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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慧珠阁诗》，清代多隆阿 目录 序 附录 《桃花扇传奇》题词 即事 旅途中 客居日久 遇到下雨 书院夜谈 秋日游览 乡村居住 出省途中感慨时事 春日杂兴 夜宿枣林 到家偶然写成 古风 秋日感怀 征人的怨情 阳关旅途的情景 东符象芝 古意 排遣烦闷 冬日闺中词 雪后放晴时眺望原野 庚寅年元日 古城 拟作《十索曲》关山月 独自不见 远别离 春日咏怀 闺中词 春闺曲 油菜花 踏青春日词 消夏 人参 在旅馆消夏 闲情 游松山怀古 游杏山怀古 宁远道中 独自吟咏 乙未年元日 丁酉年元日 春柳 夜间捕鱼词 惜春词 暮春感慨时事 落叶 残兰 寒夜偶然写成 花影 南塘夏景 书斋小景 初秋经过密峯岭，因重游洼子塘即景得句 登上骆驼崖顶峰 秋日于清籁轩排遣情怀，兼寄友人 九日登松峯寺东山晚眺 红叶 白蝴蝶 黑蝴蝶 春日出郊游览 行至蟒沟 沈阳乡村居所西轩即景 眺望医巫闾山 关右道中杂诗 呈给德济堂同年的旅途感怀 经过十三站，由南甸到牛庄所作 渡过碧流河 再次前往金州，次韵向阳堡诗作 溪村暮春 经过旧园 游松云寺 旅舍杂感 旅馆雨夜 刺麻屯清晨出发 复州十咏 海城县 观物 暮秋由一面山到金州长甸铺所作 拟古 拟古 重阳 久居旅舍后出郊所作 覆赣榆令隋九芗同年 序 平原太守，声望如颜真卿般崇高；天宝年间的诸位公卿，圣人推重杜子美。保存天地之间的正气，只剩下一卷遗诗。他的心灵常照耀在史册上，却没能得到善终；鲜血虽然最终埋入碧土，这正可说是虽死犹生。若没有仰望高山，哪里知道流水和岫岩的深意？多雯溪先生世代居于长白，文章足以比拟《太玄》。他的祖先有辅佐君王成就功业的勋劳，品德令人仰慕，如同通德乡里的人物。他选拔人才、贡举入仕，声誉载于儒林。能写张衡的《四愁诗》，才思敏捷胜过陈思王七步成诗。胸中横陈万卷书，读书一目十行。笔下如开江令之花，门前种着陶公之柳。他以“慧珠”题阁，可惜还没有达到庖丁解牛般的精妙；文章出口成章，词藻格外华丽，如凤凰吐出文采。后来在鹿洞讲学，使龙门声价更增。作武城的弦歌之教，成为文坛奉行的准则。桃李成荫，文人雅集吟咏。陆放翁哪里能够三天不作诗，李太白早已看透人生如梦。后来赤眉作乱，他终于以白发之身殉忠。名声留在豹皮上，尸体裹着马革归来。他的伟大功烈与断舌守志者相同，著作多得可以与身高相等。不要让他在九泉之下沉寂，应使他的光焰传布万丈；于是搜集残存的简册，编刻成丛书。确实足以为桑梓增光，也姑且慰藉对松楸墓木的吊念。及至鲁公年近八十，奉命出仕，命运与前人相同；而杜陵年长一岁，偏偏遭逢不顺的时代。呜呼！土地埋葬着白骨，使人泪落，如同面对岘山碑；世人鉴知他的丹心，使他的文章在洛阳纸贵。岁次丙子，时在仲春。徒河后学王晖谨慎作序。附录 例授文林郎、乙酉科拔贡生多公墓志铭　张玉纶

译呜呼！多公的墓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而我竟来为他作铭。多公比我小六岁，本来正盼望他为我作铭，我怎么忍心为他作铭呢？然而事到今天，我又怎么忍心不为他作铭呢？于是远远地为他作铭说：岫岩的精华，□那的灵气孕育出奇异英才。他含藏祥符，吐露灵秀；胸中蕴含九种德行，深沉研习六经。人们赞许他如麒麟、蛟龙，品德推重如圭璧。上天为什么不怜惜，贤哲之人竟然去世？少微星仿佛被彗星侵蚀，星辰陨落在平阳。他忠诚便以身报答君王，重义便为朋友殉难。浩然正气长存，这就是不朽。多公属于舒穆禄氏，名多隆阿，字雯溪。先世是长白人，始祖扬古利，追封武勋王，世袭一等公。高祖父麻穆嘉以领催身份，于康熙二十六年调往盛京，于是成为岫岩人。高祖名花色，第三子名英保，生下德普公。德普公有两个儿子，多公是长子。十九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每次考试都名列高等，领取廪饩。乙酉年，考中拔萃科。多公治学，专心致力于经学，对八股文并不十分用心。因此参加京兆试时，总是被推荐却不能中式。有人劝他揣摩时文格式，他却坦然不屑一顾。同年何晓枫维墀任礼部郎，向来很器重多公，聘请他教自己的孩子，并兼任幕府事务。正逢荆州满族合士子聚众，纠集众人与他们的佐领争吵。荆州将军上奏请求各省拨派旗人驻防，说这样可以向四方显示威势。如今旗人大多趋向学习文事，于是武备削弱，而且使士子倚仗生员身份，敢于抗拒上级，渐渐不能放任。请裁减各省驻防旗人的学额，同时停止他们参加乡试、会试。奏疏送入后，皇帝批复准许，下交礼部办理，盛京也在裁减、停止之列。当时有人掌管仪制司印，主持复奏稿件，向诸公征询意见。多公说：盛京就是俗话所说的皇上的老家。京城旗人都是从盛京迁来的。说京城旗人是驻防旗人可以，说盛京旗人是驻防旗人却不可以。希望您据此执持奏议，那么盛京或许可以免于裁停吧！何晓枫按此上奏，盛京果然获得豁免，这是多公的力量。适逢何晓枫出任江西太守，多公辞职归去。不久，何晓枫任平阳太守，聘多公为山长，主持书院事务。多公推辞，何晓枫多次派人催促，他不得已才向西行。刚到时，学生寥寥无几；第二年，学舍竟然满了。正逢岁试，某县令聘多公阅卷，学额二十名。多公所选的前二十名试卷，参加院试时没有一个落选，当时人们都佩服他鉴别人才的精确，并把这事传为美谈。哈公芬来任山西巡抚，到任后每天收到控告呈文八十纸。哈公在礼部任职时，平素早已听说何晓枫清廉能干，便把这些案件全都交给他办理。何晓枫感到困难，多公说：这没有什么难处，希望得到双方当事人的原始卷宗，让我替您重新审察其中的情由。凡是关键要害之处，我替您写签条标记出来，您斟酌审核，很快就能办结。何晓枫听从了他，不到十天，八十件案件便报告结案。哈公复核后，得到平反的人叩头称颂恩德，狡猾狡辩的人低头无言。哈公很高兴，对何太守赞赏不已。何晓枫于是叹息着对多公说：我从前自以为了解您，到现在才惭愧自己还没有完全了解您。当时，广西的长发贼盘踞江宁，另一支贼军逃入河南、山东交界。胜保宫保率大军迫近他们，贼军于是逃往山西，攻破垣曲、和顺等县，直指太原。由于被乡间向导误导，贼军突然到了平阳。平阳的镇兵先前已经调往江宁协同剿贼，城中没有守御的准备。南面四乡燃起战火，何晓枫急忙下令关闭城门，当时是癸丑年八月初九日寅时。于是何晓枫对多公说：兄长身处宾师之位，弟弟已经派人保护您，您赶快离开。弟弟将与这座城同生死！多公笑着说：这是什么话！我和您同为拔萃科举人，您是王臣，难道我独独不是王臣吗？况且我只听说有听到朋友遭难便赶去相救的人，从没听说见到朋友遭难却离开的人。您能够为城殉难，我难道不能为朋友殉难吗！何晓枫于是上前请教计策。多公说：您赶快向附近各县征调士兵来帮助守城，立即请求省宪派援军来帮助剿贼。南门正对着贼军冲击之处，您率领民夫亲自守卫。东门是次要的冲击处，由县令守卫。西、北两门不是贼军急于攻击的地方，可以堵塞门口。命通判、经厅率领老弱登城，以壮军势。况且胜保宫保的大军正从贼军后方压迫过来，如果能够当天抵达，贼军必定逃跑，城池就无须担忧了。何晓枫听从他的计策，又召来夫人说：城门以内的事情，一切听从多兄主持。城守不住，我就不回来了！说完便快步出去。多公于是请来县尉，让他巡查街道、安抚百姓、侦查奸细；命府役准备器械、储备干粮，供应守城之用。他又想到胜保宫保的军队未必能及时赶到，便命何晓枫的亲信把他的四个儿子藏在民房中。部署刚刚确定，便听见南门枪炮轰鸣震响，声音表明贼军已经到了城下。