任重大,担心他的心意还不满足,于是任命他为宰相。十四日,执政大臣率百官到太庙,在清凉寺迎接太庙神主。十六日,在天宁观辞别太庙神御。这天有诏令,定于二十六日前往浙西,留下右仆射杜充镇守建康;刘光世驻军太平州,韩世忠驻军镇江,王▯驻军常州,都听从杜充节制。当时刘光世、韩世忠各自统领重兵,畏惧杜充严厉,议论纷纷。不久刘光世移军江州,韩世忠移军江阴、常州一带,因此杜充所统辖的只有王▯以及他的旧部陈淬、岳飞等几支部队。二十日,御史中丞范宗尹到御史台供职。二十一日下诏,百司及六曹、都司、检正于二十二日先出发到平江,侍从、台谏于二十三日先出发到镇江。我于二十三日登船解缆,这夜住宿在靖安港中。二十八日,皇帝到达镇江。
九月车驾在镇江初一日上不御殿,百司守局,以司天奏当日蚀,也是日某先发宿冷口初二日车驾发镇江初六日车驾至平江十一日御殿,百官始朝谒,中司对因及某自司谏除殿中之误,上曰:“吕頥浩多歴外官,不详典故”十二日某防防除侍御史二十五日降防幸越二十八日百司侍从先发,是月翰林学士张守除同签书枢密院事十月车驾在平江初一日,台谏发大雨,不可行,次日出门初四日,车驾发平江,以同签书枢密院周望充浙西宣抚使,置司平江,留兵数项,委以控制初十日,车驾至杭十五日,车驾渡钱塘江,幸越十七日,某渡钱塘,出陆,宿西兴,待舟不至十一月车驾在越初三日冬至,是日颁巡幸赦初六日报潭州军变十四日报金人游骑至和州,又一项由陈蔡趋蕲黄十六日报金人已渡大江至兴国军,是日有防召从官赴都堂议十九日出城奉迎万夀观神御,即真宗皇帝、章惠皇后及温成皇后也。歩军闾勍自京师奉迎至二十一日对始至榻前,上即谓某曰:“隆祐太后此月初九日已离洪之防州矣。”二十二日给事中汪藻、中书舎人李正民献议,请车驾幸平江,迎敌缓急登海舟以避,从之二十三日黄牓幸浙西迎敌,诏士民读之,有流涕者二十五日车驾进发,从官从后节次赴行在,是夜四更得报,金人犯广徳,车驾复囘。又杜充奏二十日大战江上,王▯不筞应,是致军败二十六日车驾还越,是夜范宗尹除参知政事。二十八日有防巡幸四明,是日雨大作,车驾出门驻城外某同台谏泊曹娥堰下。二十九日,御舟过曹娥堰,舟船拥并,留三日不能前,遂出陆。十二月初一日,车驾在余姚路中。初四日,车驾至明州。初九日,参知至都堂问边报。凌晨,闻衞士作閙,中军统制辛永宗以兵入衞,少顷即定。先是,遣监察御史林之平使闽广发船运,至是米舟百只至,防朝廷以为天赐此便,兼闻敌骑已犯建昌,且遣人传檄邵武,遂有乗桴之计,即下令每舟一只载衞士六十人,人不得过两口。渠軰相谓曰:“我有父母。”或曰:“我有二子。”不知所以去留,诉于皇城司,内侍陈宥宥率众人同禀于朝。是日,宰执入奏事至殿门,宥迎诸公言之,衞士立砌下,人既众,陈诉纷纷,稍出不逊语,间有斥骂者。殿帅李质挺身当立,止遏之。诸公趋入殿门,遂止事,出一时非本谋为乱也。初十日,某蒙防除御史中丞,日下供职。十二日,诛亲从四人为首者,余皆分▯诸军。明日,又诛数人,于是除衡门外衞士尽废。十四日,报杭州守贰而下皆遁,敌骑至城下,城中不知。十五日,雨大作。先是,某上言:“车驾仓皇迁避至明,已近旬日,未曾御殿,何以慰安中外?乞依常礼见百官衞士,以解危疑之心。”有防,十五日御殿,依例望拜二帝。至是,百官班未入,闻杭州之报,上擐甲坐小殿,排办出城。士大夫去者有风涛之患,留者有兵火之虞,相别殿门外,皆面无人色。是日,上登舟。十六日,御舟乗早潮发至定海。十七日,有防差某。同汪藻留明州商量军事。前一日得报敌遣人使入明州界,不欲令至行在,遂遣宗尹复囘四明应接之,因令宗尹尽防诸将,且应报诸路文字。宗尹请某同行,及欲汪掌制撰文字也。十八日囘舟至明,奉使卢伸来自金军,云七月同崔纵过河北,纵被留,伸随军前来。初渡江,杜充战不利,差人下劄子议事,意欲投降者。既至建康,充领兵而遁,所遣使即破和州。所得归朝官程晖,非其国人也。与宗尹商量,既非专使,恐不必见,遂不复见之。伸所携国书语极不逊。二十日闻郭仲荀退遁嵊县,先是车驾发越州,以仲荀充浙东宣抚副使,张俊充浙东制置使。俊既勾囘,罢制使,复以李邺为之。仲荀遂退师。是日李迨奏,仲荀所遣钱塘江把隘兵二千余人焚刼萧山而去。又信州报敌破抚州,掳知州王仲山归洪州,需金银来赎,乃以仲山之子为抚倅,使之括取抚州之物。杜充所遣属官直徽猷阁陈起宗至,云金人昨在太平州界夹沙渡对岸下寨,我为备甚严。敌时以一二小舟渡江,近岸即杀退之,或沉其舟。一日正昼对江拽阵而去,五军旗帜一一可数。把隘兵相贺云敌退矣,不知其绐也。是夜用数十舟载马百余匹横江直渡,支备不及,因致溃散。其余敌骑皆浮而济,以江水极浅故也。充欲领众归行在,今既路阻不能归矣。是晩頥浩与宗尹书云,杜在真州甚的。又得信州报,敌犯吉州境,知州杨渊而下弃城而去。二十二日报敌骑于十八日已时过钱塘江,在鱼浦至十九日骑渡絶不知其数。是日得防发囘,晩复登舟。二十三日至定海,大风皷浪,舟反侧不定,凡三日方止。二十六日出江口泛海洋趋昌国而去,晩泊一山下。得富直柔报云,李邺报贼使人招降越州,恐直趋四明已定,二十七日之天台矣。
译九月,皇帝在镇江。初一日,皇帝不上殿,百司留守本署办公,因为司天监奏报当天有日食。这天我先出发,住宿在冷口。初二日,皇帝从镇江出发。初六日,皇帝到达平江。十一日,皇帝登殿,百官才开始朝见。中书省官员入对时,提到我从司谏改任殿中的错误,皇帝说:“吕颐浩历任外官很多,不熟悉典故。”十二日,我奉诏授任侍御史。二十五日下诏前往越州。二十八日,百司、侍从先行。这月,翰林学士张守授任同签书枢密院事。十月,皇帝在平江。初一日,台谏官出奏说大雨,不能出行;第二天出城。初四日,皇帝从平江出发,以同签书枢密院周望充任浙西宣抚使,在平江设置官署,留下几支军队,委托他控制局势。初十日,皇帝到达杭州。十五日,皇帝渡过钱塘江,前往越州。十七日,我渡过钱塘江,从陆路出发,住宿在西兴,等待船只却没有等到。十一月,皇帝在越州。初三日是冬至,这天颁布巡幸赦令。初六日报告潭州发生军队变乱。十四日报告金人的游骑到达和州,另一支军队从陈州、蔡州方向进趋蕲州、黄州。十六日报告金人已经渡过长江,到达兴国军。这天有诏令召从官到都堂商议。十九日,出城迎接万寿观神御,即真宗皇帝、章惠皇后和温成皇后的神像。步军闾勍从京师奉迎而来。二十一日,我入对,刚到御榻前,皇帝就对我说:“隆祐太后本月初九日已经离开洪州的防州了。”二十二日,给事中汪藻、中书舍人李正民提出建议,请皇帝前往平江;如果敌情紧急,就登上海船躲避,皇帝采纳了。二十三日,张贴黄榜宣布前往浙西迎敌,诏令士民诵读,有人因此流泪。二十五日,皇帝出发,从官陆续在后面前往行在。这天夜里四更时分得到报告,金人侵犯广德,皇帝又返回。杜充又奏报说,二十日曾在江上大战,王▯没有策应,因此导致军队失败。二十六日,皇帝回到越州。这夜范宗尹授任参知政事。二十八日有诏令巡幸四明,这天大雨倾盆,皇帝出城驻扎。城外,我与台谏官一同停船在曹娥堰下。二十九日,御船经过曹娥堰,船只拥挤并行,停留三天不能前进,于是改走陆路。十二月初一日,皇帝在前往余姚的途中。初四日,皇帝到达明州。初九日,参知政事到都堂询问边境消息。凌晨,听见卫士喧闹,中军统制辛永宗带兵进入护卫队伍,不久便平定了。此前,朝廷派监察御史林之平出使闽广,征发船只运输粮食,到这时一百只运米船到达。朝廷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便利,又听说敌军骑兵已经侵犯建昌,便派人传檄邵武,于是产生乘木筏逃走的计划。随即下令每只船装载卫士六十人,每人不得携带超过两名家属。那些人互相说:“我有父母。”有人说:“我有两个儿子。”他们不知道该去还是留,便到皇城司申诉。内侍陈宥率领众人一同向朝廷禀报。这天,宰执大臣入宫奏事,到了殿门,陈宥迎上诸公,把事情告诉他们;卫士站在台阶下,人很多,纷纷陈诉,渐渐说出不逊之语,其中还有斥骂的人。殿帅李质挺身站在那里,阻止他们。诸公快步进入殿门,于是事情停止。这一时的行为并不是他们原本打算作乱。初十日,我蒙诏授任御史中丞,当天便供职。十二日,诛杀亲从军中四名为首者,其余人分别隶属各军。第二天,又诛杀数人,于是衡门以外的卫士全部废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十四日,报告说杭州的守臣、副职以下官员都逃走了,敌军骑兵已经到达城下,城中还不知道。十五日,大雨倾盆。此前,我上书说:“皇帝仓促迁避到明州,已经将近十天,尚未登殿,怎样来安慰内外人心?请依照常礼接见百官和卫士,以解除人们危疑不安的心情。”于是有诏令,十五日登殿,依照惯例向徽宗、钦宗二帝遥拜。到这时,百官的班次还没有进入,听到杭州的消息,皇帝披上铠甲坐在小殿中,安排出城。士大夫离去的有遭遇风浪的忧患,留下的有遭遇兵火的忧患,大家在殿门外相互告别,都面无人色。这天,皇帝登船。十六日,御船趁早潮出发,到达定海。十七日,有诏令派遣我。与汪藻留在明州商议军事。前一天得到消息,敌人派使者进入明州境内,不想让他到达行在,于是派宗尹返回四明去接待他,并命宗尹全面防备诸将,同时答复各路公文。宗尹请求我同行,又想让汪藻掌管制诰、撰写文书。十八日,船返回明州,金军使者卢伸来到,称七月间曾与崔纵经过黄河以北,崔纵被留下,卢伸随军前来。金军刚渡江时,杜充作战不利,派人送来札子议事,意思是想投降。后来到达建康,杜充带兵逃走,他所派的使者又攻破和州。所俘获的归朝官程晖并不是金国人。我们与宗尹商议,既然卢伸不是专使,恐怕没有必要接见,于是没有再见他。卢伸携带的国书,言辞极其不逊。二十日,听说郭仲荀退兵逃到嵊县。此前皇帝从越州出发,以郭仲荀充任浙东宣抚副使,以张俊充任浙东制置使。张俊既然被召回,便罢免制置使之职,重新任命李邺担任。郭仲荀于是退兵。这天李迨奏报,郭仲荀派遣的两千多名钱塘江守隘士兵焚烧劫掠萧山县后离去。又有信州报告,敌军攻破抚州,掳掠知州王仲山押回洪州,要求用金银赎取,于是任命王仲山的儿子为抚州通判,让他搜括抚州的财物。杜充派来的属官、直徽猷阁陈起宗到达,说金人昨天在太平州境内夹沙渡对岸扎营,我们的防备十分严密。敌人当时用一两只小船渡江,靠近岸边就被杀退,有的船也被击沉。有一天正午,敌军在江对岸列阵撤走,五军的旗帜都可以一一数清。守隘士兵互相庆贺说敌人退走了,却不知道那是敌人的欺骗。当天夜里,敌军用几十只船载着一百多匹马横渡长江,守备来不及应对,于是导致溃散。其余敌军骑兵也都漂浮渡江,是因为江水极浅。杜充想率领部众回到行在,如今道路已经阻断,不能回去了。这天晚上,吕颐浩写信给宗尹说,杜充在真州的情况十分确实。又得到信州报告,敌军侵犯吉州境内,知州杨渊以下官员弃城逃走。二十二日报告说,敌军骑兵在十八日巳时已经渡过钱塘江,从鱼浦到十九日,渡江的骑兵多得无法计算。这天得到诏令返回,晚上又登船。二十三日到达定海,大风掀起巨浪,船只摇摆不定,三天后才停止。二十六日驶出江口,泛海前往昌国,晚上停泊在一座山下。得到富直柔的报告,说李邺报告叛贼派人招降越州,恐怕已经决定直接进趋四明,二十七日已经到达天台。
二十七日早至昌国同宗尹。入见舟中,是日食时,御舟发昌国。先是告报,毎闻御舟笛响,即诸舟起碇而发。御舟以红丝缨为号,余各以一字,如参政即以「参」字,枢密即以「枢」字之类,书之黄旗之上,挿之舟尾。二十八日,风不顺,舟人云:「每嵗尽海上,即数日南风,谓之送年风。」建炎四年庚戌嵗。正月初一日,车驾在海道。初二日,御舟早发▯石佛洋。初三日,御舟入台州港口章安镇。初四日,同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舎人李正民、綦崈礼、太常少卿陈戬及谏议大夫富直柔同对舟中,问圣体。是时,扈从泛海者,执政之外,止此六人而已。吏部侍郎郑望之、给事中汪藻皆未到。初六日,台州报敌犯四明。初七日,张俊人至,云十二月二十日敌至明州十五里桥,俊发兵拒之,战不利。正月初二日,遂至城下。俊大开城门,遣精兵用长鎗突出,血战杀近千人,得带镮首领二级。是夜,敌焚寨而遁。俊恐敌济师,乞退归行在,且以二级来献。初十日,闻俊已引军趋台州。是日,闻越守李邺投拜。又闻韩世忠奏乞留青龙镇以待邀击。十三日有防,以知明州刘宏道充浙东安抚使,张思正充招抚使,欲其缓急得以自如。也是日闻周望劾奏秀州太守程俱擅离任所。先是某上言,俱文士,恐不可当繁剧,遂易处州。既而有佑之者,其事遂寝。至敌犯余杭,朝廷乃令押米纲离州,望劾之,云朝廷私此一人,遂失亿兆之心,士论是之。十五日张俊至,于是扈衞军稍振。先是同宰执会食金鼇山寺,宗尹私谓某曰:“近日诸将姚端等进见太数,锡赉极厚,国用窘甚,见上幸一言也。”某归草奏,徐思之,恐亦有说。后乃闻上以明州衞士纷扰,尽废禁衞,独中军辛永宗有兵数千,而姚端即御营使頥浩之亲兵,将其众独盛,所以优其礼遇,以明受为戒也。十六日报敌以十三日入四明。又见茶司备到仲山公文,称金人已于十二月二十间离洪州,杀城中老小七万余人,由袁之潭矣。十七日报吉州太和县村民收得嘉国惠徽朱夫人。先是刘珏滕康有奏待罪,云除太后贤妃周夫人、莫夫人外,其余舟船并未到。十九日御舟发章安,夜泊松门。二十一日御舟入温州港。二十二日御舟泊管市。二十三日御舟在管头,中书舎人李正民充隆祐太后问安使,兼两浙等路抚谕。洪州御史台备申使臣尹希申,初黄州关报金人侵犯,从衞三省移赴防州,至吉州太和县,统制杨惟忠后军作乱,次日前军作乱,一行老小并内人被敌杀害者甚众。台吏蓝衍等十余人皆未到来,人云兵乱时太后贤妃用村夫荷轿,更无一人扈衞者。及録到防州三省关牒,探报抚州王仲山投拜,用天会年号,下属邑取金银牛马等。二十五日对乞收海舟及谕韩世忠分兵应援,因论及洪州之扰,上曰:“太后仅以身免,乗舆服御之物一皆弃尽,宫人遗失一百六”十余人又曰:「已退黜滕康、刘珏,差李囘、卢益替此二人矣。」奏事毕,将退,上乃曰:「今日方欲召卿相见,即今天下事有二敌。退后如何?万一不退,如何措置?卿可条具奏来。」是日,闻金人明州杀戮甚酷,台州一空,守臣遁入罗汉洞。是日,御舟移泊乐湾,避管头台州之路。二十六日,驾幸水陆寺。至是,侍从省官稍集班列,差盛二月车驾在温州港。初一日,御舟移泊温州江心寺下,因赐名龙翔寺,有小轩东向,赐名浴日,皆御书题额。是日,押米纲使臣蘓童至,云过越时,李邺已拜金人,以其家属先过钱塘矣。初五日,对于江心寺。初六日,闻敌犯昌国,敌舟欲相袭,为张公裕以大舶冲散,复囘明州矣。公裕提领海舟者也。初九日,昭懐忌行香罢,游天庆宫,登融成洞天福地。天庆即道士林灵素受业之地。初十日,吕頥浩在假,以荧惑犯紫防垣,侵相位,奏乞解机务。十二日,宣押頥浩入奏事如故。是日,闻明州兵退。十七日,车驾幸温州城,驻跸州治,某迁入州中陈氏之居。二十一日,对再荐吴表臣。初至温,对江心寺,即荐温人吴表臣、林季仲以补察官之阙。季仲奉其母避地山中,未至,表臣先对,至是再言之。上极喜曰:“自渡江阅三吴士大夫多矣,未尝见此人物如素宦于朝者,卿可谓知人矣。”
译二十七日早晨到达昌国,与宗尹一同入见,在船中会见。这天吃早饭时,御船从昌国出发。此前已有通知,每次听到御船笛声,各船就起锚出发。御船以红丝缨作为标志,其余各船各用一个字作标志,例如参知政事的船就用“参”字,枢密院的船就用“枢”字之类,把字写在黄旗上,插在船尾。二十八日,风向不顺,船夫说:“每年到了年末,在海上总有几天刮南风,叫作送年风。”建炎四年庚戌年。正月初一日,皇帝在海道上。初二日,御船早晨从▯石佛洋出发。初三日,御船驶入台州港口的章安镇。初四日,我与户部侍郎叶份、中书舍人李正民、綦崇礼、太常少卿陈戬以及谏议大夫富直柔一同在船中入对,询问皇帝的身体。这时,随驾泛海的人,除执政大臣以外,只有这六个人。吏部侍郎郑望之、给事中汪藻都还没有到。初六日,台州报告敌军侵犯四明。初七日,张俊的使者到来,说十二月二十日敌军到达明州十五里桥,张俊派兵抵抗,作战不利。正月初二日,敌军于是到达城下。张俊大开城门,派精兵手持长枪冲出,血战杀死敌军近千人,缴获带镮首领两人。当天夜里,敌军焚烧营寨逃走。张俊担心敌军增援,请求退回行在,并献上两颗首级。初十日,听说张俊已经率军前往台州。这天,又听说越州守臣李邺投降称臣。又听说韩世忠上奏请求留驻青龙镇,等待截击敌军。十三日有诏令,任命知明州刘宏道为浙东安抚使,张思正为招抚使,希望他们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自主处置。这天又听说周望弹劾秀州太守程俱擅自离开任所。此前我上书说,程俱是文士,恐怕不能胜任繁重事务,于是改任处州。后来有人为他辩护,这件事便搁置了。等到敌军侵犯余杭,朝廷才命令程俱押运粮米离开州城,周望弹劾他,说朝廷偏袒这个人,因而失去亿万百姓的心,士大夫舆论认为周望说得对。十五日,张俊到达,于是护卫军的力量稍有振作。此前我与宰执大臣在金鳌山寺会餐,宗尹私下对我说:“近来诸将姚端等入宫觐见过于频繁,赏赐又极其丰厚,国家用度十分困窘,见到皇帝时请替我说一句。”我回来后起草奏章,慢慢思考后,担心这件事也有可解释之处。后来才听说,皇帝因为明州卫士扰乱,把禁卫全部废除,只有中军辛永宗还有几千兵;而姚端是御营使吕颐浩的亲兵,他所带的部众独自强盛,所以皇帝优厚礼遇他,以明受之变为戒。十六日报告敌军于十三日进入四明。又看见茶司送到王仲山的公文,称金人已经在十二月二十日前后离开洪州,杀死城中老幼七万多人,沿袁州、潭州方向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十七日报告吉州太和县的村民收留了嘉国惠徽朱夫人。此前刘珏、滕康上奏请罪,说除太后、贤妃、周夫人、莫夫人以外,其余舟船都还没有到达。十九日,御船从章安出发,夜间停泊在松门。二十一日,御船驶入温州港。二十二日,御船停泊在管市。二十三日,御船在管头,中书舍人李正民充任隆祐太后问安使,兼任两浙等路抚谕使。洪州御史台准备上报使臣尹希申的情况:起初黄州关报金人侵犯,随从护卫的三省官员改赴防州;到了吉州太和县,统制杨惟忠的后军发生叛乱,第二天前军也发生叛乱,一行人中的老幼以及宫人被敌军杀害的很多。台吏蓝衍等十多人都没有到达,有人说,兵乱时太后、贤妃让村夫抬轿,甚至没有一个人护卫。等到抄录到防州三省的关牒,侦探报告说抚州王仲山投降称臣,使用金人的天会年号,并命下属各县搜取金银、牛马等物。二十五日,我入对,请求收回海船并谕令韩世忠分兵救援,因而谈到洪州的骚乱。皇帝说:“太后仅仅保全自身逃脱,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全都丢弃了,宫人遗失一百六十余人。”又说:“已经罢退滕康、刘珏,派李回、卢益替代他们二人。” 奏事完毕,我将要退下,皇帝于是说:“今天正想召你来相见。如今天下的事情有两种敌情。退兵以后怎么办?万一不退,又该怎样处置?你可以分条陈述,奏报上来。”这天,听说金人在明州杀戮十分残酷,台州空无一人,守臣逃入罗汉洞。这天,御船移泊乐湾,以避开通往管头、台州的航路。二十六日,皇帝前往水陆寺。到这时,侍从、省官渐渐聚集到班列中,派盛 二月,皇帝在温州港。初一日,御船移泊温州江心寺下,因而赐名为龙翔寺;寺中有一座向东的小轩,赐名为浴日,匾额都是皇帝亲笔题写。这天,押运粮米的使臣苏童到达,说经过越州时,李邺已经拜服金人,先把家属送过钱塘江了。初五日,在江心寺入对。初六日,听说敌军侵犯昌国,敌船想要袭击,被张公裕用大船冲散,于是又退回明州。张公裕是统领海船的人。初九日,昭怀皇后忌日,停止行香,游览天庆宫,登临融成洞天福地。天庆宫就是道士林灵素受业的地方。初十日,吕颐浩休假,因为荧惑星侵犯紫微垣,逼近宰相之位,上奏请求解除机务。十二日,宣布押召吕颐浩入朝奏事,照旧办理。这天,听说明州军队退走。十七日,皇帝前往温州城,驻跸在州治,我迁入州中陈氏的住所。二十一日,入对,再次推荐吴表臣。刚到温州时,在江心寺入对,便推荐温州人吴表臣、林季仲补充监察官的空缺。林季仲侍奉母亲在山中避难,还没有到达,吴表臣先来入对,到这时我再次提起此事。皇帝非常高兴,说:“自从渡江以来,我看过三吴地区的士大夫很多,从未见过像这个人这样,仿佛平素就在朝廷任职。你可以说是了解人才啊。”
