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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所安遗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所安遗集》一卷，为元代陈泰所撰。陈泰字志同，别号所安，是长沙茶陵人。延祐二年中进士，授任龙泉县主簿。他长期困守卑微官职，只以吟诗自我排遣，最终死于此官任上。他的著作也没有编成集，直到曾孙陈朴才搜集编纂成这部书，所以称为《遗编》。明成化年间，他的来孙陈铨等重新刊刻。卷末有旧题六字说：“后段蠹损，惜哉。”可见连陈朴所辑的本子也不是完整的。陈泰和欧阳元同时中举，凭《天马赋》得到荐举，考官在他的试卷上批道：“气骨苍古，音节悠然，像是熟悉《楚辞》的人；但不免有悲叹之意。想来一定是久困山林的人。天门洞开，天马可以自行显现了。”如今《天马赋》和这段批语都载在集首。后来欧阳元升至显贵，文章在当时声名显赫；陈泰的文集却几乎失传。今观其作品，七言歌行约占十分之七；大体上气势格调接近李白，而造句多像李贺、温庭筠。虽然有时未免奔放过甚，剽疾而缺乏含蓄，也不免有时流于粗犷，不如欧阳元风格端正典雅、具有典范意义；但总的说来，他才气纵横，颇多奇句，也自有不能湮没的地方。长期埋没而最终流传于世，也是有原因的。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所安遗集》元代陈泰撰 《天马赋》【考试官评论说：气骨苍古，声调悠然，似乎熟悉《楚辞》，但不免有悲叹之意。想必是久困山林的人。天门洞开，天马可以自行显现了。】仿佛有一条龙啊，是渥洼池的后代、荣河的子孙，产自月窟，来自大宛；筋骨奇异而背如虎，肌肉隆起而形如山峰；精神变化不可测度，向上直贯星房的垣墙。早晨从河济出发，午后就在昆仑隐没了踪影。即使给它套上御马的嚼勒，它也无暇顾及；那些车夫马卒又哪里能够牵制它？从前遭逢时运极其困厄，伏在马厩中精神衰颓；跟着劣马一同驾车，有时还因骄纵逞强而彼此欺凌。吃草料也吃不饱，哪里还能指望豆子和豆类？套着轭拉盐车登上太行山，道路高峻险崎；羲和催逼，天将晚了，形势仓皇，身体也衰败萎靡。恰好有翩翩而来的伯乐，道路安适地与它相逢；伯乐为你流泪，说：你为什么困顿在这里？感叹世人不能分辨贵贱，既然如此，骏马又有什么用呢？我解下剑佩作为凭证，将等着你一同向西归去。想扫清大漠旷野，宁可碾过玄圃，飞腾到崦嵫山；不然就乘云踏风，载着周穆王远游，前往瑶池拜访王母。于是天马低头，喷吐唾沫，振动鬃毛，仰头长叹，说：万物本来各有自己的遭遇，遭遇也各有时机。假如不是遇到您这样的超凡之人，我的骨骸弃置荒绝之地，又有谁知道呢？纵然有凌厉的逸气，难道不也会为您徘徊？倘若一试身手便被舍弃，那么驾着鼓车又有什么可悲的呢？伯乐又为它叹息，唱道：天马啊，风吹般的鬃毛；耳朵像剖开的竹片，双眼如夹着明镜。年少时不能自我显现，年老后反而更加精工。可叹你困顿失意啊，我知道你本是一条龙。留别欧阳玄、鲁伯昭二位同年 你们有麒麟般的骨骼、虎豹般的文采。当年在湖湘谈论两位先生，你们胸中的磊落足以贯通经史，难道只是下笔空泛、流于凡庸？群集的贵戚权门都倒屣相迎。南北风云在这里汇聚，谈笑之间真可以比鲁仲连；风流才情也达到欧阳子那样的境界。玉堂中万卷图书焕然一新，渐渐遮蔽凤凰车和星辰。天孙织造的云锦并非徒然织成，帝王身旁已经染上红薇般的春色。我自己也生在大国楚地，酒尊前作歌还能跳楚舞。屈原、贾谊如今都已不在，世间的人才，唉，实在屈指可数。题赵子昂画马歌 九原之下，骏马的骨骸埋在泥土中，一夜之间全都化作霜。皮松这位画史剖取松树，制成神奇的墨，挥笔画出带着松骨的骐驎。烟雾弥漫的沙漠上，马鬃披拂如风；精气炯炯，仿佛与房星相同。天山一带无人，草木皆白；西极落日沉没，黄河却流向东方。时世太平，反而使你困在车轭之下，不能变化飞腾成为龙。把黄金抛在燕台之下，当年的君王还珍惜骏马的高价。自从汗血马离开人世，英雄老死之后，空只能在画中相见。一千年来只说曹将军，弟子韩干最终也没有留下名声。如今的画家是赵翰林，啊，他是三晋贤人的子孙。赠思齐郭处士 先生为什么要住在箕颍那样清幽的地方？忽然想起洞庭、衡岳，便向南方游历。南方的风气尚未宣泄，浩荡的气势与嵩山道路一起沉浮。二百年来冠冕黼黻之制已经达到极盛，仍然有遗存的美玉：弘璧、琰琬、琳琅、璆琳。先生志趣喜好奇异古雅，想使天禄阁和四库的题名收藏其中。天空高远，日月运行；卫星环绕北极，五十五度正当中州，却把遗留下来的经典不肯列入韩魏的精舍，径直作为河南修建书院的资料。【郭先生是大梁人，如今计划创办河南书院，把群书集中在那里。河南有司马温公、二程夫子、尧夫先生。】我听说清庙崇尚茅屋，丹红雕刻超过制度，就不是前代的法则了。周公不再是周公，孔子也不再是孔丘。凄凉荒诞的幻象中，蛇被说成牛；撞钟吹螺，天天享用鼎食；青色的佛寺、珍珠的华盖，王公侯爵都来朝拜神佛。雨露不分辨稂莠，于是恶草反而胜过嘉谷。我住在道德仁义的宅舍里，私下想以俸禄补救它，内心忧虑。先生只看那些拿钵化缘的图画，建造佛寺来为自己谋生；他们的门徒数千人，挡住道路还一同喧叫。高明华丽的屋舍，是鬼神所窥伺的地方；片刻之间铺满大地，金钱滚滚流淌。唉！百姓生活所需不过粟米和布帛，难道独独不想到灵光殿那样的古老梁栋已经折断了吗？赠琴士吕中谷 他身佩象环，头戴黑色纶巾，路人都称他为回仙人。茅君在洞中醉了一千天，直到今天还能弹奏《华阳春》。我贫穷，没有琴也没有酒，提壶来请教文字的人全都是琴友。三杯酒后一曲琴声，墨汁淋漓，仿佛白雪纷飞，落满晴日下的窗户。前年我醉倒在兰溪边，水云为我弹奏松风之弦。醒来时月色浩荡如倾泻而下，今夜独对明月，徒然感到惆怅。唉，水云之声再也不会响起了！徐公的乐章、吕公的指法，虽然没有老成之人的典范，却自有法度，请你为我临水弹奏一曲《秋水》。《秋江钓月图歌》秋谷李平章所喜爱的客人鄱阳叶天文，隐居而不出仕。他的行卷题为《秋江钓月图》。同年鲁伯昭认为它奇妙，济苏赠诗给他，并嘱咐我依照原韵唱和。青萝垂在断岸上，苔藓像头发；天空清澄，江水下降，鱼龙藏在洞窟之中。有一位江南的放浪老人，独自划着小船，在秋江上垂钓明月。秋江月色洁白，芙蕖深深；夜里敲击船舷，和着江神吟唱。不必乘槎浮游到牛斗之间，琼楼玉宇反而空自牵动人心。千年的白石，如今可以拿来煮；一捧泉水清香，捣碎云母般的石头。富贵你已经厌看，我知道了；翠眉红妆，只在梦中起舞。人间的月色全都伴随着风波，听说你家乡的月色最多。我也将驾着小舟下到彭蠡湖，到你门前拜访，究竟怎样呢？将要离开京师，辞别同年李朝端、陈伯奎。