多公于是搜集城中壮丁，增援南门守卫。贼军探知守备力量单薄，日夜不停地进攻。到了第二天申时，忽然有一名侦察差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来，说：贼军攻打南门没有成功，分兵攻打东门并已攻破。主人下城，与贼军巷战而死。多公于是进去见何夫人，说：现在应当死了。夫人说：好。她带着长女、长媳一起上吊而死；次媳找不到带子和绳索，便刺刀自杀。多公见她们已经死去，才走出来。刚到大堂，贼军已经进入衙署。他们问多公是什么人，多公说：我是太守何晓枫的朋友多某。贼首说：您一定是读书人，可以跟随我，不必忧虑，也不会缺少富贵。多公说：读书人决不会做贼；即使做贼，也决没有好下场，还谈什么富贵？贼军仍用好话诱骗他，多公立即大骂。旁边的贼兵把矛刺向多公，多公于是倒下。贼军大肆杀戮抢掠了三天，夜里弃城离去。何晓枫的随从陆续聚集起来，收殓何晓枫及其家人的尸体，唯独找不到多公的尸体。一名差役说：一定可以找到。我在贼军进入衙署时，藏在大堂卷棚上面；听见多公辱骂贼军，贼兵刺倒多公，贼首怨怒说：这是忠义之士，你们为什么杀他？下令斩杀刺死多公的人，又让人铺好大堂的毛毡，把多公的尸体包裹起来，藏在僻静处，不要让尸体残损，以此劝勉忠义之人。所以说一定找得到。众人一起搜寻，到了衙署后面无人之处，果然找到用毛毡包裹的尸体，打开后看见多公的尸身，面色如同活人。于是学生们也渐渐聚集，置办棺材收殓他，大家痛哭祭奠后离去。甲寅年四月，灵柩从平阳运回；他的子女不忍让亲人就这样死去，开棺查看，面色仍如活人，须眉也和原来一样，而且一点腐败污秽的气味都没有。

译众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于是另外制作衣衾和棺木，重新收殓。多公身材相貌魁梧，眼睛闪闪发光，如岩石下的闪电。他生性极为孝顺，父母去世时服丧，不吃荤，不接近女色，三年如一日。他看重诺言，喜爱气节，具有才干谋略，傲视一世，因此与他神交契合的人，零零落落地数也数得清。读书时一眼看几行，遇到疑难，必定虚心请教；得到一个确切的解释，便喜悦得眉宇都舒展开来。他好学，大概是天性如此！平生没有嗜好，不接近声色，不吸烟，不饮酒。但偶尔与知己相遇，也有时接连饮下大杯，直到十余杯仍不醉。读书之外，只是静坐，偶尔钓鱼，以求适意罢了。他所著的书，有《易原》十五卷、《易图说》一卷、《易蠡》十五卷、《毛诗多识》十二卷、《慧珠阁诗钞》十八卷、《文钞》四卷、《诗话》四卷。他尤其精通堪舆学，所著《阳宅拾遗》四卷、《地理一隅》一卷，已经刊行。正妻尚氏，儿子二人：长子裕，深庠生；次子裕涵，正在读书。女儿三人：长女与三，尚未许嫁；次女已嫁李遂志。享年六十岁。我自从听说多公去世，难以相信。后来在寝门设置灵位，哭祭他；又赶快写信给各位相识的朋友，如董君玉、林琪树、王树三、廷槐等处。询问他遇难时的情况，准备为他立传。乙卯年春天，他的长子午坪跋涉五百多里，来请求我作墓志。我不能以文才浅陋为由推辞，于是根据所知道的、确实访查到的事实，忍着眼泪为他写墓志，又附带议论说：晓枫是我的同门朋友，性情聪明敏捷，有随机应变的才干。有雯溪的才干和办事能力辅佐他，即使守卫一座危城，也一定可以无忧。可惜胜保宫保的军队没有按时赶到。又听说平阳有一个恶匪，充任湖南军，长期跟随贼军。贼军攻打南门不利，到了东门，他从前的同伙中有人参与守城，作战很卖力。恶匪在城下招呼他们，那些旧同伙便倒戈开城，仓促之间无法抵御；否则，城池本来不可能被攻破。唉！人生建功立业，它的成败，原本自有幸运和不幸啊！这两位公的遭遇，反而更加令人悲痛了！《慧珠阁诗钞》　岫岩多隆阿雯溪 《桃花扇传奇》题词 流水逝去，花朵凋残，旧日遗迹已经无存；闲散的金粉残痕，也已模糊不清。芸亭老人实在多情，演出了南朝士女的图景。华丽楼阁深深藏着娇艳的海棠，轻轻敲击玉牙，按着玉箫吹奏。一曲新声只换来您一笑，六朝的灰烬又成了南朝。赤眉军为求印信扰乱京城街道，战马森然，刀剑戈戟列成阵势。十里繁华烟花遭到劫火，只剩明月照耀秦淮河。滚滚长江上铁锁被打开，吴地女子、越地女子走下歌台。春灯难道真是中兴的欢乐吗？它反而召来了遍地的战争。古渡口边衰草连天、寒烟弥漫，渔人悲声唱着秣陵的秋天。最是无情的秦淮河水，仍然和前朝一样流淌。媚香楼旁草木茂盛，树木自然成荫，鸟儿自然啼鸣。一曲江南引出十斛眼泪，桥边的人重新来到画桥西边。即事 鸟雀傍晚归树，牛羊傍晚回村。游子正停下马，母亲正在门边倚望。突然看见儿子的脸，欢喜到了极点，眼泪沾湿了手巾。她说，听到你生病的消息后，忧愁聚集，连饭也忘了吃。旅居外地即使据说顺利，思念故乡仍然辛苦；何况又遭逢困厄，郁闷之情更加伤身。鸿雁传来的消息迟滞，鲤鱼传书也沉没无踪。盼望你如同盼望年节，从早晨盼到黄昏。半天以来还一直皱着眉头，这时眉头忽然舒展开了。满脸欢喜，神情愉快，详细而亲切地追问情况。煎药需要有人照料，是谁陪伴你？平安与否有人照看吗？有谁和你相处友善？你的衣服或许单薄寒冷，你的命运也可能困顿艰难。你把事情的根由一件件诉说出来，烛光昏暗了，又重新剪去烛花。出门仰望星空，北斗的斗柄已经转向东方。昨夜觉得夜长，今夜却觉得夜短。第二天早晨吩咐厨师，杀鸡煮米饭。把腌制的白菜、芹菜做成菜，摆上干梨、枣子。烹调虽然不精美，只要合口便是珍宝。在外地吃遍肥美甘甜的食物，哪里比得上家乡的滋味好？使胃强健、脾气调和，不要让脸色变得憔悴。想起从前你没有回来时，所见之物总令人烦恼。烦恼日益增加，鬓发也日益变白。你长久客居异乡，身体一定要好好保重。谁不喜欢家人团聚，谁不为生离而忧愁？应当知道离别与团聚，各自都有缘由。守着树桩等待兔子终究没有益处，只会让岁月偷偷流逝。何不越过乡土和国境，背着书箱远行求学？亲近老师，同时结交朋友，这三种益处必须兼收。你果真能遵循这个道理，我也没有更多要求了。远游一定要有正当的去处，古人善于谋划。家书要频频寄来，不要让鱼雁传信有所耽搁。旅途中 归巢的鸟儿宿息之际，正是旅人暂时停留的时候。人们忙着一次次询问夜深，懒散的鸡迟迟才报更。起身查看，马料已经吃完；抬头看北斗，斗柄已经移动。赶路的车子急忙上路，鸟儿在高枝上鸣叫催行。客居日久 客居日久，思乡之情迫切，行装一再整理捆束。说要在三月暮春归去，却又辜负了一年春光。野草贪馋地伸向征马，山花向路人献媚。计算路程的远近，城郭的门闉历历在望。遇到下雨 忽然唱起送别远行人的《骊驹曲》，归家的心已经来回盘旋。行旅的旗帜告别野外客店，风吹来的消息越过前面的水湾。急雨在深树间鸣响，浓云补缀着断续的山岭。泥土黏住车马，使它们滞留不前；世间道路总是充满艰难。书院夜谈 银灯烧残了，寒意袭人；我独自呆坐在小楼东边。人声伴着三更的秋雨，秋夜吟哦听了一夜风声。谈论深入，几乎忘了物我之象；客居日久，羡慕归来的鸿雁。请问萧然的书斋里，谁和我有同样的思乡之情？秋游 顿时觉得山林泉水美好，闲游其中，与尘俗迥异。顽童寻找熟透的果子，野狗对着陌生人吠叫。露水浓重，秋光渐老；农事正忙，乡里的风俗却淳厚。我性情迂拙疏懒，已成习惯，哪里敢谈治理国家的经纶？浅浅的溪水斜斜地绕过道路，老树半遮着村庄。堆积的稻草都像帷幕，编好的柴枝可以当作门。水流悬挂在春日山石的缝隙间，落叶藏在云气缭绕的山根下。两三个农人坐在那里，闲谈米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秋日出游，心情格外爽朗，何况又遇上霜后晴天。山色美好，足以医治俗气；才学微薄，哪里敢借此钓取声名？听人谈论豆麦，访友敲响柴门。