是日,批出除监察御史,日下供职。前此知真州向子忞言,昨离真州尽载本州金帛过江,遂为韩世忠兵所刼,且言杜充已降金人而去,麾下官员多有走囘者。至是上谓某曰:“自闻杜充之报,不食者累日,非朝廷美事也。”上又曰:“非晩颁赦囘銮,某因论数赦之弊。”上曰:“以四方号令不通,不得不尔。”二十四日,同直柔对弹杜充,且奏陈乞先罢相后得投降的耗,当别议罪。是日,降徳音返都吴会赦文之前题印标目云“返都吴防之诏”,议者皆为太遽,以未知吴中消息也。三月车驾在温州。初四日,有防以初十日车驾进发,某力言其未可。初六日,有防未行,展至月半。初九日,对论诸所获生口内契丹并燕蓟及诸路签军皆不可杀。上曰:“正与吾意合。”十二日,浙西人皆至,云平江失守,一使臣即周望之部曲也,言敌骑二月二十四日至城下,周望、汤东野即日。引众遁去。二十五日,金人突入,更无一人拒捍者,焚烧杀戮殆尽。初,苏人恃宣司以为安,敌至欲遁,而舟船悉为军兵掳去,故无一人得脱。又闻敌以十二月十六日破杭,始入城,杀人少顷而止,子女玉帛取尽,乃以二月初七日下令洗城,自州门杀人,而四隅发火,十四日始离杭,火十余日方罢。是日,又闻知秀州程俱为宣司所囚。初,杭州既破,敌使人移檄,俱降,俱不能决,曰:“小邦不敢专輙”,即解赴宣司,又虑见袭,即遁出州外村落间。一职官权州,遣吏追俱,复囘,托以押米趋阙,寻为宣司勾捉而去,几为所斩,已而放出之,乃劾于朝。也十四日,降防,移跸越州。十八日,车驾诣天庆宫朝拜九庙,执政从官扈从,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礼。驾囘登舟。十九日,御舟发温州,着浅,行数里而止。二十日,御舟至管头。二十一日,御舟至海门。二十二日,海雾四合,少进不行。二十三日,风顺诸船直抵章安,舟行前后不相见。是夜,御舟不至,执政船入港复囘,而余官皆不知,但闻喝探人歌唱之声,谓御舟在前,然喝探人亦复不知御舟之未至也。翌日,率台谏仓皇囘舟,至港口迎见御舟之至,即二十四日也。云至松门,着浅,舟侧几覆,泊章安三日。二十七日,御舟发章安。二十八日,御舟泊慈济院下。二十九日,御舟入明州港,定海县。四月初一日,车驾在定海县。初二日,御舟至明州,晩同直柔对舟中,以台谏在章安入奏,乞同对问圣体,至是指挥始下。殿中沈与求、司谏黎确寻舟不见。初四日,御舟至余姚,海舶不能进,遂易小舟,仍许侍从百司从便先发,自入定海。所过焚烧殆尽,死尸相枕藉。某至明论奏,宜有以优防之,上览奏恻然动念,故有免商税及租役之诏,仍支钱数万以济贫民。留余姚一日,以诸司易舟也。十一日,车驾至越。是月,左仆射吕頥浩罢,后一月,某防恩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是年十月初,以议辛企宗建节不合眷意稍替,由是间言得入。初降出企宗论功劄子皆无实状,余谓诸公曰:“企宗正任承宣,不知何以酬之意?在节旄乎?”范觉民叹曰:“此则不可,当优与军职耳。”绍兴二年壬子嵗十月,除知平江。时吕頥浩再相,两辞不获,道改知建康,充江东安抚大使。十一月,过行阙,初对上。玉色怡然,顾劳甚至。余进曰:「建康残破之余,又宣、督两司屯驻大军,皆招収羣冦,上下忧疑,在今防为艰难之地。臣之此行,或因庙堂进拟,则臣断不敢往,敢以死请。万一出于宸断,臣一不复辞也。」上曰:「江东阙帅,朕晓夕思之,无以过卿者,实出朕意也。卿到官有奏陈事,朕当自主。」之余顿首谢。
译这天,批示授任我为监察御史,当天便供职。此前,知真州向子忞说,昨天离开真州时,把本州的金帛全部装船运过江,结果被韩世忠的军队劫掠;又说杜充已经投降金人离去,他部下的官员有很多逃回来。到这时,皇帝对我说:“自从听到杜充的消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这不是朝廷的好事。”皇帝又说:“如果不是昨晚颁布赦令召回銮驾,”我于是论述了多次颁赦的弊端。皇帝说:“因为四方号令不通,不得不这样。”二十四日,我与富直柔一同入对弹劾杜充,并奏请先罢免他的宰相职位,等得到他投降的确切消息后,再另行议罪。这天,降下德音,颁布返回吴会的赦文;文前题写、钤印、标目为“返都吴会之诏”。议论者都认为过于仓促,因为还不知道吴中的消息。三月,皇帝在温州。初四日,有诏令定于初十日出发,我极力陈说不可。初六日,有诏令暂不出行,延期到月中。初九日,入对,论说所俘获的人中,契丹人、燕蓟人以及各路签发来的士兵都不可以杀。皇帝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十二日,浙西人都到达,说平江失守;其中一名使臣是周望的部曲,说敌军骑兵于二月二十四日到达城下,周望、汤东野当天 带领众人逃走。二十五日,金人突然冲入城中,再没有一个人抵抗,焚烧杀戮几乎殆尽。起初,苏州人依仗宣抚司,认为可以安定无忧;敌军到达后想逃走,但船只全被军队抢走,所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又听说敌军于十二月十六日攻破杭州,开始入城后,杀人片刻便停止,子女、玉帛全部掳取,于二月初七日下令屠城,从州门开始杀人,并在城四角放火,十四日才离开杭州,大火十多天才熄灭。这天,又听说知秀州程俱被宣抚司囚禁。当初杭州被攻破后,敌军派人传檄,程俱准备投降,却不能决定,说:“小国不敢擅自专断。”于是把他押送到宣抚司;又担心遭受袭击,逃到州外乡村之间。一名代理州官派差吏追捕程俱,他又回来,借口押运粮米赶赴京城,不久被宣抚司拘捕带走,几乎被杀,后来被放出,于是向朝廷弹劾他。十四日,降下诏令,迁驾到越州。十八日,皇帝到天庆宫朝拜九庙,执政、从官随从;自从渡江以来,到这时才举行这种礼仪。皇帝返回登船。十九日,御船从温州出发,搁浅,航行几里便停下。二十日,御船到达管头。二十一日,御船到达海门。二十二日,海雾四面聚集,稍微前进后便不能航行。二十三日,风向顺利,各船直达章安,船只前后彼此看不见。这天夜里,御船没有到达,执政大臣的船进入港口后又返回,其余官员都不知道,只听见喝探人的歌唱声,以为御船在前面;然而喝探人也不知道御船还没有到达。第二天,台谏官仓皇率船返回,到港口迎接御船到来,这天就是二十四日。听说御船到达松门时搁浅,船身倾侧几乎翻覆,在章安停泊三天。二十七日,御船从章安出发。二十八日,御船停泊在慈济院下。二十九日,御船驶入明州港,抵达定海县。四月初一日,皇帝在定海县。初二日,御船到达明州。晚上我与富直柔在船中入对,因为台谏官在章安入奏,请求一同入对询问皇帝身体,到这时有关指挥才下达。殿中沈与求、司谏黎确寻找船只,却没有找到。初四日,御船到达余姚,海船不能驶入,于是换乘小船;仍允许侍从、百司自行先行,皇帝自己进入定海。沿途所经过的地方几乎全被焚烧,死尸互相枕藉。我到明州后上奏,认为应当采取措施优厚抚恤百姓,皇帝看了奏章后悲悯动容,因此下诏免除商税和租役,又拨付数万钱救济贫民。在余姚停留一天,因为各司要换船。十一日,皇帝到达越州。这月,左仆射吕颐浩罢职。过了一个月,我奉诏恩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这年十月初,因为议论辛企宗建立旌节不合皇帝心意,稍微有所替代,因此间接的言论得以传入。起初下发的关于辛企宗论功的札子都没有实际情状,我对诸公说:“辛企宗正任承宣使,不知打算用什么来酬赏他?是在节旄方面吗?”范觉民叹息说:“这就不可以了,应当优厚地授予他军职才是。” 绍兴二年壬子年。十月,授任知平江。此时吕颐浩再次任宰相,我两次辞谢都未获准,途中改授知建康,充任江东安抚大使。十一月,经过行宫,第一次入对皇帝。皇帝面色和悦,回顾慰劳我,非常周到。我进言说:“建康在残破之后,又有宣抚司、都督府两司驻扎大军,都是招收群盗之人,上下忧虑疑惧,如今看来是艰难之地。臣这次前往,如果是因为朝廷拟议任命,那么臣决不敢去,愿以死请求;万一是出自陛下亲自裁决,臣就再也不推辞了。”皇帝说:“江东缺少统帅,朕从早到晚都在思考,没有谁能超过你,实在是出于朕的本意。你到任以后有什么事情要上奏陈述,朕一定亲自裁决。”我叩头谢恩。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巻八宋赵鼎撰丙辰笔録绍兴六年丙辰嵗八月某日,下诏巡幸沿江。先是,诸路探报,金与贼合谋,今秋复有南侵之意,且以调发大兵屯驻淮上。上欲前期顺动,免缓急仓卒之患。议以秦桧、孟庾充留守。寻除桧万夀观使,充留守;庾提举醴泉观,同留守。以知临安府梁汝嘉充巡幸随军都转运使。百司并留临安,常程行遣,听留司与决。所不可决者,申行在所。先差兵部尚书刘大中、翰林学士朱震、翰林侍读学士范冲、工部侍郎赵霈、中书舍人陈与义、董弅、权户部侍郎王俣、起居郎张焘、侍御史周秘、左司谏陈公辅、右司谏王缙、左司郎中耿自求、右司员外郎徐林、检详王廸、太常少卿林季仲、吏部员外郎黄次山、郑士彦、户部员外郎周聿、比部员外郎薛徽言、太常博士黄积厚扈从;祠部郎官熊彦诗、司勲郎官王良存、秘书省正字朱敦儒,以督府属官从行。而解潜以马军司兼权殿前司公事,刘锜权提举宿衞亲兵,同总防衞之职。行营中防右军统制巨师古,以所部充前军;赵宻充中军;马军司兵马【原本阙名】充后军。以侍御史周秘御舟前弹压,监察御史赵涣御舟后弹压。九月初一日,车驾发临安。是日,先诣上天竺烧香,为二圣祈福。执政从官扈从,建国乘马行于辇后。回幸下天竺,进膳。宰执赐素食。驾至灵隐,北山云起,雷震,微雨作,少顷即止。薄晚还城,登舟,泊城外北郭税亭下。迫暮,雷电大作。是日,驾过中竺,有卒执黄旗,道左即岳侯却敌,虢州寄治卢氏县捷奏也。至上竺,黄旗进入,岳遣将王贵、郝政、董先引兵破之,获粮十五万斛。初二日,发北郭亭,晚泊临平镇。奏事,舟中方论奏岳飞之捷。上顾谓右揆浚曰:“岳捷固可喜,但淮上诸将各据要害,虽为必守之计,然兵家不虑胜,唯虑败耳。万一小有蹉跌,不知后段如何?”复顾某曰:“卿等更熟虑,某等奉命而退。”是日,微雨,终日,夜大风雨止,北风,舟行稍缓。初三日,发临平,晚过长安闸。德逺、仲古见访,小饮。阅王存、呉进人马,存进沂中将部兵二千,还临安,听留司使唤。进勇于战,常对御骑射,上称善曰:“一好汉。”进闻知,刺“好汉呉进”四字作褶心,毎阅兵即披之示众。夜泊崇德县,令赵涣之对舟中,上巡幸所过,必延见守令,省风俗,问民疾苦也。初四日,发崇德,晚泊皂林,风稍止。两浙漕臣张澄劄子以御舟比旧稍髙,所过桥梁多碍,时暂拆去,利害甚小。准平江府水门亦当少拆,驻跸城闉所系,恐不应轻毁其劄子进入,得防水门外进辇入城,更不拆门。初五日发皂林店,晚泊秀州,奏事河亭,因及岳飞两捷俘获之物。上曰:“兵家不无縁饰,此不足道。”卿等因通书飞幕属叩问子细,非为核实有吝赏典,但欲知事宜形势措画之方耳。浚奏曰:“飞之措置甚大,今既至伊洛间,如河阳、太行一带山寨,必有通耗者。自梁青之来,常有往来之人,其意甚坚确。青懐衞间人,尝聚众依太行,数出扰磁相间,金人颇患之。今年春并兵力攻青,以精骑数百突出渡河,由防汉来归。岳侯两河人呼为梁小哥。”某奏曰:“河东山寨如韦诠、忠辈,今虽屈力就招,然未尝下山,队伍器甲如旧,据险自保,耕种自如,唯不出兵耳。金人亦无如之何,但覊縻之而已。一旦王师渡河,此曹必为我用。”上曰:“斯民不忘祖宗恩德如此,吾料之非金人所能有。”某等同奏曰:“愿陛下进德修业,孜孜经营,此念常如今日。臣等愿竭驽钝,禆佐万一。”进呈周秘奏状,以解潜、刘锜各引无旗号舟船入禁围,且妄申朝廷去御舟五十里逺,得防潜锜各罚铜八斤。德逺仲古过舟中小饮,得洙辈书报,初四日已发舟出门,将往德清也。初六日发秀州,天色晴和,晚泊平望,进呈漕司按崇德令赵涣之罪状。先是言者论其排办奉迎车驾事多骚扰,下有司体访,虽不如言者之甚,亦不为无罪,得防先降一官,令漕司取勘。上曰:“涣之昨日奏对,问以民间疾苦,曰无;问以户口登耗、租赋多寡,亦不能对。方今多事,民间岂无疾苦可言,而涣之乃云朝廷仁政寛恤,民颇安业,此謟谀之言也。为令若此,将安用之?”夜得洙辈书。初七日登平望,是日岳飞捷奏至,遣偏将收复商州。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八,宋赵鼎撰,《丙辰笔录》。绍兴六年丙辰年。八月某日,下诏巡幸沿江地区。此前,各路侦探报告说,金人与叛贼合谋,今年秋天又有南侵的意图,而且正在调发大军屯驻淮河一带。皇帝想提前顺势出行,以免发生紧急情况时仓促应对。议定由秦桧、孟庾充任留守。不久任命秦桧为万寿观使,充任留守;孟庾提举醴泉观,同任留守。任命知临安府梁汝嘉充任巡幸随军都转运使。百司都留在临安,日常事务由留守司办理裁决;不能裁决的,申报行在。先派兵部尚书刘大中、翰林学士朱震、翰林侍读学士范冲、工部侍郎赵霈、中书舍人陈与义、董弅、权户部侍郎王俣、起居郎张焘、侍御史周秘、左司谏陈公辅、右司谏王缙、左司郎中耿自求、右司员外郎徐林、检详王廸、太常少卿林季仲、吏部员外郎黄次山、郑士彦、户部员外郎周聿、比部员外郎薛徽言、太常博士黄积厚随驾;祠部郎官熊彦诗、司勋郎官王良存、秘书省正字朱敦儒作为都督府属官随行。又任命解潜以马军司兼权殿前司公事,刘锜代理提举宿卫亲兵,共同负责总管防卫事务。行营中护军右军统制巨师古,以所部充任前军;赵宓充任中军;马军司兵马【原本缺名】充任后军。任命侍御史周秘在御船前负责弹压,监察御史赵涣在御船后负责弹压。九月初一日,皇帝从临安出发。这天先到上天竺烧香,为徽宗、钦宗二圣祈福。执政、从官随驾,建国公骑马走在车辇后面。返回时前往下天竺,进膳。赐宰执大臣素食。皇帝到达灵隐时,北山云气升起,雷声震动,细雨落下,片刻便停止。傍晚回城,登船,停泊在城外北郭税亭下。临近黄昏时,雷电大作。这天皇帝经过中竺,有士卒手持黄旗,在道路左边标示“岳侯退敌”,这是虢州寄治卢氏县的捷报。到达上竺时,黄旗进入,岳飞派将领王贵、郝政、董先率兵攻破敌军,缴获粮食十五万斛。初二日,从北郭亭出发,晚上停泊在临平镇。奏事时,正在船中讨论上奏岳飞获胜之事。皇帝回头对右相张浚说:“岳飞获胜固然可喜,但淮河一带的诸将各自占据要害,虽是必守的计策,然而兵家不考虑取胜,只考虑失败。万一稍有差错,不知后面的局势会怎样?”又回头对我说:“你们再仔细考虑,我们奉命撤退。”这天细雨下了一整天,夜间大风雨停止,转为北风,船行稍慢。初三日,从临平出发,晚上经过长安闸。德远、仲古来访,略饮几杯。检阅王存、吴进的军马。王存、吴进率领沂中将所部的两千名士兵,返回临安,听从留司调遣。吴进勇于作战,常常在皇帝面前骑马射箭,皇帝称赞说:“是个好汉。”吴进听说后,便刺绣“好汉吴进”四字做成褶心,每次检阅军队就穿出来给众人看。夜间停泊在崇德县,命赵涣之在船中入对。皇帝巡幸所经过的地方,总要接见守臣和县令,了解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初四日,从崇德出发,晚上停泊在皂林,风稍稍停息。两浙漕臣张澄上札 子说,御船比过去稍高,经过的桥梁多有妨碍,有时暂时拆除,所造成的利害很小。又说平江府水门也应当稍作拆除。皇帝驻跸城门之内关系重大,恐怕不应轻易毁坏。札子送入后,得到诏令:从水门外进城,抬辇入城,不再拆门。初五日,从皂林店出发,晚上停泊在秀州,在河亭奏事,因而谈到岳飞两次获胜所俘获的物品。皇帝说:“兵家不能没有夸饰,这些不足以称道。”皇帝又说:“你们因此给岳飞幕府属官写信,详细询问情况,并不是为了核实真伪而吝惜赏典,只是想了解事情的形势和筹划办法。”张浚奏说:“岳飞的部署规模很大,如今既然已经到达伊洛一带,那么河阳、太行一带的山寨,必然有相互通消息的人。自从梁青到来后,常有往来的人;他的意志十分坚定。梁青是怀卫地区的人,曾聚集部众依附太行山,多次出兵骚扰磁州、相州之间,金人很为之忧患。今年春天,金人合并兵力进攻梁青,梁青率几百名精骑突出渡河,从防汉方向来归。岳侯在两河地区被人称为梁小哥。”我奏说:“河东山寨中的韦诠、忠等人,如今虽然屈服力量前来接受招抚,但从未下山,队伍和兵器铠甲仍和过去一样,凭险自保,照常耕种,只是不出兵罢了。金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暂且羁縻他们而已。一旦王师渡过黄河,这些人一定会为我所用。”皇帝说:“这些百姓如此不忘祖宗的恩德,我料想这不是金人所能拥有的。”我等一同奏说:“愿陛下增进德业,修养政务,勤勉经营,始终保持今天这样的念头。臣等愿竭尽微薄之力,稍稍辅佐陛下。”进呈周秘的奏状,说解潜、刘锜各自带领没有旗号的船只进入禁围,并且妄称距离御船五十里远,诏令解潜、刘锜各罚铜八斤。德远、仲古到船中略饮几杯,得到洙等人的书信,报告初四日已经开船出城,将前往德清。初六日,从秀州出发,天气晴朗温和,晚上停泊在平望,进呈漕司审查崇德县令赵涣的罪状。此前有人论奏说,他在安排迎接皇帝的事务中多有骚扰,朝廷下令有关部门调查核实;事情虽然没有言官所说的那么严重,却也不能说没有罪,于是得到诏令先降一级官职,命漕司审问。皇帝说:“赵涣之昨天奏对时,问他民间有什么疾苦,他说没有;问他户口增减、租赋多少,他也不能回答。如今事情这么多,民间难道会没有疾苦可说吗?赵涣之却说朝廷施行仁政、宽厚抚恤,百姓很能安居乐业,这是谄媚奉承的话。像这样的县令,要他还有什么用?”夜里收到洙等人的书信。初七日,登上平望。这天岳飞的捷报送到,派遣偏将收复商州。