译陈先生参加射策，未满三十岁，文笔如锋利的箭，却没有射中目标。自古英雄多有感慨，正像卢生悬剑一样；文章成败有命，不必计较巧拙、得失、穷达，又何必彼此吝惜？我州有两位奇才，真正豪放，像白璧明珠一样，光彩相互辉映。你们飞扬的声誉已经超过同辈，先后登名仕籍，还兼有兄长般的品行。霜蹄驰过土块，千里之地仿佛空阔；风采承受九天之上的恩宠。我辞别你们归去时，春天已经很晚；天风吹动帆篷，落花满地。苍茫浩荡，南极深远，洞庭湖遥在白日下的波涛中。感动于你们、又舍不得分别，我再三徘徊，长歌以激发肝胆。云山以东，佳气浓郁；劈裂华盖，晶光荧荧而直通天际。纷纷飞翔的鸾鸟和鸿鹄正有美好的羽翼，不要嘲笑那垂翅向南飞去的大雁。《朔方歌》朔方的大野多么空旷寥落啊，悲凉的风惨淡地从天而来。起初像巨大的深谷吼叫着阴沉的波浪，忽然又像晴空中传来愤怒的雷声。凛冽的风吹着霜，连石头也被吹裂；细沙淅淅沥沥飞来，刺痛人的骨头。万里之外的书生，带着二十多匹马，来到朔方作客。朔方人胆量如斗，不与人斗才华，只与人斗身手。已经没有悲歌慷慨的声音，却还能够任意逞强，甚至屠杀鸡狗。凭高远望太行山，山气在空蒙之中呈现紫翠色。东西两方的日月自行吞吐，古今的烟云往来不息。太行山势尽处，西山又升起；形势如凤凰飞舞、蛟龙盘曲，高耸而神奇雄伟。昨夜燕支山仿佛下了一场雪，飞散的花朵落入汉宫之中。朔方猛士气凌云天，直到白头守卫边疆仍未建立功勋。骑马上相逢时眼泪如倾泻，我叹息自己为何来到朔方的荒野？与同年邹焕一同归去，舟中望见太行山，依照前韵唱和。我出行访道，实在辛劳啊，哪里想到能在万里之外遇见你？仙宫中的丹篆笔误落人间，惊起龙池中的雷火。龙池的雷声停息，丹篆裂开；真正的铨衡被侵蚀，仙骨被窃取。我投笔归来，天帝却还不知道。向金华的紫薇仙客长揖为礼，与你携手走过井宿，伸手摸着箕斗二星；侧身面对太行山，挥一挥手，俯视苍茫深远的八方。此时才明白丹经不过是一只刍狗，旧日传说的石髓就在这座山中。恍惚间灵光在石缝中显现，可惜中散大夫不能得到它来服食，王烈一去之后又何年才能回来？九原上的劫灰没有再生之日，我独自跟随你探寻奇异壮伟之景。你知道混沌并非生死，我也知道空同没有内外表里。吟诗寄给山中的云，采芝种药并不算特别的功勋。太行山倾倒，黄河断流倾泻，此时正来到无何有之乡。《邯郸道上书所见》马儿叮当作响，车轮辘辘滚动；古道茫茫，沙尘扑面；帽子翻飞，衣袖飘动；丁丁零零，是西番经的声音；轧轧刺刺，是塞外曲的声调；西番经啊，没有人听。忽然听到马上传来琵琶声，只见乌纱帽、乌黑鬓发的两个美人，姿态双双娉婷；用黄金马勒控制坐骑，坐在紫色花纹的褥垫上。有时呼唤小驴，玉色的面容微微露出嗔意；东风吹着日暮时分的邯郸尘土。走吧走吧，一同踏上长安的春天；来来往往只在都城门下，可笑相逢却不认识你。《双瑞吟》平水人张仲彬，是我的同年朋友。他的儿子和女儿在同一天出生，我作诗为他们庆贺。我从前曾为张氏题赞梅竹说：“隐居吴门，志向不可夺取；把它交付给和羹之用。”正应验在你身上：儿子如一竿、两竿竹子，像箨中的幼龙迟迟长出。早生男孩，晚生女孩，早晚参差，令人忧愁婚嫁。羡慕你家男女同日出生，女儿出嫁、儿子娶妻，都不必忧虑。你家堂上父母筋力强健，抱着孩子哺乳，欢喜地听他们啼哭。高堂上记着宫商之声，也记着我为梅竹所作的赞文。大笑这个谶语竟不是诗人的狂言！你没看见酆城的两把宝剑以斗酒结成祥瑞，一朝飞入延平的水中吗？一雄一雌本来同出一气，后来又来到平水，成为兄弟。张公家的神物终有相会之时，像雪花和芙蓉照耀天地。快乐啊，张公是我的同年！如今我进入你的家门，忧愁却绵绵不绝。封侯、作妃这两件事我都不愿求，只愿多种南山的田地。十年坐老在京华的毡席上，西风吹落树叶时还要走过湘川。辞别你上马归去，嬉笑着牵衣挽留，也实在令人怜惜。赠给张仲彬《黄石公素书》和文昌像。赠给你留侯跪着穿履、幽微深奥的遗篇，并以文昌帝君飞鸾般的神像作为陪赠。雨公过去为了时势出山，辅佐苍姬，再造炎刘；端如浮沤般变幻，他没有离开人世，而我却没有见到他，只能徒然长叹。世人想学习长生不死的秘诀，勉强以肉身留住神丹，哪里知道英杰的气概本来就不会死？明月照着大海，秋空寒冷。前世是孝友的侯爵，后世成为忠愤之人。写给韩君，你为什么住在云山之间？云山之间，七十一峰之下，有七曲横江。子房、赤松、乖崖、雪后、鹰、希夷、霞外、鸿等，何必一定要在华山白云之间，相隔千里万重？带着我的书到我的山中去吧，你跟随两位先生时而往来，踏着层层冰雪，手执芙蓉。《云朋歌》蒙古字学的汪掾是婺州人，把他的居室题名为“云朋”。他将要归返江东，索诗作别，于是我写成《云朋歌》为他饯行。九疑山幽暗冥冥，天空正值素秋。大江茫茫，流向东海。竹子变黄，梧桐衰老，凤凰为之忧愁。白云独自飘飞，又和谁作伴？金华的美人驾着桂木舟，翩然乘风远游。斟一杯酒给你，为你送到黄鹤楼。自古以来的管仲、鲍叔牙，如今只剩荒丘。直到今天，寒松彼此遮蔽，云彩也相互酬答。商山四皓已经长久离去，富春江披羊裘的严光只能空自遥望。怎么才能使夔、龙这样的贤臣早早聚集，与君一同登上青霄？《梅南歌》陈掾南仲把梅花种满屋子，题名为“梅南”。他请朋友谭志仁向我求诗，我作此诗赠给他。空山中旧日种下江南的春色，含烟映雪，仿佛幽居之人。幽居之人亲自观赏种梅的乐趣，醉中拥着玉树，歌唱着香巾。去年我随着春天经过江北，十里春风中杏花洁白。北方人不习惯种梅花，反而笑南方人只会赏雪。梅南的仙梅真是奇绝，具有傅岩人的骨相和吴门人的姿态。还不能上书请求辞官离去，要等看见贤才出仕以和羹济世的时候。《碧云引》【赠相士高云卧】碧虚道人结了茅屋，种着成千上万竿青玉般的竹子。碧水泠泠，生出冰雪；竹心空虚荡荡，乾坤间留宿着风。风吹动碧云，穿行在竹林之间，时时与白云往来。道人振动竹杖走出云外，放声大笑，这才知道云原来也不得清闲。华山高门没有关闭，我头发蓬乱，本想睡觉，却被他苦苦劝说出山。面颊没有光泽，眼睛昏翳；试着问他，他又默默无语。一片碧色虚明，或许还是归去吧；桃花流水，已经过了多少春秋。天地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忧愁？《梅花五友图》

译古人画一条水用了十天，我今天画这幅画，究竟用了几笔？几幅生绢上画着水石，独立的寒梅，妙处难以辨识。当他痛饮三百杯时，胸中盘结着刚劲之气，不肯低头。龙牙拨弄泉水，喷出白雪；鹤翅掠过银河，飞散玄霜。在潇湘水边，平楚辽阔渺茫；遥望美人啊，她正在南浦。梦醒时残月照着寒衾，忽然看见瑶台上淡妆的仙子起舞。此时看见这幅画，心中惆怅。秋虫吟叫，落木纷纷，秋色没有边际。造化知道我爱惜花的心意，墨香直透骨髓，仿佛花也能说话。长松飞来，收拢成卷；竹色和兰香静静相对。我的居室虽然狭小，景物却很多，不必再买鹅溪绢了。《黄石歌》黄精瘦削坚硬，没有人食用。大地把它的形体藏起来，化成了石头。混沌的元气幽深冥暗，石上有两个孔窍相通；日月的光辉从中照入照出。刘郎从天台回来，两手空空，只带回一座突兀的山。神仙夜里醉酒，把它遗失在摩诃洞口。早晨吟咏，只能空自叹息；苔痕已经把它侵蚀殆尽。花雨干了，三月的桃胶像冻住的蜂蜜。请你爱护这两颗玲珑的石头。菖蒲绿叶在春风中摇曳。试着采松根、食石髓，拄着藜杖一同到谷城东面探访。《松障图歌》是什么人独自站立？身材堂堂，像“十八公”般的松树；胡须苍然凝结，冰雪也不能使它的气势摧折。