老树上多是枯叶，风吹过，发出下雨般的声响。疲倦了，倚在松亭下，秋烟锁住四周。牛悠闲地卧在路上，健鹰迎着风飞翔。渔人靠着白芦停泊，樵夫肩挑黄叶归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不知哪里有人在捣洗寒衣。村居 好鸟在前溪呼唤，春日放晴，雨水足足润过一犁深的土地。岸边新涨的水裁成曲折的形状，云气把参差的群峰分割得整齐。碧绿的叶子铺满田亩，黄色的菜花开满菜畦。去年送别人的地方，依旧长满茂盛的青草。门前少有过客，心情稍稍感到舒畅。风和日暖，菜叶舒展；细雨滋养着苔藓。山中寂静，云反而从山间飘出；园地荒芜，野草越长越肥。邻家呼唤吃午饭，乡野老人扛着锄头归来。古树的浓荫像帷幕，新茶叶展开，形如旗子。燕子忙着急穿树间，蜜蜂陶醉于花中，迟迟才飞出来。村中的景色全都像画，农人的歌声一半也像诗。不知那两三个老人，拄着杖要到哪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路都是桃树李树，有意把它们精心培植。土地寒冷，春天来得晚；花开得迟，一直到入夏才开放。蝴蝶随着狂乱的飞絮而去，黄莺送来悦耳的歌声。我自管闲看流水，沙鸥不要胡乱猜疑。

译出省感事 扬鞭远行，指点着前路，客中匆匆赶路；《阳关三叠》还没有唱完。在路上只能依靠识途的老马，这一生原本就像鸿雁在泥上的爪印，踪迹短暂。姑且冷着脸辞别春酒，哪里敢把冰清的心意告诉夏日的虫子。请问高翔九千仞的凤凰，等待时机时，可允许我这只天真的老翁相信你吗？频频催马赶着轻薄笨重的车，夕阳隐约，映出半天霞光。我也像堂前的燕子一样依附他人；见识短浅的人，谁不是井底之蛙？惹动我余情的只有岸边杨柳，挽留客人的只剩山花。知心的只有半夜的梦，夜夜催促我快些回到家。春日杂兴 万物的性情适合探究，闲暇时从宁静中寻求体会。风和日暖，便知道燕子欢喜；暴雨来临，仿佛替花儿忧愁。凸起的山冈使沙土旋转而走，低洼的田地聚集水流。友人被云树隔在远方，惆怅地眺望，思绪悠长。夜宿枣林 旅馆中没有人认识我，幽独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孤灯下听了一夜雨，独坐片刻，回想起家中的时光。雨点急促地敲碎在台阶上，被褥寒凉，使人迟迟不能入梦。驿亭街上的柳树，一株株都抽出了新枝。抵家偶成 刚拴好紫骝马，便随着敲门声推开白板门。一家人满堂欢喜，千里归来的客人刚刚到家。泉水煮茶，香气浓郁；河鱼做成菜，肥美可口。门前秋意还浅，杨柳仿佛依依不舍。古风 四周山峰秀美，曲折绵延，像一面长长的翠屏。山中有读书人，在山南结庐而居。他搜集毛亨、郑玄的笺注，追溯虞、唐的典谟。哪里敢说自己懂得稀有的道理，只是唯恐学业荒废。看那幽谷中的兰花，无言无语，只自行散发芬芳。古人重视实际的学问，今人却窃取虚浮的声名。偷取一点糟粕，就以此求得富贵，博取恩宠荣耀；穿着锦绣衣服在乡里夸耀，骑着肥马惊动公卿。就像三春的花朵，转眼便在荒城中枯萎。哪里知道松树和柏树，自古以来本性始终坚贞。大鹏乘着万里长风飞翔，却引来鹪鹩的嘲笑。士人胸怀拓展到万古，却招致庸俗之人的讥诮。曲调高雅，能应和的人稀少，谁能理解宫商的精妙？守住志向必须更加坚定，千万不要迎合时俗。别人说的话哪里值得凭信？登上高处，放声发出悠远的长啸。南山有松柏，茂盛高大，足有百千寻。树干在云中直耸，树根在山岭上深深扎下。它们饱受雨露滋润，坚贞得具有铁石般的心。将来充作栋梁之材，足以独自承担建造巨室的重任。寄语众多桃树李树，不要急着离开山林。藤萝依附着高大的树木，青翠的藤蔓不断延伸。叶子繁密，仿佛古柏；花朵茂密，竟敢傲视甘棠。它自以为找到了依托，哪里还会谨慎防备？一旦大树倾倒，便和它一起僵死。因此有志之士应当独立自守，守住旧有的常道。秋怀 茫茫四望，姑且放声高歌；面对这样的秋光，又能怎么办呢？也知道情意深长会增添牵挂，难道因为才华短浅就从此蹉跎吗？吟叫的蟋蟀躲避寒冷，多依偎在台阶旁；将要飘落的病叶仍留恋着树枝。山林寂寞，天色又晚，残霞像丝缕一样爬上烟雾缭绕的藤萝。无需用画笔描绘秋山，层层叠叠的云山从四面环绕。进入座中，最宜人的是青绿色的山岚；映照门扉，更爱深红的夕阳。想要面对清白的流水，哪里会嫌它淡泊；极为看重黄色的菊花，也不忌讳它吝啬。白天有尘世牵累，夜晚有梦境纠缠，问它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清闲。胸襟恬淡，仿佛不染尘埃；吸取晴日的光辉，感到格外清新。好客之情比千岁之鹤还清雅，秋山的风致仿佛六朝人物。环绕书斋的古树像屏障，案头堆积的残书像邻居。还记得前面山峰的松树小径下，春天曾在这里坐在花茵上。满林黄叶牵系着诗魂，缓步踏过长满苔藓的台阶，留下绿色的痕迹。深秋水位下降，水藻仍在漂浮；薄暮烟气凝聚，渐渐依偎着村庄。哪里敢夸玉尺能够衡量万物？想寻找金环，等待报答恩情。萧瑟的西风突然纷乱吹起，纷纷落叶敲打着柴门。征人怨 满脸都是胡地的沙土，满眼都是尘埃；相逢的人全像随风飘转的蓬草。十年守在边塞，家中没有音信；二月的关山，草木还没有春意。随队伍只管调教鏖战的战马，盼望归来时，应当会想到倚门盼望的家人。夜深了也不敢登台远望，深恐青枫树变成鬼火。连声叹息，叉手在空中书写，竟误把归信寄来的征兆当成灯花来占卜。霜催促岭外的大雁翻飞，雪逼得营前的乌鸦瑟缩。哪里有奇功可以分得虎符和竹使？可怜在寒夜里渡过龙沙。金闺中的妻子想必梦见了刀环，只是她以为出征的丈夫并不思念家乡。唱完《伊州》，又唱《凉州》；披甲横矛，已经过了多少个秋天。边塞上的胡人孩子时时替马洗浴，闺中的少妇一定登楼远望。心惊于绝域，只有空中的大雁飞过；极目远望长河，河水自顾流淌。苦战沙场，筋力已经耗尽，论功行赏时却只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独自受封为侯。长臂猿在深夜尽头凄厉啼叫，男儿有泪，不要轻易弹落。烽烟遍地，使人内心灼热；铁甲像冰一样，寒气透入骨髓。曾多次随侍将军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也曾因夜月而遥望长安。几个人能换得封侯的印信？最终只赢得两鬓如霜的白发。阳关旅况 已经走了二十日，格外疲倦；今夜更觉滴漏漫长。山林幽深，却不是故乡；月色虽好，却是在他乡。烛影映入窗内，显得昏暗；泉声冲刷耳边，带来清凉。台阶下的阴气寒冷刺骨，不知不觉已经飘起霜来。东符象芝 把堂前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让尘土停留；鸣叫的好鸟频频送来声音。想到三韩的云树，思念我的友人；想起两晋的风标，也想到这个人。只要积蓄奇书，用来增长博雅之学，就不必担心旧日欠债损伤精神。【象芝出身读书世家，藏书最为丰富。】园亭中一定有锦绣般的花朵，正是作赋吟诗的好时辰。【他的学问最为博雅，擅长诗赋。】不收藏钱财，只收藏书籍；满架牙签，足以在一间屋里长啸。择友宽厚，从而规劝我的傲气。【象芝交游最广，沈阳处处都有人谈论象芝。】评论诗歌接近刻薄，笑别人疏略。【诗中□喜爱西昆体，最喜欢渔洋、梅村。】西窗追怀旧友，已是春去之后；东阁又为新愁忧苦，刚刚月上中天。同辈不要把他比作乡愿，四时之气兼备的人，有谁能像他？【他性情温厚，有人因此讥讽他像乡愿。】世事如沧海桑田般迁变，而这份情谊长存；一纸书信传来，又到了沈阳。只依靠鸿雁传递消息，却厌恶客燕只会说些寒暖之辞。小桃花开，照亮书房的帘幌；老树浓荫，护卫着讲堂。【当时象芝的弟子入泮。】