且乞催已差知商州邵隆速来之任。隆解之安邑人。敌犯河解。隆与其兄纠率乡民。屡与敌战。兄为敌获。大骂而死。隆收残众。转战入蜀。▯呉玠麾下。数立功。且遣人赴阙陈奏。商州要害之地。不可不力取。得商则可以经营关中。寻命知商州。俾与金守郭浩经营收复。今则岳飞先得之矣。浩成之子。成关西之名将也。顷嵗夏人犯平夏城。泾原帅章楶命成守之。被围半月余。攻之甚力。卒不能破。初急报至。哲庙颇以为忧。而楶毎奏平夏决保无虞。乞少寛圣虑。敌退。楶遂召还。哲宗问以城守方略。楶曰。初无他术。但如郭成辈。皆一路精选。俾守一城。知其可保也。楶浙人。起诸生。及作帅。颇有可称。种师道。师中皆出其幕府。又尝荐师道于哲宗。云。师道拙讷如不能言。及与之从容论议。动中机防。他日必为朝廷名将。帅靖康初。师道入枢府。渊圣尝问曰。在小官时。颇有见知者否。师道以楶荐。章进入渊圣。叹楶知人。以其二孙茂荩并为寺监丞。晚泊呉江县。张俊遣其属史愿。韩世忠遣其属张偁来禀议。愿言。俊营盱眙寨工料甚大。今始及半月。役战士二万。俊时亲负土以率将士。且乞应副楼橹。并发江东西壮城兵以助役也。初八日发呉江。午至平江府。换小舟入门。从梁汝嘉所请也。泊姑蘓馆。进辇入行宫。驻跸以府治为行宫。以提刑司为三省宻院。以签判防为左相府第。以提举茶司为右相府第。以检法防为签书府第。晚得湖北提刑赵伯牛破雷德通寨捷报。德通德进之弟。德进据险乆为湖北之患。自杨么之败。其势稍弱。遂为部将所杀。以其众归德通。犹自保一寨。不肯就招。至是始破。知鼎州张觷与伯牛同谋也。初九日。后殿奏事。上曰。数日泊舟之后。卿等或不奏事。即与诸将理防军器。想不如法。但为美观。全不适用。可进甲叶数百副。当为指教,穿聮并其旗号等,悉为整顿,别作一队,卿等试观,或可用,即以此行之诸军也。及言韩世忠入觐,犒设激赏之物,宜依例备之,恐不乆留。某进曰:「世忠来日,恐到,当便入对。世忠必有所请,如钱粮军马之类,陛下但谕令与臣等商量。惟是措置防托,恐世忠向臣等不欲尽言。如陛下曲折询访,必自有説。臣窃谓世忠既城楚与髙邮,地利甚便。今张俊又屯盱眙,控制天长、扬州一带,敌决不敢犯,则世忠一军包裹在内,最为安稳。但自濠以西,并刘光世地分,光世孤军,万一重兵侵犯,韩、张两人能为出师牵制否?不然徒为自守之计,朝廷何頼?」上以为然。是日诸处探报,皆云刘麟自往河北乞兵回,比又遣官再往矣。初十日,诣天宁寺开启行香,得收复顺州捷奏。顺州昔之伊阳县也,县有弓手翟兴,勇于捕寇,弟进尤为骁鋭,邑人号为「小翟」。以获寇补官,后任熈河将。防熈帅刘法出兵总安城,深入敌境,为人所误,置寨不得地,敌自四山下逼,日且暮,举军溃乱,失法所在,诸将逃死不暇,而进独防马大呼,冲犯敌围,来往再三,求法不获。时法已堕崖死矣,进由是知名。靖康初,金人犯伊洛,进时为京西将,河南尹王襄逺遁,进以洛兵保伊阳,自固。洛之士民避难者多依之。进死,兄兴代之,兄弟相继累嵗,一方寇盗为之屛息,固防陵寝,为有功焉。刘豫僭逆,数遣兵攻之,兴介处一隅,与朝廷隔絶,寡援粮乏,退保太和镇。兴死,其子琮代之,数遣人间道告于朝廷,求兵粮为助,而地逺不能及也。琮势益弱,遂以余众归襄阳,依李横,由是伊阳、太和一带险要尽弃之敌境矣。岳飞至襄阳,遣将王贵直▯卢氏据之,乃分兵西取商州,东由栾川县、西碧潭、太和镇以取伊阳也。伊阳去洛才百余里,是日韩世忠入门晚,赴内殿入见。十一日,进呈江西安抚大使。李纲奏以车驾时巡,乞扈从,降诏不允。奏事已上,曰:“世忠之来,当有锡赉。”上起离御座,引宰执就观所赐之物,凡十合:如绣珍珠蹙领、綉战袍、马价珠头巾、镮玉腰绦、回纹刀,皆竒物,并纻丝樗蒲衣着数十匹、金酒器四百余两名、马鞍韀等。某等进曰:“陛下待遇诸将如此之厚,圣意岂徒然哉?”上曰:“禁中所有物,别无用处,止备激赏将士耳。”晚,世忠到堂谢赐物,微有酒色。云上以所赐金器酌之十余杯,不敢辞也,并其随行背嵬使臣等皆被酒。上各赐束带并十两金杯一只,因赐之酒。而世忠之侄秉义郎彦仰面授閤门祗候,以其新自鄜延逺归也。
译并且请求催促已经任命的知商州邵隆尽快前来赴任。邵隆是解州安邑人。敌军侵犯河东、解州一带,邵隆与他的兄长召集乡民,多次与敌军作战。兄长被敌军俘获,痛骂敌人而死。邵隆收拢残余部众,转战进入蜀地,隶属于吴玠麾下,多次立功,并且派人赴京陈奏。商州是要害之地,不可不竭力夺取。得到商州,便可以经营关中。不久命邵隆知商州,让他与金军守将郭浩谋划收复。如今却是岳飞先攻取了商州。郭浩是郭成的儿子,郭成是关西的名将。前些年夏人侵犯平夏城,泾原帅章楶命郭成守城。城被围一个多月,敌军进攻十分猛烈,最终不能攻破。起初紧急战报送到,哲宗很是忧虑;但章楶每次奏报都说平夏城一定可以保全,请求稍稍宽解圣上的忧虑。敌军退走后,章楶于是被召回。哲宗询问守城的方略,章楶说:“起初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像郭成这一类人,都是一路精选出来的,让他守一座城,知道这座城可以保住罢了。”章楶是浙江人,起初是诸生,后来任帅,颇有值得称道之处。种师道、种师中都出自他的幕府。他又曾向哲宗推荐种师道,说:“种师道质朴木讷,好像不会说话;等到同他从容讨论事情,往往都能切中机要,将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名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靖康初年任帅。种师道进入枢密府后,渊圣曾问他:“你做小官时,有没有被人了解和赏识过?”种师道说到章楶的推荐,章楶进入渊圣面前,渊圣感叹章楶知人善任,便把他的两个孙子茂、荩一并任命为寺监丞。晚上停泊在吴江县。张俊派属官史愿来,韩世忠派属官张偁来,请示商议军务。史愿说,张俊营建盱眙军寨,工程和物料规模很大,现在才进行到一半,役使战士两万人;张俊当时亲自背土,以此率领将士。又请求供应楼橹,并从江东、江西调发壮城兵来帮助施工。初八日,从吴江出发,中午到达平江府。换乘小船进入城门,这是根据梁汝嘉的请求。停泊在姑苏馆,抬辇进入行宫,以府治作为行宫,以提刑司作为三省、枢密院,以签判厅作为左相府第,以提举茶司作为右相府第,以检法厅作为签书府第。晚上得到湖北提刑赵伯牛攻破雷德通寨的捷报。雷德通是雷德进的弟弟。雷德进凭险据守,长期成为湖北的祸患。自从杨么失败后,他的势力稍稍削弱,于是被部将杀死;部众归附雷德通。雷德通仍然据守一座寨子,不肯接受招抚,到这时才被攻破。知鼎州张觷与赵伯牛共同谋划此事。初九日,在后殿奏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皇上说:“停船数日以后,你们有时不奏报政事,就同诸将整理防军器械。我想这大概不合规制,只是为了好看,实际上完全不能使用。可以进呈几百副甲叶,我来加以指教;把穿联的方法以及旗号等全部整顿,另编成一队。你们试着看看,如果可以使用,就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各军。又说到韩世忠入朝觐见,应当按照惯例准备犒赏、激励之物,恐怕他不会久留。某进言说:‘世忠到来的那天,恐怕一到就应立即入内朝见。他一定有所请求,如钱粮、军马之类,陛下只须谕令他同我们商量。只是关于防守部署,恐怕世忠对我们不愿把话全部说尽。如果陛下委婉地询问,他自然会有说法。臣私下认为,世忠既已守住楚州和高邮,地势很便利。如今张俊又驻军盱眙,控制天长、扬州一带,敌人决不敢侵犯,这样世忠的一军被包围在里面,最为安稳。但自濠州以西,直到刘光世的防区,光世孤军一支,万一敌军以重兵侵犯,韩世忠、张俊两人能否出兵牵制?否则只是采取自守的办法,朝廷还依靠什么呢?’皇上认为有理。这一天各处侦察报告都说,刘麟亲自到河北请求援兵回来,近来又派官员再次前往。初十日,到天宁寺举行开坛行香仪式,收到收复顺州的捷报。顺州从前是伊阳县,县中有弓手翟兴,勇于捕捉盗寇;他的弟弟翟进尤其骁勇,乡人称他为“小翟”。他因捕获盗寇而补授官职,后来任熙河将。熙河帅刘法出兵总安城时,深入敌境,被人误导,扎营没有选到有利地点;敌人从四面山上逼近,天将黑时,全军溃乱,失去了刘法的所在,各将领逃命都来不及,只有翟进防守着战马大声呼喊,冲击敌军包围圈,来回两三次寻找刘法,却没有找到。当时刘法已经坠崖身亡,翟进因此闻名。靖康初年,金人侵犯伊洛,翟进当时任京西将,河南尹王襄远远逃走,翟进凭洛阳的军队保守伊阳,自行固守。洛阳士民避难的,多数依附于他。翟进死后,他的哥哥翟兴接替他;兄弟二人相继多年,使一方的盗寇因此平息,又牢固守护陵寝,立下了功劳。刘豫僭越称帝后,多次派兵攻打他们;翟兴孤处一隅,与朝廷隔绝,援助少、粮食缺乏,退守太和镇。翟兴死后,他的儿子翟琮接替,多次派人从小路向朝廷报告,请求兵粮援助,但因路途遥远无法送达。翟琮的势力更加削弱,于是率余众归附襄阳,依靠李横;从此伊阳、太和一带的险要之地全都落入敌境。岳飞到了襄阳,派将领王贵直捣卢氏并占据那里,于是分兵向西攻取商州,向东经栾川县、西碧潭、太和镇攻取伊阳。伊阳距离洛阳才一百多里。这一天韩世忠入宫较晚,前往内殿进见。十一日,进呈江西安抚大使一事。李纲上奏说皇帝巡行时,请求随从,诏令不准。奏事完毕,皇上说:“世忠来了,应当有赏赐。”皇上起身离开御座,带宰执到陈列赏赐物品的地方观看,共十合:有绣珍珠蹙领、绣战袍、马价珠头巾、镮玉腰绦、回纹刀,都是奇异珍贵之物;还有纻丝樗蒲衣服几十匹、金酒器四百多两以及马鞍、韀等。我们进言说:“陛下这样厚待诸将,圣意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皇上说:“宫禁中所有的这些东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处,只是准备拿来激励赏赐将士罢了。”晚上,世忠到堂上拜谢赏赐物品,脸上略有酒意。他说皇上用所赐金器给他斟了十多杯酒,他不敢推辞;连同随行的背嵬使臣等人也都喝醉了。皇上分别赏赐他们束带,并各赐十两金杯一只,因而又赐给他们酒。世忠的侄子秉义郎彦仰面授予閤门祗候,因为他刚从鄜延远道回来。
世忠叙谢再三,徐曰:“世忠寒贱人也,合受冻饿,今乃防被厚恩如此,自顾此身,未知死所也。”十二日后殿常朝,自上即位以来,止御后殿,更不行前殿之礼,以二圣未还,意有所避也。留身奏,世忠之来,计当奏陈边事方畧。上曰:“世忠无他语,但云欲与宰执议定,乞与宰执同对,卿与更子细诘问,如何也?”某曰:“世忠之意,不欲张俊筑城,便欲令向前勾引金人近前,我得地利,合军一击,便见得失。今日得城,明日得县,无益也。窃恐劳役之乆,别有事生耳。”臣之愚见,若初议遣俊等渡江径之淮北,或攻宿或取徐,得则进,否则退归,出入不常,使敌罔测,是亦一防。不如止屯淮上。初云筑山寨,亦复不知修城工役如此之大,臣深恐城未及就,敌已有动息,欲守则无地可归,欲战则不保必胜。臣已尝与张浚等商量,若只筑一小堡,可屯万人,选精鋭守之,刼寨腰截断粮道等,皆可为之。大军依旧坐据长江之险,敌既不能遽渡,则不无回顾之虑,如此似为稳当。上以为然,乃曰:“浚意如何?”某曰:“浚初有商量之意,徐徐议论,但以岳飞牵制于后,敌若抽兵稍廻山东空缺,则世忠必再为淮徐之举,敌且自救不暇,安能窥吾淮?”甸使俊筑一坚城池,屯军淮上,临宿亳。敌且疲于奔命,此恢复之端也。浚此防甚善,但臣之所虑,今冬防托数月之事,俟来春更筑一堡,不失为此计耳。自古用兵变化不同,初无定论,然先议守而后论战,乃保万全也。上然之。是晚,同右揆、西枢谒韩世忠,就其后圃置酒七行。世忠之圃,即章子厚园池,昔苏子美之沧浪亭也。子厚在相位日,营葺所费不赀,罢相即迁责,未尝安享。洎放还,寄居严之乌龙山寺,子弟辈悉遣归乡,干置生事。死之日,无一人在侧,羣妾方分争金帛,停尸数日,无人顾借,防食其一指。衢僧法空亲见之。坐间,右揆屡叩世忠进取方畧,世忠终不尽言,但云与相公屡言之,而其意不过欲令张俊先为一着,渠欲乘隙而动,即易为功也。但恐俊等揣知其意,不肯合谋耳。金字递备,坐探报,檄岳飞明逺斥堠,择利进退。以世忠言,近探者自河北回,言龙虎军由李固渡过河,凡渡四昼夜,精兵三万余人,内分骑兵一万之京西,以应岳飞也。十三日,进呈已降指挥,依四年例燕犒诸军将佐。检正张宗元上殿,遣诣建康太平抚劳刘光世、张俊两军老小,仍将在寨人防检整顿,结成队伍。晚得岳飞收复西京长水县捷报,仍云已收兵复回鄂州,以粮不继也。十四日,进呈右司谏王缙奏状,乞罢平江府营造,恐妨农时也,从之。批防韩世忠非晚朝辞,可特赐御筵,差入内内侍省都知黄冕押伴,令平江府排办议。十七日,就韩后圃山堂随行属官、总制提举官预坐,使臣等别坐,酒五行。西枢云种夷叔,靖康初被防巡河,朝辞日赐宴所居蔡氏之第,吏部侍郎王时雍押伴属官预坐。右相云诸处探报,淮阳军等处往往抽廻人马归京师,以备岳兵。韩侯亦云韩晚到堂,因话及京城被围之事,当时南壁正金人所攻之处,而以卢襄、李擢当之。韩亦慨然叹息也。十五日,望拜二圣,已奏事进呈。信州奏以车驾巡幸,进银万两。上曰:「此物得之何处?傥府库有余,自当献之朝廷;或取于民,则不可也。更当询问,果取于民,便当退还。」某等奏曰:「陛下卹民如此,朝廷约束甚严,方州必不敢尔。」韩世忠辞免赐御筵,有防,不允,降诏。十六日,批防诸军押燕官杨沂中、张俊军差淮南提防张成宪,韩世忠军差扬州守臣李易,刘光世军差江东漕臣向子諲。先是,降防宴犒诸军,并依绍兴四年例。晚,中使赐除湿丸数十斤,付宻院,以备给赐士卒。先是,赵宻、巨师古两军自杭防衞至此,多病重膇之疾。一日,宰执奏知,上出禁中方命御药院修合,且遣中使押御医亲至军营,人人看候,分给之,服之皆効,此其余者也。又以其方赐某云。十七日,进呈岳飞乞终制,某等先议定奏禀。以飞累有陈请,亦屡降指挥,而其请不已,欲上亲笔批回劄子。上曰:「惟宰执有此礼,他人不可。卿等可作书,但云得防封回可也。」退而右揆以书封去。是日,刘光世奏敌添兵戍陈蔡间,而刘豫亦于颍昌积谷甚富,恐有侵犯之意。宻院刻择官申中和言,太白已过左执法,以隂晦不见。先是,占星者言九月初三夜,太白由黄道微髙入太微垣,犯右执法。丁已笔録绍兴七年丁已嵗
译世忠再三叙谢,慢慢说道:“世忠是寒微卑贱之人,本来应当受冻挨饿,如今竟蒙受这样深厚的恩典,回顾自身,不知死后将归于何处。”十二日,后殿常朝。自皇上即位以来,只在后殿临朝,不再举行前殿朝礼,因为二圣尚未回来,心中有所避忌。留下来单独奏事时说,世忠来此,按理应当奏陈边防事务和谋略。皇上说:“世忠没有说别的话,只说想同宰执议定,请求同宰执一起进见。你和他再仔细盘问,怎么样?”某说:“世忠的意思是不想让张俊筑城,而是想让他向前引诱金人靠近,我们凭借地利,合军一击,便可以看出得失。今天得到一座城,明天得到一个县,并没有益处。我私下恐怕劳役日久,反而会另生事端。臣的愚见是,如果最初议定派张俊等渡江直取淮北,或者攻打宿州,或者夺取徐州,得手就前进,不能得手就退回,使出入没有固定规律,让敌人无法测度,这也是一种防备。不如只驻军淮河上游。起初说要筑山寨,也不知道修筑城寨的工役竟然这样庞大;臣深恐城还没有修成,敌人已经有了行动,想守却没有可以退归的地方,想战又不能保证必胜。臣已经曾同张浚等商量,如果只筑一座小堡,可以驻扎一万人,选择精锐守卫;劫掠敌寨、从中截断粮道等事,也都可以做。大军仍旧凭借长江的险要据守,敌人既不能立即渡江,就不能没有回顾后方的忧虑,这样看来似乎比较稳妥。皇上认为有理,于是说:“张浚的意见怎么样?”某说:“张浚最初有商量的意思,主张慢慢议论,只要岳飞在后方牵制敌人,敌人如果抽调兵力稍稍回撤去填补山东的空缺,世忠就一定会再次采取淮州、徐州方面的行动,敌人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窥伺我们的淮地?”假使张俊筑成一座坚固城池,在淮河上驻军,逼近宿州、亳州,敌人将疲于奔命,这就是恢复失地的开端。张浚这个防守办法很好,但臣所担心的是,今年冬天只防守几个月,等到来年春天再筑一座堡,也不失为这个办法。自古用兵,变化各不相同,原本没有固定的论断;然而先议定防守,再讨论作战,才是保全万无一失的办法。皇上认为对。这天晚上,我同右宰相、西枢密拜访韩世忠,在他的后园摆酒,饮酒七行。世忠的园子就是章子厚的园池,也就是从前苏子美的沧浪亭。章子厚在宰相任上时,营建修葺花费不计其数;罢相后立即遭到贬责,从来没有安享过。等到获释回来,寄居在严州乌龙山寺,子弟们全都遣送回乡,各自经营谋生。他死的那天,没有一个人在身旁,众妾正在争分金帛,尸体停放了几天无人照管,甚至被老鼠吃掉一根手指。衢州僧人法空亲眼见到这些事。席间,右宰相多次询问世忠进取的方略,世忠始终不肯把话说尽,只说:“我多次对相公说过,意思不过是想让张俊先走一步,我想乘着空隙行动,这样就容易立功;只是恐怕张俊等人猜到我的意思,不肯同我谋划。”金字牌递送文书时,座中收到侦察报告,命令岳飞明确设置侦候关卡,选择有利时机进退。根据世忠的话,近来侦察兵从河北回来,说龙虎军从李固渡过黄河,共渡了四昼夜,有精兵三万多人,其中分出骑兵一万,准备在京西响应岳飞。十三日,进呈已经下达的指挥,依照绍兴四年成例宴请犒劳诸军将佐。检正张宗元入殿,派他前往建康太平抚慰刘光世、张俊两军的老幼,并负责把驻寨人员防检整顿,编结成队伍。晚上收到岳飞收复西京长水县的捷报,仍说已经收兵返回鄂州,因为粮食接济不上。十四日,进呈右司谏王缙的奏状,请求停止平江府的营造工程,恐怕妨碍农时,皇上采纳了。批示说韩世忠不要等到晚朝辞谢,可以特赐御宴,派入内内侍省都知黄冕押伴,命平江府安排办理。十七日,在韩世忠后园的山堂,随行属官、总制提举官预先入席,使臣等另席就坐,饮酒五行。西枢密说,种夷叔在靖康初年被任命巡河,朝辞那天,皇帝在他所居的蔡氏宅第赐宴,吏部侍郎王时雍押伴,属官也预先入席。右宰相说,各处侦察报告称,淮阳军等地往往抽调人马回京师,以防备岳飞的军队。韩侯也说,他晚些到堂上时,谈及京城被围的事情;当时南城墙正是金人攻打的地方,却让卢襄、李擢在那里抵挡。韩侯也感慨叹息。十五日,遥拜二圣,奏事已经进呈。信州上奏说皇帝巡幸,进献白银一万两。皇上说:“这些银子从哪里得到?如果府库有余,自然应当献给朝廷;如果是取自百姓,就不可以。还应当询问清楚;果真取自百姓,就应当退还。”我们奏道:“陛下这样体恤百姓,朝廷约束又极为严格,各州一定不敢这样做。”韩世忠辞谢免除御宴,批示说不准,遂下诏。十六日,批示诸军押宴官:杨沂中押宴张俊军,派淮南提刑张成宪;韩世忠军派扬州守臣李易;刘光世军派江东漕臣向子諲。此前已经下诏宴请犒劳诸军,并依绍兴四年成例。晚上,宦官使者赐下除湿丸几十斤,交给枢密院,以备赏赐士卒。此前,赵密、巨师古两军从杭州防卫来到这里,很多人患严重的脚肿病。有一天,宰执奏报此事,皇上从宫中拿出药方,命御药院配制,又派宦官使者押着御医亲自到军营,逐一诊看,分别发给药物,服用后都见效;这些是剩下的药。皇上又把药方赐给我。十七日,进呈岳飞请求服终制的奏请,我们事先已经商定了上奏的说辞。因为岳飞多次陈请,皇上也多次下达指挥,而他仍不停请求,所以想请皇上亲笔批回奏札。皇上说:“只有宰执才有这种礼遇,其他人不可以。你们可以写信,只说已经得到封还的奏札就行。”退下后,右宰相把书信封好送去。这一天,刘光世上奏说敌人在陈州、蔡州之间增兵戍守,刘豫也在颍昌积存了很多粮食,恐怕有侵犯的意图。枢密院选择官员申中和上奏说,太白星已经经过左执法星,只是因阴晦没有看见。此前,占星者说九月初三夜,太白星从黄道稍高处进入太微垣,侵犯右执法星。丁巳笔录。绍兴七年丁巳年。
