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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敬轩文集》目录，别集类第五〔明〕 卷一 赋 古诗 卷二 古诗 歌 卷三 歌行 卷四 绝句 卷五 绝句 卷六 律诗 卷七 律诗 卷八 律诗 卷九 律诗 卷十 律诗 卷十一 杂著 卷十二 书 卷十三 序 卷十四 序 卷十五 序 卷十六 序 卷十七 序 卷十八 记 卷十九 记 卷二十 哀辞 祭文 卷二十一 碑 卷二十二 墓志铭 墓表 卷二十三 墓表 行状 卷二十四 箴 铭 赞 章奏 〔臣等〕谨案：《敬轩文集》二十四卷，明代薛瑄撰，由他的门人关西张鼎编纂。起初，薛瑄的文集没有刊本，薛瑄的孙子、刑部员外郎薛禥把稿本交给常州同知谢庭桂刻板，尚未完成便停止了。弘治己酉年，监察御史畅亨从毗陵朱氏那里得到他的稿本，张鼎又从畅亨那里取得，但其中字句讹误，多半不是原来的面貌，于是重新校订，前后三次改稿才成书。共收诗文一千七百篇，分为二十四卷。张鼎亲自作序引。朱子用“布帛之文，菽粟之味”两句话赞美程子，用来比拟薛瑄，大概是毫不逊色的。考察北宋以来，号称大儒的人，除了朱子以外，大多不留意文章；像邵子的《击壤集》一类，理学家称为正宗，诗家究竟还是认为属于别派。相沿到庄防之流，竟把“太极图儿，大先生帽子，高送我两包，陈福建，还他一疋好南京”等句子定为风雅的嫡传，即使有为之羽翼、以大话强行压服众人的人，终究也不足以使人心悦服。明代醇正的儒者，薛瑄是第一流；他的文章雅正，具有典范，绝不以语录和方言任意破格。他的诗，如《玩一斋》一类，也间或涉及义理，但总体上冲淡高秀，出语天然，往往有陶渊明、韦应物的风致。大概是因为有德行又有言论，薛瑄完全当得起这样的评价。由此才知道，如果只把阐明义理、承载道统作为文章，认为日常谈话和俚俗语言无不可以写入文章，那还只是客气话罢了。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敬轩文集》原序 布帛织成的文章，像布帛一样平常可用；菽粟的滋味，像粮食一样日常可食。朱子曾用这两句话赞美程子。布帛可以作为日常衣服，菽粟可以作为日常食物。圣贤著述立言，也正是这样。离开这一点，就会变得奇异幽僻，不能合于世用，如左氏的浮夸、庄周的荒唐就是如此。君子是不赞同的。先师敬轩薛先生对此有所体会，所以他的著述立言浅近平易，使人容易理解，哪里是那些奇异幽僻、不能合于世用的文章可以比拟的呢？先生名瑄，字德温，别号敬轩。世代是山西河津人。自幼笃信古道，喜好古学，博学而记忆力强。所著有《读书录》《续读书录》《河汾诗集》，流传于世。只有文集，先生的孙子、前刑部员外郎薛禥曾托前常州同知谢庭桂刻板刊行，却没有完成。今年夏四月，前监察御史畅亨是先生的同乡，被贬官在陕西一带，途经镇阳，我便因而访求前集。畅亨说：“我已经从毗陵朱氏那里得到它了。”我高兴地阅读，但发现其中讹误，并非原本。于是仿照唐代韩愈《昌黎集》的做法，校正编纂，总计一千七百篇，分为二十四卷，前后三次改稿，才得以编成。唉！先生的文集流落江南二十多年，如今流传于世，难道不是它的流传自有时数等待吗？先生在永乐庚子年河南乡试中名列第一，辛丑年考中进士。宣德丁未年，最初授任行在广东道监察御史。正统丙辰年，升任山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又升为大理寺左右少卿，因狱事受到牵连而获罪，闲居七年。正统己巳年，因言官推荐而重新起用，降任大理寺丞。景泰庚午年奉诏总督松潘粮饷，事情办完后升任南京大理寺卿。不久改任北京大理寺卿。天顺丁丑年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转任左侍郎。过了五个月因病告假，恳切请求退休，连同前面的奏章共上了三次，才得到批准，当时已经六十九岁了。天顺甲申年夏六月在家中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告，办理营葬之事，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我曾记得先生在河汾设馆授学，当时登门求学的人像百川汇流一样聚集，张鼎当时才十五六岁，先生的格言和至理我耳濡目染，如今还能够记得一二。可惜年少时没有及时向学，大体说来，先生刚正方严、正大无私，以圣贤为老师；待己待人，不诡诈随俗，不屈服动摇；讲论经书，穷究义理，从自身和内心推及万事万物，然后归约到统一的道理上。其余诸子、史书、百家著作，无不广泛贯通并探究到底，尤其精通性理之学，如《周易》太极图、《西铭》。《近思录》从未离手，常常闭目端坐，思索而有所领会，喜悦之情自然显现在脸上；他的学问大概已经达到以学问为乐的境界了。言语、行动、举止，全都合乎规矩，可以作为人的榜样。辞让、接受、取用、给予，一概以义为决定；整天衣冠整齐、端正而坐，远远望去庄严得令人敬畏，即使闲居时也是这样。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忠诚信实，对妻子儿女也像对严肃的宾客一样。至于接待别人，则和气可亲，从不把别人尚未达到的境界拿来责备他人。曾以程门的教法教人，主张居敬穷理，接引后学；晚年造诣高明，践履笃实，更加纯熟。他的诗文平易冲淡，浑然成篇，不借雕琢，确实所谓像布帛和菽粟一样，切合百姓日常生活而不可缺少。读者自然应当从中有所体会。我早年侍奉于他的座前，壮年经历仕途，老年却一无所得，追思他的教诲，已经无法赶上了。先生历任官职的政绩，载在国史中；他的风节道德，自有天下后世的公论，我不敢据为私有。弘治己酉年夏五月端午日，门人关西张鼎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一 明代薛瑄撰 赋 黄河赋 我看黄河水势浑厚浩荡啊，原来是天地元气聚集蒸腾而成。它从西方极远处疏通洪大的源头啊，把上天的脉络注入沧海。贯穿大地广阔厚重的腹地啊，幽深玄远的沟壑却清澈明亮。经过积石山向左转弯啊，龙门张口般险峻倾斜。迫近太华山向东奔流啊，撼动峥嵘的砥柱山。进入大陆泽后向北迁徙啊，迷漫得无法辨认九河原来的形状。经过两处大海而统摄众多水流啊，独自掌握浮沉、洗涤万物的灵性。看着衰落的水波而怀念圣明的德行啊，又有哪一处不是大禹经营治理的呢？登上昆仑山俯视啊，本来还仿佛看见它最初的踪迹。驾驭高风纵目远望啊，于是周游它的曲折与直流。为什么下游的水流混浊啊，开始时却清澈明净、纯洁无瑕？水面荡漾而缓缓前行啊，水势滚滚，自得其势。冲触险石而激起暴流啊，惊诧于雷鸣般轰响、车毂相撞般的声势。天空广大而苍茫啊，上下混合着玄黑与黄色。浓雾淫雨纷纷聚集啊，混同成远古洪荒的景象。微风吹拂，雾雨涣散啊，天机织成了自然的文采。衰败的狂风浩大而汹涌啊，百般怪异仿佛垂涎欲滴，随风簸扬。腥云浊浪翻滚荡漾啊，恍惚间使舟船颠倒。太阳升起而光辉赫然照耀啊，驾着正色居于中央。月神望舒驾车从天而临啊，列宿在水中涵泳，映出光芒。至于雷神震持符行令啊，百谷中的积水泛滥，冰冻消释。山泽低湿之处向上蒸腾水气啊，增加了浩荡的水势。鱼龙乘着波涛变化啊，幽深得无法测知它的尽头。祝融持着节令到达南方啊，雷雨奋发而来，滂沱充沛。支流像树枝分叉、股水交合啊，百川奔流而来会聚。大木盘曲漂浮啊，遮蔽日月，随水冲刷淘汰。狂澜汹涌，侵蚀堤岸啊，土块便堵塞在冲毁的缺口。霜令严厉而树木脱叶啊，少昊执掌法度，主管秋天。洲渚遥远，水落石出啊，水流开始减缓，河道变得平稳。霰雪纷纷从四面降下啊，颛顼驾驭坎卦，奋发神威。大地吐气，彼此摩擦轰响啊，流冰向下漂行，像龙鳞一样。层层冰块横断河面，山石崩落啊，河伯驱赶石头架成桥梁。时而险峻，时而平夷，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啊，随着早晚和四时不断变化。暴风骤起，冲击树木啊，蟒蛇般的怪物惊骇，其形势难以推测。看见圆方天地同出一气啊，始终来往运行，秘密地迁移变化。昔日孔子感叹流水逝去啊，跨越百代，却很少有人真正知晓。回顾河流都有源头啊，与万古长存相约。打开《河图》来玩味六一之数啊，悟知主宰万物的作为。叹息我的内心尚未纯粹啊，感受到大道的奥妙竟然如此。姑且吟诵这些话来使自己明白啊，希望昼夜都不亏损道义。《虚庵赋》〔为佥宪泰和刘咸所作〕 我观察天地如同一个鼓风箱啊，总是呼出炎热、吸入寒冷。它空旷无形而能容纳万物啊，神妙的变化接连不断地出现。混合真精的细微精气啊，在天地之间生育人物。为什么这种气息杂糅在一起啊，会产生明暗、强弱的不同？万物纷纷扰扰一同向前啊，可叹内心的空虚却被杂念填满。即使暂时空虚，仍会再次被堵塞啊，又凭什么容纳清正的言语？圣人看到这种蒙蔽污浊的情形啊，启示象数，说明幽深玄妙的道理。上面张口般呈现泽水啊，下面安稳地矗立高山。山中开辟空处以承接泽水啊，泽水向下浸润，潺潺流淌。看见刘咸虚心接受益处啊，便知道内心私欲可以削除。有一位君子喜爱古道啊，资质清明而纯粹完美。他探求伏羲氏的道理啊，仰望周文王、周公、孔子以求援引。于是开始赐给他美好的名号啊，把“虚庵”寄托为修养心性的所在。开辟混沌作为房室啊，以太素作为门闩。排列冲淡之物作为床榻啊，铺设恬静作为坐席。以广阔天空作帷幕啊，以止水的澄澈曲湾作镜子。邀请皓月作为朋友啊，怀抱团团的虚明。抚弄瑶琴抒写内心的纯素啊，清风离去后又徐徐归来。逍遥漫步、徘徊不定啊，领悟通达之人的宏大见识。饮用太和之气解渴啊，品味道的丰厚来充作饮食。佩戴文史如璜琚般的美玉啊，穿着礼义的衣冠。不把外物放在内心修养之前啊，始终洞达通透而平和宽广。道理没有细微之处不包含其中啊，善行没有到达之处不使人安宁。知道在静时保存本心，在动时发用啊，便与天地大化的循环相合。守住这一尺度而更加笃厚啊，相信感应贯通又有什么困难？回顾我的资质内心闭塞啊，仰慕那个人的闲适从容。愿意跟随他来到广阔天地啊，长久依靠相伴而徘徊不去。《雪赋》正值孟春之月啊，寒气凛冽而严酷凝结。岁月匆匆将要终尽啊，阴阳升降的机关闭塞。观察重重阴气幽深积聚啊，霰雪纵横落下。哪里知道玄冥的工巧啊，雕刻出六瓣的奇异形状。起初纷飞散漫啊，后来茫茫无边。乍看像大荒原上薄薄的一层白土啊，久而久之河流山谷全都充满。洒落在高大挺拔的松树上啊，像玉龙矫健飞腾。追逐回旋的风进入竹林啊，发出撞击金石般的琤琤声。覆盖高峻险绝的山峰啊，仿佛天吴站立起来，使海浪倾倒。惊讶城门正要开启啊，敞开了冯夷的幽深宫殿。卷起面前的帘子凝神远望啊，檐柱之间悬挂着串串玉旒。九皋的鹤横过长空远远飞去啊，只听见戛然的一声长鸣。瑶台上的逸女翩然起舞啊，迷蒙中看不见她绰约艳丽的容貌。疑心是地神呈献祥瑞啊，玉圭玉璧堆叠，晶莹闪耀。难道是清都紫微宫已经进入春天啊，梨花与飞絮交相飘落？驾着瑶车、套着玉龙啊，将要远观九州八方。沿着渤海向东奔驰啊，面对茫茫万里的沧海。登上九疑山俯视南极啊，祝融山也不再显耀它尖锐的锋芒。沿着流沙渡过弱水啊，经过峥嵘的长冰。来到大漠俯视中原啊，山川曲折，却都被白雪齐一覆盖。天地混融成为一体啊，又有谁能分别浊与清？于是调转车头停下车驾啊，独自在庭院中恍惚。四方上下都在我的门庭之内啊，拓展心灵府藏，使它宏大澄明。向万古探求元气化育之理啊，姑且迎着风抒发情怀。结尾说：天地造化之轮运转，一气极其强健啊，四时相互承接，开合运行。为什么啊，阳气因阴气而肃杀，恩爱竟像仇敌一样啊。寂静无余而突然绽放光彩，光辉无法收束啊，害虫被降伏，三白雪开始带来祥瑞啊。年年如此，我还将追求什么呢？《自修赋》上天把众多美善赋予我啊，实在清明而纯粹完备。为什么禀赋却不能始终如一啊，竟然昏暗而刚弱不齐？自从有了知觉便发愤用功啊，窥探前代贤人的门径。反复诵读古代训诫啊，诚恳地奉行至理。虽然苦心竭力啊，仍未能从容地行走在规矩之中。忽然内心警惕而自我修养啊，我知道这本来就是善。恢复本性后却有时又失去啊，怠惰和敬慎交相奔驰。内心暂时开明却有时又被蒙蔽啊，天理和私欲纷乱交错。这正是进退的关键啊，千里之行由脚下的一小步开始。如果在取舍上不能果断啊，邪念就会胜过正道。一定要在敬慎和明理上坚持保持啊，把怠惰和私欲屏除。既用心使自己明白啊，又反复诵读言语来巩固自己。希望本性常存啊，保全上天所赋予的一切。《思本赋》

译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啊，为什么还要茫然无思？善恶起源于极细微之处啊，逐渐发展便会相隔千里。树木茂盛向上高耸啊，水波滚滚向前奔流。依托大地的广大厚重啊，本于无边无际的天地大化。众多事物纷纷开始啊，全都从天地的本源获得起始。何况具有灵性的万物之秀啊，哪一种不是从自己的先祖开始？先祖昭明列位在上啊，子孙绵延承继在下。有一天不思考根本啊，根源就会枯竭，本体就会倾覆；有的广泛栽植却不享用收获啊，有的勤于施予却不计较回报。浩浩荡荡的河流广大泛滥啊，实际滋润逐渐达到遥远的土地。它向我们人类开启平坦道路啊，为我们人类打开广大门户。既因荐举而登名于荐书啊，又显达地出仕于朝廷。想到积累德业的艰难啊，始终诚恳谨慎，唯恐失去。奉行圣贤的明训啊，在微妙幽深处探求众理。仰望上天所赋予的禀性啊，时时刻刻保全天理。谨慎使我的认识明明白白啊，不敢被其他岔路迷惑。使我的身心洁白光明啊，哪里会被外物玷污？这就是回顾根本源头来修养自己啊，如同在羹墙上看见亲人。这样实行一百件事也不亏缺啊，身体一丝一毫都不受损伤。坚定这一志向永不改变啊，珍爱这些话而不忘记。使忠孝日益敦厚更新啊，希望末流昌盛而流传久远。古诗 仿韩愈诗体祈雨 盛夏已经有几个月了，严重的旱灾为何如此炎热？山泽水道不通，水气和雷声更加深藏，毕星也无所作为。只听见银蟾高挂，丰隆长久沉默，列缺难道也在窥伺吗？蝼蚁闭居深穴，老蛟逃入幽潭。凡是这些阴类，都畏惧躲避，怎么还能安闲，而偏偏有些东西张大嘴巴，像箕星簸扬一样，帮助飞廉兴风。微云稍稍想要铺开，便被驱逐得一丝不剩；阴气忽然将要聚合，又竭力搅动撕扯，在太空中蓬蓬然，早晚任意交错。既迎来望舒的车辔，又送走羲和的车驾。于是使平坦田野之中，百物都像被烧煮一样；官吏百姓纷纷祈祷，土偶徒然高大，岩石徒然被敲击鼓打，神灵听不见，旱气反而更加严重。焚烧巫祝究竟有什么办法，暴晒尪偶确实只是虚妄之谈。我想向上帝进言，控诉箕星般的狂风谗毁乱吹；既然清除平息，长舌也收起缄默。若能使阴阳调和，坐看雨露沾润，枯槁之物全都滋长，丰沛的恩泽全部浸润，家家都能吃饱，儿女不再啼哭，永远承受神明慈爱的力量，用诗歌颂扬广大化育。怀抱这样的愿望虽自以为奇异，到了期限仍不免凝神等待。《玩一斋》为柳克新所作 静观万物一理，极其空寂，竟然难以言说。只有在万物流行变化之际，才特别明显地看见根本。为什么岔路杂乱，灵妙之理一天比一天昏暗？玄圣启发曾子，濂溪启发二程。后世贤哲都能超然领悟，虽道路不同，却汇聚在同一门下。我的朋友是展禽的后裔，古道是他天性所敦厚的。于是建造“玩一斋”，以游息起居来资助操持存养。竭力屏除各种欲望，专心致志以求建立奇勋。收敛这些细微义理，铲除那些繁多枝叶。才知道千头万绪，没有不通向本心本源的。要通晓这个道理并不容易，抬头仰望，只有苍天玄妙。在舞阳被雨阻留宿 清晨从昆阳出发，绿色田野铺开在朝阳中；道路两旁庄稼长势茂盛，泥水淹没了马足。向东行走到了平冈，舞阳忽然映入眼帘；从西郭门进入城中，两条街上令人欣喜的是竹子很多。清爽的气息拂过旅衣，清风吹来，玉石般发出铿锵声。顿时觉得这里的人间境地别有一番风貌，仿佛还保留着远古的风俗。因雨阻留在宪台，转眼已经住了两夜；白天长久地阅读图书，清静的夜晚散去华美的烛光。想到这里居停的位置高贵，又回头顾念王程急速，怎敢不勉力尽忠勤劳，却为什么竟然安然自处？想把舞阳同有足以名世的贤人王常、韩韶相比，他们的贤名光彩相继。明早登上前路，回头时还要追忆前贤的高尚足迹。宿住信阳慈氏寺，有怀念赵侍御二首。禅房极其清幽洒落，夜色多么空旷寂静。白月从屋檐缝隙落下，凉风拂过树林梢头。有客人无法入睡，起身坐着，心中劳苦焦虑。所思念的知心朋友，相隔是多么遥远。打开门望向天空，露水清冷，银河高悬。可恨没有一双羽翼，奋飞而去与你共同遨游。举着蜡烛一直到天亮，诗写成后仍独自吟唱。山寺的月色明亮，流动的月光照入帘帷。精神清醒无法入睡，起身看夜已经多深？银河渐渐回转，参星、斗星也向西移动。庭院的草沾满繁密露水，林中的竹子生出凉风。抚触眼前景色而思念好友，你遥遥在天边一方。我们相会才有几天，竟形成这样的远别离。岁月缓缓更替寒暑，悠长地隔着山岭水道。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亲近吗？内心的情怀哪里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只愿能够欢快相会，以慰藉平生的思念。乘船行驶在野外湖泊中 湖水与天空相平，波涛又是多么壮阔！我的船驾着长风，远远冲破万里浪涛。玉节正在这里，百般怪物谁敢靠近？明天登上岳阳楼，八方荒远之地应当都能望见。叠用前韵 年少时，我心中喜爱奇异之游。此次出游正值壮年，云帆拂过遥远天空，彩绘的船压过高高的浪头。青山清清楚楚地从身边经过，可以看见却无法靠近。明天停泊在洞庭湖，还应当尽情远望。在龙阳山行走时遇雨二首 楚地山中多有古木，楚地水流环绕奇石。林间雾气昏暗，无法散开；石滩上的急流倾泻得多么迅疾！走了很久，道路几乎要迷失，山岚和雨气交互蒸腾，浸湿四周。上下攀登使童仆疲劳，整天都没有空闲休息。临近傍晚落叶更多，我拉住缰绳，再次停立。岁末在山中行走，深山里水流重重叠叠，成丛的竹子夹着溪桥；桥断了，便用横倒的树干接通。阴雨竟然连下了整个早晨，云雾笼罩的树林一片昏暗；空山的风忽然变得寒冷，萧萧吹落黄叶。面对这样的景色又能做什么呢？只是回头顾念远方的游子。宿住山亭 山深处的驿舍孤独，进门时暮色已经安静。四面看去都是高大的树林，萧萧北风强劲。傍晚升起重重雾气，窗户转眼已经昏暗。燃烧松枝代替蜡烛，明暗之间的光线不稳定。匆匆准备些酒菜，哪里有空闲摆放梨子果品？这才知道山林的趣味，足以激发远游的兴致。天亮后登上前山，清风吹满藤萝小径。潇湘八景 我年轻时听说潇湘八景清幽美好的情致，却没有机会亲自游览。今年冬天来到湖南，才得以亲身经历并详细观览，于是作八首诗来抒写其中的趣味。山市晴岚 雨来时，万山沟壑昏暗；雨过后，千座山峰显出晴色。朝阳照着楚地人家，蛾眉般的山色白天生出绿色。渐渐看去，仿佛含有情意；余光遥远，彼此追逐。洞庭秋月 西风吹净傍晚的烟霭，天空和水面遥遥相接。琼楼玉宇般的月色深沉明亮，映照着空旷的白光。夜深后风露寒冷，仿佛传来一曲湘灵的瑟声。平沙落雁 霜色清明，秋水下降；风吹过，原野平坦，已无人迹。群雁飞飞，随着南阳之气而行，相互呼唤着落到寒冷的水洲。傍晚聚集同伴，月光映照着芦花，一片明亮。烟寺晚钟 夕阳西下，山门传出清越的钟声，烟雾笼罩昏暗的山谷。一名僧人还侧身伫立，寻找归去的道路。月亮升上空阔的楚天，霜落在洞庭湖畔的树上。潇湘夜雨 两岸丛生的竹林都被水汽打湿，一夜之间江上便涌起波浪。孤灯照着蓬船底，我在船中住宿；江雨敲打着船篷背面。南来的、北往的旅客，同听这雨声，心情却各不相同。江村暮雪 零落的渔家樵户散在江边，苍茫的烟雾从中升起。岸边湿滑，只得移动钓船；沙滩平坦，连归去的道路也辨认不出。仿佛有凌波而行的人，轻盈地向月中走去。渔村落照 钓鱼船收起傍晚的鱼线，归鸦聚集在稀疏的柳树上。天风吹动彩霞，明月映照着江口。孤村中横吹一声笛子，万般忧虑又有什么呢？远浦帆归 帆船轻快地驶向遥远的水浦，朦胧地背对着夕阳。水边栅栏旁传来《竹枝》歌，清风激荡着幽雅的曲调。归舟渐渐稀少，我仍惆怅地凝望着远方。微恙不出

译客居在外，调养小病，已经很久疏远人事了。早早起床无事可做，洗脸梳头后读我的书。我的书中自有真实的意味，哪里只是膏粱肥美可比？膏粱肥美常常令人厌倦，真实的意味确实难以替代。自己得到的心得又能告诉谁呢？只能抚摸着胸口独自踌躇。泊舟贻溪宿阳楼山下三首 船停泊在清江岸边，乘轿渡过回旋的溪水；沿着细小的道路进入竹林，竹影蒙密，走着几乎要迷路。转过脚步忽然视野开阔，溪边田地高低错落，靠水处有小船，树林旁有茅屋，屋檐低矮。于是情景豁然开朗，哪里还觉得人间胜过山中呢？山堂渐渐昏暗，听见杜鹃声声啼叫。草堂靠着溪谷，清幽洒落，没有尘埃。倚着几案看流水远去，推开窗户仿佛青山迎面而来。客中的心情既空明宁静，远望的视野多么开阔啊！停步纵览四周，外界的忧虑却仍然侵入胸怀。村落已经日暮，山民还没有回来。想到这些便不能入睡，遥远的情怀实在难以排遣。幽深曲折地进入清溪，旁边的小路多么迂回！鱼梁横截奔流，雪白的急流冲刷着寒玉般的水石。空蒙的翠色沾湿人的衣裳，雾雨弥漫在新竹之间。道路尽头登上渡船，继续前行便到了平坦的陆地。日暮时烟火迷蒙，仿佛要在桃源中过夜。舟中闻蝉 小船漂浮在湘水上，水色碧绿，风和日晴。正好生出异乡之感，忽然听见群蝉凄切地鸣叫。竹林茂密，声音时断时续，枫林一片青翠。在家乡时旧日喜欢听蝉声，如今客居异地却难以承受这份情绪。知道时节已经变换，远游的心绪受到惊动，于是想到众多儿女正在门庭前依依等候。虽说这是内心的私情，更应当顾念国家的行程。湘江舟中 湘水深深，碧绿清澈，两岸有许多丛竹。挽着船逆水而上，南风吹起微波。喜爱这晴朗天空下的景色，逍遥地欣赏江水。沙洲空旷遥远，云中山峰纷纷高峻。远望使心胸舒畅，客居的心情又将怎样呢？濯洗冠缨正是我所喜爱的，姑且敲着船舷放声歌唱。至襄城 襄城是古代有名的城邑，山水格外清秀妍丽。我已经是第二次来游，进入境内便心情欣悦。宪府清幽洒落，位于城东偏僻之处。停下马来得到歇息的地方，景色幽静，世俗的忧虑也抛开了。堂后修竹满地，庭前翠柏挺立。攀折它们将有所赠寄，姑且用来比拟坚贞的志节。想到这里不能自已，长声吟咏写成一篇。望诸葛草庐 我赶着国家的行程，访问古迹很少有空闲。清晨走出南阳城门，策马渡过湍急的消河。抬眼远眺西冈，林木半呈苍翠。山岩中有一座高大的祠堂，说是孔明的居室，使我心中感慨万分。我握着缰绳久久瞻望站立，回想当年汉室衰微，四海横遭祸乱，奸雄豪强争相吞并。谁能知道顺逆之理？诸葛公当时却独自悠然，放声高歌以自得。等到来到隆中耕种，日益老成而学问日益增长；高视千古人物，管仲、乐毅自然可以与他相比。有时抒发胸中情怀，长声啸歌，独自抱膝而坐；哪里知道卧龙的才姿，还会被具有明鉴的人识得。贤明啊刘豫州，三次拜访何等急切，向他询问当世大事，诸葛公分析得清清楚楚。从此走出茅庐，君臣鱼水之情更加亲密。后来大业兴起，更加显示出他预先筹划的力量。诸葛公的心愿究竟是什么？是想平定群贼，恢复汉室、归还旧都，志愿终于实现。可惜遭逢厄运，终究不是人的智慧力量所能挽救。五更时星辰陨落在军营，三军将士泪湿胸襟。直到今天五丈原上，悲风仍然萧瑟，使英雄之士留下无穷无尽的遗恨。如今来遥望您的草庐，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暂时到达；园圃水井想来仍旧如常，遗像也想必还和从前一样。平林笼罩着迷蒙寒烟，长长的山岭带着古朴的颜色。可贵的是贤者居住过的地方，谁不仰望他的遗迹？我又策马向南行去，回想此事仍不能释怀。朗声诵读《出师表》，深沉思索八阵石。在浩浩荡荡的天地之间，如此奇异的才华实在难以再得。他年若有机会重来，更应当好好地与此地相会。襄阳道中 清晨醉酒，从新野县出发，中午进入襄阳境内。道路遥远，山冈坡坂绵延，溪流曲折而安静地流入村庄，竹子青翠，使人顿时觉得风景异于他处。只是此时霜雪频繁，岁末北风寒冷；心中的私情姑且抛开，尽情驰骋以观壮景。日暮时来到汉江边，追寻源头的思绪更加悠长；小船片刻驶过，任凭波涛奔腾猛烈。远行足以经历险夷，也使我的内心确实得到省察。登岘山 船停在汉水岸边，骑马登上岘山山头。汉水以北川原渺远，汉水以南林木繁茂。山水两面回环，地气积聚而不散。城北尽收掌中，名胜果然非同寻常。红楼幽深难以靠近，粉白的城墙却灿然可见。空明之处俯瞰远沙，疏淡的翠色下临高柳。柳树外是居民房屋，朝向背向各自开着窗户。风景奇美，诗兴比酒意还浓。下马后又在山中行走，只见遗留的营垒高高低低。年代久远都已荒残，战士遗骨也已经枯朽。遥想前代南北争战，这里是晋室窥伺并吞之地。元、宋竭力攻守，战争连年不断。良田长满荒草，力量耗尽，有时终于不能支撑。于是土地被强者占有，即使疆土富饶，也始终不能除尽恶草。大明的运运开启天下，四方臣民叩首唯恐落后。浩荡的江汉之间，一洗从前的昏暗污垢。《诗经》二南的教化流传，人民享有百年长寿。由此才知道皇朝威力尊盛，恩泽深厚地施及生灵。小臣的职责是观察民风，登临游览并非受外物诱惑。只愿歌咏太平，绵延亿万年长久。岘山羊公祠 岘山山头的羊公祠四周已被草莽包围，更因为这里是古代名卿的住所，乘船姑且登临一看。雪消之后江路湿滑，天气转暖，神祠的门扉敞开。抚摸石碑，苔藓痕迹粗涩；掀起帷幕，上面缀满蛛网。碑上字迹隐没而无法读出，但羊公的风流遗范仍然存在。想起当年羊公骑马登临，在这里游赏回顾；山还长存，而人的生命消灭，实在令人惆怅。哪里知道千年以后，羊公的名声覆盖天地，竟使这座山更加增光。经过这里的人都来瞻仰，足以说明仁厚的恩泽不会随时代消逝。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作诗追和他的遗响。游习家池 从谷口沿一条小路进入苍翠的山中，四面山势开阔，其中有习池。池水碧绿，没有一丝尘埃。泉源开始喷涌，水流交汇后便曲折回旋。飞鸟从明镜般的水面上掠过，行云从天外飘来。微风一吹，林木的影子久久摇曳。清寒的光色使心性空明，俯身观赏多么悠闲啊！喜爱这里不能离去，便载歌抒发胸中的情怀。游君山寺 因为喜爱湖中的山，便寻找山下的道路。攀登转入幽深处，溪涧山谷也曲折回环。石阶上长满莓苔，青林间夹杂烟雾。前方的树林仿佛到了尽头，山岚和峰岭忽然分布开来。佛寺压临重湖，千里景色一眼环顾。孤峰四面无所凭依，形势气脉自然相连。山僧又引导我，沿着幽深曲折处慢慢前行。稀疏的篱笆上悬着野藤，荒圃中寒泉流入小径。道路转折，山房深藏重叠，终于遇到绝佳境地。白云在屋檐外升起，清风从竹林间吹过。庭院花朵杂然，无从辨名，岁末仍然颜色如故。心神澄明而获得妙悟，忘却言语而与高雅的相会相契。喜爱这里林壑的清幽，于是渐渐淡薄了尘世事务。何时才能再来？还要等到尚子完成嫁娶之后。洞庭遇雨 孤舟行进为何这样迟缓？岁暮时洞庭湖下着雨，跳动的波涛像散乱的明珠，细雨丝随风飘扬。云雾使君山消失不见，波浪连接着吴、楚两地。不要唱《斑竹枝》，离别的愁思已经充满南浦。青草湖即事 洞庭湖刚刚渡过，青草湖又连绵相接。水位下降，湖面显得宽阔；冬日温暖，草芽已经泛绿。放眼游览可以排解孤闷，触景生情便忘却拘束。把船系住观赏捕鱼的竹笼，张弓射取鸿雁天鹅。这样取乐又是为了什么？姑且顺从世俗人情罢了。雨后临双池

译及时雨昨夜已经停歇，清晨两池水面将要齐平。香草繁杂细密，茂盛地绕岸生长。修长的竹子滴落风中的露水，圆圆的荷叶贴着青色浮萍。回望这些美好景物，正适合有修养的客人；观览万物的繁荣。徘徊着抚摸雕饰的栏杆，倚立在素白屏风前。采摘这些花草终究要有所赠送，遥想起来便生出深厚的诚意。杂咏六首 巍峨的泰山岩石上，缭绕着浓云。它们应当遍布八方，降下霖雨直到早晚。功业成就却不谈利益，收敛自身而不求盈余。达到这种境界哪里遥远？抬眼便可看见高峻嶙峋的山石。清澈的绿池水面上，有美好的树林。白鸟从哪里飞来，聚集在这清池岸边？羽毛洁白如霜雪，和鸣声激荡着流水。只能看见却不能接近，徒然劳累观赏者的心；一旦振翅冲上青天，虞人的罗网必定难以寻到。江汉难道很宽广吗？一片芦苇也可以渡过。山岳难道很高大吗？我将登上周行之路。淇水边有菉竹，澧水岸边多兰花。既然自己抱守孤高的节操，也应当散发幽幽香气。彼此会合终究会有时，遥远的胸怀并非俗人所能衡量。上天没有私心，一场丰厚的雨水便使万物滋长。清晨树木沐浴着膏泽，众草纷纷受到润泽。青阳舒展春日的景色，光辉照耀山谷，和风扇来温暖之气。远游而经历岁末，难道不会感慨美好的时节吗？只有山中有奇石，只有水面有涟漪。我的心思确实又能向谁诉说，只能耿耿然独自知晓。悠悠世间万物，难得的是偶然相逢也有时机。后来安定刘氏天下的人，不过是往日吹箫的少年。若不是依附青云，沉没无闻将能做什么？苍苍的霜雪古树，难道没有成为栋梁的资质吗？只是山深路少，匠石谨慎而有所遗弃。古剑并不是新制的器物，古瑟也不是新作的声音。虽然没有迎合世俗的姿态，知己却正在寻求它。充子佩戴服用美玉，子处身淡泊而把才华收藏起来；本来就有所等待，却不因此忧闷，实在值得钦敬。新笋 方形池塘铺满锦绣般的浮萍，花草覆盖着四面屋檐，生机多么旺盛！池边新笋很多，已经穿透绿色苔藓，粉白的笋箨正层层包裹。笋尖锐利如毛遂的锥颖，密集如羽林军的长戈。早晨赏玩，晚上已经长高；它时时超过旧竹。愿彼此相期守护坚贞的节操，到了岁寒之时心志也不要改变。会同院中 会同是古老的山地，服饰和市镇为何如此萧条？御史台极其清幽偏僻，道院中没有世俗喧嚣。芳草滋生出新芽，高柳垂下长条。石阶布满苔色，可以用来慰藉逍遥的心情。树荫遮蔽，凉意清肃；回头远望，白云遥远。尘世的羁绊哪里能束缚我？又何必等待山林来招引呢？溆浦杂咏三首 山城进入孟冬时节，草木全都枯黄凋落。官署何等严肃，寒雨洒向空旷四野。我读书三十年，志愿一向高远开阔；先登上柏府，后来又早早执掌宪节。身处蛮荒已经过了三个秋天，对征收科役之事，惭愧自己才力薄弱。所愿只是采撷兰芷，姑且用来比拟葵藿。深深的思念正在这里，无所欲求也能自得其乐。辰州、沅州风土不同，十月便多淫雨，整日整夜不停，清越的雨声响彻乌府。久居客地，厌烦听到这种声音；傍晚独坐，默然无语。经世济民的志向尚未实现，读书时内心独自苦闷。往事触动胸怀，美好时光又有谁能给予？悠远的心愿只能寄托于将来，姑且自得从容。溆浦是极小的县邑，从前没有名士来游。我为什么执掌宪节来到这里，竟然久留不去？庭前高树凋落，屋后荒山呈现秋色。公署寂静，苔色中带着风雨的寒意，飕飕作响。离别触动时节之感，怎能不思念中州？内心深情如果能够传达，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要求。山馆 停下车驾时，正是中午。我喜爱这山馆的清幽，篱笆掩映着美好的树木，只听见幽鸟鸣叫。打开门，远山翠色映入眼中；白云从视野中升起。顿时觉得清瘦的人仿佛丰足起来，似乎产生了战胜尘俗的情怀。野菜足以充饥，作诗记下这次行程。渡双溪 两条溪水刚刚合流，岸崖和沙洲于是曲折回旋。回旋的潭水像一面平镜，映着空明寒冷的秋影。绿色的原野上可以渡过一叶孤舟，山中人家掩映着高大的树木。此刻正自得其意，便呵斥告诫童仆。抚观景物更加悠然，谁能和我唱和这支曲子呢？沅州元夜 五溪是古代荒远的边服之地，边塞城垣连绵排列。自从光明的时运开启，便已经改变为华夏风俗。民间争相庆贺佳节，恰好与中州相同。我来到这里已经多久了？这是第三次看见春灯红。私自领取官府俸禄，吃得饱饱的，却没有丝毫功劳。难道不惭愧于《伐檀》诗中所说的劳作者？也应当感叹自己如飞蓬般漂泊。今夕又是什么夕日？庭中排列着火炬。树荫遮映修竹枝，我面对梅花丛吟咏。欣赏这些经受岁寒的景物，舒展我遨游天地的踪迹。说归去就应当归去，挂起船帆驶向湖江以东。赠赵彬 黔中山水奇异，出产的物品也秀美非凡。丹砂色泽明亮，黄金质地精纯；碧玉经过舂磨、石筛和淘洗，水银由土中炼取而聚集。其他如楩木、楠木、樟木等，挺拔奇特，全都是伟大的栋梁之材。因此想到上天造物本来没有私心，智慧不应当只因山水灵秀而独独钟爱这些物类。我来到沅州作客，果然满足了先前的心愿。赵先生生长在这里，不与凡庸鄙陋之人混杂；精神完足，骨相清秀，最得阴阳二五之精妙。自从少年时代起，便怀有远大的志向。蛮荒之地缺少老师朋友，便买书自行学习。您把圣贤文章汇集起来，身边堆放得满满的；抽空阅读从不停歇，每一篇都想努力背熟。白天诵读声传到邻家，夜间讽诵声穿过市街；寒暑不知冷热，饥渴也忘了滋味。积蓄的才思深厚，笔锋驰骋而锐利，一开口便常常惊人。士大夫都推许避让。勤苦学习总共有好几年，锐气长久不衰。近来更加收敛锋芒，精深见识也达到更高境界，平素想探求根本，不只是夸耀文字。我过去跟随先人壮游，足迹遍及天地，偶然遇到许多贤者豪杰，他们志趣各异却都有共同的志向；谈论中只要有所收获，都足以修正我的昏昧幼稚。后来我有幸任职台阁，于是执掌湖襄地区的缰辔，正害怕过错无人指出，深恐德行将要堕落。忽然在偏僻遥远之地遇到您，高兴得不能入睡。希望我能借助您的批评纠正自己的过失，任凭您直指我的缺点；我如此爱重您，是因为这份心意诚实而不虚伪。观察那些奇异瑰丽的物产，时人尚且急于搜求进献，何况贤者治理天下所呈现的祥瑞，更是国家最大的吉兆。四方的门户正大大开放，君主正从远处广泛察看人才；明堂需要栋梁，法驾需要骐骥。您应当安心等待时机，终将奋飞而起，直上青云。

译题太极图 大小圆圈共有十个，都在一个圆圈之上。这样追究到底，说到最后连一个圆圈也没有形象。古诗十二首 起初天地分开清浊，悠悠已经过了千万年。《三坟》既已散失，古代的道路茫然昏暗。圣人已经有所创制，人文渐渐开启。宣明义理，轩御元极；尧、虞之道运行于天下中央。《河图》《洛书》灿然显现，精微秘密的“精一”之传承使太和之气流布于天下。美好确实由此而来，玄妙的功业终于难以言说。万般道理究竟怎样？一想到这些便醒悟叹息，窥看遗留下来的典籍。幽深地观察万物的变化，才知道根本自始便同出一源；圣人只是顺应自己的本性，大道盘踞在帝王之车上。为什么千百年以后，分歧的道路竟细微得如锱铢？西方学说只重外在形器，玄学宗旨畅谈清虚；滔天的势力正不断上涨，捧土填海实在愚妄。若不是诸位先贤努力使人民生存下来，百姓终究都会成为鱼。寄语后来的世人，千万谨慎，不要迷失所应走的方向。鸿雁飞行，广大地播下远方的恩泽；鸣条之风吹来，时雨丰沛。一挥白旄，九鼎便安置在中原。三位后王功业相同，盛美光明实在难以相比。为什么王道衰落，故宫中长满禾黍？《大雅》于是寥落，遗留下的声音独自凄楚。悠远啊，又悠远啊，白云停在高高的山冈。水和火并非没有功用，但烧伤和溺死也由此造成。因此玄妙的天机，千百年来没有人能够穷理。君子掌握其中的操守，小人却迷失了自己的归止。四海难道不遥远吗？启程却实在从近处开始。泰山难道不高吗？抬脚便不超过咫尺。薰风使民心舒畅，笙簧竹管使人耳朵愉悦。善恶只在翻手之间，为什么不谨慎对待开端？周朝七百年的卜世，周公旦所期望的是万世长久；秦始皇难道不也有同样的愿望吗？天道有盈有亏，岐山聚集麒麟凤凰，函谷关却有虎豹争相进退，难道大运竟会如此吗？等到有机会同乘蓬莱之舟，博浪沙的车已经受到惊击，于是使三秦之士不只是被坑杀在骊山而已。不要再说九州都属于炎精了。商山的云气浓重，招呼它时正徘徊不定。若放开鸿雁，为什么还要张设毕网和弋箭呢？哪里知道瘦弱的猪会变得强壮，蹢躅不前之中有许多恶毒猜疑？深深隐居、辟谷的人，谋划起来为什么如此乖谬！若不是平勃这样的力量，汉室的神灵就要化为灰烬了。唯有《周南》篇章，歌咏它还能使人心中有美好的情怀。山林空寂，魍魉出没；天色昏黑，鸱鸟鸣叫。周王的车辙既已向东而去，歧路便纵横交错。青牛向西域而去，大鹏飞抵南溟。空谈天道究竟有什么益处？刺股苦读也只是徒然伤害身体。纷纷扰扰的险诈之徒，琐碎卑劣，难以一一列举。有些人像迷路的行旅者，甘愿陷在荆棘中。如果没有仁义的篇章，又凭什么看见天明？我认为六经之外，还有许多古人的书籍。一旦秦火爆发，焚烧荡灭得一部不剩。我从灰烬中拾取残篇，勉强补缀，实在微薄；其中讹误残缺本来已经很多。若把它们全都相信，难道不是愚蠢吗？唯有群圣人的心意光明昭著，难以被遮蔽。感谢宋代诸位老先生，为万世开辟了摆脱迷误的道路。季子拥有许多黄金，张仪使秦国富强。腐败之徒争着求食，鸢、鹿、猪竞相贪婪。周王室的道路早已不是从前，王纲如同缀连的细丝。只有那位养气的高士巍然挺立，像鸣凤一样独自高飞。走遍九州，四处游览而没有固定居所。天风激荡出和谐的声音，银河洗濯着文采的羽毛。大道如今依然存在，纵横捭阖又哪里值得一提？日月自然有光明，阴阳自然有运行规律。万物纷纷变化，人事更有衰盛荣枯。为什么道术分裂了？闭着眼睛空谈丹经，漂洋过海最终仍然茫然。高楼居住也只是虚名，自古以来大概都是如此；世事纷扰，又将经营什么呢？圣人没有弯曲的行为，大道没有邪僻的岔路。为什么周王的车辙向东，赶车反而迷失了方向？杨朱讲求仁义，庄子、老子崇尚无为；申不害、韩非首先推行法术，苏秦、张仪倡导危机权变。于是千百年以后，道术一天比一天支离，人们憔悴而无人喜悦，淳朴之风确实难以追寻。这些话不是欺骗，书上明明有这样的说法。没有比它更容易的了，玄妙的苍穹最为简约；没有比它更简约的了，大地承载圣人。人的心本来虚明通达，条理畅通而没有曲折阻塞。为什么末流学者反而走上崎岖坎坷、荆棘丛生的道路？把这两种弊病除去，光明清楚的道理便可以深刻看见。多谢古代长者以心相助，希望践行这些话。秋日杂咏四首 庭院的树木生出秋意，微风带着凉意吹入被褥和枕席。久居异乡，难道不会思念远方吗？又有谁能理解我？道义的滋养足以充饥，天赋的和气可以当作饮料。凭借这些排遣离愁和幽僻之感，也就安于自己的禀性。自古流传的大义，我已经反复践履而明白。高高的荷叶翻动着，秋雨带来微凉。难道我不思念远方的道路吗？只是面对时节，独坐空堂。用什么使我欢喜？书册中有许多古人遗留下来的芬芳。古人已经不能再生，古道却不可忘记。这种道理大概永远不会厌倦；想要诉说时，却坠入渺茫。哪里能得到忘言之人，与我共同倾饮一杯呢？亭亭玉立的紫竹啊，你的竹节难道不坚贞吗？根本来就有自己的土地，不要因桃李的容貌而羞惭。桃李固然艳丽美好，但你的节操更应当自我保全。请看君子的内心，如浮云映照澄澈的秋空。灿烂的菊花绕着台阶，颜色美好。难道不重视心中所思吗？又怎能把它送到遥远的道路上？遥远的道路不可忘怀，感叹时节经历寒暑变化。人的心难道会因此而不同吗？愿你保全秋日的香气和节操。述懐 年少时学习书史，确实依赖先人的德泽。十五岁时母亲去世，四十岁时父亲永远诀别。追想父母养育之恩，俯仰之间肝肠都为之发热。内心一直恭敬不忘，常常害怕有所遗失。早年有幸登科，进入缙绅之列。荣耀接连不断，声名也颇为显赫。只是我心里并不以此自满，回顾自身确实还有缺失。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奉祀父母的孝道又长期亏缺。我只因命运而在湖湘之间，长久担任宪府官员。一去已经三年多，等到归来头发已经花白。家属寄居中原，没有产业供给衣食。大儿急忙租借田地，耕作不遗余力。次子荒废学业，游荡懒惰，没有同辈可以相比。三子虽然怯弱，割草放牧也没有休息。昌子最为痴小，奔走忙碌而什么都不懂。天冷便向母亲索要衣服，饥饿便向母亲索要食物。老妻又能怎么办？连年受到艰苦煎迫。上要侍奉继姑，下要抚养儿女婢仆；操持家务使脸色憔悴，缝补衣物使眼睛昏涩。我虽然做官在朝廷，实际上却像蓬草断梗般漂泊。等到归来，家人苦苦诉说，几个儿子都还没有成婚。生计又如此萧条，寄居异乡也没有什么益处。我再次面对这些发出三声叹息，这也是大家共同忧虑的事。只是我有国家的行程，哪里还敢顾念私人的安逸？勉强停留几天，慷慨地在一天之内出发。悠悠然离开蓬茅屋舍，一路走向京城宫阙。道路从黄河经过，船从卫水出发。船中忽然有所感怀，所思之事一件件都清楚分明。我听古人说，年老困穷时更应当坚定节操。何况我的筋力还强，所愿难道会与现实相隔绝吗？发誓一定笃守忠贞，以此保持清白。上面使唐尧、虞舜的治理更加昌盛，下面把雨露般的恩泽施布天下。祖先如果有知，也会因此受到光荣。拜谢皇恩，巡视祖先坟茔，刻石记载家世功烈。在汾水以南栽种桑树，在中条山以北开拓土地。这样既足以解除困顿，又可以建立长远的事业。子女各自婚嫁，亲戚共同救济急难。这件事确实可以期待，提笔姑且排遣自己的心情。台中归 偏僻独处已经成为习惯，性情也使我懒于同人交往迎送。傍晚从台中归来，关上门只亲近一盏灯；只拿书本来自得其乐，不顾世俗的贵贱评判。自己得到的心得又能向谁诉说？这条道路将成就我。一室 奉使三年，回到京城，营造一间屋子。这间屋子简陋而偏僻，进门只有四面墙壁。难道不忧虑贫穷吗？可贵的是称得上通达之人的家：没有粮仓储蓄，心中却自有天地。春天，蝜蝂又蝜蝂，颠沛困顿也不知道回头。周道能够摧折车轮，并不只在羊肠小坂；唯有河流有天源，唯有山岳有昆仑。纷扰之事不要反复陈说，安然静坐，思索玄妙的根本。