不要说交情应当像水一样淡薄，醇酒饮下之后，仍想起周郎。古意 碧水西边，是破瓦颓垣；可怜美人埋没在黄泥之中。多情之意反而寄托在悠闲的黄莺燕子身上，它们还在凭吊花魂，尽情啼叫。遣闷 流云与流水都舒缓流动，忽然引起层层郁结的秋怀。管仲尚且能够因老马而知路，叶公原来并不真正喜欢真龙。旧日朋友来访之后，兰花的香气已经全然减退；菊花傲对严霜，颜色也不再浓艳。自笑一向痴心得太过分，即使涉过江水，还想去采摘芙蓉。一盘残棋，才落一着便后悔自己疏忽；从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近于糊涂？言辞诡谲的，是蒙昧无知的人；喜怒中暗藏私心的，是器量浅薄的丈夫。趋附炎热、畏惧寒冷的人，像燕婢一样可嗤；外貌慈善、内心狠毒的人，像狸奴一样可恶。屈原带着愤懑写成《离骚》，占卜回来后却又去问巫。昨夜听到清亮的晓角和胡笳，霜气催促草木全都凋零。能够消愁的东西只有醇酒，知己却难以遇到，像景星一样稀少。栏杆外的山眉如今少了翠色，堤边柳眼仍旧垂着青色。深夜只剩一轮团圆月，独自照耀着游鲲所在的北溟。闲来暗中探察人情，反复搜查、仔细参阅文书。歇后语中，谁曾讥笑郑五？知道是我的人，我反而取法朱三。道理深奥，应当用虚心来领会；器物沉重，还要凭大力承担。悟到苦口之言原是圣药，才知道劝谏的果实也有回甘。瑕疵和美好互相掩映，还可以磨砺；梦境沉沉，面对它又能怎么办？眼睫就在眼前，却很少有人看见；人往往在受创之后，才有更多领悟。内心稍有觉察便都化为悔恨，尺把深的水没有风，却徒然兴起波澜。忘掉物象，忘掉言语，也忘掉自我；低声吟咏未停，又放声高歌。

译冬闺词 琼林玉树洁净无瑕，轻轻送来的寒烟冷到了家中。想要占卜今年是否丰收，如今已经有了征验：枝头密密结满了雾凇花。别人自己偷闲，我却自己忙碌；停下针线，默默地暗自思量。对着图数着日子，已经快到三九；绣线应当又添长了多少呢？清晨太阳朦胧升起，温暖而不寒冷，家家先准备好晒衣竿。谁知到了正午忽然刮起狂风，反倒想起前夜月色已经将尽。雪霁野望 我只爱寒天澄澈，晴日到东郊游览。鞋子温暖，正好踏雪；酒已温热，适合迎风而饮。野草堆积，村园一片洁白；柴火燃烧，店家的炉灶一片通红。飞鸦知道趋向温暖之处，在阳光下喧噪着盘旋天空。热血涌上心田，便冒着严寒奋力前行。风中的孤柏刚劲挺立，雪后的远山明亮清晰。白鹤淡淡飞过，不见踪影；坚冰裂开，发出声响。浮云不知飘向何处，大地一同清澄。努力学习已经三年之久，却惭愧自己还不能平心静气。山川仿佛经过洗涤，耳目都清澈明净。野草掩没了雪中的野鸡，桥上清闲，行人踏冰而过。仰观天象，俯察万物，心中有所领会，便去询问山僧。庚寅元日 小酌屠苏酒，饮着瓮头春酒；几案洁净，明窗无尘。写诗想求工巧，常常反而接近拙朴；读书因为温习旧知，才开始懂得新的道理。常常向乡野老人寻求遗闻旧事，不断整理残缺的书册，以使古人长存。书架上的牙签按甲乙分类。启发心智，和以德为邻有什么不同。香气熏暖了小屋，胜过春天；静静关上两扇门，远离尘俗。家政的大规模规划，想着遵循旧制；文章的式样，却喜欢追随新意。大苏轼以谈鬼来戏谑世事，小谢怜惜人才，更乐于奖掖他人。一卷经书还没有读完，门外车声又辚辚响起。古城 古迹还有谁来询问？残存的碑石只能记下年代。【碑在城东寺外，上面有大明正德、嘉靖年间的字迹，至今还可以辨认。】如今荒城竟成这样，古老的城墙早已颓败。有人从沙中拾起铁戟，人在城外耕田。我疲倦地倚着危石坐下，老树在春烟中郁郁苍苍。不要笑岘山上的眼泪，羊公的事迹至今流传。这座城本应有主人，为什么最终却难以寻到？遗迹渐渐湮没在苔藓中，春意在雨后更加深浓。潮水涌来冲击岛屿，声响仿佛鼓鼙之音。拟十索曲【三首】金粟般的桂花散发满天香气，玉树似的枝条缀满白玉般的花蕊。把它采到小山头，携入深闺之中。服食它可以使红颜长驻，于是向郎君索取桂子。花开在小院里，香气四溢；花落之后，孩子们来打扫。花儿伤春，春天却不知道，蜂蝶也一同感到懊恼。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人忘忧？便向郎君索取萱草。喜爱荷叶的清香，也喜欢藕丝片带来的清凉。因为泛舟莲花洲，想用它遮住芙蓉花的面容。明月仿佛被一只手擎起，便向郎君索取团扇。关山月 月缺时，起初像弯曲的雕弓；月圆时，又像金刀环。月亮时缺时圆，只有它始终如此；戍边士卒夜夜遥望关山。关山之外银光灿烂，关山之内却令人肝肠寸断。金色月波腾涌大地，寒意更加深重；屈指计算，已经觉察到流光更换。时光既已更换，人仍然没有归来；幽暗处青色磷火忽明忽灭。中原哪里会计算边塞的寒冷？秋意已深，仍未寄来征衣。盼望衣服却等不到，只能连声叹息；朔风扑面，刺入肌骨。忽然听见关前画角声，仿佛金闺中有人在月下捣衣。独不见 寒凉的雨虽然冷，却不能凝成霰；纷乱的丝线虽然织了，也织不成绢。出征者的妻子年年盼望丈夫，已经逝去的光阴如同飞驰的闪电。春露滋润，使桃李般的容颜娇艳；秋风吹来，却使芙蓉般的面容消瘦。道路遥远，总觉得寄信困难；敲打砧石，又怕手腕疲倦。婵娥在长空中弄影，月光照着隔院的人们欢乐嬉游。想来她一定自斟自饮金杯，舞动衣袖，听玉镯旋转作响。只有我独自寂寞地坐在空闺中，不觉叹息，泪流如线。足趾离？作为引子，仿佛能够相通；思念君王，希望能在梦中相见。远别离 春风和畅，杨柳飞花；烈马奔驰，人却离开了家。一日能走一百多里，几天应当就到天涯。遥望天涯，云气弥漫；久住天涯，星霜不断更换。怎能不奇怪连夜梦境越来越多？更怎能忍受多年积累，书信却长期断绝？忽然寄来一纸千里外的书信，可这封信到来时，已经过了一年多。今天勉强庆幸你平安无恙，却又惆怅归乡的消息仍然空无一物。草木各有扎根的地方，游子的行踪却偏偏没有凭据。邻家前夜有客人归来，说你又渡过桑干河而去。春日咏怀 鸣春的好鸟成双成对地啼叫，又听见晨钟向着黎明敲响。渡过山岭的闲云穿过石缝，庭院四周繁密的树木遮蔽纱窗。与人交往，心意淡泊，常常违背世俗；爱好古道，志趣高远，不肯屈服。多年来积压的愁闷一直无法排遣，只好以酒浇书，以满缸的酒获得欢喜。事情大多不随心意，处处乖违；顺势而为，又何必巧加安排？花朵能够消除愤懑，就应当寻找种子来种；即使梦游仙境，也足以安慰心怀。温暖的山谷催生春意，消融积雪；和风无力吹散深沉的阴霾。【当时正值三月三日，接连多日阴雾。】算来居家倒也有些好处，独自关上柴门，坐在小书斋中。受戒何必一定要读《楞严经》？情感丰富，也许反而能够脱离尘俗。只求像张季那样长厚，不要像阮咸那样陷入清狂。学问积累十年，安然守住我的拙朴；内心澄澈一片，任凭别人毁谤。什么时候能驾一叶扁舟离去，好趁长风把船帆充分挂起。闺中词 雾气收敛，芳香的池塘在骤雨后初晴；烟波渐长，水天云影一片平阔。鸳鸯是不是有修来的福分？竟能在并蒂莲中共度一生。熏笼熏得温暖，香气柔和；绣帐层层垂下，全都放下了帐钩。哪里怕清晨寒冷而不肯起床？鹦哥一次又一次呼唤我梳头。春闺曲 一架荼縻牵引着长长的藤蔓，轻盈摇曳，在晚风中散发香气。折下来暂且供在花瓶中养着，好等到明早帮助梳妆。花风有信，盼望花开的时日；羯鼓催花，一次又一次也不厌烦。等到花开了反而转为惆怅，明朝花谢，又要使人发愁。菜花 野菜山肴尚且可以探寻，园中蔬菜的滋味更值得熟悉。把萝卜栽在村边，点缀着篱笆直到田亩南边。今天花苞裂开，刚刚吐露艳色；日后调成羹汤，更能分得甘美。姚黄以富贵花著名已久，对蒸黎百姓却没有什么补益，自己也感到惭愧。闲来寻访老菜圃，走到平坦田野；细碎的黄花一片幽静。它开放在菜畦中，本来朴素；老来归于林下，也自有风流。香气清淡，味道淡雅，却尤其多籽；春暮园荒时，已经显出秋意。