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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懋斋诗钞》（清）爱新觉罗·敦敏 《东皋集》自山海关回来后，我谢绝宾客，闭门不出，只是时时往来于东皋之间。东皋前面正对着潞河，潞河南行数里左右，便是我的祖坟。渔网、钓台和水边景物，时时映入眼帘。有时乘一叶小船，划一篙进入芦花深处，遇到酒旗便立即高兴起来，高兴时或饮三五杯，任船随风漂流；找到柳荫，便系舟吟啸，常常睡去，直到月亮升起才回来。偶尔有所感触，就写下几句话来抒发情怀，渐渐成为常态，但从未给别人看过。癸未年夏天，白昼漫长得像一年，我偶然翻检箧笥，发现数年间写得的诗有若干首，大多是烟波渔艇之作，于是便以“东皋”命名。烟波渔艇，本来就是我的志趣所在。将来若在祖坟旁筑一小屋，驾一叶小舟游于沧浪之间，想来戴着斗笠、穿着木屐回到村中，也不至于惊动犬吠。这篇文字权且写下，作为日后择地居住的凭证。水南庄 缓步来到水边，四野显得格外空旷；水南庄外，钓竿斜斜横着。小桥、野草通向归村的道路，隔岸垂杨下有卖酒的人家。芦苇深处烟霭聚集，渔网交错；浮萍间水暖，鱼虾滋长。小园里整日悠闲地闲着双手，种菜之余还兼种瓜。拜谒三忠祠（诸葛武侯、岳武穆、文信国） 三忠祠的庙貌古老，像一座古祠堂；下马远远瞻望，恭敬地整理衣裳。同样都曾为中原谋划帝王事业，如今只留下遗像交付给空门。西蜀的江山只剩荒草，南朝的宫殿沐浴在冷清的夕阳中。面对断碣残碑，愈发惆怅；芦花枫叶之间，一片悲凉。题敬亭弟《松崖披卷图》二首 花木幽深，荫蔽着小轩；请问谁来重新谱写旧日西园的篇章？在闲窗前看罢此图，更增惆怅和遗恨，三十年前的往事就不要徒然谈论了。射雕之技已经在郊野原野的马上试遍，怀古时曾传诵塞上的歌谣；如今更向往山林泉石间深远高逸的趣味，一人一卷书，面对烟雾缭绕的藤萝。层层岩石苍翠，古松相伴；倚着山石，临近流水，格外舒适自在。到处的家山都足以作为自傲隐居之所，将来也不屑花钱买山。想来庐山的真面目必定非同寻常，面对丹青和墨色也费尽踌躇；真想在峭石孤松旁添画一个戴着东坡笠、穿着木屐的苏东坡。登观音阁凭吊安亲王故园 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我远远登上古佛楼。白云映着樵夫小径，黄叶笼罩着荒废园林的秋色。台榭间乌鸦啼叫，仿佛含恨；丘林中的落日，也令人忧愁。迎风凭吊遗迹，竹林外传来幽幽的梵音。在宏善寺题壁并赠昙瑞上人，即和壁间惺存居士的诗韵四首 抖落衣上的尘土，才见到真正的佛法；禅室即使只容一张榻也无妨。听说这里既有清雅的谈论，又有精妙的佛法；座中吟出的诗句，仿佛钵中潜藏的蛟龙。郊外园林在落日中令人面对西风惆怅，荒草绵延，曲折小径通向远方。供着一瓣香的禅龛在什么地方？上方传来清越的磬声，一盏灯映出红光。带着酒闲看古寺中的花，探访幽静的院落，隔绝尘世的喧哗。诗人已经老去，只留下空空的遗迹；残破墙壁上的字迹，像龙蛇般纵横欹斜。梦幻般的感受忽然从莲座旁惊醒，便在僧房蒲团上伴着香火坐着。石坛的影子落下时，归途已晚；今古悠扬的钟声，融入一片夕阳。登庆丰闸有怀敬亭 古渡口人烟疏阔，朦胧水气笼罩着薄薄的船板。秋色连接着碧绿的野水，晚霞映入红色的山峦。芦苇老了，渔舟聚集；村舍荒废，店铺空空。独自前来登高远眺，心中所感，只有一只大雁向着西风哀鸣。王植三（槐）从山海关来到 友人从榆关来到这里，相逢时感念往日同游。辽海的风烟与月色，蓟门的秋意和旅途。夜深时还怜惜这番小叙，登上酒楼纵情呼饮。遥遥追想往事，却只能把它们交给无可奈何的闲愁。村宿 傍晚柴门寂静，高卧其中，正合我疏懒闲适的性情。隔着树林望见村祭的火光，远处寺院传来风声和钟声。夜色昏暗时听到狗叫，老屋仿佛借着云雾封闭起来。更喜欢这里买酒方便，寒意深重而酒兴更加浓烈。清明东郊（以下为己卯年诗） 郊外原野正值寒食时节，清晨太阳从城门升起。古渡口百花争相开放，荒祠旁的野草又长得鲜嫩。野烟中有人上坟，鸟儿啼鸣，自在地含着春意。无尽的幽居情怀，面对春风不禁心神悲怆。隔岸遥望青色酒帘，野店笼罩在绿杨烟霭中；举杯询问渔船，迎着风试试马蹄。孤舟行在宽阔的春水上，古寺沉在低垂的夕阳中。天色将晚仍未归去，人家的炊烟和树影已变得迷蒙。送汪易堂南归省亲 在卢沟桥路上的离别滋味，匆匆与你携手而行。高尚之人的行迹已经杳然，古道上的旅囊却空空如也。燕市中徒然悲叹无用的长剑，西湖还有旧日居所。驾车踏上归途，并不是为了张翰所说的鲈鱼。一柄剑伴着轻便的行囊，单车驶出蓟门。青衫游子含着泪，白发老亲令人感念恩情。烟水与江天辽阔，故乡一路莺花繁盛。秋风中的桂子和明月，预先设想故人举杯相候。春暮同敬亭、贻谋泛月二首 晚风寂静，流水潺潺；载着酒来到水边，买一只钓船。不要徒然因夜游而忧愁没有蜡烛，孤帆、明月和绿杨烟霭自会相伴。树色朦胧，只有几行呈现绿色；临河的亭子坐落在水南庄。荒祠古墓边晚风吹过，乌鸦声声；半夜里水声冲击着破败的堤塘。流水无人的古渡头，众人争着去取小渔船。月光和水波比镜子还明亮，真想把闲散的身心托付给野外的鸥鸟。微波荡漾，月色玲珑；深夜迎面吹来撕裂柳枝般的风。重新斟满残杯，回到船尾，举篙遥指小桥东边。春日偕敬亭、贻谋载酒游道院，用少陵《题张氏隐居》韵，即题在道院壁上 乘着东风在野外几番探寻，沿曲折小径远远寻访幽静的道院。松影映着石坛，深处像古洞；竹烟笼罩丹灶，小林环抱山丘。平台花阁正适合豪饮，斜阳中的钟声令人感慨旧游。这里近在咫尺，却如蓬莱一般远绝尘俗；此身且不要徒然追问仙人乘坐的船。怀念易堂，次敬亭韵四首 如今你带着书剑在何处？反而更怜惜你作客在外的时候。探寻奇景时遇到废寺，凭吊古迹时访寻遗碑。水面宽阔，孤帆远去；春寒未尽，旅雁迟迟。顿时使离别之意涌上心头，往事怎么能不值得思念。记得昔日深秋时节，和你一同客居锦城。迎风等待月亮升起，举杯观看潮水上涨。旧日道路已经长满新草，荒山上只剩杂乱荆棘。南北相隔遥远，面对落日，心中的深情实在难以承受。相逢时频频互相执手，回首追忆当初订交。点燃柳絮般的灯芯供作分韵之用，展开纸笺试着较量书法。纵情呼饮春酒暖融融，夜窗下促膝细谈。琴与酒器依旧存在，却徒然叹息自己独居。金山泉天下第一，斗茶自然精妙；还想吃新笋，也怜爱采摘晚菘。有人思念京城以北，有人吟咏越江以东。到了那里，便在烟波舟中歌唱，置身西湖明月之下。记得凌河岸边，曾学着渔人作钓徒。旧日游历令人悲叹如雪泥鸿爪，春日景物点缀着花蕊。越水边有归来的客人吟诗，燕山中静静掩着草庐。通往津渡的南行道路上，每天都盼望北来的船只。在二闸等待敬亭，他没有到来 迎着风划一叶小舟追赶扁舟，芦苇岸边的村帘格外幽静。满耳都是无尽的涛声，夕阳下独自站在小桥头。水南庄题壁，同敬亭、贻谋用苏轼诗韵 园林荒芜尽了，山冈也颓败了；我们停船在此共同流连。废祠亭畔长出新草，村中菜地篱根下流淌着野泉。隔岸绿杨旁的茅店有酒，夕阳映照的天空中，一叶帆像飞鸟般掠过。诗人老去，只剩流水空自流淌；谁还会把当年的逸事传下去？清晨雨中即景 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清晨的梦，卷起帘子，只见云气正朦胧。小台阶上槐花被雨打得纷乱飘落，低垂的帷幕间斜斜穿过燕子带来的风。远远看去，细丝般的雨线缠绕烟柳；坐着听细雨一点点敲打窗上的篷帘。昨天买来的丰台海榴，欣喜地看见它一夜之间格外红艳。雪