译题思颜卷 细密的雨露滋润万物，肃杀的霜气带来寒意。时令万物交替着荣枯，君子由所见而生感慨。所见之事多么令人痛苦！时运从来没有永恒不变，俯仰之间只觉天地广大。思念父亲又思念母亲，梦里仿佛还能见到他们。父母温润如金玉般的姿态，行走坐卧间似乎都可以看见。头发渐渐如霜雪般变白，仿佛春风还在屋内。织机靠着空墙，咳嗽吐气仿佛落下珠玑；琴瑟对着窗户急切地鸣奏，反复不厌，不曾间断丝毫。幽深的感怀使鬼神哭泣，光明显赫而为日月所沾被。因此长久吟咏，正因为孝心不能假借。勉励子弟勤学。《蓼莪》虽是短篇，可以代替《风》《雅》。古诗二首 骊龙颔下的明珠出自九重深渊，光彩闪耀，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只能封藏起来等待贤明的价值，也等待知音赏识直到终老。为什么知者稀少？众人却把鱼目当作美好。君子对此又有什么忧虑？只要保持温润光明的品德。渡口的人善于驾船，熟悉水势、轻捷地穿越洪深的水域。来渡河的人是谁？衣服被水浸湿、溺水的危险恐怕不能保全，颠倒困顿而遭受轻慢。胸中的抱负怎能宣泄？请让我陈述经世济民的谋略，把那些浅薄之人看得如小飞虫一般。夜坐二首 银烛只有一寸光明，却照着我贯通千古的心。心中的事情实在能向谁诉说？拿着笔只是徒然沉吟。幽深的情怀草草难言，精妙的思绪更加深沉。难道没有扬子云那样的人吗？看待过去仍如同看待今天。大海难道不大吗？井底之蛙实在只是自以为是。至理名言难道不美吗？俗人却总是受拘束。颜氏之子多么贤明！他精妙地领会道理，并不是真正的愚钝。这样的人既然无法接近，郢人之质又能让谁来挥斧呢？读陶诗 陶靖节是多么高尚啊！他洞察事理，凿开时运的迷障，归来耕田，甘愿忍受饥饿，抛弃世俗的享乐而安于清苦。因此这些情怀都表现在诗中，淡泊自然，出于天性。合上书想念那个人，清风便从树林梢头吹起。示儿 我的祖先从奚仲以来世代相承，居住在河东，向来崇尚儒雅朴素，事业难道会因贫寒虚乏而羞耻吗？先父继承前人的功业，凭借诗书奋发起身，勤恳地教导诸子行善，因此快乐有余。我这个孤弱的孩子敬重父亲的教诲，哪里敢有片刻忘记？回想从开始向学时起，自幼年便早晚吟诵，诵习而忘记饥饿劳苦；收敛心志便自得，不再趋向放纵逸乐，往来周旋只怕有所失坠。每日侍奉父母以求欢娱，到了三十岁才有幸取得科名，父亲的严厉训诫尤其周详。求学固然不能懈怠，即使做官也要谨慎啊！承欢父母曾有几年，哪里料到风木之悲忽然降临？追怀仰慕又哪里还来得及？头部有病，内心更加悲痛。后来我奉行明诏，皇帝的恩泽遍及天下；俸禄不在家中自食，官职则居于台阁。按照才干才觉自己孱弱，寻求报答才知道少得可怜。因此受到宠信反而惊惧，自我治理如同整治田地。又想到你们四个儿子，禀赋各不相同，应当思念祖先的恩泽长久，不要给你们父亲留下忧患。你们的父亲难道值得效法吗？难道没有贤人圣人可以学习吗？要赶紧勉励自己敦厚孝友，心性不要被淤塞。不是善人不要交往，不合义的财物不要索取。戒除酒后的狂妄放诞，堵塞欲望，谨慎保持沉静。小儿顺从欲望就像坠落巨石，放纵言语就像奔驰的车。话多必然招致罪戾，恶行积累最终会使身体陨灭。人生自有定分，造化掌握着关键枢纽；穷困或显达由天然决定，富贵并不由人强求。收敛行迹，千万不要争竞；闭门居处，应当自己思虑。只要德行和学问充实，便不愧于金玉般的积蓄。显达时就应想到施恩泽于民，快乐时就应想到贤德儒者。孩子们敬慎对待所栽培的品德，愿永久不超过正道。新燕 高堂上来了新燕，你们白天的叫声多么喧闹。成双成对地修补旧巢，从空旷处衔泥飞来。巢筑成后便离去，明年回来可不要辜负今日的约定。楚楚者谁子 仪表楚楚的那个人是谁家的子弟？意气高迈，世间无人能与他匹敌；独自前行，没有人敢亲近。即使周公那样的大圣人，尚且还重视吐哺握发、礼贤下士。勤行这一道理已经很久了，不要把纷扰之事反复陈说。翩翩谁氏子 翩翩风度的公子是哪家的？鞍马闪耀着特别的光彩。进入门户便兴致纵逸，快步登上高堂。妖艳的姬妾排列在左右，悲哀的琴声伴送着清酒。醉得酩酊大醉，什么都不忧虑，只愿白日永远漫长。答赵彬十首 我认识赵君将近十年了，近来又在京师相会，可惜我的力量不能振拔他。即便如此，君子只求自己能够做到的事罢了；任用或舍弃、迟延或迅速，都不是急切追求的事。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又哪里应当等待别人振拔，或由能振拔您的人来衡量轻重呢？我近来有山东之行，您以十首诗相赠。我反复诵读玩味，更加知道您的存心严谨不苟；只是我对您的称许微薄，反而有所惭愧。感情不能自已，便依照来诗写诗，来回答您的心意。美人生在南国，艳丽的姿色世间少有。明亮的眼睛一回顾，草木仿佛都生出光辉。我此行深深叹惜，便想带她一同归去。赠给她青玉案，进献到黄金门下。为什么长久离散？这个心愿大概不会违背吧。以上回答“冀北生骐骥”。仙山上有高大的梧桐，玄圃中有足够修长的竹子。飘然飞下九苞凤凰，尽情观览所想见的一切。流转的鸣声散入天风，文采在朝阳中绚丽。太和之气确实正在这里，祥瑞的文书光照着前代的记录。以上回答“青青岭上松”。层层云气生于岱宗，时令的雨水遍布东海。杏坛仿佛仍是从前，圣人的教诲依然存在。何况正逢时运昌盛，文风兴盛而和美。士林中杰出的人才，一个个都焕发光彩。我此行也有所作为，《棫朴》之诗正应当采撷。以上回答“屈轶生尧庭”。高峻的宪府台，浓郁的台中柏树；回看我如樗木般散漫的资质，竟错误地成为骑骢马的使者。悠悠已经好几年了，区区努力究竟有什么益处？哪里知道忧虑贫困，只是自己保全贞洁。后来又承受皇上的宠光，分得符节治理海东地域；得以观察邹鲁的风俗，承受诗礼的教泽。皇帝的仁德一经施布，士人如菁莪般共同欣悦。只是仍有江湖之心，时时眷恋京城宫阙。以上回答“泰山何岩岩”。驱车驶出都城门，遥遥指向齐鲁。想到将要与您分别，面对景物独自从容徘徊。垂柳在薰风中摇曳，轻尘被早晨的雨水沾湿。仰望云间飞鸟，各自分飞而没有固定的归处。大丈夫正当有所作为，离别的忧愁哪里值得苦恼？愿您保重金玉般的身躯，暗中修养自己，继承前代的事业。以上回答“扶桑日初出”。鹪鹩栖息不过一根树枝，鲸雕却能飞起千里。通达的人具有宏大的见识，偏狭之士哪里能够相比？所以君子说：“看过大海之后，其他水便难以称为水。”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抬眼所见无不包含至理。努力探求造化的本源，高声歌唱，期待您的成就。以上回答“丹砂生楚国”。上天运行不息，君子应当永远效法它。刚健不止，不自满；勤勉不懈，也不是为了私利。仁义存在于自身，有所积蓄便必定有所施予。既然不是浅薄世俗的见识，就应当承担远大的期望。您安心等待时机，众贤共同进用，难道不是合宜的吗？以上回答“日月易流迈”。丹山上有彩色的羽鸟，和鸣着飞向青天；沧海中有潜藏的鱼龙，一夜之间便能乘风直上。为什么贤能通达之士甘心去做渔夫樵夫？想来是怀有退隐自守的志向，又恐怕辜负山林的讥嘲。盛明的时代已经多次出现契合，何不在这里共同逍遥？右边这首诗是答复▯瑚生《海底》的。我看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同出一源，为什么到了末世反而如此？学问的差失，正是因为只在枝叶上繁琐；铅华遮灭了素质，雕琢虫篆反而丧失了根本。回想当年南游时，能够与您相见交谈；图画揭示幽深的奥秘，身心与真元相契合。追慕前代修道之人，是多么遥远啊；愿我们共同敦实行此道。右边这首诗是答复《天道久不讲》的。自古以来的贤哲，做官或退处都无所用心，所以无论穷困还是显达，操守始终如一，实在值得钦敬。赵先生不轻易出仕，客居期间光阴流逝；面对箭将发之际，内心仍永不厌倦，感谢您赠给我的金玉般的言语。右边这首诗是答复《古人重见处》的。《敬轩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明代薛瑄撰。古诗。穆陵关夜雨。暮色降临，远处山谷清风吹动；山楼上点着华美的蜡烛，雨声清寒，罗帐中独自住宿。山行。山鸟多有清越的鸣声，山花散发奇异的香气。只要得到山中的趣味，难道还会推辞山路遥远吗？又一首。荒冈断续相连，风吹落叶散去又聚集；霜降之后，秋涧上清烟横斜，晚间山峰呈现碧色。作息吟。傍晚万物止息，清晨万物活动。万物活动与止息之间，正是先天之学。东平行台有一片竹子，被恶木荒草遮蔽；于是命我砍除整理、培植美好的植物，我便作诗记录此事。我平生很爱竹子，认为它像君子一样；在这轩中忽然见到它。片刻之间，竹子便如漆附胶一般相合，我抖衣走在竹下。环顾四周，更增郁闷：恶木是多么多，蔓草是多么茂盛！它们遮蔽了破苔中的竹笋，扰乱了凌云的竹梢。于是命我任意剪伐，使我不必劳烦斧斤。铲除恶物贵在斩断根本，并且清理沟壕中的积蔓。荒芜污秽既已清除，凉风也萧萧吹来。挺直的竹茎于是生长，种植美好植物以防护此地，使游览者感到惬意。作诗记述事情始末，希望成为同心者共同传唱的歌谣。穆陵关。险峻啊！穆陵关高高耸出群山之巅，地势越发显得宽阔，天空回旋辽远，林木多么萧瑟森然。初夏风色清冷，登上山楼一望，任意纵目远眺。沂山、泰山环绕西边，淮海连接南方山岭，齐州通向北方河川，扶桑掌控着东方的天影。道路在此会合，山川的要领尽收眼底。遥想千古以前，豪强霸主彼此吞并，齐国的旧迹空自存在，秦国的蚕食已经侵入疆境，战乱遍及绵延的山岭。百姓至今仍困苦不堪。如今天道使四方运转，守边安静，山行时白昼安宁，水宿时夜里没有警报。回想我这个观察民风的人，得以多次执掌符节；作诗记下这次行程，让它与山川一同长存。兰陵怀古。清早从郯子国出发，中午到达兰陵县。兰陵早已荒废，禾黍间夹杂着荆棘，只有古寺还存在。小径通入林中，树影浓密；老僧知道我来，出门远远迎候。我下马站住，询问往事，他为我指点遗迹。苍茫的古城东面，有荀卿的墓和石碑；我想前去寻找，却又被野水隔断。回想从前周王室衰微，蛮荆凌驾于中原诸国之上，这里正是它的疆域，当时人物格外显赫。如今寂寞已过千年，浮云徒然映着古色；当日的贤者，怎么还会重遭逃避责任的责难呢？现在只剩文字流传，还被人指摘。我鞭马舍弃此地而去，极目望向遥远的碧色天际。敬吟。人只有像天地，也才具备天地之性。性无所不在，而保存本性全在一个“敬”字。内心敬，身体的本体就不偏；感情敬，发出时就一定合宜。头部敬，形态端正挺直；鼻部敬，呼吸肃静。眼睛敬，不作邪视；耳朵敬，不听妄言。口敬，不妄言；身体敬，不妄动。手敬，容态必恭敬；足敬，举止必稳重。即使一瞬一息也使敬存于自身，早起劳作也以敬来施用。施用之处在于天伦，天伦有敬便能安定。丈夫之敬必须先合于义，妇人之敬必须服从命令。子女敬，孝道必然隆盛；父母敬，恩德必然深厚。臣下敬，各种职责都能修治；君主敬，天下各国都能安定。兄长敬，爱护便笃厚；弟弟敬，行为便谨慎。朋友以敬相交，对诺言必然看重。处事合于敬，伦理就明白；不敬，百种行为都会出问题。仰望古代圣人，他们彼此都以敬相告诫。尧敬奉帝王之宗，舜恭敬而使明德与日月同辉，二者都敬畏上天。想到禹的德行日日增进；商汤、圣文王都安于敬止。武王勉力持敬而取胜，笃敬使孔门事业得以传承。敬德彰显于周代政治，敬是群圣的枢纽。圣贤的大训交相辉映，后来传到河洛一带，儒者继承传统，开辟迷失的道路。整肃自身，严密设立堤防；专心一意，谨慎掌握操守的关键。精神清醒而不昏昧，收敛心念而无所遗失。用力就在片刻之间，周身各体谁敢放纵？圣人的道路渐渐可以登临，圣人的言语确实可以验证。一个“敬”字如果不能存于心中，万般欲望都会奔放纵逸。身心便会坠入卑污，纲常也会灭失天赋的正道。这样就要同禽兽一道归去，人类还有谁能与之相共呢？唉！在敬与怠惰之间稍有放纵，便会狂妄而越过上天的牢阱。圣人的法言记述圣人的谋略，并不是我这个小子在谄佞。送杨参议三首。白露降下，天将傍晚，天空生出凉意。风中的游子将要前往适意之地，为什么告别如此匆匆？群公全都设宴送行，车盖飞驰凌越长空，马车停在泺水曲岸。众人在历亭中列宴，正值中秋；神色淡雅，举杯饮酒。高风劲急，琴瑟之声停止，酒也喝尽，俨然就要出发。斑马多么玲珑！此行将卸下尘世的羁绊，还应挂起远行的船帆。大江转入吴楚，重重山岭直入天际。锦城有美景，浣溪有遗迹。访寻古迹便放声长啸，观察民风足以从容自得。坐看全蜀的风俗得到改变，与邹鲁一样。这样的游历岂是容易的？两地的情意又怎能相通？抬头等待归雁，想来那时春花已经红了。右边这首诗分韵得到“红”字。林木生出凉意，秋风吹过的高地上兰草沾满清露。想起您将要行经三川，正值深秋将尽。天空中一只大雁飞翔，遥远江面上一叶孤舟疾驰。任职巡行定有美好兴致，且载咏《甘棠》诗句。右边这首诗分韵得到“露”字。岷江奔流注入东海，岷山倚靠在西方尽头。江山自古就以名胜著称，杨君将要前往那里。秋风送着远行的船帆，夜里的灯火照亮水边驿站。彼此相忆，便如瑶玉般的声音；请看那向东飞去的羽翼。右边这首诗分韵得到“驿”字。友鹤轩。九皋遥远而幽深，洁白之中有美好的鸟。半夜忽然长鸣，清亮的声音传遍四方。打开轩窗听它一声，万物的道理仿佛全都明白了。蚌蛤藏在大海深处，秀美之气浮荡在浩瀚水面。美玉藏在昆冈，清辉散布于山岩之间。高雅的兴致与此相同，最高的德性幽深而明洁。温厚的圣者后裔，深思着远古大道并加以继承。轩以“友鹤”为名，存养真诚，断绝外界扰乱。水积聚便汇成河流，水受阻便冲盛至树梢。功夫深厚，成效岂会止于眼前；声势宏大，声音自然不会微小。惭愧自己不是风雅之才，作诗时内心自觉惶惧。冬夜怀念魏希文【希文名纯，山东莱州府高密人，当时被谪戍玉田】。冬夜里，天气多么严酷！冰雪映照着堂前的楹柱。独居不能入睡，思念我的旧友。人生如行云不停地飘逝，宾鸿也各自按时迁徙。两人的情怀空阔而难以相合，想说话又有谁会听？只有寒冷的月光，照见我的心境清明。辗转反侧直到天亮，遥远的思念徒然萦绕不止。我写完这首诗后，到了第二年三月间，有个叫党厚本的人，是关中的士人，先任教职，又做过县令，后来被贬入军籍，中间又受到荐举，授任荆门州幕职，途中经过荥邑。党厚本先前与我有交情，于是又来问候我；这才知道我的朋友希文也因荐举到了京师，还没来得及试用便去世了。等到考察他死亡的年份，正好就是我作诗的那个冬天。唉！希文是纯厚古朴的君子，本以为他不会终老于草野之间，却竟然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况且我作诗的时候，恰好又与他去世的时间前后相近，这难道也不是因为平日交游深厚而默默有所感应吗？唉，罢了！时为宣德二年春三月，河东薛瑄记。答仰宗岱寺丞赠诗韵。

译想起您这位有青云之才的人，早早走上青云之路；一路捧持德音，回头省察百姓的事务，广泛询问风俗，幽隐之人急于前来申诉。您来时受到众人喜爱，离去时又为众人怀念。皇上的恩泽一经施布，郡国便都得到滋润；何况又崇尚文教和儒术，士林高兴得如拨开云雾。您的心涵养得像玉壶中的冰，气质如金茎上的露珠。想起这清明盛大的时代，真是舒展地遇合于风云；而我与您同官交好，唯独承蒙您的垂顾而得以通籍。来往巡宣，各自培植美好的声誉；只有以兰草般的芬芳相告，正是因为我们同心。还应当笃守忠良，再把内心真情写出。什么时候才能展开一次良好的会面？相约就在秋末。题陈希夷图。三座山峰多么高峻，白云又是多么繁多！其中有超出世俗的高士，隐居在松萝掩映之处。石间泉水冲洗着寒玉般的石头，美丽的鸟儿间杂着清亮的歌声。歌声悠长，风吹衣袂轻拂；红花紫花争相纷然开放。山岭隔绝了五代的尘垢，岁月衰颓如万里波涛。难道没有经世济民的策略吗？只是肥遁自守，发誓不再从事其他事业。威凤不会轻易聚集，鸿雁也难以再次飞过。清静其心以探求变化的机理，闭目以涵养天和。真息深沉而下达足跟，守持利贞，宁静而不失正道。只疑惑龙蛇蛰伏，却不管岁月如梭。我想登上玉井，洗手后攀登高山。叩关请您出来谈论，妙理究竟应当如何？想离去却又自行停下。如今河中仍有《马图》。为杨大参作《永慕堂赋》。天地的变化运行不止，流逝的水没有停息之时。依恋着旧日居室，内心悲痛哀伤。书读残了，仍读先人的遗编；织机上还留着没有织完的断丝。斑衣之舞不再出现，祝寿的酒杯哪里还能再次举起？庭前百花芬芳，只觉得阴阳已经迁移。亲人的仪容在睡梦中都清晰可见，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他们。亲人的心愿，是我所要安顿的；亲人的志向，是我所要实现的。把心愿和志向铭记并保存，终身发誓不使大节有所亏损。孝子的情怀悠长啊，愿以此勉励自己，终天长存思念。游禹门【禹庙在那里】。春雨润泽遍及四野，闲适的心情享受着时令的和畅。走出郊外放纵逸兴，遥想美好的山河。忽然望见禹门，峭壁高耸，云气缭绕；石阶接着凌空的栈道，危楼架在滔滔洪波之上。空山中响起丝竹，空旷的厅堂里呈献歌舞。父老们实在用心良苦，劝酒恐怕会受到神灵呵责；这种情形由来已非一朝一夕，我的心意又当如何呢？河汾五贤咏五首。卜子夏。浩浩荡荡的西河水，遥遥相对的东鲁山。山河相隔遥远，独自往返千里。登堂入室，难道只为观看文辞吗？孔子在陈、蔡受困时曾相从，松柏在严寒中才显知晓。独居之后晚年归来，成为侯国的师傅，如同甘盘。离现在已经几千年了，高尚的风范仍洒遍尘世。抬头仰望却无法企及，青云映照着西关。段干木。鸿雁不肯接受弓箭，神龙不可被羁绊；所以超出世俗的高士，孤高的情怀轻视云霓。段干木高超卓异，志向节操多么奇特！圭璋印绶哪里是他的愿望，轩冕官位也不是我所希求的。魏文侯越过墙垣去见他，他尚且不肯相见，何况还要趋走奔忙去求见呢？难道只是侯国尊崇他吗？他凛然足以成为百代的老师。文中子。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古代淳厚的风俗难道还能复返吗？依恋着万春乡，疏落的水流连接清澈的汾河。美好的时代已经久远，没有人和我一起鸣唱；鸟儿寂静无声，我那悠长的礼乐志向，最终只能同麋鹿为群。颓败的世潮流向东方尽头，寒云布满西边渡口。可惜那经世济民的言论，混杂错乱，荒芜如丛生的榛莽。当今没有伊川先生这样的人，这番心意将同谁谈论呢？太史公。有所爱便有所偏见，因而忘了忠诚；有所偏见便会疑惑。自古以来并非只有一朝一代，人与人的常情常常如此。悠悠的太史公啊，您的言论恰好有所期待。您说一定可以把实情表白，哪里知道事情却有参差曲折？奇特的文章虽能自我解释，骤驰的骏马恐怕也难以追上。巷伯究竟是什么人？千年之后还保存着他的诗。东皋子。世人做官是为了名声，东皋子做官却只为一斗酒；众人称说五斗，他自己取来还嫌酒不够，便弃官归田，在东皋戴葛巾耕作。烟雨之中驾着一对牛，种黍学习陶渊明，自己酿酒以供饮用。沉醉其中得到真正的滋味，世间万事又算得了什么？清风流传千余年，还有谁能够成为他的朋友呢？古诗。天地常存不灭，山河始终如此；只有人和万物不断更替变化，没有停止的时候。因为经过咸阳、秦地，遍览四周而生出悲思。渭水自然萦绕如带，终南山也高低参差。这里本是帝王的居所，自古以雄奇著称。当年的宫阙壮丽高耸，直摩霄汉，逼近云霓。千门万户，珠帘锦绣帷幕。一旦时势过去，便扫地而空，再没有遗留。城市全成废墟，麦苗茂盛，野草纷纷。也有一批英雄，彼此持戈争斗。慷慨争夺土地疆域，直到老死也不改变志向。如今只剩丘墓，姓名哪里还能够知道？京都中美女众多，高门之家富有姜姬般的美人。姿态柔美如姑射仙子，黑发乌亮，肌肤洁白如冰雪。如今都化成泥土，何况还要说脂粉妆饰。盛世昌明，文物繁盛，旗帜上绘着蛇龟。千乘万骑，纷纷相随。将相们身着轩冕，声乐奏响于英池。繁华有万般形态，一旦过去便不可追寻。俯仰之间回看千古往事，仿佛都是梦幻。过去既然已经如此，将来又怎会不如此？寄语那些执迷不悟的人，应当用道理自己推求。浩叹。长长叹息，又长长叹息，哪里知道亲眼所见的会是什么呢？那天降雨雪，必定先有霰粒聚集。蚂蚁在穴中却不知道防备，鲸涛如今已经漫无边际。君子忧虑危险而谨慎，小人却还欺骗妄诞。罢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回去耕种我的田地吧。泸川古意。三蜀，是古来的名郡；泸川，是古来的名州。我来到这里正值暑气将尽，偶然停留了几天。初秋忽然改变了时节，凉风渐渐飕飕吹来。我逍遥地走到台阶前，抬头看四周天空；征鸟不停飞去，白云也悠悠飘荡。美人如今在何处？重重树林遮蔽着层层山丘。秋日又向西行，大江自向东流。美好的时辰不肯等我，古道空旷而无人应和。愿听到您如瑶玉般的声音，我将要启程返回自己的车上。五盘山。五盘山多么艰难啊！石阶盘绕山腹，曲折地通入云霞；回旋着下到山崖深谷。可叹那些远行之人，上下攀登，劳累筋骨。骑着马登上层层山巅，悠然放眼远望。只见山色高耸，仿佛觉得地势逼迫。蜀道自古艰险，这里的险峻在西蜀更为突出。想起我去年春天来时，座座山正芬芳馥郁。今年夏天高兴地北归，四月里暑气还不炎热。如今再次经过此山，很是畅快于登临观览。想要继续前行，驿站已经可以望见；黄坝一片苍苍，所见只有云木。登金牛驿楼。四面好山高高耸立，汉水在前方萦回环绕。登上小楼一望，青山碧水无穷无尽。于是想到大禹时代，洪水正浩荡漫延；他竭尽劳苦，辛勤治水，功劳遍及八方。岷山被记载于经书，岷江也被导引疏通。贡赋分配到九州，梁州已经开通道路。世间传说金牛诞生之事，我曾经没有仔细考察。如今在山驿作短诗，将要使愚昧之人明白。七盘道中。清晨越过七盘山，向北行道路更加险恶。峭壁根基悬空，没有危栈架成的飞阁。风飘飘吹来，吹动衣裳；云气茫茫，仿佛涨满山谷。下面有黑龙江，乱石多么高大错落！湍急的水流转动，如雷车滚过；奔腾的急流飞散水沫。回旋的深潭更加阴沉，俯视它实在令人惊惧。这条路我已经是第二次经过，眼前的事情却仿佛已成昨日。艰险难以一一说尽，只能与您保存这次行程的始末。褒斜道中。褒斜道路多么漫长啊！深谷自然曲折延伸，云中树木青翠无边，群峰各自高峻耸立。鸟道沿着崖顶伸展，危栈架在江岸。山鸟声声啼叫，溪水发出决决声。多日处在山峡之中，上下攀登也很劳苦。只是自古都说蜀道难，这条道路的艰难更无可比拟。自从我进入蜀地，至今已经一年了。既缺乏督办事务的才能，又有尸位素餐的羞耻；何况鬓发已经苍白，怎么能不知止退？上奏请求解下官印，诏书准许，感激不已。虽然说这山谷险峻，姑且终于可以北归。喜悦之情显露在行色之间，希望用柔毫把这些写下，传给子孙。远道。遥远的道路啊，又是遥远的道路，奔波劳碌多么匆忙！等到归来已经超过一年，白发增加了不少。进门后哀悼先人亡故，痛哭而伤心。子女和媳妇一起号啕，百般感情交相煎熬。擦干眼泪询问乡里，感叹逝去的人，惊惧人事没有什么能够长久保全。衰败究竟是谁造成的？抬头向苍天询问。从今以后甘愿停止机心，在田野中安然终老。盂城驿雪中咏竹。

译高沙有候馆，栏杆之间格外幽静清雅。栏内满是普通树木，凋萎得不值一提。只有那凌云之竹，郁郁葱葱，冒着大雪仍青翠；寒叶飘萧，苍色的竹茎修长挺直。天籁奏出清脆的声响，铿锵如金石相击。晴朗的天空吐出明月，流动的月影扰乱了空明之境。早晚赏玩不尽，仿佛应当把它视为西南的朋友。由此才知道岁寒中的操守，并非只有松柏才坚贞。我发誓立心尚且不如它，惭愧自己作为万物之灵。徐州洪。乱石多么险峻，长堤更加曲折。狭窄的河岸忽然陡然升起，急流如同从陡坡倾注而下。水流回旋聚集成飞沫，惊骇的浪花洒下雪霰。船行实在艰难，上下都要费力牵挽。回想游历山川峡谷时，江中的石头尤其险远。瞿塘峡十二滩，波浪激荡如雷电。回头看经过这道洪水，反而仿佛走过平坦之地。才知道所见有大小之分，不能只凭眼睛局限判断。淮南讴。淮地多么辽阔无边，淮水自然悠悠流淌。小山离去已经很久，桂树留在幽深的山岩间。从前有求学仙道的人，心里想要仍然归向丹丘。秋石已经炼成，鸿宝也收藏起来。却始终听不到鸡犬之声，行云远去而难以停留。哪里只是忧虑时事不同，反而凝结成千古的愁思。舞榭长满荆棘，歌台成了麋鹿游玩的地方。确实知道世上罕见的事情，难道还会在意分外的追求吗？有尧舜那样的谦让之治，也令人想起巢父、许由的高风。这样的道路早已不复存在，请听我吟唱的《淮南讴》。高邮冰泮发舟。傍晚停泊在高邮城，雨雪竟连续多日。想到服役之人的劳苦，暂住在这盂城驿。小船等待天晴，河冰又结成鱼鳞般的层积；因此连宿多日，使我的心情忧闷。忽然有人报告寒冷消解了，便高兴地泛舟于碧绿的春水上，径直经过大江向东流去，这个地方从此成为追忆。冰解舟发。春冰融然消解，春水又缓缓流动。在盂城驿解开缆绳，百尺长的船随着东风前进。大船接连驶来，高大的船帆高挂。登上船头任意观赏春景，烟霭花色正朦胧。水乡辽阔没有边际，重重湖泊渺茫难以穷尽。渐渐觉得已经到了高邮以北，行进到广陵以东。沿途足以尽情远眺，船夫不要匆匆赶路。从城北门出去。从城北门出去，遍览四周，心目十分畅快。钟阜高高耸立，平湖一片青碧。绿树依傍长堤，茂盛的树木掩映着芳洲。曲折的景物缥缈至天际，高楼和低屋错落在林间。遥远的江上群山相连，远处山峰接连从江面升起。山势本来雄奇，帝王之都又兼具美丽。自古以来这里就有嘉美之气，如今官署正葱郁繁盛。高大的屋宇排列着，面向山麓；我偶然在这里任职，也兼得隐居般的安适。疏散闲适，仿佛要超然远去；又仿佛超然远去，只有白云彼此追逐。为张司徒作《晚翠亭》。花木多么纷然，各自争奇斗艳！一旦夜里降下霜雪，便憔悴而失去原有的姿态。司徒府后园高严幽深，曲折延伸；正当岁寒之日，挺立着这万枝竹子。群花全都凋落，只有这些竹子独显奇异。茂密的叶子既不凋零，刚劲的节也不改变。一条小径通入深处，横桥夹在清池两边。池边亭子白日空旷敞亮，宴坐其中生出寒风。清影落在四面屋檐，静谧而与秀美的景色相宜。它正合于君子的节操，坚贞牢固，老而不衰。为此取出亭中的琴，弹奏我的《晚翠诗》。为谢侍郎的兄长题《澹庵》卷。闽山多么高峻，闽水也清澈。山水之间有一位退隐自守的人，志趣高雅，寄托于丘壑。喜爱山田，进入云中耕作；结屋住在流水旁。耕种之余有空闲，时时整理琴书。在枯桐琴中寄托兴致，在竹简素帛的书卷里畅游心神。庭院门窗没有喧嚣尘俗，外界的珍贵华饰全都隔绝。粗食足以充饥，葛布穿在身上也很合体。朋友来时不说杂乱的话，只谈论道理。最高的快乐既不需要借助外物，浮华的荣华哪里值得相比？因此忘却岁月，脚步从不到州县。白云飘在高丘，鸣鹤栖在水中小洲。哪里能够踏着轻风，去拜访澹庵先生？拟古四十一首。天地是形体中最大的，阴阳是气中最尊贵的。是谁知道这一点？万物都从无极之门来到世间。清与浊既不能分离，动与静又互为根本。天地的大化运行不息，最高的道理也长久存在。那些空虚寂灭之人，算了，不必再谈论了。悠悠啊，又悠悠；水中有船只行进。四时从不让片刻停留，万物更替不可挽留。春鸟寂静无声，寒蝉在清秋中哀鸣。落叶铺满田间道路，白云散入幽深山岩。去吧去吧，不要再说；颍阳还有隐逸的老人。庭前桂花开放，清香随凉风飘散。采摘片片金黄色的花朵，倾筐之后正拿在手中。想把它赠给远方的人，却被风波阻隔了漫长的道路。远望而不能回返，清馨洁净只能徒然自显奇异。我思念古代圣人的心，远远超出八方之外。天理因此显得广大，人世因此显得渺小。尧、舜、禹相互传授，像杯水拱手作揖那样简易。自古以来人们都惊叹此事，却还不足以称为通达大道。四时多么神妙，变化不可测量。阴阳交替，星辰接连排列。谁在主宰这一切？自古以来始终没有差错。圣人秉持明灵，行动和止息都有正当的法则。我仰慕鲁国的老者，立誓专心学习《易》。独居时想起远游，曾经经过首阳山。山中有两位贤人的祠堂，青松仿佛守卫着重重关隘。这两个人难以再次得到，他们守饿而死，内心却独自安宁。清高的风操激励衰颓的风俗，高尚的义节超越世间。距离他们已经几千年了，只可仰慕，不可攀及。驺虞是祥瑞之兽，麒麟是仁德之兽；连万物的本性尚且不愿杀戮，何况外形为人的人呢？为什么周王室东迁之后，王道就长久湮没了？孙武、吴起施展诡诈，申不害、商鞅被称为没有恩德；流毒比洪水更厉害，遗民苦于漂泊沦亡。强大的秦国消灭诸国，三户最终灭亡咸阳秦国。天道确实反复循环，永远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圣人的治理安定了九州，禹的足迹也已渺茫。帝王的恩泽既然丰厚和洽，伦理纲常又重新显明。凭借这样的太平盛世，人人都登上安乐康宁之境。为什么要背离古道，竭力开拓边远荒地？出征受苦于刀兵，飞挽运输使农田桑树荒废。百姓生活已经骚扰不安，天地和气也受到破坏。扩大土地究竟有什么益处，不能拯救危亡又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延续千年，最强横的雄主就是秦皇。荆山有美玉璞，巴蜀多有名贵木材。这些东西确实奇异，但加工治理也很困难！匠石得到其中的良材，便把它造成层层高台。为什么要让不合适的人来使用，白白造成雕削失当？既玷污了玉，又损害了木。何况上天安排政事，世代都必然使它与贤才相合。鼎中食物倾覆，确实值得忧虑；栋梁弯曲，实在难以陪伴承载。所以虞舜、周文王任用贤能，必定选取贤才。湖边多杨柳，山上多松柏。松柏保存正直的本性，不改变青翠的颜色。杨柳容易随春天变化，随着风势抽发枝条。二月柳丝垂下如金，三月柳絮纷纷飞扬如雪。游冶之人赏玩不止，却不知道停歇。松柏寂静无言，枝干独自挺拔奇特。只是凭树木自身显得奇异，却不被时人喜爱。请看霜雪之后，繁荣与憔悴自然就分别出来了。正值此时，行走在堤上。春气熏人，心情婉转。湖山曲折隐约，映着花木树林。茂盛连绵的草抽出蒙茸的绿色，柳条垂下金色；鸣鸟的叫声多么婉转。细小的鱼鳞有时浮起有时沉下，万物正纷纷生长。天地的大化也在迅速推进。当年曾在沂水沐浴的人，他们的快乐心意已经无法寻觅。

译在混沌鸿蒙之中，究竟是谁作主？洪水从大地涌出，龙马在清澈的洛水浮现神龟。图文灿然，用来区别实理，这都是上天所为。领悟阴与阳，契合偶数与奇数。大圣人发明深远智慧，运用心意画出两仪。生生不息就叫作《易》，变化没有边际。宇宙难道还算广大吗？它包罗一切，没有遗漏。为什么千年以后，图象却幽闭而无人知晓？卓越啊，弄丸先生，探寻本源，追溯到希夷。由此认识姬昌、孔子，也应当能够见到伏羲。闽地有遗留下来的编著，学习《易》的真正老师就是我。春日庭院的树木光彩鲜明，花朵开放后渐渐披散。于是想到唐尧、虞舜的时代，正如太阳运行到中天；大禹也十分神圣，兢兢业业地守护它。为什么到了百代以后，这条道路已经长久衰败？丰亨之时君王的法则，请看《大易》的卦辞。树木腐朽，虫蛀其内，气息不正，疣赘随之生出。太阳一旦稍受侵蚀，阴暗之气便郁然兴起。道术在周代末年分裂，纵横之说扰乱秦国。青牛已经早早驾行，白马也时时东征西行。泛滥从涓滴开始，炽盛从星星之火预兆。多谢宋代诸位老先生，万古以来开启昏暗的防蔽。为什么阳光已经发出，却还要让小小火炬自行明亮？寄语行路之人，不要迷失在荆棘与荆榛之间。湖边的草萋萋，山上的花荣荣。山中有高士，探求变化之理，内心没有别的追求。天地自然如风箱般运行，万物从彼此交合中产生。深居其中不窥视窗外，却把四海万物都尽收心中。我想见到这个人，便攀援藤萝登上山岗。山岗忽然回合，烟霞纷纷升起。最高的道理又能同谁谈论？面对这样的高士，又能怎么办呢？太虚浩瀚无边，究竟把什么安置其中？苍天大地厚重，大气托举万物；地狱又置于何方？这个道理也很明白！妄见和胡说多么迷茫，使万世都因此受惑。妄求福报的结果难以估量，高高标立在大地上，建造飞檐高宇直到凌天。雕刻土木，熔炼金银，制作各种饰物。人力因此耗尽，财物也随之损伤。既然只是自我吹嘘，怎么能使寒暑运行正常？这种事情从前代开始，滔天的势头越来越张大。如果能够恢复常经，我便发表言论讨伐那些狂妄之说。圆形天象不停运行，天地大化不可挽留。征车已经向西行进，行船又向东流去。车辙与船迹苦苦相背，两种美好哪里能够同时拥有？青松生长在涧底，白日照耀高丘。余光不再回照，挺直的树干徒然在风中萧瑟。去吧去吧，不要再说，零落的露水沾满春草。五陵有许多侠客，三辅充满贵族豪门。园林池沼占尽佳胜，高大的宅第直入云霄。不惜耗费千金，只为一天的雅游。华美筵席遍陈水陆珍馐，清歌间杂着笙箫匏笛。酒意酣畅时把天地看轻，泰山也如一根鸿毛。内心已经昏乱迷惑，外在身体也劳苦焦疲。谁能比得上山林居士，精神道理永远超然？在树荫下，鹤彼此应和而迁徙。高树上的鸟儿正当歌唱，琴书铺满美玉般的席面。良朋已经很多，各自喜爱芳菲的时节。共同惋惜光阴流逝，齐心所求究竟是什么？所求的是保全太和之气。壮年时不努力，到老年又能把它怎样？白云在高丘，绿萝在深谷。山中有隐居之士，云萝遮蔽着茅屋。独自抱守尚友古人的情怀，遥遥追随贤人的踪迹。古琴时时弹奏，古书还要反复阅读。逍遥自在，没有外界事务，俯仰之间长久自得。长沮、桀溺在野外耕作，姜太公在渭水曲岸垂钓。这个人难道没有心愿吗？只是以佩玉自矜为耻。还要等待凤凰来仪，使朝阳照满梧桐竹林。庭前石榴树叶子茂密，枝条彼此交错；时值四五月间，花朵吐放，红艳可爱。人们喜爱花朵烂漫，我却爱花刚刚含苞。尧夫有精妙的见识：造化一旦达到满盛就会消散；明知酩酊大醉之后，还会看见花朵披散凋零。所以大圣人持守盈满而不忘勤劳。我如今老来学习《易》，看花便作成这首歌谣。虞帝尚且敬重并怜悯罪人，大禹见罪人便流泪；所以圣人的心，和天地一样仁慈。周代政治失去控制，诸侯的章法僭越而无伦。草扎的人偶尚且没有施行，制作俑人的事也听不到了。秦穆公一朝去世，殉葬了三位良臣；亲临墓穴时十分战栗，仰天也悲痛辛酸。古人尚且怜惜牵连的罪人，为什么反而杀害贤俊的百姓？王者一次错误的诛杀，流毒便荡漾无边。骊山封闭着重重黄泉，银海通向幽冥渡口，于是使三秦百姓有一半成为地下尘土。天道本来喜爱循环报应，嬴氏一族也终于沉沦。因此歌咏《黄鸟》诗，再一次为仁德之人陈说此事。回头看自古以来，黄金是世人急切追求的东西。郿坞聚积了几万斤，梁苑拥有亿千镒。贪婪求取，刻削百姓骨肉，堆积得充满家室，哪里知道造化的权柄随时都有消长？人没有长久昌盛，年华和物品没有不消散的。太阳下的金穴最终荒废空虚，金谷也变得空寂。发掘坟墓尚且有儒生，打开箱箧难道还会没有力量？常常看到聚敛金钱的人，最终成为大盗的对象。过去的事情已经悠远，后来的人正忙碌劳作。可叹啊！庄子所说的，难道只是没有郢中之质吗？蒿草不会招来凤凰，梧桐不会让鸡栖息。万物各有自己的情趣，高低贵贱怎能一概而论？伯夷居住在东海，吕望在磻溪垂钓。巍峨的太行山巅，草木茂盛，正当清晨攀登。阳光照耀四方，从岐山以西起步。两位老人既然离去，妇女和孩子争相扶持。由此固然知道贤人圣人，出处进退取决于所处地位的高下。试听《紫芝歌》，便可坐见秦人的道路毁灭。王良被称为善于驾车的人，当时却正崇尚以诡诈求取机会。季子从洛阳归来，张仪向关中而去。佩带官印向乡里夸耀，驱车堵塞道路。游说合纵与连横，以此取得尊贵和财富。孟轲陈说王道，反而被认为迂阔，真是误了啊！不必再谈遥远的大道了。贤明的君王终于醒悟。骊龙之珠不容易探取，最高的道理也不容易谈论。端木赐被称为通达之人，尚且没有听闻性与天道。孔子五十岁才知道天命，玄圣留下了这样的言语。拘拘然从事末学，忙忙碌碌劳累自身。华丽辞藻遮蔽了朴素本质，声名利禄迷失了内心的根源。就像亡羊之人，只看见岔路分开。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隐遁上升，回来寻求根本呢？孤桐生长在龙门，檿丝出自东方；二者相合制成素琴，不离君子身旁。清雅的弹奏多么悠扬，遗留下的声音格外高亢。琴中涵藏千古之心，培养那至人的德性。为什么要改变古琴而创作新声，使丝竹音乐不同于古代？繁杂的声响难以尽数说明，淫靡之音日益使人沉沦迷惑，世俗都追逐当时的爱好。谁还能称道古昔？万事也都是这样，不只是琴瑟而已。我思考天地一气，广大浑然，无边无际；天机自然流转，随着时势彼此升降。寒暑既相继更替，日月也运行不息，万物蓬勃生长，充满虚空而各有常规。万般变化由此奠定根基，永远成为维系天地的纲纪。伟大啊，庖羲圣人，画出卦象，灿然彰明。《易》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请看阴与阳。我思念泗水翁，志向节操多么高尚！他提起衣裳辞别宥密之职，把它看得如秋鸿毛羽一般轻。古人已不可复作，流俗正像洪水一样滔滔。脸色过于像夏日田间劳作的人，已经成为病态；心意极其卑屈，仿佛疲于乞食求墓。奔走求进确实靠机巧，苟且得到之后还骄横豪强。闲暇吟咏《青蝇》诗，反复玩味《硕人》卦爻。我思念鲁公仪，防葵离开织妇，傅翼使两足并行；这实在是天道。所以说，世上的君子往往大事小事都要兼顾，滋生财利，广置田园，贩卖货物，经营钱财，亲自把持经商之利，又登上高位。看看他们吧，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义与利各自有不同的领悟。蜩与鸠嘲笑大鹏，夏日的虫子怀疑寒冰。把这大道说给它们听，它们的心智又是多么蒙昧！文章装满箱笥，书籍充满屋宇，却只是徒然耗费一生的力量，始终没有丝毫明白的见识。谁说我蒙昧呢？狂妄地鼓瑟，其中也有深厚的情意。

译月亮盈满才生出月魄，阴气达到极点阳气便复归；减损有余来补助不足，天道实在明白啊！淳朴的风俗一天天浇薄散失，这个道理为什么也如此乖谬？剥落之后还没有停止，丰亨之气还在不断增益培植。君子因逸乐而过失，小人因困穷而受灾。所愿的是使施予均平，让九州都登上春台。万钟之禄固然知道是富贵，但对人的本性并没有增加什么；即使有千乘车马，数量虽多，也难以使自身的轻重有所改变。通达之人胸怀宏大的见识，不让外物缠绕自己。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饿死，伊尹在莘野耕作。清正的风范激荡千古，贤人圣人留下了自己的名声。长远看，务光的谦让多么高尚；蜗牛角上的争斗多么鄙陋。像苍蝇一样营营奔逐只是徒劳，鸿雁高飞，自然能够防备祸患。青山多么高耸，白云自在地高远飘荡。云山日日映入眼帘，打开门便见山与云相互映衬、都显得高远。既喜欢山的宁静，又喜爱云的飘荡。秀丽的景色仿佛可以收拢在手，我也该登上山顶了。红色的车毂既然已经装饰好了，翠色的车盖也按时张开；四匹马又驾在车前，鸾铃和和铃自然鸣响铿锵。手执缰绳的是谁家的子弟？登车时意气昂扬。车子回旋，沿着水流曲折处前进；纵马奔驰，登上大路。行人都为之让路，谁不羡慕这光彩？为什么要招致覆餗之讥，却把郜鼎的文章置于一旁？车轮车舆虽然华美，招来盗寇的后果怎能估量？所以《大易》的卦辞说，背负东西而乘车，便会招致灾祥之变。洪荒时代已经离我们很远，文献一天天繁多华丽；虚伪消灭真实，漫无边际的言说使人迷失本源。《左氏春秋》已经浮夸，战国诸书多是欺诈之言；班固、司马迁推波助澜，范晔又助长了波澜。后来的著述多如猬毛，美丑爱憎夹杂其间；如果不是董狐那样的直笔，全部相信实在很难。谁能仿效宣圣，制定圣人大典，使它永远流传而不可磨灭呢？人的欲望苦于永远不能满足，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秦始皇泛海求仙，刘郎施行祭灶求仙之术。仙人的事情全都渺茫不明，百年人生终究飘忽短暂。如此急忙奔走、经营不息，什么时候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仰慕首阳山的老人，他的清风长存于山谷之间。庭院里的树木将要飘落，凉气开始拂动。却想起少年时，曾在湖湘一带泛舟。秋风掀起波澜，寒霜降临山林脚下。太阳从江上升起，照着枫树；雾气遮隐楚地的岸边。竹、兰、芷也都显得萧条，菱角荷花没有了秋日的芳香。灵均昔日游历的地方，关于《离骚》的情思如今满目皆是。忽然间三十年过去，凉意又触动了心怀。《九歌》中还留有遗辞，得意之处正在云谷之间。庭院的竹子生出凉意，明月从东方升起；候虫在草根下鸣叫，夜越静，声音越显得响亮。我悠闲地走过台阶，悠然生起遥远的思绪。三皇五帝时代的淳朴，到哪里去了？王道衰落，出现了《黍离》之叹；礼乐被弃置在荆棘荒莽之中。反复考察千年以来的事情，霸业彼此杂然兴替；是非流传而不会泯灭，胜负却只在俯仰之间。这样使人心意难平，姑且把它排遣开来，以求自我宽解。人的巧诈有千万种，却没有一种能逃过造化的巧妙安排。三王施行仁义，子孙因而永远相互保全。绵延经历百千年，顺应事理便能善终。嬴秦、隋朝以及南北朝诸代，窃取国柄而任意施展暴虐奸狡；社稷很快变成荒芜的废墟，后代子孙全都被剪除。上天的安排终究胜过人的智巧，人的巧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出金陵 金陵连日的宿雨已经放晴，明亮的秋日照耀着天空。我承蒙北阙征召，赶快整装从西城出发。随行的官员车马聚集，在临江亭饮酒饯别。徘徊不忍分别，去留之间实在难以为情。清晨挂起船帆，晓风吹来；解开缆绳，早潮已经上涨。举手向送行者致谢，心中仍然难以平静。愿大家各自努力，使美德崇高而端正坚贞。江行三首 从石城出发，朝阳升起，夜间的雾气渐渐消散。大江多么茫茫，轻柔的船桨划过中流。钟阜还在视线中，白云散入幽深的山岩。两年相处，难道会没有感情？湖山之间曾共同游览的情景令人怀念。美好的胜景遥远而难以重访，回想起来只剩下悠悠的惆怅。顺流乘着长风，挂起船帆多么畅快！青山仿佛在为我送行，两岸山势仍然高耸。皇帝的恩召确实十分优厚，我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才华来报答。贞洁清白的君子，难道不会因此触动内心吗？我的船已经向前行驶，长风又在层层波涛间吹起。天水共同茫茫无际，云雾缭绕的山峰纷纷高耸。石城还在远望之中，赤岸也从旁经过。远处堤岸的秋树显得很小，水乡的芦苇很多。如今终于实现了游金陵的愿望，面对这美丽景色又能怎样呢？北归已经成为过去的陈迹，这次江上行舟于是写成了歌。经过仪真 匆匆经过仪真，来往已经三次。这次又奉诏前往，按照严格的行程继续向北。湖田正在收割晚稻，长堤上的秋树纷纷落叶。金陵已经远去，山势渐渐接近通往广陵的道路。趁着月色适宜行船，牵船的人暂且不要停下。夜泊广陵 夜里到达广陵城，已经是三更以后。官船稍作停泊，驿站的差吏辛苦奔走。风清月明，银河中星斗灿然。行旅中的思绪正摇荡不定，面对古迹又能有什么感怀呢？高邮 又看见高邮城，城郭绵延，傍着湖水。水上有红色的驿楼，登楼远眺，想起往年。过去曾遇到春雪纷飞，如今正值秋风吹起。年华与人事反复更替，事理本来就是如此；愿我守持贞正诚信，期望自己的行为始终无愧。高邮湖 去年冒着春雪，扬帆经过高邮。今年正值深秋，长风送我的船前行。湖心的日光照来，气势惊人，巨浪仿佛踢踏着冲上天空。浮观《象》卦，其中的涣卦使我领悟到《易》的深远情理，悠然不尽。淮阳怀古 淮阳，是古代的名郡；这里曾有贤人治理，安静而有成效。既然宫禁之门不能久留，追想往事更增感慨。看看我哪里能与他们相比？却为何屡次受到宠爱擢升？本来缺少真实的德行，所受的重视反倒成了虚名。想到这些，我内心更加惭愧，怀念前贤便写成了这篇诗。雨中渡淮 在风雨中渡过长淮，波浪多么茫茫！天地阴阳混杂而无法分辨，恍惚间仿佛窥见洪荒时代。船夫贪图利便，冒险涉水，片片船帆在空中飞翔。船轻快地进入烟雾，任凭风势上下起伏。船在北岸的水驿停泊，傍晚的雨更加密集滂沱。姑且庆幸能对着官署的烛火，灿烂的光亮照耀整夜。清河晚晴 傍晚时分，长风吹起，秋云安静，天空清澄。水波流动着月光，白露降在寒冷的小洲。船夫为天晴雨止而高兴，整理船桨，夜里彼此交谈。清晨出发，经过钟吾，漫漫行程中看见徐地。夜上吕梁洪 水边村落的夜晚寂寥，秋月流照长空。白浪牵引着船向吕梁前进，逆流的浪头像寒雪一样涌起。想到役夫在这时辛劳，面对这水流艰涩的险滩，我感到惭愧。回想自己四方游历，江湖之间已经饱经跋涉。这次又奉诏出行，皇恩深重，而我自知才能浅薄。即使发誓尽心，又能怎样呢？长长的洪水中，石头坚硬如铁。经过徐州 去年正月，向南乘船泛游彭城；今年正值深秋，向北逆着长流而上。行踪确实往来反复，沿途景物也足以满足观游之兴。风寒了，堤岸的柳树落叶；水势减退了，岸边的石头更加密集。洁白的高城城堞显现出来，青苍的远山丘陵也露出形迹。戏马台在哪里？仿佛还能望见燕子楼。事物变化迁移，没有停止的轨迹；过去的事情无法追求。陈旧的遗迹终于模糊消失，虚浮的名声只留下悠悠余响。看今天也怀想过去，于是放声写成歌谣。送欧阳宪副 山谷中的风凛凛作响，山上的松树挺立不动。风声是多么强劲，松树却始终不改颜色。争奇斗秀固然美好，柔弱的草木徒然枝叶繁茂。唯独在霜雪之后，才卓然显出高尚的踪迹。悠悠四十年，我所遇到的多是崇尚相同志趣的人。欧阳确实是贤士，明亮的节操始终如一。苍苍的岁寒之姿，完全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你刚来陈述自己的职务，归去的心思为什么这样匆忙？我吟咏君子之篇，愿你的美德直到白首仍受尊崇。杂诗三首