可笑那些凡俗花朵夸耀妩媚，一生只配戴在美人的头上。踏青春词 池塘新涨，水面与堤岸相平；一对对鸳鸯站在西岸。难怪闺中绣成的图案总是成双成对，原来这种鸟本来就是成双栖息。【“栖”：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小雨初晴，草色清新；深黄、丽紫的花朵在美好的春日里争艳。射干、瞿麦都被摘来插遍头上，这样的山花也同样惹人喜爱。一片清越的声音夹杂着玉笙之声，夕阳映照楼阁、水面和云亭。侍女不懂得弹奏《求凰曲》，却招来同伴侧耳倾听。野水横过小桥，聚集着浅浅的沙洲；柳荫错乱，夕阳斜照。黄莺仿佛格外多情，沿着道路飞鸣，一直送我到家。消夏 午睡刚醒，蝴蝶般的心神安静下来；好书读完，又重新温习。不让世俗客人长久占据坐榻；想要吸取清风，便不关闭门扉。燕子安居堂帘之下，应当珍惜福分；花朵承受雨露，也要知道感恩。近来才得到安心的方法：小事糊涂些，不必细细计较。惭愧年年都是自己招惹尘事，还是林园僻静处适合抽身。蓬乱的俗草难以惊动眼目，清雅淡泊的名花也不逢迎人。少欲望或许能留住长寿之客，能够安闲的人应当就是葛天氏的百姓。多情已经受到情缘拖累，只怕种下太多，又种下新的因缘。

译人参 这种草独占嘉美的名声，也确实灵异；辽东的瑞草形状像人。独自含藏元气，生长在幽深山谷；若想考察这种良材，应当参照《本经》。【《本经》相传为神农所作。】乡野老人知道它珍贵，详细说明产地道路；摇光星散发光彩，与天上的星象相应。【摇光为北斗第七星。《盛京通志》引《春秋·斗运枢》说：摇光散发光彩，因而对应人参。】百姓疾苦切身在怀，它能拯救病患，却不必到松树根下采茯苓。园丁挖得人参，便栽向背阴处；花不争芳，却也自行开放。【《本草》说人参生长在阴地，花没有香气。】每当世人夸耀奇异品种，都必须从山谷中培育它的灵根。所谓大丹多半会误害人物，小小的草药却确实有济世的才能。可笑秦皇、汉武，偏偏要到蓬莱寻找仙药。它也随着群花一同繁茂，花朵和芽参都沿用俗名。【俗称在萌芽时采得的叫芽参，在开花时采得的叫朵子。】在野外有时依傍紫椴树生长，【《盛京通志》引《高丽人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有人来寻求我，便沿椵树寻找。】出山将要用来救济苍生。调和疾病，功效本来就大；调理阴阳，药性又平和。它不是寻常凡草一类，求售时价格也贵重得价值连城。【辽东人参价格最为昂贵。】它的益处惠及人人，性情最为仁厚，不同于人苋只空有“人”字之名。柔软的茎一定能够延续百姓的生命，大补之力足以使天地回春。这种草味道甘美，本来就不同寻常；根龄越久，越有通神之效。【俗评说：人参单叶叫把掌，双叶叫二甲，三叶叫灯台，四叶、五叶叫四披叶、五披叶；比双叶、三叶的价格高一倍。】三桠五叶的形态必须详细考察，劳烦你们这些岐黄之术的医家充当外臣。旅馆消夏 深深藏在一间屋里，淡泊无言；厌烦听门前俗客的喧闹。雅爱闲花，探求万物的本源；静静参悟流水，使心灵的源头活泼。事情总要在做错之后才知道后悔；扇子到了炎热之中，也不能解除烦闷。一片寒瓜入口，心绪顿时安定，何必强行压制，去验证风幡究竟是否在动。松棚投下高高的浓荫，笼罩着读书堂；抱膝吟诗，逸兴悠长。冷眼看人，本来近于刻薄；温风吹入室内，却仍带着凉意。芭蕉刚被雨打，声音先传进来；菊花还未开放，叶子已经有香气。隔着门户看云，云自自在；不因阴雨而空自忙碌。闲情 闲情触动，涌上眉头；往事从头到尾反复回看。洁身自好，只有寻求如雪般明鉴；容纳别人，尚且觉得扪心自问很难。沉醉居于酒国，想着回到温暖；悟到梅花的品格，渐渐忘了寒冷。记得前夜曾站在屋檐外，照人的仍旧是一轮团圆月。窗前摆着九九消寒点梅图，四壁清冷，只能自我排遣。世俗的眼光谁能识得美玉尚未雕琢？一颗素心早已寄托在冰壶般的清明中。云中的白鹤只求洁净，岭上的青松哪里愿意孤独？小草有灵异的根，名字叫远志，问问它还想不想济助世人。松山怀古 在松山下稍作休息，又来到山上寻找松树。松树青翠，却茫然不见踪影，只剩下两三座山峰。忽然想起旧日战垒，因此询问遗迹。父老默默无言，只微微一笑，说如今只务农事。登高远望四方，云气升起，浓重地层层聚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杏山怀古 已经越过松山岭，于是登上杏山的山峰。山上的土色红，我还疑心那是战血深染而成。有人扛着鸦嘴锄，说将要寻找折断的戟。得到这些铁器铸成农具，胜过把它们随意当作金子。同坐谈论往事，山鸟也助以清脆的鸣声。宁远道中 车马一同缓缓前行，长途奔驰，片刻不停。稀疏的树林落着黄叶雨，远处水湾映着碧云秋色。山水助长游兴，关河记录着这次胜游。思乡之情正无边无际，归雁飞落在水边洲渚。独吟 尘世事务劳苦不堪，恐怕最终一事无成；我独自沉吟，绕着屋子行走。月亮在身前，应该能够照见我；花朵在分别之后，仍牵动着情意。耳中听着大地万物的声音，内心长久宁静；水流经过，天风吹来，浪涛却并不平静。关起门来学习文章，也学习剑术；此生不敢徒然追求荣名。乙未元日 心惊岁月如离弦之箭，转眼之间又匆匆策马前行。翻检客中遗留的书信，怀念故友；听见孩子的笑语，想起童年。才艺太多容易招来嫉妒，原本并不是福气；把世俗之事看空，反而更接近禅理。懒得应酬，姑且静坐；缓缓放下重重帘幕，让茶烟升起。看透人情，知道其中另有图谋；听到话语，姑且自己装作糊涂。删去剩余的旧稿，心中感到清静满足；数遍新近结交的人，却不知道有几个是知己。世俗风气浇薄，人们竞相做些琐碎之事；酒量浅薄，辜负了屠苏酒。天空放晴，一色澄明，云彩全都收敛；旭日如红轮，照耀得像火珠。丁酉元日 重重帘幕高高卷起，清晨的风柔和；香烟散尽，帐钩还没有放下。纷繁的旧事刚刚停手，新年的景象又从头开始。杯中的柏叶酒由谁斟酌？案头左边的芸编自可校勘。试着呼唤孩子烧煮活水，晴窗下的小几足以保持清幽。这样好的山尚未登临，稍等春暖，再去寻访一次。名胜古迹画成图后，随着笔墨加以注释；幽深的情怀写出之后，正好作为诗歌吟咏。也知道积寒会使花期推迟，岂敢说随着年岁增长，阅历就一定深厚？海上的云飞起来，将要化作雪；清澈的光辉映照透彻，正是本来的心境。春柳 柳花还没有吐蕊，柳条已经柔软；才沐浴春日的恩泽，叶子便已茂密。李固遇到君主而登上甲第，王恭相比于你，专擅风流。怎肯随着文杏遮蔽芳草地，却想依傍垂杨隐藏画楼。你本来就是向阳而生，真正得到了好地方，清凉的树阴不在曲江之畔。当年曾读李商隐的词，也曾想随人唱《柳枝》。暗中寄托青云之志，增添感慨；隐约牵引红豆之意，助长相思。飞絮飘过，春天已经老去；还没有到酣眠之时，梦境仍然来迟。偶尔偷得闲暇，在花外观赏，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少年时代了。夜渔词 报更的鸡还没有鸣叫，我乘着月色披衣起身。背着渔网想着夜间捕鱼，走近溪头便停下。水浅刚刚没过膝盖，把网撒进寒冷的波浪中。鱼儿拨剌作响，捕得鲨、鮀十多条。得意之时也不贪多，已经足够供奉甘美的食物。收起渔网慢慢归去，残月坠入烟雾笼罩的水面。惜春词 已经过去了许多个春天，古人也曾得到过自己的际遇。春天一去便不再回来，如同流水向东注去。四时景色都很美好，只是春天格外令人爱慕。万紫千红，构成一篇绚烂的辞赋。春天来到时无法拒绝，春天离去时也留它不住。可惜春天啊又可惜春天，花瓣飞落又不知有多少。暮春感事 深深叹息人情薄得像纱，离散与相聚也都仿佛相隔天涯。松萝自称是同心草，荃草蕙草徒然传说是并蒂花。有铁虽多，却刚好铸成错误；那块圭玉虽可珍贵，最终还是留下瑕疵。悠悠荡荡，知心朋友太少；误听浮言，谋划总是错的。静夜里思量起来，实在应该惭愧；徒然把樛木寄托于《周南》。李生在道路旁，人人都知道他的困苦；园中的荠菜，本来滋味就是甘美。含恨无声，怜惜乳燕；丝线太多而自我缠缚，像春蚕一样可笑。深闺中月亮升起，照看花的影子；想象其中的凄凉情景，实在令人难以承受。落叶 质地并不坚固，禁不起寒冷，又被严霜剥蚀了干枯的枝干。月亮出来，皎洁啊，仿佛天空也一同衰老；桑树的叶子落尽，树木也同样残败。偶然停泊在枫桥，吴江一片寒冷；石头小路全被遮住，蜀道更加难行。不必只有芭蕉叶才可以用来作纸，柿树林中采来的叶子也能用来书写丹书。山坳里隐隐露出人家，大树连接云天，锁住晚霞。今日谈论空寂，眼前没有一片叶子；来年春天仍会成为满林的花。偶然来到杏树坞，想起春天的燕子；不要面对寒冷的枝条，怨恨暮鸦。落叶飘到水面，随水漂流；圣人领会其中的意思，便制作了浮槎。