清越的风声时时随胡须一起高低起伏。兰花是兄长，白雪是朋友；闲坐松间，自己呼唤酒来。眼花耳热，松树的鳞甲枝叶仿佛长到千尺；龙蛇进入其中，挥手之间，手中的松月仿佛自行分离。笔下已经看见云烟蓊郁而生。假如不是白天，厅堂空旷，真怕幽暗中有鬼神出现。平生才认识颜平原，坚苦的气节远胜甜美的边饰。世间画史把它估价千金，可惜这样的松树没有多画几幅。《牧牛歌》我从前把船停在彭泽县，东村西坞都走遍了。茅屋深林中有十几户人家，几间茅屋连接着秋日的田野。七十岁的老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归来，把牛系在门外桑树下，眼前便是一片平原。雨后草生香，远山留下余晖，烟雾像白练。牧童骑牛不知疲倦，在山前吹笛任意来回；自夸牛背稳得像船，反笑我乘船，性命像悬在一根丝线上。何况乡里人天天相见，离开家乡万里并非我的愿望。并非我的愿望啊，归来耕种，赶上秋日的宴饮，在田间面对你，徒然长叹三声。《纸帐歌》和全初上人的诗韵，并寄给刘光朝。当时刘光朝刚刚纳宠，所以只是故意戏谑他。道人对世事百无所闻，年岁将晚，谁来温暖你鹤骨般的身子？禅床上的纸帐薄如轻雾，适合月光，也适合霜，还适合露水。梦醒时蕲竹带来清寒，五月里竟幻化出梅花可看。起初疑心它像脆薄的膜，轻得无力；又像一片凝结的秋色，呈现剡地之绢的颜色。道人巧手通达天机，双杵相伴，只有台阶上的秋虫吟唱。纸帐卷舒，仿佛听见橘叶的声音；珍重它，不要让烟煤侵染。百年的富贵谁能避免？锦绣帷帐、朱红屋舍中都在谈论恩怨。可怜老楮树在寒岁中的心志，进退取舍都在我自己，却难以自我荐举。你没看见燕山的穹庐里铺着百幅毛毡，亲近地围坐在一起，环绕春色，醉卧在红玉般的美人之间吗？道人不学制戎衣，只在空屋中煮食，躺在南山茅屋里。哪里知道席地而坐的幕中人有一位希夷先生，长久和青山白云同住？《湘云歌》【赠潇湘云归宜春】宋玉当年作《云赋》，梦中直接与云相遇；心中虽深切牵挂，却没有忘记楚国。为什么不放云出山呢？白白让襄王朝朝暮暮在行雨之处徘徊。你家在西江，西方与西云共同居住；为什么偏偏爱湘浦的云？连姓名也突然不肯交代。我听说宜春旧日属于湘邑，莫非湘云要返回故乡？又听说韩愈驱逐孟郊，四面八方的云也同样各有所趋。你即使不来，云也会越过洞庭湖。秋日水波寒冷、树叶稀疏，湘云缓缓生在你的衣上。你在岳麓峰前呼唤白鹤，白鹤衔出沧洲的老子飞去。明月随你归来，湘云和吴云又有什么是非可辨呢？《天岳图歌并叙》云间康练师从岳阳来，说他的朋友蔡素蟾笃信道术，于是作《天岳图》寄给他，并征求我的题诗。岳阳是我过去游历过的地方，于是我集取杜陵的诗句赠给他。知道你珍重精美的纸绢，高手难以遇到。壮丽啊，昆仑、方壶的图画；面对它，兴致便和神灵相聚。云气到来，接连巫峡之长；倒映的山影摇动着潇湘。湘妃、汉女出来歌舞，身姿矫健，如群帝参列、龙腾飞翔。大江向东流去，忽然就到了天边。初升的月亮并不高，照着我的远行衣裳。回忆从前向北寻找小有洞，青枫叶红，天空降霜。先生身负羲皇以来的道术，晚年有弟子传承芬芳。神仙中的人物不容易得到，如今我不快乐，便思念岳阳。蔡侯是沉静之人，意趣有余；贤士都联结豪贵，沉溺于文学儒术。使自身处在福地，多么潇洒爽快；不知要过几年，才能把空中的书信寄给我。《苏公颍湖观月听琴歌》使君害怕诽谤就像害怕老虎，一生都因作诗招来诽谤之言。使君得到颍水就像得到诗歌，天天在颍湖上作诗的主人。湖边月落，秋声已尽；画船径直成为我们三人观赏月色的地方。小孩子懂事地笑着站起来，我的琴正要请秦君弹奏。可怜彭城不肯饮酒，只对着月亮吟诗，骨气清冷。曲子结束、月亮落下，再读他的诗，忧乐和生死都真如幻影。举杯酬谢月亮，月亮哪里知道？三百年以后，我和你又是谁？你没看见紫麟山前湘水碧绿吗？相视一笑，月亮应当会记得。《引龙珠歌龙》溪潭辅□把他的妻子葬在鳅湖以北，在墓穴中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欣喜地给它命名为“引龙珠”，请他的朋友作诗，又索取我的和作。鳅湖的北面常能看见龙蜕下的骨，群仙和龙都聚集在那里。有一天掘地得到龙珠，暖雾浓、山岚密，光彩却没有消失。石头黄润细滑，像凝结的泥脂；紫色的光晕斜斜回旋，带着泉水的脉络。难怪鳅湖的云气如此黑，不知哪个朝代、哪一年留下了奇异的遗迹。现在才知道它既不是龙，也不是珠。玉女、明星散发金碧之光，却不是青囊中的一卷书。幽冥近在咫尺，却永远彼此隔绝。虾须、蟹眼，就是龙的媒介；罔象、羵羊，正是应龙出现的征兆。精灵为之感动，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只一笑看着珠缨断绝。你没看见吴城山、洞庭浦吗？剑气飞上天空，人人都能看见。当时蜿蜒的神物回顾它的母亲，一念之间便能使帝关回转。老虎的眼泪化作花落下，石头全都变成了珠子。珠和石本来就知道彼此相类，你家的儿女也同样纯厚孝顺。看见这块石头便思念亲人，心情凄楚。可惜你孤单地留在半途中，空帷帐、寒被褥，朝朝暮暮相伴。蜀国的蛾眉，自然令人怜惜；石镜沉入水中而光明仍在，照耀千古。《桃花砚歌》陈楚材忽然得到一方缺了一只足的桃花砚，作诗请各位先生依韵唱和。楚山仙人有许多长处，深深收藏在箱箧之中。紫潭玉泓，池水温润，浸染着青苔。取出来摩挲，砚面仿佛发热，我也因此连连叹息。六经曾被弃置在咸阳道路旁，秦人洞中却有桃花春色。砚石生出花来，带着春天的色彩，漂流在人世间；你能够得到它，便可研磨尽元霜石，直到它折断。可叹忠臣的脚被砍断，疼痛深入肝肠，面色也变得黧黑。在晴窗下再次试用，春日天空中云炉的烟不动，红兰散发香气。时世太平，谏诤的文稿却没有作用，姑且让它供骚客吟咏寄托情怀。《奇石歌》

译我乡弥陀寺有一位僧人收藏奇石，说是谭樵翁的旧物。不久谭君云隐、若洲等兄弟一同游览，恰好看见并喜爱它。回来以后，各自都想从小路前往取得，最后先被云隐拿走了。若洲大概因此不能平心。云隐字仲祥，若洲字仲张。禅房中的柱杖一动，惊起群鸟；近在咫尺的空洞山石，生出太阴般的幽暗。诸位君子高雅的兴致寄托在山丘沟壑之间，顿时觉得突兀奇石藏入胸襟。于是谈到牛李党争灰飞烟灭的时代，说平原公去世后，留下的东西只有这块石头。它沉沦已久，雷电知道怎样把它迸裂；须弥山的缝隙中走出金仙，化作浮海的琼玉，奇异的事情惊起群龙，争上天空，惊雷和雨水纷纷降下，却无法补救，只能徒然解除人间千日之醉。山僧谈论空寂，雨中花落止息，便稽首把石头赠给我，使它成为我家四壁的陈设。云边老隐先得到它，竟使若洲怀抱难除的心病。苏公正喜爱仇池盆，晋卿画马，徒然让骏马奔驰。不知你们兄弟能否把它分一半给我，共同面对朝暮。我思量世间滋味真如蜡，还是留下方寸田地和尺宅；将来归卧时，心意又会怎样？不过是洲上、云边的一个闲客。《茶灶歌》【当时寄居兴隆，为萧兰雪创作】长安城里吃肉的人很多，虎头大鼎高六尺，夸耀能烹煮牛；敲钟击鼓，宴饮仍嫌不足，鼎一旦折断，还惊动得覆倒了公侯的鼎中食物。山中的儒生守着蠹鱼般的旧书，一旦射策登上仕途，做官所得的俸禄还不够装满口中的釜甑，长年累月沾满尘垢。