译洪荒时代离我们多么遥远，悠悠已经过去几万年。古人的遗迹终于茫然难考，古代的道路又在哪里？巍巍的唐帝尧尊贵无比，放勋的德泽遍及四海。文明在天下中央开启，伦理典章灿烂而和美。鲁叟孔子为删定、著述这些典籍劳苦至极，树立圣人轨范却已显得寥落。面对古书、抚今追昔，只能更加叹息感慨。谁说天地的巨大形势彼此分离、绝不相通？元气周流，其中的神妙道理自有昭然可见的感应。虞舜朝廷的群臣雍容和谐，贤圣的德行庄严肃穆，太和之气确实存在于这里。众人咨询政事还没有停止，所以祥瑞的凤凰来仪，并不只是因为大乐终止。为什么这样的道理不能流传千古，反而只留下空洞的遗迹？身穿山龙之服并不是舜的乐趣，衣食卑薄才真正体现禹的心意。虞舜、夏禹的圣德伟大，对百姓的忧虑同样深切。既然已经辛劳治理四方，又弹奏五弦琴。九种功绩也按时得到叙述，告诫上天的遗意至今还留有声音。为什么精诚专一的道统没有传下来，过去的事情再也无法寻求？只有简册上的光辉，留照至今。题《西溪鱼跃》为乐安杨贡侍御作 西溪遥远在什么地方？原来就在杨林的边角。杨林是古老的名族，乐安世代都是他们的家。家住溪水曲折之处，树林彼此交错。地方偏僻，渔网断绝；溪水深邃，游鱼很多，鱼儿密集聚集，柔弱的水藻间洋洋自得地嬉戏。新荷迎着水面在风波中生长，鱼儿仰吐水沫，随着斜雨细细跳跃；它们自得其乐，出没自在，安静而不喧哗。杨氏家族有名士，考究学业，含咀精华；喜爱鱼儿的性情欢乐，深深契合于道的美好意味。由此才知道天机的奇妙，万物无不森然罗列。反而鄙弃中散大夫的疏慢，哪里肯仿效濠梁之上的夸辩？遥想《旱麓》诗篇，于是写下《西溪歌》，愿永远继承真正的足迹，使这胜景流传无穷。龙江晓望 两岸青山隐隐约约，一江白浪茫茫；烟雾笼罩的树木高低错落，城郭和风帆远近相间，舟船往来。遣闷二首 客居在外郁郁不得意，忽然想起古人，便读起古书。古书中的古人也有这样的处境，我的胸怀无法舒展，又能怎么办呢？年轻时全然不懂忧愁和欢乐，到了壮年，百般忧虑搅乱我的心。我的心默默无语，向谁诉说？只能叫来酒，对着东风斟饮。临清曲 临清的人家枕着闸河而居，临清的商旅怎么这样多？停船后寂寞无话可说，只能叫来酒，对着船夫歌唱。题墨牛二首 青松在石上投下树荫，雨后的苔藓间，百草绵延茂盛。白发老人放牛，牛性情驯顺；他骑在牛背上读书，兴致萧散清爽。书中的意味深沉而悠长，高高仰望盘古，窥见皇唐。日暮时赶牛下山，清风明月之下，天空茫茫。绿杨和芳草覆盖着平缓的山坡，老人骑牛一边走一边歌唱。歌声悠长，他敲击牛角，仿佛牛角也要被敲碎。悠悠的古意，怎么会这样多？粗布衣服两肘间生出凉风，多少次回来时已经是月明之后。夜深了，遗留下的歌声传入青云，应该会有知音愿意与他携手。蚕妇吟 采桑叶的，是哪家的妇女，头发蓬乱，脸也不洗？年年吐丝织成人家的衣服，自己却穿着遮不住身体的短布裙。穿绫罗绸缎的并不是养蚕人。把这些话反复说上三遍，心中的感情仍不能停止。偶题 胸怀磊落坦荡，先把胸中的郁结推开荡尽，才觉得心境平和。大丈夫的志向和器量包容宇宙，细小的事情哪里能掀起风波？忆绣荣二孙 绣孙还没有见过祖父，祖父正在山东，骑着一匹青白相间的骢马。刚与荣孙分别，春天又到了夏天；他大概已经学会说话，能够问起祖父了。歌 赠刘佥宪 古磬的声音不合凡人的耳朵，古瑟的声调不合凡人的心意。天地茫茫多么广大，人生难道会没有知音吗？《阳春白雪》高雅，听的人很少；《巴人》《下里》通俗，和唱的人却像树林一样多。韩愈篇章奇崛，杜甫诗歌灿烂纵横，谪仙李白的逸气充塞六合，一字的价值抵得上千金。精神遨游八方却无法亲见，只留下几千卷文字。江河万古以来流行在大地中，饮酒的人各自举杯，满足自己的愿望。我生在他们之后，想要追随，却像跛鳖追赶紫燕【良马名】，奔走东西南北而多方游览。先生取古人的词章，各自夸示才华，近来忽然遇到刘虚庵。胸中的元气多么深厚，沉浸于百家之书，探求幽深奇怪的事理，熔铸万象，穷尽山川云气。兴致一来落笔，又是多么壮健，一日之间驰骋千里，仿佛风帆飞驶。又像秋日深海映照毫末，明珠大贝交错相陈。这才明白古人今天仍然可以学习，可叹我见识太晚，惭愧难当。虚庵啊虚庵，真是奇异之士；磊落的声名本来就应当如此。相逢时奏一曲伯牙之琴，高山巍峨，流水清澈。茅屋漏 辛丑年考中进士的河汾客，早年便到中州买了住宅。住宅有八九间茅屋，姑且修补，用来遮蔽床席。进士所喜爱的只有诗书，衣食仅求够用，没有多余。早晚诵读周公、孔子的书，行坐之间歌咏唐尧、虞舜。因为这种狂放偏执耽误了谋生，破旧的屋子支撑了好几十年。上个月大风把茅草卷走，这个月久雨不断地漏。搬床移榻哪里找得到干处？堆着书卷和被褥，只能空自长叹。文章不能补好屋子的破漏，反倒使儿女因贫困而脸红。豪门大屋足以供人欢笑，已经觉得穿绸裤的人轻视读书人了。却又想起唐朝的老工部杜甫，西蜀草堂也经历了多少风雨。还有人官居显贵如鼎鼐，想修起楼台却没有地方。古代贤人的穷达也都是这样，我为什么要为这点淋湿的苦处恼怒？姑且等天晴后饱读诗书；邻屋虽多而高大，也不必一一计数。《太行歌》，送丁分教前往襄陵 太行山多么高峻！铁色的山崖、翠绿的石壁，高达万仞，直入云天；山势向北延伸，我不知道有几万里。只见它横贯辽阔的荒漠，包围秦、晋两地，突然从中原大地拔地而起，多么壮伟啊！往年我曾登上山顶，四面望去，群山像小土堆，树木像苔藓；黄河远远望去只有一线，从砥石山下奔流而过，一直奔向东海，再也不回头。那时英气浩荡，洒遍六合，几乎想要遍览天上的金银台。山中却有九曲羊肠般的道路，行走在陡峭的山坡上；怪石嶙峋，车轮被撞坏，石块高低错落地堆积着。太行山既高又险，就是这样！你如今远行，使人兴致难以自持。倘若到了从前登临观览的最高处，请替我歌咏这一曲，再徘徊一番。向西望去，襄陵遥遥相隔，不过几座驿站；赶车只管径直前往，渡过清汾水的曲岸。愿你处在平易之地也思考险难，谨慎守持自己的操守，始终长久保全美好的声誉，以慰藉我思念你的心怀。永和双山歌

译永和四周，千万座山连绵不断。双山的气势尤其高峻，两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天门。中间有一处通道，通向人间。南峰突兀，直入半空；相连的山峰高高耸起，方才并列出现。苍松古木多么萧瑟森然，朔风搜刮搅动，鸣声不停。北峰的形状尤其奇异，瑰丽怪异的石头仿佛雕刻而成，山上有楼台，云气像屏风一样。它高立霄汉，仿佛隔断星斗；回旋的风声如雷。《凤凰台歌》，依刘虚庵原韵 我听说凤凰不与凡鸟同栖。周朝隆盛时，凤凰曾聚集在丰、镐。凤凰一声鸣叫，便压过人世间百鸟的喧啾，百鸟不敢争相啼鸣。从前有名臣黄霸，生在汉代，他治理百姓的才干远远不同于当时众人。他到颍川出任太守，还没有多久，美好的政声屡屡感动灵禽前来。灵禽羽毛文彩斑斓，使山川显得和美，鸣声和谐清亮，响彻中天，于是人们筑起高台来彰显这一神异。高台空空，凤凰已经飞去；千年以后，如今只剩下几尺高的残垣，野鸟纷纷争着来栖集。简册中徒然保存着记载祥瑞的年代，荆棘丛生，再也不能欣赏凤凰的遗迹。我来时勒马登上高丘，荒台已经远去，却仍回头追忆；想到循良之臣，心中耿耿不忘，遥想祥瑞之物，情思悠悠。凤凰台啊凤凰台，重新披览、寻访往事，又何必徒然惆怅？如今圣明之世政治清明，选拔贤俊；将会看见他们一朝飞上青云。舟中苦热 大江千里奔流，炎日带来暑气；波光彼此蒸腾，湿热的云像火一样压来，空中却没有风。船中酷热难受，怎么会这样厉害！坐着睡得昏昏沉沉，汗水像雨一样流下。面对食物想吃一口，却又停下来。敲着船舷，真想放声狂叫！怎样才能让少昊带回清凉的秋天？怎样才能让少昊带回清凉的秋天！把烦闷的暑热之情一洗而空，恢复悠悠清凉。洞庭湖歌 我看庖牺氏的龙马图，五行之中水排在最初；自从清浊分别、天地高下定位以来，山泽之间的气息无时不相通。荆南的水也很多，壮观的只有巴陵湖。世俗相传它有八百里，脚步未曾到达，空自犹豫。今秋我持节来到南楚，船泊岳阳，寻访奇异古迹；登楼后才得以尽情远望。万顷洪涛连接天宇，仿佛从东岱山上窥见大海。一片仙山隔在烟雨中，长风忽然从高空吹起；湖水汹涌，狂澜更加增大，轰鸣震天、掀动大地，像急促的雷鼓；排空的巨浪映日，堆成银山。过了一会儿风停浪定，水面涵泳着虚空，像展开一面玉镜；金乌沉入深渊，千丈水面一片红；白鸥落下倒影，一行飞过。行旅之人十分高兴，空气中没有尘秽；大船接连往来。我也飘然下楼，放船驶入中流，多么畅快！蜀江从西边倾泻而来，潇湘向南连接苍梧的荒野。一柄长剑横在空中，正要有所作为；大丈夫不能做悠悠无为之人。洞庭啊洞庭，是七泽中最雄伟的；从前有观澜翁，我今天写下这篇赋，实在不是苟且应付。由此才知道万物有本源，便没有终极穷尽。沅州春日歌 南方二月春天来得早，绿水青山从四面环绕。城中哪里最有春光？御史台中花草最为繁盛。窗外青梅结出的果子稀疏，门墙边的桃李争着在晴日下放光。映着阳光的红花像丝绸一缕缕展开，漫天白花如雪纷纷飘洒。芍药的锦绣花苞还没有开放，兰草和荪草的露叶闪着湿润的光。杨柳在风中摇动碧玉般的枝条，芭蕉叶吐出青鸾尾似的嫩叶。苔藓像席子铺满地面，萱草长得茂盛；千红万紫遥相映衬。竹林中的好鸟自鸣自寂，菜畦里的蛱蝶格外悠然飞舞。生机本来就充满天地，装饰池台足以构成美好的景致。门庭清静，只觉得白昼很长；庭院闲适，更何况游丝又细又轻。静静观察天地造化，深邃得没有边际；内心默默含有春天的温暖。愿效法冰霜消退、阳气通达，普遍期待仁爱的春风吹遍八方。《敬轩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三 明，薛瑄撰 歌行 杜鹃行 过去读古人的书，知道有杜鹃这个名称。如今乘船泛行在沅江上，才开始听到杜鹃的叫声。杜鹃生下孩子却不亲自哺育，这是乡野老人相传的话。像杜甫所说的那样，古来只有望帝的说法最为著名；杜鹃变化无端，究竟如何，我终究茫然不明。百鸟相互推尊它，也像蜂蚁之间有君臣之义。气化感动万物，原本由不得自己。四月五月间叫声喧闹，一声还未结束，下一声已经更加急迫。千林万壑仿佛传来秋日波涛，远方客人的小船上难以入睡。两耳还要遭受杜鹃的聒噪，归乡之心一夜之间思念虞廷。凤凰鸣叫时，应该会聚集到阿阁。续杜鹃行 杜鹃究竟是不是变化而来，哪里还值得再争论？在百鸟之中，它竟然受到众鸟尊敬。杜甫因此寄托忠贞愤懑，拜了两拜，说它就是古代帝王的魂魄。我在什么地方听到这逸响？原来是小船夜泊在沅江之上。林间雾气拂过江岸，滩头风清，峡影沉入水波；江月明亮地照下来，远处近处的叫声时断时续，没有停歇。听起来越来越急，像是在有所求。远方的客人不必厌烦这聒噪，杜甫的忠义本来就很难有人匹敌。壶头歌 沅水从南方流来几千里，乱石激起水涛，浪花冲空而起，急急地掠过官船。斑驳陡峭的岩壁间，驿楼闲倚山水；隔江望去，万重云峰密集。一座山峰平直耸立，名叫壶头山，据说是伏波将军驻兵之处，直到今天山角仍留有石室。想起从前王纲断裂如丝，盗贼纷纷而起，天下动荡。谁知道田间牧人中竟隐藏着奇才，能够斥退奸邪庸人，识得真正的君主？西征确实借助了聚米成山的忠谋，南伐又有谁能比得上立铜柱的功劳？中兴的将领们数说筹谋方略，直可与贾复、邓禹争雄。马援甘愿老死边疆，发誓扫平群蛮，使天地安定。壶头山战死，并不是没有深情；上天派遣英灵镇守南方。跳梁小丑，你们为什么这样做？终于因为遗留下来的谋略而叩头前来；虽然马援尚未洗清薏苡之谤，但白璧本来就没有一点尘埃。从前我在青史中赞叹他的高明见识，今天来到荒山访寻遗迹。愤怒的涛声还带着当年讨伐的声响，忧愁的云仿佛凝聚着忠贞的愤懑。马侯啊，马侯，真是大丈夫！大器自然不同于凡庸之材。享受庙祀的功名流传几千年，英雄的风范激发我徒然写下这些诗句。《骢马行春歌》，为陈侍御作 洪武五百年开创运势，天地清明，群贤奋发如鸟展翅，风云因此兴起。九重之中的治理通达远近，王法实在要借助执法者的严明。同年中的才子，是直上青云的人物；意气昂扬，超出同列。孤松高耸山谷，显出高标；一鹗横过长空，令人惊叹奇绝。今年你持节辞别金台，骑着青骢马缓缓而来，行程万里。由此才知道霜雪消退便能使阳气通达，马蹄所到之处，山花都开放。偶然相逢在沅阳，谈起往事；从前曾一同趋赴文石殿，獬豸冠已经显出秋霜般的威严，绣服也应当像朝阳一样鲜明。沅阳宪署中情意多么深厚，我们连床对榻，一同吟诗。吟咏还没有结束，却将要分别，你索要我的《骢马行春歌》。惭愧我的诗才不如韩愈、杜甫，长篇险语仓促难以写成，只好勉强拿起纸笔为你题写。挂一漏万哪里止于万分之一？骢马啊骢马，登上大道，挽住缰绳，直要清肃四方；揭发奸邪，凛然使豺虎止息；荡除污秽，使阴霾如遇春阳而消散。古来的豪俊都是这样，我高雅地想追随你的芳踪。让我们彼此努力，笃实忠勤，求取英名，光耀青史。歌风台歌 素灵在夜里哭泣，秋郊上空月色凄清。汉高祖手持吴钩，三尺剑上沾满鲜血。芒砀山云气升腾，随从飞龙而起；咸阳的竹帛典籍，也随着烟火毁灭。唯独依靠群臣的谋略，驱使群雄；凭汉中的一支军队，举着红旗向东进发。韩信当面进言，识破成败；董公拦路劝说，开启了帝王之业。王者之师，以仁义施行武力；诸侯纷纷归顺，力量如猛虎一般。关河之间百战，扫除了群雄；垓下一歌，令强大的楚军溃散。风尘荡涤，天下清平；即使身为万乘之主，也没有忘记平民时的情怀。回到黄屋车中，经过故乡；宴请父老，情形如同平生。酒意酣畅，拔剑起舞，高声歌唱；歌词激烈，震动天地。雄心壮志深知大业艰难，霸者之心还想着猛士相依。群童追逐相和，歌声悠扬；四面起舞，多么慷慨激昂。欢乐到了极点，悲哀随之而来，眼泪沾湿胸怀。魂魄千秋不忘故乡，于是使这个邑成为供帝王巡幸休养的汤沐邑，独自承受上天的宠爱，多么优厚。四百年的休运，始终与汉朝相伴。三国的遗民还在想望复兴。直到今天，高台仍在泗水之滨；英雄豪杰一去，余下千年。残垣层层，积满青苔；平原茫茫，黄尘飞起。我来到这里时正值深秋将尽，桑树柘树萧萧作响，叶子像雨一样飘落。泗水向南流，芒砀山高耸，霸业何等强盛。王道如今又在哪里？我徘徊良久，这里仍是古代帝王的郊野。抚摸石刻，心中劳苦焦灼。俯仰之间看秋天，苍茫空阔。遥远的鸿雁和天鹅凌风高飞。昆阳行 我策马从北方来，向南渡过沙河；登岸后进入平原，极目远望风景。傍晚时天空降下落叶，何其纵横翻飞、纷乱无序，碰到马足发出声响。无数苍山横亘，古人早已遥遥在前方远望；忽然之间来到了昆阳城。城南滍水流过，城郭和英雄的事业仿佛还在昨日。白水真人就在附近，谨慎而厚重，难道他会是寻常之人吗？推想当时，炎汉的运数冷落得如灰烬，五威使者的车马奔走如雷。三精惨惨，云雾闭塞；九州萧萧，狂风回旋。真人一怒而奋发神武，手握赤符，兴起义军。昆阳大战开创了上天所授的大功，乌合之众如树林般聚集，又在哪里呢？我想当日杀伐一定极多，洗兵之雨像雷声一样滂沱！滍水仿佛倒流，虎豹伏地，乱尸堆积得像高峨的山。自此威名震动天地，凶恶首领和奸党如同飘散。夏后、周宣果然再次兴起，功业卓著，光耀前世。悠悠过去一千多年，到今天父老还在相互传说。我来时正值太平年月，战场全都变成了桑麻田。平生喜欢游览奇特之地，此时徘徊凭吊古迹，内心热烈。举鞭一笑，寒天高远，万里关河仿佛坐间便可超越。襄阳歌 我持节经过樊城，向南渡过汉江。汉江从远方的嶓冢山流来，遥望江水真像鸭头一样碧绿。江岸的楼台城堞多么高峻！壮丽啊，终于快意地看到了襄阳城。年轻时常常想来游览，今天早晨才终于得以经过这里。所经过的地方处处有遗迹，满眼苍凉，悲伤的思绪聚集而来。后人游览如同前人游览，古人感怀也正是今人感怀。岘山郁郁苍翠，鹿门山遥远而幽深。残碑使人感慨坠泪，羊祜的眼泪隐约可见；又有谁知道庞公隐居的心意？庞公一去已经千古，仍有清风洒遍天下。茂密的树林中鸟儿栖息，鱼儿潜游深潭；区区刘表，怎么能够取得这些呢？城南有习家池，池水清澈而泛起涟漪。当日山翁醉得酩酊，风流情致不许他人知晓。再去寻找王粲的故宅，宅旁留有古井，在岘山脚下；铜瓶已经不再汲取深处的寒水，蔓草徒然覆盖着幽暗的青绿。悠长的往事难以一一陈说，但高名仍有隆中的人。诸葛亮出师有《前出师表》《后出师表》，鬼神都为之哭泣；八阵图已经布成，风雨也频频应验。由此才知道襄樊的士人风气美好，自来英俊通达之人为何如此匆匆离去？汉水向东流，岘山高耸，只因它与名士相配，这个名声便无法终结。如今圣明的君主垂下冕旒而治，百年的礼乐足以比拟虞、周。仁恩已经充满广大天地，王化长久浸润着江汉。江汉之间的游女心中怀有深情，士人学习诗书，仰慕前代烈士。

译乌台使者前来作歌，希望它与《国风》一同流传不息。经过鹿门山 汉水从西边流来，浸润着山脚。船夫说：“这里就是鹿门山。”陡峭的山壁苍苍，石色古朴；曲折的小路幽深，藤萝昏暗纷乱。幽深的山谷不知有多少，哪里才是庞公栖隐的地方？含着情意长啸一声，江风清凉。两支船桨快速摇动，船顺着滩流而下。游沅州城南 绿水回环，流过城墙；一出城门放眼看去，心中便欣喜舒畅。成片的竹林树木献出苍翠，沿江的梅花柳树争相吐露芳菲。和风吹过耳边，箫鼓声沸腾；晴日照在水面，流动的旌旗映入其中。沅湘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我久客中州，仍然思念归去。寄颉文林侍御 前年挂帆赶赴北斗，九月停船在都城门口。穿绣衣的那位是同乡，骑马到江边问我走了多久。在龙江驿里一同徘徊，叫来酒让我痛饮，多么豪壮！酒兴酣畅，往事真如草草一梦；愿把东海的水都倾来，添满酒杯。分别以后转眼经历了几个寒暑，吴江树木凋落，洞庭降着秋雨。向东望黔山巫山，山势嵯峨；只恨不能高飞，插上翅膀前往。大丈夫本来就看重四方，眼前的道路如同平常。早晚乘风帆下到吴会，仍要寻访旧日的约定，高歌慷慨。寄朱侍御歌 我看古来磊落的大丈夫，建立身世、成就功业卓异通达，自然与凡庸之才不同。如果不能成为滋润枯槁的霖雨，便应当手持玉斧，清理天下。两种事业都应当做到，不可只求其一。大田可以耕种，长河可以捕鱼。我平生怀有这样的心愿，内心耿耿，于是纵情读古书，尽力驰骋其中。中年时过分地骑着乌府的骢马，几年在蛮荒之地辛苦奔走，才安静下来。忽然听说按部的同官来到，六月的江山竟像有霜风吹过。回楼船弹压地方，湖湘的各种怪异之事都平息了，宪节所到，溪洞间的云烟便散开。那时想着能够欢然相逢一次，哪里料到黄鹄向东飞，燕子向西去，只能令人凝望。佳节过去，冬梅已经全部开放，老春树也显出春意。春树的枝条纤纤，柔叶繁多。沅江江面浩瀚烟波，欣喜地得到你的美好书信。兴致来时独立在东风中歌唱，歌成后写下寄去，托双鲤传信。我的心事若不是先生，又有谁能理解？相合相知自有悠长的时日，仍期待将来在金门中共同高谈。黔阳江行歌 黔江转折急骤，水势还没有停止；两岸苍黑的山崖像削成一样直插天空。官船两支桨划得快如飞，一会儿工夫，云林已经经过百里。平生胆气尤其峻拔奇异，三年在蛮荒边地甘愿奔走。险滩恶浪全不放在心上，光天白日之下自守公正无私。空空的行囊和破旧的箱箧里又有什么？只把成束的古书放在前后。船窗开阔，涵容着空明之气；在书中得到的意趣，哪里容许轻易说出口？忽然想起江山千古长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宏大的太初境界。阴阳争胜，鬼神急迫；造化没有停息，主宰万物的真宰也在忙碌。千奇百怪的气息交错参杂，轻的上浮，重的下坠，使清浊各得其所。三光宣扬精华，四海明亮；五行顺序运行，百花草木生长。有一种存在无法命名，也不会凋零，默默融入万化而始终超然高远。眼前的江山还算不上壮阔，大地相比之下也不过像毫毛。感叹人生白白受苦，万事悠悠，任凭际遇安排。放声歌唱一曲，南风吹来；我坐着面对青天，彼此都默默无言。鹤山小隐 大江右岸有许多奇峰。天台山远远与罗浮山相通，苍苍的鹤山在哪里？它以美好的名称独擅东南雄胜。山中有隐士，好事者把它画成图，远远寄到乌台之下。乌台柱史与隐士交相持卷，要求我挥动狂放的笔墨；展开图卷，指着鹤山佳处。陡峭的山壁和回环的山峦簇拥着烟树，山涧的花从山中流出的春水间漂来。松风吹遍溪头道路，几间茅屋多么萧然。白云常常在屋檐和房舍间来往；隐士读《易》，已经领会嘉遁的意趣，有时作诗或写《招隐篇》。这处境界起初只是听柱史谈说，便使人合卷想象它的奇绝。振衣登上千仞高处，或许可以期待；万里云霄，坐间便可超越。齐都歌 偶然拿着钓竿来到渭水，八百诸侯像蚂蚁一样跟随而来。一场洗兵的大雨之后天下清平，兴王的事业实在难以相比。受茅土封赏的东方诸侯，占有青州、济水一带，在营丘建立千乘之国。龙旗照耀沧海，百层城堞俯临临淄。淄水流动，天将破晓，歌钟响起，人物喧闹，挤满都市。用黄金白璧酬答君公，驾着文马、乘雕饰的车去朝见天子。前朝后市何等辉煌，歌台舞榭遥遥相望。长剑高冠，盛大的皋、虎之士；珠帘绣幕，围绕着姬姜。霸业相传不过千年，哪里知道时运一去，繁华便改变了。盗贼竟公然窃取宝弓，坐使青社失去光彩。是非得失都已悠远，空留下废墟连接荒台。往事凄凉，不可再问；淄水呜咽，悲风吹来。古松怪石歌 山东宪署有两件奇物：古松与怪石彼此掩映。耳边有时仿佛听见海涛声，眼中却看不见云根移动。松皮皴裂如鳞，枝干紧蹙，仿佛经受寒雨霜雪的雕琢，莓苔聚集其间，令人惊异。白日里仿佛有蛟龙潜伏，更惊讶幽暗处蹲踞着咆哮的猛虎。于是怜爱这两物争雄竞秀，壮盛的形貌、刚毅的神色，又有谁能与它们相比？它们阅尽世事，不属于今，也不属于古；回头一看，几乎觉得世间万物都空无意义。泰山高达千尺入云，昆仑山在这里只像一勺水。怎样才能得到良工为我画出这幅松石图？坐着便把造化万物收入衣袖之中。为都指挥李进的《怀忠堂》作赋 将军建立功勋，起于云中；年轻时便慷慨有志，跟随飞龙。多年统领军队，驱使勇猛的将士。扶桑日出之地直到西方崆峒山，旄头星被射落，天山一带空寂无事，青海不再有烽火染红。仁义之将，实在值得尊崇。大丈夫不必计较卫青、霍去病的功劳；太平之时，便把刀剑弓矢包裹收藏。八方蛮夷前来进贡，经过多重翻译而相通。如今来分镇一方，是多么从容！崇尚诗礼，轻视豪奢。所居之堂，名为“怀忠”。怀忠的事业应当无穷无尽。我虽身着儒冠，内心却颇有雄气；寸管之笔也不让三尺之锋。随意便能补助造化之功，打算使四海都歌唱皇上的恩德。怀忠之人，或许终将与你相同。《登州行》青骢马清晨辞别莱子国，向北登上高冈，俯视辽碣。辽碣相隔万里，天风寒冷。二月的山溪中，薄冰凝结；放眼望去空蒙一片，春色无边。春潮汹涌，摇动春日烟霭；又从绝岭下到长坡。高城忽然耸立在沧海之前，沧海倒映着红楼的影子。大道宽阔通达，尘埃寂静。这正是奉持节符、治理地方的清明时代，何况又能巡察风俗而得到如此佳境。天宇开阔，海面浩荡，霜台高耸。登临霜台，思绪多么飘逸！巨鳌背负高山，不过是真实的浪语；大方之家听了也会发笑，并非虚妄的歌谣。俯仰天地之间，高歌声起。有一种事物没有名称，广大得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瀛海茫茫，也不值得夸耀；原来这不过是人间的一勺水。《望海歌》

译我平生的足迹走过天下一半，如今来到这里奉持节符，临视东方大地。万里沧海构成壮观景象，洞庭湖、彭蠡湖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三韩在西，日本在东；元防是少昊回归之处，祝融归于大海，尾闾深远得难以测量。清澈的江水和碧蓝的银河绵延而来，碣石山隐约出现在视野中。小天台山连绵不断，群山环绕烟波，时隐时现，惊散群鸥。云水一片空青，浮托着众多岛屿；扶桑渐渐显出清晨的曙光，仿佛又从海底升起一轮金盆。太阴之气消尽，清辉发出；羲和安稳驾车，海波没有一点痕迹。有时飓风之母逞威施神，冯夷击鼓，百怪起舞。白浪高耸如山，摧折着雪山；黑雾茫茫，涨满天空。三山和六鳌如今在哪里？祖龙已经死去，刘郎也曾到来；楼船却再也没有返回。秦朝使者驾着云帆想再去寻找，蓬莱的雄奇从古至今全都沉没消失。只有潮声还像从前一样，谁能在海上谈论潮汐的盈亏？我独自倚着苍山，面对空旷寥廓。《东平行台十五柏》行台台上的十五株柏树，一株株都有足以作栋梁的姿态；它们自然应当生长于天地元气之中，更应当得到良好的培植时机。孔明庙前的柏树如今还在吗？只是听说少陵称赞诸葛才大，哪里比得上这些树生长在中原？即使不用万头牛，也可以立刻取来作栋梁。送王秀才探望兄长后回京师 海右一带传说，这座亭子是古亭中的名亭；送客的豪杰英才聚集于此，清风吹入座席，华美的筵席铺开，流霞般的美酒映满眼睛，金杯高举。当时霜降之后天空澄澈，向南望去，高大的岱宗直插云霄；何况齐地的河川奔流入海，三座仙山仿佛与六鳌相连。山奇海壮，环绕着著名城邑；高远的胸怀感慨今昔。琬琰美玉般的文章难以报答北海的文辞，风雨也哪里比得上少陵的笔力？想来当年在这座亭中促膝而谈，飘逸的气概凌驾长空；直到今天，草木也仿佛因此生出光彩，名声随着山水流传无穷。皇明的文运超过唐代李、杜，凤凰在高冈上不断鸣叫。王君的府第，犹如玉堂仙境；清贵的官职中又兼掌三礼。令兄很早就考中贤良科，在内台执法，公正而不偏颇。如今来到海岱整顿风纪，王君对此相思又当如何？鸿雁接连飞翔，暂时相聚，又到了离亭之上显露行色的时候。稀疏的荷花菱叶在秋波中摇曳，桑榆树下霜叶凌乱。王君，王君，是我所敬重的奇才；不必怀古而为离别伤感，只愿兄弟如埙箎般彼此应和，使一门清誉流传无穷。《琅琊行》正统六年夏五月，我奉诏经过诸城。这里就是古代琅琊郡。我追念湮没的古迹而感到欣慰，又庆幸今日百姓安宁、万物繁盛；这一切都是国家深厚仁德和恩泽、长期培养休养的结果。因此作《琅琊行》来记载此事。秦始皇的琅琊台，苏轼的超然台，两台相隔千古，也同样寂寞。只见高低错落的云中树木，山势高峻。我行走在四海升平的时代，千里之内城邑相连，万家聚为城镇。烽火台上花已开放，烽火不惊；林园里的麦子抽穗，野鸡争相聚集。天地间一片茫茫元气，苍天没有私心；山川、百姓和万物，全都安乐和煦。三事小臣尽力竭诚，九重圣主正无为而治。但愿这样的景象流传亿万年，天成为城郭，地成为海洋，人间处处都是春台。苏轼题刻的秦碑，真是戏言啊。为赵给事的《山水图》作赋 黄门给事是一位喜欢雅事的人；这幅江山图是谁画的？云雾波涛仿佛充满眼前，坐在图前便觉得胸襟自然潇洒。衡山、庐山层层倚叠，岷山、峨眉山高耸；洞庭、彭蠡的洲渚交错相连。又仿佛积雪消融，蜀地江水奔流而来，黄牛、白马两山之间的春潮更加上涨。细看清水浊水分开天地，地脉与山形宛然相接。良工的技艺巧妙地夺取了造化的功力：白浪、青林间云气奔走，沿江小路旁古木整齐排列。耳边仿佛听见幽鸟啼鸣，靠岸的小舟久久停泊，像将要渡江。高入云中的茅屋，不知与谁同住？江草山花数不胜数，采摘芳草时还不到美好时辰的尽头。英灵没有听见山涧的歌声，但仁者、智者自然懂得山水的情趣。回忆我从前游历天下时，跋涉险阻，探寻清奇景色，哪里比得上这幅图不出门户便能尽览？胜景一览无遗。送赵大参赴浙江 浙江右布政使新近受天子宠命，赵君声名显赫；又一次清晨辞别仙仗，走出都门。骏马塞满道路，香尘簇拥；交游前来送别，情意多么深厚。离筵正逢东风和暖，山光映入座席，水气侵到席间；柳条显出春色，花朵开满枝头。花前饮酒结束，官桥已经遥远；潞水流开，驿程逐渐转向。心中仍驰情于九重金阙，千里之外吴山仿佛已在眼前。吴山自古以来就以繁华著称，居民鳞次栉比，超过万家；西湖烟雾澄净，像擦拭过的明镜；海门潮水涌起，翻卷如银沙。又有孤山号称清幽之境，清溪浅浅，露出疏梅的影子。林逋不再撰写封禅书，但他的气节与孤山一样高耸。大藩之地的形势景胜冠绝南东，好山连绵不尽，湖水江流层层相重。薇垣轩廊开阔，吸纳清气；使者出入之间，宣扬皇上的恩德。皇恩正盛，正是万事胜意的时代；圣明的君主侧席而坐，急切求贤。正期待礼乐超过历代帝王，使仁恩遍及八方。赵君应当好好体察轩辕、尧帝的仁心，不要让嘉禾受到蟊虫侵害。将来巡行宣抚若有政绩，建立功勋后还要成为商代的甘霖。送卢知县退休回金华 深秋九月，都门道路上，冠帽车盖在晴空下光辉耀眼。离筵上斟酒送行，送行者是谁？是花县的郎官，早早请求辞职归去。郎官本来就是青云般的才子，何况正逢政治清明、国运昌盛的时代。曾在东阁著书，见到才俊之士任官；南方百姓怜惜他的英奇。英奇之才尚未施展完，吟哦松风的兴致又起；经荐举而升官，播扬美好的政绩。单父曾弹琴治理地方，如今有几年了？回到故乡悬车不仕，想来正可重游三径。三径就在金华，啊，金华山水名胜很多；清溪环绕门前，水声如冲洗寒玉，窗前秀岭横陈，烟萝缭绕。回到家便可尽享溪山之趣，亲友往来，快乐地相互交谈。要说壮年出仕、年老归来，这正是上天恩德最深厚的地方。题罗侍御《仙舟出峡图》御史新画的图景精妙，难以相比：画船在秋日泛行于瞿塘水上。瞿塘水束缚在幽深的三峡之中，两岸山壁削如铁；虚空迷蒙，连峰顶的高低也难以辨认。白云从山林沟壑间生出虚幻的波涛。阳台在什么地方？那些笑谈荒诞的阵图又在哪里？回头追想当年的雄豪人物，他们一去已经几千年；壮志又何必因此增加感慨？我自知豸角能够触犯邪恶，不会因徒然伤感而洒泪。向东行去，还能饱览湖海景色；身穿绣衣，不久便要入朝金銮。看了您的这幅画，清雅的兴致被触发，恨不得立刻驾一叶扁舟追随攀登。

译题罗御史《骢马行春图》青骢马缓步前行，长风吹起。由蜀道向南行来八千里，手握缰绳，却不觉得群山高峻。剑阁、峨眉山高耸，望去却平如水面。巡行边地正逢春光浓盛，千岩万壑的花朵争相开放，红艳满目。晴朗天空下丽日照耀旌节，芳草郊野柔软，玉佩随行而摇。三川之地已经巡视遍了，父老欢喜地传说能与您相见。瘴气疫病全都被和煦之气消除，阴冷之气总随着阳春而改变。阳春本来就来自天上，今日巡行春色，是多么壮盛啊！还要从画图中辨认神骏，回转马鞭，登上黄金台。张忠定公祠 乖崖本来就是奇异的人物，两次驰马平定西蜀；才一到锦水，便惊见云气飞扬，坐看雪山峰峦突兀。龙泉宝剑破匣而出，摇动寒光；斩除艾草荆芥般的奸邪，驱逐天狼。父老只知歌舞享乐，百姓不觉赋税徭役繁重。一颗铁石般的心，只存一个念头，真能止息祸乱；侍女三年仍如处子，这才知道真诚连金石也能感动。于是使西方百姓如此信服。功成之后拂袖归去。多年过去，恩惠教化仍在流传；蛟龙升天，风雨骤急，声名流传后世，如日月高悬。直到今天，西蜀百姓仍感念公的德行，年年献牲酒于公祠。回头反笑那些卑鄙猥琐之徒，身名全都湮灭，未留下任何踪迹。寄题广汉张魏公读书岩 广汉的山，冠绝西蜀。听说山麓有一座石岩，想来张魏公当年英雄未遇时，曾携书独自在岩间诵读。岩中岁月悠闲而漫长，远远从虞、夏上溯观察黄帝、唐尧；幽深地探究造化和鬼神的变化，明白地考察典礼与人伦常道。古书全部读过，学问足以经世；一旦遇到风云际会，便多次赤手扶持社稷，如中流砥柱，不随洪波消逝。金轮腾跃，天地之间似有屏障。天下九州都笼罩在战争气氛中，必须除去和议；正人君子极力发誓，要迎接北伐军队回到中原。怎奈谗言不断增多，他被贬斥到南方荒远之地，近二十年；虽然容光还承蒙上天使之开明，孤忠最终还是随着时势而消逝。俯仰至今已经不知多少秋，名声随着江汉之水不停流传。想念您，招请您，您却不肯起身；遥想那寒冷的岩石，更增添我的愁思。《西蜀歌》天险不可攀升，地险却还可以登临。西蜀的山盘曲绵延，占据大地，绵延几万里；层层山峦、重重峰岭，危峰峭壁，是多么高峻险怪！西岭高耸，覆盖着太古积雪；巫山苍茫，清晨云气洁白。北面有剑阁，从半空削立而出，石门高峻；南面有峨眉，凌空蜿蜒，鸟道狭窄。群山重叠，险峻遥远得无法穷尽；危梯侧径，没有一处不相互连通。楩楠、松柏等古木不知有多少，聚集于山岭，架跨沟壑，阴森茂密，升起烟雾。野花涧草杂乱繁多，无法一一叫出名字；花朵繁盛，草木茸茸，一同沾受上天雨露。熊罴虎豹、猿猴彼此结群；幽禽怪鸟，雄鸟飞翔，雌鸟环绕，各按时节鸣叫。蜀山草木鸟兽的奇异环绕，竟是如此！登高远望，只见千里百里之间，峰峦涌起翠色，如海涛中有一条长江横贯井络之域，发源于岷山山麓，向东流入沧海。无底谷、深山幽壑之间，千万条溪涧穿过树林，缠绕岩石，最终都与岷江相互连通。蜀地的水流行于大地，山势高入云端，东边连接吴地，西边直通昆仑。梁州旧日是大禹治水的遗迹，属于九州之地，谁说它自古闭塞而不能与外界相通？我回忆童年时曾到过西川，只记得很少的一点，并不认识它的全部。如今白头回想，只觉得空茫。前年丹诏颁下，我这个田野布衣骑马面见天子，立刻被擢升为大理丞，奉持节符再次来到三川之地。三川的山水，可以纵情观览；我笑看重重险阻，轻视汹涌的水势，不因三峡猿啼而流下清泪，也不因五更杜鹃哀鸣而使旅途面容凄惨。我年老仍读破万卷古书，对事物的道理颇有深切体察：最大的莫过于天空无边无际，眼前的山水已经足以令人惊叹羡慕。感慨这片悠长的险要地区，时而分裂、时而统一，延续了千古；奸雄割据，不过是奴辈之事；干戈盗乱，也不过如防风氏之子那样微小。想到南阳的老诸葛，三顾茅庐，君臣如鱼得水，恢复汉室的功业留在前后《出师表》中。他出师之后，星陨五丈原；直到今天，锦水之畔仍享受庙祀，讨伐贼寇的忠义流传千秋。向下看那些纷纷扰扰的草寇盗贼，姓名全已湮没，和狐狸、腐骨埋在山丘中有什么区别？如今上天开启清明的运势，四海成为一家，岷江每日安稳流淌，道路平坦，险阻已经消失。我作此歌词记载混一而全盛的时代，使它与江山永远流传不尽。题刘都宪《山水图》谁画出了这幅新图的精妙景色？实在难以相比。重重山嶂连接群峰，向着天空耸起；逼近人眼，已经觉得清爽之气扑面而来，映入眼中又仿佛是暮色的紫光。沿山小路分出高低，云中树林远近错落。晴日下山崖明亮，风光洁白；阴暗的山谷凄迷，雷雨使视野模糊。沙洲和水流茫茫环绕山脚，半空飞瀑如银河坠落。山光水色交相辉映，世外的尘俗气息全都消散。回忆我壮年游历大地，历览千万重名山。良工巧妙地夺取造化真意，云气仿佛与群山相通。刘侯家住江南，正处在这幅图所画的好山之中。开门只见金芙蓉般的山峰，散落倚靠青霄，不知有多少。侯如今已经官至都宪，但台署山水仍萦绕着他的高远胸怀。匡扶时局，尚未允许辞官归去；暂且观赏此图，欣喜清风迎面而来。题郑侍郎《莲鹭图》高堂之上忽然看见华山之巅，十丈高的仙花盛开。玉井中新长的莲梗从水中伸出，横卧的圆叶如凌空的伞盖。花影欹斜纷披，花叶交错；又有片片绿云，连接着红霞。仿佛瑶池宴会，仙子酒意正浓，肌肤细腻得没有一点瑕疵。哪里飞来成群的鹭鸟，站立着相互呼唤，又彼此顾盼？六只脚联结蜷曲，正要比翼；一张嘴低垂迟缓，又独自漫步。衔鱼仰望天空飞来之物，才知道彼此心意相合，没有猜疑。九只鹭鸟姿态参差各异，在红莲香气中一同徘徊。徘徊之间，羽毛胜过霜雪，散布在苍烟中的白点。全像野鹤飞出尘世，回头看凡鸟，格外不同。并不只是九只鹭鸟灿然有光，其中饮食啄取的性情也平和正常。不像饥饿的鸢鸟只想得到腐肉，仰头反而惊吓孤凤。更有无数雕鹯鹰隼，爪嘴尖利，性情贪婪残忍。哪里像这些鹭鸟纯真安静，不搏击争斗而意态深沉稳重？是谁如此巧妙地夺取造化之功，把花鸟幻化到丹青之中？这洁白的鹭鸟真可以比作君子，还应当歌咏《振鹭》，让它在西雍鸣唱。

译题《角鹰图》莫非这是楚公戴角鹰所画的图？画出的神气多么棱棱有威！它健猛如熊虎，一心只求迅疾勇猛，仿佛风火。六翮轻捷，正值旷野秋高、草木萧瑟之时。百万雄师举行大规模围猎，合围已经形成，三面齐齐翻动臂上的鹰韝，仿佛觉得千里旷野也变得狭窄。纵横搏击，鸟兽成群奔逃；风吹羽毛，雨落鲜血，纷纷飞散。云中的鹍鹏尚且要躲避，草中的狐兔又哪里值得一提？猎罢归来，它站在高树上，仿佛听见风暴呼啸，想要飞去。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猛禽骨力，消灭鸱枭，长久看见鸾凤飞行在云路之上？为朱大理题《画梅歌》天地间有清正之气，既赋予人，也赋予万物。是谁画出了江南的春天？仿佛在湖山之间看见了这株佳木。老干多么盘曲奇崛，柔条也纷然交错；疏朗的枝条舒展奇巧，彼此交加。花神幻化出满空花朵，长风吹落天上的白雪。清晨万蕊千枝争相显白；瑶台仙子的舞衣飘动，姑射神人的珠佩相结。这样的冰玉姿态，还有谁能与之相比？它生来不沾染半点尘埃，野草闲花都真正微不足道。粗俗的桃李徒然纷纷争艳，物性竟有如此，人间实在太奇妙了。何必到庾岭探访消息，也不必到孤山寻找横斜的梅枝？但愿江山处处都结出真实的意味，共同用它调和天地六气。如果能追随星宿箕尾的英灵，编书立说，声誉将流传超过千世。为蒲守徐孚题《山水图歌》是谁画出云山与烟水？清爽的气息和清风仿佛从整幅画中升起。想来他解衣盘膝、纵情挥洒时，坐着便把造化驱入笔端。山峰仿佛削出金芙蓉，奔腾的急流和惊涛争相朝宗。元气直穿而过，使古石裂开；悬空的流水仿佛与银河相通。远近青林不知有多少，树林深处山房打开晴日的窗户。时代清平，仿佛能听见招隐之歌；地处偏僻，却看不见采芝的人。我过去奉持节符游历天下，东至海岱，西到梁州。忽然看见这幅图，回忆所经历的山川，清幽的思绪多么悠长。河东太守是爱好奇景的人，特意送来此图索要题诗。我自知年老，笔力已经衰弱，担心一处遗漏便牵涉万语，这并非虚言；只好勉强裁成这首长诗，写完便把卷子送还。坐中仍觉得清风留在身边；仁者、智者的高远胸怀寄托于山水，贤明的太守观赏此图，应该能够领会。送郑侍郎回乡省亲 我听说侍郎的父亲御史祖，历经世事，如今已经八十五岁；鹤发飘萧，却还没有衰老，骨骼峻拔俊秀，自有奇古之气。侍郎年轻时便簪笔趋奉螭头，出入五朝，屡受升迁，恩宠深厚。往年龙诰从天府颁下，推恩于家；前年鸾诰来到庐州，为尊亲封赠官秩。老亲荣贵重重叠叠，实在少有可比。银章金带照耀乡里。侍郎任官南京，思念亲人却只隔着长江水。今年春天便上表陈情，请求归乡省亲；奏章获准，丹诰从五色云中飞下。想来此时在乡里拜受恩典，感恩之意如东流之水，与它相比谁更长久？于是整理旧日南归的行装，沙头潮退，画舫停靠。京城中前来相送的全是公卿，冠盖相随，一同送出郊郭。此时正是春光明媚，春气和暖，柳条显色，流莺歌唱；江草茂盛，含着烟霭。众人争相停住紫骝马，江花凌乱，随风飞拂金叵罗。酒喝尽了，潮水涨来，挂起行船的席帆。想到离家不过几天，便可升堂拜舞，与许多弟兄相见。堂前罗列着儿子和孙子，歌声在庭闱间和着丝竹沸腾，宾朋如云聚集在门巷。大摆华筵，斟上寿酒，欢声喜气充满前后。大家都说灵椿不老、南山高寿，共同愿双亲的年寿与它们一样长久。送安城戴勿谅归江西 戴生是大司成的侄女婿，专门研究并传授《春秋》的发凡起例。《春秋》以“春王正月”开篇，彰明大一统；又记“西狩获麟”。孔子笔削《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其中属辞比事，如在掌握之中，但必须融会贯通而又谨严周密。戴生独自领会了韩愈所说的宏大义理，特意造诣于伊川先生《经世》一书。这样的大典，其中鱼鲁之误又有多少，难道还会没有讹舛吗？胸中自然应当有权衡，笔下又何必苦苦剪裁？戴生从事这门学问有几年了，一旦归家的兴致起来，为什么这样轻快？连续几次梦见老亲的面容，便要驾起兰桨，整理西江归船。江头载酒，纷纷有人前来送别，其中多半是有青云之器的桥门弟子。离别的情意匆匆，哪里说得尽？英俊的议论滔滔不绝，仍未倾尽。正值九月，天空清凉；洞庭树木凋落，南飞的雁群翱翔；丹枫映日，染红霜叶；白云映在水中，摇曳着秋光。祖饯席上酒已喝尽，挂起行船的席帆；千里之外的乡闱，不过几天便可到达。升堂拜舞，举杯祝寿，必定更加感到双亲喜悦盈溢。双亲的喜悦将会怎样呢？儿子一别三年多，如今只要经书充满你的胸腹，便胜过带着甘美食物在父母身边侍奉。戴生起身拜谢，奉行侍奉双亲的志愿。读书必须学习圣贤的事业；古来的功名利禄都如浮云，应当一直从《麟经》上溯到洙泗之学。为陈侍御兄作《春江送别》有一位客人，有一位做官的客人。内台中那位贤兄，乘船从千里之外而来，典当衣物买酒，共同欢笑，放声高歌，纵情饮酒，胸怀因此舒展。灯前才同聚首多久，又匆匆各自分手。请问归期为什么这样匆忙？回答说：慈母思念我已经很久。交游们来到春江边为他饯行，春江杨柳含着青烟。系舟在碧波中荡漾，在飞花之前举杯畅饮。玉瓶中的酒喝尽，行帆就要开动；相距咫尺，却被风涛分隔成楚、越两地。沙滩上的鹡鸰背向飞去，云中的鸿雁分行告别。不要说去留之情难以言说，谁比得上您家贤能的兄弟？贤弟建功立身，官位正通达；贤兄归家奉养母亲，名声多么尊贵。想到淮南春色尚未衰老，慈亲正亲手把玩连环。正好举杯祝寿，适逢佳节和美欢乐；尤其宜于晴日明亮之时，充分表现母子之间深厚的感情。请转告说，您的官场境况清白如冰，不久便有鸾诰从霄汉降下，褒奖封赠，永远成为家门的荣耀。送虞宪使考满赴京 山东宪使何昂，胸藏铁石之心，容貌古朴，眉发苍然；出入四朝，承受上天宠命，操守一节，犹如飞落的秋霜。海岱茫茫，绵延几千里；在监察部门任职十年，清平如水。如今任期考核已满，前往神京；僚属和百姓牵挽相送，情意不能自已。薰风吹拂杨柳，城西亭中摆开绮筵，斟满别酒，银瓶倾尽。举杯一次便劝饮十觞，劝公尽兴；酒意酣畅，更使我感慨千古之情。千古以来的情怀，都寄托在公的正道上；一定要使百姓安乐和煦。内台、黄阁正需要贤才，此去京城路程紧迫，到达必须尽早。为刘佥宪的父亲作《醉吟楼歌》