译今年梅花报春来得早，花瓣飘飞，铺满禁城。闭门居处因寒冷而入梦，入夜后一片寂静无声。雪落在屋瓦上，像铺开洁白的霜；临窗看去，几乎疑心是月光明亮。谁来怜惜袁处士，门前已经绝无人迹。敬亭与贻谋在村中住宿，忆念我而作诗，我次韵答和 天空高远，平野望不到尽头；人在南郊，卧看白云。落叶随风填满废井，老狐对月作拜，钻入孤坟。荒村中饮着薄酒，想必会思念我；寒夜的灯火映着窗子，我正思念你。遥想我们对床共眠、相叙旧约；不知是否会像沈休文那样，因思念而生病。（敬亭、贻谋：指二人） 丁丑年在榆关除夕，与易堂、敬亭和东坡“粲”字韵作诗，回首已经三年了，追忆旧游，于是再次和作，并寄简给易堂、敬亭 一年又到了这一夜，两年争在这半夜交替；回头一看已经三十一岁，徒然抚髀长叹，追忆往日锦城之游。登山海关凭高眺望游赏，转眼间已经三年。浮云般聚散令人悲伤，挑灯守岁仍如旧年，姑且和今年相伴。儿女们夸耀新妆，直想坐着等到天明；妻子准备食物，令人欣喜，她很懂得像孟光那样举案齐眉。举杯仍独自斟饮，回头看自己的身影，颓然凌乱。相信内心无垢无尘，持身自守，常常洗涤盥濯。可惜辜负了光阴，前去前去，不能再迟缓。遥望古代奇伟之人，意气贯通如虹霓。叹息我惭愧得低眉，耻于成为懦弱书生。爆竹声惊天动地，起身坐着增添兽炭。于是想到弹铗而歌的孟尝门客，独自在旅馆对着短灯。西园中守岁的人围炉温饮，彼此欢乐。问一问春光的消息，一枝梅花刚刚灿然开放。《春柳十咏》所谓“十咏”，是镇国将军嵩山依次用苏雷岩的诗韵创作的。我吟咏之余，不觉诗兴技痒；但已有前面两组作品，又担心内容雷同，于是分为十种，仍然依照原韵。隋堤 在御河河畔询问垂杨，飞絮飞花全都令人伤感。遗留下的怨恨如绿烟，仍映着夕阳；旧日游踪仿佛金色柳穗，锁在横塘。皇帝乘龙舟南巡时的人如今在哪里？汴水向东流去，道路正长。不要在春天前来寻找旧日遗迹，别苑中乌鸦啼叫，总使人回肠百转。金城 触目柳树初垂，令人伤心；含泪攀折柳枝，更加自怜。人事已经如此，怎能忍受徒然寄托遗恨？看到树木依旧如此，不禁追忆当年。新枝伴着玉笛歌唱新曲，旧日栽种的柳树在金城暮烟中生长。相对无端追思往事，最牵动情怀的正是这艳阳天。灞岸柳 彼此相看无言，倍觉魂销；柳枝弯曲贴地，轻轻翻舞着腰肢。又要送行人到新任郡所，徒然怜惜板渚旧日的垂柳。晓风残月笼罩着远行人的衣袖，翠色在晴烟中系住画桥。不要唱骊歌，频频折柳相赠；年年风雨，都最令人无聊。感慨就这样接连而来。永丰 乐府歌声已经唱尽，往事也已空无；荒园南角的遗恨无穷无尽。雨后初晴，离宫中的柳色鲜嫩碧绿；上苑之中，景色和谐匀净。整日无人，谁来作这里的主人？有时经过春雨，便自然沐浴在春风中。诗人的词调仍值得记取，只是触景伤情，心绪像随风翻转的蓬草。永丰 乐府歌声已经唱尽，往事也已空无；荒园南角的遗恨无穷无尽。怎忍心把上苑飞落的花种，徒然交付给离宫的乱草之中？整日无人，谁来作这里的主人？有时任凭雨水和春风经过。诗人的词调仍值得记取，只是触景伤情，心绪像随风翻转的蓬草。灵和 记取那风流俊美的少年时光，轻盈地旋转起舞，争显腰肢。南朝旧日的遗恨只余下风韵，六代新添的愁绪交付给雨丝。情怀依依，徒然留下追忆；轻柔的柳条在朦胧烟霭中，禁不起风吹。灵和殿里实在令人惆怅，想把柔软柳枝寄给所思念的人。（“肢”字） 彭泽 柴门静静关闭，柳枝依依；当年折腰的事情已经全非。三条小径早已荒芜，只剩蔓草；五株柳树掩映翠色，背对着斜晖。归来之后，自可分得一处篱边安卧；春天过去，谁来怜惜柳絮飞扬？对着远处一抹青烟饮酒，不让紫陌尘土改变自己的衣色。朱门柳 二月微风轻拂，景色柔和；别院中笙箫声里，翠绿如云的柳色浮动。鸟儿在浓烟中啼叫，柳丝横斜如金缕；人畏惧春寒，倚着彩绘楼台。汉苑中柳眉纤细，春意正浅；楚宫中柳腰纤弱，舞姿也令人发愁。朱门自古只有流水空过，几株垂杨送走过客的舟。官道 垂丝披拂，夹着平坦道路；万条柳枝映着斜阳，晚烟清朗。客亭无尽，名称有长有短；远望沙路，柳色有浓有淡。什么地方有人迎风登临古渡？谁家送行人，怜惜这离别的路程？销魂之际不要徒然频频回首，楼头少妇的情意总是系在这里。江干 料峭东风带来轻寒，千万条柳丝拂过江岸。孤村古寺中，僧人傍晚归去；细雨轻帆之间，烟霭还未散尽。两岸绿荫中有来饮酒的客人，一人斜阳下扬鞭，控制着金鞍。六朝遗恨隔着青山遥远，多少长长柳条，实在不忍观看。村舍 村村流水渐渐形成堤岸，环绕屋舍的柳色都一样朦胧。哪里肯向朱门夸耀绣花屏障，只愿伴着冷月和栖鸦。炊烟远远接入暗淡青烟，麦田低低含着翠色，波浪般迷离。不管人间的离别之情，一条条柳枝斜斜拂过小桥西边。蒲帘 茅屋萧然，靠着幽静溪流；买来蒲帘，正好遮蔽隐居之处。烟霭锁住绿色的柳丝，垂到远处的门户；风吹白雪，压得屋檐低垂。谁家玉帘围出春日的温暖，何处银钩挂起整齐的翠色帷幕？一觉醒来，小窗半掩；江花江月，都在梦中使人迷离。

译题《携琴过桥图》云压着低低的断崖，水流过薄薄的木板桥。到了这样的地方便可以起舞，带着琴又要到哪里去呢？送和怡斋到塞上牧马 跃马来到边塞，将军正值少年。胡地月下传来胡笳声，戍楼烟霭中排列着雁阵。万骑连绵，仿佛遮暗云天；群歌随着射猎回旋。送你而去，怜惜你的豪壮志向；回首望去，不禁对着青檀落泪。水南庄即事 远处传来斧声，和水声相应；伐木声丁丁，在两岸响起。今年春水涨满，正好赶紧修补临河的钓鱼船。柳丝轻拂，柳花飞舞；晴日下河岸如积雪，鱼儿正肥。落日烟雾笼罩的水洲收起钓船，绿荫深处，撒网的人归来。午睡梦游潞河，醒后作长句记之 一枕蝉声使睡意融融，我梦见自己在潞河西岸小楼的东边。草蓑竹笠，渔舟在雨中；绿树红桥，酒旗迎风。哪里来的烟波竟出乎意料，胸中别无尘俗之梦。醒来后清凉竹席如水，笑着回想南柯一梦，这里也同样是空。立秋前三日雨中作，兼怀敬亭弟 整夜大雨淋漓，带着酒随意独自斟饮。门前台阶长满苔藓，一条小径深陷在菜花之中。凉气忽然飘到竹席上，秋声遥遥传自树林；我冲破烟霭登上小山顶，远眺时只有独自吟咏。客来 客人来了，我没有容貌，也没有文饰；因为真率相投，气氛自然熏然融洽。不善于逢迎，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愿谈笑之事，全由你作主。公荣饮酒，胸襟确实开阔；阮籍看人，眼光却过于分别。蕉鹿之梦本来同是一场游戏，未来和过去总不过是浮云。骤雨晚晴纳凉有作 烈日像熔化金属，火光飞舞，灼烧着长空。我独自坐着，在一室中摊开书卷。几片云在伏日里生出雨意，半帘花瓣随晚窗之风飘落。满地绿荫引来幽蝶，远天霞色中彩虹消失。湿热渐渐消退，凉意从远处而来；不由得在碧色烟霭中生出秋思。秋来见新月偶成 最喜欢观看新月，入秋以来眼界格外舒畅。稀疏的钟声响过，人静下来；小雨初停，傍晚刚刚放晴。新月遥遥隔着帘笼，显得清瘦；幽幽含着花香，仿佛空灵无物。小园中闲来踱步，不能入睡，站在庭院台阶上。闭门闷坐感怀 独对短灯，频频倾酒；积压的烦闷连夜引发百般感慨。近阶秋虫的吟声侵入夜语，隔邻雨水冲塌墙角的声音传来。故交一别，已经多年相隔；重新提起往事，仿佛从梦中惊醒。记得昨日西风秋意强健，看着别人如鹏鸟展翅，飞向云程。同敬亭弟作于大钟寺 古寺中风吹铜铃作响，闲来便穿着游屐前往。野花开在废殿，吠叫的狗从荒废的厨房跑出。僧人殷勤相问，客人的心情也姑且借此解嘲。禅房中谈茶很久，斜阳已经转过松树梢头。送敬亭到羊房 一匹马走在南郊旧道上，道路遥远；入秋以来旅途格外萧条。一路看花，丰台已经临近；细雨斜风中走过草桥。今天独宿在白杨村，昨夜却在东皋醉中飞觞。回首再看笙箫相伴的画舫，古墓旁乌鸦又在夕阳中啼叫。（前一天敬亭在东皋泛舟，征召歌妓作乐。） 芭蕉 因为喜爱它疏落的姿态，便种下几丛芭蕉。夜来秋思苦涩，窗外雨声寒冷。绿色如蜡的叶子在烟霭中仍带寒意，芳心中的春意却还未消残。若它在风前也有遗恨，姑且陪伴我，供我在寂寥中观看。晓起 一夜雨声敲打窗户，清晨起来，只见花枝零乱。天边阴云收拢，朦胧烟霭还未散去。同贻谋经过敬亭松轩看竹，小酌，即题其壁间《竹深留客图》以赠 一夜风雨萧瑟，清晨放晴，欣然向松轩开启。轩中画壁烟霭迷蒙，轩外翠竹青翠如洗。主人好客，又雅好诗；浓墨淋漓，杂在酒杯之间。卷起帘子，翠色连接座席一角；酒醉之后挥袖争相题诗。我这首诗不去描写画中的景色，只写眼前欢笑、酬唱的时光。西风中的竹韵清冷，奇节坚劲；苔纹碧绿，竹笋破箨而出。怎么能一天没有这样的君子呢？想把这句话拿来赠给你：你没看见元卿喜爱竹子，性情又孤高，只有羊仲、求仲两人得到他的允许相交吗？请谁再展开画家的笔，为你重新画一幅《留客图》。秋夜偶然想起丁丑年客居锦州天桥厂，正是此时，因此有感而作长句 西窗剪烛，夜漏频频；遥想客居中的自己，旅怀无限。当地人举火惊动村中鬼神，闽地客人扬帆祭祀海神。等待月亮，观看潮水，水面潋滟；骑马看山，踏过崎岖山路。当年的游屐还空放在匣中，门扉掩闭，萧条懒散竟成了真实状态。