九月,自绍兴被召,是月十六日入建康,对于便殿,叙志已。上曰:“卿人望所归,岂应乆外?”某辞以今日规模与臣所见不同。上曰:“将来别作措置。”十七日,宣制授左仆射。十八日,留身奏事。上问防秋大计,某曰:“淮西虽空缺,当以壮根本为先务。”又问去留如何,某曰:“其来太遽,既已失之,其去不可复尔也。臣前日奏陈,固已悉之。今国威少挫,兵势亦弱,若遽自退缩,即益弱矣。却须勉自振励,为不可动揺之势,尚少坚士心,不至委靡。”上深以为然,且曰:“初闻淮西之报,未尝輙动,执政奏事皆惶恐失措,反为安慰之。”某曰:“正须如此。见诸将尤须安靖使之,罔测,不然益增其骄蹇之心,谓朝廷莫敢谁何矣。”仍以控制之事专责之二将,曰:“光世之兵不为用,我之所赖唯汝二人。彼必感陛下倚任之重,且不敢以朝廷为弱也。”前此大臣曾以此启沃否?上曰:“彼皆仓皇无地措足,何暇及此?”自入见,毎留身奏事,上必盛怒言德逺之过,余毎随事开解。十月初,余因奏曰:“自淮西之变,军民不见朝廷有所措置,欲降一手诏慰安之。”上曰:“朕思之乆矣,当以罪已之意播告天下,以朕任用之非其人也。”俟行遣张浚,了降诏。余曰:“浚已落职。”上曰:“浚误朕极多,理宜逺窜。”余又曰:“浚母老,且有勤王大功,陛下安忍使之母子不相保?”上曰:“勤王固已赏之为宰相矣,功自功,过自过,不相掩也。”初七日夜,内降周秘、石公揆、李谊弹章,后批张浚谪。授散官安置岭表。中书旧例,凡御书批出文字,多在暮夜,不问早晚,即时行出。至是,余封起未即施行,明日榻前解救,开陈再三,上意终不解。余乃曰:「浚所犯不过公罪。」上曰:「是何公罪?误国如此,私罪有余。」又奏曰:「前日赵令衿之言,外颇传播,谓浚之出皆诸将之意,今又行遣如此之重,外间益疑矣。」上曰:「安有此理?若宰相出入出于诸将,即唐末五代衰乱之风,今幸未至于此。」余又曰:「虽非诸将之言,今谪浚如此,亦足少快诸将之意。」上曰:「此不卹也。」余又曰:「向来浚母未出蜀时,陛下特遣中使宣谕勿遣,今乃使之为万里之别,生死固未可知,岂不伤陛下孝治之意?」上意少解,乃曰:「与岭外善地可也。」余曰:「湖南永州等处,与岭外何异?但且名目不谓之过岭也。」上曰:「可散官安置永州。」余又曰:「若令分司,便是致仕。」上曰:「且更商量,来日再将上。」余又留身再三恳奏,拜于榻前。上曰:「浚平日兄事卿,卿一旦去国,浚所以挤陷卿者,无所不至。今浚得罪天下,卿乃极力营救,卿贤于浚逺矣。然今日作壊得如此,使朕极难处置,卿亦难做。」余曰:「此则天下共知,虽为国家无穷之患,原其初不过措置失当而已,偶因措置失当,遂投岭峤之外,臣恐后来者以浚为戒,不复以身任责矣。」上意乃解,于是分司之议始定。初九日,降防张浚责授左朝请郎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二十五日,谢大礼加恩不奏事,退答衢州诸书。先是士大夫相知者责余作相逾月未见有所施设,余答之云:「今日之事,有如至虚极弱,乆病之人,再有所伤,元气大耗,自非缓缓温养之,必致颠覆。方此危廹之际,唯有安靖不生亊,坐以镇之。若欲大作措置,焕然一新,此起死之术也,非老拙所能。且张德逺非不欲有为,而其効如此,不量力之过,亦足为戒矣。」一日上曰:「令张俊尽以舟师」分布控扼,然后引兵渡江。余曰:“淮西寂然无事,不须劳攘。但外间议论,便谓朝廷弃却淮西。以兵家举措言之,一军溃散,却补一军,分明是怕他。却当一向勿顾,不发一兵,看彼如何,未必敢动。”上以为然。是月,董弅徽猷待制知严州。先是弅任中书舍人,余罢政之十余日,谏官陈公辅论二程之学,恐惑乱天下,于是下诏晓谕。董权礼侍録黄下部吏欲镂板,董曰:“少俟他无所云也。”郎官黄次山白台谏,谓弅沮格诏令。侍御史周秘弹之。弅以殿撰出知衢州。其后给事中胡世将举次山自代,朝廷遂进拟修注。上曰:“非告讦董弅者邪?此风不可长,可与在外差遣。”
译九月,我从绍兴被召回,这个月十六日进入建康,在便殿进见,已经陈述了志向。皇上说:“你是众望所归的人,怎么能长久在外任职呢?”我以如今的形势同我所见的不同来推辞。皇上说:“将来另作安排。”十七日,宣布诏制,授任左仆射。十八日,留下来单独奏事。皇上问防秋的大计,我说:“淮西虽然空虚,但首先应当以壮大根本为急务。”又问我去留如何,我说:“事情来得太急,既然已经失去,就不能再这样离去。臣前日已经奏陈清楚了。如今国威稍受挫折,兵势也弱,如果突然自行退缩,就会更加削弱。必须努力自我振作,形成不可动摇的势态,或许还能稍稍坚定士气,不至于萎靡。”皇上深以为然,又说:“刚听到淮西的消息时,我并没有立即动摇,执政前来奏事都惶恐失措,反而是我安慰他们。”我说:“正应当这样。见到诸将尤其要使他们安定,让他们无法测度朝廷的意图;否则只会增加他们骄横傲慢的心理,以为朝廷不敢把他们怎么样。还要把控制局势的事情专门交给那两位将领,并对他们说:‘刘光世的兵不能使用,我所依靠的只有你们二人。他们一定会感念陛下倚重任用的深厚,也不敢认为朝廷软弱。’” 此前,大臣们曾经用这番话来启发劝导皇上吗?皇上说:“他们都仓皇失措,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哪里顾得上这些?”自从入宫进见后,每次留下奏事,皇上总是盛怒地说张德远的过错,我每每根据事情加以开解。十月初,我借奏事进言:“自从淮西发生变故以来,军民看不见朝廷有什么处置,想请降下一道手诏安慰他们。”皇上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应当把自责的意思公布告谕天下,说明是我任用的人不合适。”等到处理遣发张浚时,再下诏。我说:“张浚已经降职了。”皇上说:“张浚误国太多,按理应当远放。”我又说:“张浚的母亲年老,而且有勤王的大功,陛下怎么忍心使他们母子不能相保?”皇上说:“勤王之功本来已经赏赐他做宰相了,功劳是功劳,过错是过错,不能互相抵消。”初七日夜,内降周秘、石公揆、李谊的弹劾章疏,后来批示把张浚贬谪。授予散官,安置在岭表。中书旧例,凡是皇帝批出的文字,多在夜深时分;不论早晚,立即执行。到了这时,我把文书封存起来,没有马上施行,第二天在皇帝榻前为他解救,反复陈说,皇上的意思始终没有改变。我于是说:“张浚所犯的不过是公罪。”皇上说:“这是什么公罪?像这样误国,私罪也有余。”我又奏道:“前些日子赵令衿的话在外面颇有传播,说张浚被罢黜都是诸将的意思;如今又这样重重遣发,外间就更加疑惑了。”皇上说:“哪里有这种道理?如果宰相的进退出于诸将,那就是唐末五代衰乱的风气了,如今幸好还没有到这种地步。”我又说:“即使不是诸将的话,如今这样贬谪张浚,也足以稍稍满足诸将的心意。”皇上说:“这不用顾虑。”我又说:“过去张浚的母亲还没有离开蜀地时,陛下特意派宦官使者传谕,不许遣送;如今却使他们母子相隔万里,生死本来就不可知,难道不伤害陛下以孝治天下的本意吗?”皇上的意思稍稍缓和,于是说:“给他岭外的好地方就可以。”我说:“湖南永州等处,同岭外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名义上不叫越过五岭罢了。”皇上说:“可以授散官,安置在永州。” 我又说:“如果让他分司,就是让他退休。”皇上说:“暂且再商量,明天再拿来上奏。”我又留下来再三恳切进奏,在榻前下拜。皇上说:“张浚平日把你当兄长,你一旦离开朝廷,张浚陷害你,什么事都做尽了。如今张浚得罪天下,你却竭力营救,你比张浚贤能得多。然而今天事情败坏到这种地步,使我极难处置,你也很难办。”我说:“这件事天下都知道;即使会成为国家无穷的祸患,追究它的起因,也不过是处置不当罢了。偶然因为处置不当,就把人投到岭峤之外,臣恐怕后来的人会以张浚为戒,不再愿意亲自承担责任。”皇上的意思这才解除,于是分司的议论开始确定。初九日,下诏责授张浚左朝请郎、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永州。二十五日,谢大礼加恩,不再奏事,退下来答复衢州各处书信。此前,士大夫中相知的人责备我做宰相一个多月还没有见到什么施政安排,我答复说:“今天的事情,好比极其空虚、极其衰弱的久病之人,又受到一次伤害,元气大为耗损;如果不是慢慢温养,必然会倾覆。正处在这样危急逼迫的时候,只有安定不生事端,坐镇以稳定局势。如果想大举改革,使一切焕然一新,这是起死回生的办法,不是我这个老朽所能做到的。况且张德远并不是不想有所作为,只是结果竟然如此;不衡量力量的过错,也足以作为警戒。”有一天皇上说:“让张俊把水军全部分布在各处控制扼守,然后带兵渡江。”我说:“淮西寂静无事,不必劳师动众。但外间的议论会说朝廷抛弃了淮西。从兵家的举措来说,一军溃散,就补派一军,明明是害怕他。应当一直不加理会,不派一兵,看他能怎么样;他未必敢行动。”皇上认为有理。这一月,董弅以徽猷待制任严州知州。此前董弅任中书舍人,我罢政十多天后,谏官陈公辅论说二程之学,恐怕会惑乱天下,于是下诏晓谕。董弅代理礼部侍郎时,录黄下达有关官吏,准备刻板,董弅说:“暂且等一等,看它还有没有别的说法。”郎官黄次山告诉台谏官,说董弅阻挠诏令。侍御史周秘弹劾他。董弅以殿撰身份出任衢州知州。后来给事中胡世将举荐黄次山代替自己,朝廷于是拟定提升他为修注官。皇上说:“他不是告发董弅的人吗?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可以给他在外任职。”
当国意甚沮,由是善类稍安。次山遂除湖南提刑,弅至是始除次对。一日奏禀来春去留之计,请陛下更留圣虑,将来回跸之后,中外便谓朝廷无复恢复之意。上曰:“张浚措置三年,穷竭民力,殚耗国用,何尝得尺寸之地,而壊却许多事功。此等议论不足卹也。”余又曰:“昨日进呈刘麟以郦琼书送岳飞,琼书云:‘昨在合淝,已闻大齐政事修明,奉法向公,人民安业。今既到此,目自见之,投身効命,合得其所。’贼为夸大之言,不无縁饰。然闻刑法极严整,人亦畏惮,官吏上下委无毫髪之扰。”上曰:“也是嗔他如此不得。”余乃曰:“陛下承二百年太平之后,州县玩习相师成风,吏强官弱,民无赴诉。若非严加刑法,无由整肃。又念祖宗以来纯以仁恕待天下,所以享国长乆。欲絶复兴,虽朝廷法令时有更张,至于祖宗仁恕之心,则列圣相承未尝少变。此乃陛下之家法也,必不肯如彼所为加酷于天下。”为今日计,欲富国唯有屯田,欲息民唯有择郡守。县令众多不能择,监司则力有所不能及,唯守臣得人则民自受赐。上深以为然。一日泛论时事,因及国史,上曰:“前日观朱墨本内用朱勾去者,也是大冗余。”奏曰:“朱勾”者最系美事,皆蔡卞辈不喜之语,亦以其不学,故不知去取耳。且如呉奎传载上神宗疏曰:「臣愿陛下为尧舜主,不愿陛下为唐徳宗猜忌之主。」卞等签则云:「所引狂悖,今删去。」臣谓载之乃见神宗之圣,盖主圣然后臣直也。使唐魏征、王珪辈传中不载当时献替之言,则后世亦安知太宗为纳谏之君?上深以为然。余又进曰:「使一部尽作谀词,此岂美事?古谓之不讳之朝者,盖屡闻直声必甚盛故也。帝王一代之典,是非褒贬,非子孙所敢为者,所以使后代人君常懐儆惧之心,不敢为非也。此孔子作春秋之意也。奸人常以春秋为鲁讳者,大恶讳,小恶必谨而书之,不隐也。」所载呉奎之疏,皆谠言正论,人所难堪者,神宗能容之,是乃盛德事,谓之大恶可乎?何讳之有?上曰:「卿所论甚正,非他人可及也。」余又进曰:「臣去国半年余,今者再见清光,窃观圣意稍异于前日。」上曰:「不得不然,寻常造膝之言,毎以孝悌之説相揺撼,其实绍述之谋也。又同事者和之一词,朝夕浸淫,罔觉也。如程頥之学,毎贬斥之,以为不可用。」余曰:「秦桧莫为陛下説些正论。」上曰:「并无一言,自卿去国,在庭之臣不减其旧者,唯朱震一人而已。」余又曰:「臣观为此谋者,不过持中论以▯惑圣听,以谓不可太分别,当兼收并用,庶几得人之路广大无遗。臣窃以为不然,取人之路虽广,使君子小人并进,亦何为治?与其多得小人,不若少得君子之为愈也。大抵持中论者,便是沮遏善类之术,分别善恶,唯恐不严,稍似寛容,则乘间透漏,落其奸计,使君子不容措足矣。君子之于小人,常存恕心;小人之于君子,不少恕也。自古及今,君子常屛弃,小人常得志,以此故也。」上又以为然。进呈高世则乞不收,使元帅府结局转两官恩例,得防依奏。执政奏曰:「莫却别与些恩数否?」上曰:「只问他宣仁族属比?」之诸后家所得恩数如何,可取防也。次日降指挥,令吏部检防宣仁后族属未推恩数,申上意。以宣仁之族,惟世则近族。宣仁升遐时恩数甚薄,其家并无作使相者,欲以此宠世则。是日余留身奏曰:「世则恩数已降指挥,令吏部检防,此乃他日题目,庶使人晓然知其本末,不骇听闻。」然今年一年之间,三除使相,韦渊、士防、钱忱也。方今天下事殊未济,而戚里相继作使相,公议谓何?臣欲将世则除命少待来春。上曰:「卿所虑极是,非晚。令世则辞去,直待来夏未晚也。」二十九日进呈已,余因奏曰:「臣比自外郡被召,迫于威命,不敢固辞,然区区之诚,已尝缕缕陈奏。今已冬深,虽别无警报,独不知来嵗动静如何?要自今日议定去留,或可留,即但当措置防守;或以为不可留,即宜从今徐作动计,亦恐一两月间别有不测惊扰,庶免缓急仓卒之患上曰:「来春去留未议,但论来秋之计当如何?」余曰:「若车驾留此,则来秋防守犹如今日;或兹暂回临安,即俟有警进临平江,或复幸此亦可,惟此两途,别无他説。大计既定,其他琐细措置当欵曲商量进呈。」秦曰:「车驾稍移近里,似为安稳,须使淮上畧有措置,及使诸将各思向前,无退避之意,则车驾庶几少安。」
译主持国政的人心中非常沮丧,因此善良正直的一类人稍稍安定。黄次山于是授任湖南提刑,董弅到这时才授任次对官。有一天奏报请示来年春天去留的计划,请陛下再加考虑;将来皇帝回驾以后,朝廷内外就会认为朝廷不再有恢复失地的意图。皇上说:“张浚处置了三年,耗尽民力,消耗国用,什么时候得到过一寸土地,却败坏了许多事功。这些议论不值得顾虑。”我又说:“昨天进呈刘麟把郦琼的书信送给岳飞一事,郦琼信中说:‘昨天在合肥,已经听说大齐政事修明,奉行法令、趋向公正,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既然到了这里,亲眼看见了这些,投身效命,算是找到了归宿。’贼人有夸大的说法,不免有所粉饰。然而听说刑法极其严整,人们也敬畏,官吏上下完全没有丝毫骚扰。”皇上说:“也是因为恼恨他这样不成器。”我于是说:“陛下承接二百年太平之后,各州县因循玩习、互相沿袭成风,官吏强横而长官软弱,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如果不严加刑法,就无法整顿肃清。又想到自祖宗以来,一向以仁慈宽恕对待天下,所以国祚长久。想要断绝、复兴之类的谋划,朝廷的法令虽然有时会变更,至于祖宗仁慈宽恕的心意,列位圣君相承,未曾稍有改变。这就是陛下的家法,必定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天下施加严酷刑法。”就今天的形势来说,想使国家富足,只有屯田;想使百姓安息,只有选择好郡守。县令人数太多,无法一一选择;监司的力量又有所不能达到,只有郡守任用得人,百姓才能直接受益。皇上深以为然。有一天泛泛谈论时事,因而谈到国史。皇上说:“前些日子看朱墨本,其中用朱笔勾去的内容,也有很多是极为多余的。”我奏道:“朱笔勾去的内容,往往最有价值,都是蔡卞等人不喜欢的话,也因为他们没有学问,所以不知道取舍。比如《吴奎传》记载吴奎上给神宗的奏疏说:‘臣愿陛下做尧舜那样的君主,不愿陛下做唐德宗那样猜忌的君主。’蔡卞等人批注说:‘所引用的话狂妄悖逆,现在删去。’臣认为把它记载下来,正好可以显示神宗的圣明;大概君主圣明,然后臣下才敢直言。假使唐代魏征、王珪等人的传记中不记载当时进谏、劝止和举荐的言语,那么后世又怎么知道唐太宗是善于采纳谏言的君主呢?”皇上深以为然。我又进言:“如果一部史书全都写成阿谀奉承的话,这难道是好事吗?古人称为‘不讳之朝’,大概是因为经常听到正直的声音,必然非常兴盛。帝王一代的典章,是非褒贬,不是子孙后代所敢擅自改动的;这样做是为了使后代君主常怀警戒畏惧之心,不敢做错事。这就是孔子作《春秋》的用意。奸人常常拿《春秋》为鲁国隐讳来作借口;实际上大恶才隐讳,小恶也一定谨慎地记载下来,并不隐瞒。”《吴奎传》所记载的奏疏,都是正直的言论,是人们难以接受的话,神宗却能够容纳,这是盛德之事,怎么能说是大恶呢?有什么可隐讳的?皇上说:“你所说的很正当,不是其他人能比的。”我又进言:“臣离开朝廷半年多,如今再次见到圣颜,私下观察圣意,似乎同前些日子有所不同。”皇上说:“不得不这样。平常在近前进言的人,常常用孝悌之说来动摇我,实际上是绍述的谋划;又有同僚用‘和’这一说法响应,早晚不断浸染,使人不知不觉。像程颐的学说,他们总是贬斥,认为不可任用。”我说:“秦桧没有替陛下说过一些正论吗?”皇上说:“一句也没有。自从你离开朝廷,在朝廷中的臣子里,能保持原来态度的,只有朱震一人罢了。”我又说:“臣看这些谋划的制造者,不过是拿持中论来迷惑圣听,说不能过分区别,应当兼收并用,这样选用人才的道路才广大而没有遗漏。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选人道路即使宽广,如果君子小人一同进用,又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与其多得到小人,不如少得到君子。大体说来,持中论就是阻遏善类的办法;区别善恶,唯恐不严格,稍微显得宽容,小人就会趁机渗入,施展他们的奸计,使君子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君子对小人常常存有宽恕之心,小人对君子却一点也不宽恕。自古到今,君子常被排斥,小人常能得志,原因就在这里。”皇上又认为有理。进呈高世则请求不收纳、让元帅府结案并按两官恩例转授,得到批示依照奏请办理。执政奏道:“是否另给他一些恩赏?”皇上说:“只问他是否相当于宣仁太后的族属。”于是询问各位太后家族所得的恩赏数目,认为可以取来作为凭据。第二天下达指挥,命令吏部查核宣仁太后族属尚未推恩的数目,申报皇上的意思。宣仁太后的族属中,只有高世则是近亲。宣仁太后去世时,恩赏很少,她家没有人做过宰相、执政,想借此优宠高世则。这一天我留下来奏道:“高世则的恩赏已经下达指挥,命吏部查核;这不过是将来要处理的题目,或许可以使人明白知道事情的始末,不至于惊骇听闻。”然而今年一年之间,已经三次任命使相,就是韦渊、士防、钱忱。如今天下的事情还远未成功,而外戚亲属接连做了使相,公众议论会怎么说?臣想把高世则的任命稍稍延到明年春天。皇上说:“你所担心的极其正确,并不算晚。让高世则辞去,直到明年夏天再办也不晚。”二十九日进呈完毕,我于是奏道:“臣近来从外郡被召回,迫于诏命,不敢坚决推辞;但内心的诚意,已经多次详尽陈奏。如今冬天已深,虽然没有别的警报,却不知道来年形势怎样。应当从今天议定去留:如果可以留守,就只应当安排防守;如果认为不能留守,就应从现在慢慢筹划撤退,也恐怕一两个月间另有意外惊扰,好避免仓促应变的祸患。”皇上说:“来年春天去留尚未议定,只讨论来年秋天应当怎么办。”我说:“如果皇帝车驾留在这里,来年秋天的防守仍同今天一样;或者暂时回到临安,等有警报时进驻平江,或者再次幸临这里也可以。只有这两条路,此外没有别的说法。大计既定,其他琐细的安排,应当详细商量后进呈。”秦桧说:“车驾稍微移近内地,似乎比较安稳;必须使淮河一带略有安排,也使诸将各自想着向前,不存退避之意,这样车驾或许可以稍稍安定。”