译醉吟楼高大而雄伟，是谁建造的？是醉吟翁。翁的胸怀开阔洒脱，仿佛与造化同在。建楼本想直凌苍空，危险的楼梯缥缈曲折，层层支撑。高层轩窗开阔通达，彼此相通；片片白云停宿在栋梁之间，青山隐约映入帘栊。盛夏时分格外清凉爽快，灵风吹来清越声响。秋月的光影遍洒九万里，晓雪悬挂着千丈光芒。四时景色都美，翁每日登楼欣赏。赏心之乐还嫌不足，便呼唤美酒洗涤尘俗思绪。一杯酒一首诗，自然风流；兴致酣畅时，万物都显得美好。悠然傲视五岳，众山都显得渺小；吞吐七泽三江的秋色。有时醉倚栏杆眺望八方，便想排开长风、驾驭元气，仍然飞向丹丘。又想到李白、杜甫这样的文章宗师，如今已经成为神仙般的游魂。举杯暂且再招呼他们，邀请他们一同饮楼头明月。月光入口，清澄心魂；唾珠洒落，化作澄江白雪。澄江白雪多么茫茫，瑶玉翻涌，蛟龙飞翔。此时翁与两个儿子彼此竞作诗文，搜罗百怪，仿佛神鬼都藏在其中。陶铸熔炼万象，造化忙碌不已，这才知道醉吟楼并不逊于采石江边的亭子、浣花溪上的草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丈〕 遇见知交行简陈广文 难道没有听说北海的大鹏乘扶摇之风，一夕而起，搏击九万里吗？又没有看见渥洼的骏马早晨饮东海之水，晚上停宿昆仑山吗？古来光明磊落的奇男子，变化腾跃也都是如此。英伟的风采激荡云霄，伟大的功绩轰然显著，冠绝青史。我年轻时游历天下，走遍大河南北和西方梁州；远望着将要登上岱岳之顶，观潮又想泛舟溟渤之间。后来在梁园参加考试，正值秋月明亮、桂花结实；又随着春水到达龙门，一跃而上，风涛中生出霹雳。中间收敛羽翼，退居闲处；戴上峨冠，暂且歌咏唐尧虞舜。半年悠悠寄居京城，花一千钱租得城南小屋。城南小屋极其清幽，开门便直接看见南山。南山早晨青翠，晚上也青翠；人情中谁能像山色这样恒常？陈夫子是儒林中的豪杰，早年便独步科场。雄奇文章不逊于班固、司马迁，清丽辞章真可追及《风》《骚》。显赫的才名已有三十年，到处如《菁莪》所歌，英才秀茂，和煦如春天发生。与您交往，享受熏陶；霜钟一鸣，金声震荡，使人共同惊骇。众人把我看成普通人，先生看我却情意何等真挚！我才明白古来知音很少，伯牙唯独与钟子期亲密。先生请再斟满杯中的绿酒，我为先生唱一曲。老天既然降生人才，自然有所需要，难道会让他长久在尘埃中碌碌无为吗？一曲唱完又再唱，长歌之中这个心意将要怎样表达？残冬时节还应当整日酩酊大醉；到了春天，欣喜地看见万里风云盛多。题王司训《汶阳亲舍图》先生家族世代居住在邹鲁，礼乐诗书相传，继承先祖夫子的遗风；早已熟知杏坛遗迹，并且多次亲眼见过。自从被宾兴荐举，登上玉京，便接受任命文书，系上丝带印绶；官居中州，距离家乡千里有余。回头望故乡道路遥远艰险，因为早晚不能亲自供养双亲，所以特意让良工画出乡土景色。淡淡雾霭刚刚从岭上村落分开，轻烟忽然笼罩天边树木。洙水、泗水茫茫回旋，却似乎不再流动；龟山高耸险峻，阴暗得仿佛将要下雨。凭轩远望，忽然仿佛无所不见；画中汶水之阳出现庭院屋宇，花间一只鸟窥视帘栊，竹林中的儿童跟随手杖脚步；静静听去，仿佛听见琴瑟之声，细看又仿佛觉得斑衣彩舞。先生本是纯孝之人，面对这幅图思念双亲，内心完全融化。将来终有一天穿着锦衣回乡奉养，祝寿的酒杯还要祝愿双亲像大椿一样长寿。我听说昔日唐代忠臣，父亲在大行山骑马，山势高峻；白云孤飞环绕亲舍，望见它便不觉泪湿衣巾。直到今天，他的芳名仍传遍世人耳中，先生难道不愿追随这种美德吗？愿不要轻易抛弃这幅图，让子孙永远把它作为传家珍宝。留别王大尹 回忆年轻时登临您的公堂，公堂上摆开宴席，笙簧齐奏。红烛传递酒杯，鹦鹉杯中酒意温暖。锦笺之上落笔，文章如蛟龙飞翔。贤侯爱护宾客，情意没有止境，留我连夜住宿在重帘之内。古鼎香气消散，谈话还未尽；月光照满雕梁，人还没有睡起。中间分离相隔十多年，千里关山使人遗憾独居。哪里料到今天又能相见，烹羊斟酒，共享欢乐。惭愧我骑马随计吏奔走，朔风又卷过河桥，吹动衣袖。握手之间难忘父母之邦，铭刻在心，感佩贤侯的情义。贤侯的义气，谁能相比？像冰壶玉鉴一样涵容清秋。考核政绩之后将要入朝觐见明主，春花时节相约在凤池之畔。

译题《醉仙图》画中忽然看见瑶池仙人，排开长风、驾驭元气，至今已经多少年？在弱水、蓬壶之间任意往返，听说沧海已经变成桑田。流霞般的美酒如长河一般，偶然来到东风之前醉倒。长松疏落，芝草绵延；群仙斜倚着坐下，又相互倚靠而眠。酒壶已经为他倾倒，酒瓢也因此翻覆。沉醉之中不管山花多么娇艳，拂袖面对清凉的风，神情凛然。共同骑着黄鹤，凌驾苍天。赠同年 我听说洞庭湖的水绵延几千里，浩大的水面茫茫无际，连接着南方大地。蛟龙夜里起舞，风涛寒冷；晴日里鸥鸟浮游，湖面镜光泛紫。岳阳楼高大雄伟，北面元防山，南面祝融峰。女娲补天时遗落的石头，君山仿佛一只玻璃盘中的小点。啊！这湖山两处实在奇绝，孕育精华、积聚灵秀，这里正是它们的穴居之所。这里应该有贤能俊杰出生，难道只有崧高山才产生英杰吗？我年轻时游历天下，如今在神州已经三十年。我们同年参加制策，都十分豪迈，身姿翩翩如彩凤飞翔高丘。有一位客人气概轩昂，眉目俊秀，家住巴陵，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想必湖山灵秀已经集中在他身上，更觉得他的文采继承了先祖。偶然骑着鲸背游于赤霄，赤霄仙子争相招引。想来他曾醉卧碧桃树下，一朵桃花吹落，飘入春江潮水。自此楼神居于元圃旁，炼气餐霞，学习胎息。一旦九转炼丹完成，羽化成仙，千人万人都会知道。清水中的芙蓉吐出奇异花朵，兰草与翡翠般的水鸟交相错落。珊瑚色彩照亮海底树木，云锦般的光彩吐出空中的花朵。紫府之名映照丹书，在钧天细听箫韶之曲。欣逢圣明之主登用俊良，喜遇天下升平、阴阳调和。马蹄共同踏过金台的春天，与你的义气格外亲密。志节和功名都须努力，愿以相继歌咏成为虞廷之臣。为夏进士作《金台春意图》西山高达千仞，插入碧空；东海排荡天空，浪头一片雪白。山势雄伟，海势壮阔，拱卫着神京。中间有金台，面对紫陌。金台高远，绝无尘埃；九天星斗排列，如同三台星。金台前一夜之间东风吹起，吹得皇都花柳盛开。花枝在朝阳下明亮，柳色依依，轻绿摇曳。九条大道上车马映着晴光，万家井巷的笙歌连接着黎明的灯烛。有位客人光明磊落，是丰城人；宝剑出匣，光芒崭新。两次登上青云却未能得志，今年一次应试，便超越常伦。金台春意荡漾，春光美好；在彤庭应对策问，直到清晨漏声响起。宝殿传呼唱名，瑞气充盈；天门放榜，祥云环绕。南宫赐宴，春日白昼悠长；锦袍不顾仪态，杯酒淋漓，醉后迎着和风，满怀兴致走上归路。紫骝马缓步而行，争相骄傲嘶鸣。绮丽楼阁、翠色窗牖露出云幕；粉黛朱颜拥簇着芍药。倾城的女子和身着绿衣的郎官，意气昂扬，惊动寥廓。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安坐垂帘；彩凤接连在高冈鸣叫。成名只应把姓名题写在雁塔上，不要放歌到平康坊游玩。金台春色还没有结束，又沐浴天恩回到故里。要把这一番意趣全都画入丹青，希望与天地一同永不毁灭地流传。送刘侍御 青骢马清晨嘶鸣，春日明亮；银鞍安稳，珂玉相撞发声。戴豸冠、穿绣服，多么光荣！原来是御史台的柱史，正要入朝神京。故乡的山郁郁峥嵘，碧绿溪流、白色石头之间，蒲芽已经萌生。交朋前来相送，实在难以抑制离情。大力敲击鼍鼓，吹奏匏笙；四面筵席排列着座位，全是豪杰英才。高谈阔论直使鬼神胆寒，醉后不觉金樽倾倒。起身舞蹈，意气格外纵横；我唱一曲为君送行。大丈夫立志，应当使声名显赫；古来多少人徒然佩戴华美冠缨，只有忠义才能留下芳名。难道没有铁面无私、使人寒惧的人，也有执辔巡行、清正无私的人。愿您追随并取得二位先贤光明炯炯的精诚，仰承并报答盛世开创隆平的恩德。《苦雨》凉风飒飒，雨声急促。走出门不过半步，便苦于被雨沾湿。山城云雾贴地而行，深重迷蒙；河边洲渚水流交汇，积水泛滥。田夫野妇坐在那里叹息。园中的枣子也不能食用，何况一片片下垂的禾黍，正当收获时节却没有力量收割。一年之中百般事情，都盼望秋收；秋收又怎能承受这样连绵的淫雨？谁能替我诛除云师？仿佛看见青天出现，白日重新运行。男子也欣喜，女子也欢乐；有衣穿，有饭吃，安定家室。《郊游》客居生活烦乱嘈杂，毒害我的心肠。偶然骑着温顺的欵段马，登上大路。向西走三里，渡过小河；向北走一百步，来到高冈。远近的人家掩映在高大树木间，依稀可见驿舍，周围垂柳环绕。此时田里的麦子半已干枯，南风吹起波浪，日色昏黄。所遇到的桑林已经空秃，哪家的妇女还提着篮筐？只有南面有山连接嵩山、少室山，云门开合，峰峦高低起伏。清幽回荡的爽气直透心目，顿时觉得尘世忧虑全都消忘。回转马鞭，曲折行经溪谷；野花野草散发幽香，蜗牛壳、蚂蚁穴各自生长发展。潜游的鱼和飞翔的鸟全都自在来往。向东转弯，曲折经过平坦山坂，纵观天地大化，探究其细微处。于是悟到群生隐藏的变化无穷无尽，才知道一元之气包容广大荒远的天地。这个道理悠远，实在很少有人懂得。令人深深想念防风氏那种狂放的气概；放慢缰绳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满怀风月之情，面对茫茫天空。《故镇行》北山高峻耸立，接入碧天。山前的古老境域，烟霞聚集。两条街道上的老树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几道寒泉滴沥有声。沟渠田埂曲折环绕，禾苗麦子茂密；椒林果实累累，覆盖道路四周。人家的门巷十分清幽，村园中的水石格外清静。西边的佛寺临近深谷，俯视溪田，一片新绿。钟楼高阁纳入风云，激发壮怀；佛殿的金银装饰炫耀尘俗之眼。面对断碑上的苍苔，我还抚摩辨认，细看岁月，实在已经很久。赵宋、金、元相继兴起营建，黄童白叟争相奔波。夸耀雄伟、竞逐华丽，至今仍未停止；衰败了多久，又重新兴起。大道一向十分平坦，为什么不归来此处而舍弃彼处？亲朋引导我向村北走去。丛祠的门窗涂绘丹青，龙堂里的鬼神形象极其雄奇怪异。土祠洞府多么幽深。又曲折难行，经过西涧；提起衣裳争相涉水，水波凌乱。高柳间啾啾鸣叫，栖息着暮归的禽鸟；平旷的荒野茫茫，飞燕在其中呢喃。唉，这样的境地实在难得。游览还没有结束，心情已经依依不舍。想起我从前走遍天下，每逢山水便欣赏清光。何况这里是故乡，有美好的林谷山壑；有田可以耕，有柴可以砍。等我以后再次归来，打算选择山中居住，重寻旧日约定。《西硙行》偶然和客人同游，山前地势幽静，便觉得远离尘世。道路进入青林，曲折萦回数次，浓阴不断。风声清冷，远谷来的清泉潺潺而至，带着深青色的寒凉声响，澄澈心目。石桥下水流急泻，跳起明亮水珠；草岸边水流平缓，映浸着青翠之色。向北走还想寻找泉源，山门蓄积着雾气，气势仿佛吞吐。两座秀峰突出半空，像锦绣屏风，耸立在中央。又在山中小琳馆休息，洞门云气封锁，格外曲折幽美。用衣袖拂去尘埃，阅读古碑。饮茶之后苦于缺少精美饭食，回来时白日尚未到正中。回头仍然喜爱千云峰，等到初秋稍微凉爽，再登绝顶窥望鸿蒙。《峡石山行》

译古道上的黄泥没过车轮，陡峭长坡遥远难行，旅人十分辛苦。另寻小路走出山腰，俯瞰群峰，仿佛一堆堆土丘。山腰的怪石多么高峻险峭，大大小小层层累叠。幼兽跟随着母兽，忽然惊觉耳边狂风掠过；老树像人一样自行掀动起舞。阴森的空谷中饥猿啼叫，凄惨的深林里猛虎长啸。时时回头一望，秋叶秋花便能稍稍打破羁旅愁容，显出妩媚。霜后树林颜色深重，红得仿佛燃烧；带露的菊花香气寒冷，四下寂静无声。日暮时分崤陵风雨到来，千山万谷堆满云霾。回头看人间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恍惚间仿佛驾驭元气游历蓬莱。赠王广文《新安行》向西通往崤山、沔水，向东通往洛阳的山涧；水流曲折，波浪连连；群峰叠嶂，彼此高低起伏；溪桥和野店遥遥相望。函谷关开阔通达，形成一方形胜；新安的老树浮映在高高的城壕上；山回水合，郁郁苍苍，灵秀精气积聚孕育，不可抵挡。钱君像水一样，谨慎收藏锋芒；应当在急流中勇退，又何必徘徊不去？韩侯擒虎，智力强盛；那样的高功也可以铭刻在太常之中。其余豪杰，全都气概昂藏；凭一支弱笔，不容易一一谈论彰扬。王乔古洞在南山之阳，世人传说有铁斧，实在荒唐。洪炉烈焰徒然煌煌，百炼之中不改变一丝一毫的钢性。古来雷神之斧坠落穹苍，阴阳之气凝结成锋芒；铁斧莫非就是类似这种东西？世俗之人为什么因此惊惶？我喜爱这里的山水之乡，来往之间多次住宿在芹泮学宫。芹泮的广文先生情怀慷慨，时常能够取乐，举行华美的酒宴。诸生排列在座，气质如芝兰芬芳，争相拿着斗酒来浇灌我的愁肠。醉后意气多么昂扬！于是放笔一扫陈腐，拾取旧日遗迹，百十件也忘了许多，颇胜过把燕石当作琳琅美玉。将要离开又舍不得离开，心意徘徊不定；明日分别之后，离愁都将茫茫无尽。寄给温县江司训 您住在江南，我住在江北，中间隔着千里万里的关山河流。有一天我们振翅高飞，一同追逐春风游览京城街陌。那时天下英才云集，南宫考试中较量才艺，是何等壮盛啊！哪里料到主考官滥行搜罗，竟把小小的木材错误地抬上了高台。您手持木铎前往温邑，曾经询问当地士风，以排遣寂寞。我也承蒙恩典回乡读书，却到荥阳询问家中情况。荥阳与温邑隔着黄河，我曾乘一叶小舟往来寻访。严亲今年在河内任官，我往来奔波，忙乱得像飞奔一样。我爱您志行卓异、心地厚重，一次相见便有一次尽情欢乐。夏日馆舍中清谈，直到白昼渐移；秋日书斋里同宿，抒发幽深的情思。有时您斟给我金屈卮酒，我便以《二鸟诗》回答您。醉后意气觉得格外奔放，平生的肝胆又是何等奇崛不凡！近来分别后隔着风雨，羁旅中的寂寞心情向谁诉说？我将骑马经过您家，托话请您酿造新秋的黍酒。《送萧都宪归盘窝歌》并序 盘窝，是都宪萧君所营建的别墅所在地的名称。萧君是江西龙泉人，他居住的里称为南园。离南园十多里，有山水林木，山势峭拔，回环排列，草木在其中繁茂葱郁。人们因为那里偏僻遥远，便没有人顾及它。萧君自从考中进士、任佥宪时，因省祭回到乡里，便游览了这个地方。他登高远望，进入溪谷步行，俯仰之间四处看去，知道这里景色极其优胜，可以作为退休后的居所。于是命童仆除去杂草，而佳树便排列在四周；淤塞之处疏通后泉水清澈，山仿佛增高了，平地仿佛开辟而变得宽广，水仿佛汇积而变得深厚。凡是云光霞彩、嘉花美木，千姿万态，都在眼前争相呈现秀色奇姿，观赏久了，心意仿佛忘记了归去。萧君认为古代有盘谷，把此地与盘谷相比，不知道哪一个更优胜，因而命名为盘窝。于是结茅屋来躲避风雨，便记述这件事，又列举十景作诗来歌咏它。今年冬天，萧君因病蒙受准许告假的恩典，将要南归，去寻访所说的盘窝。朝廷中的大夫都作诗歌赠送给他。我也作《萧都宪归盘窝歌》为他的行程送行。古代扬州的地域，如今在大江以西，名山名水相互映照其中，很少有能与它相齐的。龙泉正处在山水最优美的地方，盘窝直可与盘谷争胜，足以成为幽静的栖居之所。我的朋友萧君出生在这个县邑，聚集山川的秀美精华，怀有高远的见识；神采骏逸，早年便像掣电般飞驰，大鹏也迅速展开扶摇直上的翅膀。天上迢迢的十二楼，他早已佩玉作响，与群仙同游。向东俯视扶桑树枝，向西俯瞰昆仑山丘；珊瑚般的文采流布于沧海，吴钩的光芒照射在瀚海尽头。声誉喧腾而两鬓尚未改变，如今获赐归乡，更加觉得上天的恩典广大。萧萧的行李出了都城，茫茫的云帆挂在淮海之上；沿长江向西，不知还有多少路程，家乡的山峦依次前来迎接。盘窝的林木山岭秀美，盘窝的水流岩石清幽；东潭西障交替隐现，马山龙洞曲折环绕。离口横波带着秋日的寒意，朝帽之峰露出高耸的山顶；平林中归鸟的身影傍晚渐渐稀少，远浦上的渔舟歌声传得悠远；云陂上春日放牧的人散布无边，广阔原野的秋禾形成万顷田畴。盘窝的景色何其繁多，萧君将怎样对待这盘窝呢？有时采摘山中的东西，有时来水边垂钓；松根中的茯苓可以挖取来煮，松花和崖蜜也可以调和食用。山间茅屋极其萧洒，山岚云气氤氲缭绕，清水倾泻而下；闲静时玩味《易经》，可以窥见天地的本心；空闲日子弹琴，并和亲朋谈论盘窝的乐趣，这些难以一一陈说。想来知道那一卷书足以怡悦心神，只是恐怕不能一味享乐；有一天喜鹤书从天上飞来，东山谢老也不应只顾独自享乐，而忘记百姓。《敬轩文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四 明代薛瑄撰 绝句 铜雀台 铜雀台高耸，春日明亮，春风中充满了绮罗人物的无限情意。不要把笙歌向着西陵演奏，松柏萧萧，响起傍晚的声音。春日即事 一夜东风吹来，柳穗柔软。清晨红日升起，映在帘钩旁。成双成对的少年，挥鞭鸣响而经过。只见香尘飞扬，扑向马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舟中杂兴柬韩克和、刘自牧、王尚文、宋广文十八首。诸位的文章，可以和班固、司马迁相匹敌，如今一同联步登上瀛洲。上天又准许我们归还乡里，同乘五月的南风之舟。我们一同在天上沾受雨露恩泽，如今又乘小舟，欣喜地泛游沧波。鸟儿在夕阳暮色中飞过，千里月色明亮，听见船桨声中的歌唱。霄汉中的银河与潞河相接，诸位一同沐浴恩泽。如今又得以实现归宁的愿望，渐渐接近家乡山岭，喜气越来越多。万家城郭，是通州的市镇；十里之间帆樯林立，都是潞水上的船。清晨登上船舳，远望京城，凤凰楼阁坐落在五彩祥云边。水波映照到底，仿佛看见星辰；半夜乘舟而行，月色清新。睡醒时水边村庄的鸡已经啼唱，清晨驾着云帆经过天津。细草茫茫，沙洲间笼罩着烟霭，树林幽深而昏暗。渔家的船行进在辨不清东西的地方，只能倚着高高的桅杆观看月光。船行时暑气正污浊闷热，岸上的行人正在郁蒸难耐。怎样才能得到从万里而来的长风，顿时使这烦闷浊热在片刻间清醒呢？天空高远，云影层层显现；原野空旷，河流曲曲延长。百丈长的纤绳牵着船，在晴日下袅袅飘动；橹声摇动着月色，夜色茫茫。两岸堤上的草色碧绿无边，五月里草虫的声音已经清亮。这本是天机能够感动物情，船中听到这些声音，感情更加丰富。在堤上悠闲游览，眼界宽阔。青天没有尽头，大地漫无边际。这颗心顿时觉得没有拘束，谁能相信人世间行路竟如此艰难？天空在水面上敞开，月光平铺；风吹潮头涌起，沙土倒卷。船经过前村，远近都迷蒙难辨；一堤杨柳间，传来几声乌鸦叫。堤岸两旁杨柳碧绿依依，临水人家的篱笆稀疏。小妇人提篮卖菖蒲笋，得了钱便含笑走进荆扉。水边人家把船当作屋舍，身世长久地随波飘荡。儿孙几次睡足，在芦花月色中醒来；又引着帆樯，经过另一座村庄。参悟了诗与禅，渐渐停止机心。捋着胡须寻觅诗句，诗句却迟迟不能形成。橹声惊醒了船窗中的梦，遥遥看见青天上有一只鸟飞过。刚刚停止顺流而下，又要逆流而上。关山河流没有尽头，兴致悠长。读书人自有胸中的谋略，闲来足以横渡长江驾驭万斛大船。千年的宇宙与疆域图混融相接，万里的江河连接着首尾相接的船舳。水乡傍晚飞鸟尽去，海风吹着月亮升上天空大道。芦叶青青，潮水平缓。吴地人摇着橹，唱起歌来。歌声和橹声的韵律随着潮水远去，背对江风站立，情意无限。江北江南由一水相通，来往的船只自然匆匆。推开船篷独自坐着，完全无话可说。遥遥望见青天，太阳正当中天。酬答陈广文赠送蔬菜 想来秋日园圃承受的雨露很多，您分送佳蔬，我又怎能辜负这份情意？读书人咬食蔬菜的根部滋味，远胜于金盘中所进献的紫驼峰肉。早晨经过古峣关 四周山势郁然高大险峻，清晨关门依傍水边打开。一人一骑迎着秋风扬鞭驰行，野花随着道路送来阵阵香气。由蓼子谷取道防路，抵达巩县；黄河向北迁徙，有感而作。这条路经过这里已经十年，重新来时河水已使桑田变迁。西风吹拂不尽登临的情意，又看见寒鸦飞落在傍晚的烟霭中。巩县、洛阳道中 嵩山高处晚间云气缭绕，嵯峨的山峰与清澈的洛水相对，西风使急促的水波发出呜咽。水色山光全都像从前一样，只是宋家陵墓笼罩在更多的夕阳之中。王弼墓 四圣传下的道理千年以来长久湮没，谁能从伏羲的卦画中看见天然的真理？先生的尸骨埋在邙山之后，仍有玄虚之说误导世人。宿在白马寺人家 白马驮经的往事已经空无踪影，只有断碑残破的佛寺还显示着遗迹。秋风中的茅屋萧萧作响，一夜雨声使思乡之情更加浓重。函谷关 嬴秦猛烈的火焰遮蔽了整个齐国，谁让君侯又向西而行？关上月色明亮，关下道路上，英雄千古的怨恨伴着晨鸡声。登平陆城楼四首 独自倚在高楼上，太阳正向西落。洪河风起，波浪高低起伏。中条山向北延伸，路程已经不多。回头望向故乡关塞，道路并不迷失。断裂的岸边水流奔涌，万里长风疏阔；树林染上黄叶，正值深秋。画栏杆外斜阳将暮，这一切共同酿成浓重的一片离愁。客中的愁绪偏偏在深秋更加繁多，何况又登楼远望浑浊的黄河。与弘农相距不过咫尺，却苦于没有一叶小舟暂时渡过。中条山的秋色布满山城。登上一次高楼，感慨便油然而生。天外的黄河水滚滚而来，真想驾着扁舟，乘长鲸般的气势而行。兴让里 岐阳的日色正光辉灿烂，刚被它的余光照到，争斗之心便平息了；于是把争夺田地看作应当抛弃的泥土，顿时使江汉之地的人都产生归隐的想法。山水小景四首 湖水茫茫，波浪拍击天空。春风吹过湖上，湖边有人烟。小楼一半隐在花林里面，卷起帘子便能看见青山和钓鱼的船。石头上高大的松树落下午后的树荫，有人在松树下弹奏美玉般的琴。南风吹过的地方全无踪迹，只看见千山万水幽深无际。老树苍崖映入满眼，秋水清澈，明亮的沙洲洁净；傍晚烟雾收尽，是怎样一番景象？在万里长江之中，只看见这个人驾着一叶小舟漂荡。两岸山崖的积雪消融后，树木不受风吹；一叶小舟泛泛而行，水中月色空明。恍惚像是在山阴寻找戴逵，此时清逸的兴致正无穷无尽。七夕三首 最是怜惜天上有这样美好的约会，却只能在汾水西岸的秋风独夜中相望。望断了银河，仙人的道路遥远；看不见鹊桥，只见星旗横渡。身世如浮云没有固定的踪迹，我在客中已经度过二十四个秋天。故乡今夜也逢佳节，我只能闲看银河彻夜流转。三处各过三年，三次逢到七夕，分别在鄢陵、京索、晋河、汾水一带。人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享受欢乐，且领取清风，对着酒樽。留别诸友八首 留连不舍地慢慢度过了夏日，匆匆分别时又到了秋天。玉壶中的酒喝尽了，歌舞也散去；明月照耀千里，也照着汾水流淌。多情地相伴数月，反复留连，满怀惆怅。西风送别宴席，咫尺的江山之间，暂且分手。等到归来应当还早，在花前再相聚。绿树间秋风吹起，傍晚的凉意侵入离筵，歌舞令人肝肠寸断。想知道分别后的相思有多深切吗？明月照着关山，满路都是秋霜。楼头的钟声已经停止，清晨的风清凉。南边道路上殷勤地送我远行，十里汾水两岸的月色，想来都总是离别之情。汾水西岸的秋风吹起了夜间的波纹，离别宴上怎忍心听那骊歌？男儿不能洒下相思泪，可面对翠袖红裙，又能怎么办呢？像分离的鸾鸟和鹤鸟一样，不必忧愁。暂且到中州寻访旧日游踪，等我明年二三月，看花时一同登上禹门楼。清晨驾一叶小舟渡过汾河，露草和风中的芦苇布满两岸。回头望高城，云雾已经散尽，美好的山峦如一带青色蛾眉排列着。锦瑟银筝相伴，酒已喝到半醉。离别之情有多少，我过去曾经深深体会。只是怜惜今夜之后相思之处，三晋山高，月亮正挂在南方。秋日经过洛阳 今天又来到洛阳城西。飒飒秋风吹动客愁。禾黍和荆榛丛生，蟋蟀的声音凄切；古人在这里曾经兴建楼台。中秋对月遣兴 清凉的露水布满天空，秋气清爽。月光先照亮了客居之地，举杯对着影子，深深相互亲近。只有姮娥，似乎不通人情。元夕寄故乡诸友八首

译故乡相隔千里关山，年年都在客地度过好景。又见元宵，春天又来了一次，红灯有几盏？月色格外明亮。乡里人刚从故乡来，我亲手拆开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听说家乡山中的风景很好，玉笙声伴着月光共同徘徊。寂静的闲门掩映着月光，春日街上的儿女任凭喧哗。我在窗前坐了很久，银灯已经燃尽；一首首诗写成，心中只是思念家乡。不要说他乡胜过故乡，思归之情一天之内牵动九回肠。元宵节忽然和乡人交谈，便写成新诗寄给上庠。思念家乡，没有一天不牵动感情，何况又在春灯下对着明月。想写家书托回乡使者带回去，归乡的心却已经先飞过洛阳城。旧日说定的归期已经错过，只好再等到佳节，思念更加深切。亲友若问我如今怎样，我在客中逢春，只能困于酒樽之间。中州有什么事情让我久久留连？想起与诸公分别已经半年。等我到河汾观赏春色，在百花深处饮酒，酒多得如泉水一般。回头望故乡关塞，频频进入梦中。马蹄踏尽了几年的春光。在客地我的胆气仍然峥嵘，哪里肯把明珠随意赠给别人？题毋处士画梅竹二首 恍惚像是孤山处士的家，暗香浮动，月影初斜。千红万紫虽然无数，独自领占春日魁首的，还是这梅花。湘江两岸鹧鸪啼叫，翠袖在天寒日暮中独自面对西斜的太阳。难道是没有人陪伴它的幽独吗？纷纷桃李树下已经踩出道路。行走在黄河岸上 苍翠的山崖高达千仞，俯视黄河水流；滚滚波涛声中，大地仿佛浮动。惆怅的是通往天河的灵槎再也看不见了，豪壮的胸怀只能寄托于神游。看杨花戏作 纷纷扬扬的杨花像带着香气的雪花，旋即追逐回风飘过白色的墙。坐在绿荫下看也看不够，无端的春日情思正悠然飘荡。题蒲守刘公梅竹二首 是谁倾倒金色美酒，使仙女沉醉？她们绰约的朱红面容全都已经酡红。不要在风前吹奏玉笛，恐怕惊扰了春梦，使它飘入江波。这位先生已经老了，但气势依然豪迈。新长出的孙枝节节渐高，好像一家中贤能的父亲和儿子。清风相互依傍，远远地难以招来。韦广文赠送醯 鼎鼐烹调怎能缺少这种东西？您用银瓶携来，满瓶都是清寒的醋。从今以后胸腹之间增添了作诗的兴致，哪里肯让酸斋独自享有大名？经过贾鲁宅 长平驿曾是相君的家宅，如今看不见当时富贵繁华的景象，只有苍苍高大的树木还在，直到今天仍有乌鸦栖宿在夕阳中。长平 行经过长平，惨然面对这个旧日名称，路人还指着从前的坑地。不知道当日将军死后，地下是否曾经见到赵国的士兵。荥阳道中九首 老亲的官职已定在覃怀之后，我这个南来的游子正走在京索之间。船渡浑浊的黄河，在高处远望太行山，只见秋色碧绿，环绕到天涯。前方十里就是温城，暂且向村林中躲避郁蒸暑气。乡野老人多情，能够殷勤款待客人，呼唤儿子立即启封坛口的清酒。一年要几次渡过黄河？雨后天晴，景色清朗，今日清风尤其多。面对滚滚水流，兴致无穷，只想远远吞下万里波涛。黄河以南是广武山，山头簇拥着旧城。我悠闲徘徊，千年以来的往事没有穷尽；秋草秋花之间，我停马观看。独自寻找险峻的山坡，走出高冈。蔓草荆榛丛生，古道荒芜。谷口的人家仿佛仙人的馆舍，几间茅屋掩映在垂杨之中。一登上河边高地，眼界便宽阔。秋风吹动禾黍，秋山中敖仓的甬道已经不知在何处，只有一片孤云自在地来来去去。连绵村庄之间绿树相接，秋蝉纷乱鸣叫。禾黍茂盛，正布满田畴。因为喜爱中州的好风景，挥鞭往来游览也不觉得厌倦。天空高远，大地辽阔，鸟儿飞向天际，凉风吹动客子的衣裳。万物生成的景象怎么看也看不够，满怀清幽的思绪正绵延不绝。在马上看书，心情又是怎样呢？心绪悠然，任凭道路把我带往各处。抬头忽然看见南山已经很近，清爽的山气和明亮的山光，使人觉得格外丰富。次刘佥宪见寄韵四首 忆起当年面对清凉树荫，直到午后时光缓缓流逝；酒杯递到手中，几乎没有推辞。高山流水如今在哪里？鸿雁从南方飞来，捎来了寄赠的诗。打开信封忽然看见右军书法般秀丽的佳句，清新的文辞正合所需，哪里能限量计算相思之情？秋意因此被触动，何况蝉声又正逢晚凉初起。这几年持节行走在道路之间，骢马遥遥而行，意气从容闲适。何况各处都有青山美景，想来您的诗兴不应当已经衰竭。宪府刚刚建成，我住在其中的小屋里，只收藏旧日的琴和书。古道中无声的境界，如今又是怎样？一榻清风相伴，自得其乐。《资治通鉴》两千年来，治乱的关键只需从天理与人欲上辨明；国家安危若把这部《通鉴》作为心中的鉴戒，那么三皇五帝怎能不一同归于正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年〕 禹门 连绵的山岭忽然断开，禹门敞开。门中有黄河水万里奔流而来。更想登临此处，把胜景尽情观览，却又忧愁相距咫尺便会遭遇风雷。渡口 两岸陡峭耸起，束住奔腾的狂澜；向南去沙滩平阔，水势浩荡绵长。有小船停靠在渡口，行人不要说往来艰难。栈道 石岩和高危的柱子层层承接，阁道曲折盘旋，连接着幽深险要之处。天上仿佛有黄河水滚滚而来，五月的长风吹来，洒落一身清凉。明德宫 碧绿的瓦、朱红的楹柱，在白昼中显得清闲；金色的衣饰、珍宝制成的扇子，迎着晓风而觉寒凉。楼阁高耸摩云，竟有这样高；长久面对河流，伸出于断山之上。宫前老柏 苍老的树干青黑如铸成的青铜；缕缕松香，引来细微的清风。自然是栽培的年月已久，扎根长在禹王宫附近。看鹤楼二首 石阶盘绕着云气直到山顶，高爽的秋风在五月里已经使人惊觉秋意。放眼四海，空无一物纤微可见，只有黄河向天边流去。一根巨柱巍峨耸立，气势独自尊崇。铁色的山崖三面环绕，下面没有根基。偶然登上绝顶，便思念起往事。满眼河山，又能同谁谈论呢？水阁二首 水阁凌空构筑，牢牢依着苍翠的山崖直下，俯视洪涛。辘轳牵引着绳索，似有千尺之长，又仿佛垂下钓丝来钓巨鳌。飞楼缥缈地架在黄河水上，滚滚的波涛声仿佛使整个世界浮动。遍倚着栏杆，追忆往事；功业成就已经四年，经历了多少秋天。后土祠 用一根木头架成桥，渡过断裂的溪流。山风和水气寒冷凄清。千年的古庙坐落在苍崖之下，万里的河流正在向西流去。石龛 古屋纵横，占地半亩有余，简直令人怀疑有神鬼护卫。阴暗空旷之处，苍崖直上，仿佛通达天地元气；寒泉滴落，像露珠一样。靖应姜真人庵 靖应真人，是隐士一流的人物，往日的声名曾震动宫廷。功业成就并不在于飞升离去，禹庙旁连云的桧柏正逢秋日。题四景四首 云气布满青山，溪水也满了。绿杨和红杏环绕着幽静的居处。抱琴的童子跟随老师离去，回到桥中央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水心亭坐落在水中，四面群山青翠。亭下荷花映入眼帘，格外明丽。我想在杨柳岸边呼唤船只，隔着溪水却整天听不到回应。四面山上的树木凋落，傍晚的江面空旷。江上的茅屋处在清爽的秋气中。我迎着秋风站了很久，哪里来的客人呢？只能每天在江边高地看飞鸿。难怪寒气侵袭衣襟衣裳，忽然抬头却在高堂上看见这幅画。树木衰老，山野空旷，江水像白绢；那叶小舟却不接受旅人的呼唤。题季札挂剑图 心中已经许诺给君侯，口头却还没有说出。归来后便跟随陵墓旁的树木，把龙泉剑挂在那里。一生辜负的诺言，知道有多少呢？这才相信当年的公子确实贤德。题负薪图 自古以来诗人都歌咏《伐檀》，却不说山中背柴的艰难。到家路程远近又何必询问，走过溪桥，路已经宽阔了。

译四皓图 白雪般的鬓发，苍白的胡须，能够识得他们的人很少。功业已经成就，却仍然不明白事先的征兆，哪里知道后来纷纷扰扰的局面？反而说刘侯的谋划已经错了。睡熟 熟睡时不知道风刮得多么猛烈，到天亮还听见波浪的声音。起身坐着寻找纸张想题诗，却又想起远方的人，心中充满无尽的情意。纪先人旧游三首 坛边树木浓密的阴影覆盖四面墙，春深时好鸟鸣声如笙簧。如今慈亲已经不能一同听见这些声音，欢乐的心情反而化成两行泪水。西边的山谷、南面的山冈，景物幽静。先人曾经多次在这里游赏，重来时却没有当年的兴致。绿草红花，全都成了忧愁。先人最喜爱美好的山水，每当面对清流便欣赏翠山；俯仰之间，忽然已经成为今天与昨天的隔别。面对山水，眼泪沾湿了衣裳。查检旧书，得到先人的手迹 素色的书帙在窗前自行卷舒，忽然发现先父写下的几行字。笔迹分明还像平日一样，每看一字便令人伤心，落下一颗泪珠。题钱舜举山水小景 琪树迎着秋风，早早生出寒意；楼台缥缈，隐在暮云之间。桥头有一位客人，长久无事，悠闲地听溪水声，静静地看山。观太极图二首 整理衣襟坐了很久，此心空明宁静。观看周敦颐的《太极图》，道理就在图象之中，本来没有杂乱；不要在图象之外另下功夫。一条根本的道理，生出阴阳和五行，乾坤与万物各自生成。不要说真正的主宰本来没有踪迹，长久以来，这种情状已经在图中显露出来了。春兴三首 客居城市，厌恶喧闹；抬眼看云林，树枝已经变绿。一年中的好景都已经过去了，何曾散步到过西郊呢？胸中的情怀凭什么才能尽情舒展？劳苦的一生纷纷扰扰，故旧之事总相牵连。城南山色青翠如此，不到云林又要等多少年呢？又是春风更换了万物的光彩，静静观看芳春的情意浩荡无边。寄语黄莺和春花，不要惆怅遥望；新的诗篇已经懒得向人夸耀了。新郑学宫夜宿 清风瑟瑟，吹响林中的树枝。夜宿秋日的厅堂，寒冷的竹席如水波。睡醒后不禁乡思更加迫切，满庭明月下，候虫鸣声很多。刘广文携酒饯行 我是先人在馆舍任职时的老门生，三十年来的旧交，今日相逢时头发已经全白。他殷勤地带酒来，为我饯行，询问归程。过卢沟河有作 在乌府新近承受皇帝广施的恩泽，又手持宪节巡按湖南。在卢沟桥上眺望京城，金阙连接云天，倚傍着青翠的山岚。出汉口五首 小船漂浮在野外湖面，湖岸平坦。转入奔流，靠近汉城，满眼江山仿佛画中景色；这里留下了多少旧日才子的题名。万里长江滚滚而来，楚地山色凝聚着青碧，树木仿佛蒙着青苔。小船横渡，浪花飞急；一席清风吹来，多么畅快啊！汉江向南汇合，楚江水因新涨而漫延，雪白的浪涛浮接天际。黄鹤没有回来，仙人也已经离去；船夫还指着当年的楼阁。万里苍茫的江水从东方流来。傍晚的武昌烟树朦胧。我独自手持宪节，匆匆经过；兴致中想起南楼，仿佛置身夜月之下。人家的楼阁枕着江上烟霭，江面上高大的桅杆旁停泊着万只船。想问当年却没有旧相识可以询问，只有青山依旧，江水与天空相连。离开汉口到达大江，追忆往事，有感而作。武昌城对着汉阳城，城下长江漫漫而平静。二十年前曾经经过这里，如今一望烟波，感慨之情难以承受。

译阅览《嘉鱼图经》闲来阅览《嘉鱼县地图》，一半是山谷，一半是湖泊。百姓谋生的产业，想来应当很薄弱；只是依赖太平盛世所余的雨露恩泽。公安咏古 古老的石砌长街布满绿苔，稀疏的篱笆多半靠水边栽立。想知道在什么地方怀念晏平仲，就到老竹荒祠中，任风雨吹来。蜀江水涨得像黄河，江北的群山仿佛太行山；借此排遣兴致而作。蜀江水浑浊，颜色比黄河还黄；江北群山，仿佛太行山。我误以为中原应该已经不远，却听见人们说这里是湖襄。澧州 秋日，秋风，澧水边有兰草；青翠的山峰如画，河水如玉环。荆南自古以来多有骚人忧思，长久存在于闲花野草之间。常德 百里平原，这就是古朗州；沅江滚滚向东流去。《竹枝》还留存着唐人的诗句，一曲西风吹来，碧树呈现秋色。武陵 万水千山，依旧是武陵旧地。伏波将军曾在这里向南征讨。如今再没有壶头山那样的险阻，击鼓歌唱，共享太平。次同年赵侍御阻雨韵五首 秋夜萧瑟，雨下个不停。斜倚碧窗枕上，思念神州。霜风到来时，想必会使南方边地清冷；未必那辆使者车会长久滞留。天使骑着青骢马，暂且停留在这里。今天我也到了南方州郡。在御史台独自枕卧，夜里伴着银灯，又像当年因雨阻滞而留宿。西风穿过瑶树，触动客中的情怀；初秋的凉雨压着尘埃。行台墙壁上留下佳句，我知道那是同年友人骑马巡行到此。墙壁上留下题诗，显露出美好的情怀；随即拿出征衣的衣袖拂去尘埃。漂泊游历却不能遇到知己，今天因雨受阻，只有我独自后来。进入桃源境地，满心欢喜；分司衙门之内，绝无尘埃。绣衣使者在墙上题诗的那天，正是随车而来的好雨降临之时。桃源晓行 隔着江水，清晨的烟树朦胧，即使有丹青妙笔也难以描画；不如姑且欣喜桃源风景美好，山中行走也不厌道路崎岖。宿界亭驿 娟娟的山月照满门庭，秋虫唧唧，在四周鸣叫。勉强饮下一杯酒，却不能成为欢乐；坐着听山童敲打二更。辰溪次赵子裕韵二首 整天在山中行走，也不嫌走得慢；乘坐肩舆，随处都喜爱秋日的溪流。道路转弯，忽然看见江边的县城，清幽的风景使兴致不减。到了辰阳，已经觉得雁传来的书信迟迟不到；满眼云山连接着五溪。秋夜饮一杯县城里的酒，醒来后乡愁依然清晰不乱。益阳山行遇雨 云雾笼罩着山林，细雨凄凄；一座座桥高悬险峻，一道道溪流曲折。难道青骢马所行之处真的平稳吗？满山红叶映衬着秋日的泥泞。雪中翻越风门岭 乘肩舆登上千仞高岭，历经险峻山势。北方的雪和寒冷的云笼罩在幽深迷蒙之中。远近东西全都分辨不清，只疑心天地还没有从混沌鸿蒙中开辟出来。靖州道中溪水清澈湍急，令人喜爱 石间的水流急速倾泻，声响如奔雷；水沫飞溅如跳动的珍珠，白浪像雪堆涌起。正苦于荒山中劳累地上下攀登，姑且随着流水一同曲折回旋。池边竹笋生长 碧绿如锦的池塘已是暮春，池边青笋将要长成竹林。贪看万物生长的道理，增添了新的趣味，顾不得滔滔流逝的岁月渐渐侵逼。遣兴 整日处在霜台之中，与众人疏远而相亲的，只有圣贤之书。满院绿荫，苍苔相连；自己庆幸能够兼有做官与隐居的情趣。黔阳春日杂咏六首 满院落叶，仿佛深秋。好鸟鸣叫时，四周显得更加幽静。坐着面对近在咫尺的青山，等到登上绝顶，便可以远望中州。风吹起，杨花满院飞舞；翠屏山门外送来清朗的光辉。蛮地的美景终究不是我的故土，春燕飞来时，客居的人还没有归去。两年之中三次客居黔阳，前两次在秋冬，后来一次在春天。新绿布满庭院，清静的白昼漫长；好风不时送来带着香气的尘土。柔弱的柳树、新开的梅花映照庭院，美好的山峦在门外排列成青翠的屏风。幽鸟在春日白昼间婉转鸣叫，宛如在故乡山中一边饮酒一边聆听。睡醒时，霜台清冷得如同水一般。暮春时节，风和日丽，焕然放晴。笑看喜蛛频频聚集，却又想起有人家正在盼望客人归来。驻节黔中，又更换了一年时光。四面山峦重重叠叠，环绕着天涯。独坐空庭，听鸟鸣叫；春风拂面，吹动柳花。黔阳山中十首 景色如此美好，哪里还知道这是异乡？竹篱茅舍，枕临沧江，做官的心情更有山林的趣味。门前绿树成荫，画屏般的山峦相对排列。奉使乘驿马、持玉节，深入万山之中，到处都有充足的溪流；茂密的树林经过雨洗，瘴气烟雾清明如洗，即使身在蛮荒，也不减壮游的兴致。整天沿江行走，路途并不迷失。沟渠田埂间水势充足，稻秧排列整齐。参天的绿树下有小小的茅屋，不知哪一户人家传来午时鸡鸣。山色青翠，云色洁白，处在楚地天涯。驻节山中，白昼仿佛变得迟缓。即使清幽的兴致无边无际，又有谁是知音，能和我唱和新诗呢？江边村落地处偏僻，野草茂盛。闲来登上小阁时，太阳将要西下。风景并没有改变，云木依然秀美；只嫌其中传来鹧鸪的啼叫。清平和暖的时节，仿佛身在中州。江水环绕茅堂，整日幽静。做官的处境不受拘束，心情闲散放达；坐着看云影，自在地悠悠飘荡。做官的心情没有改变，读书的心境闲适；喜爱山林，兴致清幽，随意时时写下佳句，却嫌弃所到之处还带有虚名。竹椽茅屋临江而建，十分宁静。整日里只看鸟雀飞翔。白云映着青天，青山万重叠。霜台距此遥远，客居之人正在思念归去。花木随时都显出无穷的生机，青山层层，流水重重。想要寻找天地真正的主宰，却本来没有踪迹，只看见苍茫的一团元气所显示的功业。草阁迎着南风，格外凉爽。面对山、背靠水，坐在胡床上。做官的心情萧散，这又有什么益处呢？身在江湖之间，心中却思念帝乡。四月望夜院中作 月光照在芭蕉叶上，明亮清晰；小栏杆外竹林清幽。一襟风露凉爽得像洗过一样，仿佛庭院中已经有了初秋的气息。对雨遣兴简陈侍御七首 秋雨整夜整日地下，声声作响。柏台的两个池塘水位上涨，几乎与地面相平，一片碧绿。荷花袅袅，斜倚着散香的花柄；仔细看那明珠般的雨滴，仍未停止落下。曲折的栏杆之外，菱花荷叶飘来香气。秋雨到来时，池塘水满。欣喜能与同年友人这位骑青骢马的客人，在水心亭上一同举杯。身在南方荒远之地，久已与故人疏远，偶然遇到同年；共同居住一个月，一起指着小塘荷叶底下说：水因秋雨增多，鱼儿快要生出来了。同年手持斧节来到南荒，笑着指看关山，满路都是霜。一个月里往来于沅州城中，听风听雨，欣喜地连床而眠。你恰好来时，我正要回去。沅江的秋雨，正纷纷飘落。鹓鸟般的朝班若问起近来的消息，就替我说：清霜已经铺满了绣衣。绿色浮萍像锦缎一样铺盖着，青色池面上，高高的荷花静静地不动。我闲来喜爱坐在小亭中听雨，正如当年在湘水边系舟之时。同年之中幸喜有身穿绣衣的使者，与你在沅水相逢，意气相投而亲近。我将离去，你留下，不要惆怅；边地百姓很快就能看见你，清晨的霜也刚刚新降。襄阳雪中杂咏六首 小船向南渡去，却被汉江阻挡。大雪接连下了几朝，宪台不要说没有景致。戴着铁冠，官署中的情状格外冷清；庭院下的琼玉般白雪已经堆积成片。乌台面对南方的郡城；高城外群山上大雪纷乱飘落。想要追慕羊叔子的胜迹，定当有一天到岘首山踏看琼瑶般的白雪。空阶上密雪无声飘落，叶子一层层落下，已经铺平了地面。整天守着门，清冷得像水一样。独自闲居，能和谁谈论诗情呢？厅堂高大开敞，四面都透着寒意。窗外万竿竹子萧萧作响；一夜霜风鸣响直到天明，化作清越的声音传遍人间。襄阳城外，大雪纷纷如散花，落入江中流去。雪片片虚浮，忽有忽无，迷乱了远望的眼睛，只疑心是神女在玩弄明珠。