译残兰 曾经凭借相同的气味结成同心，喜爱揉弄兰花，把它比作洁白的衣襟。鼓瑟之声仍像听见尧女的哀怨，来到沣水边已经觉察到水中沉着兰香。没有多少花蕾，靠谁来缝纫佩饰；有限的根茎，等待客人来寻觅。从今以后勤加栽培保护，零陵的蕙草就是我的知音。寒夜偶成 案几左边摊开书本仔细查寻，世俗的缘分全都在宁静中沉寂。三冬的月色在三更时分更加暗淡，一向的诗情却在一夜之间更加深厚。勉强向仕途学习走路，却难以把古调唱给知音听。当年自以为年华富足，哪里想到蹉跎岁月直到今天。狂风突然起来，怒吼着庭院中的槐树，猛然惊醒了人的疲倦双眼。诗句在枕边随着梦境离去，心在宁静之后触发了思绪。说到能够付诸实践，这尤其关乎学问；领悟到虚无本元，也不算才华。阳光射进纸窗，天将要亮了；残灯还映照着读书的台案。花影 芳春绮丽，总值得夸赞；朵朵红花像云霞聚成一团。大家都说梁园的香气足以成为香国，谁知道仙境般的夜晚却没有尽头。把花影移到玉宇般的三更月色中，印在瑶窗的六扇纱上。请问嫦娥的巧妙又怎么样？一枝花竟幻化成两枝花。每当来到花开的时节，天气温暖而不寒冷，美人默默无语，夜里倚着栏杆。说它是虚又似乎是实，形象仍然显现；说它非色又非空，却更难以领悟。艳丽的姿态可以随着夜雨收敛，化身难道会随着晓光残灭吗？参差的花影又变成玲珑的影子，海上的金乌接续着玉盘般的月亮。南塘夏景 十亩园林如同进入画图，山庄的美景足以清心娱乐。树上栖息着鸣叫可预报下雨的青蛙。【绿蛙形状小如铜钱，栖息在树叶上，鸣叫预示下雨，俗称“龙舅”。】雀鸟伏在巢中育雏，等待从墙洞穿出。溪水宽阔，鸥鸟很多，翻起层层波浪；池水深，老蚌孕育珍珠。年年作客，车马劳顿，试问尘世间哪里胜过这里？拨开荒藤经过旧日的墟落，晴天出游何必驾着巾车。趁着时令博取趣味，姑且娱悦眼目；随心观赏景物，也就相当于读书。鹳鸟站在土堆旁不停啄食蚂蚁，鴗鸟蹲在水洲边自在地窥看游鱼。源头的活水悠悠流去，想要欣赏清流，不妨试问那水渠。书斋小景 偷得闲暇，每天整理诗囊；高雅地寄情于名花，以慰藉寂寥。浓绿和酣红我都一并欣赏，在台阶前补种美人蕉。新秋游密峯岭，因为重游洼子塘，面对景物写成此诗。苍苍的树叶已经衰老将枯，点缀着山峦，仿佛一幅画图。秋虫在草丛中伏身细语，猛禽高飞没入云中。马行在偏僻小路上，只能凭借缰绳控制；人走在危险的桥上，要借手杖扶持。山岭高峻巍峨，达千百丈；登上最高处，眺望平野荒芜。登骆驼崖绝顶 刚登上南边山崖，又到了北面山峰；群峰层层耸立，各不相同。千株高大树木泼洒着浓绿，半壁斜阳透出浅红。盘曲的巨石倚靠着，形成险峻的石枕；大山环绕，仿佛组成小山中的宫殿。诗情和眼界开阔到如此程度，顿时觉得尘世的牵累一扫而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清籁轩秋日遣怀兼寄友人 寄身文轩，躲避喧嚣尘俗；高雅地喜爱时光中焕然一新的景物。身上的俗气尚未除尽，是因为靠近市场；秋光虽然美好，却与春光不同。希望用热血报答知己，怎敢不以冰心面对友人。月亮照到窗前，便怀念远方的道路；还盼望以品德高尚者为邻。九日登松峯寺东山晚眺 秋山长久地耸立秀美，有客人忽然登临。客人离去，山仍然寂静，萧萧落叶更加深密。天空澄澈，众声停息；日晡时分，半座山峰已经背阴。一年中美好的年华，又这样蹉跎到了今天。树影穿过树林延伸进来，悠悠之间太阳已经西斜。霜气浓重，黄叶颜色暗淡；风停了，白云低低飘浮。偶尔有宾鸿飞来，时时看见野鹤栖息。垂丝柳憔悴得厉害，衰败的柳条拂过长堤。红叶 还记得前村挂着青色酒帘，红杏花开放，引来蝴蝶的魂魄。向阳的胭脂色曾在紫塞夸艳，如今却在朱门前显出富贵的红艳。枝条迎着晚照，起初还没有影子；叶子染上青霜，忽然留下了痕迹。锦绣般的前程如云霞织成锦缎，想乘槎仿效张骞去拜访天孙。白蝶 花影斜倚，不需要扶持；偶然从花丛中看见如花的花奴。实在适宜让瑶草寄托于琪树，也像把冰清的心藏在玉壶中。凡俗的骨骼换来之后，形体也不过是幻象；领悟到真正的空寂，连色相也全都不存在。请琼闺中的人取妆台粉，再画一幅《滕王蛱蝶图》。嫣红姹紫进入吟咏的诗坛，采集浓香，蝴蝶聚成一团。偶尔陪伴金莺来到幽秘的馆舍，常常随着玉燕飞出雕饰的栏杆。处身淡泊，能够超越世俗；立品清高，却并不寒酸。阆苑探花应当推重你，不要徒然说本色入时很难。黑蝶 假如陪伴青莲居士住在化城，处身行事也忌讳过于显露。园中低飞，在春天到来之前便聚集；花下潜行，暗中飞过幽僻处。知道白色，又何妨说要守住黑色；嬉游于阴暗处，本来就有意，反而嫌恶晴朗。繁花巷口称作王谢，穿上乌衣，再次订立盟约。春游出郊 和风习习，送来微微凉意；谷雨时节刚到，白昼渐渐变长。紫燕飞翔，穿过枸杞和柳树；青蛙呱呱鸣叫，喧闹着池塘。无名小草也一同争奇斗艳，有色的闲花也懂得散发香气。偶然遇到熟人谈起往事，出行的车暂且放慢，停在斜阳里。行次蟒沟 难怪晴日的光色格外清新，昨夜的小雨洗去了浮尘。靠近杏花的青帘显出三分艳丽，碧绿的水迎着群山，四面都是春色。小店偏僻难以居住，却偏偏有酒；野菜可以采摘，尚且无人采。村中农人时时在田埂旁休息，茸茸细草正好当作坐垫。沈阳村居西轩即事 村边古树绿荫交错，榆钱已经老去，满地抛散。浓烟使草仿佛醉了，斑鸠呼唤着雨；泥土黏住落絮，燕子衔泥筑巢。懒得经过市井，嫌那里尘土喧扰；安静地关上书斋门，等待客人敲门。哪里有风筝的游线断了，轻盈地落在杏花梢头。不希求世俗的利益，也不希求名声；默默面对春光，心中思虑平和。窗前蜘蛛结网，仿佛报来喜讯；屋旁喜鹊传声，仿佛呼唤晴天。三春的景象随时变化，一盘围棋不必计较胜负。偶尔站在台阶前仰头眺望，天空并不妨碍一片云自由行走。得失何必太过认真，春天到来又是一番新景。苔藓染绿鞋底，悠闲地停下脚步；柳芽垂着青色，暗中仿佛向人致意。好鸟尚且知道寻找乐土，游蜂只懂得留恋芳香的尘土。色即是空，在色相之外超脱；翻开现成的案卷，讲说佛教的因缘。