一贫一富都令人感伤，一饥一饱都像迷失了羊。如今我闭门学习祭灶，祭灶又何必求神仙方术？恭敬地告诉灶神：灶神啊灶神，只要让我一生不富也不贫，饥饱适中，早晨跟你一起吃饭，晚上跟你一起喝粥，时时有好茶能和你共同品尝就够了。你难道没看见青原山的紫芝客吗？他独立清风之中，洒落如兰雪。兰雪堂中一无所有，只有茶灶和笔床相互亲爱。正当煮茶时，他自己弹奏一曲琴，琴声落入茶鼎，宛如鸾凤鸣叫。客人来固然好，客人离去，心情也自在。坐看茶烟静静升起，松树和仙鹤飞翔相接。烹茶所得的趣味，只有这位先生把钟鼎富贵视作浮云，傲然不顾。名章俊语从肺腑流出，如白雪般璀璨，如兰花般芳香。芬芳的兰花仿佛云中菡萏，倾入瓷杯，碧色茶香满溢。再跟庞老吸饮西江水，却笑玉川子谈论七碗茶。《南山歌》【赠方诚父判官】岳麓山前停着一叶小舟，夜里看明月照着湘江流。湘江的月色流不尽，洞庭湖茫茫，君山正值秋天。回船呼唤美酒，醉眼看湖上的楼阁。华阳仙人吹奏铁笛，吹起白浪，使蛟龙也为之忧愁。明天张帆要驶向哪里？直到南台山下停住。南台山幽深秀美，路途接近桃花源；山上有迎风吟唱的黄鹄，树下有啼叫的青□。你家的别墅在南山脚下，翠竹千亩，像淇园。过去你在华省骑着骢马，出任银台，声望很高。为何此时不能相逢？年末还要在孺子亭谈论交情。亭前秋月照着湖水，曲折的南山宛如梦中。再次从这里分别，心中烟云缭绕；望断西山，只见南山的云。沧浪之约必须乘兴前往，带着酒到南山再和你相会。拟《范增碎玉斗歌》鸿门宴上醉意朦胧，帷幕已经张开；黑云压下，笼罩芒砀山。臣下我命令项庄起舞，项伯为什么要误了项庄？重瞳如太阳放光，高鼻准仿佛龙的形貌。风尘浩荡混乱，究竟谁会成为俘虏，谁会成为王？我所惋惜的，只是玉玦。玉斗可以击碎，头颅也可以撞裂。唉！你做了汉王的辅佐，成为忠臣；千秋万岁之后，你的楚国却没有留下别人。拟《虞美人歌》项羽坚守垓下，夜里设宴，悲歌不已。美人虞氏应和他的歌声，我因此扩写成篇。大王背离汉军，力量却输给汉军。当时汉军悬赏购买大王的首级，大王出来后怎样安置自己呢？不要怜爱不是我的妾，不要驾驭不是我的骓马。骓马不能说话，妾身悲哀地献上辞语。辞说：星星闪烁啊坠落天空，眼泪不断啊洒满军营。妾身生来误了大王，死后也没有归宿；楚地仍在争战，天风回旋。大王骑着骓马离去，化作飞龙；妾身的尸骨归于江东。送康仁寿到衡阳 蒲水岸边，是你居住的地方，也是我朝夕游息之处，如今都将成为过去。你若不快乐，又将到哪里去呢？那衡阳是著名的地方，才俊荟萃，敦厚地研习诗书。你前往那里，不要急躁，也不要疏忽；不要毁谤，也不要虚誉。时而像龙，时而像蛇；时而张开，时而收敛；时而舒展，时而卷曲。我要送你远行，夕阳照着平林，黄鹂鸣于春深。临别举杯，心情凄然，停止弹琴。望着飞鸿飞向寥廓的天空，何不寄给我遗留下来的声音？九日，碧溪太守、秋巘别驾约定在定林寺游玩，席间依照碧溪的韵作诗。像渑水一样的美酒，拿美玉制成酒杯。山公携带宾客，畅饮于高阳酒徒之间。最喜欢清谈，幸而遇到支遁。佛法之雨白天下降，天花散发香气。当时眼泪纵横，神州冷落；白白苦了参军，只在醉中看见自己的影子。直到今天，江左旧日的英雄仍然面对新亭观看风景。秋日的花可以吃，却不能使人肥胖；苦苦吟诗，不要像微弱的虫声。城头阳光照着毕逋鸟的尾巴。五马车兴致高昂，追逐晴云飞去。百年的心和眼，容易被景物迷乱。社燕相逢，又到了秋雁南来之时。后来来的两位客人，请记住这段风流；只有青山，面对断岸长存。奉和赵秋巘闰七夕乐章 青色凤凰的羽毛蓬松，刚刚换上新羽；传说香车洗净了天宇的尘埃。秋日的瓜已经老尽，画屏前空空荡荡；小扇无人，向星河礼拜。武丁离去，成为宫门中的仙人。昨晚重新打开青琐门，烟气绵延；长河十日才能流到海。三次回旋的波涛金碧鲜明，强劲的风汹涌，把太古撕裂。天上的至尊哪里能安睡？六龙驾车向西而行，鼓声急促。芙蓉卷起露水，旌旗都被打湿；今年乌鹊最为辛勤。秃尾的乌鹊爬沙而行，向龙哭泣，只担心天帝震怒，把星星化为石头。八方天空长久悬着赤色曙光；乌鹊飞入大海，大海尚未回转，化成石头彼此相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感谢秋巘赠送杭州笔，赵公原是故赵忠靖的孙子。赵公的孙子当时任茶陵别驾。清晨学习写小楷，忽然有两个年轻人来到座旁，从怀中拿出赠给使君的诗句：“岳麓的秀气连接着西湖，西湖制的笔天下无双。我想前往那里，却因道路曲折不能到达。使君收藏着原本用于庙堂的大手笔，退衙以后姑且以诗歌自娱。临池写字时想起我的笔已经秃了很久，便传令送来，让它早晚陪伴你。陈元的稿纸略略看不清，偶然拂拭，仍惊叹不已。松云漠漠，显出幽静的姿态；想把妙处画下，转眼却已经错过。遥知湖面秋色美好，碧绿的水面一带映着明亮的菰蒲。怎么才能跟随您，头戴幅巾而去？小艇荡过月色，轻得像野鸭。吴地儿童唱短歌，我放声长啸，看您用几笔画出杭州图。” 题《苍龙戏海图》天孙织出云彩般的春锦，红玉梭子误入其中，乘着强风，一夜之间发生变化。云气昏暗蒙蒙，海水翻腾而起，转眼立成珍珠宫殿，使年年织机上的织作全都落空。谁来替上帝身上织绣黼黻？想求回梭子却求不到，只能使鬼神工匠发愁。哪里知道它已经进入了你的衣襟袖中？送钱塘琴士汪水云

译三十年来，老一辈故旧相继凋零；天下弹琴的人中，只有水云老叟还在，仍让人怀疑世间是否已经没有侠气了。他自己说晚年蹉跎，又哪里见过汉宫的华丽？近来蒙受阴贵人和臣下的恩遇，住在宫门东面的观中，起初奉命学习书史和宝诏，后来两次在熙明殿中传行诏令。早朝结束、仪仗退下，内廷用玉辇扶送皇帝。昭容传诏，催促他侍奉宴席；嫌弃旧乐纷繁，于是调弦，开始学习弹奏凤凰的语言。刚刚谱成曲调，便觉得声音有神；像银山千片、潮水卷起白雪，又像万匹天马被风驱赶云朵。龙颜现出严肃神色，忽然因之一笑；锦帐中劝酒，葡萄酒如春色。如今富贵都已看尽，漂泊异域之心却仍然存在。流传下来的弟子究竟还有谁？散落在江湖之间，只能感叹独自听闻。人生何必夸耀长久强健？白发青衫，眼泪如线。酒席前以指法与呼韩邪王相较，玉腕上的余香，仍仿佛能在梦中看见。十二月望日，守一来访我，拿出一木禅师唱和《海粟玉壶歌》的诗，又邀请我去见一木交谈。临别时我补作此韵留下，作为日后印证的凭据。张本记。高人没有厌弃枯槁的形体，白云舒卷，世人无法识察；凌云跨海，游玩九州，笑着指向须弥山，说它距天不过一尺。法筵上的龙象精心护持，千万人中才开始见到一线分明。一木在手中，哪里肯再为旁人拈出？入门后载拜麻衣仙人，竹炉烧着芋头，火深而无烟。□□□□□□□。天眼有活泼的法门，却怀疑我的骨相没有仙缘。空堂中的梅花洁净如寒玉，暂且借蒲团参禅一宿；才访问大义，便默默闻到香气，径直把本源真理带到凡俗之间。清静的夜里，辩论如水翻涌；狂乱的花已洗尽，如今还剩多少？人间功业等同飞尘，往往积聚成高大的陵墓。怎么才能使慧剑光芒凛然，不时起来磨砺顽钝？约束自身，种种都是烦恼；偶然看见白发，才惊觉年华已行进。寸田焦枯，不能生长禾苗；本性一旦失去，又凭什么恢复？穷途虽然困穷，却也有福，我愿携锄耕种肥沃的土地。