译少年时曾读过孟浩然的诗，襄阳、汉水之间的风流，足以做百世的师表。今天在雪中清兴正好，谈论诗文，却遗憾不能与他同时相逢。芭蕉 芭蕉本来就是一片一心，只是徒然舒展卷曲的叶子。为什么叶子总也展开不尽？自然是根株与天地大化相通，所以让有形之物显现于无踪之中。靖州月夜杂咏五首 奉持一节，三年久在边地。皇帝的威严近在咫尺，就在玉阶之前。靖州城里，清静的夜晚有明月；它应当和家乡山中的月亮一样圆。参差的林影被风吹得斜斜的。我端坐在胡床上，喜爱月光。清凉的露水落在庭院，清澈得像水；却不知道今夜身在何处，仿佛已经远在天涯。城外是清澈的江水，城上有高楼；满城都是明月，仿佛已到了深秋。忽然想起昌子，他虽然年幼痴憨，也会思念父亲还在远方游历。我还没有以微薄的功劳报答九天圣恩，却徒然享受官府的俸禄过日子。年年静心反省，做官和治学多有违背本性之处，摸着头怎能不愧对往昔的贤人呢？三百年来，这里成为新设的郡邑，远在七千里之外，原本是古老的蛮荒之地。无私的正是中天的月亮，遍布清辉，光明一模一样。夏夜闻钟 翠色帷帐、藤席和竹制方床，孤枕懒怠地享受五更的清凉。梦中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乡，忽然疑心钟声响起的地方就是家乡。卢溪冬夜五首 几次乘官船经过武溪，都匆匆而过，没有留下题诗。如今来到这里驻节，正值寒冷的夜晚，红烛和红炉相伴，兴致并未消减。曲折的清江，层层的山。霜台格外寒冷，北风凛冽。我的一片心只愿和梅花争白，颇觉苍老的容颜配得上铁冠。县城萧条，年关将近；溪山空寂，只有乡野之人居住。皇帝时常再颁行宽缓的命令，使者若还要征收索取，怎么忍心侵害渔民呢？夜深了，风雪声侵入门内。绣被熏得暖烘烘的，睡得正温暖。忽然想到山林深处还有砍柴的人，独自享受暖意，惭愧不能把这温暖分给他们。久客在外，霜风吹入粗布袍中；壮心仍然倚着剑，像剑刃吹毛可断一样。武溪溪上，乌台之夜，猛虎一声长啸，山月高悬。重题五友五首 竹 白日漫长，即使无风，竹林也自有清疏之意。况且竹林已经满目，秋声又会响起多少回呢？睡醒时看见窗前的月光，疑心是瑶阶上佩玉相互碰鸣。兰 多年栽培，承受的雨露很深厚。好风吹拂着它，正使人关切。一曲瑶琴之音，凭谁来谱写？只有宣尼孔子懂得这种声音。莲 早晨刚下过阵雨，荷花像沾湿的胭脂，几朵并倚着在新妆中映照绿色的池水。不要让香尘玷污了它的颜色，这份深情还有正直之人能够理解。梅 花正在开放，时节却已经过去，只留下清幽的影子在屋檐间摇曳。远在潇湘千里的游子，归去时想起花开之时，思绪会更多。菊 还没有到深秋，却已经有了离别的情意。新生的菊丛一簇簇地靠着台阶生长。归心不等花朵再次开放，且留下它们，让新相识的人依次观赏。董公二首 席卷三秦，打着赤色旗帜向东，竭力陈述大义，讨伐元凶。董公的谋略应当无人能敌；萧相白白地占有了第一功的名号。纷纷而起的豪杰都想复兴刘氏，披麻戴孝应当是第一步筹谋。为什么论定元勋时要盟誓山河、刻写丹书，却没有把董公列入侯爵之中？又题五友五首 竹 在乌府任职三年，眼看着青竹的粉箨和新梢一批批生长。如今已经成林，足以经受风雨；坐在那里听着清越的声响，一直传到云端。梅 红梅白梅两种，横在门外望去，花与叶都可观赏，兴味一同清雅。今年秋天只怕归期将近，便反复题诗寄托离别之情。莲 镜子般的水面上芙蓉一色开放，高荷倚着醉态，正好有清风吹来。采摘芳香之物，谁能知道我的心洁净如洗？姑且像驿使送梅那样把它采来相赠。兰 在南州戴着铁冠任职几年了？霜台之中还有什么可以使人欢乐？只应当等到九畹兰花滋长出新苗时，采来满把幽香细看。菊 新菊一簇簇地生长在宪台旁，台端有客人每天徘徊。若归期在花开之前到来，就把花留下，让新相识的人依次观赏。怀沅州五友五首 竹 竹有坚劲的节操和虚心的品格，独自经霜也耐看。在霜台三年，陪伴着清雅的欢乐。今天在遥远的朔北思念它，谁来与我共同度过这岁寒时节？梅 正是梅花开放的时节，却要远行离别。想来绮窗旁应已长出新枝。蓟南腊月，霜白如雪；彼此相对长吟，心中有所思念。菊 几簇芳香的菊根，遍布小台；我亲自叫童子来看护浇培。回首沅江，竟如此深远；即使还有清香，也自然渐渐衰败。兰 常常除去恶草，爱惜美好的兰丛。笑着采摘幽香，年年如此。自从沅江边佩兰的贤者远去之后，小栏杆旁还有谁倚着，观看和煦的春风呢？莲 方塘中红荷如锦，阳光明亮。格外喜爱这天生的花朵，它照映着游子的衣裳。我写过几篇新诗，去掉雕琢修饰；越是相思，越觉得赏心之事与我相违。又怀五友五首 莲 谁还记得当年的周茂叔？他喜爱莲花，自有不同寻常的心意。沅州宪府的花朵如锦，回头望去，蛮山重重叠叠，深远无尽。菊 铁冠也不怕傍晚的寒风，采来幽香，在静处观赏。幸好如今扎根之处合宜，栽培它应当会有团团的露珠滋润。兰 九畹兰花曾使人怀想楚客的辞赋，却不能忍受沅水、澧水边的人远去而相隔遥远。多情的只有当年的佩兰，分别之后，清香至今还没有消散。梅 红梅和白梅，沅州有两种梅花，年年总是临近春天开放。花瓣飘落在回廊和台阶上，如今还有谁怜惜？只有东风扫过石上的青苔。竹 柏台清幽绝佳，我喜爱稀疏的竹茎，踏着竹影攀折枝条，绕着台阶行走。在卫水舟中，风雪之夜，梦醒时疑心是竹枝敲打窗户的声音。博浪沙 大眼本来就是用来注视独夫的；怀着忠义之心，决意报仇，诛讨凶恶的渠帅。英明的谋略已经胜过曹沫，只遗憾当时击中了副车。院中杨柳 我离去那天，庭院中才开始看见栽下的杨柳；等它已经长成树林后，游子归来了。春风吹尽轻狂的柳絮，留下清凉的树荫铺满宪台。敬轩文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敬轩文集卷五 明，薛瑄撰 绝句 朝回行堤上 沿着御沟行走时，早春已经回来。春水涨到堤边，水面不起尘埃。柳树青绿，蒲草碧青，景色无限美好；身在客地的胸襟情怀，一时完全舒展开来。简焦李罗刘四侍御五首 绿色的柳树和红色的葵花布满宪台，正陪伴诸位佩戴簪笏的人一同徘徊。昨天早晨与长官一别，他离去了；直到新年，才来到院中。〔末句采用韩愈诗句。〕 文明门外，水流悠悠。歌妓归来，雨水打在头上。她却笑着说道：“人心像铁一样，已经很久没有飞梦到青楼了。” 铁扇似的都门，整天敞开；即使没有风，车马经过也扬起尘埃。雷公毫不吝惜，连日降雨，洗尽暑热蒸气，真是痛快啊！每每想起和几位公卿清谈相对，分别以来，没有一天不是从容自在的。杜少陵自然是能写诗的人，却笑说酒杯里的酒屡屡喝空。黄榜上同年的两位进士，青毡上并榻而坐的两位先生。四位君子的高论本来就难以企及，分别之后才深知自己鄙陋吝啬的毛病正在萌生。读刘靖修黄金台诗 贤者何曾是为了这个而来？黄金筑成的高台终究只是徒然堆起。先生的志节超越千古，一曲清风般的诗意洋溢九天。再怀沅州五友五首 沅阳清朗之气充满乌台，只因有修长的竹子环绕门户栽种。两个春秋以来，在清风明月的夜晚，谁来面对这位竹君子裁作新诗呢？不知从哪里生出遥远的诗兴，谁把红梅白梅两株添来，倚在画檐旁？中州千里风雪交加的夜晚，一窗清月使我想起湘南。帘子卷起秋风，风绕着台阶旁的花。沅阳仿佛又面对着往昔的年华。关山相隔三千里，满是白露；谁来采摘菊花，漂浮在紫霞般的酒中？采来赠送，正如当年驿使送梅；梅花缝合着香气，姑且寄托这徘徊的心意。当年九畹的花应当还在，正向着和煦的春风灿烂开放。薜荔生长在栏杆旁，绿竹映着锦绣般的池水。我在竹亭中深坐，正是傍晚凉爽的时候，忽然觉得已经成为远行之人，只能徒然劳心想念。秀美的色泽和天然的香气，要向谁开放呢？汾上春行 在清清的汾水边任马奔驰，尽情踏入春日的浓意。水洲上的草木茂盛，田垄里的麦苗渐长。正是暖风吹拂、鸟儿啼鸣的日子，水边村庄和花木环绕的村坞宛如江南。骤寒 清晨起来题诗，砚台里已经结了冰；严寒逼人，简直想向玄冥神诉说。但又想起自己持节经过荆南道时，腊月里湖山之间草色仍然青翠。河南将归 我怀念汾水以南的田舍多么美好，绿色槐树像伞盖一样拥护着高大的门。南园旧日栽种的两株梧桐树，应当已经长出孙枝，高入碧云。忽忆 忽然想起巩东峰，子岭高耸入云；远远望见大河流淌。中原的胜景都值得赋诗描写，牵着马缰还应当实现一次豪壮的游历。汾河南岸看杏花二首 两年来都在东风中观赏杏花，汾河南岸的水向西斜流。每当回去停马，总要怜爱杏花的繁盛艳丽，只怕春水流过，漂起落花如晚霞。汾水南边，杏花堆叠如锦。接连几天都有人来报信，说杏花开了。东风吹来的好景色，不要白白错过；一天应当来一百次。过寿阳用韩文公韵 骑着征马，鸡鸣时从大安山出发。五月已深，天气还很寒冷。抬眼望向寿阳，孤城已近；东岭上的太阳灿烂，照亮了黎明。宪台斋宿 在宪台斋宿，接连熬过夜晚。红烛和银炉相伴着寂静。斗帐中从梦里醒来，更漏声漫长；只听见窗外冷风飘过。喜雨杂咏简院长诸公八首 圣明之主安然垂拱，正值太平时代；适逢春日的好雨，细密如丝。应当是柏台增添了气象，随即滋润花柳，更催促人们吟诗。正是温暖的阳气布满四方，知时令的好雨滋润群芳。大家赶赴朝廷，共同看到天子的容颜喜悦，也应当为百姓享有安泰康乐而高兴。蒙蒙的早雨滋润着红色宫庭，我恭敬地随着鹓鸟般的朝班拜谒圣明。经过白玉桥边，玉佩鸣响；御沟中的春水一时涨起。御沟的新柳被雨水打湿，呈现鹅黄色；早朝回来，佩剑和马匹都带着雨露的香气。柏府的文书在春日里清静，彼此相过，只觉得忙于唱和诗作。柏台春日寂静，白昼令人慵懒。好雨如丝，不必卷起帘子。最是东君能够借助春风之力，使闲庭的草色一时增添起来。雨后西山，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葱郁的祥瑞之气，充满神州。不要笑我这个书生如今两鬓如霜，骑着骏马看花的游兴已经得到满足。圣明君主登基后的第一个春天，苍天降下雨露，普天下均沾恩泽，百姓坐可看见自己迈入仁寿之境。自古以来应和歌咏的事，正有舜时的贤臣。万国同心奉戴至尊，百姓重新得以在街衢上饮酒欢庆。若想知道和顺之气如何熏染天地，只在于三春时节雨露般的恩泽。《发通津驿三首》六月，官船从潞阳出发。水边村庄和烟笼树木，一片朦胧。天门忽然已经高入天上，只见青山绵延成一条长带。新近捧着天书，带有紫泥封印；又承受恩命，按察三齐，从通津向南而下。水波连接大海，风帆在渺渺水天间飞驰而去。五色天书从宫禁中颁出，儒臣奉命巡按三东。沧波向南流去，通达洙泗之地；鱼跃鸢飞，都是皇帝功德所致。《宿临清薇省行馆》薇垣清幽洒落，正值深秋；秋风吹来，树叶敲打着窗户，夜月圆满。有客人骑着骢马来借宿，留下新诗作为租住此屋的房钱。《泉林寺》正午停下马匹，暑气【存疑】。高大的古木间，蝉声纷乱；秋意【存疑】。怜惜这美好景色，更增添清雅兴致，便写下新诗，记载这次胜游。《梦与陈侍御话旧》分司相见，谈起京城的风节。山东向来令人惊叹夸赞，偶然相逢竟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来年秋天，两人隔着窗纱【存疑】。《菊开忆去秋同官台中共赏》去年客居异乡时遇到重阳，曾与同僚一起采摘晚开的菊花。今日分别持符巡行郡邑，独自带着远方的情思观赏秋花。《嘉祥分司元宵》行台北面是苍山和古柏，风从那里吹来，格外寒冷。又逢元宵，春天一年一度到来，只好徒然燃烧红烛，陪伴清雅的欢乐。《钜野道中》钜野一片苍茫，远处与天相接。春风、春雨和淡淡的春烟交织在一起。河流依旧存在，却都已经成为陈迹。俯仰之间千年过去，往事显得空寂而冷落。《题汶上分司二小柏》霜台两旁相对栽植，长出新的枝条；翠叶交相承接，沐浴着雨露。挺直的树干总应没有弯曲之处，幼小的树木都具有成为栋梁的资质。《闻蛙有怀》暮春时节骑着骢马驻扎在德平，古城墙外传来蛙鸣，不禁想起青草池塘的夜晚。在湖南三年，已经厌烦了这种声音。《暮春道中见桃花尚开》马穿行在新绿之间，经过园林，已经遗憾浓艳的花朵错过了赏心的时节；仍有小桃花没有凋落，独自把残余的艳色留到春深。《邹平分司杂咏二首》独坐在行台，听斑鸠鸣叫。高大的树木直插云天，五月却已有秋意。抬眼望去，美丽的青山无边无际，应当随着马蹄走遍东州。树木环绕着行廊，铺散开碧绿的树阴；黄莺在小园中啼叫，送来清亮的声音。无数葵花盛开，像锦绣一般；它们懂得倾向太阳，正与我的心意相同。《临淄道中》平坦的郊野漫无边际，树木依依。千年之间的人事，全都已经不同。多少荒废的高台被芳草覆盖，哪里还知道三归台在何处。《青州分司榴花》石榴花蕾尚未开放时，完全像红樱压在翠绿的枝条上。映照着阳光，含带着微风，千万朵花绽放；故园远在千里之外，正引起我的相思。《穆陵关夜雨》万山绝顶的穆陵关。一登上山楼，五月里仍有寒意，烟雾笼罩着满川树木。暮色浮动，晚风吹来雨水，打湿了栏杆。《胶州》海上的青山如一带青螺，楼阁参差错落，海天显得宽阔。行台中虽是五月却不知暑热，只觉得海上寒气侵人。《栖霞见青桃》来日，红桃尚有花朵，青桃却已经像弹丸；经过栖霞，马头无端又向东而去，一直看着青山延伸到海边。《栖霞行台夏日》

译四面青山环绕，柏台深藏其中；绿树浓密，交错的树影遮蔽门户，仿佛又回到了在湖南任持宪节的时候。坐在那里听山鸟奏出清亮的声音。《望岳》牵着马缰从西面来到泰安，拂过空中的青色云气，掠过远行的马鞍。向东归去，算来已是初冬时节，打算登上天门，一层层地观览。《莱芜怀古》谁的清节能像范丹一样？他的清白声名千载重于人间。在莱芜县停马的日子里，坐着面对南山的寒秋景色。《再咏汶上分司二小柏》每相见一次，就长高一次。夹着台阶排列，看去翠叶交错。伟大的器材必定可以与房玄龄、杜如晦相期，耸入深谷，更昂首直上云霄。《鱼台分司》翠竹与红石榴相互掩映之间，柏台白昼清静，鸟声悠闲。我深知万物的道理彼此相关，内心也与天地一样宽广。《三咏汶上分司二小柏》高峻的品格挺立而出，长到屋檐之上。已经有了清凉的树阴，靠近画堂。分别之后再来看，已经结出了新果。风吹起，满院散布着天然的香气。《题松鹤图》忽然惊动空室，仿佛潜蛟腾起。云气阴森，清爽之气飘荡。霜雪也不知畏惧，千古长存；只有仙鹤来此筑巢。《临朐分司四小柏二首》本来就是我平生独爱的人才，所以新移来四株柏树，栽在后堂。可以预知数百年之后，应当有清凉树阴遍满宪台。四株柏树移来时，合抱还不到一把，分开栽在台阶旁边；想来本应均沾雨露，培养成挺直的树干，争相看它们耸入碧空。《简黄仲芳大参三首》正统四年秋九月，我在天官门下认识您。当时神都第一科中的士子接踵而来，我惭愧自己后来才赶上。我常常期望您具有黄叔度那样的雅量，正直的人也应当使薛居州感到惭愧。天下读书人都知道我们志趣相同，且喜在京城并驾同游。连日来在天街上踏过尘埃，忽然听到萧萧夜雨降临。明日又正逢重九节，这番美好情怀应当因大参而舒展开来。为衍圣公孔彦缙创作《十二景》赋二十四首。《小亭花雨》小小的茅亭刚刚筑成，石台也已垒起；亭子四周不时落雨，百花竞相开放。满襟道家般的清气如此澄澈，更有幽香飘来，充满座席。曾经到您家饮酒，在小亭中醉看红花被春雨打湿，散发春日馨香。分别以来，草木的生机应当还像从前一样，长久面对东风诵读圣贤经典。《夹道槐云》道路两旁槐树的根系交错，世代相传的家园中两行车盖般的树影斜斜排列，正好承受浓厚的恩泽；千年之后也不应嫌弃八月秋日的黄花。几仞高的宫墙，一路上深沉幽静；槐云交织，翠色飘落，青阴隔开十丈红尘。哪里知道身在何处？只任薰风吹拂，滋养内心的道德。《兰阶清露》清晨露水浓重地降落，环绕台阶；雨过天晴，光风流转。云仍面对兰花弹奏三曲，又与宣尼的古调相同。从九畹移来的兰花，遍布孔家的芳香花丛，有时还用石栏遮护。想来上天也怜惜它的香洁，玉露年年滋润美花。《桐井甘泉》千章高大的嘉树，古老的梧桐森然耸立；一眼寒泉，深藏在碧色砖砌的井中。静静扫除浓阴，提着长绳汲水；清冷的泉水长久洗涤尘心。树木环绕着嘉树，梧桐树阴合拢；井水清冽寒冷，地底水脉相通。彩凤飞上九霄，似乎正在等待时机；道的源流绵延千古，自然无穷无尽。《海棠缀锦》我长笑当时的人喜爱海棠的芳姿，为什么偏偏靠近宫墙？本来就是为了认识东风的面貌，任由花神把它装点成锦绣般的妆容。绿色的烟霭刚刚散去，锦绣般的霞光横在空中。海棠姿态柔美，使人沉醉，仿佛半醉之中。不要奇怪海棠颜色艳丽，寻常的红花紫花都已随春风凋尽。《萱草堆金》春意深浓，萱草的绿色枝叶靠近北堂；又看那红花灿烂，散发满天香气。《国风》流传千古的诗篇还在，面对这些景色，应当知道一切忧虑都可忘却。这本来就是春风造化的机巧，织成锦绣般的翠色，灿烂地彼此相依。细看其中一种生生不息的意趣，造化之主默然无言，能够识得它的人却很少。《松窗皓月》凉风拂过松窗，发出秋日的声响；华美席面上流动着光辉，明亮的皓月照耀着。又想起邹衍谈论夜间之气的情景，此时我的心境和行迹都已清明。画堂中松树与月色相伴的夜晚，窗户空明，我安静地端坐，面对一卷书。不要说画面之前本来就有《易》，在寂静之中，天地之理也同样森然可见。《竹坞凉风》半亩翠竹从矮墙外伸出，暖烟轻雾笼罩，碧绿的树阴重重叠叠。开门后清扫青苔，坐下来细听竹叶萧萧，引来清爽的好风。

译竹叶承受雨水，含着烟霭，一条小径幽深；每逢漫长的夏日，我总多次来此游赏。浓阴深处感觉不到暑热，只觉得凉风像水一样流动。《苔石叠翠》山石移来时还带着苔痕，层层山峦和重叠的峰岭，形势仿佛翻飞。杏花坛里经过三春雨水，疑心那就是山岩间的一片云。气息直通霄汉，滋润之气通向泉水；天地融结自太古以来。几处青螺般的山峰间云气升起，化作滋润万物的雨水，遍布山川。《花圃繁红》温暖的云气无力追赶东风，小园中芳香的花木沿着一条小径铺展开来。若要问人间真正的太极之理在哪里，就应当携手去看春日的红花。参天的高大树木，圣公家应当喜爱春风吹满花圃的景象。又像濂溪窗外的草一样，充满无边无际的生机。《古墙秀柏》曲阜城中有夫子墙，墙头的老柏树正苍翠茂盛。它扎根于亘古，与天地元气相合，不肯被选取木材做成栋梁。树根盘结在厚重的大地中，树干直入云天；它与宫墙相合，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遥想杏坛传道的日子，只有这些树木见过三千弟子。《方沼瑞莲》【原文有缺字】当年太极翁曾经用阐明清通之理的道笔书写孔门之学，孔门自有传心之人；如今还应到方池边观看夏日盛开的红莲。玉井中空有传说，怎能比得上太华山峰？在方池中观赏新开的红莲，浇灌培育的还有如船一般的藕。各种渣滓都归入浑然的化育之中。《行台杂咏，简黄宪长暨诸宪僚二十首》行台西面连接大明湖，细柳和新荷收入画图。海石的风光寄托着今古意蕴，品评题咏起来，尤其觉得杜甫孤独无偶。独自住宿行台，暑气清爽；吟咏之间已经觉得高雅情怀被触动，使人苦苦思念黄诗伯，您肯允许我与你同床听雨吗？杨柳浓阴深深，宪府幽静。读书因而得见圣贤之心。钟子期离去之后，千载以来人世间还有谁能再成为知音？风声猎猎，蒲水涨满池塘。轻云聚拢，似乎将要下雨，菱叶荷花散发香气。偶然乘兴来观赏时令景物，慢步走过芳洲，趁着傍晚的凉意。烟霭笼罩庭院树木，水气侵入台阶。隐隐约约的轻云飘来，细雨也随之而至。清爽之气已经增添，烦人的暑热退去；千古以来的美好情怀，一时都舒展开来。绿柳和红葵开满宪台，清澈的水渠与碧绿的池塘隔绝了尘埃。城头雨过，天空无边无际；高飞的鸟和孤独的云自在来往。菰草蒲草深处，水鸟鸣叫。雨过之后林塘在傍晚更加清幽。露水布满碧荷，光影摇曳看不分明，只疑心是仙人掌上缀满了明亮的珍珠。柏台白昼清静，鸟声悠闲，树影落在高大的梧桐上。夏日里竟有寒意，且喜轻淡的阴云在天边收拢。打开门，近在咫尺便看见南山。方形池塘水已涨满，浮萍像铺开的锦缎。柔风上下吹拂，蜻蜓随风飞扬。清夜雨停，蛙声急促；不禁又想起湖湘之地青翠的草色。万朵红葵折枝而开，花苞像刚刚梳妆的锦缎，彼此相倚争相展现妖娆。道人独自喜爱它们向阳的情意，并由此联想到一片丹心，追怀圣明的朝廷。行台正北是高城，城外溪流四面环绕，清澈明净。还想仿效濠梁之游去寻访胜景，观鱼时尽情享受古人的情怀。生逢清明时代而承受官职，心意又能怎样呢？只是在行台读读古书，自己获得、自己歌唱、自己欢乐；面对青天白水，看鱼跃鸢飞。四月，行台暑雨过后，方池中无数新荷长出。贪恋观赏万物的生意，回来得很晚；杨柳间薰风吹来，迎面而至。潇洒地度过流年，虽是年老的铁冠官，鬓发已经斑白，内心仍然赤诚。天书一再降下，承受上天宠幸；骢马长声嘶鸣，天地显得宽广。我对江湖百姓的牵挂始终明亮不灭，多年来没有忘记起草奏疏，向明光殿奏明。夏日在行台观赏时令景物，最喜爱葵花朝向太阳。回忆起捧着天书、告别九天之上的宫阙；分别持符之后，屡屡随着岁月流转。行台再度经历佳节，五月薰风吹来，仿佛进入舜帝的琴弦。夏日雷声夹带着暴雨，急急倾盆而下；风色苍苍，傍晚更加昏暗。清晨来到行台，只见两座池塘中新荷已经遮没了往日的水波痕迹。泰山触碰云气，云朵刚刚升起；六合茫茫，天下共同沐浴一场雨。试听通衢之上，应当已有颂歌；调和四时、使阴阳协调，正是圣明君主的功劳。葵花万朵环绕屋舍，像用锦缎筑成围墙；彩画的墙外柳枝依依。白昼渐长，庭院中的游丝静静飘荡，乳燕穿过帘幕，自在地飞翔。万顷平湖连接着宪台，红莲如锦，在视野中盛开。何时才能与客人登上飞阁，更把山川美景尽收入壮阔的胸怀。《题赵雍画马三首》

译逸放的气势棱棱然，不受羁绊；在苍林中磨痒，久久站立。它应当是在等待王良来驾驭；直到像闪电一样奔驰、追逐疾风，才显出奇异之处。白面的骊驹，汗血马在风中昂首，鬃毛倚着树，玉色的马蹄聚拢。谁为它编制青丝络头？骑着它走出横门，万人争相观看。玉马王孙已经进入周地，曾经凭借绝技描画骅骝。徒然夸说有儿子能够继承事业，却不知道东陵还有旧日的侯爵。读《峄山碑》（李斯篆书）。六国平定，四海成为一家。相君处在当代，才华出众。谁知歌颂功德，山头的石碑却也给后人留下了引以为戒的教训。重题《临胊行台四柏》二首。四株柏树移栽已经两年，再来时与它们相对，心意依依不舍。如今人们不要把它们比作甘棠树，只是惭愧自己浅薄，没有留下惠民教化的传说。再次来到宪府，柏树渐渐长高；良材原本不会困顿于蓬蒿之间，也应当长大后使人惊叹；香叶团团遮空，或许会有凤凰来筑巢。重题《胶州行台》二首。六年之中三次巡按古代胶东，两次见到葵花在五月盛开，红艳如火；又想起端阳节承受赐扇，曾经陪同百官朝见飞龙。留下题诗，如今已经是第二个端阳节，海上的气息仍带着五月的凉意。偏爱名花正对着门户开放，还要把远方的情意寄托在采摘幽香上。为李通政赋《四景》四首。石桥下流水自东向西，绿树连接云天，翠色山峰低垂。却想起当年奉持宪节，曾经乘小船漂过武陵溪。红尘飞不到这里，青山曲折回环，桥东的水阁透着寒意。站在这里直到夕阳西下，桥上的客人只顾看山看水，不知何时返回。树叶凋落，霜色青冷，水面不起波纹。野人的茅屋依傍山岩。幽林中采来的花草，怜爱它的芳香与洁净。坐对南山，兴致最为浓厚。竹林中的茅屋枕临江岸，层叠如玉的峰峦夹着两岸，高耸入云。仿佛剡溪的清幽兴致突然涌起，独自冲着风雪驾着小船泛游。为张给事题《四景》四首。云彩布满青山，溪水也充盈。百花如锦，青草茂盛。杜甫知道有多少诗兴，处处都有娇美的黄莺啼叫声声。百尺深潭，万仞高山。群山环绕水阁，下面空旷而寒冷。道人本来已经没有焦躁之火，何况身处山光水色之间。无边的草木都经不起霜打，只有黄花到了晚秋更加芬芳。笑着采摘黄花斟满美酒，南山近在咫尺，这份兴致实在难以忘怀。仙家楼台宫观高大险峻，雪岭冰溪从眼前经过。骑在驴背上探寻春色，早早就得到春天的消息；有了诗兴，便不必担心桥多路远。斋宿杂咏十首。高堂上的灯火与我在夜里相亲，查考诗书，追念古人。自己惭愧长久执掌三尺法，一生仍愿长保寸心中的春意。霜中的竹子，风寒，夜色渐深；在灯前读《易》，看见其中所显的天道。京城又逢冬至，坐着追忆尧夫子，低声吟咏。再次进入御史台，奉持巡按之节；又承受皇帝的诏命，培育英才。如今掌理大理寺，名籍通达朝廷，更加觉得天恩浩荡无边。灯花在寂静的夜里结成金色小虫，炉火怎能抵挡树梢吹来的寒风。小阁中自有春意，应当反省自己的心，希望能与天下万民同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作为法从官随从朝廷二十年，寸心所期望的是不愧对先贤。士师本来就是庭坚的职位，还记得虞廷歌咏告诫上天。马蹄频频踏过黄昏街道的尘土，从大理寺回来，月色清新。静室之中有心自我反省，无言相对的究竟是什么人？在金门等候宫门启闭，三更时分月色当空；登上玉阶入朝，五彩祥云缭绕。辅佐君王弥补衮服上的过失，绝不是樗散无用之材；我将长久虔诚地祝愿圣明的君主。我的行迹有幸列入鹓行，只是担心班次有误。早朝回来骑在马上，看西山的雪崖冰谷清澈如此，近在咫尺的烟霞却还不能攀登。等待同伴时窗外的雪还没有消融，雪色宜人；尤其喜爱竹林间的风。居斋本来已经心如洗涤，何况在寒夜与这样的景色相伴。都城的钟鼓声在深夜里沉沉传来，棘寺灯前有客人吟诗。并不是杜甫沉溺于华美诗句，虚静的台阁本来就能发出清越的声音。

译题《陈希夷图》。回首望见白云，正是三峰。安坐在苍苔之间，睡意正浓。人世间的红尘，完全隔绝了。只有野花和啼鸟，伴着春风自得其乐。题《枯木竹石》四首。野外水洲的春日景色。荒溪野洲，曲折的流水相通。苍翠的山峰高峻奇险，和煦的春气充盈其中，潇洒地呈现出一派春天的意味。纷纷的红花紫花，都在迎接高洁的风致。临水所见的春意。苍青如玉的石头长满青苔，浸在碧绿的水波中；新竹和老树，枝条疏散。徒然让世人吟唱《招隐》，东风淡荡，野外的兴致却格外浓厚。淡淡雾气中生出凉意。小船不知漂泊了多少里，泛行在湘江水上。老树和稀疏的新竹之间，多有翠色山石。凉风吹拂着淡烟，仿佛身在图画之中。怀抱着清幽绝俗的情思，又怎能禁受秋意呢？萧瑟声中雪已放晴。山中昨夜下了三尺深的雪，清晨的云彩仿佛擦拭过一般，天空不留痕迹。难怪清越的声音充满人间，原来是石林中的冻竹，被风吹得翻动不已。绝句三首。一室没有尘埃，格外清静有余。清风频频吹过，空着的小窗。读完韦编，心境如水。闲看浮云，自在地舒卷。在纷扰的仕途上奔波了二十年，头发萧萧斑白，写下归田之赋。青山绿水都和从前一样，得失升沉之事已经淡然置之。早知大道，心中便没有外物牵累；到此才觉得身体闲适，快乐也有余。一卷陶渊明的诗，带来千载的兴味；对于受名利驱使之事，已经懒于理会。绝句四首。疏懒了十多天不出门，任凭炎风暑气使天地昏昏。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披读书卷。高卧时打开小窗，看着白云。回忆从前曾游历海上群山，夏云冬雪都落满征途上的马鞍。如今终于换得一身无事，整日躺在榻上，享受清风的闲适。长江风起，浪头像山一样高；驿路上红尘飞扬，来来往往不止。三十年前回首之处，披着烟雨蓑衣的钓台依旧，钓鱼的石矶仍然闲静。年轻时争逐名声，年老后想来实在可羞。青山绿水之间，来去都算了吧。是非得失，何必追问？如今已经忘却机心，伴着白鸥。汾上春日二首。道路旁的桃李树，绿荫繁茂，花朵已经落尽，难以招回万片落花的魂魄。只有清清的汾水流淌不尽，年年长久环绕着孤村。汾水在春日流淌，两岸水势深。水边村落一片新绿，充满春天的树林。残花已经随着东风凋尽，却不料游人辜负了赏花的心情。夜宿青桥驿听江声。青桥驿靠近黑龙江，江上滩头的水声悄悄传入窗中。高枕刚刚入睡，过了半夜忽然被惊醒旅梦，正听见水声淙淙。草凉楼驿。皇帝西行，驻跸在山间。登上草阁乘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哪里比得上长安歌舞之地？即使是千尺高的凤楼，也更加高寒。朝天驿。乘坐征马走完褒南道，又登上朝天驿。两岸舟船相伴，云中山林青翠无尽。嘉陵江向南流去，江水悠悠。盆池中的鱼。在南北之间浮游，却和西边的东西一样，不能离开这小小的斗水之中，哪里比得上巨大的鱼鳞居于大海？海浪包容天地，风吹得波涛摇荡。泛舟川江有感。双亲尚未老时，我在童年曾于六月乘船泛游岷江；今日重新来泛江水，却已是我衰老、双亲亡故，不禁泪流满面。夏夜宿龙瓜驿。风吹树木飒飒作响，雨下个不停。夜里睡在江边馆舍，仿佛到了深秋。梦醒时忽然看见窗前的烛火，驿吏催促行人，于是又放船出发。仿作《竹枝歌》三首。锦官城东有许多临水楼阁，蜀地女子的美酒浓烈，能消解客愁。醉后便忘了回乡的道路，劝你不要到锦城来游览。江上的小楼大多开着门户，蜀地人懂得歌唱巴渝歌。清澈的江水在半夜映得月色如白昼，楼头的商人怎能禁得住这欢乐？杨柳朦胧，天将破晓。锦江夜雨，江水上涨。无数盐船停泊，坏心的年轻人闲来登上江楼，观看天色放晴。却赠。有人讲人情，格外重重赠送，无奈我心中还有义理，怎么办呢？即使把齐、楚的财富全都添来，除了一身之外，也全都归他所有。放船。原野空旷，天空低垂，江面平阔。放船向东而下，清风正好。江天又恰逢新雨初晴，白云青山，使视野格外明亮。江上行舟。两岸的好山看也看不尽；一江烟水流向无穷。谁来为我唱一曲《沧浪歌》？兴致正在空蒙幽远的烟霭之中。在平羌眺望峨眉山。峨眉山如画，从天边显出秀美，直到平羌，青色仍未止尽。半轮山月使我怀念李白，我也乘一叶扁舟顺流下到渝州。读史二首。汉、唐末年的事情，谁能引以为鉴？晋、宋当年的往事，世人都知道。仍有一册青史存在，悠悠地使后人长久悲叹。东边的言论传来，如果采用言辞艰难的意见，不采用忠言，也不过等闲视之。假如当时听信江统的论说，必定不会有兵马到达长安。除夕。又逢除夕，我客居西川，银烛金炉映在白发之前；却想起去年京城宅邸的除夕夜，刚试穿新的朝服，等待入朝拜见天子。蜀中元夕。京城和西蜀的两个元宵节，总因为离家乡道路遥远而错过。明年若能请求归乡，正逢这个夜晚，故乡的灯火一定会被笙箫声喧沸。在成都看梨花。锦城春风温暖，不扬尘土。梨花开遍，万树都呈现春色。春风吹散绿色云霞般的帘幕，仿佛把广寒宫中的仙人全都卷现出来。看木瓜花。杏花艳丽，桃花娇美，二月将尽。美丽的花很难比得上木瓜花的红艳。回头看，总惭愧于那青青的柏树；只怕林间一夜风吹，花便凋零。咏史。平定吴国后四海都成为家园，宫苑内新添了万株花树。只喜欢乘羊车游览别院，却不堪回想在轵道上驾牛车的结局。戏题则天乡。山川气象无端险恶，仿佛都在当时耗尽；武媚娘淫乱暴虐，千年之后仍留下遗迹，直到今天人们经过则天乡还要唾弃。

译纪行口号。我曾在襄阳渡过汉江水，又到嶓冢寻找汉水的源头。自笑自己苦于没有经世济民的谋略，为什么还要在道路上烦劳往来？自朝天驿返回京城。去年春天从朝天驿乘船出发，今年夏天从朝天岭上返回；水路陆路的朝天之行都已经走遍，从此便要由朝天登上金台。太常许卿送菜戏作短简十首。为了感谢东邻许太常频频送来美味蔬菜，这份情意实在难忘。叫童仆连叶带根一起煮，咬到其中的一味，滋味绵长。摘来送我的园中蔬菜，露水还未干；制成腌菜，带着咸酸的新鲜滋味。回来放下筷子，诗人的肠胃都吃饱了，远胜过先生的苜蓿盘。空堂中养病，仿佛居斋；欣喜地收到东园刚种的蔬菜。吃这样的菜，长久没有宰杀烹煮之事，不必再使用远处厨房送来的食物。白发青袍的老寺丞选择居住之处，幸喜靠近太常卿，因此知道彼此的气味大多相似。频频送来东园蔬菜，把青…… 蔬菜从东园采出，样样都是新鲜的。太常卿送来这些菜，情意多么亲厚！平生本来就甘心享受清淡滋味，若是吃肉，难道不会有愧于古人吗？园中蔬菜刚刚拔出，带着浓重的霜气；把香根煮得软烂，放下筷子后空自回味。谁知道其中自有真正的滋味？不必苦苦羡慕紫驼峰。自笑做官贫寒而气概仍然豪迈，党姬，不必再谈羊羔美酒。您家能够送来东园蔬菜，这清淡的滋味应当会使老饕也感到厌弃。这种美味，百姓不可以拥有；朝廷却不可以没有。只是我已经不是调和阴阳、治理国政的人了，先生送来这些东西，心意究竟怎样呢？能与名卿结下雅正的交情，又能怎样呢？频频送来美味蔬菜，情意尤其深厚。我一生品尝这种滋味也不会满足，只怕像当年那位“吃菜魔”一样。京城中像您这样交情深厚的人很少，白首相对，情意始终不改。忽然看见名园送来的新鲜蔬菜，更加思念故乡的老菜圃，想要归去。在徐州看黄河。我家正在龙门之下，黄河从那里流出，曲折而悠长。忽然在徐州城外看见这条牵动感情的河水，正好又勾起了思乡之情。燕子楼。当年的寡妇，只是一个女子，尚且知道守节。那些度过春秋往来、忘却义理仁德的人，不要登上彭城的燕子楼。戏马台。八千士兵渡过大江，来到戏马高台，确实壮观啊！为什么到了乌江，乌骓马却不肯前进？这座高台反而使后人悲哀。陵母墓。群雄逐鹿中原，四海战乱如尘。只有她从草创混乱之中认出了真人。纷纷死去的都是人间常人，唯有母亲死后留下的高名万古常新。吕梁洪。长长的洪流仿佛要折断山势，奔流湍急；两岸乱石交错，又层层叠叠。披散着头发行走游览，完全看不见往来的船只，只有水势匆匆奔流。经过淮阳有感而作。汉武帝侧身空席，正要以正道求取贤才；当时谁能排在汲黯之前？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宫禁之中？如今我在淮阳高卧，任凭年华流逝。高邮露筋庙二首 高邮女子留下了贞烈的志节，怎么能假借住宿来苟且偷生？她议论性命大义，宁可甘心死在荒陂；即使被蚊虫叮咬而死，这一生原本也不愧对苍天。即使蚊虫吸血，又能把那锋利的嘴怎样呢？贞娥在荒陂一夜死去，任凭筋骨当年暴露，也终于赢得了世世代代磨灭不了的清名。渡江 从仪真向北而上，转眼又是三年；如今再次登上江南的渡船。清晨登船，遥望京城，钟山依稀可见，翠色云气连成一片。望南京 南京形势如虎踞龙盘，已进入视野；钟山升起祥瑞的雾气，青翠相连。仰想圣祖开创洪大的基业、在此定都，令人追忆万年不朽的功业。题双鹊图 青梅与翠竹交相映衬，映照着柏树的枝条；两只喜鹊飞来，停立了很久。主人很爱惜它们，并不拉弓弹射；它们有喜事，也让它们天天知道。太平门 太平时节，到哪里去都能畅快往来？太平门外的湖山景色最好。闲花野草应当多得数不清，只有青松最经得起观赏。大理后庭竹林山色二首 钟山雨后，青翠堆积如山。竹林中清风阵阵吹来，喜爱竹子、观赏山色，确有真正的乐趣。高人已经远去，只能追忆当年相伴游赏的情景。闲暇时喜爱修长的竹子，清静时喜爱山中清幽的阴翳和秀色，坐在席间便可观赏。年老以后渐渐懂得悠然自得的趣味，任凭天边浮云来来去去。临终口号 土床上铺着羊毛褥子，纸屏风旁，睡醒时东窗的日影已经映得通红。七十六年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事，只觉得这颗心已经与本然的天性相通。青城分司暮春 蒙蒙的杨花满院飞舞，重新来到这里，又看见一个春天归去。记得去年停马的日子，正月时庭院前还被积雪围绕。题松竹梅图 翠竹、青松和白梅共同保持青白之色，枝条潇洒地伸出尘埃。长年守护着自己的风霜气节，不学春天的红花只向温暖处开放。濮州道中口号 岁月大多在马背上度过，功勋声名尚未建立，两鬓却先已斑白。满面都是风霜，谁能认出我？放眼苍天，放声高歌一曲。舟发辰溪岸 岸脚插入深江，回旋的潭水摇动着石头的倒影；船行仿佛在天空中遨游，其中的妙处只有我独自领会。静夜 雨声滴答，霜台寂静，灯光照亮了深深的宪府。新诗吟诵起来虽然很好，又有谁会是我的知音呢？题墨兰二首 既然已经见到和风煦日转暖，就应当知道九畹兰花幽深茂盛。殷勤采来清香洁净的兰花，拿来安慰美人的心。它既可充作楚国人的佩饰，也曾进入孔子的琴曲。寄语采芳之人：云谷深处，不要嫌它幽深。秋夜 碧窗外秋风泠泠，疏帘间月色皎皎；重重门户遮掩着秋霜，洁白的绢帛仿佛正在寒雪中捣洗。荒迳 清晨走在荒僻的小路上，草叶上露水浓重。太阳出来，云气收散；一只鸟从空中飞过。夜饮李海昌宅 重重门户敞开着，春夜灯烛的烟气笼罩着余辉；百壶美酒把我灌醉，使我留恋不舍，直到深夜还没有回去。早起 鸡已经叫了，天色微明却仍不能入睡，翻来覆去等待天亮出发。童子望向窗前，还说天上留有一弯残月。早发 晨星闪烁，天刚破晓，月色还余清朗。船夫解开缆绳开船，我从梦中醒来，听见水波的声响。野市 野外集市只有两三户人家，柴门斜倚在水边。溪边儿童出售蒲笋，回去的路即使遥远，也不辞劳苦。率成 船驶过后，水面不留痕迹；云收之后，天空本来就清澄。外物自然纷乱扰攘，我的内心却独自清明。《敬轩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六 明代薛瑄撰 律诗 送和司训 秋色布满平阴，秋声中处处传来捣衣声。离别的宴席面对着衰草，分别的道路绕过稀疏的树林。白日映着青天，显得遥远；红云笼罩紫微宫，显得深邃。此行应当称心如意，早晚传来佳音。久雨遣怀六首 客居之处连接着市井，连绵的雨竟从早到晚不停。屋漏了，频频移动床榻；泥深路滑，很少出门。窗风侵入座席，冷气逼人；檐水夜里不断滴落。幸亏还有诗可以驱散烦闷，不必劳烦询问酒樽。秋来常为苦雨所困，风气已经早早带来寒意；小鸟急忙投林，高飞的大雁难以下食。奔流淹没古道，浓雾遮隐前山。试着吟诵陶渊明《停云》诗句，胸中的愁怀却独自不能宽解。连日面对秋雨，怎能承受客中的思绪？泥泞道路使人无法出户，积水几乎要汇成河。井边到处长满菌类，墙角积苔甚多。无从拜访知己，只好姑且吟咏诗歌排遣兴致。泥泞不能出门时，便在茅斋中静坐；怀念贤人，寻求往昔的传记；督促孩子诵读新诗。近来渐渐悟到柔弱胜过刚强，深知机巧未必正确。雨声夹杂着凉风，萧瑟声中萌发清新的思绪。密雨洒落如丝，凉风漫漫吹拂。泥路完全陷入泥泞，茅舍长久地被雨淋湿。秋意最先在心中得到，虫声只有我独自听知。农家盼望收获，什么时候才能使阴云雨霓平静下来？我坐在小窗下听雨，灯影映照着孤独的吟咏。谁知道无边的大道，原来与本心并不在外。客中的襟怀在夜气中澄澈，檐水滴出清越的声音。诗写成后没有多余的和作，悠长的思绪反而更加深沉。寄秉忠周司训二首 美好的夜晚与你对床而宿，清晨却送你启程。西郊新雨初晴，古道上马匹频频嘶鸣。临别握手交谈，挥鞭独自远行，心中充满离情。相思遥远而难以穷尽，鸿雁带来了秋日的声音。希望你经过我家简陋的门下，秋夜的雨刚刚停歇。繁星随着银河铺展，明月照入空空的窗间。即使多次分别，也不妨饮酒；谈话很多，也不厌读书。今天远远地思念你，忽然觉得鬓发稀疏了。谩成 客居在外已经多年，交游的日子渐渐增多。名声浮虚，实在令自己惭愧；知交少，却也不因此生气。大道终究不在外物，精微的言语总归都是真理。悠然自得而无所争竞，反而越发觉得心神畅快。陈广文来访 你爱护宾客的情意多么深厚！乘着肩舆来到我的住处，还带来腊月酿的蚁酒。盘中摆着错杂的春鱼。高雅的情意使人忘却年岁差别，崇高的胸怀胜过古人在上巳日曲水边的雅集。畅谈使漫长的白昼也不知不觉过去，竟没有想到催促你返回。挽江处士 江处士是个喜爱清静的人，放纵情怀于山丘沟壑之间。酒樽前有流水，远窗外有自在的白云。孙子熟读诗书，交往亲友时礼数宽和。百年人生如今已经结束，清凉的月光洒满柯山。卢沟桥 沙与水相互激荡流动，晴朗的夜空中飞起彩虹。栏杆临近水边尽头，华表在高风中摇撼。西山清爽之气使山色秀美，北阙上空祥云浓重。从南方出征而由北方启程，归来时打算停驻华美的骏马。进入湖南境内 走尽中州大地，才开始进入湖南境界；渐渐听见当地人的语言不同，更惊讶于鸟鸣的声调也不一样。溪谷中多种水稻，池塘里都养着鱼。暂借山村住宿，夜晚风清月明，厅堂空旷。应山道中 万重山谷充满了山岚的光彩，清晨骑着青骢马前行。茂密的树林交错着像伞盖一样遮蔽，修长的竹子送来前行的旌旗。溪风迎面吹来寒冷，石涧流过心头般清凉。豺狼的踪迹应当已经远去，狐狸也不必惊怕。晚上到达云梦 行走在云梦，眼看就要接近肩舆，趁着晚间凉意前行。稻田中新穗吐出，莲池中落花飘香。浓密的树木遮隐着茅屋，荒芜的堤岸系着野渡船。霜台生活极其潇洒，容许我在此自在徜徉。离开云梦二首 骑马赶路将达千里，如今又登上云梦的船。天空环抱着辽阔平野，水流汇入大江。笑傲之间倾饮蚁酒，朦胧中听着船夫的歌谣。往年曾怀想七泽，今日终于实现了清幽的游览。过去听说云梦泽，今日乘坐楚人的船泛游。大地遥远，烟霭迷蒙着树木；湖面平阔，浪花拍打着天空。南风吹拂着清正的宪节，北斗照耀着龙泉。频频向半夜的天空远望，武昌究竟在什么地方？大江逢晴景独酌有作 船行途中遇到雨过天晴的景色，清逸的兴致悠远得难以与人共享。江边绿树映入水中的倒影，青天和白云仿佛落在水底。群山时相连接，时又断开；两支船桨时而合拢，时而分开。独自斟饮樽中酒，微微吟诗直到半醉。船从城陵矶出发 急促的鼓声催促船只启航，出发后隐约看见岳阳。远处的波涛托浮着岛屿，众多水流汇合于岷江和湘江。竹瓦房是当地居民的房屋，杉木船是商客的居所；暂且观赏这异域风景，还没有觉得远游令人悲伤。辰溪清晨泛舟五首 沅水绵延一千里，又在辰溪泛舟。山云聚合，雨色昏暗，身世仿佛与天地同游。已经觉得鸡鸣声传得遥远，只听见幽静的橹声。所经过的地方多有险滩渡口，却仿佛因此解除了离愁。江水深而清澈碧绿，层层石岸高耸。蛮地歌声催促健壮的船桨，瘴地的雨洒落在轻舟上。自我勉励保持冰霜般的操守，哪里会推辞早晚的劳苦？五溪山峦重重叠叠，哪里才是龙标？怪石使两岸陡峻，秋江却一线平展。船夫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岸边鸟鸣也有异声。洞穴门户中茅屋低小，蛮地船只以木头挖空制成而轻便。虽然惊异于风土的不同，重又欣喜天下各处都清平。苍峡高达千尺，仿佛开辟于万古之后。水流穿过石孔，瘦小的船压在水面中央。清清楚楚地观望奇异秀美的景色，悠然想着天地化生的最初。所希望的是观赏万物的奥妙，却难以寻访邵尧夫。自然各有烟霞的缘分，观览风物任凭所到之处。洞穴之外居住着槃瓠的后裔，江水环绕着伏波祠。秋意老去，芙蓉树在深云中；薜荔藤蔓垂入幽深之处。若想知道如何消解远游的思绪，只不过是吟咏新诗罢了。舟发长沙四首 清晨沿湘江水逆流而上，风帆在碧波上荡漾。美好的山峦随着两岸远去，野外的火烧进许多树林。古代贤哲题诗的地方，今天我摇着船桨经过。近年来游览的次数增多，也是上天遣我吟诗。已经感觉长沙在北面，仍然遥望西边的岳麓山。湘水宽阔，仿佛浮在天空；树木伸入楚山，山势显得低平。岸边的芷草还留着香气，丛竹仿佛染上旧日啼痕。这里是昔日贤人游览的地方，我也为此留下题诗。长沙城下的驿站，解开缆绳，驾着小船出发。水栅旁有千家市集，沙洲村落绵延十里。欣喜遇到雨过天晴的景色，何况正值太平的秋天。承蒙宪节带来的荣耀恩宠，怀念贤人的心却独自不能停止。在长沙住了十天，登船时想起杜甫。花朵为何飘落得这样急？美酒又为谁倾倒？当年浩荡的兴致，如今只留下悠远的声名。幸逢光明盛大的时代，手持斧钺所以再次南征。湘乡道中 从湘乡向南去，连续多日都是走山路。地方偏僻，溪潭碧绿；冬天气候温和，草木依然繁茂。乡野人家把稻谷扎成把悬挂起来，随时取下煮食；古代戍所排列着旄旌。如今风俗竟是这样，回去后应当讲给朋友们听。思亲 双亲都已去世很久，孤子却生逢圣明时代。惭愧自己饱经风霜，承受深厚的恩泽，个人的荣耀哪里比得上侍养双亲？父母辛勤抚育我，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愿竭尽微薄之力报答亲恩，焚烧黄帛祭告双亲的日子应当还会有期。宿湘乡道中山亭纪怀 又一次住宿在山亭，夜里的林木山峦昏暗幽深。天空仿佛临近南岭，北窗吹入的风格外清凉。打开书卷寻求心中所思，倾尽壶中酒来排遣客愁。双亲早已辞世，因而不眠，追想他们一生的情景。沅州新正书景三首