译望医巫闾山 群山如奔跑的骏马，嶙峋高耸，使远眺的眼界豁然开阔。东边系着凌河，西部控制锦州；北面连接紫塞关，南面奔向碧海。高峻的山岭直入云表，与天地元气一同沉浮。尖峰插入天边，石笋排列如戈矛。削立的山壁无法攀登，仿佛拒绝人探寻幽境。下面应当有巨大的深壑，幽深处蛰伏着蛟龙。即使用画笔描绘五岳，也还足以让人纵情卧游；何况遇到真正的名山，众山都不能与它相提并论。什么时候才能因羽化登仙，高高坐在山顶？我听说长白山，山高数万仞。它没有收入古代的版图，正因为要让出此山的高峻。山峰拔地而起，更摩接苍天，被指作幽州的镇山。各座山峰如同儿孙，俯首各自表示顺从。树木花叶虽有名声，与此山相比也只能算后辈。山中出产珣玗琪，美玉之名在《尔雅》中可以得到征验。怀疑就是今天的锦川，珍奇之物同样温润如玉。宝藏等待人来寻求，山灵并不吝惜。来到这里正值初夏，残花落下，铺成一阵阵花雨。领略景色不可太过疏忽，停车仔细辨认。山上有什么？听说有望海堂。从前有耶律氏，在山的南面读书。他的高名标载史册，谦让的德行超过寻常。大地蕴含灵秀，阅历世代而产生贤良。贺公于是继而兴起，进退之间谨慎地安排出仕与退隐。盗贼全都受到教化，干戈平息，使一乡安定。管公为躲避魏国的战乱而来，龙头的姓名流芳。哪里如同参究性理之道，使后学能够瞻仰前贤如在羹墙之间？驱车经过山侧，极目伸颈远望。古人已经不可复生，面对长风不禁慷慨激昂。巫者能够沟通鬼神，医生能够辨别生死。二者都对人有益，山名或许因此而取。旁门小道也有可观之处，只是如今已经失去了它的道理。古寺是大禅林，安居其中，永远不迁徙。鼓铙夹杂着钟声，满眼都是佛门弟子。还有一位老头陀，他说自己的祖师是李耳。礼拜忏悔，崇尚香火灯烛，住持仿佛处在云霞之中。佛教以无生为本源，难道在于承欢求喜吗？道教以无为为本源，难道在于邀取福祉吗？姑且把这两种说法都放在一边，游览疲倦了，也将要归去了。关右道中杂诗【二首】征途上的马鞭暂且停下，不要频频挥动；我在车中徘徊，眺望苍翠的远山。沿路细尘被马蹄冲起，随着风，轻絮扑向行人飞来。驿站旁的树木依时补种，水面上的残花又归向何处？芳草萋萋，欣然面对它的茂盛；知道它已经长久沐浴春日光辉。大树树荫清凉，鸟儿纷纷啼叫；一湾流水绕过城西。头顶云色昏暗，霞光也黯淡；对面山峰高耸，塔影低垂。先到街前寻找寓所，又从墙壁上观看前人留下的题字。农人共同说农事最为重要，想到前夜的雨已经足够犁地。旅怀呈德济堂同年 才觉得凉风侵袭碧纱窗，空堂中老树聚满暮鸦。闲来在窗下听风吹树叶，也像春天以前那样感伤落花。诗歌抒写性情，保存着旧日的草稿；以水辨别甘苦，品尝新茶。像飘蓬一样在燕市滞留已久，旅馆萧条，终究不是家。经过十三站，由南甸到牛庄所作 大地到处铺满白雪，飞鸟的爪印留在泥中。土丘因平野狭小而显得低矮，天空仿佛压入远处村庄。日光暗淡，云彩反而增添色彩；天气寒冷，马疲倦地嘶鸣。远处已经望见人家，也已经到了巨流河以西。渡碧流河【史书称毕噜河】小船停泊在岸边，暂且停桨；稳稳渡过之后，轻车和四马都显得骄健。风使水面收紧，白浪层层涌起；碧绿的河流忽然涨满，仿佛海上增添了潮水。临河顿时产生澄清自守的想法，饮酒可以浇灌胸中的块垒。遥遥指着三五只沙鸥，它们低飞斜掠而过，杏花帘也随风飘动。再次前往金州，次经向阳堡所作 山峰高了又高，海水深了又深。水深之处孕育锦贝，山高之处生长黄金。【金州是产金之地，共有数处都称为金厂。】居民张网捕鱼，垂钓来验证鱼的浮沉。开矿不怕劳苦，披沙寻金格外用心。靠近海边便拾取海月，靠近山边便搜寻山林。只要衣食充足，就已经足以慰藉一生的心愿。向东望是孛兰堡，城砖上古苔侵染。【孛兰堡距向阳堡十五里，俗讹称蒲来店。】向西望是石河驿，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形成树林。【向阳堡向西距石河驿也是十五里，有古城。】烽火台已经倾颓殆尽，太平却一直延续到如今。姑且自行玩赏山水，在田陇尽头听鸟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溪村晚春 刚换上单衣，仍觉得有些凉；迟缓的太阳使白昼比往年稍长。斑鸠聒噪着耳朵，才呼唤下雨；紫燕又亲近人家，飞入厅堂。烟雾随着风流动，呈现浅浅的碧色；花瓣如雨飞落，残留的香气也随之消散。煮茶稍稍助长吟诗的兴致，长久地在林边趁着夕阳流连。我不是农人，却也身在田野；此生只适合做山林泉石的主人。偶然因为散步来到荒凉的山涧，又面对美好的春光想起去年。碧草舒展，弯曲的草叶才从梦中醒来；青虫化成蝴蝶，仿佛要升仙。我哪里敢说诗中寄托着画意，不要说山村像王维的辋川。经过旧园 树皮皴裂，经过雨水后长满苍苔；花苞半枯，懒洋洋地几乎不肯开放。几株棠梨树竟枯败到如此地步，我曾亲眼见过它们栽种时的情景。嫩绿的青草茂盛，草又散发芳香；荠菜花细小，白菜花金黄。苔藓侵入乱石和泥土堆积之处，这就是当年那座旧草堂。古树围成一圈，尚有乌鸦栖息；荆棘成丛，夹杂着野麻。断梗和荒榛埋没了小路，彼此相看，已经不是昔日的花园了。黯淡的斜阳中另有一番春意，残花落在地上，沾污了带香的尘土。不知来来往往衔泥的燕子，是否还认得从前的旧主人。游松云寺 随缘经过北岭，缓步来到禅林。想要玩赏眼前的景境，于是寻求当下的本心。严霜使花朵凋落过半，深秋使树木没有了树阴。即使得到清凉的感受，菩提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旅邸杂感 安居首先要使这颗心平静，过分明察、事事留心只是小聪明。蚂蚁土堆虽然微小，有时也会妨碍行走；羊肠小道极其曲折，恐怕难以前行。做人应该脱离俗气，却不要嫌弃与众人相违；做事不妨奇特，但要合乎人情。回想春日出游时听到鸟语，长堤树林外传来鹧鸪的叫声。旅馆雨夜 扫净床铺，勉强伏在枕上，却始终寻不到蝴蝶梦。三更的雨声萧瑟，整夜心情凄凉。墙壁透寒，灯影暗淡；院子潮湿，梆子声低沉。更加助长对家乡的思念，幽暗处的蟋蟀故意不断吟叫。刺麻屯早晨出发 旅店住宿难以入睡，催促收拾行装趁早赶路。稀疏的灯光照着孤冷的小店，残月在五更时分仍然明亮。迎着曙色，人们默默无语；冲冒寒气，马蹄发出声响。路途遥远，时时担心下雨，急切地盼望秋日放晴。

译复州十咏 缕缕炊烟从田野边升起，随风飘渺，向城楼上升去。飞鸿越过山岭，云彩低低相就；水浪冲击沙滩，河水急速流淌。太阳照着荒台，千山沟壑一片寒冷。【城东南的山上都有烽火台。】霜气催老古木，万座山峰显出秋色。前世欠下了远行的债，今天又自己赶车下到复州。详细查阅地方志，记载没有错误；一州的山川形势尽数包罗其中。山脉连接北界的花椒岛，【岛在城西北二十多里。】水流环绕东部边界的毕里河。【俗名碧流河，一作毕栗，古史作毕鲁。源出盖平县布雾山，向南流入海。】百姓仍然淳朴良善，污浊习俗很少；民众敦厚知礼让，古风很多。年年如果有丰年庆贺，四野应当听到击壤歌。随缘观看景物，尽情怡悦心情；缓缓扬鞭，计算着行路的里程。衰柳经过秋天，完全环绕城郭；寒冷的溪水如带子，半绕城池。乡人淡泊，差不多没有争竞；古迹流传至今，仍然颇有名声。默默想着今夜天上的月亮，不知它是否仍照耀着西平。【西平山在城北，西北晓月是复州八景之一。】混沌的元气充足而包容万物，到处泉水流动，水都甘甜。八里荒庄居于城北郊外，十寻古塔建在城南。【城南关永丰寺院内有古塔。】其中应当有灵光显现，寺内有谁参悟佛果？灌顶的醍醐使人如同真正醒悟，试问那水渠，是否也能追溯到龙潭？【龙潭山在城东七十里，龙潭灵迹属于复州八景。】险峻山崖特然耸立，向西向东都可眺望；削立的山壁高高延伸，染上夕阳的红色。今日苔径还留着冷艳，昔日莲泡足以吹来香风。【莲泡香风也是复州一景，在城西南二十里，周围大约也有二十多里。】人探寻胜迹，精神便健旺；景物到了深秋，色相归于空寂。【莲泡中只有败荷叶。】海上的小船在波浪中涌动，遥遥一叶孤篷独行。不必攀扪葛藤辛苦登山，骑马流连在万壑之间。溪水朝向大海汇流，【复州西临海，距城三十里。】群峰摆出姿态奔向横山。【复州古时是横山县，此山在城西南，靠近海边。】村边的老人时时来往，水洲外的沙鸥自由飞还。岛屿环绕，像一片片叶子；有人指点着小舟停泊的湾口。石棋盘的遗迹留在山巅，话语带着荒诞意味，说是地仙留下的。老人手谈时每天拈取棋子，樵夫观看棋局，经过一世仿佛已经烂柯。【烂柯山在复州东南二十多里。相传山巅有石棋局和烂柯仙迹，也在复州八景之中。】