敬亭邀饮松轩 谢绝客人，接连闭门二十多天；今天很高兴，终于能在松轩醉饮。面对秋景，我却辜负了重阳酒；你扫榻相迎，打开三径酒樽。旧日朋友如残雨飘零，霜雁声冷；新的愁绪零乱，晚烟昏暗。同二弟对酒抒怀，次韵 落叶声、捣衣声和雁鸣都令人发愁；我疏狂无奈，却偏偏兴致悠长。身心闲适，想来可以追随猿鹤；世间滋味如此，又何妨把自己当作马牛。芸馆久已疏远，仿佛远离了仙桂映月；西风又使碧梧染上深秋。升沉之事姑且向君平占问；破旧的马车和囊中物，认出我常去的酒楼。芹圃曹君（沾）与我分别以来已经一年多了。偶然经过明君（琳）的养石轩，从隔院听到高谈阔论的声音，疑心是曹君，急忙前往相访。意外相见，惊喜万分，于是叫来酒，谈起旧事，感慨而作长句。由此可知，野鹤身处鸡群之中；隔着院子听见惊呼，情意格外深厚。你很懂得我自愧不如褚太傅，我却高谈说你就是孟参军。秦淮的旧梦，人还在；燕市的悲歌，酒也容易喝醉。忽然偶然相逢，频频互相挽着衣袖；近年来的聚散，令人感慨人生如浮云。题写在芹圃所画的石头上 像您一样傲岸的风骨，世上已经很奇异；这块石头又显得嶙峋而支离。醉后奋笔挥洒，笔势如椽，正好写出胸中郁积不平的情怀。访问卢素亭（字知命）没有遇到，只见到他的令郎便回来，作诗寄给他；当时寄居在萧寺 古寺钟声响起，傍晚烟霭稀疏；我沿着曲折小巷来寻找处士的居所。明月照着一帘，花径却已掩闭；白云在什么地方，夜里的窗子空空敞着。醉意将尽时躺在禅榻上，僧人请我作画；秋意寒冷，我独自披着寒毡著书。高兴的是和阿戎交谈了很久，怎敢题写“凤”字送到您的门里。经过贻谋的东轩，听易堂弹琴 易堂长久以来就擅长弹奏中郎的曲调，时常吟唱高山流水。偶然在东轩挥弦一奏，仿佛有松涛泉声那样的妙处。我素来不懂琴声是什么，只是清冷地静听，竟能澄清人的心境。我也不知道琴曲是什么，只是低回地随意聆听，仿佛把尘俗都空去了。从前听说无弦琴的陶渊明，能够领会琴的趣味而轻视琴的声名。我想问您指法与琴弦的妙处，究竟是手指在鸣响，还是琴弦在鸣响。弹完后默然无言，拂衣起身；满天明月，清凉得如同水一般。入春已经十天，登高远望，怀念郊外村墟。您领悟了陆少游的话，早早乘坐下泽车。到梅里寻找古寺，在积雪的岸边吟咏，骑着跛驴而行。去年庆幸有好收成，和乡野老人闲谈了许多。丰台路上饮酒，海子桥南吃鱼。一醉直到田家，躺在荒村茅舍中如卧云一般。人日寄给敬亭，依次用他村中的诗韵 晴天看柳影将要横斜，人日里倒是你在野花间醉酒。连夜痛饮，也兼怕见客人；背着人悄悄走到僧人家中。上元夜与众人聚集在子谦的潇洒轩征歌，回忆丙子上元同秋园徐先生、妹倩以宁在潇洒轩饮酒，至今已经五年了；因而感慨往事，并怀念秋园、以宁 还记得上元节在您家饮酒，红烛照着氍毹，管弦乐声繁盛。江天水面宽阔，春天却没有雁影（当时徐秋园任浙江令）；被褥枕席寒意深重，人闭门独处（当时以宁新近丧偶）。眼前的风光使人悲叹旧日友人，进入新年又因花事想起青樽。九陌上珠灯照耀，千家共沐月色；一曲琵琶，姑且独自谈说。听见雁声

译又逢东风吹散柳丝，哪里禁得住嘹亮凄厉的雁声悲鸣。春日阴云酝酿着将来的雨，这是旅夜中怀念人的时候忽然醒来。我梦想到江南却未能成行，你回归蓟北究竟是为了什么？最可怜的是禁阙蓬瀛之间，松岛沙堤，任你飞往何处。早晨起来即景寄给敬亭 春寒连续多日，阴云浓重，低低地仿佛要坠落。昨夜纸窗被风雨声敲响，凉气侵入梦中。清晨起来舒展眼界，雪花飘落如同彩带。落到地上忽然像消失了，转眼升入空中，纷纷扬扬仿佛织布。终究还是阳和之气占了上风，雨水洒在花台上留下湿痕。土中迸出的草已有一半青了，烟雾染过的柳树仍然憔悴。松轩中高卧的人啊，你的诗兴寄托在何处？明日早晨打算带酒来，靠床小饮，醉中闲谈。远远登上控鹤峰，一望西园的青翠。春雨过后，在松轩同敬亭谈论旧事 竹林喧响、鸟雀嘈杂，又夹杂着黄莺鸣叫，一同传入松堂，像雨声一样。映入眼帘的春光已经过去一半，关心自身和世事，却百事无成。关山遥远，梦中向东眺望；沙漠云深，雁群向北远征。还记得卢龙旧日的风雨，那头跛驴在泥泞中打滑，正是客居奔波时的心情。（丁丑年客居榆关奔走，卢龙此时正是这种情景。） 和敬亭《春郊吊废园》依旧是绵延的草色遮蔽着草地的痕迹，亭台只剩下客人来传杯饮酒。断桥流水经过荒芜的园圃，细雨中闲花开在废园。醉眼中狂歌，惊动碧落；斜阳照着古屋，黄昏来得更快。当年的事业，凭谁来询问？残碑埋在尘土中，横卧在矮墙边。《行舟四咏》蓬 沙岸和滩头相接，孤零零的蓬船停泊处显得悠然。穿过烟霭，寒意中带着月色；夜里听雨，仿佛含着秋意。芦苇底下渔人睡得安稳，柳堤映入画中，景色幽静。怎能乘帆远去，让风把我送到瀛洲。橹 渔船自行摇着桨，发出欸乃声驶下前面的河川；远远荡开水心的月影，轻轻摇过芦苇岸边的烟霭。浮萍开放，回旋的水浪又合拢；莲花摇动，惊扰了栖眠的鸥鸟。无边无际的苍茫情怀，在清流之上尤其兴致超逸。篙 一篙撑到芦花之外，船在碧绿的水流上飘荡。靠谁来举起撑船的长篙，使我的船乘着顺风前行？杨柳的烟色刚刚裂开，芙蓉花上的露水还未收尽。把船移向亭榭，水已涨到小桥桥头。纤 向前渡口望去一片茫茫，纤夫用力拉船。横向拖过远处的风中荇菜，遥遥拽动长长的柳丝。潞水春天水势仍浅，隋堤的往事令人感伤。哪里比得上坐在渔艇中，一桨划过，唱着《沧浪歌》。莲花池道上 风雨连夜而来，直到夜里一片昏暗；早晨骑着一头跛驴经过郊外园林。圯桥水流断绝，归村的道路难行；新柳烟雾聚集在荒废苑门。荒原上有人举火祭扫坟墓，古庙中乌鸦啼叫，使客人黯然销魂。年年寒食节都走东皋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在岸边筑一座草屋。二弟脚病，作诗安慰他 你没看见白居易在暮春天气里穿着破袍，面对春阳抚摩病脚吗？又没看见秦系的五言诗像偏师一样刚劲，他往往终年赤着脚。自古以来诗人多有这种疾病，如今你和他们同病，正应当彼此怜惜。只要还不废弃我的啸歌之乐，尚且能够在林泉边蹒跚而行。到朱门前拖着衣襟求见，苦于羁绊；在长安强健行走，多是奔波颠沛。千万不要轻信道人的方术，等到跌倒受挫才后悔写下这首诗来劝你。我送你一句话，应当使你心情愉悦：到处奔走而不得志，不如闭门静坐，无所事事便是神仙。悼念宅三卜孝廉（宅三有“雨后两部蛙鸣，月明人立小桥头”的诗句。） 从前我们一同在虎门，联句吟诗，共同结社。那“月明新雨”的诗句，哪里在杜牧之下呢？不久我游历浙东，飘然来到我的住处。去年在燕市相遇，常常把马系在酒楼前。可叹您哭叹道路困穷，又有谁是知音呢？旅途中艰难奔波的游子，竟然离世去修文了。招魂时赋作楚辞，悲哀的言辞却无法写尽。大梦一场，怎么能够醒来？这一痛苦竟成为千古之恨！难道真的是记载中的玉楼仙去，果真做了芙蓉之主？青枫映着寒夜，薤露悲歌凄苦。想来您正在深闺梦中，心中切切念着科举题名册。（宅三因参加会试赶赴京师，在入闱前三日去世。）唉，埋葬美玉般的人才令人悲痛，只能暂时把他寄葬在异乡的土地。仰天忽然大叫，低头眼泪如雨。八里庄望山 平生不认识西山的道路，放眼望去欣然遇到雨后放晴的容颜。两只木屐还没有走遍幽深险峻的石径，孤峰遥遥连接着闲逸的白云；青松和古寺经过新雨洗涤。碧绿山峰在晴光中高耸（宝珠洞），我在秘魔崖上振衣，灵山仿佛劈开了天的孔窍。陡峭的岩壁俯视千仞深谷，树林森然，幽暗而渺远。大家一同向这里看去，俨然像天工造成。（崖西有一座山凿石成龛，供奉一尊古佛，旁边题写“向这里看”四个白字。）相传这里有二青洞，古迹已经无法考知。（崖旁有石池，民间传说有两条蛇相据，名为大青、二青，后一字原文缺失。）下山时觉得脚步飞快，夕阳下山色更加美好。平生惭愧于脚力不健，却勉强踏上西山道路。三百座古寺之中，哪里能够穷尽它们的奥秘？随意走到松林边，羡慕飞鸟自由翱翔；匆匆一览之间，想来一定使山中神灵发笑。回来躺在下泽车中，显出一副傲然面对烟霞的样子。归途中有感，怀念敬亭 松溪石阶旁有几处幽静的栖居，归途匆匆，太阳又已西斜。假如谢惠连来到这里，一时之间一定能把古老的寺院题咏遍。《草屦》次韵 散步尤其适合穿轻便的野服，彼此怜惜赤脚而行，更显情意深厚。白居易徒然乘兴远游，东郭先生还让人疑心他曾踏雪而行。碧草柔软，承接着春天留下的足迹；瘦竹杖闲闲地随着缓步，无声相伴。