译楚南的时节不同，正月已如深春。台阶旁萱草幼苗生长，池边草色清新；江山在晴日下明媚，庭院里暖风频吹。坐着怜惜梅花凋落，题诗怀念远方的人。颇为惊讶沅州的地方，正月初的景色竟然不同。远山青翠，带着草木瘴气；深院落梅，风中有香。鸟儿咯咯寻找巢穴，蜜蜂嗡嗡采摘花蕊。刚开始试穿夹衣，和暖的气息充满帘栊。楚地春天来得早，群花依次开放。淡黄的柳丝舒展开来，深碧的颜色染遍莓苔。白日长久，香气凝聚在篆香中；和风吹拂，酒杯里斟满美酒。安居任职，承蒙厚重恩宠，拿什么来报答这微薄之力？正月十三日夜书 再过两日就是元夕，山城已经试放花灯。歌唱声连夜响起，箫鼓声传遍街巷。人们喜爱新的景象，时逢往日般的太平。柏台上有谁与我相伴？梅影与月色正交相清丽。遣兴 庭院幽静，乐趣很多；向晚时更喜爱晴日的光辉。绿竹早早生出新笋，红梅结出的果实却很稀少。作诗新近有了兴味，读《易》渐渐懂得了其中的道理。眼界多么空阔，看云朵在天边飞行。晓上草阁 整夜雷雨交加，骤然到了清晨便雨过天晴，试着登上楼阁。百鸟彼此应和鸣叫，两江涨水汇合。哪知我这个来自冀北的客人，竟在楚南州郡按察任职。满眼都是奔涌的波涛，飘然间想要放舟而去。乔口逆流往长沙 楚地山峰无边无际，一片苍翠；湘江水流无尽，清澈不竭。香兰使人想起屈子的辞赋，苦竹伴随着鹧鸪的啼声。当年的风景和往事，化作万古不变的云霞情怀。沙头旧日的鸥鸟啊，如今谁肯同我重寻旧日盟约？武口守风四首 连日北风猛烈，江涛拍打着岸边，声势震天，平野低垂；月光照在浪上，浪影摇动着近船的灯火。湖面与归乡之心一样辽阔，秋色因客中的思绪而显得清冷。夜不能寐，听着鼓角声，高枕而卧，思念王命所指的行程。武口丛祠之下，停船已经有多日了。北风使惊涛更加汹涌，南来的客人思念归途。水面遥远，浮现三蜀的景象；烟雾浓重，遮暗五湖。江村笼罩在秋雨中，难以寻到卖酒的炉店。归乡的思绪正十分迫切，北风为何如此狂暴？江村时隐时现，湖边树木遥远而迷蒙。浪涛一起，鱼龙潜伏；天空低垂，鹤与鹳鸟飞翔。想要再穿上貂皮衣，秋雨却早早带来了寒凉。把船系在杨柳驿，风雨苦苦连下多日。远岸烟雾埋没树木，荒村积水淹没桥梁。年华已逝，人也老大；纵情湖海的兴致变得萧条。上天为何让我滞留在这里？大概是怜惜我遥望国都吧。舟中偶成 船舱狭小得像斗室，坐卧其中反而觉得内心清净。关上舱门嫌风冷，推开船篷喜爱阳光明亮。偶然想到前世的事情，因而见到古人的情怀。回头看自己，这些又有什么益处？不过是凭诗书徒然获得了名声。汉江晓泛 城下，驾着小船在清澈的江面出发，夜间的雾气渐渐消散。竹林村落迎着岸边显现出来，粉蝶背向人飞得很远。神女杳无音信，明珠长久寂寥。鹿门山渐渐接近，满耳都是飒飒的清风。舟中遣闷 行船五日还没有走尽，洞庭湖和青草湖一带十分宽广。连日阴云从早到晚不散，浓雾遮隐湖山。作诗的思绪虽难以穷尽，酒壶却一次又一次喝干。孤舟远离亲爱之人，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得到欢娱？近日收书渐多戏成 杜预元凯真成了嗜书的癖好，我收藏的书每天又增多。清静时须要频频检阅，忙碌时也不废弃吟哦。得到心得想同谁说呢？有所感怀，姑且自己歌唱。忘却形迹，彼此直呼你我，这种交情哪里是胶漆能够相比的？武陵晓泛 今天风和日丽，来泛舟武陵溪。碧水寒凉，依傍岸边的苍翠树林远远延伸；堤岸沙地的光影摇动着野鸟，人声散入水鸟之间。二月桃花开放，想来应当处处令人迷醉。院中遣兴二首 作为客人，知道自己应当已经住了很久，池塘里的夏日景色也深浓了。圆荷高高挺立，像张开的伞盖；新笋密集，已经长成竹林。山鸟顺应时节鸣叫，阴暗处的虫子也应时吟唱。天地都知道皇帝的恩德，我自信一生的心意也在于此。阵雨经过山城，空阶上的万物显得清清爽爽。黄梅拾起又落下，翠绿的苔藓刚踩过又重新生长。这样的景色催促我作诗，也无端牵动了眺望国都的心情。蛮地耕作之事少，我在乌府只管讲授经义。微雨过后，山城空寂，阶前万物显出清意；黄梅拾起又落下，翠苔踩过还会再生。如此景色催人作诗，也无端引起望国之情。蛮方耕作事务少，我在乌府只是讲习经书。夜坐偶书 夜夜点燃官府的蜡烛，时时阅读自己的书。腰间有斗牛般光芒的两柄古剑，天地间只有我这个迂拙的儒者。郡邑处在三苗之地以外，经历风霜已经两年有余。在江湖之地仍怀念朝廷，仿佛已经觉得鬓发稀疏了。舟中三首 往来虽然次数很多，却应当无愧于这条江。读书时心中自有独得之见，摇橹的声韵传来，仿佛两岸轮转。山峦相互遮掩，急流奔腾；巨石彼此撞击，裁取景物写成诗篇。清逸的兴致在晚坐时萌发，打开船窗，连石底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波淡淡而不流急，多少年我作为乌府的客人，乘一叶楚江上的小舟。追求富贵本来就是妄想，守住本心便能获得自由。所欣慰的是安然履行正道、顺应命运，未必需要叹息久留。黔中地方很好，留我住上多少年。岸边经过冬日山岭的树木，夜里水宿停在滩头的船。支着枕头追想往事，清净心境中怀念古代贤人。冬至一阳生已经渐渐临近，我所守的道也应当重新转运。黔江晓泛 五月蛮地江水上涨，官船轻轻泛行；一道轻波闪着水光，两岸青山呈现出白中带青的山色。只有沉溺于读书的癖好，却完全没有报效国家的才能。中原还有家室，终日盼望着归去的路程。诗礼堂为衍圣公赋 在洙泗之地趋庭受教的日子，世代相传本出于家学。三千弟子中，只有“敬”这一句话；只要守敬，便自然没有邪念。乔木参天，色泽葱郁；猗兰绕着台阶生长，花朵传下遗风，从这里传播的教化如花雨般无边无际。崇恩堂为衍圣公赋 穿着赤色蔽膝趋朝，每日在丹红的宫廷中接受慰劳；当时宫中也沾受了厚重恩宠，朝廷赐予的礼服遍布恩私。遗留下来的恩泽应当无穷无尽，面对深厚恩德更应勉励自己守持。高台记录着盛大的事情，很快就将看见歌咏此事的声诗流传。题风木卷 秋色布满天地，我这片寸心又将如何？飘行的云朵尚且不会返回原路，流逝的水更断绝了回转的波涛。织机上的断线被封进蛛网，残存的篇章遮掩着《蓼莪》。空留下东岭的树木，傍晚承受着更多的风。题瞻云卷 漂泊在外的人长久奔波，徒然对着松树和楸树寄托情怀。道路经过之处秋草合拢，长久只见白云升起。水面映着遥远的天空，显得清淡；烟霭迷蒙着暮色中的田垄，一片平远。鹤在华表上归宿的夜晚，沧海之上的月色空明。人日立春 人日恰逢立春，春光在这里又焕然一新。暂时归来的持斧之客，仍然还是读书人。分别已久，交游之情更加恭敬；岁月深长，骨肉之亲更加亲厚。太平盛世占得晴朗的景象，我因为爱国而频频赋诗。村居 高大的树木立在荒村，我从古代归来，终于在这里居住。人情安定，瓦落机事【原文疑有脱误】，认识到舟船空虚。岁暮时霜气横布原野，长夜里月光照着书卷。只怕心田荒芜湮没，不敢停止耕耘锄治。

译读书 俯仰之间已历千年，常常读遍万卷书。鬓发兼有黑白，事业还在铅朱之间【“铅朱”疑为校书或著述之事】。庭院的雨催促寒意早来，窗风吹过，月影空明。抚念时世，宁可不轻率出仕；慨然遥想北溟之鱼。中秋夜诸生持酒至二首 我在宪府乘骢马进入湖南，手持斧钺，游历异乡。节令正好，故里忽然又到了中秋。白月当空，横渡明亮的银河。入夜后诸生纷纷来到，劳烦他们带酒来，久久坐着互相酬答。已经五次经历中秋节，在湘南遥想北方州郡。忽然看见今夜的月亮，便忘却了往年的愁苦。汾水通向银河，龙门靠近斗牛星宿。霜夜的钟声传过漫长的夜晚，高声吟咏仍不能停下。示弟瑭 大屋经历了长久的风霜，新年里雨雪又频繁降临。知道田园已经很薄少，生活生计怎能忘记勤劳？看到高大的树木应当想到祖先，鸡猪之类不要惊扰邻里。东堂的花木应当与岁序一同迎来春天。听说张侍御升任大理卿，又升任都御史。听说张公子多年受到恩宠荣光。第一次使廷尉的法令清明，又使柏台的肃杀之气重新振作。卓绝的才能正逢广阔的风云际会，高门大族的岁月也将长久。所希望的是更加崇尚美德，让史册记下并流传你的芳名。夏夜 清肃的凉夜里，满怀诗兴油然而生。雨后初晴，虫声鸣叫；晚风清爽，钟声传递而来。清气浮在天边，思乡之心面对明月。久居中州的客人，归乡的兴致萦绕着汾亭。挽吴孺人 高尚的节操，知道还有谁能与她相似？她终身不改二志。天生修长的竹子经秋更加青翠，年老的柏树历尽艰苦反而更加坚贞。想到她在熊胆教育子女之处，心中悲伤；又想到古代贤母断织教子的事，更加哀痛。如今她的儿郎已经有所成就，紫诰也使幽泉之下增光。直沽舟中 潮水涨来，两岸显得平阔；风势顺畅，一叶扁舟轻快前行。海面辽阔，浮云洁白；天穹低垂，野树青翠。长久忝居持斧之客，并不是弃繻求仕的书生。岱岳眼看就要接近了，秋高气爽，正好试着登临一次。按部出济南 雨停后走在西门的道路上，阵阵凉意中草木已呈秋色。风云连接着北极，海岳接连着东方州郡。圣明的时代正处于全盛，书生得以作壮游。多年承受厚重的恩宠，感激之情始终不能停止。七夕宿郯城 在郯子国中住宿，高堂上的蜡炬映得通红。满林的喜鹊惊起，台阶周围秋蟋蟀声声作响。遥远的心意知道谁能理解？长声吟咏，却不允许有人与我同调。去年这个夜晚，我还在京城看西风。发长清 清晨从南郭出发向南行，欣喜地看到山岭。进入树林，秋雾轻薄，扑到脸上；水边的风寒冷，已经觉察到年华老大，也应当感到天地更加宽广。返回时仍然持着宪节，铁冠不改。卢主事具庆堂 卢子古出身名门。多年居住在大梁。还没有成为游观国政的士人，已经建成奉养双亲的堂屋。高树侵入屋檐，繁密芳花绕户飘香。春风长久吹满座间，整日只是举杯祝酒。登州抵福山道中二首 山冈岭道时高时低，荒村时断时连。波涛被风卷起如雪，岛屿上太阳升起，烟霭生成。水面劈开了人间境界，春意融和出世外天空。云霞古今各异，哪里有神仙呢？正是春光美好的时候，我又来到海上行走。轻鸥联翩，影子落在水面；旅雁排成一行鸣叫。徐市乘船寻找三座仙山，安期生留下万古名声。如今这些都一同湮没，只看见水天云气平远。潞河舟中 岁月忽然像昨日一样，三年后我又来到这里。水势涨长，通向御苑；山岭靠近，环绕金台。错误地想要传授心学，却惭愧自己没有济世之才。长久怀念清明之境而不能入睡，整夜遥望三台。舟中思亲 三十年前的往事，在舟中忽然引起思念。年老的双亲当年出游做官，曾在巴蜀泛舟江上。两岸青山相合，黄色猿猴挂在万树之间。如今我行走在海岱之间，怎忍心独自承受皇上的恩私。沧州舟中 沧州北面广大空旷，舟船逆水而行十分迟缓。成片树林中的秋柳瘦削，晚霞里接翅而栖的乌鸦稀少。原野上的水势减退，人家的生计微薄。安居独对明烛，深深的思念不要与我相违。病齿 牙病持续了一段时间，长久令人忧愁烦恼，屡屡搅乱心肠。吟咏时确实觉得妨碍诵读，总是相互牵制。志向切合风雷之变，更加体会《易经》噬嗑卦的意义：刚强与柔顺各有其用，便不再感到痛苦，于是领悟了养生的方法。赐纱 在大理寺承受皇恩，又被召入宫中，蒙赐纱衣。红色的光彩浓烈酣畅，仿佛海上初升的太阳浓浓染成。来自天上的香气，使我省察德行，知道轻重。裁衣要合乎长短，衣上有文饰更使我深感惭愧。拿什么来报答大唐？赐扇 皇帝敕赐端阳节扇，扇面是五色花纹的云笺。摇动它便能退去暑热，轻轻挥拂便有好风斜来。圣贤的训诫实在令人敬畏，商汤铭辞的功夫恐怕还没有做到【扇子两面都细写着圣贤训诫的话】。身心都应当防备帝王的恩德，把它留下来给子孙夸耀。登南坡 雨后天晴，登上高峻的山岭。凉风阵阵吹来，视线随着青色山嶂飘向远方，心也同白云一样高远。野草绵延在山冈间，细密柔长；家园树林高达百尺。茫茫天地之中，疲倦的鸟已经安然归巢。汉江源 巨大的峡谷仿佛由上天劈开，巍峨的嶓冢山最为尊高。幽深的山谷曲折环绕，清浅的汉江源头正在这里。古老的泉水贯通天地元气的根本，深深贯入后土；它向东朝宗而去，想来应当从早到晚都不会停息。嘉陵泛江 嘉陵江水清澈深湛，沉静的水底也明亮可见。岸边翻动着云树的倒影，山谷回响着船歌。南风细微而凉爽，傍晚的阴云过后雨停天晴。这样的景色应当很难再遇到，却也足以慰藉远游的心情。嘉陵江雨 官船漂浮在嘉陵江上，浑然像一片叶子。轻浅的滩头却很高，惊人的浪涛又很急。岸面宽阔，漫流暂时停滞；山林树木无边无际，一片翠绿。人烟稀少之处也泛着青色，我高枕船中听棹歌，直到整日过去。雨色昏暗迷蒙。雨后宿嘉陵 夜晚宿在嘉陵江岸，扁舟外的雨一直不停。山间云气迷住沟壑，林中的火光照射着江流。久久坐着思考国事，难以入睡，旅途愁绪因而被触动。所希望的是扫除战乱阴霾，骑马奔赴上国。嘉陵喜晴 无法忍受雨水打在船篷背上，一直打到天亮。忽然高兴地看到早晨的云收敛了，很快又看见旭日放晴。树林分布在千重山岭之间，秀丽清楚；山中空旷，一江水清澈。泛舟的情怀哪里有尽头？船夫急促摇橹，橹声不断。锦城寓馆八首 寓馆中富有花木竹林，是一处书斋，夏日漫长。芭蕉如红锦，秀美的栀子花洁白而芳香。树木繁密，哪知暑气；窗户打开，只觉得凉意来到心中。虽然暂时排遣了世间的忧虑，却仍不能忘怀。曲折小径通向幽静处，交错的树荫下翠竹高耸。书斋形成清雅的趣味，花圃适合游赏。石砌水池涵映着天空，风吹林木如海涛翻涌。哪里知道身处城市之中，清幽的境界竟胜过江边。细雨经过空庭，纤细的草色一片青翠。凉风从近处门窗吹来，淡淡的云气在高空散开。林外杜鹃声急，檐前燕语轻柔。锦城虽然值得快乐，终究还是让我思念归途。门前海榴树上，纷纷落下深红的花朵。竹林中新笋生出，石阶上绿苔滋长。小屋使人知道心境宁静，繁花使人觉得眼目明亮。杜甫已经远去，如今还有谁与我谈论诗情？偶然居住在锦城馆舍，倒也像住在浣花堂。雨后青苔润泽，风来翠竹席凉爽。竹子发出潇洒的声韵，花朵送来天然的香气。清雅的兴致虽然无穷，乡心却不能忘记。红花经过雨洗更加沉重，翠竹引来风吹更加繁茂。生命的情状常常如此，上天的心意又怎能不令人欣喜？我自斟一杯酒劝慰自己，隔壁的鸟儿仿佛正在歌唱。忽然生起思念故乡的情绪，条山环绕着黄河。清晨坐在书阁中，初升的太阳照进花林。夜里的露水沾湿庭院竹子，晴天里野禽婉转鸣叫。心中没有一丝杂念，窗前也绝无半点尘埃侵入。道理无边无际地存在着，悠然思索，意念转而更加深沉。闲坐在竹林中，风吹来，只见竹箨飘落。晴日轻烟缓缓升起，傍晚凉气萧萧。推究《易经》古义仍归宗于邵雍，删定书籍却追溯到尧。不要嫌我沉溺典籍，清幽景色正好与它相互调和。有感五首

译火从木中烧起，木将要毁灭；奸邪一旦滋生，事理自然危险。洞察千古之事，深深契合眼前时势。往事既然如此，来日的踪迹还能够追挽吗？你只是徒然反省自己的内心，我的正道又将走向哪里？是谁使三苗叛乱，深深劳烦王者出师？操持兵器的诸将虽然勇猛，转运粮食却使万人疲惫。将要看到放下兵器的日子，也还会看到奏报凯旋的时候。犬狼之类哪里值得说道，皇上的雨露本来没有私心。锦里在南天之外，中原在北斗星边。我乘驿车持孤节远行，思念宫阙，一寸忠心悬在雁塞。战乱的烟气常常净尽龙沙，皇帝的车驾已经回旋；忠臣扶持社稷，痛快地挥动祖逖的鞭子。众官只顾搜刮剥削，不顾远方百姓的困穷。何况军情文书紧急，有时还要供给军粮。探兵深入密林，转运粮食翻山涉水；不久便可扫除兵乱，使车书一统，四海同归宫禁。知道自己对朝廷无补，面对江山哪里敢怕劳苦？运粮使百姓力量困竭，讨贼使将领心生骄横。包围解除时百姓却已饿死，蛮地贫穷，县城遭到劫掠焚烧。贪官足以造成祸乱，选任良牧还要仰望朝廷。锦城馆杂题十三首 竹 是谁种下庭前的竹子？萧疏森然，竟有几十竿。晴日里高檐下落满翠色，空室白昼也生出寒意。喜欢听它在风前发出的声韵，也适合在月下观赏。不要说我家住得遥远，它长久都能替我报平安。石榴 细叶枝枝青翠，娇艳的花朵朵朵鲜红。喜爱看它的花房中结出果实，不相信美丽的颜色只是空无所有。迎着夏日，葵花争相开放；向阳的心意，大略相同。因此想到汉武帝时，近郊花木盛开，浓艳满目。芭蕉 柔弱的植株亭亭而立，新枝渐渐展开。它自然能够承受雨露，本来不愧于尘埃。花蕊艳丽，抽出红锦般的色彩；树荫渐长，翠色落在青苔上。新写的诗已经题满叶面，秋意不要先来。木瓜 窗外有一株奇异的木瓜树，枝条交错相连。幸好它的酸味不重，怎么会引动老饕的食欲呢？香气很是幽深浓郁，鸟声却总是寂寥。不要因为彼此相好便送我木瓜，只怕我还要用琼瑶来报答。柞树 小园里有一株高大的柞树，亭亭然远远高出云端。树身近下处树皮已经尽显古老，到了树梢叶子才分开。它性情正直，承受天地元气；根系繁多，托立于厚重的大地。幸而没有遭受剥削砍伐，生命得以长久保存。笋 正因为根蔓延伸得广远，才知道竹笋容易生长。它冲破苔藓，像尖锥一样锋利；穿过石砌，竹角峥嵘。竹箨脱落，如龙蛇蜕皮；竹梢翻动，像翡翠鸟的羽翎。渐渐应当长成坚劲的竹节，不久还要直上青天。栀子 栀子在湖湘受到重视；我在锦城观看它，花朵像梅花花蕊，淡淡的香气比木犀更加清雅。经受风霜之后，果实还可以增添药饵；不要嫌它名字所含的滋味苦涩，它带来的利益却像忠诚一样。木犀 我喜爱这株木犀，青翠长久地靠近台阶。它每每承受沉重的晨露，又不断把夏风引来。这样的嘉美花木应当很难得到，高雅之人喜欢多栽一些。不知道归去的日子，还能不能再看见它开花。盆池 用圆盆作为池子，池底铺方石作为池岸，储水不多，却也有子涵映出的光彩。树影随着庭院中的树映入其中，云彩经过镜子般的天空。它好像人的内心一旦宁静，万象便森然完整地呈现出来。柞柏 北山有许多古柏，这里却少有奇异之处；两株并长在庭阶之下，一同承受雨露。它们滋养贞洁之心，只有我共同知晓；其中的苦意，也只有上天明白。清幽的树影尤其适合夏日来此赏玩。草 庭前的草长得密密匝匝，纤细柔弱，却总是容易生长。风吹细叶轻轻摇动，露珠点缀其间，明亮可见。生命的生机知道没有间断，天地实在太有情意。若不除去它，便会想到周敦颐，仿佛内心与它共同欣欣向荣。花台 花台层层累起，台阶上各种花朵开放。香雨过后苔色洁净，风吹树荫清凉。高低错落，正对着空窗；依稀之间，仿佛靠近小堂。读书时常常面对它，潇洒的情趣多么悠长。竹径 竹林小径通向书室，走进去曲折而幽深。抬头便见交错的翠叶，脚步踏在清凉树荫上。旧竹箨频频飘落满地，新竹杂乱地遍布林中。好风不断送来清凉，潇洒地洗涤尘俗胸襟。竹下四首 翠竹拥聚如云，竹门打开一条小径；竹林幽深，常常少见阳光，叶子相接，自然多有阴凉。山鸟不时鸣啭，风中的蝉忽然传来吟声。拿着书闲读的地方，清凉的竹声使心神更加清明。喜爱这片幽僻的竹林，千竿翠叶交错相连。清露湿重，沾湿衣裳；好风吹到脸上，回旋而来。新竹箨像龙鳞，竹梢像凤尾；小径幽深而曲折，姑且在这里获得逍遥的安慰。夜雨到早晨已经放晴，闲来从竹林下走过。地上还残留着湿露，更有好风吹生。竹影错落，阴凉更加浓厚；风声萧瑟，韵调自然清越。唯有君子般的节操高峻，长久结下岁寒之盟。积雨过后苔藓生长，湿润可爱；风一吹来，竹子自然清凉。是谁开出迎客的小径？这里原来是读书的堂屋。鱼儿跃出盆池的水面，花香从瓮窗传来。清心静坐，仿佛远远抵达羲皇时代。有闷二首 盛夏不兴兵，为什么还要动用战鼓？诞敷如今已经远去，为什么制服敌人还这样迟缓？在火岭安营，苦于炎热；在荒地转运粮食，疲惫不堪；又担心霖雨降临，只盼早日看见洗兵息战的时候。五月里北风很多，声势吹来，震撼远处的树枝，萧瑟不已。如今已经如此震荡，又能怎么办？昏昧之中思念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纷纷只是徒然拥持兵器。唐代曾有洗兵马的愿望，谁来为天下挽回天河之水？遣怀 为什么离开家乡三个月了，还没有收到家书？因为南来的雁少了，也因为北上的鱼书稀少。徒然忝居新的使节之任，只想着旧日的田庐。早晚听到消息，胸中的郁结才能暂时舒展。闻道四首 听说征南将军率领十万兵马长驱直进，天威扫除猰貐，妖星也被清除。道路开通，烟尘平息；城门打开，百姓出城迎接。还应当广布恩信，长久使八方蛮夷清平。大将总领雄师，三苗的势力已经衰弱。重重包围刚刚解除，道路阻塞也渐渐通畅。荒废破败的地方应当兴复，创伤残破的百姓需要保全安抚。安定边疆自有长远策略，华夏可以享受雍和太平。兵势如劈竹一般，长驱直入，势头极其迅猛。想来猺人部落已经逃遁，也将看到鬼方被肃清。恩信一定要广布，干戈可以暂时停息；只要边疆安静，不必羡慕史册上青简留名。苗人自古顽强，近来同类尤其乖张。月晕之时城池遭受困厄，蜂群般聚集的敌军使道路不通。王师从天而降，虎将从日边而来。一举扫清蛮荒，安然从容地奏报凯旋。五丁峡 巨大的峡谷绵延二千里，仿佛由天开辟。万年泉从林梢飞落，雨云相互聚合。管中窥见中天，只有一江水；桥梁屡次经过。层层山崖乱石交错，悬空的桥梁通向梁州。古代大禹留下的踪迹似乎已经错乱，只有五丁开山的传说还在流传。入徐州境 春天开始时到达徐州一带，走来道路还很漫长。残冰未尽，积水仍在；晴雪映带着连绵山冈。远处的原野通向淮河地区，悬流靠近吕梁。征马上的鞍具很快就可以解下，不久便要登舟启航。古滕薛城 刚刚经过古代滕国，又回头望见旧日的薛城。分封留下的城墙已经毁坏，列爵如今只剩空名。春烟缓缓而淡，野水悠悠而清。望着眼前景物，古今之感一齐涌上；任马独行，心中满含情意。高邮阻雪河冰 淮海连日下雪，官河一夜结冰。虹桥千里笔直，鲸浪仿佛把两岸堤防铺平。踩着薄冰应当难以渡过，船也被冰冻住，无法前行。还须等明亮的太阳融冰，河面变软后，轻舟才能慢慢行进。登盂城驿楼 登上驿楼，清远的视野望向远方；辽阔的野湖一片平展。雪中的树木和村庄都迷蒙成白色，白沙鸥在水面漂浮。明亮的春烟在近城处浮动，正午的阳光照耀高城。不知有多少船只靠在岸边，危高的桅杆从幽暗远处显现出来。金陵官舍 曲折的水道通向桥边，水色依稀可见；房屋靠近城池，池塘经过雨水变得浑浊。城墙上的女墙映着青天，栏杆边的柳树回复春色，园中禽鸟改变了清晨的鸣声。官舍之中能够有这样的景致，姑且足以使高雅的情怀舒展。江道士涵碧轩

译飞檐高阁环绕着流水，层层轩窗面面敞开。空明澄澈，涵映着倒影；洁净碧绿，绝无浮尘。闲云从镜子般的水面上经过，潭心送来清爽的气息。道士能拥有这样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座小蓬莱。萤 知道你最是细小而修长，因为腐草而在柳树边生出，添成竹林里一颗颗乱闪的星星。岁月使人惊觉时序流转，天地也由万物显现出情态。不要说光芒微弱，它仍然是在黑暗中发亮。樵云野老 在山中自得其趣，完全忘却世上的名声。闲来寻找隐遁的同伴，一同砍伐云间的树木而行。溪水决决作响，山谷传来丁丁的回声。偶然遇到渔人，彼此问答，含有深厚的情意。睡起偶题 睡醒起来，凉风吹入空荡的庭院。雨过之后，窗外的竹子一竿竿摇动。案头的书意渐淡，心中没有争竞。官务清闲，快乐自然自在；年老后知道安身之处，不再为琐事劳碌。杨尚书邀饮 杨司寇好客，设宴邀请我。酒杯屡屡斟满，四席都铺陈着华美衣饰，食物摆满座位，群集着豪俊英杰。投壶游戏为何如此急切？酒杯交错，始终不停。还说情意没有尽兴，分别时又登上水心亭。送俞侍郎归江南 俞侍郎新近受到官场宠遇，屡屡受到赞誉和鉴识，旧日的光辉又重新显现。正打算承受皇恩，忽然蒙赐假归。远行千里，出发时旅雁正排成一行飞翔。病痛痊愈应当更添喜悦，等再次回来朝见皇帝、穿上衮衣。将归山西留赠陈广文三十韵 八月的中州大地，秋光触动了游子的情怀。天气清爽，仿佛少昊发布秋令；肃杀之气遮掩着高大的树木。老蝉都已寂静，芦苇转黄，大雁正从南方飞来。寒冷的水流澄澈宁静而碧绿，傍晚的山峰高耸险峻。风林中的枣子红熟，雨后石阶上的苔藓青生。候虫声声凄切，砧杵之声喧响。天上的玑衡运转，西南方斗柄回转。回忆从朝拜凤阙之后，便与你分别于金台。往来家乡的道路上，我曾留连在索水湾畔。以古代楚汉之事寄托情怀，因陈雷般的高义而得到知己。多次唱和铿锵的诗韵，频频倾饮美酒。诗酒的兴致还没有穷尽，忽然又触动《蓼莪》般的哀伤。转眼已经超过三年，久困异乡，惭愧自己才力微薄。姑且作一次萍水相逢的离别，近来正准备回到故山。秋意正是如此，交情每每令人畅快。你应当同楚地的橘子一样，我冒昧把你比作傅岩的梅花。晚年应当看松树桂树，不同于一般的花草。自然应该嘲笑朴樕一类凡木，内心实在看重奇异珍贵之材。心意相投，哪里还需烦琐言语；心灵相通，不必借助媒介。平素的心愿在于坦率直爽，绝无世俗的猜疑嫌怨。白璧哪里容得污垢，青铜也不能任其蒙尘。我此行正要浩荡远行，你的心意不要徘徊。砥柱山使黄河分裂，秋日之下华岳敞开。驿亭边频频插着杨柳，邮舍旁也应当长满陈旧的蒿草。汾水秋天浮着波浪，孤山在傍晚堆叠成形。儿童应当伸长脖颈等候，父老想必已经备下酒杯。原野上的柏树先因思念而心折，庭院里的梧桐则亲手栽种。昊天的恩德无穷无尽，风木之思却难以裁断。尚未完成像乌鸦反哺那样报答双亲的愿望，屡屡惊怕陇上的鹤催促归期。回来还应当拜访知己，佩玉作响，登上天阶朝见皇帝。清晨登上沅州北山顶。山岚雾气弥漫，重重溪流近在咫尺却令人迷失。渐渐登上层层高峰，登高后才觉得群山都低伏了；远近天空没有边际，参差的树木也不整齐。川中的云平展如海，石阶陡峻如梯。太阳从寒烟外升起，风从碧绿的山涧边生出。奇异的鸟儿伴着露水栖宿，快马经过空旷之地发出嘶鸣。远望回顾三蜀之地，高远的情怀遍及五溪。回朝后夸说这里的胜景，沅水边又有了新的诗题。戏题红白二色梅花落。屋檐外有两株梅树，昨夜庭前刮过一阵风；新开的花朵夹杂着旧日的花蕊，落下的花粉间飘着红瓣。已经看见青苔织成锦缎，才明白花色终究归于空无。化妆的女子刚刚防护额头，起舞的女子仿佛要迷失踪迹。雨水沉重，胭脂般的花瓣被打湿；泥土散发芳香，瑞雪渐渐融化。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笛声，仿佛各种声响一同响起。喜雨四十韵。天地开明，风云运行各有其规律；回顾千古，太平之气重来，统一的元春同奏欢乐之乐，凤凰来仪，诗篇歌咏祥瑞麒麟。杞木楠木用来求取伟器，瑚琏之器被视为奇珍。我暗自怀抱风霜般的操守，荣幸地仰望日月般的新政；错误地承当了三凤薛的称誉，哪里敢比八龙荀氏。早年心志虽然豪壮，中年学问还不醇厚；上书希望成为贾谊，著论胜过嬴秦。行迹忝列鳌头之客，官职却成了獬豸角般的臣子。忆起从前簪着白笔，哪里敢对苍天有愧？持节在南方荒远之外，悬旌于北海边。频频看见星斗转动，常常见到月轮运行。憎恶邪曲，岂肯留下冤枉；存心只愿施行仁爱。辅佐大臣共同恢复汉道，耳目遍布以广泛听取虞舜般的询问。沅水、澧水一带时常清平，岁岁经过衡山、巫山；景色安宴，时辰正值骄阳。可叹长久以来久旱不降甘霖，仰想主管此事的使者也应当面有忧色；官府诸曹想来还没有整治妥当。百姓疲于田亩，巫师们奔走于乡村邻里。身处逼仄之中忧虑众人的志向，安享荣华反而惭愧自身。神灵幽隐，哪里可以一定依靠；曲折的心情只是暗中陈述。皇帝的德泽深厚，涵养万物；上天的心意深远，爱护百姓。教化的机运顷刻回转，丰沛的恩泽遍及众人。妇女儿童都能安居，孩子们全都孝敬父母。陶铸教化归于广大，笑语之间极其详尽温厚。已经可以预料年年都有收成，还应当使风俗完全淳厚。瘦弱者登上长寿之域，苗族、獠族也变成儒雅之士。灾气完全消歇，祥瑞屡屡到来。商羊才停止起舞，尺蠖将要寻求伸展。鱼目难以容纳虚伪，明珠还要凭借真实。积蓄的防备才过了几天，表达喜悦却不超过十日。田野遍地在秋前转绿，街道还留着雨后尘土。亨通丰收原本自有定数，守正取胜难道没有缘由？荆楚的风俗还崇敬鬼神，黔地的神灵早已降临。华夏的风尚人人共同遵循，大道由人们能够践行。时人的赞誉难以称实，佳作却徒然得到申述。功业因微小积累而成，学问如大田平整广大。物产完备，应当知道富足；精神充实，便不因贫困而疲惫。文辞华美兼及晋地文学，风雅之作独自流传于豳地。回看自己内心纷杂，彼此相期只在德行纯正。愿在江汉从容度日，不久便可看见有人重新起身垂钓。寄给司封李原德三十韵。你是磊落的青云之士，我还记得曾与你一同游历龙门。汾水边蒹葭映着暮色，禹宫中的松桂正值秋日。架起的石阁高达千寻，凌空盘旋的楼台高有百尺。两座山张开翠色峡谷，万里黄河滚滚奔流。弱水在昆仑山之外，扶桑树在沧海尽头。山川呈尽壮阔景观，万物之理也可深入幽微地探究。我们在胜地同饮酒，清静之心共同谋求正道。真正的传承推尊舜、禹，正统的学问环绕孔丘、孟轲。每每苦于纷纷杂论，有谁能够坦荡地遵循正道？濂溪、伊川辛劳地继承阐述，闽地、建阳得以寻求发扬。自此阳光显现，微弱的爝火也应当熄灭。纵情谈论，怜惜彼此情意缱绻；良友相见，尽情倾诉深厚情谊。日月彰明皇极，风云护卫帝州。一官之职陪伴旧日同侣，三位俊杰谈论前人的修养。等待报时，金门开启；趋朝入见，紫气浮动。正期待联翩如彩凤，又见催促鸣驺开道。盛大的典礼广泛寻求远方贤才，天子的诏书恩宠深厚。升任粉署，手持符节乘坐华丽车辀。改火之时频频变换，斗杓移动，斗转星移多次循环。寄信得知你熟习坎卦，陈述意见合于中孚。道理广大，天空没有边际；羽毛虽轻，德行却可相匹。错误地推许自己有追电之足，深深仰慕你溯源求本之舟。一别已经三年之久，重新来时只停留数日。带着玉瓶和绿色蚁酒，珠玉般的言谈间杂着银钩般的文辞。又要遇到离别，哪里能够尽情唱和酬答？京城宅邸的月色如清霜，禁城沟渠边柳树稀疏。远方的情意烦劳你深深挂念，宏富的文章还可继续求教。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道义仰望鲁国的孔子传授给邹地的孟子。岁月虽然已经过去很久，怎敢停止读诗书？论说内心的志趣还很不详尽，暂且写这封短札相投。喜雪。

译正统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我出巡按察所辖地区，当时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下雨了。麦苗虽已出土，但根苗浮露在外，游尘遍布田野，土脉不能凝聚湿润，恐怕将没有来年萌发的条件。所经过的居民、商旅以及所属官吏，都忧愁地显出忧色；我也同样忧虑，时常坐在马鞍上牵着缰绳，在道路之间闷闷不忘。这个月二十六日，我到达东昌府博平县，连续多日刮大风，天空也显出阴暗的颜色，我料想这是将要下雪的征兆。二十九日早晨从博平出发，风停云聚，雪于是下了起来；途中雪下得很大，到达清平后，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止，雪漫无边际地铺展千里，洁白一片。因此百姓和官吏都释然大喜，互相庆贺这是丰年的征兆，显然可以验证。我也高兴得不能自已，于是写下律诗三十韵来记载这件事。此文写于这一年冬季十二月初一日。回忆离开历下那天，正值仲冬。通往京城的道路已经畅通，晴朗的天色使城门内外的晓烟散去；大地连接着沧海外，山峰环绕在泰山之前。知道自己频繁持节，每每像铅刀一样学习雕琢；一路行走，周遍各郡各邑，胸中容纳天地。眷恋国家之心如同打结，忧念百姓的志向自然坚定。风威连续数月很盛，雨雪却在半个冬天里失期。细小的麦苗浮在干土上，游尘布满大田；根苗渴望润泽，盼望阴云快快合拢降雨。旅人彼此诉说心事，居民共同忍受忧患。吝啬的阴云啊，实在太过分了，百姓的生计难道要终结吗？我忝为观察风俗的使者，深切期望成为忧民盼雨的贤者。心中摇动着金饰车匼，思念急切如锦鞍上的鞯。惆怅地望着云霞寂静，驱车奔驰在偏僻道路上。行台中时时徘徊，小邑也多次流连。整夜寒风吹起，清晨冻雾悬挂。从天而降洁白的雪片，遍地结成冰泉。平野上霜雪的痕迹迷蒙，远山高耸着白色山巅。白鹤的影子映入美玉般的水中，仙女仿佛在月宫中起舞。庭院里的柏树胜过寒色，林间花朵争相呈现清晨的妍丽。八方天地变得明净，万物失去了苍黑的颜色。肃肃的尘埃气息止息，飘飘的灾气被抛弃。已经应当消除螣蛇、[疑似虫灾之名]，又重新觉得螟蝝潜伏。节气转为和平，按时令预示将有大丰年。玄妙的功德归于紫极，最大的祥瑞接续青史。禾苗出现一茎双穗的奇异，云中歌声五色鲜明。凤凰麒麟从遥远之地到来，龟马从水波中出现。盛大之事适宜并驾齐驱，贞祥的符瑞足以相互媲美。腐儒有幸遭逢盛世，承受皇帝陶铸万物的恩德。雅颂本不是我的职责，却私自把歌谣传述开来。古人作雪诗，禁忌使用具体描摹物体的体物之语。我诗中像柳絮、梨花、如银、似玉这一类词，都置而不用，这也算是继承古人的遗意吧？送王秀才。历下山川秀美，高亭还保存着古代的制度。朱红栏杆环绕碧绿池塘，华美席面上簇拥着金樽。李白、杜甫曾来这里作宾客，陆机、陆云兄弟并列其中。清雅的谈论如佩玉鸣响，高雅的乐曲夹杂着箎、埙之声。这里自古称为名胜，如今又是大藩镇。云烟通向海岛，峰岭连接天门。正是秋霜使天空肃清，怎能忍受繁多的落叶？高城连接着粉饰的城垛，宽阔道路上停着华丽车轩。这样的良会如今正好，崇高的情怀还可以继续谈论。芝兰争相焕发光彩，鸿雁各自翻飞。你从天上归宁之后，还请再来叙谈欢乐。清晨出东平州十韵。我持宪节凌驾秋色，逼近黎明时分才从城门出发。沟渠绵长，流水远去；旷野辽阔，远风吹来。策马渡过桥梁多次，看山的客人也屡屡回头。沿着川原行走还没有结束，遥望齐鲁，思绪悠长。汉代封禅的石刻在天门山，秦代碑刻的海岸台也在这里。淡烟横斜在曲阜，朝阳升上蓬莱。面对古代遗迹，怀想前人；巡视风俗，慰藉自己的雅怀。街道上的酒樽应当共同畅饮，井税不必烦劳催促。每次看见田野里的桑麻，便深切期望出现杞梓般的人才。一路放歌正自得意，前方登高之处更加崔嵬。挽徐宪使三十韵。梁园如今春日寂寞，我们共同叹息哲人凋零。你本来就是钟灵毓秀之人，原应当如岳乔般降生。早年勤奋读书，研究《周易》常常通宵；远远思考韦编三绝的学问，默默观察法象而明彻。数理从环中的变化推起，心神向卦画之前超越。甲子年开启文运，寅月正时建立斗杓。豹纹般的才华深藏在浓雾中，大鹏般的翅翼迅速扶摇而上。你在海内时名很大，在关中教化丰厚。正将看见你如鹳雀般高飞，却又降下星轺。地位接近神仙府，人们仰望如玉雪般高洁的风标。不久应当陪从驾鹤之人，长久排列在貂尾冠班中。进言启发君主如甘尹，陈述政事仰慕姒姚。光明盛德归于一心，诚敬孝道每日朝见。龙袍登临宸极，光明照耀远天。周旋参与盛大礼仪，宠遇位次冠绝群臣。又见你横持英簜，远远知道教化已经达到苗地。忽然在御史台受命，骢马多次扬起马镳。道路经过荆门险地，封域连接晋水遥远。你的情怀并非鹰隼般只知搏击，心志与凤凰鸾鸟一样高洁。政务简约，百姓没有骚扰；风气清正，官吏不骄纵。两地都怀念你的旧德，千里之地遵守新的法令。你心中仍系念朝廷，在朝班首位屡屡昂首。人们都希望你长寿到黄发之年，乡里却只剩白云飘荡。各郡因你的离去而愁苦不已，孤魂一去再也无法招回。野棠花依旧簇簇开放，台柏自顾萧萧。丹旐飘向远方云际，青山上的积雨已经消散。羊肠小道高峻险绝，马鬃般的山峰郁然高耸。客人追忆你曾游览的寺院，人们怜惜你从前经过的桥梁。你的仪范由父老传述，姓名甚至传到渔夫樵夫那里。你的事业将归于良史，丰碑高过阏伯。酬答李吏部的诗韵。我不过是在寻章摘句，何曾真正学习圣贤？方寸之心徒然明亮，两鬓却已经苍白。泛泛而谈本来难以赶上，区区见识只是自守。精妙之处并非探寻月窟，却也足以玩赏山泉。希望再次勤奋早晨诵读，多半是白天懒于睡眠。竹席清凉，纹理像水；窗户寂静，帷帐如烟。刚刚戴正端方的乌帽，忽然承接你寄来的锦笺。文章气势腾空，如蛟龙矫健；辞采出海，如蚌中明珠鲜亮。著述浸润群籍，吟咏尽在一篇之中。看震卦以修身省察，悟乾卦以明白天性；于是打算兼以艮卦为师，哪里还劳烦再谈玄理？茅草之心知道自己闭塞，水的智慧羡慕你的圆融。德业要勤于磨炼如玉，功名要频频扬鞭催进。沉潜可以知道理的奥妙，明亮可以认识事物的先兆。自己的内心本来坚定，岂能让外物改变它？晴窗下看野马般的尘气，仰望碧空中飞翔的鹰。想认识无边的大道，必须知道它并不在天地之外。品味深厚如饮玄酒，声音淡雅如伯牙的琴弦。佳士应当佩戴蕙草，高人独自喜爱莲花。化育万物的机理哪里会停息，雅正的兴致自然没有边际。宝瓒必须用黄金装饰，羔裘有豹皮镶边。展翅飞翔还要相互接翼，出入朝廷最宜并肩。肺腑真情完全倾吐，诗书学问已经贯通。天官留下鉴赏文采的职责，工匠准备栋梁椽木。规矩确实早已确定，方圆自然不会有差错。门庭清正真如水，道路正直更像弓弦。树干高耸千寻，黄金经过百炼而坚。只要使孤高的节操茂盛，便能取得完整的大名。惭愧自己才知道求学，深思之后还不敢轻易裁断。交情格外绵延不断，高论竟然接连不断。还觉得内心浅薄，难以胜过外界忧虑的牵累。什么时候才能除去旧习，只愿每日私下陈读旧编。大道的宗旨全无领会，防微杜渐总未能研习。以真诚夸奖后学，我哪里敢接续先贤的传承？浩荡的乾坤广大无边，岁月推移而绵延不尽。海波应当浑厚广大，用蠡勺汲取却误以为涓滴。有蕴藏的河流光彩美好，深藏其中的宝气缠绕不散。明珠回来了，哪里还要购买装珠的匣子？鱼儿已经得到，哪里还会忘记捕鱼的竹笱？旧日事业还要劳心钻研仰望，新知却不可弃置抛捐。这种文化万古长存，共同仰见日月星辰悬照。《敬轩文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七。明代薛瑄撰。律诗。致杨景端。我到城中已经五天了，你住在山间，却一次也没有来。想来是害怕风寒，经历冰雪；又担心山涧湿滑，路上长满莓苔。石泉环绕门户，只能自言自语；柴门整日关闭，究竟为谁而开？姑射山今天正是晴朗好天气，约你相互握手，一同登上高峻的山岭。留赠杨景端二首。从千里之外归来拜访故人，欣喜地听说你在山涧之滨筑屋。亲手翻阅青史，寻访高士；头戴乌巾，学习隐士。慢慢斟酒招待好客之人，轻轻舞动斑衣侍奉慈亲。惭愧我只有涂抹文章的手艺，又要催促马匹入朝觐见紫宸。只听说你正腾跃踏上亨通大道，为什么又在山林中占地居住？在谷口引泉观看灌溉，在田垄尽头拄杖劝人耕种锄草。还和主妇一同供奉双亲膳食，再督促儿童诵读古书。不要只在故乡山中穷尽这种欢乐，应当把功业贡献给唐尧虞舜般的盛世。致孔别驾游禹门，押谢太守韵二首。别驾乘着春日来访胜游，在禹门佳处再次长久停留。两边翠色山壁直插云天，三级瀑布如银河流入大海。难道没有神异之物在此变化？来往之间应当有渡济河川的船只。遥遥想起明德之人，不知你是否知道？这里是天地开辟形成的胜地，足以延续万秋。两面旌旗曾经向着禹门游览，别驾如今到来，也暂且停留。岸边断处云霞展开翠色山壁，天空连接栈阁，驾驭着黄色的河流。还想起千金买来的波心葫芦，也深深期望渡口有能载万斛的船。这样的山川本来并不坏，难道可以没有诗句记载春秋吗？冬至二首。九州大地苍苍茫茫，幽闭着太阴之气；重重深渊脉脉流动，触动上天的心。庖牺氏的《易》留下千年卦画，邵康节的诗还保存着半夜吟咏。忽然在寂静中听到细微声响，又从无形之处看见森然生机。固然知道一气从未停息，只是天根在古今之间显现不同。万古以来上天开辟的生机，就在这一时刻。只是可怜春意，正如丝线般微弱。群生已经从无形之中显现，一气又从寂静处迁移。遍地寒风徒然凛冽，运行天际的阳光渐渐迟缓。我的心意想要说明，却知该怎样说？在寂静之中仍然含藏着尚未发动的生机。读《文山传》三首。北方寒气萧瑟森然，岁暮渐深。挥动战戈而流泪，触动悲哀的吟咏。艰难危急中已经耗尽挽回天命的力量，慷慨之心仍保存着捧日般的忠诚。海水在寻常秋月下显得寒冷，边塞云气千里沉压着暮星。悠悠往事都如梦幻，只有孤独的忠诚照耀古今。丞相文天祥的声名流传二百年，往事清楚地保存在遗留下来的典籍中。他初次离开故国时，为禾黍之悲而哀伤；再次扶立危难中的国家时，又惨然如听杜鹃。大势已经倾覆，难道还畏惧死亡？既以孤忠自许，哪里敢求保全自身？当时受他教化的桃李不知有多少，回首看去，春风中的花朵全都凋落了。灾异之气幽暗昏冥，海上波涛也昏暗。英雄没有施展兵戈的地方，精诚忠心在我身上应当就是如此。成败由天，又能把它怎样？苍梧山遥远，西下的夕阳暗淡；大地萧瑟，北风很多。睢阳、锦里都建有祠庙，文天祥丞相的功勋声名共同永不磨灭。登南坡。土山层层叠叠，盘旋而上有万重；偶然登上高处，眺望人间。满川越冬的麦苗浮现青色，如青浪；一带晴日山岚排列成翠色鬓环。哪里有云霞迷蒙着碛石？几座村庄的桑树柘树环绕着绵山。唐代风俗、晋代故事，凭谁来讲说？大地辽阔，天空高远，雁影自在。春日怀刘佥宪三首。千里关河通向故乡，两年来的风景使我忆念虚庵。郢中白雪，不知还有谁能唱和；台下清琴，想来你自然熟谙。你执掌霜台，声名还未止息；我因风木之悲而难以承受。近来正想裁写书信寄给春雁，只是它怎么偏偏不向南飞。向南眺望中州，心中有所思念。回首山川，年华已经迁移。早春时在京城索地举杯的地方，晚年在崤山函谷关驻马的时刻；月满覃怀时陪你从容交谈，霜清河朔时寄给你新诗。旧日游历一一成为追忆，此后相逢还应当有期。虚庵的事业长久磨炼，宪府中乘骢马任职已有许多年。已经见到风霜使郡邑清明，更听说你的词赋震动关河。希望再次邂逅时情谊仍如旧，两年相思之情究竟如何？自古中州多有胜迹，打算乘着飞盖全部游览。重登故镇寺楼。重来到故镇，已经三年，又登上招提寺百尺高楼。群山环绕着飞檐，浮现青翠黛色；岸边遮住远方的太阳，截断黄色的河流。俯瞰回旋的溪流，仿佛玉石闪烁；高大的树木深藏着曲曲折折的山丘。不要说此时已经穷尽胜景，还应当期待漫游九州。