请问老师，此去何时回来？明月映照千江，同样不过一捧清光。归来时问我事情怎样，我便拥着粗布衣坐在禅床上，吃粗粮；绕床试作狮子吼，颠倒虚空，自己抚摸肚腹。世人唱曲还不知道宗旨，又到谁家寻找机轴？愿与老师携手游青都，太古一息之间，天空便成为同伴。如今还丹已经腐臭不堪，为了您，我要把壶公的葫芦踢开。《丁都护》夜里从城西归来，听见戍卒的妻子寡居哭泣，十分悲哀，便替她述说心情。丁都护啊，我的丈夫已经死了，长期饱受辛苦。我们结发为夫妻，相伴一生，最怕的就是离别。我没有随军出征，名字却列在军府中。去年还为你缝制袍衣，盼望你报国立功、封侯归来。你正值红颜白面，却葬在乡土，反而惭愧我年老还要征往辽西。即使去了辽西不能回来，马革裹尸也将悬隔十年。如今你要把我埋葬，手中空空，只接受军伍的命运，令人怜惜这相思之苦。坟头种下两棵树，我痛哭着面对青山，遥望你归来的地方。我的命运像花，死了也就结束；儿女呻吟哭泣，恐怕没有依靠。窗前的玉龙镜照着身影，映出春日的美丽容颜。团圆的情景不忍再看，只愿收拾行装随你同归。愿带着镜子进入地下，在镜中照见我千万古不变的心。醉中题写王元德的德聚亭 前些日子相逢，饮下一樽酒，便想把这情景写在你家的亭子里。分别十天，不能见面，胸中郁结不平，忧愁得难以清醒。回忆我曾经做过帝城的客人，在客中与你谈论交情，叙说往事。玉楼中的弦管声里，天下正值春天；醉中伴着杨花起舞，太阳已经西斜。此时相聚，感情都是真挚的；云彩和浮萍转眼即逝，再难重新陈说。高官坐着舟楫，小官却要跪拜；九州四海之内，谁知道有几人？长安少年更加轻薄，一会儿像飞蛟般聚集欢乐，残杯冷炙之后，心中已经悲凉。这个人平生惯于藜藿粗食。你没听说汉代的豪杰称为东方朔吗？他做过列卿、太史、尚书郎，其中也有贫贱出身的人，威势震动星宿，能够使清明的光辉回转。我要为你痛饮亭边的月色，怀古伤今，再一次感伤离别。大丈夫有志，胸怀应如江海深；匣中的雄剑，知道你的心意。《嗟哉行》【和周卓翁韵】我听说子房一身都是侠义之骨，在万死的谋划中也没有一条求生之路。当时志在报韩王之仇，四海之内无人可用，九州也显得狭窄。又听说荆轲最重义气，世上无人可比；击筑悲歌，只饮一杯酒。当时感激燕丹而效命，可惜临终时没有好手相助。唉，如今的人为什么要登天？攀附龙而奔走山林，骑在老虎背上。世事实在艰难，唯独轻易许诺。感恩和报怨，两者都不完全正确；用千钧强弩去射小老鼠。东家欢笑，西家哭泣；早晨还扬眉吐气，晚上已经皱眉忧愁。绿珠楼外杨花断落，红蜡帐中烛泪流淌。荣枯盛衰交替都如此，遗恨使姚黄也羞于魏紫。自古贤圣很少成功，不如乘云而去的广成子。绛云如帷幕，洲岛如白雪。周卓翁吟诗真是卓绝，眼看齐楚胜负不过像赌博。楚国失去的未必是齐国独得；云来到南山之巅，又离去到北山山麓。种稻使田地丰盈，稻苗一片碧绿。愿云化作雨，降雨滋润我的田。你的弦自然笔直啊，你的钩自然弯曲。送耒阳刘百川；当时他替我领着行省檄文回来，正要赴永庠任教。你辞别蓬莱回来了吗？是什么时候？我住在空山中，哪里能够知道？城南一斗酒，醉在风雨中；春意透上两颊，冰雪融化在胡须之间。司马相如凌云之气，我哪里比得上？万里功名刚刚到手，置身天地之间便是英雄；忠孝之名千年也足以不朽。你正想认识颜平原，我也想象元次山。浯溪石刻照耀人的肝胆，刚劲之气长存于沧浪之间。驿亭的梅花浸在溪水中，明天紫薇花开，雨也应当停了。梅边再谈杜陵诗篇，敞开青眼高声歌唱，等待你到来。听玉壶弹琴 玉壶弹琴，弹奏到《风雷引》。六月的凉风吹醒酒意，忽然响起三四声霹雳，急雨之中轩窗景色凄冷严厉。随后又为我弹《箕山》，山中落花，人意闲适；松风飒飒穿过涧水，仿佛猿狖在空山岩间啼叫。《长清》《短清》依次弹奏，云影荡漾，生出秋日的波澜。我替玉壶写了几幅草书，有声而无弦，琴弦声陆续不断。相约驾小舟停在华亭，两名梳着双鬟、长眉青黛的侍女站立一旁。天台上绿萝悬挂着桂树，带着这张琴一同向浙东而去。《贫女行》贫家养的女儿才十五岁，手脚柔弱如绵，却独自支撑门户。父亲上月外出经商，小弟年幼，还不能离开母亲。每天傍晚，她挑着竹篮去挖野葵；若要买粮，便请人远行采购。为了预备早晨做饭，她簪着沉重的花枝，黄色花朵垂在额前；到深涧汲水，碧绿的山色映照着眉梢。生在这样的家庭，不能及时出嫁；时运稍好时，却又庆幸夫家惯于耕织。她在堂前侍奉年老的婆婆，婆婆活着，家中便艰难而少有欢颜。昨夜小弟来报平安，说是新年里各种事情都渐渐宽松了。谁愿意只求自身温饱呢？只是父母养育我，实在太辛酸了。翁仲行

译白杨祠旁的石翁仲，雨水打湿了苔痕，宿泥沉重。前人的骸骨，成了后人的心事；荒丘坟垄与华美厅堂，生死一同归于此。显赫时出入显贵，兄弟们骑着厩中的骏马，拥有千两黄金，年年以酒肉酬谢寒食节。只怕春风吹来，两鬓已深深染霜。春风无情，桃李凋谢，零落在空旷的墓道间，又转到邻里。乡里前些日子卖浆的孩子，如今吹箫击鼓来埋葬新鬼。草间的翁仲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万事荣枯都随天地变化。田间老人抚剑而生怒气，一旦慷慨激昂，便弹起雍门琴曲。题刘光朝小景图 当时，刘光朝在武昌得到美貌宠姬，又擅长琵琶，我便作诗戏谑他。江上云色惨淡，江风猛烈；想走却走不了，谁来渡过桥去？船中的渔父，傍晚时风势更急；卖鱼归来，醉得无力。汉阳城郭和鹦鹉洲，我从前曾在秋日泛舟，向冯夷所辖的水域游览；如今这景色又在什么地方？想问刘郎，请他辨认烟树。题刘光朝归牧图 平湖边草色碧绿，春烟初生；斜阳下牧童骑着黑色公牛。阳光凝滞不动，牛背安稳；后面那头牛喘息着，由长绳牵引。我的孩子懒于读书，又很愚钝；从小娇憨痴呆，哪里像个女孩子。靠微薄官禄过日子，能有多少呢？年年骑着瘦弱的马，踏过风雨。题东野石园阡 你家乌石园头的道路，从前只是空旷墓道，如今坟墓已经看见高高的土冢。麒麟石像横卧在那里，谁能像松树、楸树和驯鹿一样守护它？客人来到亭下读新碑，飒飒西风吹动蒺藜。只要灵祠中的歌舞还在，百年后荆棘丛生，来路恐怕都会迷失。题安成赵如心孝感集 你家的这部文集，必定不会朽灭。前有绍兴，后有德祐，丧乱干戈，哪个时代没有呢？往往越看其中的文字，越觉得丑陋。唉！用俸禄奉养父母，本是人情，难道能把不幸当作自身的声名吗？我虽与赵君身处不同的时代，偶然却有同样的感慨；仰望风中摇动的树木，徒然忧思不安。三月十五日，我和攸舆到楚昭王庙观看乐舞。以“落花、游丝、白日、静”分韵，得到“静”字。祠中尊称楚昭王为圣帝。唉！长期的暴乱如今才平定，同姓的秦、徐两家却有衰盛之别。你看芈姓、屈氏如今还剩下什么？仍有遗民奉祀昭圣帝。丹砂与碧色晶莹闪耀，飞檐之间，仿佛章华宫和渚宫一片寂静。四时歌舞仍然不断，巫觋还在主持祭祀。三月莺歌花开，城中道路处处都是春色。红色弓箭、宝饰车马争相在清晨出发；锦带宫袍与春光相映，盘龙般的发髻，剑士高大；细腰人勒马而立，宫娥容色明洁。熊姓君侯佩戴貂饰，负责警卫清道；列班如鹭的官员举杯祝寿，庄严如朝见天子。旌旗的影子散去，绿云般的队伍飞驰；弦索声渐缓，玉箫一同吹奏。