不要说朱门中的三千人家多么尊贵，近来我只管歌唱长啸，去问阮生的心事。子谦再次约我游西山，我因有事受阻，写此诗寄还 谢灵运的风流情怀，有一半都属于您；更怜爱您对泉石景物的深厚情意。傍晚的白烟穿透山峰，含着峰顶的月色；清晨的红日蒸腾，隔着山岭映出云霞。人们回忆旧日游踪，花色灿烂；山在新晴之后，草木芳香。最可爱的是崖上那座小阁，万鸟鸣声之中，酒意已半醉。丰庆闸酒楼和墙壁上的诗韵 古渡映着明亮的斜阳，渔人争先聚集。土堤因积雨而崩塌，石坝上飞瀑声响。烟霭裂开，驶来一叶孤舟；树林深处，隐约露出几间房屋。村中酒炉更加清雅，芦苇之外悬着酒帘。寄给松溪 没来由地樱桃、春笋又到了时令，面对绿树和闲窗，不禁感慨离别。苦苦思念客人来访，却懒得拜访客人；惯于寻找诗意，却懒得吟诗。我的疏懒自可比作嵇中散，您在泉石之间又怜惜顾凯之。可笑我们两人只是白白老去，在山林和朝市之间至今仍然迟疑。咏壁上的尘土 柔软的红尘为何偏偏靠近闲居？它进入门户、穿过帘子，害得人费力清扫。人离开后，酒旗亭中的诗意也变得暗淡；烟霭昏暗的古屋里，画面显得萧疏。它飞扬而起，不肯向将军下拜；依附在贫士的屋舍，反而十分相宜。领会了庄子所说野马般的尘气之意，远望四壁之室，也依旧自在如常。和敬亭与西宾上人倚在水阁看雨 小阁上风声萧瑟，黑云在苍茫天空飞驰。野外的水流入沟渠田垄，遥遥与平桥一样延伸。汀洲上满是披蓑戴笠的人，渔歌声从渔村巷中传来。石坝束住飞泉，仿佛倒海翻波般轰响。您真是卧云的高人，推开窗便置身烟云之上。卧处听来雨势低沉，望去却使诗兴胸襟开阔。可叹我只能安静闭门，竹子的翠色映上书帷。和敬亭夜宿朝阳庵，并追忆旧游 记得西风吹拂时在古寺中安眠，我们同床小谈早秋的天气。归来的渔船横在别浦，枯瘦的僧人守在门前，煮着山涧泉水。村中小店夜里沽卖老鹳酒，醉中对着佛龛参证野狐禅。在芦花、细雨、深烟的地方，如今只有我怜惜您独自买下钓船。怀念住在东郊的二弟 在苍茫烟水之间辛劳地思念您，进城买鱼虾，在村中饮浊酒。万柳旧日游踪遥远得如梦，直沽的新涨与天相接而高。绿杨间蝉声喧噪，人独坐孤舟；别浦传来渔歌，雨水仿佛一篙深。凭吊旧游，应当怜惜诗人已经杳无踪影；在王园园边，向东皋询问。

译赠给芹圃 碧水青山，曲折小路通向遥远之处；薜荔藤萝遮蔽的门巷，充满烟霞。寻找诗意时人去了，只留下僧舍；卖画得来的钱，便拿去付给酒家。燕市上的哭声和歌声，令人悲叹际遇聚散；秦淮的风月，又使人回忆繁华。新愁旧恨不知有多少，索性大醉酩酊，斜着白眼看世人。赠给张芑塘 多年劳心相思，初次相逢便彼此怜惜地执手。您有三京平子的辞赋，我有伯英的书法；在北固山您以青眼相待，西湖边还有故居。秋风吹来，乡土风味更加浓重，千万不要徒然思念鲈鱼。二弟因南村和李秀才作泛舟水上的游戏，有诗写成；我依韵写诗寄还 秋雨使村村水边都积满了水，竹制的鱼罾和木筏任凭您使用。歌声伴着微醉，傍晚才从渔处归来；正是蝉声喧闹、西风吹拂、落日西沉之时。遥想一苇渡江的苏子雅兴，举起酒杯时恰好有世昌相伴。还记得东皋吗？烟波遥远，一叶孤舟横撑着，拂过柳枝。送以宁妹倩到白都纳省亲 旅途三千里，秋声中一只雁飞过。大风之中遥看渤海，落日时渡过辽河。山势连接长城，遥远无尽；古塞处处充满霜威。萧条景象令人愁绪如折柳，千万不要徒然唱离别之歌。一匹马驰骋在雄关之外，经过三韩古道；从人烟中认出铁岭，面对风物遥望神京。您的职位镇守屏藩，责任重大；心中奔向省亲朝觐的情意急切。入朝趋庭，面对诗礼教诲；身着章服，穿彩衣省亲，荣耀无比。（以宁新近授任农部笔帖式。） 雨窗偶然感怀 不知何处传来萧瑟的雨声，凉意充满庭院树木。雁声哀叫，寒云沉重；秋声中落叶纷纷。点点白发遮掩着双鬓，草草半生就这样过去。回首往事只成清幽的梦，惊心感叹时光如逝水。访问曹雪芹没有遇到 野外水浦上冻云深重，柴门外晚烟稀薄。山村中看不见人，夕阳在寒意中将要落下。复斋宗叔邀请我同敬亭、寅圃饮酒赏雪，我因有事没有前往，便用敬亭同复斋、寅圃在城南酒楼所作诗的原韵写诗寄还 门巷萧条，薜荔藤萝掩闭；雪花纷纷，像水藻一样铺陈，又拖着烟霭。疏懒的我正好仿效袁安卧雪；遥想太傅设宴赏雪高歌。南阮的酒狂应当洒脱不羁（指寅圃），西园的诗兴如今近来如何（指敬亭）？将来在丰台路上赏梅，您肯不肯带着奚囊、骑着跛驴一同前来。雪中的月亮 烟气散入高空，灵气收敛隐藏；放眼天地，一片白茫茫。素白的雪花遥遥追随流转的月光飘远，皎洁的月魄带着寒意侵入清冷的光彩。剡溪中人已经归去，只剩一叶船影；庾楼上的客人散尽，满帘都是霜色。真羡慕银阙笼罩的三千世界，此时应当正打开白玉堂。送二弟到羊房 帝京重新进入新年，人们都为人事奔走而欣喜。我的弟弟为什么如此淡泊，飘然住在田野之间？有时在溪西村小睡，有时在郊南薄醉。到古寺烟霭中寻访僧人，在荒园柳树下看月。九陌上的灯花繁盛，在他眼中却像尘土污垢。去吧，去到云深之处，我想跟随在你身后。和二弟《羊房》之作 年年人日都躺在烟萝之间，浅浅的酒一杯杯斟满，喝得将要醉红脸。对着月亮夜访枯瘦僧人谈话，赶集时与众人聚集，听古老的田歌。看云时遥望孤峰深处，偶尔骑跛驴经过，怜惜乡野老人。劳我挂心的是村边柳树，春天来到后，烟水景色又将怎样呢？偶然检查箱笼，得到月山夜窗课作的几篇文章，感慨而作两首绝句 残破的书页被蛀虫侵蚀，凋残不堪，倍感黯然；挑灯含泪读着遗留下来的文章。清静的书屋使人重新回首往事，坟上宿草、寒烟已经历十五年。半生铸造砚台，志向何等坚定！帷幕下的芸窗边，回忆我们共同盖着毡子读书。手泽犹存，我却徒然老去；白白辜负了仲容贤者以青眼相待。遇见朱大川（字渊），登上酒楼各自谈论旧日游踪，感慨写成长诗 阮籍在穷途上以白眼看人，自我迟疑徘徊；如今一笑相逢，共登酒楼。击筑并不妨碍高士的节操，反而深悔以雕虫小技谋求壮士的事业。江天之间，旧日还记得维扬之梦；面对海上月色，徒然悲叹榆塞的愁苦。眼前既有清酒，就姑且喝个尽兴；伤心的往事，都如浮游的水鸥一般。二月十五日经过松轩，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一天，同敬亭、贻谋、大川小聚松轩，依阮亭集中诗韵各作七律一首；转眼一年过去了，因而用杜甫“花枝欲动春风寒”句分韵，我得到“花”字 又经过松堂，索要煮茶；还是在这一天，醉倒在您家。百年人生能有几次遇到三春柳色？两双脚怎能承受双鬓已花白。旧日朋友没有来，只有窗外雁影；东风依旧安然，台阶前的花也仍在。更约定明年今日再相聚，竹径上传杯，兴致更加悠远。送敬亭游西山 去年四月走西山道路时，柳色翠绿，烟雾浓重，花朵正好。（我去年曾游西山。）山势崎岖，直上白云之巅，眼界和胸襟多么浩荡。层层山峦秀美重叠，重重崖壁下垂；寺院大半建在前朝遗址上。如今您在二月带着奚囊出发，我能够一一数说西山的奇景。到山中应沿小径寻找翠微境，柏木禅榻和佛龛处，梵宇一片清静。山谷声中传来铿锵钟声，鸟语和松风使人猛然醒悟。曲折的石阶穿行于嶙峋山石之间，香界寺的庙宇面貌清新，香烟缭绕。（圣感寺如今改名为香界寺。）朱门碧瓦的离宫院落，带着仙风般的婉约和春日仙姿。（香界寺有几株牡丹。）曾经煮茶试用龙泉水，一泓泉水如镜般清澈而甘美。遥遥寻着飞流而下的泉水寻找源头，难道这泉水只在此山中吗？真奇怪，秘魔崖实在奇异；二青的故事又有谁来传说？山崖横亘，道路断绝，连老樵夫的踪迹也没有；古涧幽深，仿佛藏着鬼魅。振衣再登上高峻的山峰，群峰□然相对，楼台很多。向南望是白石、卢沟一带的道路，向西看是碧浪荡漾的昆明湖。宝珠古洞中烟萝森然，洞中回旋着一条裂隙，通向岩石深处。请问您夜宿哪座幽静的寺院？攀登天太（山名）或许能够经过。平生自负双屐健朗，春来游兴却因您而生羡慕。去吧，向西山远望，想来诗兴大发；一时之间，古寺都将题咏遍。怀念敬亭 提着两斛酒、带着一双柑橘，正是春意浓重的时候；苍崖古寺留下旧日游踪。挥鞭迎着残照，吟诗归来已晚；今晚宿在西山的第几座峰上呢？送贻谋到西山访敬亭 溪边柳丝在晴光中像织物一样，明媚地铺展在西郊道路上。是谁给阮公准备了木屐，让他前去追随谢灵运的脚步？肩上背着一只装诗的奚囊，千山树木尽染烟翠。傍晚在村中喝了薄薄的村酿，飘然进入山中。