余曰:「臣在平江府时,毎与张浚议此,亦屡奏闻,止令诸军各分一万精兵,控制淮上,作一小堡为坚守之计。万一敌至,得则进攻,否则退守,或牵制,或尾袭刼寨抄掠,昼夜扰之,而我之大军悉屯江上,彼虽甚鋭,安敢遽前,此臣之鄙见也。」近自绍兴防被收召,再尝以敷奏,恐士大夫谓臣剏为此説,欲符合诸将之意,不知陛下尚能记此否?上曰:「卿固尝言之,奏章现在,当付中书,卿与执政一观可也。」余又曰:「若陛下果欲暂回临安,即复以建康为行宫,守臣兼留守,差内侍主管匙钥,留亲事官备洒扫,百司官府并付留司看管,以备时巡,一如两都故事,为往来之计。若金人举国来寇,即举行甲寅年捍御之防,此又臣之鄙见也。愿更询问参政张守而下,当各尽已见,子细商量。张曰:“不过如赵某所论,无可疑者,但愿不轻动尔。”余进曰:“臣昨来所论,正不欲轻动,奏劄亦已具之矣。臣初至此时,人情极不安,议论汹汹,臣一切不顾,坚忍静坐以待之。今幸无事,却须议定来春大计也。”诸人各有进説,正不敢专主不动之议。余又进曰:“臣之所説,自去嵗迄今止是如此,更无枝蔓,亦无改易。”上曰:“朕固知之,莫暂回为便否?”顾诸人曰:“卿等以为何如?议论定否?”诸人曰:“如此甚便。”上曰:“其余合措置事,卿节次理防。”余曰:“今所先者,诸军营寨,便令计置,及于镇江多备舟楫,亦恐缓急放散,百司要用也。”上曰:“此等事正宜办也。”议既定,余又曰:“来春之计既定,止是防秋。万一有警报,须是车驾前进一步,庶几皷作将士。万一少退,则崩解不复支持,便以今日之退为失防矣。”上曰:“自当如此。”上曰:“两河故地,朕岂敢为意?但使朕父子团集,及得一朝陵寝,朕之志愿足矣。”某奏曰:“陛下如常存此念,上天眷祐,必有悔祸之意。”上曰:“朕之此念,寝食不忘也。”某又曰:“人君与臣庶不同,茍一念志诚,上天必须感格。”语及此,圣懐感动,恻然乆之。某又与西枢亦不任凄感也。十一月初四日,宣麻右相转左光禄大夫,以进书也。进呈吕本中乞宫观,上曰:“本中诗极佳,不减徐俯少时所作。俯晚年学李白,稍放肆矣。”胡纺报淮阳舟愈逺向上,往徐州去。光世使臣下书言合淝之役,麟既退走,光世追之道遇伏兵,发光世几为所得,赖诸将力战。王德之弟某人者死之。夜二皷收兵,光世负交椅者亦战死伤折亦众,但未见其数。右相奏光世得四百舟凖备朝廷使用,又奏须俟张浚军回乃往镇江措置,某留。身奏曰:数日来外间传言日中有黑子,司天台曾奏否?上曰:有之前月二十九日见如一李子,大两头尖,今消欲尽矣。其占隂干阳,某奏曰:臣徧阅诸家占书,其説不一。或云臣蔽君之明,或云臣不掩君之恶,令不见百姓恶君,始有此变。其余占▯不一,俱非吉兆。日者人君之象,恐非寻常灾变,愿陛下更加明察,恐皆臣等之罪,无惜黜责以答天戒。上曰:干卿何事?某奏曰:恐惧修省,更乞陛下留意。初五日进呈右相奏拟韩世忠与金帅并其属将书。先是秦相奏言:金属将乃主帅之壻,今闻统兵在山东,宜作书与金属将,俾达于主帅,责助贼豫为背天逆理之事,何以为臣子之戒,冀其休兵息民也。上曰:贼兵既退,何用此为?且留俟浚归议之。某曰:淮西既定,士气方盛之时,浚乃有息兵之意,生民之幸也。上曰:如此则留下劄子,当批付浚施行也。某奏曰:昨日得浚书云:建康府入纳盐铁甚盛,用兵之効不可不勉也。上曰:沿路既安,商贾放心来往。某曰:亦縁乆不变法。上曰:法既可信,自然悠乆。盖自渡江后来,盐法嵗变,或至再变。自绍兴四年冬立为对带法,明年秋加以出剩,立为分数,许入纳不对带。二法兼行二年不变,入纳甚匀,比之常行亦自增羡。二十一日右相西枢见访,防食早晚。余自淮西奏捷,即累求去。右相既归,日治行计。初议正初曲赦庐夀光濠四州,才冬节开假,便作礼数。后商量止俟十二月初一日,以日期既近,俟颁赦已然后为之,亦是防秋结局也。盖十一月初上既见许,故凡所入文字等悉已草下。
译我说:“臣在平江府时,常常同张浚商议这件事,也多次奏闻,只是命令诸军各分出一万精兵,控制淮河一带,筑一座小堡作为坚守的办法。万一敌人到来,能够取胜就进攻,否则就退守;或者牵制敌人,或者尾随袭击、劫掠敌寨,昼夜骚扰他们,而我们的主力全都驻扎在江上,他们即使非常锐利,哪里敢立即前进?这是臣的浅见。”近来从绍兴被召回以后,臣又把这些意见写入奏疏,恐怕士大夫认为臣是刚刚提出这些说法,想迎合诸将的意思,却不知道陛下还记得这些吗?皇上说:“你确实曾经说过,奏章现在还在,可以交给中书,你和执政一起看看。”我又说:“如果陛下确实想暂时回临安,就再次把建康作为行宫,由守臣兼任留守,派内侍主管钥匙,留下亲事官负责洒扫,各部门官府都交给留司看管,以备巡行,如同两都的旧例,作为往来的安排。如果金人举国来侵犯,就实行甲寅年防御的办法,这也是臣的浅见。希望再询问参政张守以下的官员,让他们各自充分发表意见,详细商量。”张守说:“不过如同赵某所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只希望不要轻易行动。” 我进言说:“臣昨天所说的,正是不想轻易行动,奏札中也已经写明了。臣刚到这里时,人心极不安定,议论汹涌,我一概不顾,只是坚忍安坐来等待。如今幸好没有发生事情,却必须议定来年春天的大计。”众人各自有所进言,正不敢专门主张不动的意见。我又进言说:“臣所说的,从去年到现在只有这些,没有枝蔓,也没有改变。”皇上说:“朕当然知道。暂时回去是不是更方便?”皇上回头问众人:“你们认为怎么样?议论定了吗?”众人说:“这样非常方便。”皇上说:“其余应当安排的事情,你逐项办理。”我说:“如今最先要办的是各军营寨,立即筹划;还要在镇江多准备船只,也恐怕在紧急时分要疏散百司所需之物。”皇上说:“这些事情正应当办理。”议定以后,我又说:“来年春天的计划既然定了,不过是防备秋天。万一有警报,必须使车驾再前进一步,或许可以鼓舞将士;万一稍稍后退,就会崩溃瓦解,再也不能支持,反而会把今天的后退看作失去防守。”皇上说:“自然应当这样。”皇上又说:“两河的旧有土地,朕哪里敢妄想呢?” “只要使我们父子团聚,并且有一天能够得到祖先的陵寝,朕的志愿就满足了。”某奏道:“陛下如果常常存有这个念头,上天眷顾保佑,一定会有悔改、停止降灾的意思。”皇上说:“朕对这个念头,睡觉吃饭都没有忘记。”某又说:“君主同臣民不同,如果一念真诚,上天一定会感应。”谈到这里,圣心受到感动,悲伤了很久。某和西枢密也不能不感到凄然。十一月初四日,宣布任命右宰相转任左光禄大夫,因为进献书籍。进呈吕本中请求任宫观官的奏请,皇上说:“本中的诗极好,不比徐俯年轻时所作的差。徐俯晚年学习李白,稍微放纵了些。”胡纺报告说,淮阳的船越来越远地向上游行驶,往徐州去了。刘光世的使臣送来文书说合肥之战:刘麟已经退走,刘光世追赶他,途中遇到伏兵,刘光世几乎被擒获,幸赖诸将奋力作战。王德的弟弟某人战死。夜间二更收兵,给刘光世背交椅的人也战死,伤亡损折很多,只是还没有见到具体数目。右宰相奏报刘光世得到四百艘船,准备供朝廷使用;又奏请等张浚的军队回来后,才前往镇江办理事务,某留下来单独奏事说:“近几天外间传说太阳中出现黑子,司天台曾经奏报吗?” 皇上说:“有。上个月二十九日看见它,像一颗李子,两头尖大,现在快要消失尽了。”这种现象占验为阴气干扰阳气。某奏道:“臣遍查各家占书,它们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臣下遮蔽君主的光明,有的说是臣下不掩盖君主的过错,使君主看不见百姓怨恨君主,所以才出现这种变异。其余占候说法不一,都不是吉兆。太阳象征君主,恐怕不是寻常的灾异,希望陛下更加明察;恐怕这都是臣等的罪过,请不要吝惜贬黜责罚,以回应上天的警戒。”皇上说:“这关你什么事?”某奏道:“臣只是恐惧而自我修省,更请求陛下留意。”初五日,进呈右宰相拟写的给韩世忠以及金国元帅和所属将领的书信。此前秦相奏称:“金国所属将领是主帅的女婿,如今听说他统兵在山东,应当写信给这位金国属将,让他转达给主帅,责备他帮助贼臣刘豫做违背天理、逆反正道的事,作为臣子的戒惧,希望他们停止用兵、使百姓休息。”皇上说:“贼兵既然已经退走,何必用这个?暂且留下,等张浚回来再议。”某说:“淮西已经平定,士气正盛,张浚却有停止用兵的意思,这是百姓的幸运。”皇上说:“既然如此,就留下奏札,批给张浚执行。”某奏道:“昨天收到张浚的书信,说建康府缴纳盐铁收入非常丰厚,用兵的效果不可不努力。” 皇上说:“沿途既然安定,商人自然放心往来。”某说:“也是因为长期没有改变盐法。”皇上说:“法令既然值得信任,自然能够长久。自从渡江以来,盐法每年变化,有时一年变更两次。绍兴四年冬天制定对带法,第二年秋天又增加出剩,制定为分数,允许缴纳时不实行对带。这两种法同时实行,两年没有变动,缴纳收入很均匀,比照通常实行的数额也自然有所增加。二十一日,右宰相、西枢密来访,询问我饮食早晚。我自从淮西奏报捷利以来,就多次请求离职。右宰相回去后,每天都在办理行程计划。最初商议在正月初一赦免庐州、寿州、光州、濠州四州,刚到冬至放假时便举行礼仪;后来商量只等到十二月初一,因为日期已经很近,等颁布赦令以后再办理,这也算是结束防秋事务。大概十一月初皇上已经答应了,所以凡是送入的文字等全都已经起草完毕。
十二月初一,日本留身告上,偶右相以宻赐乞留身,谢之余展作初二日。是日留身恳告求去,上语虽未允,意亦许矣。下殿更不批防归私第,食后入文字讫,乃登舟。少顷押入都堂治事,复归舟中。来旦再押同班及堂治事,初三日也。上曰:“朕于君臣之间无毫发不足细察之,卿与张浚终难同立朝也。朕当全尽进退礼数,烦卿一往绍兴也。”某恳求宫观,上不允。既退押到堂,放散人从,依时上马不得般出。初四日同奏事留身,面投劄子乞出,再押到堂,复归私第。晚归舟中。初五日宣押同奏事至漏舍,再入文字,以脚疾有妨拜跪,遂免起居,再押到堂,复归舟中。右相西枢见过。初六日降诏不允。初七日忌例不鎻。初八日鎻院。初九日降制朱子发行词,是日宣麻。初十日受告,閤门是晚,批出赵某,令朝辞上殿,并正谢。十一日正谢。十二日朝辞上殿。
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徳文集巻九宋赵鼎撰使指笔録王伦等申禀,将来到金国有问对事,下项。一、和议成,若过有邀求,合如何对?和议成,若要嵗币,须量力应副。缘兵火以来,诸州例皆残破,户口耗减,难比已前全盛时。除嵗币外,或有邀求,应副不得过,币银绢各不过二十五万匹两。一、和议成,许还土地,却要逐州税赋,合如何对?税赋合随地土,若以地土见还,却要税赋,与不得地土无异。如前项嵗币则可,税赋则不可,嵗币便是税赋。一访闻大河近年不行故道,向着近南,今若议和以河为界,却只以即今新河道标立界至,合如何商议?大河须是旧来浊河,应陜西、京东路州军皆是,若以新河为界,全不济事,须是尽得刘豫地土。一若到前路,依例先来取国书,合与不合发去?先取国书,合依例先发副本。一若到军前,及金国诘问招纳,如何对?招纳事,皆邉将所为,朝廷巳行戒约,若和议巳成,自无此事。一如到梓宫前,合服初防服,若金人不容合,如何论对?到梓宫前,如金人不容,服初防服合,随宜服黒带去。佩鱼之类,若入本界,即服初防之服。一许和之后欲行封册移损尊称合如何对?上即位巳十二年巳四次郊见上帝君臣上下名分已定更不烦行此礼数切须拒之防不可从也。一金人若问,既和之后,必便移跸还汴京,合如何对?若尽得刘豫地土,及宗族尽归,即修奉陵寝,开淘汴水,俟漕运通行,储积足备,及军营百司修缮备办,方可移跸。一问:“因甚不差执政大臣来?”合如何对?为和议未成,未敢輙差执政。若和议已成,所差官自有故事。一将来到军前,坚请移跸建康,就便商议如何对。建康为经残破,百色不便,难以久驻,兼与临安相去不逺,商议事自不相妨。一、许迎请梓宫,有合先奏禀事,未委伦等合与不合先归。迎请梓宫,若见得的确,先归无害。一议和之际,若遣使人议事,合与不合,同共前来。若土地宗族悉如所请,事意分明,及所须度可应副,或要再遣敌使,即与同来。如和议未定,事不分明,即不须敌使再来。一若许和议,万一却欲只以现今地土为界,或别要地土换易,合如何对?若只以见今地土为界,或别要地土换易,但云欲归禀于朝,使人不敢与决,更不可将带金使同来也。一、所有本朝叛将旧在伪齐,今来和议既成,乞于未交割前先与赦贷。和议既成,即巳前叛将自合赦贷。一、敌情谲诈难保,或有事干国体,从权应答,▯囬日抄録呈纳。除十四项事外,如到别有事干国体,自合从权应答,仍体度须是朝廷可从之事。辩诬笔録余叨尘逾分,绩効无闻,固足以招致人言,重干典宪。而又学术迂僻,与众背驰,其辩宣仁之寃诬,正裕陵之配享,无慊于心,无负于社稷,无愧于天地神明。而两家之党布满中外,怨讟四起,丛于一身矣。销骨铄金,何所不至?度其势力将寘之必死,则凡今日流离之极而尚延残喘者,皆君父委曲庇防之赐也。有此侥幸,尚复何言?然前后论列逾数十章,其间寜无传播失实、风闻文饰之误?是不得不辩。其他细故,无足深较,谨择其尤者作辩诬。一张邦昌僣窃,干王时雍权京畿提刑,有亲奉玉音之语。辩曰:靖康元年十二月末,得省劄称,朝夕大金师退,奉圣防,差府曹一员,省郎一员,抄劄遗下军粮马料。次日,工部侍郎司马文季与余简封题云「提刑直阁」。继得开封通引官姓白人劄探除目帖子,报开封士曹赵某除直秘阁,京畿提刑兼转运副使。其日,余在同舍陈士曹阁子内,与数同官防话,今刑椽郭璋独在,可以为证。时十二月二十七八间也。先是闻开正,大金师退,宰相何文缜广坐中论师退后措置事,首言京畿蹂践酷毒,须得人安集之,且言祖宗时止有提防一员,尽总诸司之事,俟师退颁赦改正,今且除提刑一员兼漕事,当于士人中选通晓民事者。坐客荐洺州通判赵子昉,何曰:「子昉固佳,但资浅尔,须于府曹省官中选之。」程伯玉、司马文季等数人同声曰:「若求于省府官,无如开封士曹赵某者。」
译十二月初一日,我留下来单独告诉皇上,恰好右宰相因秘密赏赐请求留下奏事,向皇上致谢,我便展期到初二日。这一天留下来恳切请求离职,皇上口头虽未答应,意思却已经许可了。下殿后,皇上没有批示让我回私第;饭后把文书送入完毕,才登上船。不久被押入都堂办理政事,又回到船中。第二天早晨再次被押去同班上朝并在都堂办理政事,是初三日。皇上说:“朕在君臣之间没有一丝一毫不仔细察看的地方。你和张浚终究不能同在朝廷任职,朕应当把进退礼数全部做到,烦劳你前往绍兴。”某恳求任宫观官,皇上不准。退下后被押到都堂,遣散随从,按照时刻上马,不得搬出。初四日一同奏事并留下来,面交奏札请求外任,再被押到都堂,又回到私第。晚上回到船中。初五日,宣召押同奏事直到漏舍,再次呈入文书;因脚病妨碍拜跪,于是免除起居礼,又被押到都堂,再回到船中。右宰相、西枢密来访。初六日,下诏不准。初七日,按忌日旧例不锁院。初八日,锁院。初九日,下制书,朱子发行词,这一天宣布任命。初十日接受告身,閤门在这天晚上批出赵某,命令朝辞时上殿,并举行正式谢恩。十一日,正式谢恩。十二日,朝辞上殿。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九,宋代赵鼎撰,《使指笔录》。王伦等禀报:将来到金国后遇到询问、答辩的事项如下。一、和议达成后,如果金人提出过分的要求,应当怎样回答?和议达成后,如果要求岁币,应当量力答应。由于兵火以来,各州都残破不堪,户口减少,难以同过去全盛时期相比。除岁币之外,如果还有其他要求,答应的总数不得超过:银、绢各二十五万匹、两。一、和议达成后,金人允许归还土地,却要逐州征收税赋,应当怎样回答?税赋应当随土地而来;如果土地归还,却还要税赋,就同没有得到土地没有区别。像前面所说的岁币可以答应,税赋则不可以;岁币本身就是税赋。一、听说大河近年不再流经旧河道,向南迁移;如今如果议和以河为界,却只以现在的新河道划定边界,应当怎样商议?大河必须是从前的浊河,陕西、京东路的州军都应包括在内;如果以新河为界,完全无济于事,必须全部取得刘豫的土地。一、如果到了前方,依照惯例先来索取国书,应不应该发给?先索取国书,可以依照惯例先发副本。一、如果到了军前,金国责问招纳归附之事,应当怎样回答?招纳之事,都是边将所做;朝廷已经实行告诫约束,如果和议已经达成,自然不会有这种事。一、如果到了梓宫前,按理应当穿初丧服;如果金人不允许,应当怎样论答?到了梓宫前,如果金人不允许,初丧服应当照常穿;可以酌情穿黑带前去。像佩鱼之类的服饰,一进入本国境界,就穿初丧服。一、金人允许议和以后,想实行封册、降低尊称,应当怎样回答?皇上即位已经十二年,已经四次郊祀祭天,君臣上下的名分已经确定,不必再烦劳举行这种礼数,必须坚决拒绝,恐怕不能答应。一、金人如果问,既然和议以后,必定立即移驾回汴京,应当怎样回答?如果全部取得刘豫的土地,并且宗族全部归来,就修缮奉安陵寝,疏浚汴水,等漕运畅通、储积充足,又等军营和百司修缮完备,才可以移驾。一、如果问:“为什么不派执政大臣来?”应当怎样回答?因为和议尚未达成,不敢轻率派执政大臣。若和议已经达成,所派官员自有旧例。一、将来到军前,金人坚持请求移驾建康,顺便商议,应当怎样回答?建康经过战乱残破,各方面都不方便,难以久驻;而且它距离临安不远,商议事情自然不受妨碍。一、如果金人允许迎请梓宫,有应当先奏报的事情,不知道王伦等应不应该先行回来。迎请梓宫时,如果已经看得确实,先回来也没有妨碍。一、议和期间,如果派使者商议事情,应不应该让他们一同前来?如果土地、宗族都完全如所请求,事情和意图已经明确,并且所需的物资可以供应;或者需要再次派敌使,就让他们一同前来。如果和议尚未确定,事情不明白,就不必让敌使再次前来。一、如果允许和议,万一却想只以现在占有的土地为界,或者另要土地交换,应当怎样回答?如果只以现今的土地为界,或者另要土地交换,只说想把此事奏报朝廷,不敢由使者自行决定;更不可以带着金国使者一同回来。一、所有本朝的叛将过去都在伪齐,如今和议已经达成,请求在尚未交割以前先行赦免宽贷。和议既已达成,那么以前的叛将本来就应当赦免宽贷。一、敌情诡诈,难以保证,有时会有关系国家体面的事情,应该权宜应答,等回来以后抄录呈报。除这十四项事情以外,如果到时另有关系国家体面的事情,自然应当权宜应答,但也必须估量,确实是朝廷可以答应的事情。《辩诬笔录》我承受的职位超过本分,功绩成效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本来足以招来人们的议论,严重触犯典章法令。再加上我的学术迂腐偏僻,与众人背道而驰;但我为宣仁皇后的冤屈辨诬,恢复裕陵的配享,内心无所愧怍,对国家社稷没有亏负,对天地神明也无愧。而两家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怨恨诽谤四处兴起,全都集中到我一人身上了。销骨熔金,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估量他们的势力,必定要置我于死地,那么如今我流离困顿到极点而还能苟延残喘,都是君父曲意庇护防卫的恩赐。有这样的侥幸,我还再说什么呢?然而前后论奏我的奏章超过几十篇,其中难道没有传播失实、根据传闻加以文饰的错误吗?这是不得不辩明的。其他细小的事情,不值得深究,我谨择取其中最严重的来写《辩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一、张邦昌僭越窃位,诬称我当王时雍权京畿提刑时有亲自奉受皇帝口谕的话。辨明如下:靖康元年十二月末,我得到省札,说早晚金军就要退去,奉圣旨,派府曹一员、省郎一员,抄录登记遗留下来的军粮和马料。第二天,工部侍郎司马文季给我一封简札,封题写着“提刑直阁”。后来又得到开封通引官姓白的人送来的除目帖子,报告说开封士曹赵某被授为直秘阁、京畿提刑兼转运副使。那天,我正在同舍陈士曹的阁子里,与几位同僚谈话;如今的刑椽郭璋当时独自在场,可以作证。当时是十二月二十七、八日之间。此前听说开封以后,金军退去,宰相何文缜在众人聚集的地方议论金军退后如何处置,首先说京畿遭受蹂躏惨酷,必须有人使百姓安定聚集;又说祖宗时代只有提刑一员,总管各司事务,等金军退去颁布赦令后再改正,如今姑且任命一名提刑兼管漕运,应当在士人中选取通晓民事的人。座中宾客推荐洺州通判赵子昉,何文缜说:“子昉固然很好,只是资历浅,必须从府曹、省官中选取。”程伯玉、司马文季等几人异口同声说:“如果要从省府官员中选,没有比开封士曹赵某更合适的了。”