我听说神灵本来正直，恐怕有凭依冒充者，使观听的人惊骇。春秋之礼尚且不许僭越王者礼制，尸祝怎么能私自窃取上天的权柄？为秦孝先题《李陵悬军遇敌图》壮烈啊，射虎将军孙！可惜啊，扼守边疆的军队魂魄难安！旌旗半卷，日光微薄，秋风吹过野水；默默投降和奋战至死，哪一个更好？汉武帝并没有辜负将军的恩德！阵前八匹骏马的鲜血仿佛化作泪水，抬头却看不见咸阳城门。祁连山头堆满苜蓿，将军的名马如今又拿什么赎回？谢主簿有位客人说：“李玉田要随您进京，我作诗赠给他。” 大江以南、长淮以北，急流浩荡，云气迷蒙。船只连樯，挂起帆来，行程超过万里。怎样才能像飞鸿一样附翼同行？谢公俯念年老的宾客，把任安老翁托付给玉田。归来东南，月如半弓；写下一两篇诗赋，便要到群雄争战的战场上去。精妙的构思自古有法，叹息后羿虽有良弓，却没有工匠相助。背城一战，不肯让残余势力苟合；径直要上书献策，开启天子的聪明。即使有九条建议，也有八条合乎法度。造物主难道也肯救济穷困之人吗？燕昭台前送走落日，望诸君祠下吟咏春风。临别赠你铁觱栗，他日归来时，请想起我这个老农。为秋堂题钱舜举所画《吴兴山水图》。画师画小景，能够如同传神；自古以来，水墨画不靠丹青设色。老钱改变画法，深得米家画谱的妙处，在短幅中展开一面烟霭屏风。烟霭屏风咫尺之间忽明忽暗，仿佛赤城的霞光、山阴的积雪；又像四月五月间的松风，静坐之后，竟疑心听见了船歌。秋堂隐居于官场，洪堂都面对这幅画，却又想起莼菜和鲈鱼。吴兴山水虽然可以摹写，老钱的丹青在当世却无人能比。《飞电引》【寄给简鲁樵祈雨有感】从前你写《鱼》诗，说鱼也有灵性，夜里挟带雷电飞入苍天。我把你的字藏入匣中，墨色永远闪着光，仿佛剑气奔涌、雷霆震动。乖戾的蛟龙因此嫉妒，呵斥雷电，把烟雾紧紧闭锁。太阳受到侵蚀，朱鸟之官荧惑横行。赤蛇穿过绿色奏章，封存的奏事上达九重天，帝意仍然深不可测。守门人发怒，客人从清溪上游来，说道：“明府何等奇异啊！清晨坐在官署，白天飞送檄文，仿佛卷走太乙三山而归。”难怪山前的雨下不过来，社神山灵竟独自欺骗我。凤凰冈、熊峡百里之间，飘然忽然向西而去，遥远得不可到达。系好丝缰走过秋田，老翁在桑树旁拜迎。那长着虎髯的人仪表堂堂，颇有仙气；平原鲁公如今成了掌管雷电的官吏。赠谭海阳祈雨有感 东南一带夏季干旱，这是上天所怜悯的，难道会因为荒年而吝惜甘霖吗？南方的老守臣叩拜天公，想让疲惫的百姓面上不再带有饥色。紫麟山拔地秀出，是神灵聚集之处，其中有海阳老人的仙居。海阳一生以诗酒自娱，胸中仿佛以酒曲酿成天上的琼浆。三更时分，他扔下笔便招来风雨，鼻息无声，雷声却在床边轰鸣。蛟龙藏入衣袖，谁敢来索取？只见屋外琳琅般的雨点环绕飞落。天明钟声响起，官长们聚集而来；雪浪翻空，泥水深达一尺，海阳熟睡，竟全然不知。清梦正做到华胥国时，夜里一场好雨使百事丰足。稻花吹来香气，稻苗一片碧绿。渔父词 蝉声将要断绝，虫声凄悲。江天之上月亮升起，正是上弦月时。渔翁年老，醉得无力；抬头坐看，云气纷纷。痴儿不懂老翁的心意，偏说他一生贫穷是贫困作祟。卖掉船买下溪边田地，昨晚催租的人已经来了。你没看见吗，长安宽广的街道一条接一条？雨笠烟蓑却难以换来。人世间万事，谁能完全知道？沧江在夜里仿佛变成了春酒。同张秋海在黄家楼饮酒，和周卓翁的韵。秋山树叶凋落，黄楼高耸；晴光扑面，仿佛银色波涛。看你以妙句倾倒琼浆，凉州名酒也不再夸耀葡萄美酒。人生得到知己，不过是一杯酒；千百年来陈蕃、张俭那样的交谊，我又能有什么呢？章台纵马，春意正深；不要让飞霜吹到蒲柳般的衰躯。想到你一别之后道路艰难，便留你再醉卧在瓢亭之间。瓢亭梅花正好，风月如旧；愿你骑鹤重来，再在这里栖息。龙南县在沈公石室祈旱求雨有感 乌黑的云层沉沉地从东边山麓升起，顷刻间狂风卷走茅屋。黄昏时雨势已尽，连绵山岭都被大雨笼罩到县城。到了四更，雨水才算充足；去年八月蝗虫很多，今年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水涝？正当既忧饥荒又忧旱灾之时，蛮地老人只能共同寻找兵戈。荒诞的谣言都令人难以忍受，群吏商议政事，又勾起我积存的忧病。沈公的遗迹在前山，我有事思念他，叩求便没有不应验的。我困顿地落在这荒僻角落，哪里想到竟能与沈公神交？愿香火不熄，甘霖如此倾注。承受这样的嘉惠，我惭愧自己有什么功劳？岩前古祠空留孔穴，我想题诗，请沈公含笑。至人顺应万物本来无心，归路上月光与我相照。

译赠游学李生 缝隙中的天光渐渐暗下去，云层低垂；冻雀在黄桑枝上啾啾鸣叫。铜炉、茶碗相伴，我们相对危坐；敲冰煮水，吟咏庐陵诗篇。门前沧浪江水浑浊，门前新丰市卖的酒淡薄。明天到南陵去，将有新作；天台的老朋友正在高阁等待。周溪南诸公游龙湖时，我因病没有同行，和溪南的韵。我家柴门正对远处青山，曾约定与溪南一起穿着蜡屐登山。花开时没有前往，如今已经入秋。遥望你们，缥缈中徒然伫立；不是山舍弃了人，而是人舍弃了山。三百六十日，什么时候才有闲暇？风吹岩瀑，水花如飞雪；羡慕你们今日超脱尘世。溪南英姿勃发，像古代仙客；更愿你们在龙湖赏玩明月。雷公雨师不要久留，我想得到那里的白石清泉。赠孟守容斋 汉代的循良之吏，有谁能与你相比？孟舒的旧业，传到了我侯爷身上。云阳已经很久没有善于治理的人了：地位高的残酷苛刻，地位低的贪婪偷窃。有人厌恶诗书所说的大道理，认为迂阔；有人困在文书细故中，追根究底地询问。差役、赋税没有定规，户籍册籍荒废，纲纪因此败坏。衣冠之士都感到羞耻。如今重新整治政务，正可施行。过去法令严重得像沉疴痼疾，现今您治理七年，终于使它痊愈。府中推行粗食，过去像皋陶那样明察，今天则有郑产般的治理。官吏畏惧蒲鞭，祝颂之辞反而稀少；百姓思念的是有衣有裤的安定生活。唉，您来得太晚了，薄俗如今才知道德化。尊重老成之人，仍然保存旧有的典章法度。山中幸好还有宽闲的田野，回去种植甘棠，让它荫蔽子孙。万里行 恨不得自己生在北方，一出门行万里也不缺粮。饥饿的鹰志向哪里在狐兔，到了日暮啄食积雪，仍然徘徊不前。年轻时整装出行，却以游侠为耻；在绝境中，希望能像季孟、李阳那样建立功业。又不学刘毅赌博，把百万钱一掷而出，炫耀光彩。纵然鳞介暂时脱离困境，获得骑鲸般的声势；羽翼衰弱，却徒然想凭荐鹗之章得到举荐。门下虽然通达齐相国，马前却难以拜见北平王。归来拿镜子照看，只是抓头叹息；蝌蚪、虫鱼般的文字，辜负君王已经很久。若有金印紫绶，便能一笑使雷电奔走；我难道终身都该闭口不言？锦缎般的鸭绿江水映着秋日芙蓉，画船载月驶过秦姬楼。蛾眉女子为我歌唱，世间事情何必忧愁？东边太阳升起，西边太阳落下，南北各地的人都一起白了头。别友 山中啊，猿声清越；山涧水流潺潺啊，泉水寒冷。白日忽然西斜啊，照向大地；心中明白将要分别啊，又能说些什么？可叹公子啊，穿着豹袖；爱护我啊，握住我的手。你曾牵着我的手，昔日在河间水面宽阔处徘徊；又不久便说：“我爱你的居所，在阿丘一角；那边田地长满藿草，可以把你的马拴在那里。”顾念你佩带的信物和这份盟誓，我想停下远行回头再看；却怕彼此飞翔潜游、志趣不同，谁将安慰我这迟暮之身？遥望美人啊放声高歌，明月被松萝遮掩。