《读史四首》宋武帝 步伐像虎，行动如龙，奋勇建立战功；寄奴一生的雄才究竟是为了谁？葛灯和绳拂留在阴暗的内室，反倒让孙谋这样的田舍翁贻笑大方。齐高帝 新亭身穿白服，回忆当初的心愿；弹指之间，应当怜悯在汝阴哭泣的人。自从东昏侯开凿金像之后，萧郎又早早进献生金。梁武帝 菜羹也可以食用，却偏偏把面牲用来祭祀；佛门忏悔也招来了侯景的军队。后悔没有终身留在同泰寺斋戒礼佛，终于一时昏愦，死在台城。陈武帝 同样相传下来，又号称陈；陈霸先豪迈卓异，不同于常人。为什么亲眼见到台城中有人饿死，自己却还要到庄严寺舍身。二十六日收到敬亭山中的书信和诗，写此诗寄还 山中果真已经七日了（从二十日入山到今天恰好七日），对丘壑的思念更加深重。经历险阻，像韩愈一样有登山癖；写出惊人的诗篇，像谢朓一样。探寻奇景，走入村寺；考问古事，询问遗留的碑刻。惭愧我只是风尘中的过客，山中神灵应当笑我痴迷。《春忆杂诗》：依照渔洋先生《上巳辟疆邀请邵潜夫、陈其年一同到水绘园举行修禊仪式八首》的原韵创作。斗姥阁高耸半空，清晨星河仿佛从檐前落下。春天到来时拾级而上一登临，四野苍茫，心境却时时自若。黄莺啼叫，花朵衰老，春意渐深；东风作恶，吹过荒林。遥遥白云之外仿佛有仙境，恍惚还听见钟磬之声。（斗姥阁道院。）

译边走边吟，带着酒并提着酒壶；在柳荫下系马，坐在青绿的草地上。寻找僧人，却不细细品味禅悦，只管烹煮鲜味，去吃蔬菜竹笋。古亭上的盛会恐怕会因日暮而迟晚，夕阳下挥动鲁阳之戈也无法挽留时光。溪边芦苇和流水中春草又生长了，故人却遥遥向江南而去。（在陶然亭为秋园先生饯行。） 海天相接处落日西沉，鲸波映得明亮；长城古道寄托着关山的情怀。清晨的风和残月陪伴旅人前行，山路水驿仿佛都出来迎接。二月清明时柳条刚刚抽芽，在北平门外歇息于松石之间；眼前兔耳山层叠着奇峰。（兔耳为山名。）白云堆里插着两支戟一般的山峰。（榆关道上。） 道貌岸然，仿佛烟霞中的朋友；以青眼相逢，对我情意深厚。花木清幽，荫蔽着竹轩；草亭潇洒，大小几乎如斗。千年华表旁的仙鹤已经飞去，园林易了主人，只能徒然沾湿衣襟。直到今天重新走过西州路，乌鸦在落日中啼叫，归途迟迟。（怀念索敏亭先生。） 潞河曲折的港汊通向渔溪，溪边钓艇隐没在春烟中。清晨拂过柳树，沿两岸行走；绿荫浓密处传来黄莺啼声。捕到鱼不必进城，在船篷窗内沽酒便好。一声欸乃，船驶下沧浪；月亮升起，稀疏树林映在船尾。水南庄。） 青色的草地铺成碧绿地毯，怎能忍心践踏；小雨过后鸟语花香。沿幽深曲折的小径敲响禅门，支公塔冷落，烟霞仿佛躺卧其间。前朝石碑敞开诗人的胸襟，上方禅房传出清越的梵音。坐了很久，回程时不知天色已晚；松风瑟瑟，从禅林吹来。（游古愍忠寺。） 名园中的画舫仿照水上楼台，板桥旁垂柳间山禽啼叫。四面楼台都在树荫里，中间亭子被荷花香气迷醉。竹林苍翠，凉意如雨；四野村酿白得像乳汁。醉倒高卧，且醉且歌；起来面对风自击鼓。（右安门外王氏园。） 野外田畦烟霭苍老，芍药却鲜红；小桥曲水遥遥相通。丰宜门如今在什么地方？荒城空荡，只剩下茂盛的禾黍。夕阳霞光在西山脚下散开，赏花几乎想在村中酒炉边留宿。眼前红花绿叶扬起芳香尘雾，归途中高兴地买了几竿竹子。（游丰台。） 听说敬亭、贻谋从西山一带又转往北山，作诗寄给他们 山路曲折，峰峦高耸，又向北行；湖光山色更加幽静清美。碧云寺连接着香山寺，应当登上来青轩第五间屋子。（香山寺有来青轩五楹，栏杆和围墙用砖瓦砌成，向下俯临绝壑，玉泉诸峰在前方俯伏。）这一带山势蜿蜒如画，出了山却仍然住在山中。汤泉春暖，正适合沐浴；到如今尘世的梦想仿佛都能洗除。闲居漫然写成，并怀念敬亭 城西幽静偏僻，像住在乡村；竹榻闲窗边只有一枕书。池边春草在晚烟中，等人静下来之后才显出幽意；杏花疏落，细雨中雁群刚刚飞来。春愁郁郁，如同新柳；美好的梦依依不舍，又想起故居。遥望西山，频频惆怅；吟诗远眺的诗人近来怎样呢？戏赠居住在山中的敬亭 云门的棒喝久已有奇异之处，谈论禅理应当问问古老的寺院。远师自在山中居住，曾经在虎溪边与人清谈过吗？千重山崖只恨不能连接蓬莱，险峻高耸的游踪也真是壮阔。我笑问那振衣长啸的游客，明月之下骑鹤而来的人又有谁呢？雨后随意写成 潇潇雨声响彻午夜，早早起来格外悠然。碧草向着台阶，静静无声；野花进入市集，显得格外鲜艳。稀疏烟霭笼罩着寒食时节，细雨落在暮春天气。哪里能使吟诗的胸怀开阔？关上门面对墙壁，缘由正在这里。小雨中拜访天元上人 断桥横卧着钓鱼的小船，我迈着小步叩响禅房的门。烟雾笼罩着一林细雨，风把隔院的铃声传来。竹林深处僧房昏暗，青苔染得石坛一片苍青。坐了很久寻找归路，朦胧烟雨已遍布碧绿的水汀。村中晓雨后起身 烟雾聚集在茅屋间，乱云深厚，四野朦胧，收拢了清晨的阴气。禾稏田畦相连，正是春光美好的时候；雁声伴着雨声，穿过稀疏的树林。咏瓶中桃花，依限韵作诗 稀疏的窗棂隔着香气，花影迷蒙，这种清幽景致仿佛画中一般。何必到武陵去寻找钓鱼船，这里的春色自然隐现在帘笼之间。花一开放，忽然漫入书房，使室内昏暗；花瓣飘落，也无须忧愁，任它随空水流去。静静对着军持瓶，仍旧关上房门，任凭蝴蝶随着东风纷乱飞舞。吊念张郎（坟在二闸北岸） 在萧寺中相怜相惜，共话西窗旧事；漂泊天涯以乞食为生，志气却始终未曾屈服。不甘心客子困顿于穷途，怎能忍受旅中的棺柩又被水路阻隔。孤魂白日在荒坟间游荡，故乡的梦多年都被大江隔断。无端感伤凭吊，闲闲寄托满腔遗恨；夕阳照着古坝，流水淙淙作响。和敬亭《苦雨》之作 阴云凝聚，寒湿之气交结；淫雨连下十日，不分昏晓。出门不敢依仗油衣，哪怕用瓦片遮挡也还是漏水。屋檐水流刚收住飞瀑般的声响，半空中忽然又倾盆骤下。荒园小径被青苔斑痕遮没，小斋墙壁染上苔藓般的纹理。我曾经爱雨爱得如痴如狂，看到这样的雨势，怎能不双眉紧皱。怎样才能得到女娲炼石补天的手段，把青天的裂缝补好，不再渗漏。傍晚稍稍欣喜天色放晴，黑云却又向西山聚拢。郊外行走 古道通向河流支脉，淤塞的水流积成浑浊的水面。曲折穿过禾黍小径，另行进入薜荔藤萝掩映的村庄。烟霭绵延，笼着一溪雨水；云气聚集，遮住五柳门。悠然之间仿佛身在世外，丘壑景色使我想起仙人居住的源头。住在村中 醉饮村中酿酒，寄宿在薜荔藤萝之间；野云带着雨气飘上庭院的树梢。风声从远处送来急骤的涛声，今夜烟波大概要多次进入梦中。〔缺文〕客，沿着河源寻找凌云霄。凭栏忽然羡慕钓鱼人自在，烟波浩渺中，渔船从远处驶来。题敬亭《琵琶行》填词后二首 西园的歌舞已经荒凉很久，小小的梨园班子也演到了散场。随意谱写的新曲有谁能识得？商调的别曲令人断肠。红色的牙板、翠绿的箫管写尽离愁，仿佛商妇在湓浦秋日弹琵琶。读完这篇乐章，频频惆怅；青衫湿透的并不只有江州司马。葛布衫 闭门避暑的懒散才是真性情，野外衣服偏偏适合我这个闲散之身。细密的絺丝不必夸耀精致，经过洗涤终会除尽污垢。拂袖轻轻随着清幽的梦境远去，敞开衣襟，晚风阵阵带来凉意。任凭那些衣襟拖地的朱门客，在暑热中争相追逐罗绮春色。小雨即兴成诗 凉意从稀疏的篱笆间袭来，浓云从四面升起。秋声带着寒意传入雁群，竹子的青色冷冷地侵入帷帐。小雨洒落花圃，西风欺凌葛布衣衫。停息机心，涵养天然情趣，鱼儿和鸟儿自自在在地相依相伴。秋夜感怀 落叶敲打着稀疏的窗户，直到夜深；短檠灯下的幽思更加难以排遣。蟋蟀在台阶断续哀鸣，悲叹眼前的秋雨；燕子飞去，空堂里只剩下旧巢。年少时的志向未能兼有射虎之才，壮年的心志仍想学习屠蛟。香炉和茶碗相伴，秋夜无法入睡，不禁自笑身闲得像被系住的瓠瓜。咏秋海棠，依限韵作诗 西风吹来，秋意已老，雁声苍凉；一点檀心映着夕阳。仿佛杨妃酣睡时仍被酒意染红，又像西施舞罢故意留下残妆。红花如雨飘入帘中，和烟雾一起显得清瘦；隔院的晴霞带着傍晚的凉意。它的冷艳应当同仙菊一样隐逸，哪里肯跟桃李一同争香？和敬亭同朱大川、贻谋、子雨饮集见怀之作 冒雨而来反添许多兴致，彼此相携躺在矮篱旁。谈论文辞，严肃得如同讨论渡河杀豕之事；阅读历史，也懂得撑犁的道理。竹声洒落在松堂中，秋声伴着花院里的棋局。烟云劳烦你们相忆，我在梦中进入惠连的诗篇。依敬亭《西河泛舟》诗韵 宫阙横陈在岩峦之间，西山近在咫尺。一叶小艇放入河流中央，傍晚烟霭中的水波一片碧绿。秋日郊外晚望，依敬亭诗韵 郊野原地秋意已深，菜畦旁薇草零落；骑着缓慢的驴，背着书囊，追赶夕阳余晖。积雨使稀疏的树林湿滑，打湿行人的鞋；远山的晚翠扑到衣襟上。浓烟中树木遮隐着遥远的孤村，云散后天空高阔，一只雁飞过。暂且把酒船呼作钓艇，举杯欣赏肥美的蟹螯。咏盆竹，依限韵作诗