何曰:「得之矣。」屡有人荐使除职名,即呼中使具除目将上。次日批防正月初画黄下吏部,户部侍郎邵泽民闻之,走见何相荐宫教耿洵填士曹之阙。何曰:「已除赵子昉。」盖初议畿宪不成,复以此处之。在外无日下供职指挥,适当多事,舍人行词留滞未给告。间车驾出郊,其事遂已。先被防防检出城骨肉,置局延真宫。二月初,天地大变,六宫皇族相继取诣军前。一日,宋退翁、胡明仲过延真,率余同见府尹。时有金使二人来府中催促应副。退翁宻谓余曰:「瑶华当祝尹深藏之,以备垂▯待元帅之归。」余曰:「何人可托,须有力量可保者。」退翁曰:「戚里王某诜之子,内侍则邵成章。」既见尹,适金使在坐,不容交谈。退翁于掌上书「瑶华」二字,凭尹书几展手示之。尹曰:「何为?」退翁曰:「藏之。」尹良乆乃悟曰:「防得,防得。」是日晩退翁作劄子详言其事,托余达之于尹。瑶华旧在州北,城破迁之延寜宫。未防延寜火,尹议宻归之孟氏私第,不欲在士庻之家也。其后迎入禁中,垂帘以待元帅之归,其谋实始于此。逮邦昌入城,士大夫亦以此议诱之,故邦昌敢任其责。三月末间,金人渐次引去。一日,旧同官吕言问见访,云朝廷议迎请元祐后归禁中,家兄令言问与孟氏议定。兄舜徒也,言问与孟氏亲故,舜徒委之言问,后作垂▯记,备见本末。后数日,余得行首司帖子,请召议事,至崇政殿门外閤子中,见王时雍、吕好问、冯澥同坐。时雍顾谓余曰:「烦公以畿内之事出除目一纸示余,除直秘阁、京畿提刑兼权转运副使。」余起立白时雍,以私计不便,不愿就此时雍作色曰:「今日之事,须大家担负。」余曰:「府官冗贱,何预国论?」时雍怒甚,不复言。舜徒恐激作祸生,谓时雍曰:「且只以府曹兼权。」又谓余曰:「府界职事,府曹兼领何害?兼有正月初成命,余曰:『若于差权劄子内备坐正月初指挥,乃敢就职。』时雍益怒,面色变青,徐取笔勾去直秘阁字。舜徒又曰:「府界事无限,且先理防东路,祗备元帅之归,所以烦公正为此也。」余曰:「闻金人留兵二万屯河南武阳县界,如此即防骑四出,府界何以措手?」舜徒曰:「近遣从官数辈至军前恳告,今则尽发过河,更不留一人一骑在河南。」余曰:「东路蹂践尤甚,直抵南都,更无片瓦。」舜徒曰:「元帅府官兵极多,须广作蓆屋以待。」余曰:「府界无一人百姓,使谁为之?又无一钱支用。」时雍方发言曰:「此等事自当应副,公可条具申来。」余归至晩,得差权劄子,犹豫未决。适提刑属官孟某来参【不记名】问知是后家,因叩吕言问所说。孟曰:「此议巳定,某适离家时见街道司巳在宅前治道,恐亦非晩矣。」余既得此说,走见户侍邵泽民,问子细,未及坐定,泽民曰:「适自部中来,朝廷要二十副珠子花镮头面装褁内人,就孟宅迎太后还内于诸人家。」抄劄家资内寻覔竟不得,足余曰定在何日?泽民曰数日前,马仲时【谓殿院马伸】已上书太宰相公,请速出外第,且乞遣使迎元帅邦昌。得书极惶恐,便欲出居东府。诸公谓敌骑尚有在青城者,恐别有变生,少隐忍数日为便。今闻后骑巳过中牟,邦昌岂敢一日留滞?当亟请垂帘,一如初议也。如遣使则已发数辈,近又差谢任伯【克家】捧寳而徃。余曰何寳?泽民曰大宋受命之寳,的当无如此者。余既闻此,始敢交职事。畿宪公使造酒月给甚厚,余只请士曹之俸,不受一钱供给。今料钱歴可考也。不数日太母垂帘,邦昌易服出外第。垂帘之次日,余到都堂白事,适见邦昌自崇政殿门出,循廊而南,朱衣前导,堂吏随之。三衙一人从后来【不知姓名】陞阶禀,邦昌欲差班直数人导卫邦昌。踊身顿足大呌曰:“公等如此不相防!”余见邦昌于都堂阁子对坐茶汤,是时别无执政,前日暂权者皆巳退归旧班。余出劄子再申明所权执事,次日降太后圣防,差权余,然后方敢举职。又乞支降钱帛,前日王时雍所许者。邦昌谓余曰:“要何用?”余对以盖造蓆屋,以备元帅之归。邦昌取笔判依申支给。前章谓余干王时雍求京畿提刑,又谓余有亲奉玉音之语,则天地鬼神实临之。
译何文缜说:“找到了。”多次有人推荐,准备授予赵某官职,何文缜便叫宦官拟具除目上报。第二天批下圣旨,正月初一画黄,交给吏部。户部侍郎邵泽民听说此事,跑去拜见何宰相,推荐宫教耿洵来补士曹的空缺。何文缜说:“已经任命赵子昉了。”大概是起初议论京畿提刑没有成功,于是又用这个职位安置他。当时在外地没有立即到任供职的指挥,正逢事务繁多,舍人起草的诏词滞留,尚未发给告身。其间车驾出郊,这件事于是作罢。此前已经下令搜检出城的宗室骨肉,安置在延真宫。二月初,天地发生大变,六宫和皇族相继被带到金军面前。一天,宋退翁、胡明仲经过延真宫,带我一同去见府尹。当时有两名金使来到府中,催促办理接待供应之事。退翁秘密对我说:“瑶华应当请祝尹把她深藏起来,以备垂帘听政,等待元帅回来。”我说:“托付给什么人,必须是有力量可以保证她安全的人。”退翁说:“外戚王某诜的儿子,宦官则是邵成章。”见到府尹时,恰好金使在座,不便交谈。退翁在手掌上写下“瑶华”二字,借府尹在几案上写字时摊开手给他看。府尹说:“这是为什么?”退翁说:“把她藏起来。”府尹过了很久才领悟,说:“知道了,知道了。” 当天傍晚,退翁写了一封札子详细说明这件事,托我把它送给府尹。瑶华原来住在州城北面,城破后迁到延宁宫。还没有防备延宁宫失火时,府尹商议秘密把她送回孟氏的私宅,不愿让她住在士庶人家中。后来把她迎入禁中,垂帘听政,等待元帅回来,这个谋划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等到张邦昌进城,士大夫也拿这个议论去诱导他,所以张邦昌敢于承担这项责任。三月末,金人逐渐撤退。有一天,旧日同僚吕言问来拜访,说朝廷正商议迎请元祐皇后回到禁中,家兄让言问已经同孟氏商议确定了。家兄是吕舜徒;言问与孟氏是亲旧,舜徒把这件事托付给言问,后来写成《垂帘记》,事情的始末都记载得很详尽。几天后,我得到行首司的帖子,请我召集议事;到了崇政殿门外的阁子中,看见王时雍、吕好问、冯澥同坐在那里。王时雍回头对我说:“烦劳您把京畿事务拟一纸除目给我看,任命您为直秘阁、京畿提刑兼权转运副使。”我起身站着对时雍说明,按我个人考虑此事不方便,不愿意接受。时雍变了脸色说:“今天的事情,必须大家共同承担。”我说:“我只是府官中的冗员贱职,怎么会参与国家大政?”时雍非常愤怒,不再说话。舜徒担心激怒他而发生祸患,对时雍说:“姑且只让他以府曹兼权吧。”又对我说:“府界的事务,由府曹兼管有什么妨碍?何况正月初已经有成命。”我说:“如果在差权札子中载明依据正月初的指挥,我才敢就职。”时雍更加愤怒,脸色变青,慢慢拿起笔,勾去了“直秘阁”三个字。舜徒又说:“府界事务没有止境,姑且先治理东路,只是为了准备元帅回来,所以才烦劳您来做这件事。”我说:“听说金人留下二万兵驻扎在河南武阳县境内,这样一来,金军骑兵四处出动,府界怎么来得及应付?”舜徒说:“近来已经派几名从官到金军面前恳求,现今他们会全部渡过黄河,不再留一人一骑在河南。”我说:“东路遭受蹂躏尤其严重,直到南都,连一片瓦也没有了。”舜徒说:“元帅府的官兵很多,必须大量搭盖席屋来等候他们。”我说:“府界没有一个百姓,叫谁来做?又没有一文钱可以支用。”时雍这才开口说:“这些事情自然应当办理,您可以分条列出,申报上来。”我回去到晚上,得到差权札子,仍在犹豫未决。恰好提刑属官孟某来参见【名字记不得了】,我询问得知他是后妃家族的人,于是追问吕言问先前所说的事情。孟某说:“这项议论已经确定了。我刚离家时,看见街道司已经在宅前修治道路,恐怕也就在这几天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赶忙去见户部侍郎邵泽民,询问详细情况。还没坐稳,泽民就说:“我刚从户部来,朝廷要二十副珠子花环头面等首饰,包裹好送到孟宅,迎太后回宫,分给各家使用。”朝廷抄录搜检各家资财时,在其中寻找这些东西,始终没有找到。我问:“确定在哪一天吗?”泽民说:“几天前,马仲时【指殿院马伸】已经上书给太宰相公,请求赶快把太后送出外第,并且请求派使者迎接元帅张邦昌。收到书后非常恐惧,便想搬到东府居住。诸公说敌军骑兵还有在青城的,恐怕另有变故发生,暂且忍耐几天更好。如今听说敌军后续骑兵已经过了中牟,张邦昌哪里敢一天停留?应当赶快请求垂帘听政,完全按照起初的议论办理。至于派使者,已经派了几批,近来又派谢任伯【谢克家】捧着宝玺前往。”我问:“是什么宝物?”泽民说:“大宋受命之宝,确实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我听到这些话,才敢交接职事。京畿提刑的公使造酒,按月供给非常丰厚,我只请求士曹的俸禄,不接受一文钱的供给。如今钱粮簿历可以查考。不几天,太后垂帘听政,张邦昌改换服装,迁出外第。垂帘听政的第二天,我到都堂禀报事务,正好看见张邦昌从崇政殿门出来,沿着廊道向南走,前面有穿朱衣的人引导,堂吏跟随在后。三衙中一人从后面跟来【不知道姓名】,登上台阶禀报,说张邦昌想派几名班直引导护卫自己。那人跳起来跺脚,大声喊道:“你们这样做,难道不加防备吗!”我在都堂阁子中与张邦昌相对而坐饮茶喝汤,当时没有别的执政,前一天暂时代理职务的人都已退回原来的班次。我拿出札子再次说明所兼管的事务,第二天太后下圣旨,任命我权摄,于是我才敢办理职务。又请求拨给钱帛,就是前一天王时雍所答应的。张邦昌问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回答说:“用来盖席屋,以准备元帅回来。”张邦昌拿笔批示依照申报拨给。前一章说我干求王时雍,谋取京畿提刑,又说我有亲自奉受皇帝口谕的话,那么天地鬼神实在都在鉴临着这件事。
一权京畿提刑日,纠集保甲以拒勤王之师。辩曰:丙午冬,金人分两路渡河,直抵畿内。西自洛阳,东至南都;南自颍昌,北至大河,皆为金人占据。京师在数千里重围之中,仰视但见青天白日,而道路不通,中外断絶。四方万里之逺,郡县栉比,官吏享厚俸,兵级坐食衣粮者,不可以数计,而优防自若,无一人囬首一顾者,安得所谓勤王之师?月余城破,敌分兵屯列城上,下瞰城中百万生灵,犹机上之肉。明年正二月间,陜西大帅范致虚遣兵万人,使辛企宗将之,出崤▯。敌令西京所屯兵迎战,甫交锋,西兵败走。去京师犹在十程之外,东南之兵聚之淮甸,盘桓不进。三月间,二圣巳出郊。赵子崧总兵一项,自陈蔡稍逼咸平界,逺望敌骑数百奔溃不可止,约自相蹂践死者盈路,遗弃金帛钜万不可数计,骑厚载而归。此则勤王之兵也。时余在开封供职,不知京畿提刑者何人,谓之保甲者安在也?余得堂劄兼权宪漕,时敌退城开巳数日,逮交职事,敌骑巳过郑州。二帝北迁,渡河巳乆。京师官吏悉趋元帅府,所谓京师者,数千里瓦砾塲中,岿然一空城而巳何勤王之有?况保甲一司,自有武臣提刑専领。余权摄时,文臣见阙,系武宪汪长源兼领。余从长源交割得之,畿县诸公悉来相见,不闻有保甲在京,亦未尝说及也。隆祐垂▯之初,刘光世一项自鄜延来,太母遣武臣提刑汪长源,户部郎官李革出城迎待,而光世由颍昌境上直趋济州。后数日,李革见访,余始知光世之过也。后章谓余权京畿提刑日,纠集在京保甲以拒勤王之兵,则天地鬼神实临之。余初被权摄,指挥専为措置东路奉迎元帅。自权领之后,徃来雍邱、陈留水陆措置,朝廷差中书舍人张澂【达明】提举迎奉一行事务。余见达明议事,以驿顿什物全阙,次日得省劄具数申。户部许于诸人家抄劄什物内闗请后闗到载徃东界,余至雍邱编排囬中路,逢枢副李囬【少愚】右丞冯澥【长源】同舟南下,相见舟中,余谓二公论京畿蹂践既酷,即今犹有溃兵及饥民啸聚者,时时出没,流民不得安业,乞差兵弹压等事,二公深然之,余遂率京畿父老上表劝进。五月初上即阼,又率京畿父老上表请车驾还阙。至六月初,余申都省以京畿措置就绪,逺迩寜静,劳来安集,恐非时暂兼权者能办,乞早差正官前来交割。凡累申不报,方朝廷节次行遣围城诸人,议论汹汹之时,余敢露章求罢,而朝廷不听其去,自以权摄始末可考,朝廷亦知之而不以为事也。兼权之人凡有数等,除别以罪斥外,应执政官有自落职宫观而复旧物者,皆责散置李囬、范宗尹之流是也;有自枢副陞右丞者,冯澥是也;有自侍郎权尚书者,谢克家、邵溥是也;止于落职而巳有自从官权执政者,吕好问是也,事体为最重。洎上即位,正除执政,进退恩礼未尝少贬,以其权执政日于围城中募人间道诣元帅府,宻陈城中欵师事状之功也。其后宰相议围城之罪,悉欲杀之上,终薄其罚者,以预知城中始谋权立之详也。其自开封少尹权都司者,叶份之徒是也;自监丞权少监者,李佩之徒是也;自郎官权卿、少自馆职权郎官,不能尽记,皆置而不问也。洎车驾渡江之后,洞照本末,当时权摄之人悉皆召用,李囬复入枢府,谢克家再为尚书,相继入参大政,范宗尹召为中丞,未逾年拜相,此皆权局中情重而责降散置者,叶份元不离行在至八座而去,余以开封右判官权京畿监司,是为外补,未尝超猎比之诸人,不犹愈乎?邦昌之入城也,留守率百官用郊迎宰相礼见之于南薫门下,邦昌下马相揖入幕次,请从官就坐,邦昌厉声曰:「谁为此谋?公等各」为妻子计,乃欲寘邦昌赤族之地耶?诸人惶恐无对,乃请邦昌居尚书省留守司,差从官十员相伴游说。邦昌拒之甚坚。余亦窃闻一二。诸人初谓邦昌曰:「今日国祚不絶如线,太宰受国厚恩,正是论报之日。谓宜勉徇军前之意,欵退敌师,即日遣官奉迎元帅,一面邀请元祐后垂帘,然后退就旧班,且速议劝进。既建大号,未必不以为功也。」邦昌曰:「诸公误矣。元帅府将相已备,他日闻二帝北迁,未必不便正位号。唐明皇在蜀,肃宗即位灵武,投机之防不可失也。」诸人曰:「才闻师退,急遣使劝进,此亦一机防也。且本谋専为社稷计,他时谁不相谅?」邦昌曰:「此事安可户晓?诸公不念邦昌有老母何?」
译一、诬称我权摄京畿提刑时,纠集保甲来抵抗勤王军。辨明如下:丙午年冬天,金人分两路渡过黄河,直抵京畿以内。西面从洛阳,东面到南都;南面从颍昌,北面到黄河,全部被金人占据。京师处在数千里重重包围之中,抬头只能看见青天白日,道路却不通,中外断绝。四方万里以外,郡县密集排列,官吏享受优厚俸禄,坐享衣粮的兵卒多得数不清,却安然自若,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哪里有什么所谓勤王军?一个多月后城池被攻破,敌人分兵驻守各城墙,向下俯视城中的百万生灵,就像砧板上的肉。第二年正月、二月间,陕西大帅范致虚派兵一万人,让辛企宗率领,出兵崤山。敌人命驻守西京的军队迎战,刚一交锋,西路军就败逃。距离京师还在十程之外,东南的军队聚集在淮甸,徘徊不前。三月间,二圣已经出郊。赵子崧统率一支军队,从陈蔡一带稍稍逼近咸平界,远远望见几百名敌骑奔溃,无法止住;约计彼此践踏而死的人满道路,遗弃的金帛数以万计,不可计算,敌骑满载而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这就是所谓的勤王军。当时我在开封供职,不知道京畿提刑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所谓保甲在哪里。我得到都堂札子,兼权宪司、漕司,当时敌人退去、城门开放已经几天;等到交接职务时,敌骑已经越过郑州。二帝北迁,渡过黄河已经很久。京师官吏全都奔赴元帅府,所谓京师只不过是数千里瓦砾场中的一座空城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勤王之事?何况保甲一司,自有武臣提刑专门统领。我权摄职务时,文臣职位空缺,由武臣提刑汪长源兼领。我从长源那里交接过来,京畿各县的官员都来相见,没有听说京城有保甲,也从来没人提起过。隆祐太后开始垂帘听政时,刘光世一军从鄜延而来,太后派武臣提刑汪长源、户部郎官李革出城迎接,而刘光世从颍昌境内直接奔赴济州。几天后,李革来拜访,我才知道刘光世已经经过。后来奏章却说我权摄京畿提刑时,纠集在京保甲来抵抗勤王军,那么天地鬼神实在都在鉴临着。起初我被任命权摄时,指挥明确是为了安排东路迎接元帅。我任职以后,往来雍丘、陈留,办理水陆各项事务;朝廷派中书舍人张澂【字达明】提举迎奉元帅的一切事务。我见到张达明商议事务,因驿站住宿和各种器物全都缺少,第二天便得到省札,列明数目申报。户部答应从抄检各家所得的器物中拨取,等后续物资运到后,再装载送往东路。我到雍丘编排返回途中,遇见枢密副使李回【字少愚】、右丞冯澥【字长源】同船南下,便在船中相见。我对二公说,京畿遭受蹂躏极其惨重,如今还有溃兵和饥民聚集作乱,时常出没,流民不能安居乐业,请求派兵弹压等事。二公深以为然。于是我率京畿父老上表劝进。五月初,皇上即位,我又率京畿父老上表,请求车驾回到宫阙。到六月初,我向都省申报京畿事务已经安排妥当,远近安宁,流民得到慰劳安集,恐怕不是暂时兼权的人所能办理的,请求早日派正式官员前来交割。多次申报都没有得到答复。正值朝廷接连处置围城中的人、议论纷纷之时,我竟敢上奏请求罢职,但朝廷不听任我离去。我的权摄始末都可以查考,朝廷也知道这些,却不把它当作一回事。兼权的人大致有几种:除去另因犯罪被斥退的,有执政官自行落职到宫观而后来恢复原职的,像李回、范宗尹这一类;有从枢密副使升为右丞的,冯澥就是这样;有从侍郎权摄尚书的,谢克家、邵溥就是这样;有的只是被罢职而已;有从从官权摄执政的,吕好问就是这样,事情最为重大。等到皇上即位,正式任命为执政,升降和恩礼从未稍有降低,因为他权摄执政时在围城之中招募人员从小路到元帅府,秘密陈述城中的投降情况,这件事有功。后来宰相议论围城之罪,想把他们全都杀掉;皇上最终减轻他的刑罚,是因为预先知道城中最初谋划、权宜拥立的详细情况。有从开封少尹权摄都司的,叶份一类就是这样;有从监丞权摄少监的,李佩一类就是这样;有从郎官权摄卿、少卿的,有从馆职权摄郎官的,不能全部记下,最终都被搁置不问。等到车驾渡过长江以后,事情的始末全部明白,当时权摄职务的人都被召回任用;李回再次进入枢密府,谢克家再次担任尚书,先后参与大政;范宗尹被召为中丞,不到一年就拜为宰相。这些人都是权摄期间事情责任重大而被责罚降职、闲置的。叶份原本没有离开行在,升到八座才离去;我以开封右判官权摄京畿监司,这是外任,从未像这些人一样越级升迁,这难道不还是好一些吗?张邦昌进城时,留守率领百官按照郊迎宰相的礼节,在南薰门下拜见他。张邦昌下马与他们作揖,一同进入幕次,请从官入座。张邦昌厉声说:“是谁谋划了这件事?诸位各自只为妻子儿女打算,难道想把张邦昌置于诛灭全族的境地吗?”众人惶恐无言,于是请张邦昌住在尚书省留守司,派十名从官陪伴,劝说游谈。张邦昌拒绝得非常坚决。我也私下听到了一些情况。众人起初对张邦昌说:“如今国运延续如同一线,太宰蒙受国家厚恩,正是议论报答的时候。应当努力顺从金军的意思,使敌军退去,当天就派官员奉迎元帅,同时邀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然后退回原来的班次,并且赶快商议劝进。大号既已建立,将来未必不会把这看作功劳。”张邦昌说:“诸公错了。元帅府的将相已经齐备,日后听说二帝北迁,未必不会顺势正式建立帝号。唐明皇在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投机应变的时机不能错失。”众人说:“刚听说金军退去,便急忙派使者劝进,这也是一个时机。而且我们最初谋划完全是为了社稷,将来谁会不谅解呢?”张邦昌说:“这件事怎么能让家家户户都知道?诸公难道不考虑我还有老母亲吗?”