怎么能不思念公子？抚摸长剑，徒然蹉跎岁月。贽礼呈给平山王万户 将军正当壮年，不可拘束住飞驰的骏马，径直奔上长安以西。腰间白羽箭，洁净如雪；几箭便笑射双狻猊。省中的大舅汾阳子，文采风流，正是当世人物。两家的功勋事业都位冠麒麟阁，晚来才觉得王郎更加相像。去年在蓬莱宫得到引见，穿云衣跪下捧持圣容。归来后全军都欢呼起舞，葛巾羽扇间生出清风。将军谈论兵事而采用儒术，幕府中的书生佩着三尺长剑。槐荫铺满大地，绿得如山；醉中抚弄桓筝，仰看空中的碧色。次仲止《秋莲》韵 老朋友离开了我，烟水漫长；我独自喜爱双井的秋风香气。早晨远远寄来湖上所作的诗，其中有一片片花朵般的云裳。这花几年间凋落、结子、息灭，一落到南国便令人忧愁荒凉。平生薄命是天意，未死之前，哪里没有幽静的芳香？花中有美丽绝艳的女子，出嫁太晚，寂寞冷落，羞于当时的妆扮。你没看见魏家湖中曾经载着歌舞的船吗？荡船的人哪里认得是哪家的郎君。朱栏玉砌都坐看凋残，只有野芡在池塘中生长。隔世的风流，如今只在你我身上；贫病之中，愿意辞别酒杯。想把这些话安慰今夜，可是谁让露华在清冷的秋声中含悲？明年我将离烟水更远，但愿你不要忘记亭边的红花绿叶。鲁山以竹梳见赠，我以诗酬答，并依原韵作谢。我平生羡慕支离疏，家中只有几钟粮和十捆柴；肩膀高得有时超过头顶，头发聚在一起，不合世俗。想抓挠头皮却无从下手，污垢油腻常常积存；幸得老朋友反复磨砺我，荒芜污秽为何不替我砍除？试取千亩春日竹材，制成五片美玉般的竹梳；竹子经霜仍显清峭，风气使它合于清和。稀疏处仿佛雪光照耀，紧密处好似生绢织幅；纹理深处头发渐稀，手艺触发兴致，心中屡屡反复揣摩。虽然渐渐沾染污垢，最终仍使光彩耀眼。可怜中书君困顿潦倒，获赐休假；脱下头巾辞谢同僚，领受这件可以分担祸福的东西。何曾劳烦你顾念污渍？我用你来供奉文书。今晨独自何等幸运，偶然被收入鲸仙的名录；承蒙你说，究竟接受了什么恩赐？只愿你笑我秃头，更想让你洒下松风，和我一同在竹溪中相伴六日。感寓 半途被生计所逼，忧患还没有结束。拿它与古今相比，常常怀疑今世总得不到喘息；幸而稍稍休息一下，忽然鬓发已经苍白。百年之间颠倒变化，悲欢哪里能估量？梦中遇见老朋友，彼此倾倒酒壶。举杯之后梦便醒了，这酒还有谁能再尝？草木随着寒暑变化，荣枯尚且各有定时。人生反而不同于此，脆弱的身躯徒然惶惶不安。高大的松树不是我所能企愿的，姑且放纵心志自由徜徉。刘光朝席上和龙琴皋的韵，并寄简给和龙川。我在山中想要归去，是立即归去，还是迟些再走呢？云气飘在衣襟袖间，也还有重来的约期。刘侯兄弟情深，举斗酒相互和悦。风流如贺监，像山阴大雪天乘船；又有骑马直上青云的姿态。忽然疑心是在鉴湖之日，又仿佛回到天台之时。琴皋是仙人，我愿化作云；你是龙。愿能行遍千里万里，长久相随。人生聚散，谁能预知？暂且从山中归去，为你再请来丹青画师，把席前这段奇景画出来。谢崖公赠送所画判官药方书 我从海上回来，却没有得到海上的药方；庸医把药试入口中，吃下去会割断人的肠子。我从濠梁回来，也没有得到濠梁的画。那里的画和诗意情怀都很浓郁，时时勉强奔走。怎能把它化作空山将要下雪的景象，云气昏暗迷蒙？路上遇到裘兄，他双眼清亮，收藏的药方和画都能通神。它们使我的诗思畅快，我再三叮咛你：你拿这药方去做国医，使百姓的药箱里都充满参苓；你拿这幅画献给凌烟阁中的画像，使天下将相都能得到褒扬如鄂国公。海边不会再生出断肠的药。采集民谣 第一首，题为《苗青青》苗儿青青，东边田间、西边道路旁，禾苗像云一样茂盛。多年不下雨，过了秋天一半，禾苗的穗子没有果实，空自盘曲。农家留下禾苗，等见到霜雪，也免得在歉收之年卖粮，白费耕耘。县官催租，胥吏急着催卖粮食，向官府输送时不论价钱。劝农使却不怜悯你们。第二首，题为《蕨澄澄》蕨菜清清亮亮，新春采来吃蕨，留下蕨根。清晨挖根，傍晚捣杵；大瓮里水波荡漾，流出的粉浆浑黄。往年春寒，蕨粉才会凝冻；谁知到了秋日暑热，霜气却翻入盆中。穷困和通达自有定数，我如今已经明白。是死是生，仍然难以预料。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脸色像雪一样。和陆放翁《白苎词》

译美人独自守空房，青楼寂寞，素色的烟气不断。杨柳在风中含情脉脉。剪刀声中，一片湘江水映在明月里。去年秋天，她织成双幅布，裁好寄给远征的丈夫，送去抵御寒暑。遥望辽阳，盼断了眼，音信始终没有回来。长夜里停下织梭，听鹦鹉鸣叫。渭城雨 潇潇不绝的雨声，传来凄凉的阳关曲调；惨惨欲断的情绪，正是阳关离别之情。长安有千林万林的杨柳，这里却只有行人劝我举杯。行人渐渐远去，征袍也已干了；又怎能忍受再添上两行泪水。秦淮月 黄昏时分的沙滩上，树林深处升起暮色，烟水茫茫。沙地如雪洁白，城墙女墙下夜色寂静，潮水无声。只有当空一轮月亮，年年照着故宫中的禾黍，也年年照着商船上的歌舞。兰台 渚宫轻轻飘荡，泛着崇高的光辉；青萍吐出花朵，带来傍晚的凉意。犀牛皮帐幕忽然摇动，悬挂的玉珰仿佛在低语；袅袅的腰肢，像要轻盈飞起。吹云又吹雨，从早到晚不断。湘兰渐渐吹老，四周空寂无声。阴山雪 汉家的将军忧愁迷失道路，阏氏半夜之间双眉已显衰老。祁连山高达千丈，凄厉的风吹得高远；天天都有毡车翻越如海涛的雪地。谁怜惜苏武的牙齿像戟一样，谁怜惜王昭君的头发黑得如漆？失列门故宅 北园的东角有几株桃树和李树，树上结着黄色果实，树下蔓生着罗生草。金窗绣户，是绿珠的楼阁。万草千花高耸在晴日的锦绮中。秀美的眉眼婉约窈窕，扬起衣袖起舞，手指弹奏箜篌。看不见纤纤手指，只听一弹祝寿主人，再弹祝寿帝王之子。愿您每天都醉饮千石美酒，玉骨童颜，鬓发垂到耳边。杨花落尽如雪消散，芳草连接天空；高楼上的月亮转移，啼叫的乌鸦飞起。咏双芙蕖 两朵芙蕖并蒂开放，不怕狂风片刻间吹折，只怕游人轻易把它们折下。你不要折，花也是有情的；它们不只是同心同意地长久相对，还要彼此同死同生。赋桃实 狂风吹过春天，红花如雨坠落；碧绿的果蒂承载团团香气，悬在芳树上。东方朔这个小儿偷不到桃子，暗中洒下齐州三士的鲜血。仙山上日光寒冷，万岁之后，黄土清尘也会遮蔽海水。海中没有土地可以种桃，千年后西王母再来时，汉王已经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岁〕 偶成 用黄河水洗脚，用济阳的水波洗头。清澈的水流去而不回，洗濯的人又能怎么办？碧海和银河从九天落下，瑶池般的明镜分照五湖。不带着宫袍离去，反倒要笑煞江东暮云。游太玄道院，访问尹炼师弹琴的地方，炼师以入室为辞，未能相见。池塘里的蒲草遮蔽着清晨的绿色小径，花卉分呈春日的妍丽。进门看见佛龛中的灯火，白日之中仿佛悟到玄理。我从喧嚣尘世来到这里，清净之地却总与我无缘。平日山中的景色，映入眼中后又有谁来怜惜？道人本是闽地县令之家的人，著述论说，穷究清正坚贞之理。荆扉围着松竹，我三次叩门，心中凄然。相距咫尺却不能与我交谈，更何况那飞升空中的仙人。秋阴野坐 秋日阴云何其漫漫，原野终日昏暗。身体羸弱，起身彷徨；心中悄然悲怆，仿佛有所等待。