译纪念先人旧游三首。树木已经成林，麦子铺满郊野。春风春雨，自然飘洒萧萧。孤云从山峰飘出，又飞去追逐；群鸟归入树林，鸣叫着互相招呼。俯仰之间徒然惊觉天地仍在；低头迷惘，深深感到岁华已经遥远。旧日游览的山水，全都引起感慨；含泪思念亲人，头也屡屡搔动。阴阴的夏日树木环绕茅屋，这里曾是先人旧日居住的地方。梁上又飞来从前的燕子，箱子里空有昔年书籍。仿佛还想听见先人的声音从窗前传出，仿佛还疑心他的杖履声从门外走来。此时五内摧裂得十分厉害，诗写成后满纸都是如珠的泪水。只愿庭院中的椿树长过百岁，哪里知道转眼之间便突然凋零？旧日游览的山水全都变成悲思，从前居住的园庐只留下惨痛心情。以菽水奉亲的欢乐已成昨日梦境，再也没有办法看见先人的衣冠平生。孙儿指着先人曾经走过的地方，清泪如泉水般漫漫流淌。雨中致周秉忠三首。独自怀抱离别的忧愁，停下酒杯。又看见连日大雨倾盆，庭院中水流汩汩，积水一层层浸润砚台留下的痕迹。往事写在一编书中，姑且自我夸说；永远怀念千古之人，却向谁谈论？先生最是知音，明明近在咫尺，为何却无法敲开你的门？两耳听着潇潇雨声而害怕，三更起身坐到天明。小小的浸润本来就应当通夜潮湿，大厦又怎能在短日内建成？倾盆大雨只让人疑心天河已经倾竭，奔腾的水流又深怕大地的维系将要倾覆。还须等待万里清风到来，完全扫除阴云，放出清晨的晴色。客居之地漫长的白日里，很少有人来访。何况又连续十多天积雨，我多半只爱在窗前看绿色草木生长，也不妨让门外的水流注成银河。顽云遮蔽太阳，竟能造成灾害般的积水；又借着风势掀起波浪。请问郡学的周博士，此时的官场情形究竟怎样？赠给海昌李太亨的四首诗 客居他乡而终身悲痛仍有余，感激你前来安慰，心情却难以舒展。细细谈论往日深厚的交情，却惊讶这些年来音信稀疏。过去看彼此肝胆如同古镜，今天读到你的诗篇，胜过明珠。暂时相见又要相别，何况正值关河上初有雁飞过。我在中州，你在吴地；这些年彼此寥落，连雁传来的书信也没有。常常想起谢氏登山的木屐，长久怀念黄公卖酒的酒垆。忽然共同在青灯下倾谈肺腑之言，仔细看你两鬓已经斑白。英雄气概不减当年的壮盛，耿耿秋空中只有剑气孤独地闪耀。古今身世共同茫茫，出仕或退隐无端总是如此。才俊向来推重贾谊，功名却未必使冯唐老去。眼看上谷秋鸿的身影，忽然面对中州夜里的月光。当今圣代正要登用俊彦，难道容许你长久在江海间徘徊？中州风景正显得凄清，忽然与你这位交亲谈起旧日情怀。从前胸襟常常浩荡，昔年豪杰却渐渐凋零。一渠汴水涵映秋日的碧色，万仞嵩山显出清晨的青翠。在这样的胜地相逢应当不是偶然，应该用佳句歌咏耆英。致揭克英府幕。听说征收租税的日子正忙，你暂且把行营迁到僧房驻扎。红莲浮在水面，映着清晨的光彩；绿树随风摇动，引来傍晚的凉意。公务空闲时不妨寻觅好诗句，讲学时还应点燃名香。希望你施行宽政安定百姓，留下功名光耀史册。雪后寄给杨景端。雪白山青，向北眺望山势高峻。相思之人近在咫尺，兴致却滔滔不尽。那位先生未必会因沉郁而悲伤，我所遵循的道又何必叹息寂寥？董仲舒、贾谊的文章声传治世，皋陶、夔的事业足以比拟清明朝廷。村居之人不认识杨夫子，懒散怠慢，哪里有心思作诗自我解嘲？读许鲁斋思亲诗。洪熙元年冬十二月，我扶送先人的灵柩到覃怀。宣德元年春正月，启出先母的葬穴，将她与先父合葬在汾阳先茔。事情办完之后，我于是检阅《元音》，读到鲁斋先生《七月望日思亲诗》，便凄然有所感触，潸然泪下。于是依次和用他的韵，写成诗三首。又把先生的诗写在前面，以显示先贤诚笃孝亲之心，充溢在言语之外；即使相隔百年，读它仍足以使人振作兴起。再把我的诗写在后面，以显示我不仁不孝，不能自始至终竭尽力量，与前贤的大节相比，实在惭愧。想来想去千思万思，却再也见不到亲人的声音和容貌。当时在草窗下夜色寂静，亲人在灯前教我料理蔬圃；春深时又在膝下嬉戏。本以为百年都能奉养亲人以尽孝，哪里料到一天之内便生死离别？泰山即使磨成砺石终究会消灭，这无尽的遗恨却不容易衰减。次韵。触目所见的家乡山水全都引起思念，更何况在早春时节思念亲人。白日渐长，常常听到诗书教诲；风暖之时，频频跟随亲人的杖履嬉游。百年的美好年华转眼成为流逝岁月，终身流泪，感叹生死离别。只是因为我是孤子而没有做到诚孝，并不是人生真的有盛衰变化。满眼春光触动哀思，春草春花仿佛仍是旧时。堂前的斧声已经成为永远的遗恨，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穿着斑衣嬉戏。半夜只能追寻过去的梦，隔了一年仍像相隔遥远。又忆起高堂之上亲人照看明镜，曾经抚着白发感叹年华衰老。仿佛听见声音，仿佛看见容貌，仿佛在追念；想起当年衣冠出入的情景。成人尚未归来时，林中的乌鸦哺育幼鸟；我曾骑着竹马嬉戏。椿树老去，黄昏庭院中风声瑟瑟；春日坟地荒芜，细雨纷纷。固然知道父母无边的恩德难以报答，只恐怕终身行孝之心也容易衰退。曲沃道中二首。孟秋雨停天晴，经过新田；绿色树木与人家，时断时连。汾水、浍水波光映日，在晴天泛着光；绛山乔山的山色，清晨参入天际。申生的大孝留存天地之间，里克的遗名载入简册。为什么齐姜坟上的芳草，却忍心让芳意随着年华流逝？四面群山环抱，一川平原展开；新晋之地仍传着旧日的名称。汾水低湿处的涨水已经消退，秋色淡淡；虒祁宫已衰老，夕阳却明亮。歌咏乌鸟的诗篇徒留遗恨，吟咏椒聊的诗赋也只是空有情意。往事没有缘由，又何必追问？姑且听父老谈说今年秋收。荥阳咏古八首。京索之地经历千年，战尘已经空寂；将往事询问当地居民。远近山川全是旧日遗迹，东西道路都是交通要津。黄屋车再次经过时，还会思念义士；赤精子万古以来都是真人。拔山举鼎的项羽究竟怎样？到了乌江，感慨频频涌起。万山依旧连接着嵩丘，京索河至今不断流淌。庄周、项羽的是非留在隧道，项羽与刘邦的成败留下鸿沟。古槐树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大海寺也经受了秋日风雨。再登上高原寻访遗迹，荒城旧垒笼罩在浓密暮云中。太阳遥远，天空高阔，秋气清朗；登高临远怀古，情意更加深厚。山岭连接广武，故城依然存在；道路通入鸿沟，草木铺满平地。甬道年代久远，已经没有旧日遗迹；索水流淌长久，只留下新的声响。不要说兴亡全都如梦，直到万古仍然保存着楚汉的名称。楚汉之间的战争已经停息很久，中州仍保存着遗迹。几道弯曲的流水，在暮色风烟中流淌；一片荒城，草木呈现秋色。离开广武后，空有鸿沟划分疆界，苦战的力量又能怎样？当时刘邦兴起、夺取天下的计策，全在张良的一番筹划。萧萧凉风吹动秋空，千古河山尽收眼底。广武连绵的营垒间秋草碧绿，鸿沟分隔的土地映着红色夕阳。石麒麟披着铠甲般的苍苔，铁马无声地散在清晨风中。多少英雄豪杰都已经消亡，白云依旧从层层山峰间飘出。

译山陵高低起伏，控制着虎牢；战争的声息已消失，只剩水流滔滔。满眼旌旗如今都没有遗迹，连接云天的壁垒只剩旧日壕沟。广武西原通向巩、洛，南面的万山连接嵩高。悠悠往事全都如此，怀古登临又何必太过劳心？荥阳景物仿佛仍是当年，却看不见唐朝那位老画师。隧道、庄姜如今都已经不在，京城、太叔当年究竟为何？留侯的计策施行后，汉的声威振兴；亚父去世，霸业便衰败。多少是非都成了过去的借鉴，不要让遗事使人悲伤。山冈峰峦回环聚合，一川平野展开；沟壑高低环绕着故城。千古以来的好山，难道会改变颜色？满溪流水不停发出声响。留侯总是掌握张弛进退之术，汉高祖深深具有驾驭人才的胸襟。更不要登高长啸，当时的豪杰已经成就名声。题沈令送别卷。双凫般的身影缥缈地飞上青霄，县令朝见天子，不怕路途遥远。密县如今还思念卓茂，淮南自古便令人想起时苗。玉阶上仪仗引导，龙旗相合；宝殿中香烟浮动，雉扇高举。鸿雁临近秋天多有强健翅膀，愿你早日寄来佳作慰藉这份劳心。西郊观看收割禾稼二首。作为农人，我总爱宽广平坦的土地，已经在中州居住七年。不要说功名应当在早年取得，且看秋天禾黍成熟。萧萧秋风中满地收起霜色的穗子，整整齐齐堆积起来，暮烟笼罩其上。用一壶浊酒慰劳仆人，只怕自己白吃俸禄而有愧于前贤。西原秋气早早生出凉意，禾黍茂盛，遍布田垄而呈黄色。收割之处风烟轻轻卷动，堆积起来的禾束如雁鸭般整齐分行。大田中已经看见许多遗落的穗子，客舍粮仓应当知道剩余粮食充足。不要叹息书生亲自从事农作，曾有客人躬耕，卧于南阳。酬答黄养正的诗韵。翰苑中的芳名早已听闻，深秋在蓟门又遇见你。孤城树叶凋落，虫声伴着月色；旅舍中秋风吹来，雁在云间哀鸣。希望共同赋咏眼前江山，却在马头岔路上惋惜再次分别。你不会长久留在辽西，才子正值崇尚文治的圣明时代，如今正是以文为尊。经过王素亨的旧居。在野外水边、荒村中寻访旧居，鸟鸣花落，碧窗空寂。荒芜的园子不再栽种红药，闲置的馆舍曾经用来读看素书。对酒时常怀念陶靖节，谈论文史常笑马相如。自从雕鹗乘风飞去，水色山光仍使人思念不尽。经过玉田，挽悼待诏鲁仲辉。山前一株孤树，我已经两次经过；怀念故人，搔首重新悲歌。文章事业如今竟成这样，又能如何？如离群之鹤飞行在云中，究竟归向何处？远方夕阳下乡里的树木遥远，萋萋芳草间旅途中的坟墓很多。人世俯仰之间，实在令人惆怅，也不必一定临水叹息逝去的波涛。都城即事。曈昽的晨日升上蓬莱，缥缈的祥云拥护泰阶。旌旗在风中摇动，龙虎仿佛随之而动；箫韶之声奏响，凤凰似乎飞来。九街上的车马汇聚香尘，万家笙歌随着曙色展开。这里是千古以来形势优胜的上游之地，我想为两都作赋，却惭愧自己没有才华。经过苑仲仁的庄居。暑雨过后，清爽之气澄澈明净；乘着闲暇任马信步来到村居。桑麻影里是元卿的小径，杨柳阴中有靖节的庐舍。纵情饮尽百壶贤圣酒，畅谈千古帝王之书。篱笆边请多种些黄菊，九月九日我还要再来拜访你。无题四首。超逸的思绪飘然，想作《远游》。怎能忍受三座仙岛隔在瀛洲之外？曾听说神女的云鬓侵染鬓边，也听说麻姑的白发已经满头。海上的楼台常常像白昼，山中的瑶草不知有秋。若能借得仙家白鹤，佩玉鸣响着遨游九州。桂木馆舍、琼玉门户，薜荔缠绕着墙；清幽修洁的只有你，令人难以忘怀。已经借兰草白芷来增添芳香，又采集芙蓉织成锦绣衣裳。洛水边的佳人佩玉而鸣，茂陵的才子吟咏凤凰。应当取一斛仙家美酒，化作人间带着香气的雨露。风吹满珠帘，月光照满楼。瑶台有道路可以追寻游览。宝鸭香炉中生出香气，沉水香烟细细升起；露珠滴在银床上，玉宇正值秋天。楚山在三更时云气渺渺，蓝桥相隔千里，水波悠悠。花笺已经写好，烦请青鸟传送；还要殷勤地送到十洲。绝世的美人年方二八有余，仙人般的容貌柔美，喜爱住在高楼。鲛人在夜里织绡作披帔，云中仙女在秋天裁锦作裙裾。碧海中的兰苕是翡翠鸟的巢，瑶池清水上漂浮着芙蕖。只应等待会吹箫的伴侣，共同跨上飞鸾，踏入太虚。题旧石桥。古桥倾斜，岸边曲折回环；停马临水，心中一阵悲怆。鲸兽沉在水底沙中，石刻蛟螭的碑上长满雨中青苔。栏杆曲折，人们频频倚靠。华表经历千年，仙鹤再次飞来；纷扰劳碌的人生不过如此。还是应当把胸怀在酒中舒展开来。宿水村二首。黄昏时在江头送客归去，寂寥清夜无法欢乐。连天的海气映得窗前一片白，一枕江风吹入梦中，令人感到寒冷。远村鸡鸣时月亮已经西落，古渡潮水上涨，已经叠起层层波澜。披衣久坐等待天明出发，唱完《白石歌》后兴致仍未尽。投宿江村时天已经昏暗，村童还为我打开柴门。想饮酒至醉，感谢黄翁赐酒；盘中饭食丰盛，深深惭愧像漂母赐饭一样。夜雪带来清香，芦苇被子温暖；晚烟增添绿色，土床也很温暖。清静的夜晚总有沧波的趣味，不要向尘世随便谈论这些。春日遣兴。淡淡的春云飘过女墙，茂密的春草铺满芳香的池塘。园林风景并非我的故土，庭院馆舍中的莺花却成了异乡景色。野岸波纹浮动，泛着鸭绿色；官桥柳色摇曳，呈现鹅黄色。不知有多少相思之意，只随着百尺长的游丝飘荡。秋日寄王嘉靖。渔阳秋色撼动关河，辽东右地天空晴朗，一只雁飞过。白社中的高人全都懒散，青毡馆里的学士长久蹉跎。西风中对酒，砧声急切；美好的夜晚调琴，月影繁多。珍重你从远方寄来书信慰问，只是相隔千里，相思之情又能如何？九日次徐怀玉韵。对着酒，在东篱边自我吟诗。晴日远望群山，山势转为曲折。秋色淡薄，正值黄花节；风景萧条，白雁时时飞过。醉中浏览人间，姑且放眼远望；静静思考尘世之事，久久支颐。年年这一天都有无穷的情意，笑着举起茱萸，却想赠给谁呢？致白、沈、吕三藩府二首。雄伟的镇府堂堂矗立，相府深沉如炉烟，晨寒也不能侵入。调和元气总要依靠善于经纶的人，礼贤下士之心常存吐握之间。岁暮松枝留下刚劲的节操，春来棠树叶子形成浓阴。丰功伟业将会铭刻在钟鼎上，应当有清明的光辉照耀古今。大卤的疆域连接着帝都，藩镇中的公卿宰相全都是著名儒者。任观察使历时已久，山岭常常寂静；宣德年冬天到来，阳光渐渐和煦。中书省的暖云浮在瑞鸭香炉上，雕饰的宫门外晴雪映照着金鱼。读书人也有扶摇直上的翅膀，还要借助刚劲的长风飞到青天。留别文孙、王宋二位广文 我客居并州，正值年末，偶然相见，立即彼此知心。香醪浅浅地斟饮，还要深饮；佳句早晨题写，傍晚又题写。意气相投实在难得，今天相逢正好；风流才情不让古人。只是可叹我明早骑马离去，雪岭冰崖之间仍有所思念。早晨经过天津【即直沽】烟雾从水乡收尽，清晨天空晴朗；太阳从扶桑升起，照亮万里。两条河流交汇，东海宽阔；一座城雄踞镇守，北方清平。连云的风送来，孤独的城防遥远；两岸潮水相随，大船平稳航行。请问关门往来的客人，不知谁是当年弃繻的终军。七夕遇雨

译天孙并不向人间乞求巧艺，所以故意让秋云遮蔽月光。银河上暮烟迷蒙，遮住仙鹤的车驾；玉霄降下凉雨，溅湿仙人的衣裳。更没有人结网观看蜘蛛吐丝，只想鹊桥已经搭成，有喜鹊飞来。独立在秋风中更加惆怅，到底在哪里才能问到支机石的下落。春日怀念旧游，寄信给胥贡士二首 蓟门的春色被关山河流阻隔，汴野的东风吹得莎草长青。正是思念人的时候，暮色烟景迷蒙；不忍面对酒杯，偏又多听雨声。闲暇中徒然写下《凌云赋》，醉里又有谁来听《白雪歌》？只有流莺深情厚意，几次飞过柳溪花径。胸襟孤寂，正感到黯然。早春时节，又忆起前一年。玉田城外，花朵经过雨打；蓝水桥头，柳枝带着烟霭。千里交游，已经成为遥远的梦；百年踪迹，任凭上天安排。高山流水，知音仍在；还要面对东风，弹奏素琴。登资圣阁二首 梁苑的清秋，白昼闲静；偶然寻访名寺，叩响禅门。沿着百盘飞阶，身子远远向上；面对千尺高栏，亲手攀登。已经神游到朝廷宫阙，便仿佛羽化成仙，走出尘世。俯仰身在高空，经历了许多时节；飒飒天风吹来，佩环都感到寒冷。化人楼阁倚傍晴空，放眼望去大地山河极其遥远。秋色进入淮水，黄色波涛浩荡；云雾散开，嵩山、少室山的身影高峻。九天的沆瀣清露寒冷得可以吸饮，八面窗户外的星辰近得仿佛可以招来。十二曲栏杆全都倚遍了，满襟清凉的思绪正飘荡。鹿鸣宴二首 乡试揭榜的清晨，天气正晴朗。藩府大门敞开，文星聚集。身穿绣衣的官员停车，都是英俊之才；戴章甫冠的考官执掌衡鉴，尽是老成之士。管弦缓缓吹奏《金缕》曲，细乐与凤笙一同演奏。玉杯传递，酒宴将尽；骑马在西风中归去，十分平稳。秋日蟾魄高悬，万里明亮。古木森然，政事堂兴贤设宴；佩金章、穿绯衣的官员送来美酒，倾倒鹦鹉杯，翠袖吹奏笙管；引来的凤凰在晴日中渐渐西移。珠帘映着温暖的烟气，瑞炉香气深浓。只知道醉中天地开阔，衣袖拂过归途马鞭，满路都是霜。为李大参题赋《晚翠轩》因为嫌弃红花紫花争逐春风，独独喜爱幽静轩室中浓重的晚秋景色。霜后翠色飘摇的是成千竿竹，雪中清气氤氲的是几株松。自因为品类不同、孤根有别，才能与忠良之士共同具有坚劲的节操。画省公务之余，怎么看也看不够；满襟清幽的思绪，处在岁寒之中。题《沧州丹室》卷 道人在沧州筑屋居住，四面环绕着栏杆，枕着碧绿的急流；石榻生出寒意，秋气湿润。柴门映出月光，夜里的涛声寒冷。空中仿佛看见鸾凤佩饰的影子，水底盘绕着龙虎丹光。清幽绝俗，一点尘埃也飞不到；蓬莱仙境原来就在尘世之间。送友人落第归山东 残花落红铺满地面，芳草茂盛。拿着酒在都门为你送行，舍不得分别。只料想大鹏会盘旋飞上青天，难道骅骝马会在霜冻的马蹄下跌倒吗？天空放晴，汶水如龟形曲折；近日将转向瀛洲。岱岳显得低矮，一曲瑶琴，请不要因离别而惆怅。重新踏上云路，还有丹梯可攀。

译题《溪山嘉趣图》仙人骑鹤离去已经很久，仍有这幅画流传在人间。石林倒映浸入碧溪，玉色山峰秀丽地挺出青云。几间茅屋静静处在寥落空旷之中，一叶扁舟常常往来。请问这里有什么乐趣？就是万事不受拘束地闲居于山水之间。送王上舍归家省亲 凤城南面的道路上，柳枝依依。面对东风举酒，为客人送行。上舍已经沾受新的雨露恩泽，回到高堂重新穿斑衣起舞。文章能够济世，时运正应当受到看重；忠孝传家，自古也很少见。我也有白发如鹤的双亲，愿意承受上天恩宠，拜见父母庭闱。登科后回家省亲侍奉 万里鹏程浩荡飞行，千年一遇的际会古今罕有。起初从天上看金榜，后来又到人间嬉戏斑衣。卫水向南曲折，烟雾迷蒙；晋山向西登临，马蹄声声。君王和父母的恩德比沧海还大，愿我深切践行忠孝，不要违背誓愿。洛水道中 古道曲折盘绕，靠着险处前行。禾黍萧萧，晚风清凉。无边的诗意涌起，嵩山高色看不尽。年华随水声流逝，华表柱倾斜，秋草合拢。龟趺碑色昏暗，雨中长出苔藓。往来的人世变成今古，一曲高歌寄托这份情怀。狄梁公墓 在邙山山下徘徊良久，跨越时代追念狄公，不禁流下眼泪。荒坟一抔土埋葬着义气，丰碑千古彰表着忠诚谋略。李唐的神器危急而重新端正，武媚造成的妖氛消散后又被收拢。更依赖紫阳以华衮之笔书写，奸邪之人听闻见到这些，总要感到羞惭。由陕州抵达沙涧渡 重重山冈高低起伏，已接近弘农；向北望见故乡关塞，喜气浓厚。三晋的云山笼罩在秋色中，两河的烟树处在夕阳里。弃繻的终军，谁还认识当年的客人？能筑城的傅说，应该也没有旧日的老翁了。远岸急风吹动大船，使人反而想起济川的功业。雨中过条山 一夜秋空凝结着傍晚的阴云，清晨冒雨经过层层山岭。山势回转，幽深的风声急促萧萧；山谷转折，云涛茫茫而深远。最厌恶浑浊的水流淹没远道，十分怜爱霜菊绽放出秋日般的金色。却想起二十年前走过的道路，心思已经越过万里岷水岷山。题苏大尹《具庆》卷 以俸禄奉养父母，志愿没有违背世俗，能拥有这种快乐，像您这样的人很少。台阶前的椿树长久沐浴静风，屋后的萱花上露水尚未干。忽然传来毛义奉檄迎亲的消息，三春时节又像老莱子那样穿彩衣起舞。一定知道把孝心移作忠心的日子，应当有声名传达到禁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黄河上遇风受阻，排遣烦闷 远岸飞沙，风浪浑浊；流冰不断地漂下三门。蛟龙冻得蛰伏，水面波心寒冷；船只停靠在渡口村。排遣烦闷只需吟诵佳句，消除忧愁又有谁与我赊饮清酒？临着流水苦苦忆念殷贤相，回头望向傅岩，只见烟雾昏暗。和《经武氏旧基》诗韵 身穿羽衣的人曾在这里侍奉銮舆，如今宫阙已经成为一片废墟。鹦鹉还仿佛留在青帝的座旁，牝鸡再也没有居处紫宸宫。已经看见大象飞入寒灰，又看见天枢倒卧在绿草中。惆怅当年多少往事，西风中回首，长长叹息。送王别驾 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位故人，回家时如今再见，已经穿着崭新的锦衣。共同仰慕《麟经》渊源深厚的学问，千里马的才足终究成为辅佐朝廷的大臣。在晚年时远别于黄堂，正值新春遥望紫禁城。河桥分别，情意无限；目送班生远去，满路尘土飞扬。卜居后寄信给陈广文 像转蓬一样漂泊天地之间，不知要怎样才好？又到中州买屋居住。岘首有诗人王粲的宅第，南阳有豪杰诸葛亮的草庐。出仕或退隐，只想追寻前贤的踪迹；事业成就，只在往日典籍中保存。幸好有知音陈掌教，时常来看望我，慰藉我的萧瑟孤独。和刘佥宪赠诗的韵 明公年少而才华正盛，蕴含经世济民之才；登车执辔，多么壮盛啊！从前游梁苑时，想着能见您一面；如今我在荥阳，您又来到这里。幸而遇到知音，得到青眼相看，得意之时便应当倾尽玉杯。明日在河桥暂时分别，通达的仕途上约定还要共同徘徊。怀念王大尹汝霖 昔日我这个卑微之人回家时，正是贤侯赴京入阙之时；暂对离别酒杯谈论出仕和退隐，远隔别路诉说相思。重新回来只见棠树成荫，您一去之后空自怜惜雁影迟迟。幸好当年的山水仍在，只是登临时还有谁与我赋写新诗？怀念余广文 先生离开这里已经多年，偶尔一年回来一次，每次都令人惘然。华美宴席上常常想留您赏月畅饮，书窗前长久忆念听松入眠。流传下来的诗句仍有令人关心之处，清切的琴声却难以再听到。辜负了山川无限美景，只能举杯向晚凉的天空吟咏。夏夜邑学士友人携酒共同谈话 留连不尽的情意，怎么办呢？美好的夜晚相互陪伴，笑语很多。银烛下检阅书籍，辛劳地互相问答；携玉壶美酒，费心吟哦。楼头远处的鼓声催促明月升起，天外大风吹落银河。坐到半夜，宾客都散了；豪壮的胸怀仍敲击唾壶高歌。袁、王、杜三位老人带来酒和鱼脍，谈论旧事，我作诗酬答。为了感谢父老殷勤的情意，您们来到门前问候我的归程。盘中端来银色鱼脍和黄河鲤鱼，手中提着青丝白玉酒瓶。细细谈论交游已经不同于往年，尽情畅谈乡里也异于平生。从今以后将频繁往来，南陌东阡都来送往迎来。怀念魏希文 您居住在蓟北，我在汾阳；云山隐隐，道路遥长。每当想起往年的心事美好，却惭愧近日为官事务繁忙。一年经营世事，诗篇写满纸张；多少次思念友人，酒杯也斟满。想来年老衰弱也是命中注定，只不要轻易让两鬓变成霜白。听蝉 夏日馆舍中已经有秋凉，客居在这里。忽然听见帘外第一声蝉鸣，已经知道时序正在催促。急切之间又觉得天真之情令人感动，楚地的辩士吟咏秋天，蟋蟀声韵格外凄切。齐筝弹奏月色，雁行稀疏。裁书一封报答欧阳先生：万千声响之间自有一片空灵。秋日崤沔道中 一匹马重新经过旧日的道路，正是西风萧瑟的晚秋时节。山川经历世代变迁，不分古今；花草娱悦人心，也有盛衰。沿途泉水在幽涧的石间鸣响，两岸蝉声在夕阳枝头回荡。只应是词客格外多感，处处秋光都写成一首首诗。送马太守到西安任职 在玉阶前新近拜受宠恩，恩泽浓厚；乘着皂盖向西而行，五马相随。秦地的树木到了关口迎来晓色，群岳连接着道路，奇峰耸出。希望您详问百姓疾苦，周遍三辅；传播仁政之风，以报答九重。青史上古来称道张、赵的事迹，定当看见您的功业继承前贤踪迹。呈给王大参 千年海岳钟聚英俊之才，您的文章独步天下；擢升茂科，执法乌台，留下刚劲节操；分掌薇省，播布阳和。春风中田边的麦子因巡行而秀美，时雨所到之处棠树阴浓。调和元气、辅佐朝政应当有日，丰功伟业不久将被弦歌传颂。春日郊外所见 杏花开放以后，接近清明；雨过郊原，阳光明媚可爱。风吹转绿草，浮现清晨的天色；春气催促黄鸟，改变了春日的鸣声。山势连接少室山，峰峦秀丽；地势进入梁园，草木平展。这景色实在值得登高观赏，只恨没有知己来谈论诗情。登温县城 攀登古老城墙，直到最高一层；烟雾笼罩的荒草茫茫，望去一片平远。大河波浪排向天空，水色浑浊；少室山峰隔岸青翠。小巷田野经过雨水，林影滋润；城壕风起，柳絮轻飘。平生最喜欢登高赋诗，何况买来的酒已经装满一瓶。河阳怀古

译周武王曾在这里奋扬天戈，后世却怎能像他那样出外巡狩？两岸绿杨遮蔽着湾水，满洲芳草连接黄河。郝经的古墓声名盛大，潘岳的花已经凋残，岁月流逝很多。遮马堤边重新回首【遮马堤就是唐代李光弼擒取史思明战马的地方】，紫金山色郁郁苍苍，险峻高大。次陈广文韵留别二首 向南望荥阳，万山聚集【万山，是荥阳的山名】；偶然在此成家，生计还没有安定。生计只凭禾稼丰收才好，离别的情意只能借酒杯来宽解。诗篇留在东道，春天将尽；马渡过西河，夏天还未残。自己笑说往来奔走究竟成就了什么，鼎彝上的功业究竟由谁来刊刻。千里关河，百里群山聚集。不知何日此身才能安定？只应天地间风云浩荡，越发觉得宇宙茫茫而宽广。到三晋时，蚕已经老熟；经过二陵时，麦子将要残败。人生的离合本是寻常事，只要让高名永远留存不刊。晚间登故镇寺楼 高楼巍峨耸立在幽深烟霭间，登临之后壮阔胸怀无尽而舒展。千年的土地，还保留着唐代风物；一脉河流之间，留有大禹治水的遗迹。鸟儿载着夕阳归入远树，蛟龙携着暮雨经过前山。此时思绪无限飘然，几乎想乘风登上九重天门。送杨景端赴秋试至宝胜寺 有位客人将要进行漫无边际的游历，偶然经过山寺，暂且停留。寺门打开，佛殿金银装饰华丽；进入禅房，草木幽静。喝了很多市上买的酒，还是觉得醉意未消；秋风中的蝉声急促，又惊觉已到秋天。您若到达丹丘之上，请替我告诉群仙，他们还没有白头。秋日家山杂咏五首 八月里，家乡山中很早就感到凉意。登临远望，怀古的兴致多么悠长！醉乡乐土，胜过王绩；鲁国的高文，比得上老卜商。汉代祭祀汾阴的遗庙还在，殷人迁居耿邑的故城已经荒芜。楼船上的箫鼓声徒然随着流水远去，一曲秋风中菊花又芳香。孤城向北望去，万峰高耸。大禹开凿龙门，形势独自雄豪。三晋的山河，内外相为表里；千年人物，留下往日风骚。王勃的诗还在，声名依旧盛大；太史公的史书写成，志业已经劳苦。难以找到王学士那样的醉乡，秋来禾黍长满东皋。萧萧声震动山林沟壑，独自登上高冈，四面望去景色相同。九曲河流都是大禹的遗迹，千年疆域总是尧帝的封地。龙门献策的是文中子，编成麟趾之书的是太史公。挠首感叹高人如今已经远去，满眼断云送走南飞的大雁。黯淡的轻云凝结在远天，无边秋色正显得萧瑟。苍崖断岸处在西风中，古寺荒祠位于夕阳边。黄菊已经随着陶令老去，丹砂也不可信葛洪成仙。豪华繁盛都如此衰败，只有骚人的华美诗句流传下来。云山向西延伸连接昆仑，河水向东流来经过禹门。疏凿山河只能留下胜迹，沉浮变迁之后谁还追问真正的源头？将军三箭的功绩究竟怎样？教授传承千年的道统仅仅还存留着。独立在西风中看秋色，多少心事又能向谁诉说？赠泽庠赵广文三首 投宿山城，雪花打湿衣服。广文情意深重，打开华美门户。炉中瑞兽香炉能喷出火焰，灯花结成金虫，能够吐出光辉。官场情状不嫌与我一样清淡，交情深厚的人感叹像您这样实在少见。明早又要登上羊肠小道，回首只见寒云满目飞舞。先生的事业究竟怎样呢？濩泽培育人才，享受丰沛滋润，难道没有清正的贤臣吗？鹤能传家，应该有子昂那样的著述。珍贵书帙年代久远，芸草可以除蠹；堂屋门户这些年来，观望着鱼书传来。临分别握手，我还能祝愿什么？只愿您仍能深入洪渊，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登科输给您，不过差三筹。梁苑当年，也同样是秋天。往日曾经倾盖交谈，今朝何必典卖衣物挽留。酒瓶添满醽醁，频频斟饮；唾口吟出的都是珠玑，交替唱和酬答。咫尺之间却被关河隔成南北，晋山明月照着中州。为刘进士题赋《夏溪书舍》高士临水筑起茅屋，风从窗户进入，四面都凉爽。芳草满庭，交织成翠色；带露的荷花对着栏杆，散发幽香。石边水流中弹琴，含有秋日声响；拄着藜杖，在灯下度过清亮的夜晚。我想带着竹杖远道拜访您，暂且从古代典籍谈到黄帝、唐尧。题沈令《双桂堂》小山中人离去后，岁月悠长；移来芳树成丛，栽在门户两旁。绿色枝叶随着屋檐影子落下，清香时常随着微风飘来。年深日久，应该会有连枝的祥瑞；年老之后，难道不是高耸山谷的栋梁之材？总要依靠高堂的培育之力，秋风中还会有桂花开放。题沈令《瞻松》卷 哪里知道您在思念亡父？您整日瞻望松树，眼泪涟涟。春日时雨翻然降落，情意多么深切；秋天凉风吹洒，兴怀而慨叹。鸟儿在故巢鸣叫，天将破晓；仙鹤从沧海飞来，正值月亮初圆。这份感情要问何时才尽，直到苍苍青石化为岁月之石。酬答师中吉赠诗的韵 老成的名誉远近流传，忽然把新诗寄到客居之处。玉札丹砂应当有长生秘诀，苍颜白发也能保全无过。失群的病鹤羽翼仍然健壮，追逐阳光的葵花颜色自然鲜妍。不要在周南感叹滞留，丹梯依旧很好攀登。送李少府从军征战 相知还不久，又要分别。春色和离情，两者都难以禁受。暂且解下瑶琴，辞别汴水；还乡时穿昼锦，经过自家树林。野塘日暖，冰像玉一样消融；官路风和，柳枝像金丝般低垂。谈笑在青油幕府中，还留有余兴；希望鱼雁频频替我寄来佳音。和曾佥宪赠刘佥宪诗韵二首 早年乘驿车赴三川，持节按察中州，又已多年。上天启示贞符，庆幸遇到这样的时机；执法之星明亮，令人羡慕您获得超升。纲纪已经在当时振作，诗卷还将流传后世。相逢几回，感叹又要分别；愿约定功业留名凌烟阁。听说您修筑乌台一室，四面围合着清晨的天色，怀抱空明。帘栊经过雨洗，琴书滋润；门户吹来清风，枕席清凉。白笔通宵挥洒，飘来爽气；讼庭长夏，绝无喧嚣声。可以预知您所到之处都留下遗爱，剩有棠树阴影环绕栋梁屋柱。题刘佥宪《琴书清处》空寂的庵舍中哪里收藏着琴和书？听说您在居所旁筑起幽轩。竹叶分开阴影侵入几席，松花和着雨水落满台阶。高调的琴曲刚从琴匣取出，古书卷帙中芸香正充满书房。幸好还有无声之声和真实意味，一襟清幽思绪高远得难以比拟。兴隆寺 百尺高台连接女墙，佛寺楼阁仿佛位于白云之乡。窗户打开，北极星光近在眼前；帘子卷起，西山爽气清凉。远岸风吹芦苇，秋声瑟瑟；满城烟树在暮色中苍苍。由此知道一气化生的天地广大，也顿觉身心进入混茫境界。鲁斋先生覃怀书院 南北风尘之中，洞天由此开辟；大地之间产生了英雄。多年勤学，尊崇尼父，万里心传得到晦翁。自以为兴王之业才是大道，哪里知道讨伐国家才是元功？当时归老的心情多么迫切，只因喜爱西山万座玉色山峰。寄信给柴同知 手持云锦来到天乡，与鹓鹭般的朝官在通达仕途上共同奋飞。审理法案十年，推断定国之事；分掌符节千里，成为王祥那样的贤臣。清正声名传遍中原，爽朗气概飘荡连接太行。政务闲暇时喜爱读书，仍亲自翻阅；昨夜新凉已经充满黄堂。覃怀秋晓作

译樵楼月落，清晨钟声清越。起身坐在南窗下，诵读圣人经典。大道难道还不如湖海宽广吗？义气岂止像羽毛一样轻盈？天光照亮城墙，乌鸦刚刚散去；清风吹过园林，树叶全都鸣响。便想出城悠闲地极目远望，西风清绝，远处有高高的山陵。覃怀秋夕咏怀 客居覃怀，又过了一秋。面对一樽酒，兴致悠然。谈论才具，羞于自称胜过千人；投笔从军，难道还期望成为万里封侯吗？霜叶铺满庭院，却不去打扫；月光照在门前，寂静中仍久久停留。人生的志向事业无穷无尽，岂肯学潘岳感叹白头。寄沈仲安广文 多次在汴水边相逢，美好的情怀偏偏因客居而流连。北窗夜坐，烧尽银烛；南浦早游，一同骑锦鞯骏马。共同指看黄河流经朔漠，独自探寻广武，沉入暗淡秋烟。幸而我和您都还年轻，不要寄来像安成内史那样的伤老诗篇。赠袁司训 华贵的世胄世代相传，您先生又在此振兴儒学风气。已经从科举名籍中看见清誉，又在芹宫中认识您纯粹的仪容。即使狂饮也还能压倒腊月蚁酒，放声高歌又有谁再因秋蓬而感伤？骑骏马在城南分别，笑着拂拭吴钩，豪气直冲彩虹。修武怀古二首 春天经过宁邑，马行得迟缓。手握缰绳迎着东风，时时放眼远望。淬剑池还留着中散大夫的遗迹，承光镇还留下武王军队驻扎的踪迹。刘伶醒酒台仍在，汉献帝封公的坟墓徒然遗留。七代同居的家庭实在少见，直到今天人们还吟咏义夫的诗。宁邑南边，颍水流淌；周武兵事已经历数秋。黄崖岩石古老，烟云与青口山相合；深草茂树，十分稠密。百佛徒留下岩畔遗迹，七真也不再在洞中游历。循良卫飒如今怎么样了？但他的盛名仍传遍九州。《敬轩文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八。明代薛瑄撰。律诗。送王秀才登乡第归覃怀。文运应天而开，四海焕然清新；凤诏颁下，正值宾兴之时。中州的山河聚集了神秀之气，梁苑的风云汇聚了俊杰英才。只见骊龙之珠价值千镒，哪里肯同鱼目相比而自轻？看你得意回到乡里，和当年白日里穿着锦衣荣归有什么不同？雪后到西郊二首。偶尔闲行走出近郊，新年与残腊的气候将要交替。苍茫的远道上风刚刚停定，寂寞的平原积雪已消融一半。春色渐渐催动山色，天光仿佛随着水光摇荡。天地间满眼都是生机，何必一定要在清冷长夜里仰看北斗杓呢？从腊月到新年才过几天，四郊已经生机盎然。高低各处的雪色在春意中融化，远近烟光与水色相接。已经感到造化之气回到大地，更看见白日照耀在中天。年华和人事都仿佛往昔，只有思念亲人的心情惘然。题陈佥宪族谱二首。华贵的世家有谁比得上贤良的陈氏？一门几代都居住在蛟川。宗族分成许多支派，留下的恩泽很多；家中富有群书，总是旧日的编本。兰玉般的子弟在庭中争相显耀，鹓鸿般的人才得路后竞相高飞。新近编成的谱籍增添了光彩，应当珍重收藏，使它长久传下去。蛟川的高大树木苍翠成围，以诗礼传家的古来就很少见。书架上插满牙签，书籍充栋盈宇；分行种植的兰竹秀美于庭院。清白的门第接连有人登上黄榜，乌府中接连出现两位身穿绣衣的官员。积累德行本来就还没有停止，等着看族谱很快再增光辉。偶然坐在道路旁独树下看山。道路旁一棵孤树，清幽的树影浓密。我偶然来此闲坐，已经过了很久。尘世劳苦纷纷扰扰地侵扰人心，令人厌倦；山势高耸挺立，正适合与客人共赏。远谷云气蒸腾，能够不断变化；群峰错落，连成一片青色，曲折绵延。我撩起衣裳便想去寻找幽胜之处，只怕山灵懂得把它隐藏、移走。雨后放眼所见。天街空阔，雨后放晴。辽阔的郊野四望平展；美好的树木在风中摇战，摇动着原野的绿色；秀美的山峰经过雨水洗涤，空明青翠。天地间滚滚都是新鲜气象，众水滔滔，只发出一如往常的声响。阴阳调和、四时正常，今天已经显现出祥瑞；千家万户耕田凿井，承受着自然的生成之恩。夏日写信给陈广文。安静地打扫书斋，坐着度过漫长的白日。好风不时送来清凉，焚香读《易经》增添新的趣味。倚着几案看云，不禁想起故乡。已经听见蝉蜕壳后的鸣声急促，又频频看见燕子为哺育幼鸟而忙碌飞翔。独居已经很久，想来拜访你；只是天气酷热，怎奈汗水

译流得像浆一样？沈广文送来梨和石榴。八月时，梨和石榴都已经成熟，沈广文殷勤地挑选珍奇果品相送。黄色的像楚国运来的柑橘，红色的像泸戎剖开的荔枝；果实累累堆在盘中，香气与美味并存，酸甜的汁液溅满牙齿。这些果品都适合用来使杜甫那样的肺渴完全消除，只是还缺少美玉来答谢你的厚意。新郑咏古。经过郑国旧日的山川，秋风吹动禾黍，我停马观看。烟树掩映着几道曲折的流水，荒城上空飘着千载以来的暮云。闲暇时，城门上的雨已经停歇；没有龙来争斗。大隗山高耸，只有鸟儿飞回。请问当时的贤相国，如今在人间还留下了多少遗爱？扶沟道中。古堤向东延伸，道路漫长；与客人并马而行，纵目欣赏宏大的景观。草木近在眼前，梁苑开阔；烟霞平展地伸入宽广的楚天。清风细细吹来，催促蝉声；爽气飘飘而至，吹近马鞍。走到扶沟，询问当地旧俗；对大贤的高山般德行，千古以来都仰望不已。留别邓司训。偶然经过儒学宫，停留了几天。广文的清正义气，我将怎样报答？夜里连床而卧，听着萧萧的秋雨；早晨联句吟诗，听着淅淅的秋声。来到水边，忽然惊觉新涨的水势湍急；回头看山，又欣喜远山青色浮现。驿路上的蝉声响起，明日就要分别；回首望向高城，只见古木茂密。秋日抒怀寄给陈广文。西风连日吹来，秋雨刚刚放晴，已经感觉新凉充满门户庭院。燕子相继南去，哪里还能看见它们的身影？寒蝉寂寞，已经没有了声音。能够作文，又能触发高人的兴致；面对美酒，谁来共同享受好客之情？幸好有长沙老词伯，寄来新诗；小童清脆地诵读。秋日王屋道中五首。崎岖行走了数日，置身太行山中；王屋山的名号还在，县城却已经空了。济水难以寻觅，只在地下潜行；远远望见天坛，山峰从云中突起。黄花夹道，在清露中开放；红树遍山，陶醉在晚风里。处处登高，频频回首；客中的秋日情思，浩荡无穷。道路转折，山峰回环，处处令人迷失。不登上绝顶，就去寻找溪流。寒泉清澈见底，使人眼目清爽；乱石盘绕高空，几乎割伤马蹄。绕着小径的黄花还在与蝴蝶嬉戏，隔着村落的红树间忽然听见鸡鸣。无端的客愁，来得十分匆忙；只是面对如此美景，又怎么忍心题咏？大地开辟、上天敞开，才有了这座山。一路经过，只觉得它阻隔了尘世。早已知道元气包容在苍穹之外，细看才发现长松仿佛在石间奔走。有水中游鱼上下往来，无名的小鸟仍在婉转鸣叫。高秋时节登临的兴致没有穷尽，身为旅客又怎能有一天清闲？整日忙碌地经历险阻艰难，山光不时使愁容舒展。一条河川两岸霜叶翻卷，像红色衣袖；几簇烟岚缠绕，像青翠鬓鬟。佩玉声清脆，秋涧水流湍急；旌旗仪仗的影子落在寒冷暮云中。时时登上绝顶俯看天地，只见元气氤氲，远处烟霭空阔。山中人家零落，到处都很稀少；为寻幽景登上山岭，马走得很慢。满溪红叶沉在秋水中，半山霜棉映着夕阳。雨后放晴，石田已经收完庄稼；烟雾深处，背柴的人沿松间小路归来。诗写成后只怕山灵发笑，于千仞高峰之上振衣而立。登上中条山东头。魏国的中条山，到这里已经是尽头；闲日登临，兴致悠然。两岸山势转折，黄河水流安静；万壑传来寒冷的声响，碧树呈现秋色。官舍飞檐临近远谷；琳宫的小路环绕层层山丘。满眼风光都属于我的欣赏，飘然的逸兴总胜过游览。戏题红叶。红叶本来就因霜根而独自最早变色，晚秋残存的绿色变成鲜红。像胭脂油腻染上婵娟女子，又像浓郁的金醴熏染绰约仙人。落入水中，忽然令人惊疑是丹药伏在鼎中；向着太阳，又仿佛讶异火焰生出烟雾。秋光宛如春光一样美好，在九月之前摇荡着人的相思。登中条山眺望黄河，有感于戴、赵二位同年。登高远望，黄河以南树叶凋落，天空高远，爽气含蓄；细小的道路隐约可见，通向沔水和洛水。群山重重叠叠，连接着崤山、函谷关。白云笼罩关塞，新近飞过鸿雁；黄叶覆盖园林，旧日曾在此停留车马。最怀念韶阳同榜的朋友，往来之间常常纵情清谈。寄给襄陵丁广文。风雪匆匆，年华将老。来往之间曾在广文家住了三夜。名贵的香气泛起烟霭，熏染着美好的坐席；书灯分出光辉，照耀着紫霞。分别的道路遥远，惊觉汾水也在远方；离别之情长久