译铺排的石块被苔痕分割，留下断续的台阶痕迹；几竿苍翠润泽的竹子，恰好适宜栽在盆中。碧色深沉，凉雨寒意侵入书案；翠色染着稀疏烟霭，绿色一直映到酒樽。对着卧榻忽然疑心打开了蒋诩的三径，靠近窗户又想吟咏淇园。这样的竹子随处都可以移置，纵情啸咏，何妨悄悄关门自守。重阳节和敬亭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不靠佩戴茱萸来增添兴致，自有豪情；幸好青丝尚未染霜，何必搔首。题写糕字的诗，自己都惊动了飙馆；手拄笏板，又有谁能认出是马曹？只要有钱可以尽情饮酒，何必顺从习俗勉强登高。西风中秋意已老，黄花仍然健朗；痛饮至醉，吟读《楚骚》。咏镜中灯，依韵二首 金色的镜面高高悬挂，焕发出新鲜光彩；灯焰闪烁收敛，仿佛传神的画像。秋潭中倒影散开，如同千尺彩虹；桂魄般的光芒摇曳，恰似一轮明月。是真是假都属于虚妄，无论是空还是色，都不染尘埃。禅龛中一瓣香遥遥相对，想向维摩诘参究渡过烦恼之津的方法。污垢全随着一面圆镜而净尽，菱花镜灿烂明亮，映出寒烟般的篆纹。难道真是月光照耀罗树的姿态？又恰似花朵生于含利莲中。太极尚未分化便已经有了形象，珊瑚将要灿烂却还藏在深渊。试从生灭变化中窥探消息，明镜台本来空寂，心也清静明丽。怀念敬亭、贻谋游潞河 你们又到烟波之间与鸥鹭同游，斜风细雨中荡着轻舟。向东皋以东烟雾深处走去，应当登上临河的卖酒楼。菊花枕 几年来瘦菊陪我闲吟，怎忍心让它飘零，委弃在暮色和砧声中？残余的花蕊随着清长的夜色渐淡，余香幽幽伴着深沉的黑甜乡。听着秋声，徒然向东篱寻找；入梦时，想必会来寻访陶令。惭愧自己同邯郸梦共枕而眠，哪里比得上常卧白云山岑。雪后访易堂未遇，便题写在他的墙上（当时易堂落第，我挑选任职也未成功） 我们同是失意之人，彼此来访，情意格外深厚。门扉紧闭，满院积雪；空谷中仿佛传来人的歌声。青灯下怜惜满头白发，回想壮志又悔恨当初。燕市上只管买酒，无须再问我衣襟上的泪痕。在古刹稍作休息（癸未） 柳树环绕山门，俯临碧绿的水边；松花铺满小径，野云深深。近来颇为厌烦新近的弦管之声，倒愿在古刹禅龛中听梵音。经过贻谋的东轩，与敬亭同题壁上，分得“轩”字韵 十五年前的往事姑且不论，春天到来，轩中依旧绿意盈盈。焚烧衣囊，惭愧辜负了东山的教诲；嗜酒成性，屡屡劳烦北阮的酒樽。柳树已经开花，初春的大雁也飞来；意气凭着鸣剑，想要凌越鲲鹏。令人伤心的是满壁图书仍在，先生遗留下的手迹还保存着。典当皮衣 把皮衣典当了换作春服，衣服制成后还剩下些钱。打开钱袋，留下一点以备有用，却总觉得筹划安排不妥。买酒时询问市价，买醉之后十分畅快。眼前花柳妩媚，席上鱼虾鲜美。开樽独饮正发愁，恰好有客人翩然而来。彼此呼喊，又放声大叫，相对坐在松石边。三杯酒哪里称得上圣贤，一斗酒又何足以成仙？金樽自然要斟满，不必拘泥于十千钱。不要担心瓶罍会喝空，春服还可以再拿去典当。作小诗代替书信寄给曹雪芹 东风吹来杏花雨，又到了落花的时节。还请劳驾故人前来，看看小院中的春色。论诗才，我想起曹植；论饮酒，又惭愧不能像陈遵。上巳节前三日，烦劳你来相聚，在碧绿的草席上醉饮。月下梨花 院落中月光融融，梨花暗自散发芳香；究竟是空还是色，实在费人评说。画栏幽静地隔开花影，花本无影；皎洁的月光摇曳，雪似的花却有香气。最好对着晶莹的帘子看那一片朦胧，仿佛从云路归来，梦境茫茫。天然就是嫦娥的伴侣，买酒欣赏，何必再替它洗妆。风中的杨花 满天晴日中的杨花如白雪，隔着帘栊飞舞，简直要飘上碧蓝的天空。它轻淡飘荡，本来就应随顺造化，飞扬起来又何必借助春风。惭愧我寂寞孤独，仿佛被沾在枝蒂上；又羡慕你逍遥自在，忽然转向远方。放眼望去，漫天都是杨花，难以辨认它的色相；在真实、虚幻、有、无之间，也不妨任其如此。在敬亭松堂饮集，同墨香叔、汝猷、贻谋二弟以及朱大川、汪易堂即席作诗，以杜甫“蓬门今始为君开”分韵，得“蓬”字 人生忽然就在旦夕之间，聚散如同随风飘荡的蓬草。谁能让同胞兄弟常常这样以杯酒相通？贤弟设下家宴，酒樽令人喜悦，如同北海之酒融融满溢。分杯斟酒，按照各人的酒量饮用；即席传递诗筒。墨香公讲究丰神韵味，咏物诗格调工巧。大川重情重义，击筑悲歌，气势雄壮。敬亭挥毫绝妙，纵情应和，才思无穷。汝贻排列酒阵，豪饮如长虹。回看我自己徒然年老，雕虫小技也自觉惭愧。最后易堂到来，诙谐戏谑顿时生出春风般的气氛。参加聚会的正好七人，恰如竹林七贤。中和日连着上巳日，花柳烟霭一片朦胧。三春之中、百年以内，又能有几次这样使面容红润的欢聚？白天饮酒还要占卜，夜里也要占卜，打算留宿在松堂中。题画四首 张可山《梅溪小艇》流水绕着六桥，烟雾笼罩着曲折小巷，仿佛通向罗浮山。两岸停泊着渔舟，几乎误以为走进了武陵源。沈石田《青山宿雨》深山中落着细雨，整夜响彻空旷的山涧。傍晚起身打开僧窗，蒙蒙烟雾还没有散去。谢时臣《溪山岁晚》溪水清淡，空山寂静；古树间传来樵夫的歌唱。山深之处不知岁月，岭上的梅花在寒意中将要开放。张璞庵《万竿烟雨》一尺画幅中仿佛有千寻碧绿，苍茫烟气将要吐出。秋夜对着寒窗，疑心潇潇秋雨已经从画中落下。题朱大川画菊枝上的一只雀 这花可以称作逸士，这鸟也可以称作朋友。它们相对着在雨中忘却形迹，拿杯酒来为它们助兴。题邉禹亭便面所画的菊花、佛手各一枝 清香不必随意夸耀自己是仙品，疏放高逸也无需傲对晚风。想见世尊传法之日，拈花示众，众人一笑，万法最终都归于空。割麦歌 金黄的麦浪铺满大地，放眼望去一片迷茫；村南村北人群纷纷忙碌。我无事站在田埂尽头，习习风中传来麦饼和食物的香气。麦收时节天气晴好，农人不祈求风雨，只祈求烈日高照。男子脸上喜气洋洋，女子脸上也满是喜色，手脚磨出老茧，争相奔忙。割麦的人还未完工，捡麦穗的人已经赶来，贫苦百姓像蚂蚁聚集、蜜蜂狂飞。老农走到我面前说道：去年春天麦收也很不寻常。那时不能登场收麦，实在是因为淫雨；郊外田野积水泛滥，造成了灾荒。今年四月又为严重干旱发愁，幸蒙甘雨，承受皇上的恩泽。哪里敢奢望一茎两穗、九穗同生，只要麦芒金黄、麦粒如珠而有光泽就好了。幸而一家八口免于填沟壑，纷纷赶来这里的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抬头举手祝祷上天，只愿年年丰收，仓箱充足；任凭老鼠啃食、雀鸟啄食，也终究没有妨碍。分题咏套杯 杯子浅深相套，层层叠叠，侵映着玻璃般的光泽；这种雅致的器物尤其适合随处携带。作诗的胆量不必分大小，饮酒的肚量从此只问高低。即使坳堂积水也能同大海一样归于尽处，五斗酒和三蕉杯本来没有高下之分。遥相面对，平白增添饮酒的兴致；彼此相伴，一个个都醉得像烂泥。黄去非先生由四川县令内升为比部主事，进京相见叙旧，感怀而成长句 任凭百里小县，哪里能长期困住祖鞭？征召文书使众人都知道你是汝南贤才。你从七千里外的剑关远道而来，十四年后又在燕市重逢。清贵的官阶隶属曹纲，如今新佩紫绶；蠹蚀的旧书和旧日青毡，也都还保留着。回首遥望虎门绛帐，深深惭愧自己传授经学，有负郑玄。莲花池途中 榆树柳树浓荫覆盖之处，田田的荷叶遮蔽着渼陂。新雨之后泉水流淌，野外水湾正值晚烟升起之时。莲叶摇动，香气微微散开；风一吹来，水面自然泛起涟漪。潞河绵延四十里，此地尤其令人情思转移。听说敬亭从潞河经过通州到邓家庄访鸿上人，偶然忆起旧日游踪，写下此诗相赠 柳树压着河岸，绿色一直延伸到远方；荻芦烟气浓重，隐藏着渔舟。清晨月色朦胧，我骑马挥鞭而行；八里桥茅店中传来鸡鸣。新城紧接着旧城，可以一路游览；斜阳中登临酒楼。遥想江南风味一定很好，便买了鱼，亲自登上打鱼船。