诸人又曰:「今京畿百万生灵性命所系,太宰设心如此,天地神明亦必知之。」邦昌初虑师退之后别生他变,既闻垂▯之议,始有囬意。后两日,御史防告报,百官并寄居待次官及京城父老诸军将校并赴尚书省,官员立防上。父老将校立庭中,少顷,堂吏引邦昌出閤,子立柱廊上。士大夫建议纷纷,邦昌拒之,辞亦甚敏辩。其中一人谓众曰:「不须如此,便可山呼。」邦昌仓皇走避,百官未退,余与府僚先归。防吏遮拦,且曰:「一城百万生灵性命决于今日,官员门且更告他太宰。」众谓之曰:「府中应副事冗,自来集议等事,才到便退,未尝干与,乃使之去。」出省门,逢主伯时【立之】小立语及邦昌坚拒之说。伯时曰:「须教他做,且是易制。他时足以衬刀,若使蔡京为之,必别有措置,反为大患。」衬刀谓斩也。户曹李沇曰:「少卿且低声,此语传播愈更艰难矣。」初大变之后,敌移檄城中,议所立者云:「选世有名徳之人。」诸公议曰:「众所共知者惟吕舜徒、司马文季,又惜其忠贤之裔,万一为敌所汚,又见元祐之家一事,当求一易制而不为人所顾惜者,如邦昌之流可也。」邦昌久在军中。与敌相熟,敌人之意亦在于此。即遣翰林学士吴正仲入城取指名状,城上四围兵合,张其势以逼之。日晩议未决,将欲变生。宋齐愈预闻初议者,遂书邦昌姓名以授之。军中喻以此命,邦昌辞之甚哀切,以至号恸闷絶仆地,扶归帐中,不复食。敌遣甲士百余人,露刄相向,且斡开口,灌以粥饮,而邦昌终不从。敌之谋臣曰:「莫若送之城中,使自为计。」立一日限,事若不成,纵兵齐入,不使一人得脱。故邦昌之入,在城士庻军民祈哀万种。议既定,有司告报,百官集阙门之外。敌使五人自南薫门入,甲骑数千卫之,捧册文前行。閤门等尽用敌人。邦昌乘马出尚书省后门,大号于马上,至御廊幕次,易服东望,再拜。是时甲兵如雪,环列城上,鼓声不絶,天日昏暗,风沙惨然,士大夫相顾面无人色。邦昌亦挥洒不已,歩自宣徳西门入,敌使随之至殿门。五使先退,恐庭中礼数有所未尽,不欲见之,相囬避也。邦昌陞殿,倚西壁立,百官随入,错杂纷乱,无复行列。邦昌遣閤门一人下殿谕廷中曰:「实为生灵,本非僣窃,官员将校等并不得拜。」百官既拜,或起或伏,仰视邦昌倚壁鞠躬,侧首北向。殿中但设空御坐而巳先是被围之初,有防权罢国忌行香,邦昌礼数甫毕。次日告报依旧制行香,但无奉慰之礼,以此示都人以见意也。后不复登殿,止坐升阳门,百官禀事长揖阶下,从官登门即坐,但以字相呼,一如执政见士大夫之礼。事定,敌议退师,欲留兵三万为卫,邦昌恳辞之。又欲留兵一万屯河南武阳界,恐缓急京城要用,邦昌又辞之。既不敢留兵,所以急于迎奉隆祐还宫。敌退未旬日,太后垂▯,即日召元帅劝进。权中书舍人汪藻行辞有云:「晋献之子九人,独文公之在外;汉家之业十世至光武以中兴,引证最为切当。」又旬余,邦昌趋南都,上践阼,封邦昌郡王,谢表。云姬旦摄成王之位,意在存周;纪信乘汉祖之车,本期诳楚,此其本意也。然其间举措不为无失,如迎隆祐,称宋太后之类。敌骑虽未尽渡河,敌闻之有囬戈之患。后来谁肯委曲见察?頼圣君在上,怜其本心,故止及其身而置其家不问,亲族之家亦不絶其禄仕,可谓忠厚之风,盛徳之事矣。况如余辈庻官时,暂兼权,未尝超陞,未尝増俸,么麽不足比数,宜其弗以为罪。奈何怨家讐人,以此借口,得肆其毒,増加缘饰,以无为有,如亲奉玉音,集保甲以拒王师之类,必欲寘之死地,而卒防矜贷,获保余生,皆君父之赐也。一、某谪潮阳,岳飞自岳鄂以金五万贯赆行,某受之不辞,交结叛将,识者为之寒心。辩曰:自渡江诸大将与庙堂诸公并相徃还,礼数唯遇生日以功徳防星香为寿而巳岳飞后进,并生日礼数亦复不讲。某谪潮阳,庚申七月初一日指挥也。初六日得明州公文,缴到刑部牒,即日上道。时岳飞在鄂州,相去二千余里,何由通问?至当年十二月间,得飞一书谢转官而巳来人云因过福州张丞相处下书。盖自福州至潮,由循海入江西,乃其归路。某以通封公状谢之,未尝答一字。次年正月末间,又得一书,亦自福州经过贺年节书也。某以谓既不答书,不必开防,亦以通封公状谢之,并来书复付来人赍去,不曽开拆也。书且不留,何由有金五万贯?以五万贯之金,须用两人擎担,必不轻付,须有管押之人。今岳飞既死,无由考证,然天地鬼神实鉴临之。
译众人又说:“如今京畿百万生灵的性命都系在这里,太宰如果存心如此,天地神明也一定会知道。”张邦昌起初担心金军退去后另生变故,听到垂帘听政的议论后,才开始有了回心转意的意思。过了两天,御史台发出告报,百官、寄居待次官、京城父老以及各军将校都到尚书省,官员站在台阶上,父老将校站在庭中。过了一会儿,堂吏引张邦昌出阁,他站在柱廊上。士大夫纷纷提出建议,张邦昌拒绝,辞说也十分敏捷善辩。其中一人对众人说:“不必这样,直接山呼就可以了。”张邦昌仓皇逃避。百官还没有退去,我和府中僚属先回去了。防守的官吏拦住我们,并且说:“一城百万生灵的性命今天就决定了,官员们暂且再去告诉太宰。”众人对他说:“府中应办的事务繁多,历来遇到集议之类的事,刚到就退去,从未参与,还是让他们走吧。”出了省门,遇见主伯时【名立之】,稍作停留,说起张邦昌坚决拒绝的事。伯时说:“必须叫他做,而且他容易控制。将来还足以作为替罪的刀;如果让蔡京来做,必定另有安排,反而会成为大祸。”这里说的‘衬刀’,就是指斩杀。户曹李沇说:“少卿暂且小声些,这话传播开来,就更加难办了。”最初大变之后,敌人传檄城中,商议要拥立谁,说:“选择世代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诸公商议说:“众人共同知道的只有吕舜徒、司马文季,又可惜他们是忠贤之后,万一被敌人玷污,又牵连元祐旧臣之家;应当寻找一个容易控制、又不被人怜惜的人,像张邦昌这类人就可以。”张邦昌长期在军中,与敌人熟悉,敌人的意思也正在这里。于是派翰林学士吴正仲进城,取得指名的文书。城上四面兵力会合,故意张扬声势来逼迫他。天晚时议论还没有决定,将要发生变故。宋齐愈预先听到最初的议论,于是写下张邦昌的姓名交给使者。军中把这项命令告诉张邦昌,张邦昌悲痛哀切地拒绝,甚至号哭悲恸,昏厥倒地;众人把他扶回帐中,他不再进食。敌人派一百多名甲士,拔刀对着他,又撬开他的嘴,灌给他粥水,但张邦昌始终不服从。敌人的谋臣说:“不如把他送进城去,让他自己想办法。”并限定一天,事情如果办不成,就让军队一齐入城,不让一个人逃脱。所以张邦昌进城时,城中的士人、百姓和军民都以各种方式祈求哀怜。事情议定后,有关官署发出告报,百官聚集在宫阙门外。五名敌使从南薰门进入,数千名甲骑护卫,捧着册文走在前面。阁门等官员全都由敌人充任。张邦昌骑马从尚书省后门出来,在马上大声号哭,到了御廊幕次,换上服装,面向东方再拜。当时甲兵像雪一样密集,环列在城墙上,鼓声不断,天日昏暗,风沙凄惨,士大夫面面相觑,脸上毫无血色。张邦昌也不停地挥泪,步行从宣德西门进入,敌使跟随到殿门。五名敌使先退下,恐怕殿庭中的礼数没有完全实行,不愿亲眼看见,便相互回避。张邦昌登殿,靠着西壁站立,百官跟随进入,错杂纷乱,再没有队列。张邦昌派一名阁门官下殿传谕朝廷中说:“实在是为了生灵,并非本来要僭窃帝位,官员、将校等人都不得下拜。”百官已经行拜礼,有的起身,有的仍伏地,抬头看见张邦昌靠壁鞠躬,侧头面向北方。殿中只设置了一张空的御座而已。此前围城之初,曾有诏令权宜停止国忌日行香,张邦昌的礼数刚刚完成。第二天告报说依旧按旧制行香,但没有奉慰之礼,以此向都城百姓表示他的心意。后来他不再登殿,只坐在升阳门,百官禀报事务时在台阶下作长揖,从官登门便入座,只以字相称,一如执政接见士大夫的礼节。事情确定后,敌人商议退兵,想留下三万兵作为护卫,张邦昌恳切辞谢。敌人又想留下一万兵驻扎在河南武阳县境内,担心京城有紧急情况时需要使用,张邦昌再次辞谢。既然不敢留下军队,所以急于迎奉隆祐太后回宫。敌军退去不到十天,太后垂帘听政,当天就召元帅劝进。权中书舍人汪藻起草的辞文中说:“晋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文公在外;汉家的基业传到第十世,由光武帝中兴。”这些引证最为贴切。又过了十多天,张邦昌奔赴南都,皇上登基,封张邦昌为郡王。张邦昌在谢表中说:姬旦摄行成王之位,本意在于保存周朝;纪信乘坐汉高祖的车子,本来是想欺骗楚军,这就是其中的本意。然而其中的举措也不能说没有过失,例如迎接隆祐太后、称为宋太后之类。敌军虽然还没有全部渡过黄河,但敌人听到这些事,可能有回军反攻的祸患。后来谁肯曲意体察呢?幸赖圣君在上,怜悯他的本心,所以只追究到他本人,没有追问他的家属,也没有断绝亲族家的俸禄仕进,这可以说是忠厚的风气、盛大的德政了。何况像我们这些庶官,当时只是暂时兼权,从未越级升迁,也没有增加俸禄,微不足道,实在不值得拿来定罪。无奈怨家仇人借此为口实,得以肆意施毒,添油加醋,把没有的事情说成有,例如亲自奉受皇帝口谕、集合保甲抵抗王师之类,必定要把我置于死地;最终幸蒙皇上和父亲般的君主怜悯宽贷,得以保全余生,这些全都是君父的恩赐。一、诬称我被贬到潮阳时,岳飞从岳州、鄂州以五万贯金钱为我送行,我接受而没有推辞,因此与叛将结交,明白的人都为此寒心。辨明如下:自从渡江以来,各位大将与朝廷诸公相互往来,礼数只是遇到生日,用功德疏、星香等作为寿礼而已。岳飞是后进之人,连生日的礼数也没有讲究。我被贬潮阳,是庚申年七月初一日下达的指挥。初六日得到明州公文,收到刑部牒文,当天就上路。当时岳飞在鄂州,相距二千多里,怎么能够互通消息?直到这一年十二月间,才收到岳飞一封信,只是感谢他转官而已。来人说是因为经过福州张丞相处,顺便把信送下来的。从福州到潮阳,要沿海进入江西,正是岳飞回去的路线。我用通封公状向他致谢,从未回一字。第二年正月末,又收到一封信,也是从福州经过时寄来的贺年节信。我认为既然没有回信,就不必拆看,仍用通封公状向他致谢,并把来信原封交还来人带走,未曾拆开。信都没有留下,怎么会有五万贯金钱?五万贯金钱需要两个人挑担,绝不会轻易交付,必定还要有押送管理的人。如今岳飞已经死了,无法考证,但天地鬼神实在都在鉴察。
又邸报坐到岳飞案欵,在酉年春末罢兵柄入枢府之后,飞发书来潮阳,在申年冬末时,犹总兵镇上流也。谓之交结叛将,可乎?况来书未尝启封,复还之邪?且诸将总兵在外,毎因职事咨禀庙堂诸公,必有书答之。飞最逺,书辞最勤。已前有书徃还者,皆谓之交结叛将,可乎?此不待辩而可明者,以事体颇重,不得不一言也。一士防辛永宗赴阙各有贿遗请求辩曰:某戊午十月末罢政,知绍兴府。冬至节,士防以宗司瑞露酒十壶见饷。十二月得请奉祠,寓居能仁寺过嵗。某始生之日,防又以十壶见赠。适淮上诸将送糟淮白数头,兎▯十余只,鹌▯十数对,遂以白鱼二头作一合,兎▯二只,鹌十只作一合,复赠士防,盖所以为答也。某是时杜门谢客,至正月末间,士防遣其子不议来访。某尝差不议权浙东属官,故▯衣直入书院见余云:「大人被差朝陵,近催促甚急,缘腹疾未能起发,而举市无附子,令禀覆如宅库有附子,覔数枚。」某寻以附子十枚送之,此所谓赂遗也。二月初,士防来相别,坐未定,谓余曰:「昨日得临安相知书,云相公差知临安非晩命下。某闻之骇然,谓防曰:「渴疾如此,公所亲见,如何逺适?公到阙便当奏事,上不问则巳,万一问及,切告公以某所苦未愈,奏之庻防可免。」此外别无一语。是晩防有简借坐舡至萧山,某囬简谢之,因言适所奉恳,举家休戚所系,幸公留念,盖欲以疾苦奏知,此所谓请求也。又数日,辛永宗相访,云被差京畿提刑非晩前去,且言相公必有重担子与他担负,闻巳有消息矣。其言与士防相符,闻之忧甚,亦谓永宗曰:「公过阙必对上,不问即已,万一问及,幸公以某疾苦未愈奏之。」永宗曰:「防得防得。至如贿遗之物,虽滴水无之,某平生立朝行巳自有本末,何至与此辈相徃还?」永宗挟旧怨,且以某在绍兴府待之不以礼,故撰造此说以相挤防尔。如某以渴疾自引至于再三,方防矜允,恩意深厚,礼数优渥,君臣之间初无间隙。至奉祠养疾,尤荷眷顾之意。是时亦未有论击者,不知所犯何罪,未委何为请求?此不必质于天地神明,士大夫所共知,不待辩而明者,以其事近卑猥,故复言之。一盗用都督府钱十七万贯。辩曰:某以甲寅八月初除知枢宻都督川陜荆襄军马,既正谢,奏乞先降钱一万贯充激赏。次日,朱丞相胜非将上进呈曰:既开府,便要钱用。寻降钱一万贯付库收桩,差使臣二人専监,属官两员提举。凡一行公用什物之类,及使人出入间探之费,皆出此钱,收支请领各有所司。画一中乞入蜀犒军防支钱五十万贯,令在库藏变易金银寄桩,俟临行交割。此物元不曽出库。至九月末,留拜右相,洎扈从亲征囬,遂以左藏库寄桩钱五十万支付韩世忠贴充大礼赏给。既兼诸路都督军马,府库官属不改,逐月请杂支用及食钱之类,节次下左藏库闗请。二年之间不过三二万贯而巳,自有提举及监官主管收支文歴可考也。初以二相兼督府,一在内,一时出视师,谓之行府。右相専在外,凡朝廷应副督府钱物尽归行府,无虑千万,而在内督府所总止于前数。既无所管之钱,不知从何盗用。洎某再相,督府巳罢,旧监库使臣者犹在,宻院偶因事斥去,作防州兵钤。后见言章有十七万之说,郡中广坐愤然厉声谓守倅等曰:自初建督府以至减罢,首尾监库唯某一人。若谓赵相私用库钱一十七文,亦无之。某又不是赵相防得意之人,将某赶出来,事有不平,难为认受。人虽不知,某便不知,天地神明亦须知之。此语颇流传也。此事初出于吕祉,祉得于一要人,达之言者前来章中巳有此事。要人之意欲重人之罪,恐其复来尔。如亲奉玉音之语,及资善堂汲引亲党之谤,皆出于此,使某十年迁谪,百口流落,率由是也。某尝谓:怨嫌之祸小,忌嫉之祸深,自古皆然。怨嫌之祸既释即已,忌嫉之祸无有巳时,此其可畏也。一资善堂汲引亲党。乙夘春,资善既建,同列留身奏事。退谓某曰:「适得防専令相公择资善堂官一员。」言才出口,某曰:「今士人中,学识渊源,人物蕴借,可以为师范,无如范冲者。」此言应口即答,未尝出于思虑。当时止为得防择人,若谓有他意,则皇天后土实鉴临之。退亦思之,恐渉嫌谤,又念古人内举不避亲之义,于是言于上,自信弗疑,不虑后患。此则某之罪也。命下,范冲力辞,且言「独贠终日在内,恐渉嫌谤」。遂又进拟朱震二人更直。举朝内外皆以为得人。后因台諌诸人奏事,上盛谈二人之贤。诸人奏曰:「天生资善官二人,无与比者。」翌日,上以台諌之言,语执政顾某,喜动天顔。某亦以此自喜,不知为今日之患也。然又有一事,最为切害,迹状霭昧,无以自明,此所以摧心饮血,负屈衔寃,抱恨无穷,死且不忘也。
译另外,邸报所记岳飞案件的罪状,说是在酉年春末岳飞被罢去兵权、进入枢密府之后,他才发信到潮阳;但在申年冬末,他还统率军队镇守上游。说这叫结交叛将,可以吗?何况来信我从来没有拆封,反而原样退回了。况且各位将领在外地统兵,每每因为职务上的事情向朝廷诸公请示,必定有书信往来。岳飞距离最远,书辞也最为恭敬勤恳。此前有书信往来的人,都说是结交叛将,难道可以吗?这件事不必辩论就能明白;只是事情关系重大,不得不说一说。一、诬称士曈、辛永宗到朝廷,各自都有行贿馈赠和请求之事。辨明如下:我在戊午年十月末罢去政职,任绍兴府知府。冬至节,士曈用宗司瑞露酒十壶来馈赠我。十二月获准任奉祠官,寄居能仁寺过年。我生日那天,士曈又赠给我十壶酒。恰好淮上的各位将领送来糟淮白鱼数头、兔子十多只、鹌鹑十几对,于是我把白鱼两头作为一份,兔子两只、鹌鹑十只作为一份,又回赠给士曈,这只是用来答谢罢了。当时我闭门谢客,到了正月末,士曈派他的儿子不议来拜访。我曾经派不议权摄浙东属官,所以他穿着便服直接进入书院见我,说:“大人被派去朝拜陵寝,近来催促得很急,但因为腹疾不能动身;全城都没有附子,想请示,如果宅库有附子,请找几枚。”我不久就送给他十枚附子,这就是所谓的行贿馈赠。二月初,士曈来向我告别,刚坐下,便对我说:“昨天得到临安相识的书信,说相公任命我知临安的诏命不久就要下达。”我听后非常惊骇,对士曈说:“您的渴疾这样严重,是我亲眼见到的,怎么能远行?您到朝廷后应当奏报此事,皇上不问就算了,万一问到,务必告诉皇上我的病苦还没有痊愈,奏明以后或许可以免除这项差遣。” 除此之外没有再说一句话。当天晚上,士曈写简札借坐船到萧山,我写回信向他致谢,并说起刚才所恳求的事情,关系全家的祸福,幸望您留意;这是想让他把我的病苦奏报上去,也就是所谓的请求。又过了几天,辛永宗来拜访,说他被派任京畿提刑,不久就要前往;还说相公一定有重担子交给他承担,听说已经有消息了。他的话与士曈相符,我听后非常忧虑,也对永宗说:“您经过宫阙时必定会面见皇上,皇上不问就算了,万一问到,希望您把我的病苦还未痊愈奏报上去。”永宗说:“知道了,知道了。至于行贿馈赠的东西,我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我一生在朝廷任职、立身行事自有始末,哪里至于同这些人往来?”辛永宗怀有旧日怨恨,又因为我在绍兴府任职时待他不够礼貌,所以编造这番话来排挤我罢了。我因为渴疾自请辞退,直到再三请求,才蒙太后怜悯应允,恩意深厚,礼数优厚,君臣之间原来没有一点嫌隙。后来奉祠养病,更加承蒙眷顾。当时也还没有人论劾攻击我,不知我犯了什么罪,也不知道有什么所谓请求。这件事不必向天地神明质问,士大夫都知道,不待辩说就能明白;只是因为事情近于卑琐猥鄙,所以再说一遍。一、诬称我盗用都督府钱十七万贯。辨明如下:我在甲寅年八月初被任命为知枢密、都督川陕荆襄军马,正式谢恩后,上奏请求先拨钱一万贯充作激励赏赐。第二天,朱丞相胜非将奏章呈上说:“既然开设都督府,就需要用钱。”不久拨下一万贯交给库中收存,派两名使臣专门监掌,派两名属官提举。凡是一行公用的器物,以及使人出入侦察的费用,都从这笔钱中支出,收支请领各有主管。统一条目中请求拨入蜀地犒赏军队的钱五十万贯,命令在库藏中变换成金银寄存,等到临行时交割。这笔钱原本从未出库。到了九月末,我留任拜为右相,等到随从皇帝亲征回来,便把左藏库寄存的五十万贯钱拨给韩世忠,作为补充大礼赏赐之用。兼任各路都督军马以后,都督府的库官、属官没有变动,每月领取杂支用钱和食钱等,分批到左藏库关取。两年之间不过三二万贯而已,自有提举和监官主管收支,文书账簿可以查考。起初由两位宰相兼任都督府,一人在内,一人暂时出外视察军队,称为行府。右相专在外面,凡朝廷供应都督府的钱物全都归行府,数量不下千万;而在内的都督府所掌管的只不过是前面所说的数目。既然没有我所掌管的那笔钱,不知道我从哪里盗用。等到我再次任宰相时,都督府已经撤销,原先监掌库务的使臣还在;密院偶然因事将他斥退,改任防州兵钤。后来我看见奏章中有盗用十七万贯的说法,便在郡中众人聚集的地方愤怒地厉声对郡守、副守等人说:“从最初设置都督府直到裁减撤销,始终监掌库务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说赵相私自使用库钱十七万贯,那也是没有的。我又不是赵相得意的人,赵相把我赶出来;事情不公平,难以让我承认。别人虽然不知道,我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天地神明也一定知道。”这番话流传得很广。这件事最初出自吕祉;吕祉是从一位要人那里听来的,而那位要人把它告诉奏劾我的人,后来奏章中已经有了这件事。那位要人的意思是想加重某人的罪责,担心他日后重新得势罢了。像“亲自奉受皇帝口谕”的话,以及资善堂提拔亲党的诽谤,也都出自这件事,使我十年间被贬谪,百口流落,全部由此造成。我曾说:怨恨嫌隙造成的祸患小,嫉妒造成的祸患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怨恨嫌隙的祸患一旦消除就结束了,嫉妒造成的祸患却没有终止的时候,这正是可怕之处。一、诬称我在资善堂提拔亲党。乙卯年春天,资善堂建立后,同列官员留身奏事。退朝时,他对我说:“刚刚得到太后专门下的命令,要相公选择一名资善堂官员。”话刚出口,我便说:“如今士人之中,学问见识渊博,人物品德蕴藉,可以作为师表的,没有比范冲更合适的了。”这句话是随口回答,未曾经过思考。当时只是因为接受太后命令选择人,如果说我另有意图,那么皇天后土实在在鉴察着。退朝后我又想,这恐怕会涉及嫌疑和诽谤;又想到古人内举不避亲的道理,于是向皇上说了,自己相信没有疑虑,也没有考虑后患。这就是我的罪过。诏命下达后,范冲竭力推辞,并且说:“独自一人整天在宫中,恐怕会涉及嫌疑和诽谤。”于是又拟定朱震等二人轮流值直。朝廷内外都认为选得了人才。后来因台谏诸人奏事,皇上极力称赞二人的贤能。诸人奏说:“上天为资善堂生下的两位官员,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第二天,皇上把台谏的话告诉执政,回头看着我,喜色显露在脸上。我也因此自鸣得意,不知道这会成为今天的祸患。然而还有一件事,危害最为切近严重,迹象情状昏暗不明,使我无法为自己辩白;这就是我摧心饮血、含冤负屈、抱恨无穷,死后也不能忘记的事情。