小池如镜，澄澈地映照秋影；天木树干高入云霄，交织着晚烟。等到深夜明月升起，有谁能彻底领悟慧珠圆满？混混的泉水从小塘流出，村中父老对此都十分了解。于是说这水三冬仍然温暖，不像人情一味冷淡。看那水波中凝结着绿色的线条，知道地下蕴藏着硫黄。【温泉在城东八十里。】每逢胜境便留心记下，这就是辽东第六汤。【辽东温泉最多，我所知道的，凤凰城一处，岫岩两处，海城、盖平各一处，复州是第六处。】相逢何必询问根由，把土当作柴薪，记述两辽的情形。地下的神奇之物凝聚成煤炭，人间为了货利设置煤窑。【煤窑在复州城南，距城五十里，地名五湖觜。】开山挖穴如同打井，引火做饭，不必砍柴。水上的轻舟代替陆地上的马车，扬帆便可望见海门的潮水。【煤厂在南面距海口五里，煤用船运输，比用车方便。】州城仰仗镇山的灵秀，四面峰峦重叠，像翠色屏风。菊花花蕊凝聚香气，三条小径已经老去；鲻鱼进入市场，半条街都是腥味。寺中的日光依偎楼阁，映得一片赤红。【永丰寺在城南关外，永丰夕照也是八景之一。】岛外云光映照海面，一片青色。顾氏将军的荒冢还在，闲来寻找墓志，阅读碑铭。【墓在城西南。】海城县 重新计算前面的路程，接续后面的路程；在漫长的大路上驱车前行。山峦高耸秀美，斜对着文寨山，【山在城南三十里。】土石分堆，留下析木城。【城在东南四十里，城基尚存。】白鹤已经飞入云中，使人怀想士人的气节，【云中白鹤指汉人邴原。】人们因为戳戟而想起泉水的名称。【薛仁贵戳戟泉，今名耿家庄。】直到今天追溯高尚的风格，也不羡慕荒郊的驸马营。【驸马营在城东三十里。】人心难以测度，善于逃避形迹，今后再不要轻易说出门户庭院之外的事。田地相连，却兴起诉讼；亲朋聚会，反而拿优伶来取笑。山因覆盖白雪而山头先白，柳树遇到春天，柳眼正等待变青。从前的龙头屯还在，想象当年挥金除草、营造园亭的情景。【管公屯在城北，今名新台子。】观物 万物都在春天嬉游，百花大多依附温暖。嫣红有浓有淡，艳紫有浅有深；燕麦和菟葵，也都同样循着这一条路。因此秋菊开放，独自夸耀晚节。晚节并非不好，傲对霜雪也奇异绝伦；但仍逊于岭头的梅花，它的贞心坚硬如铁。它不知道天气寒冷，清幽至极，正好面对白雪。

译暮秋由一面山到金州长甸铺所作 时值这个月初三，仍属于寒露节。友人驾着巾车，邀请我探访岩穴。匆忙整理行装，悠悠沿着车辙前行。清晨还要防寒，中午才稍稍暖和。清爽之气拓展出清秋景色，万物都同样明净。何必一定要从事高处攀登，仅仅这样也足以令人欢悦。何况那些美好的山峰，环绕如屏风排列。越过山岭，石头尖锐如牙，几乎咬坏车轮和马蹄上的铁。走了几十里，向西望见一面山。山峰插入天空，雨后初晴使秋日面貌豁然开朗。险石支撑上下，古老的苔藓布满皴裂斑痕。清泉从涧底流出，溪水荡漾，曲折经过几道湾。面对这一切，尘俗之心平静下来，只觉得客中情怀闲适。停车欣赏幽境，片片云彩自在往来。小村藏在山坳里，炊烟从树木之间升起。夕阳慢慢落下，新月弯成一钩。夜行一更多，疲倦地寻找村庄投宿。小车停在街前，敲门进入茅屋。主人欣喜客人到来，迅速命令童仆准备。市集遥远，少有珍贵菜肴，好在自家酿的酒已经成熟，略可慰藉。斟酒当作洗去旅途尘劳，佐餐割取鸡肉。酒意醇厚，笑语温暖；剪短烛花，香气再次浓郁。拂净床铺暂且少睡，鸡鸣时将近早晨。渐渐进入黑甜的梦乡，梦境环绕山脚。第二天向南行进，车子从峡道中驶过。渐渐进入山坳，四面山峰陡峭。有的像狮子、象和骆驼，有的像牛、马和狗；有的像小儿孙辈，俯仰着跟随老翁；有的像孤立的鹤，群鸡成为它的伴侣。大自然呈现奇异景观，形态包罗万有。仰面观看上天，天空大得仿佛有数十亩。稍作休息，借宿禅林，煮茶代替清酒。磨盘山脚下的道路曲曲折折，靠近水边。浮沙淹没车辙，马走得缓慢，只能扬鞭催促。人家临近山涧外，旅店在巷口开着。游览疲倦，趁早投宿；解下行装进门。院落偏僻，杂草遍地；床榻污秽，沾满尘灰。疲倦至极却不能立即入睡，几次剪去灯芯。短暂站在石阶下，北斗的斗柄暗暗转动。秋声怎么也听不尽，落叶飘下荒凉的台地。听见鸡鸣又命令驾车，早早渡过碧流河。【河源出自盖平县布雾山，地方志称毕里河，史书称毕鲁河，是岫岩与金州、复州的分界处。】再走三五里，小村枕着山脚。桥横跨东西两道山涧，晒场建在南北山坡。老农说今年歉收，暑雨太多，损害庄稼。正好遇到三岔路口，不敢贸然通过。停车仔细询问，沿途行走也没有错误。在原野上碾过白草，越过山岭登上翠色的螺形山峰。牧童不懂世事，仍然唱着太平歌。红日已经升到三竿高，已经到了太平岭。严霜过后，早晨放晴，随意观赏山中景色。草屋锁住炊烟，黄叶使村庄的影子显得暗淡。卖酒的店挂着帘子，饥饿的客人谈论饼食。更令人高兴的是主人贤良，饮食随客人所请。说到本州官员，主人说他立法唯独崇尚严厉。【这是复州东南边界的县令严某，刑罚治理盗贼，禁止杀害市民三人，四境于是安定。】这属于挽救时局的人才，多少能够安定四境。努力多吃些饭，再试着驰骋骏马的力量。到了红觜城，【此城是金州东界，距城一百六十里。貔子窝在城东一里多，是市井密集、商船停泊的地方。】停下车马时天还早。登上高高的烽火台，远望秋日景光正好。海水涌起清波，船帆悬挂，像白色的绢帛。船只曲折顺风航行，婉转绕过群岛。【长山的大小岛屿都在市镇南面。】市井在城东，街市储藏着珍宝。地名叫貔子窝，古迹已经无从寻访。姑且舒展幽静的情怀，把所得诗句写入腹稿。顺流向东而下，谁能挽回倾倒的狂澜？昨夜寻找旅店住宿，今早询问客人的路程。中午时分微风吹动，雾气散去，满天放晴。连绵村庄中有许多空闲房舍，流亡者合族同行。门窗大半堵塞，草木败乱纵横。差不多像已经毁坏的村社，不能承受天日的照耀。还有人停留不走，闲谈水旱灾情。连年遭受暴雨，哪里还能够预卜秋收？昨夜的忧愁因此被触发，感叹起来难以自持。朋友是金州人，回家走熟悉的道路。因为想寻找快捷路径，反而被岔路误导。一次误走又一次误走，天色渐晚，暮色渐深。明月将近上弦，清光照着奔走的道路。风停了，晚烟弥漫，轻轻笼罩，像一层薄雾。车子曲折地避开田埂和沟渠，不停留片刻。还有五六里路，指着说前方就是长甸铺。【此地古名向阳堡。】已经依稀听见人声，灯火从村中树木间透出。拟古 华美的甲帐中妾见不到你，捣衣声中君听不见我。君在怀想着深闺中的梦，我在盼望塞外的云。不如天上的月亮，既照着我，也照着君。拟古 世道比鬼还变幻，人情薄得像纸。有人刚刚娶妻时，恩爱真是无比。看他们亲昵私语，仿佛要同生共死。岁月过去没有多久，变故却从中发生。抛弃旧日的白绢和缟綦，眷恋新来的桃李。桃李并非真正的美貌，却延揽声誉，不知道羞耻。旧人被当作仇敌，新人却足以带来欢喜。结发共患难的糟糠妻，也被断绝到了这种地步。重阳 艳丽的紫色和浓重的红色映照水边，闲云染上色彩，傍晚化成霞光。峰头高大的松树叶像翠色伞盖，山涧旁野菊花像黄色团簇。浅水洲仿佛邀请宿雁来寻找栖处，深林似乎等待尚未归来的乌鸦。年成丰收，必定少有催租的官吏；寂静的柴门安静无声，也没有人敲打。旅邸久住，出郊有作 旭日流泻光辉，处处都一样；这才知道温暖的节气已经进入辽东。稀疏的杨树和细柳全都含着绿色，文杏和夭桃还没有变红。已经看见阳光，猜想野马将会出现；又根据雨意，预卜飞虫的活动。栽培与倾覆，都因材质而受到周全对待；谁能体察上天的心意，补助大自然的造化？覆赣榆令隋九芗同年 不盗取虚名，也不争强好胜；万民的歌颂才是真正的吉祥。曾听说仇鸾受到感化而变成枭獍，必定有秦彭这样的贤能使凤凰来仪。政绩著于千秋，百姓歌唱您的姓氏；花朵飞遍一县，使公堂也显得艳丽。中河之虎渡河，蝗虫也纷纷躲避，哪里肯让前人独自专擅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