高山草木茂盛，深谷狭窄；渔父和樵夫相对而坐，惊风从西北吹来。祥云像收拢的飞盖，古来就是形势胜绝之地，盘曲屈折已经有千年。其间的豪杰俊士，生死交替，代代更换。幽深的光辉浩荡无穷，只在有时相遇时令人感发。若与世俗相违的人，偶然相逢后便不可再得。天命运行哪里是我能够掌握的？只能沉吟，把慷慨之情寄托其中。有客人把养生之术告诉我，但他的说法流于固执；我作此赋赠给他。天地宇宙本来就是一所旅舍，人的形体同赘疣一样。古人已有至高的道理，药物变化消灭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长生本来没有固定方法，徒然凭智力去追求，最终还是会受到万物化生规律的支配。茫茫然间，庄周与蝴蝶相互转化，既没有庄周，也没有蝴蝶。只有谢灵运可以作为千年后的同伴。偕同犹溪诸位先生游青原山，拜谒七祖塔，依韵作诗。青原山七祖塔供奉悟真寂禅师，他是六祖的法嗣。塔中旧日有锡杖、贝叶；塔东有三眼井泉：一名雷涌，二名飞锡，三名虎跑，泉水清冽可爱，都是七祖开凿的。他当初参拜曹溪六祖时，屡次与六祖契合。石碑上详细记述了这些事，张公无尽、信国公文山都曾有诗刻在石上，如今一并录下。无尽诗 一脉青原山法统出自少林，传到这里的信衣只是传授禅心。平常向众人开示，却没有人领会，大家全都去寻找庐陵米价。信国公诗 空亭横跨彩虹，断残的碑碣仰卧如龙蛇。活水中参禅，竹笋般的妙悟生发；真泉流过，仿佛用来烹佛茶。晚钟从哪里传来，像雨声一样；春水涨满城池，百花盛开。夜里灯前饮酒的客人，是江西七祖的家门。梦中回到青原，已经相隔四十年；六朝时前来朝见，塔中仙人传灯的事迹有记载。贝叶经书在飞锡泉旁无声展开，霜井圆润；石壁倚着云端，僧人进入室内，饭钟声缭绕在树间，喜鹊仿佛通晓禅意。看碑时忽然悟到曹溪的宗旨，想从此在人世间息灭一切牵累。和樵云的韵 来诗说：“沙溪石滩，鲸鱼在空中垂钓；藤萝伴月、松树伴云，鹤也有书信。”这是我寄给鲁二弟时用了“松萝”二字，所以鲁君用这两个字来答我。远远感叹玄妙的道风，仿佛结绳记事的上古；在小县治理政务，才不过是古人遗绪。门外树荫，使人想起彭泽；窗间草色，使人想起郑玄读书。醉中看着白发，只有诗还在；含笑抚慰高远胸怀，与世俗更加疏远。听说九霄之上鸾凤聚集，难道还能再跟随猿猴去吃橡栗吗？槐树帐幕下清风吹拂，雨后天刚放晴。童仆忙着炊煮舂米，我还沉浸在午梦中。鹤怨恨北山，羁客写下辞赋；鲸鱼归向东海，老朋友寄来书信。平生怀抱着翠竹般的高洁，千百年来什么时候才能像疏广、疏受那样实现黄金般的愿望？忽然有在门外等候的人来报告事情，又要拿巾帽衣服来困扰猿猴般的我。游定林寺和韵 不知何处升起一盏灯？千年以来接续着黄梅的禅法。世间与自身都如幻梦，我独自带着身影来到这里。山中空寂，钟声自行回荡；日色清淡，鹤将要归去。寄语沙滩上的鹭鸟，若相逢时千万不要猜疑。夜起 霜气悬在半夜，星光明亮，震动着辽阔荒野。竹林深处听见警觉的鹤鸣，小屋近旁传来蟋蟀声。寂寞之中怀想三径，徘徊时感到一阵秋凉。邻人没有一同吟咏，只有长笛独自吹奏，彼此都忘却了。送友人前往衡阳 好好前去吧，昌明我的道义；谁能使你滞留在故乡？壮阔的胸怀可达万里云天，吟诗的兴致伴随三湘明月。水浦宽阔，鱼儿吹起浪花；天空低垂，燕子在桅樯间呢喃。祝融峰那青睐的目光正在南极，想来一定光辉灿烂。舍弟到来 弟弟从故乡来到，灯下情意依依。书信中短短几行字，却引起千行眼泪。想来这是因为慈母的心，日日夜夜盼望我归来。谁怜悯我在旅途中，年末仍迷失于东西之间。戊戌元日 梦醒，空山已破晓，晴光映照着竹门。一年从今天开始，万里之外的故人却不在身边。无论贫富都承受新岁，随时都有顺利和违逆。忽然惊觉知己仍在眼前，池边春草灿然，相互依依。隐几 倚着几案又有什么事可做？想怜惜别人，反而怜惜起自己。梦中惊醒，原来那个人就是我；坐着消磨时日，一天仿佛一年。榆树柳树传来新火，菖蒲用活泉浇灌。江边草色离离，又带着几分烟霭。次胡诚斋冬至韵【这一天辰时为冬至】按照历法推算，除去今年，尚且不如让一切像烟尘一样随劫数消尽；天地在辰时进入新的时序，过客留下题字，娇儿学习摆弄书本，东邻避世老人唱着“好”，又有谁来应和呢？马头馆居 入夏后，楼阁显得偏远幽静。推窗向远山作揖，柳烟笼罩着碧绿的江岸。梅雨落在衣服上留下斑痕，高大的树木年年不同。幽静的书斋日日闲适，风流人物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坐着等待暮鸦归来。僧房

译在僧房吟咏久坐，孤枕已到半夜。灯火燃尽，寒气侵入帷帐；梅花香气随梦越过桥去。江湖上的残年将尽，风雪中的故山遥远。明天又要出行，天涯之处身影寂寥。次尹立大韵 有些力量姑且用来供世人驱使，却没有家反而连累亲人。独自怜惜作客的心情，每逢老朋友才显得真切。枕席间有风光，进入林塘，傍晚景色清新。一樽酒又和谁共饮？忧愁到了极点，反而正好生出春意。故乡距此不到百里，归乡的梦却漫长无边。月色令人无可奈何，秋声已经像寒意一样逼近。悟到缘由，更因世事进入困穷；为了读书，心境反而宽舒。东园还有美酒，烦请您替我斟饮，以消解这端愁恨。次禾川贺思明游衡阳 青原有位贤士，独自佩戴楚地兰草。芳香而敏捷，定能登蟾宫。哪里还会有心思念鹿场？文章才华足以应对世俗，学业更已懂得正道。早晚迎接你的归舟，江花的香气一定令人满足。送谭志仁 相聚之后便要分别，婚姻冠礼承继家业，也总有离别。故园花落之后，这里正值月圆之时。远行到哪里，谁能预先料到？临行之期，你自己应当思量。湘江的船已经行了一半，乡里的消息想来一定能够知道。元日郊行 从僧房的梦中初醒，随意到郊外行走。茅屋炊烟洁白，梅花映着野水明亮。酒旗摇动着日光的影子，林鸟散布着春天的声音。多少闲适吟咏的兴致，都在东风吹来的第一段路程中。秋夜次学静刘先生韵 雨停之后，月亮照在窗前，竹影仿佛有人正在扫地。“墨起来”——秋意充满庭院，露气清凉得可以啜饮。星宿在树梢尽头明亮，流泉在草丛间呜咽。哪里传来一声钟响，悠扬地穿过树林。题写在天湖庵 [“交柯梦四”一语有缺误，含义不明]，繁茂的树上聚集着鸟儿。沿着溪流俯看清冷的水，洗洗双脚，脱下沾染尘土的鞋子。敞开胸襟并不是仰慕禅宗，只是想使浮动的忧虑平静下来。道人从高敞的廊下走来，迎接客人说：“吃茶去。” 依照赵秋巘的韵作诗 鳌鱼虽然称心快意，鹤发登上□□桂树招人隐居，梅花让客人显得清雅。秋天到来之前分别，月□□□□□□□长久地停留，夔与蚿只得自我怜惜。和筠轩公子的诗韵 公子有许多豪迈之气，□□□□成。为什么能写出美好的诗句，也同样喜爱秋天的声响。我年老了还怀有孤独的愤懑，遇到别人时，惭愧自己不能像古人那样并力耕作。长期漂泊江湖，彼此相隔遥远，哪里能够谈说平生呢？我在湖中作客已经很久，溪流上也已经建成了桥。乘着往来的小船，关于存亡的心意已经延续十年。对旧友的情谊仍然温婉，幼子也将前来迎接。只有疏放狂率的本性还在，随着时势自然改变。《所安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