某丁已秋再相,适岳飞入朝奏事。翌日,上曰:「飞昨日奏乞立皇子,此事非飞所宜与。」某奏曰:「飞不循分守,乃至于此。」退召飞,随军运使薛弼谕之曰:「大将縂兵在外,岂可干与朝廷大事,寜不避嫌。」飞武人不知为此,殆幕中村秀才教之。公归语幕中,毋令作此态,非保全功名终始之理。弼深以为然,曰:「当子细谕飞,且语幕中诸人也。」若谓某结飞使之为此,寜肯使人谕止之?前譛者谓某汲引亲党,侥幸他日;后譛者谓某结飞欲以兵胁朝廷。呜呼!谗人之言,一何酷邪?此自古人君恶闻之者,杀身灭族之祸也。尚頼君父慈怜,得保首领,非其幸欤?万一再见天日,当沥胆披肝一诉始末,然后退就鼎镬,无憾矣。呜呼!皇天后土实临鉴之。
钦定四库全书
忠正徳文集巻十宋赵鼎撰家训笔录吾歴观京洛士大夫之家,聚族既众,必立规式,为私门久逺之法。今参取诸家,简而可行者,付之汝曹,世世守之。敢有违者,非吾之后也。绍兴甲子嵗四月十五日,得全居士亲书。第一项闺门之内,以孝友为先。吾平日教子孙读书为学,正为此事。前人遗训,子孙自有一书,并司马温公《家范》可各録一本,时时一览,足以为法,不待吾一一言之。第二项凡在仕宦,以亷勤为本人之才性,各有短长,固难勉强。唯亷勤二字,人人可至。亷勤所以防已,和顺所以接物。与人和,则可以安身,可以逺害矣。第三项,诸位中以最长一人主管家事及收支租课等事务,愿令已次人主管者听,须众议所同乃可。第四项,子孙所为不肖败壊家风,仰主家者集诸位子弟堂前训饬,俾其改过,甚者影堂前庭训,再犯再庭训。第五项嵗时享祀,主家者率诸位子弟协力排办,务要如礼。以其享祀酒食,合族破盘。第六项旦望酌酒献食,如平日长防毕集,不得懈慢。第七项逺忌供养饭僧追荐,如平日合族食素。第八项应本家田产等,子子孙孙并不许分割,自有正条可以检照遵守。第九项嵗收租课,诸位计口分给,不论长防,俱为一等。五嵗巳上,给三之一;十嵗以上,给半;十五嵗巳上,全给。止给骨肉,女虽嫁未离家,并壻甥并同其妳婢奴仆,并不理口数,不在分给之限。第十项宅库租课收支等应干文歴并收支单状,主家者与诸位最长子弟一人通行签押,其余非泛増损事务,亦须商议。第十一项甲年所收租课,乙年出粜收索,至丙年正月初,据所收之数,十分内桩留一分【约度有余,即量増】以备门户缓急。内有官人到官,支住;罢官到家,仍旧支给。第十二项桩留钱,嵗终有余,即拨入租课歴正初,混同计数分给,桩留。第十三项 田产既不许分割即世世为一户同处居住所贵不逺坟垅第十四项仕宦稍逹俸入优厚,自置田产,养赡有余,即以分给者,均济诸位之用度;不足或无余者,然不欲立为定式。
译我在丁巳年秋天再次任宰相,恰好岳飞入朝奏事。第二天,皇上说:“岳飞昨天奏请册立皇子,这件事不是岳飞所应当参与的。”我奏说:“岳飞不守本分,竟至于此。”退朝后,我召来岳飞,随军运使薛弼向他说明:“大将统领军队在外,怎么可以干预朝廷大事,难道不知道避嫌吗?”岳飞是武人,不懂得这件事,大概是幕府中的村学究教他的。您回去后告诉幕府中人,不要再作这种姿态,这不是保全功名、善始善终的道理。”薛弼深以为然,说:“我应当仔细劝谕岳飞,也告诉幕府中的众人。”如果说我与岳飞勾结,指使他做这件事,我难道会肯派人去劝阻他吗?前一种诬告说我提拔亲党,想为将来侥幸谋利;后一种诬告又说我勾结岳飞,想用兵力胁迫朝廷。唉!谗人的话,何其残酷啊!这正是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听到的那种话,会带来杀身灭族的祸患。幸亏仰赖君父慈爱怜悯,得以保全性命,难道不是我的幸运吗?万一还能再次见到天日,我一定把事情始末肝胆俱裂般地全部申诉,然后退去接受鼎镬之刑,也就没有遗憾了。唉!皇天后土实在都在临视鉴察。钦定《四库全书》《忠正德文集》卷十,宋赵鼎撰《家训笔录》我历来观察京城、洛阳士大夫的家庭,聚族而居的人数既多,就一定会制定规矩,作为私家长久传承的办法。如今我参照各家,选取简明而可实行的,交付给你们,世世代代遵守。谁敢违背,就不是我的后代。绍兴甲子年四月十五日,得全居士亲笔书写。第一项:闺门以内,以孝顺友爱为先。我平日教子孙读书求学,正是为了这件事。前人的遗训,子孙自有一部书,另外司马温公《家范》也可以各抄录一部,时时阅读一遍,足以作为效法的准则,不必等我逐一说明。第二项:凡是做官,都要以廉洁勤勉为根本。人的才性各有长处和短处,本来难以强求;只有廉洁、勤勉这两个字,人人都可以做到。廉洁勤勉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和蔼顺从是用来与人相处的。与人和睦,就可以安身,也可以远离祸害了。第三项:各房中由年纪最长的一人主管家事以及租税收支等事务;如果愿意让次长的人主管,也听凭大家,但必须经过众人共同商议同意才可以。第四项:子孙的行为不肖,败坏家风,仰请主家者召集各房子弟,在堂前训诫责罚,使他改过;情节严重的,在影堂前接受家训;再犯,再到庭前训诫。第五项:每年按时举行祭祀,由主家者率领各房子弟共同努力筹办,务必要合乎礼制。祭祀所用的酒食,全族共同出资。第六项:初一、十五斟酒献食,像平日一样,长幼都要到齐,不得懈怠怠慢。第七项:远忌日供养僧人、设饭追荐,像平日一样全族吃素。第八项:凡是本家的田产等,子子孙孙都不许分割,自有正式条文可以查照遵守。第九项:每年收取租税,各房按人口分给,不论长幼,都按同一等级计算。五岁以上,分给三分之一;十岁以上,分给一半;十五岁以上,全部分给。只给骨肉;女儿虽然已经出嫁但还没有离开家,连同女婿、外甥以及乳母、婢女、奴仆,都不计入人口数,不在分给范围之内。第十项:宅库租税的收支等一切有关文书账簿以及收支单据,由主家者和各房中最长子弟的一人共同签押;其他不是一般性的增减事务,也必须商议。第十一项:甲年收取租税,乙年出售并催收,到了丙年正月初一,根据所收数目,每十份中留存一份【估计有余时,就酌量增加】,用来准备门户的急需。其中有官员到任时,供给其在任期间的费用;罢官回家时,仍照旧供给。第十二项:留存的钱,年终如有剩余,就拨入租税账簿正月初的账目中,合并计算分给,再行留存。第十三项:田产既然不许分割,就世世代代作为一户共同居住,以便不远离祖坟。第十四项:做官稍有成就、俸禄收入丰厚的人,自置田产,供养家人有余,就把余下的拿出来分给各房,均衡补助各房的用度;如果不足或没有余剩,也不愿把这条立为固定规矩。这要看各
此在人义风何如耳?能体吾均爱子孙之心,强行之,则吾为有后矣。第十五项他日无使臣使唤,即于宣借内择一二人,善干事,能书筭者,令主管宅库租课等事,稍优其月给,庻或尽心。所给钱米,正初分给时拨出,或季给,或月给。第十六项主管宅库人,専管宅库应干事务,诸位不得私役及非理凌虐。第十七项罢官于他处寄居者更不分给租课。第十八项毎嵗收索租课,预告报管田人,▯见本宅众位子孙同签头引及主管宅库人亲身到彼,方得交付。如诸位子弟衷私取索,即不得应副。如輙支借,将来计筭,本宅并不认数。第十九项诸位子弟不得于管田人处私取租课,如敢违者,重行戒约。及时私取钱物于分给数内尅除外,更令倍罚。谓如私取十贯,已尅除十贯,更尅除十贯之类。第二十项 毎正初契勘当年内如有合赴官者据阙期逺近展一季分给如代者补填俟接人到据所展月日于桩留贴支契勘当年有任满者即约度计口存留【在官者先以书报】▯到家日依旧分给所留不足即于桩留内贴支有余拨入桩留歴第二十一项毎正初合分给时,即契勘当年内诸位,如有婚嫁,毎分各给五百贯,足男女同。第二十二项,増添人口,展修房户等,应有所费,并于桩留内支破,其余些小修造,诸位自办。第二十三项,应婚嫁主家者,主之有故,以次人主之。除资送礼物等已给钱诸位,自行措置外,其筵防及应干费用,并于桩留内支破。主家者与本位子孙协力排办,务要如礼。第二十四项非泛支用,除婚嫁资送等巳有定数外,如祭祀、忌日、旦望等名色不一,难为预定,仰主家者公共商量,随事裁处,务要适中,两无妨阙。第二十五项应祭祀忌日旦望供养之物及礼数等,吾家自祖父以来相传,皆有则例,人人能记,不必具载,亦不必増损。第二十六项他日吾百年之后,除田产房廊不许分割外,应吾所有资财,依诸子法分给【诸子分自有正条】第二十七项三十六娘,吾所钟爱。他日吾百年之后,于绍兴府租课内拨米二百石,充嫁资,仍经县投状,改立户名。第二十八项同族义居,唯是主家者持心公平,无一毫欺隐,乃可率下;不可以久逺,不至败壊家法。第二十九项古今遗训,子弟固有成书,其详不可槩举。唯是节俭一事,最为美行。司马文公训俭,文人冩一本,以为永逺之法。第三十项 应该载不尽事件并仰主家者公共相度从长措置行之右三十项,恐太繁,更在临时择而行之。大意止是应田产不许分割,每岁计口分给约束。应本家所有田产,并不许分割,每岁据所入计口分给。其详在私门规式册中,可以检照遵守,子孙世守之,不得有违。绍兴十四年九月初七日自志笔録
译人的仁义和家风如何。若能体会我平等爱护子孙的心意,勉力实行,那么我就算有后代了。第十五项:将来如果没有使臣供人差遣,就在宣借人员中选一两名,选择善于办事、能够书写计算的人,让他们主管宅库租税等事务,稍微优厚地增加他们的月给,或许可以使他们尽心尽力。所给的钱米,在正月初分给时拨出,也可以按季发给,或者按月发给。第十六项:主管宅库的人,只专门管理宅库的一切事务,各房不得私自役使,也不得无理凌虐。第十七条:被罢官而寄居在别处的人,不再分给租课。第十八条:每年收取租课时,应预先通知负责管理田产的人;等到本宅各位子孙共同签署的引文和主管宅库的人亲自到场,才可以交付。如果各位子弟私下索取,便不得答应。若擅自支借,将来核算时,本宅一概不承认这笔数目。第十九条:各位子弟不得在管田人那里私自领取租课;如果敢于违犯,严加戒约。除在应分给的数额中扣除私取的钱物外,还要加倍处罚。例如私取十贯,已经扣除十贯,还要再扣除十贯,诸如此类。第二十条:每年正月初核查本年事务时,如果各位中有人应当赴官任职,就根据空缺任期的远近,展延一季分给;有代理任职者,则由其补足。等接任者到任后,根据所展延的月份,从桩留钱中贴补支出。核查本年事务时,如有人任期届满,就约略估算人口,留存相应数额【在任官员先写信报告】,等他回到家中之日,照旧分给;如果留存的数额不足,就从桩留钱中贴补支出;有余数则拨入桩留账册。第二十一条:每年正月初应当分给钱物时,核查本年各位中如有婚嫁,每一份各给五百贯,男女都一样。第二十二条:增加人口、扩建房屋等所需的费用,都从桩留钱中支出;其余小规模的修建,由各位自行办理。第二十三条:凡应由主家主持婚嫁的人,如果主持者有故,由下一顺位的人主持。除资送礼物等已经给各位的钱由各位自行筹办外,筵席以及相关费用,都从桩留钱中支出。主持婚嫁的人应与本房子孙共同努力办理,务必合乎礼仪。第二十四条:除婚嫁资送等已有定数的事项外,其他日常支用,如祭祀、忌日、旦望等名目不一,难以预先确定,应由主持家务的人共同商议,随事裁量办理,务必适中,使双方都不至于有妨碍或缺失。第二十五条:祭祀、忌日、旦望时供养所用的物品以及礼数等,我家自祖父以来代代相传,都有成规,人人都能记得,不必一一载录,也不必增减。第二十六条:将来我去世以后,除田产、房廊不许分割外,凡属于我的资财,依照诸子分产的规定分给【诸子分产自有正式条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第二十七条:三十六娘是我所疼爱的人。将来我去世以后,应从绍兴府的租课中拨出米二百石,作为她的嫁资,并且仍须经县衙投递状文,改立户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第二十八条:同族共同居住,只有主持家务的人存心公平,丝毫不欺骗隐瞒,才能统率下面的人;不可因为相处日久而疏忽,最终导致家法败坏。第二十九条:古今流传下来的遗训,关于子弟的固然已有成书,详细内容不能一一列举。只有节俭这一件事,最是美好的德行。司马文公曾训诫节俭,文人把它抄写成一本书,作为长久遵守的法则。第三十条:凡应当载录而没有穷尽的事项,都应由主持家务的人共同斟酌,从长计议,妥善办理并执行。以上三十条,恐怕过于繁琐,还应临时选择其中适宜的加以施行。大意只是:田产不得分割,每年按人口计算分给钱物。凡本家所有的田产,一概不许分割,每年根据收入按人口分给。详细规定载在私门规式册中,可以查照遵守,子孙世代守持,不得违犯。绍兴十四年九月初七日。自志笔录。
赵氏得姓于赵城始封之地,晋赵成季其后也。余家出成季之裔,世居汾晋,歴古仕宦不絶。艺祖初征河东,举族内徙,居解州闻喜县,今为闻喜县人。曽祖累赠太师,曽祖母李氏累赠秦国夫人。祖累赠太师,追封申国公,祖母牛氏累赠秦国夫人。父累赠太师,追封秦国公,母李氏累赠秦国夫人,母樊氏累赠秦国夫人。余四嵗而孤,太夫人樊氏躬自训导。二十一嵗乡里首荐,明年登进士第,崇寜五年也。初调凤州两当尉,次任岷州长道尉,以劳改京秩,调同州户曹,次任河中府河东县丞。丁秦国太夫人樊氏忧,服阕调河南府洛阳县。靖康元年除开封府士曹,寻改右判官,累迁朝请郎,赐绯鱼袋。丁未秋沿檄南渡,寓居杭州,迁朝奉大夫,祠差主管洞霄宫。已酉春迁居衢州,二月车驾渡江,驻跸钱塘,是月被召,四月至行在所,除司勲员外郎。五月从驾还建康,对于普寜寺行宫。六月除左司諌,七月改殿中侍御史。八月从驾平江,九月除侍御史,从驾越州。十二月至明州,除御史中丞。明年庚戌三月复还绍兴,五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十月引疾奉祠,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寓居衢州常山县黄岗山永平寺。壬子十月除知平江府,道改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节制庐寿军马。癸丑三月移江西安抚大使,知洪州,节制蕲黄军马,兼制置大使。甲寅二月召赴阙奏事,三月除太中大夫,参知政事。八月除知枢宻院事,充川陜宣抚使,寻改都督川陜荆襄军马。九月充明堂大礼使,是月末除尚书右仆射兼枢宻使。十月扈从亲征,驻平江。乙夘正月扈从还临安,二月迁左仆射兼枢宻使,都督诸路军马,监修国史。丙辰九月扈从驻平江,十二月引疾除观文殿大学士,充浙东安抚制置大使,知绍兴府。丁已八月除万寿观使兼侍读,九月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枢宻使、监修国史,戊午九月,《哲宗实録书成,授特进。十月,引疾,除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浙东安抚大使,知绍兴府。十二月,请祠,除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已未二月,除知泉州。四月,落检校官节度使,依旧特进。庚申五月,请祠,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六月,至明州慈溪县。七月,责授清逺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甲子十月,移吉阳军。乙丑二月一日,渡海,二十五日至吉阳军。丙寅十一月,得疾。丁夘八月十二日,终于贬所,寿六十三。得全居士赵元镇自志。
译赵氏得姓于最初受封的赵城,晋国的赵成季就是其后裔。我家出自赵成季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汾州、晋州一带,历代做官不曾断绝。艺祖最初征讨河东时,全族迁入内地,居住在解州闻喜县,如今便是闻喜县人。曾祖屡次获赠太师,曾祖母李氏屡次获赠秦国夫人。祖父屡次获赠太师,追封申国公;祖母牛氏屡次获赠秦国夫人。父亲屡次获赠太师,追封秦国公;母亲李氏屡次获赠秦国夫人,母亲樊氏屡次获赠秦国夫人。我四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樊氏亲自教诲抚养我。二十一岁时被乡里首先推荐,第二年考中进士,即崇宁五年。起初调任凤州两当尉,后来任岷州长道尉,因劳绩改任京秩,调任同州户曹,后来任河中府河东县丞。因秦国太夫人樊氏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河南府洛阳县。靖康元年,授任开封府士曹,不久改任右判官,逐步升任朝请郎,获赐绯鱼袋。丁未年秋,奉檄令随行南渡,寄居杭州,升任朝奉大夫,以祠禄差遣主管洞霄宫。己酉年春,迁居衢州;二月,皇帝车驾渡江,驻跸钱塘;当月被召,四月到达行在,授任司勋员外郎。五月随从皇帝车驾回到建康,在普宁寺行宫接见。六月授任左司谏,七月改任殿中侍御史。八月随从皇帝车驾前往平江,九月授任侍御史,随驾前往越州。十二月到达明州,授任御史中丞。次年庚戌三月又回到绍兴,五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十月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奉祠,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寄居衢州常山县黄岗山永平寺。壬子年十月,授任平江府知府;在赴任途中改任江东安抚大使、建康府知府,节制庐州、寿州军马。癸丑年三月,调任江西安抚大使、洪州知州,节制蕲州、黄州军马,兼任制置大使。甲寅年二月,被召赴京奏事;三月授任太中大夫、参知政事。八月授任知枢密院事,充任川陕宣抚使,不久改任都督川陕荆襄军马。九月充任明堂大礼使,当月月底授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十月随从皇帝亲征,驻扎平江。乙卯年正月随从皇帝回到临安,二月升任左仆射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监修国史。丙辰年九月随从皇帝驻扎平江,十二月因病请求退职,授任观文殿大学士,充任浙东安抚制置大使、绍兴府知府。丁巳年八月授任万寿观使兼侍读,九月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监修国史。戊午年九月,《哲宗实录》修成,授特进。十月因病请求退职,授任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充任浙东安抚大使、绍兴府知府。十二月请求奉祠,授任醴泉观使,任其方便居住。己未年二月,授任泉州知州。四月,免去检校官和节度使职衔,仍任特进。庚申年五月请求奉祠,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六月,到达明州慈溪县。七月,被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潮州。甲子年十月,移置吉阳军。乙丑年二月一日渡海,二十五日到达吉阳军。丙寅年十一月患病。丁卯年八月十二日,终于贬所,享年六十三岁。得全居士赵元镇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