译通运门前水面平展如铺开的席子，饰有牙樯、锦缆的船只亲近着飞翔的野鸭。倚着篷窗和栏杆再次回首，只见一带风帆连接着直沽。跛驴走在沙路上，步步都像登山；邓老庄前还记得我曾经来过。柴门半掩，旁有几株柳树；野云和古寺之间，只有一个买酒的僧人。咏庆丰闸流水 石坝束住急流，奔腾的波涛像长长的白绢；寒气中飞起千尺雪浪，洁白仿佛悬挂着一帘霜。水花喷溅如雨，水珠不断迸散；秋月高悬，更觉加倍清凉。滔滔流水令人惊叹逝水不停，渔笛声响满苍茫水面。眼病初愈，写给敬亭、贻谋 浮云般的眼障渐渐消尽，视物却仍然模糊，惭愧地说星眸如珠般明亮，原来只是眷恋旧日。面对面看花，仿佛隔着神秘的雾；推窗望月，也像隔着纱帐。难以像阮籍那样辨别青白，只好向维摩诘参究寂无之理。忽然想起东堂狂饮的夜晚，灯光灿烂，醉中呼卢。敬亭患疟疾，作诗慰问 谁说壮士不会得疟疾？汉代大将军也曾因寒冷而战栗。又听说明德之人看重君子，君子一旦患病，反倒像是邪气在逞虐。发热时想靠近冰山，寒冷时又想靠近火灼。任凭它播弄冷热，来去如潮汐，总有一定的时刻。我的弟弟年少而强壮，为什么也会被它束缚？自古以来，晋国的石虔就害怕疟疾，但他威震敌阵，仍然勇猛强健。齐桓公也有治愈疟疾的故事，人们画出他的形貌，争相惊惧。你的诗才不让于老杜，试着自己诵读，又觉得怎样？不然就逃避疟疾而善于忘怀吧，纷纷赠诗来慰问，实在难以一一省略。你难道没见，正气一天天胜过，邪气一天天衰退；中医自古就说，不妨不用药。感谢敬亭赠送枣子和葡萄 有的像蛋，有的像瓶，滋味各自不同；芬芳一入口，胜过醍醐。阳光温暖，果实红润如玉；秋日成熟，寒凉的汁液令人惊叹，仿佛绿珠。不羡慕安期生骑弱鹿而来，只想拿金色美酒去问候蓬壶仙境。想来你早日在西园辛劳采摘，带着竹篮赠来，露水还未干。秋日杂事 秋日之事无端只剩下暮蝉声，芳草中的王孙更加凄然。近来我的心意又能向谁询问？只能在流水声中，看着炊烟从菜园升起。宿在松堂，和敬亭弟诗韵 早已料定两鬓将染上星星般的白发，闲骑缓驴走在斜阳中。预先开樽准备痛饮重阳酒，冒雨前来寻找三径上的花。瘦菊深藏在烟霭中，我吟咏旧日园圃；荒池秋意已老，蛙声四散。今夜同榻而眠的约定要记住，不要像渑池道上那样徒然叹息。重阳节经过东皋凭吊问亭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亭皋临近潞水，佳节反而更加凄清。树叶在秋风中令人愁苦，芦花又助长了雨声。荒台上没有客人的脚印，空栏杆旁只剩下题诗的楹柱。追想前代遗留下的风韵，作为后生，我惭愧自己的文采。重阳节冒雨经过敬亭，夜宿叙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登高游赏，忧愁辜负了东园的约定；骑马向前，又哪里会推辞泥泞道路。酒壶中的酒喝尽了，挑灯夜谈；竹廊里风声作响，相对同榻而眠。小窗外雁声带着寒意，三更时又下起雨；短短的菊花荒落在秋日小径的烟霭中。还记得曾在鹤岭上题诗，（鹤岭是西园山名），如今已经十三年，苔藓封住，青苔侵蚀。哭悼小女四首 念头一转便教人泪水欲垂，哪里禁得住深深思念而心神驰骋。灯前空屋中再回首，最令人难过的是黄昏钟声寂静之时。你在膝前欢笑，恰好三年；对你的钟爱，并不只是因为你是小女。想起你临危之际仍然依恋不舍，连声呼唤父亲，泪水潸然流下。你胆子小，总依偎在姐妹们中间，偶尔听到鸡犬声便惊慌徘徊。为何如今却在衰草寒烟之中，同样孤零零地葬在白杨旁的坟墓里？你的弟弟才去世不到十天，你的姑母又先你而去，只隔了三天。到了阴间相见，一定要彼此照护；不要像生前那样过分依赖娇纵。十月二十日拜谒先慈墓，感怀赋诗（这一天正是我的生日） 将近古稀的岁月已经过去一半，碌碌无成，不禁泪湿衣襟。割发奉养母亲的愿望已经落空，奉上羹汤以尽孝心的愿望也未能实现。与母亲隔绝悲哀已有七年，松丘在寒冷中寂寞；今日悲伤地依傍在深密的枫树下。哭泣之后回想旧事，仍久久伫立；白杨萧瑟，暮烟沉沉。东郊感怀 平原尽头极目望去，四面都十分开阔；村村篱笆在寒冷的夕阳中显得萧瑟。牧童烧过的荒草一片焦黑，樵夫的斧声传入野外的高云。濯缨亭旁遗留的碑石还在，万柳塘前落叶凋残。想凭吊旧日游人，却已人迹渺然；断冰随着流水，在险峻的浅滩上呜咽。以宁从松关载酒赠给敬亭，敬亭作诗寄来，依韵奉和，并简寄以宁 喜看群山中峰峰耸立，俯视滦水潺潺流淌。我从前曾携酒登上万峰之顶，面对辽东、蓟北，心胸为之开朗。古松亭上挥笔醉书，题诗时险踏高峦，仿佛挟着飞山。如今你也在这里服役，闲暇时可在烟霞之间买醉。早晨随着驿路前行，傍晚看烟霭中的山影。余兴忽然想起长安的客人，便携带成捆的酒瓶酒罍赠送回来。绿色酒樽倒映着夜光，光彩灔灔；青色酒缸相互碰击，声音珊珊。为什么公荣还要戏弄我，把我置于一旁？馋得口水直流、喉咙发干，却愁无人援助。你难道没见，陶渊明没有遇到江州使者，便只好在篱边吃菊，合上门户。蜡梅依敬亭诗韵，并寄给易堂 花色借鹅黄色显得静美，梁园雪后格外幽静。开樽赏花不必寻找罗浮山路，剪烛夜眠最适合纸帐。蜡梅国中暖香融入玉一般的花骨，孤山晴日映染着霜色天空。彼此相看时带酒来访吧，我想向苏东坡学习，在赏梅中参究禅理。《全闲居》八首，用紫琼道人《春日园居杂咏》原韵 闲居适合选择偏僻的地方，花木竹林自然形成园子。古树间幽鸟啼鸣，东风吹来，静静关上门。疏懒怠惰，惭愧不能如高士高卧；悠闲忽忽之间，竟把虚空当作尊贵。遵循苏东坡的遗训，收束言语，像坤卦六四爻那样谨慎。（苏诗说：“我如今已经收束言语，卦象正在坤卦六四爻。”） 在僻静小径旁插柳，在小亭边移栽花木。窗户打开，映入新草的绿色；门外正对着远山的青色。谈鬼何必勉强求实，谈奇闻也任凭不合经传。客人来了只管潇洒，有酒便饮，不必说自己清醒。智慧从心中产生，随时都能觉悟，如同阿难。参禅并不是喜好寂静，枯坐只是为了澄明观照。思考净与垢，如同面对明镜；虚明灵妙之心就是涅盘。空泛的言语知道不能弥补什么，但道理充足，自然能够使心安定。用小瓮充作养鱼池，用吟诗的瓢汲取活泉。浮萍散开，露出一面镜子般的水；月亮映入其中，仿佛半池都是天空。幽静的佳趣又有谁共同享受？真正的机趣自会圆满。胸中意气浩荡，打算坐在海楼之前放声歌唱。对着客人任凭天然兴致行事，彼此相伴，哪里敢虚妄作为？远远约定一起饮酒，预先订下观花的日期。燕市新酿的酒已经成熟，丰台的花朵争妍斗艳。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这份心意我能够坚持。短草含着蓬勃生意，萌芽从旧草丛中抽出。小窗外竹叶滴着雨水，深巷里有卖花的老人。眼光明亮，自能辨别青白；孤独的情怀，哪里敢随意与人同异。眼前正是灿烂的春天，还须看到岁寒之后最终的情形。聚土堆成山势，高低错落，尽显山的意趣。险峻的岩石分出古老的洞穴，小石层层叠成奇峰。登高远眺，诗兴由此而来；经营布置之间，想起匠师宗师。林木山谷的情致悠然具备，我真想相信并追随自己的心愿。还未到黄莺啼鸣、百花绚丽的时候，春日郊外的兴致却无穷无尽。黄土高台旁酒旗随风飘动，青苔之间传递着诗筒。河岸的柳树舒展轻荡，花开的风温柔轻盈。面对美好的春光，才领悟造化之妙，却白白辜负了自己这微薄的身躯。全敬亭以《南郊小雨诗》相示，偶然忆起旧日游历，依韵和诗三首。郊南一带斜斜留着雨痕，烟雾中的柳树轻轻摇曳在绿水岸边。记得桥南卖酒的道路，村庄篱笆旁露出的桃花。云烟仿佛进入了王维《辋川图》，细雨斜风使兴致更加别致。记得王园溪水之外，曾踏着泥亲手采摘菱角和菇类。野外溪水新涨，碧色清澄，披蓑戴笠的农家也学着用罾捕鱼。记得柳堂春水宽阔，曾在竹楼小雨中与禅僧交谈。

译与敬亭、贻谋、大川带酒游览潞水，当时是三月五日；分得“东”字为韵。咏玻璃瓮中的金鱼，限用“花”字为韵。红色映入宁真的美玉，仿佛玉上有瑕；抚摩观赏，诗人的眼光却偏偏望得遥远。锦色鳞片的小鱼轻轻跃起，仿佛水已经不存在；碧色波浪刚刚浮动，又像落花。荷花花蕊在夜里伴着寒浦明月开放，潭心秋夜宁静，映着傍晚天边的彩霞。面对这种天然真趣，悠然自得，连空与色都一并忘却，也忘了尘世的喧哗。九月九日与敬亭、子谦登道院斗母阁。高阁险峻嶙峋，奇异地插入云天；放眼远望，欣逢这美好的节日。烟霭笼罩的树木和万户村落延伸到远方，秋山一带披着翠色。想起龙山上参军纵情饮酒，也想起蓝水边杜工部悲歌赋诗。不要向西风询问萧瑟之意，黄花与红叶正朦胧迷离。抒写胸怀，与敬亭联句，采用韩愈《纳凉联句》的原韵。寒蝉不知道春秋，朝生暮死的菌类不明白一月和一日的区别（懋）。淄水、渑水能够辨出浅深，泾水、渭水能够分清浊（敬）。有谁苦苦埋没，如千里马伏处不动？又有谁奋然高举，如大鹏振翅升腾（懋）？痴情随楚地云烟消散，迂曲的眼泪洒在华山上（敬）。激荡的急流胜过潺潺流水，砥柱山屹立在水花飞溅之中（懋）。世间滋味薄得像纱，身处的境遇冷得如冰雹（敬）。面对他人，畏惧险峻难行之处；约束自身，仰慕端正诚笃（懋）。刚开始茂盛，哪里知道终将枯萎？深深忧愁之中，已经显出欢乐的征兆（敬）。可叹那些燕雀，竟哑然嘲笑鸾凤（懋）。诗写到困窘，怜惜孟郊；酒意狂放，又想起徐邈（敬）。年少时勤于闭门读书，经史典籍每日都握在手中（懋）。世俗所好鄙弃微小琐屑，自我奋发，努力做到卓异突出（敬）。每每喜欢宴请宾朋，也颇以显露才华、建立声名为荣（懋）。众多小儿不肯随波奔逐，长者容许我置喙评论（敬）。应试对策得到御笔新题，蒙赐御墨，天恩厚重（懋）（旧例：宗学按季考试，钦命题目；成绩优等者，颁赐笔墨。我与敬亭多次承受这种恩赐。）。缀辑文章也自有奇特之处，吟咏诗篇不必刻意雕琢（敬）。承受天地覆盖养育之恩，得以收录登载，惭愧自己仿佛只配作屋上的椽桷（懋）（用蔡襄的话）。风顺帆快，船可以行驶；水清澈，帽带适宜洗濯（敬）。祖逖的鞭子为何如此寂寥？匣中的宝剑自然卓然不凡（懋）。精金经过锤炼，像莫邪宝剑；完美的玉石珍藏着太璞之质（敬）。颖利之物没有毛发，却能生出椎骨；笨拙地守着农夫的粗粮（懋）。道路崎岖，仿佛脚被茧裹住；处境危险，任凭幼鸟累积羽翼（敬）。忆想在山海间遨游，却以衣襟沾染龌龊为耻（懋）。关塞沙碛壮阔胸怀，风霜磨砺而更加健劲（敬）。古老的边塞人烟稀少，单骑横带弓矛（懋）。猿猴在秋日纷乱长吟，彪虎使人在清晨惊醒（敬）。归来掩上松菊之门，羞于面对风尘中的面貌（懋）。寻找一枝搭建新巢，三冬仍眷恋旧日所学（敬）。青云之路究竟有谁登上？平坦的道路为何反而自行跌倒（懋）？雄鸟想高飞而羽翼尚未丰满，雌鸟伏处，双足如镯（敬）。闭门种植野芹，抱着水瓮与香草药物为伴（懋）。我的一生■浮沉，我的命运难道真是困厄剥落吗（敬）？众人的议论聚集而喧嚣纷乱，蛾眉美人因此更多遭受诽谤（懋）。喜爱的山峰多么高峻崎岖，幽深的岩石自然发出奇异声响（敬）。急行去赶路，反而道路迂回；讨厌影子，抬脚也要再三计数（懋）。射虎时仍然神思飞驰，雕琢虫书小技只不过握笔书写（敬）。纨绔子弟奢侈地追求轻裘肥马，平民却甘愿保持朴素（懋）。文章辞藻摒弃华丽的文饰，面对古代简册，耗费心力加以研磨考订（敬）。蕉叶书案旁仍低声诵读，鸡鸣窗下听到细碎的读书声（懋）。玩赏泉水，难道只是把枕头漂在流水上？喜爱山林，并不是因为山中有石笋（敬）。并床而睡，忆起夜雨；兄弟之间，怜惜如花帐中的棠棣。明珠还要加以磨光，楚地璞玉也必须采掘雕琢（懋）。全虚《花十咏》。雨花。点点滴滴，仿佛上天耗费心力剪裁而成；丝丝雨线舞动着，自然低回。洒落空中的雨花应当有神人挥鞭驾驭，散开之处又仿佛从天女那里飞来。入夜后细雨蒙蒙，依傍着彩绘栏杆；落在台阶上灿烂闪耀，仿佛锁住了苍青的苔藓。经坛只说花朵纷纷降下，哪里比得上春色这样遍地开放？雪花。粉白的花萼天然带着更清冷的韵味，梁园正适合建成赏花的厅堂。它缀在残梨花蕊上，使春天不留踪迹；开遍琼玉般的枝头，清冷而没有香气。设宴时适宜饮金谷园的美酒，靠着屋檐也学寿阳公主以梅花妆饰面容。霜雪的威势凛冽，却更显清洁的质地，不借东风也要显露艳丽芬芳。冰花。凝结成的冰凌像织锦一样玲珑，一种花纹确实是大自然的巧作。织成花萼，不必劳烦金帐中的巧匠；清美的姿态，正适合贮藏在玉壶之中。应当惭愧这冷艳只能藏在阴室，难以把幽微的芳香说给夏日的虫子听。层层叠叠的棱角更加明亮洁白，不需要点缀，也能等待春风到来。浪花。放眼欣喜地遇见水面上的春色，茫茫万顷水面比白银还明亮。晴日烟霭中水光潋滟，幽细的波纹荡漾；香雾空蒙，碧色清新。临水而望，仿佛随着渔父的船桨；凌波而行，几乎要为洛水女神赋诗。不要说浪花开落无所依托，我愿把它寄托在青莲之上，使其不染尘埃。笔花。中书省新近判行文书，荣耀如五色花；奇异的光彩仿佛从笔腕底下生出。文士只要有笔，便能写得灿烂；才子入梦，文思更加峥嵘。霜白的笔毫带着浓重的秋烟般寒意，露尖闪光，含着明亮的春色。闲置在棐木几案上观看，更值得欣赏；砚池中的墨汁也趁着幽静而清润。灯花。金谷园的豪华夜宴开启，红颜映照绛色蜡烛，仿佛带回春意。灯花含着小米般的花苞，凝成红色花蕊；火焰冷落，稀疏的烟气像绣在青苔上。忽然看见飞蛾，误以为是蝴蝶；怎忍心让芳香的身骨化为灰烬？是谁欢喜地报告，张挂罗幕之后，烛影如金莲般从上苑而来。剑花。深藏着多少奋发如龙蛇的气势，打开剑匣，光芒笼罩着晕彩，仿佛有花。月色清冷，龙泉剑生出艳丽的白雪；夜气寒凉，秋水剑闪耀着霜花。白虹般的剑光斑驳侵蚀，像红雨洒落；紫电般的锋芒环绕着赤色云霞。背靠灯光，剑身更加璀璨；豪壮的心气直冲牛斗，纵横斜逸。镜花。得意时赏花，不要把它当作真实；究竟是空还是幻，本来就难以论定。金色的光芒遥遥映照美好的春光，镜中的光彩暗暗生出繁密的彩绢。寒夜的明月侵入桂树的影子，秋日澄澈的潭水映出霞光的痕迹。相对观照，悟知禅心本来清净；对于色相，不必滞留于言语分别。茗花。骤雨潇潇，茶汤已经沸腾；兰芽自有一番清幽芳香。地炉和纸帐旁烟气稀薄，旺火煮着寒泉，水沸如飞雪而茶香四溢。几片绿云般的茶叶凝结着露水的润泽，一碗碧玉般的茶汤喷吐着珠光。陆羽《茶经》真是精通此道，轻轻细看，便能辨别品尝。酒花。酒杯深深，水光潋滟，仿佛有几寸鱼鳞；醉中竟误认是武陵渡口。玉壶中红色酒液映着仙花般的艳丽，金酒杯的光泽浮动着新鲜的碧色花蕊。只要在酒樽前静静欣赏，又何必到郊外寻找闲适的春色？九十日的春光中花朵如此美好，却不如饮下酴醿酒才是真正的享受。河干集饮题壁，并凭吊雪芹。两岸花色明丽，柳丝烟雾般轻柔，映入眼帘的风光正催促春天归去。流水逝去不留诗人踪影，登楼空自追忆，酒友已经不在。河岸万木飘着残雪，村落千家笼罩着远方的夕阳。凭吊之时无端频频惆怅远望，寒林与萧瑟的寺院中，暮鸦飞过。经过古寺，与敬亭对饮谈论旧事。带着酒来到寺院，花径曲折；十年前的旧事令人感慨佛寺。僧人归入竹院，钟声寂静；禅关中传来人语，客居的情怀孤寂。燕地城中的春寒里，飞雁啼叫着经过；江天水面辽阔，又想起飞翔的野鸭（侯际可曾经住在这座寺中，当时任县令）。远远寻找旧日游览的足迹，重新回首；梵语与松风相和，逸兴格外不同。题写凯亭《写意十二册》。鱼。不画渔竿和钓鱼的岩石，只画清溪中若有若无的浮萍水藻。我不是鱼，却知道鱼的快乐；彼此相对悠然自得，一同忘却机心。荷。哪里肯把容颜交给东风摆布，一种清雅的姿态足以进入画工笔下。毕竟疏淡自守才像君子，不必勉强拿它与六郎相比。鹰。健劲的笔势描绘出峻拔的神俊姿态，经历风霜后，素色的羽毛更加奇异。高飞自然有通向云霄的道路，停足何必借助一根树枝？菊。刚题写菊花，便有人说到陶渊明；但陶家风韵未必就能争胜。哪里比得上凯亭更有高雅情致，自己把晚节的秋花谱写出来。双鹭。在水中沐浴，霜白羽毛显得风格清雅；秋塘烟雨里，自在地相互鸣叫。喜爱它们站在蓼草岸边、沙洲水汀上，不向烟波险恶之处行去。枇杷。馋嘴无端看见一枝枇杷，圆润的竹叶间几簇果实铺展成荫。金色果丸幸而有琼浆般的滋味，使人极其怀念江南五月时节。山溪渔艇。苍青的岩石簇簇耸立，水波粼粼；江南水乡的情味频频进入梦中。想请香嶙老居士，再添上一个捕鱼的人。倚石听泉。清流发出细微声响，独自绵延不绝；不羡慕临水而居、到钓鱼岩边探问的人。坐着面对寒泉，不知不觉天已晚；满山苍翠扑向人的衣襟。春日郊游携琴。

译带着两壶酒和几只橘子，逸兴深浓；春日出游还携带一张琴。想来花鸟的声音都在琴歌之中，谱写出高山流水般的心境。水陶山庄。依傍水边、面对岩石搭起草庐，白云经过宫阙，自然显得迂远疏淡。山林深处的小涧无人来往，闲时倚着南窗阅读道书。溪桥策蹇。断裂的岩石和回旋的水碇自然显得嶙峋，小寨坐落在秋日原野的流水岸边。不要奇怪我频频用吟诗的马鞭指向远方，只因昨夜与那位看山人已有约定。云岩凫影。从前陶仙曾经化作飞凫，如今见到您的容貌，画中情态更加奇异。真羡慕在峭岩苍翠之间，有人悠闲地面对山景，盘腿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