译萦绕着斜斜的晋山。多亏你如凤凰之穴中的才俊，风流文采仍在；我打算在鹓鹭般的朝班中，按次序夸赞你。送汤自新任永和县令。羡慕你初次接受九天之上的诏命，担任铜墨之官，喜气焕然一新。一路上有秀美山岭迎送，马行二陵时，及时雨沾湿了尘土。永和的花县旧有唐代遗风，你的厚重政绩应当如汉代循吏一样。我也应当有进京朝见的一天，等着看你的声誉传达到枫宸。神州八景。琼岛春云。昨夜东风从海上吹过，玉京瑶岛得到的春意格外浓厚。几座山峰的秀色分映出金碧之色，满谷祥云绚丽如锦绣罗绮。阳光映照，已经增添千古祥瑞；云气随风频频环绕万年长青的树木。只看那从山中升起、将化为甘霖的云，长久地救济苍生，使天下享有安宁。太液秋波。

译仙家岛屿环绕着瀛洲，湖面如镜，波澜澄澈，淡淡雾气散去。玉楼的倒影浸在水中，最先得到月光；翠色的竹席上，早早生出秋意。九霄的气息连接遥远的银河，万顷水面被风吹动，浮起雪白浪花。这自然是其中包含着皇帝的恩泽，年年都向人间流布。玉泉垂虹。山与泽本来气息相通，山头飞瀑倾泻而下，玲珑清丽。随云气而去，已经化作千秋雨；映着阳光，又成为五色彩虹。瑶池般的山涧中金银翻腾，散发宝气；碧蓝天空中珠玉般的水花飞溅，迎着高风。若能剪取千尺寒冰，便可将胸中的尘念一洗而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居庸叠翠。玉色山峰彼此相对又相连，一场雨刚停，晴朗景色格外鲜明。山岭横贯清晨天空，青色无尽；春日原野平展浮动，翠色无边。凤城的佳气与朝霞相通，鳌海的晴光连接晨雾。这本来就是古今以来上天设置的险要，愿皇图永远安定，延续亿万千年。卢沟晓月。一弯清流环绕帝都，夜间的云尽数收去，微微露出曙光。稀疏的星星还照着疏落的影子，残月仍含着淡淡的光辉。霜滑的石桥上传来征人的铃声，清风吹过沙洲，塞外鸿雁飞翔。一路行走，仿佛尘埃都已洗尽，多少清光洒在客人的衣裳上。蓟门烟树。石门相对，一片平原展开。美好的树木依依成行，连接着凤城。烟云密密环绕溪边村庄，云气还未收尽；半边遮住山寺，雨刚放晴。黄昏时归鸦穿过新绿，春日娇鸟啼叫，仿佛提防落花。试向高原凝神远望，只疑心韦偃的画刚刚完成。金台夕照。千年以前的玄社已经消沉，只剩荒台不过数寻高。破败的墙垣如今只生翠绿苔藓，倾颓的围墙再也不能贮藏宝物。山峰衔着落日留下残照，树木拥着孤云带来暮色。骏马无声，衰草合拢；冷风凉月之下，暮虫低声吟鸣。西山晴雪。皇都一夜之间飘散如玉的雪花，清晨看见西山雨雪初晴，景色美好。阳光照着冻结的泉水，仿佛封起一条白色绢带；高耸入天的山岭如潮海涨起银沙。晴日光辉近接仙人掌，清爽气息平展地浮向上帝之家。多少玉堂中的挥翰之人，此时的清雅兴致正无边无际。寄给舍弟瑭四首。我们一同侍奉父亲，长久随他做官游历；父亲去世后，葬在山林坟丘。弟弟在乡里修习苹藻之礼，哥哥则窃得功名，身在帝州。鸿雁分飞的身影使我思念一同栖宿，鹡鸰相隔遥远的鸣声使我想念彼此求助。努力修养美德，光大祖先的事业；请频频寄信来解除我的忧愁。先母去世时，你才四岁；先父辞世时，你已经成人。父母的恩德比天地还大，兄弟同气之情如手足般亲密。愿荆树同珠树一样美好，愿棠花与年华一同更新。听说故乡正逢艰难的日子，谋生计不要忘记从早到晚勤劳。父母生下我们，将承继家业、托付前途的重任交给你我；要借助良好谋划来立身。没有什么比亲近贤士更好，防备祸患也必须远离酒徒。得到善言就应铭记在心，修养自身，宁可使肌肤受损也不要失去操守。哥哥年纪虽徒然长些，却惭愧没有德行，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排列在座位一角。多年来艰难忧患，西奔东走，正赶赴明诏；年老的亲人最终含悲，与你一同辞别河朔，载着灵柩回家，寄托在旧日坟茔。忽然想起鹡鸰原上相隔千里，想来棠萼两枝正浓。愿意承受俸禄和天子的恩宠，早日焚烧黄纸祭告祖先。送牛给事领敕命回南京三首。赴朝廷经过北阙，近臣送你归去，南风吹来，祖席已经设下。暂时辞别鹓鹭般的同僚，乘画船驶向凤凰台。江山爽气来到官署，星斗清光连接泰阶。此去应当不久便得到超迁，朝廷中人都盼望你再回来。你任黄门已有三年，又北上赴朝，再次沐浴天恩，从九霄降下诏命。暂且以燕市的酒倾诉别情，正好乘着好风放舟于潞河。家人看到蟢子，预兆你将近官舍；灯花结起，还没有消散。圣明时代治理两京，扩大仁政教化；你要持守忠诚谨慎，以报答轩辕、尧帝般的圣明。南归时欣喜地领到新颁的紫诰，在都门为你送别；众位大官分题赋诗，鸾纸铺开，文辞格外浩瀚，羽觞传递，任其飞快倾转。吕梁的风浪平稳，仙舟渡过；京口风清，旅愁闲淡。想到秣陵，抬头瞻望北极，便应当近在咫尺，能够见到天子的容颜。元氏咏古。向西望去，太行山苍翠如堆。白石间群峰耸立，清爽气息迎面而来。元震的剑锋曾留在石上刻字，李躬的书院长久被青苔磨蚀。南边连接田文墓，槐树向东连接汉代将台。独自羡慕三公神异长存，愿英杰接连登上台阶。磁州咏古二首。向北而来，行色正匆匆；马在西山旁缓行，旅人的衣襟沾着滏水源头之气。水从龙洞流出，漳河发源于发鸠山深处。卓茆亭古老，已经没有遗留声响；胜景园空寂，也停止了赏心之游。抬头望着川原，思念故老；直到如今，他们仍留下珠玉般的诗文。持符节向南行，经过滏阳川。原野曲折环绕，连接衡水和漳水。神麕山下河流涌出，牛尾冈头水势奔流。荒坟在风中寂寞，旧楼在月下空余；断残的石刻和大明遗留的寺刹中，还保存着著名篇章。园林里的花木承受南风熏拂，细看仍仿佛九夏时节祥莲的香气。在邯郸赠给进士贾某，送他出使关中。接踵而来的都是登上青云的人，后尘相接；你在道义上与我最为亲密。哪里知道在邯郸握手相逢的地方，我们同是巡察郡国、观察风俗的人。太华山倚天而立，秋气清爽；洞庭湖横陈如剑，清晨霜色崭新。南北相思，务必珍重自己；早些约定回车时朝见紫宸。留诗赠沈仲安广文。近年来才认识沈休文，你清秀出众的才名远远超过众人。你学道修身，常能安守平素的操行；谈论交友之道，实在应当看轻浮云般的富贵。我们多次连榻而眠直到春晓，又共同伴着清灯谈到深夜。我在湖南还会再次思念你，请不要忘记书信往来。钧州咏古，依次用虚庵韵二首。南风中执缰经过中州，在阳翟这个名城得以纵情游览。彩凤台已经空了，芳草长满；黑龙潭水面寂静，淡烟收尽。马经过颍水，水清得了无痕迹；道路环绕黄山，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眺望了几回，兴致还没有尽；远天空中的云影自在悠然。匹马向南行，接近楚州。道路经过栎邑，于是清闲地游览、访学。仙人已经离去，洞穴还在；鸣凤台空空荡荡，声音也已经收尽。无边的好山都朝向北方，几道曲折的野水全都向东流。垂下马鞭，不管马走得慢；更加觉得闲吟时情绪悠长。钧州分司槿花盛开，戏作。分司庭院下，木槿花清丽开放，倚着雕栏，隔绝尘埃。座中客人正观看新花盛放，游蜂仍追逐暗香飞来。想把芳艳留在明亮的朱帘之间，又怎忍心看残花坠落在绿苔上？即使戴着铁冠、心如铁石，也应当在花丛中暂且徘徊。襄城咏古。连绵村庄旁绿树成荫，接近襄城；我在郊原上停马，眼界顿时开阔明亮。汝水像环带一样流淌，水色碧绿；首山如几案，望去平展。具茨山常常使人笑庄子荒诞，挂剑的故事总使季札的名声高扬。独自思念韩吏部的佳句，如今太平，战争已经停息。叶县咏古。渡过沙河南下，草色与烟霭一片平展；绿树浓荫边可以看见古城。湛坂的战争，不是正义之师；昆阳击破贼军，才是雄健的军队。野鸭飞来还在谈论王乔的鞋，龙已离去，只空传叶县令的名声。黄柏山前田野漫漫，已经没有沮、溺当年耕作的旧迹。赠舞阳朱进士。甲科选拔人才，提拔贤能，令人欣喜地看到天荒得以开辟。舞阳的才子，你往年曾与我一同较量文才；如今穿着蓝袍，又要荣归故乡。相逢时不要嫌金樽斟得满，谈笑之间姑且享受竹窗下的清凉。你在柏府先登高第，想来自己也会惭愧；希望将来有一天与你一同飞霜。慈氏寺留题，依次用虚庵韵。

译义阳慈氏寺是古老的丛林，风景萧然，使客人的心境宁静。美好的香气浮在细霭中，隔着帘子，幽鸟送来清脆鸣声。木槿花美妙地呈现空色，柢树浓密交错，在门外投下树荫。将来我持节重游此地，还应当仔细听一听颖师的琴声。应山四贤堂，依次用钟文亮韵。青色长满平旷的原野，我特意来到读书台，追忆前贤。一代人的高名曾使人仰慕其德行，百年的遗迹如今只能令人兴起哀情。碑文剥落，任凭苔藓滋生；房屋倾颓，被荒草困住。想要祭奠椒浆却找不到地方，只能面对风搔首，久久徘徊。到达武昌口号。不必远道飞车来迎接我，暂且到霜台停下使者的旌旗。藩司、臬司都知道周代的典礼，官吏和百姓也都认识汉代官员的名称。千年之世有幸遇到熙皞盛时，万国同受教化，共享太平。自顾是樗木般的庸材，却承受了深厚宠遇；我拿什么微小功劳来报答上天的光明呢？嘉鱼所见。旧时的沙羡号称嘉鱼，县邑狭小，人家像星星一样分散居住。官舍高低错落，异木丛生；大江环绕，与重重湖泊相合。蜀山驻跸的旧事，只空传说；汉代陆口屯兵的遗迹，也已停止。再登上高峰，尽情远望；傍晚云彩飞尽，楚地天空空阔。登岳阳楼四首。人间早听说有岳阳楼，三十年来终于畅快地来游览。举目只觉得天地辽阔，倚着栏杆不管年华流逝。江水通向巴蜀，千山水势上涨；湖面连接潇湘，万顷都是秋色。浩然想起范希文谈论忧乐，向北直去的关河就是中州。高城的白色城垛背靠层层山岭，城上的高楼俯视湍急水流。湖水仿佛要包容天地之外，船歌只在水云之间响起。湘水女神如今在哪里？仙子乘风离去，还没有回来。遍倚栏杆阅尽古今，白云渺渺，白鸥悠闲。玉斧般的飞霜掠过洞庭，我在岳阳楼上寄托高远情怀。天涯楚地树木千行青翠，湖面上的君山一点青色。古今题咏留下的才思浩渺无边，往来登临的岁月也峥嵘不凡。我在中天之下徘徊良久，笑着迎接高士之风，胸中充满清气。水乡西风吹来，清除了清晨烟霭；闲日登临，兴致悠然。海水连天，浮着仙山员峤；江声拍打岸边，为画船送行。兰若寺布满沙洲，使人怀念楚地客子；云霞自古存在，使人追忆飞仙。东南的壮丽景观应当很少有可相比者，细读楼上留题，记住往年的游踪。桃源咏古，依次用赵子裕韵。云林夹着两岸，环抱江边渡口；我持节从容巡行，得以遍游。百里仙源通向奇异境地，几户人家临着流水，隔绝了征途尘埃。溪头翠竹特别适合夏日，洞口红桃已经开放，显出春色。自从这里归入圣明教化的版图，世间便再也没有躲避秦乱的人了。辰阳秋日。雄伟的城墙高达百雉，控制着蛮荒之地；山色高低错落，映照着女墙。万里之间以梯航相通，连接六诏；五溪烟水向下汇入三湘。边地百姓早已渐渐接受华夏风俗，远方客人频频遥望帝乡。如今这里的地气与北方土地相同，早秋时节，雨水带来凉意。辰溪二首。分司门外，大江横陈；怪石参差，岸边高低不平。眼前秋山无限美好，座中清风带来余下的清凉。枣子垂在翠叶之间，丹砂般的果实沉重，蜡光布满青林。水色明亮如白绢，不要说蛮荒之地少有题咏；龙标的诗篇已经写过五溪之名。我在辰溪县城停驻华丽的骏马。这里的人情风俗虽然不同，景物却相同：隔岸的好山高耸如玉，环绕门户的流水远远映入天空。雨过之后，晚间台阶上的苔痕一片绿色；凉意进入秋堂，蜡炬呈现红色。想到远方百姓的情怀还没有止息，深夜里只能在翠帷之中斜倚枕头。在沅州写信给刘主事。潇洒的沅州旧宪台，初秋时我奉持符节从天而来。池边修长的竹子，不知是谁种下；窗外寒梅，正等待我来开放。漫长白日里应当没有诉讼双方，清静夜晚时又常常仰望三台。更遇到知音般的鹓鹭同僚，身在客中怎能不放开胸怀？送刘主事到贵州三首。我常常想起襄阳的孟浩然，欣喜你也有他那样翩翩的风致。你的声名重如千钧之鼎，文思深如万斛泉水。玉节分来北极的光辉，驿车相连，向南抵达边地。此次在沅江分别，何时再见？应当在春花尚未开放之前。在沅州相送，心情怎么样？正是八月初的秋风时节。兰草和白芷的香气飘到旅人的衣袖，芙蓉花盛开，照着远行的车辆。丹砂水碧，可以登临天府；洞獠林蛮也已纳入版图。你将游遍万里山川，务必要把各地风土写成书。中书省的官僚全是俊才，早已知道你的声誉震动金台。细细谈论科举黄甲，联镳同行；我们都将接连登上青云。偶然相逢于龙标，官署清静；在沅水边分别，胸襟也随之开阔。明年二月花如锦绣，我送你乘东风登上玉阶。沅州秋夜独自饮酒。江城秋夜，画堂清静。买来市上的酒，只独自斟饮。任凭虫声在墙边响得急切，偏偏喜欢烛花明亮照人。在七千里之外思念故乡，在十二时辰中遥望帝京。愿把仁德之风布满南极之地，还要将远方风俗奏报朝廷。启程前往沅州。清晨乘画船从沅州出发，送别的官员聚集在远洲。防御用的橹船忽然随着高岸转弯，孤城已经被密集的乱山隔开。一路尽览特殊的风俗，不论瘴雨蛮烟，任凭去留。傍晚将在哪里停泊？苍苍暮色中，候馆和石林已呈现秋意。经过沅州时，遇见故乡父老；从军的人和我谈起家乡的事情，其中有许多人认识我的先人，于是作此诗。边城的父老原是旧乡邻里，我停下车马，从容询问其中缘故。你的鬓发已经应该告别故里，而白发之人还认得先人。衣衫还保留着唐代风俗的旧样，儿童们都在传说新近流行的楚地语言。请代我说一说安心耕作的打算，如今皇上的恩泽已经均匀地施及天下。黔阳九日。黔阳的重阳节，心情怎么样？向北遥望神京，距离有万里之遥。行院里已经没有人来送酒，故园中应该有大雁传来书信。铁冠不会向秋风凋落，黄菊仍然沾着晓露舒展开放。霜气布满南天，消除了瘴疠之气，锦囊中又何必佩带茱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黔阳。龙标山下有古老的黔阳，两条水流交汇；万里长风吹来。这里过去常有异俗，如今车书制度已经混同于遥远的荒服之地。棕树林带着露水，长长的叶子一片碧绿；橙子经历秋天，颗颗金黄。白昼中柏台没有诉讼文书，我一边吟咏佳句，一边焚香。龙阳怀古。县城北面枕着大江，水乡上空的淡淡轻烟久久不散。星野自古分属于翼、轸二宿，云山何处才是金牛之地？濯缨仍有当年的水，种橘的旧洲也依然存在。极目望去，洞庭湖水波浩荡；几次乘兴，都想顺流向东而去。益阳咏古。澬水从西面流来，环绕县城，烟波远远连接着秋日的洞庭湖。渡口的客船上满载江南货物，岸边人家多住在竹楼。甘垒荒草丛生，秋月暗淡；裴亭树木衰老，暮烟浓密。浮丘仙子，又何必去询问？我当年也曾作过远游赋。与侍御张勉夫同宿院中二首。我们都奉持符节从远方归来，连续两张床相邻而眠，二人都为能宿在乌台而欣喜。细雨落在灯前，我们谈论诗歌；清风吹来，柳树垂到酒席旁。怎敢高歌《白雪》那样的古调？青云之志没有辜负今生的胸怀。清晨骑着霜蹄马踏过芳香的泥土离去，笑指着空旷的道路，万里前程正展现在眼前。风雨中的霜台笼罩着暮烟，同僚再次相对而眠。借酒消愁，酒味对人正好；报喜的灯花向客人显得格外明艳。谈话疲倦了还夸说肝胆壮烈，酣睡之中不觉鼓钟已经传来。明天一定是晴朗的天气，登记在官籍中的我们还应当入朝觐见九天之上的君王。宁乡遇雨。

译湖南的风土不同于中州，岁末萧萧地下着不停的雨。黄叶还没有完全凋落，老树和青林依旧布满层层山丘。听说这里多年都没有下雪，只觉得整个三冬总像秋天。回想故乡，那里的天道正迎来霜降，已经穿上御寒的皮裘。宁乡咏古二首。千家县城的树木古老，处在黔中；四面望去，云烟锁住翠色山峰。引水温泉，分得地利；雨水来到云洞，仰赖神明的功劳。朱熹之学中，推重张栻；宋室忠贤之臣，则数到魏公。郁郁葱葱的遗冢如今还在，满山松柏震撼着高尚的遗风。风烟渺渺连接长沙，苍苍竹树环绕县衙。进入此境已经知道山水秀丽，考察风俗更觉得士民美好。魏公的华表横在秋草之间，易袚的岩门掩映在晚霞中。再寻找南轩读书的地方，只见寒梅开遍古祠，花朵满枝。长沙喜逢天色晴朗，作此赋。连日山雨打湿了出行的旌旗，停留在长沙，欣喜傍晚放晴。岳麓山上的断云归入洞府，潇湘江上的明月照着江城。银河一派横陈，仙人乘坐的槎船安稳；三更时分牛宿、斗宿之间，剑气横空。此时且以樽中酒自我适意；【疑】不尽的古今情怀。长沙四咏。湖南清幽绝美，长沙的江边市集悠长地伸向城外。湘江、潇湘、蒸湘三水汇合，展开水湾；山岭连接五岭，云霞四散。鹧鸪声伴着疏雨，响在黄陵庙；鵩鸟映着残阳，飞过贾傅故居。姑且高兴地登临，尽览胜景，不必因为怀古而再次悲叹。江城低洼潮湿，却少有尘埃。雨后景色和风烟使四面视野开阔。水接洞庭湖，从北面流去；山连衡岳，从南面延伸而来。遥想陶侯的八翼传说，犹如一场梦；贾傅的才华，千年之后仍显得卓异。自古以来作为邦国，这里多有故老遗迹；总要留下风节，使人悲哀。这是名郡，也是前代贤人的旧游之地；我来到这里，回想起来兴致悠长。杜少陵曾几度醉倒在酒杯旁，柳子厚又重题驿站边的楼阁。岳麓山的云霞常常带着雨意，洞庭湖的波浪远远蕴含秋色。治理此地谁能比得上朱夫子？他的道理如湘水、漓水昼夜流淌。太平时代奉持符节巡按湖南，泽国的风烟来到眼前便都熟悉了。客船大都停靠在水边市集，人家多半住在山间雾岚之中。三苗之地已经可以看见华夏风俗传播得很远，五岭也应当知道圣朝恩泽深厚。如今朝廷正任用俊杰贤能，不必再作辞赋凭吊湘潭。宝庆喜雪。一夜之间，玉色的雪花铺遍楚地边疆；霜台清晨的景色正清丽。上天依照北极星所在之处推行时令，肃杀之气压住南方荒地的瘴烟。春天的消息令人欣喜，传到庾岭的树木；客中情怀，哪里还会想念剡溪的船？巡察风俗的使者没有别的祝愿，只愿与官员们歌咏太平年景。答何永芳三首。星斗从东方升来，玉衡星转动；远游正逢时序变化，不必惊忧。邵阳的松竹迎着寒气依然秀美，澬水边的林木花朵等待温暖到来便会繁盛。政绩美好已经如同金碗蔗一般甘甜，官员清廉争相可比玉壶中的冰。独自骑着青骢马走遍各地，欣喜地看见处处民风清淳。邵阳的风土连接湘、衡一带，贤能的县令到任，连狗都不惊叫。今日佩着铜章，分掌一方风物；往年曾登金榜，受到皇恩荣耀。无心的造化之神刚刚施行降雪，有脚的阳春正要融化冰块。手持斧钺从天子之处巡行郡邑，溪山所到之处都很好，风气清和。将来还拟飞黄腾达，执掌钧衡；如今小试牛刀，哪里值得惊异？满眼山川展现壮丽景色，无边花草等待欣欣向荣。瘴气消散，楚越山中多有积雪；春意遍满湖湘，水面不再结冰。笑指梅花作成佳句，柏台的风致清雅有余。武冈山行。向南离开武冈，万山深邃；冰雪高耸，幽闭着太阴之气。石阶盘旋凌空，飘着冻结的云气；木板桥横跨水面，传来急促清亮的水声。前面的旌旗姿态婀娜，惊起回旋的飞鸟；号角声悠扬，传过远处树林。奉持玉节的壮游使天地显得广大；愿风霜只保全我百年的初心。沅州己酉年元日二首。万里边城纳入帝国疆域，元日里共同瞻望天子、拜舞行礼。群星照耀碧空，都拱卫北极；百川奔向沧海，全都朝宗于海。千年来仰赖圣君陶铸教化的力量，三始之日仍能看见万物生长养育的功效。遥想朝班中戴獬豸冠的同僚，穿绣衣的他们应当都沾染着浓郁的御香。履行新年的开端，宏大地开启三阳之运；心恋宫阙，遥遥奔驰着万里深情。龙尾仪仗森严，鞭声传彻凤池；朝班整齐，佩玉声清越。每逢仰望天子，都怀着如清风霜雪般的敬意。葵花和藿叶怎能忘记向阳的诚心？持玉节入朝的日期应当不远，我也将跟随鹓鹭般的朝臣，行列于紫霄之间。沅州庆贺正旦归院，作此赋。千家万户张灯结彩，遍布江城，整夜风中传来鼓角声。兵甲森然罗列，虎队威严；旌旗缭绕，簇拥着龙亭。万国车书会同，迎来元日；文臣武将同心同德，仰望圣明。回到台院，喜气更多；红梅花下，寻找作诗的情思。沅州院中红梅二首。冬天以来各种花卉都还没有开放，只见春日红花布满后堂。新蕾半开，含有国色；繁花灿烂绽放，散发满天香气。宿醉还未消解，面对春风仿佛沉醉；浓艳的花色仍然凝聚，像雪中的妆容。几次绕着屋檐寻觅清雅的笑意，仍然点燃红蜡，等待黄昏。它本来就是人间第一花，上天使它以绝世姿色冠绝群芳。它应当是洞府神仙般的资质，妆点着冰霜中的御史之家。疏落的花影映入酒杯，翻动着红色的雪；清香随着手中折下的红梅，像红霞一样传来。诗中带回了江南的风物，回到朝班之后，正好可以夸说一番。沅州元夕。一年一度的佳节又到了元宵，异乡的春云飘满眼前。院落里的梅花凋落了寒蕊，池塘边的柳色正在显露新枝。太平盛世的欢乐使我怀念中原，年纪虽老，一颗丹心仍眷恋圣朝。独自守着清如水的霜台，看红灯在高高的明月旁有几处。赠别贺侍郎。一别已经多年，梅花柳树又焕然相逢。沅水之情为何如此亲切？柏台中的英俊之士推重前辈，我在科举声名上忝居后来。又捧着天书整顿官署，几次执掌宪节，终于到达阳春之地。朝廷正殷切盼望你早日归来，等待你再次沐浴龙墀之下频频降下的恩宠。二月十五夜。花柳池台笼罩着夜晚的烟霭，清静的夜里俯仰之间兴致悠然。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春天才刚过一半；万里晴空之上，月亮正圆。宪节远在南斗之外，凤城遥遥处于北辰边际。马周旧日曾是新丰的旅客，面对东风呼酒，追忆往年。五友诗。竹。竹君的风致，在我独居时以疏朗相近、相亲，使我得到安慰，也供我赏玩。每次看到它的高节，便长久地留下深厚情意，把一寸心寄托在它的虚心清正和修长上。它久经风霜，深深承受雨露的滋润。幸好百年之内没有遭到砍伐，还能继续看着新笋直上云霄大道。梅。宪府中的孤根梅树，独自占有一片春日的清气。姿态潇洒，远离尘俗。南州的花意偏偏留住客人，东阁的诗情足以感动人。玉笛吹来花香，风力柔和；冰壶般的月色涵映花影，月华清新。它使我的胸怀顿时深沉到如此地步，暗中想起调羹济世的事业，仿佛就在眼前。兰。自从把根移植到这里、从远谷而来，便为乌台增添了满怀清兴。羲和、嫦娥驾驭日月，和煦之风流转；青女飞降霜气，绝艳的兰花开放。每每想起瑶琴翻奏高雅曲调，姑且把它充作《离骚》中的佩兰，慰藉高洁的胸怀。彼此同心相托，情谊应当并不浅薄；看着流年中的雨露滋养它成长。菊。一派萧瑟森然，百草都已枯黄，唯独留下菊花傲立在秋光中。霜降以后，它尤其艳丽；没有风吹时，也自然散发香气。诗人采摘菊花，在秋日得到诗句；美人倚着竹子，傍晚对着花凝妆。岁寒之中只有乌台的客人，与菊花共同保全芳根，靠近画堂。莲。

译菱花与荷花并生，布满青色池塘，不受飞尘污染半点。高大的荷盖常看见浓露聚集，曲折的水房任凭好风吹拂。天生姿态不借雕琢之力，奇妙颜色多半是造化的神奇。它静静挺立，仿佛有所等待；若要结交，必须作一首《爱莲诗》。沅州三月一日思念亲人【先人的忌日】。风木之悲摧伤心灵，已经四年了。沅州春日，苦于温暖明丽得无边无际。雨露滋润万物，大地的阳和遍及九泉之下。怎敢忘记先人当日关于惩戒愤怒的训诫？守护自身品德，期望佩行昔人的琴弦之教。如今的光荣没有实现报答双亲的愿望，俯仰之间面对终天之恨，眼泪潸然流下。春日再次从沅州出发。又住在蛮地，仿佛回到了故乡。官船两次从沅阳出发，贪看迎接新年的春山青绿，却又回想深秋老树泛黄。做官的踪迹不应计较远近，上天也确实可以让我自由徜徉。沿江一路都有作新诗的兴致，两岸吹来的风带着杜若的香气。黔阳有个乡野之人送来鱼，作诗酬谢他。在山中住了几天，只吃蔬菜。乡野之人提着鱼笼来馈赠，我想推辞这条鱼，却又奇怪自己像羊生那样假装放生，反而怀疑子产过于愚拙。姑且用官仓的米来酬谢鱼价，割鱼烹煮又恐怕会因此收到故乡的书信。甘美肥腴的鱼肉使口舌愉悦，片刻间饱餐一顿；应当知道我并不顾惜剩下的鱼。叠用前韵。正好是行厨进献野菜，多情的乡野老人又送来江鱼。细细询问捕鱼垂钓有什么乐趣，他解说道，手持钓竿正是自我养成愚拙。金错刀发出声响，开始切脍如玉的鱼肉；银盘已经摆好，暂且推开书本进食。还殷勤地想要让童仆去买酒，吃完以后还应问问是否有余下的鱼。辰阳端午遣怀二首。五溪的五月正值五月初五，当地风俗仍保留着旧日楚地风情。盘中堆着角黍，人们送来玉龙舟。重重鼓声使水面摇动，空自传入帘中；隔江山色苍翠，映入眼帘的石榴花向着太阳红艳开放。远远想念获赐宫扇的鹓鹭同僚，去年我们还一起朝见大明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辰阳又遇端阳节，沅水牵动的情思绵延万里。往年凤阙早早颁赐宫扇，今日龙墀之下赐衣带着香气。独自簪着白笔，承受上天的恩宠；远远怀抱丹心，思念帝乡。未必会长久滞留蛮地，入朝大概只需等到秋凉。从沅州出发，舟中寄给陈侍御二首。驻节沅州，已经整整一年；如今收拾书籍，欣喜地远赴朝廷。早已知道巡按各部不能带来膏泽，自己也惭愧任官只是耗费俸禄。前次经过的江流，又引起对往日游历的回想，山色牵动着离别之情。西风一夜吹来，归心更加急切；北极方向的皇恩如日月高悬。在沙滩上卷起旗帜，簇拥着雕饰的兵戈；彩绘的鼓催促船行，船桨声伴着歌声。归心中还远远瞻望着，黄道已经近了；交情深厚，又怎能舍得绣衣使者离去？一江烟水澄澈如秋日白练，两岸云山拥聚如青色田螺。想问清宵分别以来的心情，只听见冷落猿啼之处，明月格外多情。停泊武口驿。风涛近处连接洞庭湖，杨柳堤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水驿。回头看去，蛮地边远已经远在身后。登楼格外觉得楚地天空空旷，北来的客船依傍渡口市集，南方进贡的金银引着船队前行。清静的夜里不眠，手持宪节，而归心已经先到帝王之都。洞庭湖阻风四首。深秋树叶凋落，洞庭湖显得更加宽阔。手持白笔南行的使者归来了。兰草和若草的馨香，使我怀念澧浦；缥缈的【疑】霞中，辨认出君山。湖海之间本已增添清气，更觉得风涛使景观壮阔。船系在曲折的水边，苦于久留；站在岳阳楼上，回忆凭【疑】临之事。系着船只，对北风无可奈何；排遣烦闷，还应放声高歌。阳光照射湖心，翻起锦缎般的波浪；烟雾收尽，山顶露出青色的螺髻。苍梧的水面宽阔，秋天高远；斑竹云气深重，傍晚多有雨。千年以来的湘水忠魂再也无法见到，我想从哪里去凭吊娥皇、女英呢？天下没有比这更壮阔的游历：秋高风劲，树木凋落，洞庭正值秋天；青山有一半从波涛中露出，白浪浑然如同从天上流下。想追寻屈原在澧浦佩兰的情思却很困难，频频遥望岳阳楼。远游江河的客人，心情又怎么样？浩然想起范希文，独自的思绪始终没有停止。涛声连日卷起银色沙浪，在荒野小洲上无聊地远望。几处云山从湖面上露出，一行风中的芦苇在岸边倾斜。再难找到老髯仙翁的笛声，手持白简还要乘使者之槎。何况正是中秋明月之夜，久客潇湘，正在思念家乡。湖中阻风，遥望君山。一眼望见君山，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却忍受不了连续多日被风浪阻隔。只愁船停在曲渚，怎样才能在遥远的天空中纵身飞翔？天地间想来都漂浮着海水，蓬莱仙境自古隔绝于尘世；【疑】只须挂起船帆越过山林，攀着石阶藤萝，尽览绝妙景观。湖中风涛大作。正是清秋月色最盛的时候，大风整夜怒吼，鼓动着巨大的波涛。万重银山般的浪头高低起伏涌来，成群的铁骑仿佛冲入湖中翻腾。好梦被惊醒，想起清晨朝见帝阙；归心与仰望天河的心情一同升起。明天应当稍稍转变封姨的风力，百里平湖顷刻之间便可渡过。登小孤山。二十年前曾经过这里，今天早晨又登上小孤山。九霄旭日，清亮的光芒仿佛很近；万里秋风，带来清爽寒意。南方诸山连接着大地的脉络，向东流去的众水仿佛拱卫天关。江山无尽，登临的兴致也无尽；遥望宫阙思念亲人，正倚着【疑】栏杆。仪真三咏。东南水陆交通汇聚之处，真州处在河朔风云拱卫朝廷的形势中。潮水退落，瓜洲远处的渡口显现；出天的水势连接扬子大江。迎接銮驾的古镇名号仍在，解剑桥已荒废，往事也结束了。多少繁华在俯仰之间成为过去，万家烟火映出浓重秋意。听说真州景物很多，晚秋时节偶然来到这里。蒹葭伴着暮雨连接沧海，杨柳在西风中飘落到漕河。清晨岸边桅樯林立，满是南方客船；夜晚船上灯火闪烁，传来北方人的歌声。寄居候馆，情思无限；一寸丹心，又能把这深情怎样呢？大江分流进入仪真，杨柳与人家夹在两岸；渡口船只从东南而来，贡赋和衣冠之士从西北而至。星辰云气通向赤岸，天空多雨，地面与沧海相接而不染尘埃。想问东园还有没有故老，却只能苦苦吟咏，频频向风搔首。歌风台二首。芒砀山云气连接古代帝乡，歌风台靠近泗河岸边。早年提起三尺剑便安定天下，至今还想起群贤镇守四方。英雄的英魂有灵，埋藏之地遥远；威名无比，与天地同长。当时的赤色旗帜如今如何了？红叶满园的树林，夜里已降霜。故城南边的泗河弯曲处，汉高祖歌风的旧台仍在。一次欢乐饮酒酬答父老，千古之后仍追忆那颗雄心和雄才。新丰的桑柘已经萧疏殆尽，芒砀山云霞散漫铺展。自从鼎湖的黄龙升天以后，英雄的魂魄几时还能再回到沛地？从通州出发，再往湖南。天下的江山已经游历惯了，今天早晨又乘上潞河的船。刚刚辞别天上宫阙，拜过应龙之表；还在想念云间的五凤楼。清晨岸边的霜照亮宪节，到船上时寒雨已打湿貂裘。预料回首之时正当新年开始，未必会在湖南滞留。经过流河驿，挽悼王侍御。停船买酒，洒在地上祭奠王君，怎忍看寒冷荒草铺满旅途中的坟墓。人生岔路上怎能没有别离？岁月一过，便有生死之分。青骢马驰骋的英名仍在，白鹤回旋归去，仿佛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俯仰之间几度增添感慨，朔风吹断了海西的云。襄阳怀古。刚经过邓城，便看见樊城旧日城墙一片荒凉；昔日的名胜只剩废弃池沼，几行寒雁飞落，稀疏树林中几只晚鸦鸣叫。分封土地仍使人怀念尹吉甫，筹谋国事又何必羡慕张骞的外甥？再问襄阳千古以来的往事，岘山依旧，汉江仍然清澈。襄阳逢冬至。

译襄阳、樊城又欣喜地迎来阳气萌生，士女们都倾心庆贺，玉烛明亮。阳气初生的一画，已经预示我们的道统日益增长；六符仍然显示泰阶平和。朔风吹雪，荆山在清晨仿佛融化，阳光流照，汉水清澈。大地的阳和从此遍布，柏台哪里还会再冷得像冰一样？游岳阳圆通寺。巴陵有座古寺，就是圆通寺。寺下平湖连接太空，禅室幽静，映着鲛室般的清冷；梵楼遥遥映照着蜃楼般的红色。诸天仿佛只在虚空之外，万象全都归入旷荡之中。铁面道人无人认识，偶然来此登临观览，自在从容。游君山。两次经过君山，都遗憾没有游览；今天来到山下，暂且停船。云林间一条小路，已被苍苔遮合；千年佛殿，还留存着古迹。日月常常从波涛底下升起，峰峦总在云气中浮动。人的志向气节就应当如此，在狂澜中屹立几万年。桃源道中三首。起初听说桃源胜景如在天上，今天经过这里，已经是第二次来了。水流进入松竹深处，水声越发急促；山岭环抱村落，走到那里才豁然开朗。溪流中已难以找到当年的洞口，观阁只剩下旧日台基。徒然说人间有仙人遗迹，却不知道天地之间也同样沾染尘埃。两天来行走在桃源道路上，眼前无边无际，清雅兴致常常相伴。越过云山之后，层层景色显现；沿着涧水行走，到处都很相似。藤萝小径被烟光笼罩，呈现柔和的翠色；松岩上的云彩绚烂，染出新鲜的红色。什么时候才能一览蛮地的小景？还要登上淮南万仞高峰。桃源景物确实幽深奇异，几次登临观览，都满足了心中的想望。丹红青碧的山峦从云中显现，青苍树林仿佛从镜中窥见。渔船一去，仙源就重新闭合；石洞重来时，已经长满碧绿苔藓。只有武陵溪上的树木，年年花开，总使人心生疑惑。沅州元夜与陈侍御一同观灯。从帝都归来，跋涉万里；沅阳如今已经是第二次过元宵。诗兴因看见月亮而增添新意，和同僚观灯又使人兴致高昂。北极星辰高悬，恩泽远及大地；南天的瘴疠到春天便消散。柏台的风致如此清雅，梅花香气随着酒香进入冻醪。戏咏五友。与五友留连，兴致很多；彼此相看，总会引发吟咏。梅花酸果累累下垂，兰圃细细飘过香风。老竹根旁长出嫩笋，轻轻穿过藕蒂，长成新荷。不知黄菊花开放的日子，既然已经分别，它是否还没有离去？沅州杂诗十二首。连日积雨之后，欣喜傍晚放晴。天空开朗，城楼和视野都明亮，远望边地也清楚。沅水、澧水水量增加，新涨的水流湍急；黔山、巫山被雨水洗净，残留的瘴气也清除了。奉命出使，总期望以三尺法度秉公办事；巡察风俗，欣然看见天下太平。霜台漫长白日里诗兴很多，新笋如儿孙一般接连生长。驻节三年，仍然没有归去；黄梅时节庭院里细雨霏霏。池中荷花的茎短，青钱般的叶子细小；露水中的竹梢长，白色笋箨却很稀疏。大道早已知道千古长存，远方的怀抱并不相信一生会背离它。雨后初晴，眼界多么空阔；万里青天之上，羡慕鸟儿能够飞翔。正是霜台停留的时候，却禁不住风物触动相思。庭前绿草间蝴蝶飞舞，城外清江边子规啼叫。北方的关河频频进入眼帘，南方天空的雷雨自然无私。预先想用归囊中的物品酬报知己，万里巡行各地还剩下许多诗篇。远山重重叠叠，环绕孤城。城下的蛮江曲折，形成一条清溪。峒人的住家仍保留异俗，市镇中的儿童女子却带有华夏的声调。家家以乌鬼为生计，地产丹砂作为每年的赋税。自古以来黔中风土险恶，远游之人怎能轻易对这里产生感情。在圣明的朝代如微尘小水，毫无补益；奉持符节来到南方荒远之地，岁月显得遥远。几次看见栏杆上长出薜荔，很快又看见烟雨中芭蕉绽放。山城中常常早早听见钟声，金阙之上总是思念高高飘动的宫扇。代我向朝班中旧日的知己致意，我沉溺于读书，还没有解除子云式的嘲讽。▯道向西连接蜀道，绵延的五溪风土，是古代蛮乡；相传遗留下来的族种多为槃瓠之后。听说藏书之地就是酉阳，梅雨来时，各条河水上涨；野云飞过之处，万山一片苍翠。铁冠御史本来就是心如铁石，任凭江流曲折，也不能改变心肠。在空堂中剪烛，想来已经二更了。堂前刚下过雨，夏虫正在鸣叫。每当因时令景物而想到父母养育之恩，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报答他们的荣宠。岁月不要催老，不要使鬓发变黑。只有诗书可以依靠，保持这一片明净的心。闲居中遥想千年前的事情，汉室大概还应当召用贾生。天地的化育无边无际，岁月绵长。这几年经历寒暑，走遍荆阳、衡山、巫山，所望之处直到天边。三尺湖海之水流来，斟满一觞。心地平和之处，时时便成为福地；异乡的好地方，也仿佛故乡。乌台一夜听芭蕉雨，仍有新凉吹入画堂。圣人的教化如同苍天，统辖四海；黔中边界连接荆衡。壶头山已经不再像当时那样险要，通行之路没有比今日更平坦的了。远处荒烟含着远山，悠悠流水环带着边城。武陵溪上，袁生吹笛，吹尽关山，寄托了多少情怀。荷塘边的风吹来，画屏轻轻摇动。一片梅雨，洗涤着幽静的庭院。白日漫长，心绪思念家国。身在远地，内心仍挂念兄弟。细草偏偏随着行走之处而变绿，好山多在远望之中呈青色。身兼官吏与隐士两种身份，如今竟是这样；尘世纷扰的劳苦，也不必去争逐。城边的水色映照着飞楼，楼外晴朗的天空一望无际。万里山川连接百越，五溪涨水汇入九江。黄州的旧迹不知如今怎样，赤壁的苍茫烟霭长久未曾消散。法像所在的庐舍实在草率，令人俯仰之间感慨难以停止。辰州、沅州的风土，连接三苗之地；一望天地，吐纳相接于遥远之处。翼、轸两宿以及众多星辰，都朝向北极；岷山、嶓冢山等群岭，引导着南方的山脉。天边邻近巫峡，常常多雨；江水流过浔阳，才开始有潮。近日的诗兴，格外浩渺，只好随意把新写的句子题写在芭蕉上。沅州秋夜，忽然想起三年前秋夜所作的诗二首。独自坐在高堂中，蜡炬火焰通红，眼前秋景宛然与昔年相同。做官的心情没有改变，仍像来时一样淡泊；作诗的兴致却完全如同到任时一样浓。杨柳影子斜映，帘外月光照着；菱角荷花的香气已老，水边秋风吹拂。不要说执笔南征已经很久，所得的只是归囊中空无一物。在黔中如今已是第三个秋天，又听到虫声在四壁间显得幽静。修长的竹林间发出天籁，芭蕉叶上露水流动。知道自己渐渐应当达到高人的境界，学习道理难道能忘记长者的教诲吗？幸好灯花频频报喜，沅江上过几天就能放舟归去了。依照王侍御的诗韵作诗。宪府骑青骢马，旧日早已声名远播；今秋偶然来到蛮荆之地。气势如虹霓，连接风云；珠玉般的声音，随着咳唾之声而发。跋涉万里山川，劳苦奔波；各蕃部落都等待着得到澄清治理。惭愧我没有什么补益，只是空自手持符节；幸好一片丹心历久而更加明亮。立春。在辰阳城里遇上新春，箫鼓和蛮歌震动四邻。溪峒之地全都没有前代遗留下来的梗阻，猺人、獞人都仰承大明的仁德。官梅向客人开放，不知开了多少；江柳催促着时令，抽发得更加频繁。姑且用一杯春酒自我劝饮，仰望上天还没有结束，便又思念亲人。依照王侍御寄来的诗韵作诗二首。去年秋末送别你时，分别以后一直思念远道中的你。早就推许你是天下读书士人中善写文章的人，如今又得到你掌中写出的明珠般的诗篇。官梅带雪开放得多么早，旅雁穿云飞去也并不迟。想来你在南蕃有许多闲暇日子，春天到来后，难道会吝惜寄来新词吗？去年秋天在沅州城里，忽然见到高人，使我思念之心得到慰藉。在修竹影边放步闲行，在芙蓉花下笑谈诗篇。已经看见新年到来而春天早早来临，却很惊讶多年之后见面反而迟了。折取一枝官梅遇到驿使，殷勤地远寄给你，并郑重地封缄诗词。院中的梅花。

译所处地位清高，远远隔绝尘俗；官梅相对而立，更显得精神。风霜拂过的地方，枝枝都显得柔弱；晴雪消融之时，朵朵花蕊都焕然一新。素洁的本质千古不变，芳香的心长占四时之春。几次攀折，情意无限；笑着把它比作美玉般的花朵，想要赠给他人。为刘佥宪作《静得轩》诗二首。建屋独居，完全隔绝尘垢之气；独自怀抱冲和寂默，以事奉心中的天君。观看上下之间，便能看见自然运行的机括显露；领悟其中的道理，才知道造化各有分际。细雨缓缓催促幽阶上的草生长，好风轻轻卷起太虚中的云。若问修养功夫最终是什么样子，即使没有声音，也自然能够听见。在高斋中安坐，白昼清闲，姑且在静谧中观看万物生机。一帘时雨滋润花木，绕阶而来的明亮和风吹动蕙兰。野马飞驰时，心情自然舒畅；幽鸟啼鸣处，快乐也彼此相应。早已知道万物并不在自身之外，想要向无名之道学习玩弄造化之丸。夏日在院中遣兴。荷叶映在池塘中，正是四月初；满庭梅雨正疏疏落下。心情闲适，已经领悟天地没有边际；性情宁静，应当知道快乐还有余裕。架上的诗书频频翻阅，环中景物任凭盈亏变化。铁冠御史，有谁能够理解？倚着几案默然无言，学习涵养愚拙。睡醒后随口吟成。从霜台睡醒，万般忧虑都清除了。天时和万物的道理，独自牵动我的心情。黄梅成熟以后，无风也会坠落；翠绿的苔藓看去，冒着雨便生长。学道必须在宁静中，才能体会其中滋味。保全自身，不被名声牵累；可以料知千古以来并无言语的人，不相信人世间还会有六经。感谢李布政文英寄来字帖和药方。听说你在左辖之职上振举纲纪，忽然寄信来，使我高兴得几乎发狂。你的字在池边增添了绝妙的法则，你的医术从《肘后方》中验证了仙方。十年间离合聚散，情谊仍如从前；两地相互思念，心意也没有忘记。相逢于湖藩，应当会有那一天；一片心意正准备沿沅湘而下。辰州喜雪。腊月里，江城不再扬起尘土。朔风吹来大雪，正纷纷不停。台端的老柏，贞心坚劲；墙外稀疏的梅花，寒蕊清新。地气已经应当清除瘴疠，岁时年景不久又将见到阳春。早已知道自己像樗木一样散材，没有别的补益，只吟咏丰年，以慰藉远方百姓。登上沅州城楼。缥缈的高楼四面相通，霜台公务清闲，得以在这里从容登临。窗户含着晨光，直上烟霄；城郭环绕秋山，仿佛锦绣之中。上天覆盖广阔荒野，平均降下雨露；大地包容极远疆域，尽在封域之内。小臣停留在这里作诗，宣扬皇帝的恩德，使万国共同承受。寄给于侍郎廷益。同年考中黄甲的二百人中，只有你声名远扬、仕进步伐独超众人。你骑骢马，正令人仰望那肃然的风霜；担任司马后，不久又频频承受皇帝厚重的恩宠。各郡年成丰收，争相转运粮食；两河春暖，已经看见百姓归来。天子诏书接连降下，使你承受特殊恩宠；愿你广施人间新的雨露。阳武怀古。黄河向南流下，就是通津县。城郭枕临水滨，已经历千年；兵营结聚在团城。还留有汉代车骑惊动博浪的遗迹，却已经没有秦朝黑阳的踪影。傍晚群山横卧在残照中，清水潭干涸后扬起暮尘。勒马几次回想往事，宰平之中有谁还认识社中的人呢？襄城途中。三次持宪节经过襄城，欣喜地看见中州景物。明亮的天空倚着嵩高山，霜气肃杀；大地连接许、颍之地，晓烟横斜。舆地图卷气象浑厚，正逢昌盛的时运；百姓万物欣欣向荣，享受太平。万里巡行观察民情，实在很感自负；遥远的怀抱还想要实现平生志愿。在卫河舟中怀古。衰草覆盖荒芜的城池，淡淡月光照耀。河流虽然还是从前的河流，昔日的人却已经不在。北门的锁钥曾交给平仲，南渡时的战车则屡屡属于岳飞。汴水风高，霜降木落；吴山秋晚，露水沾湿衣裳。当时的故老不知有多少，如今只能空抱遗留的忠心，作《赋式防》。退朝后在左掖随口吟成。宝盖刚刚收起，扇子的影子也还在。百官走过，踏响石栏。天阶降下好雨，沾湿旌旗；宫门中清风吹来，引动佩环。钟声已经飘到宫阙之外，香烟仍然缭绕在五色云间。长久陪伴鸳鹭般的群臣，自知没有什么补益；自己也惊讶能够处在太平盛世，得到这样的际遇实在难得。留宿官署，写给焦、罗、张、陈四位侍御。杨柳风清，宪府深幽。晚凉时节，正好敞开心怀。北斗横斜，三更时斗柄指向某处；月亮转过东瀛，万顷水面铺满金光。手持符节，何时才能走遍大地、穷尽地脉？阅读经书，直想要看见上天的心意。壮志落拓，鬓发已被霜色侵染。谁来陪伴独居的我，吟咏御史之诗？送孙俊先生致仕归鄢陵三首。先生七十岁按年申请退休，我在都门为你送别。柳絮飞过潞水，东风斜吹。卷起帘幕，金台上夕阳遥照；含着衣襟收获功业，桃李之心刚刚实现；及时行乐的桑榆之志也没有违背。何况颍川有许多旧日故事，回到家后，大家争相仰望你的德行如星光。归去做年老的儒官，已经七十多岁；一叶扁舟只载着旧日诗书。泥土融化，野岸上晴天飞着燕子；厨房饭菜煮熟，清晨进献鲜鱼。花柳风烟，都是新的岁月；桑麻雨露，仍是旧日村墟。回到家处处都值得游乐，应该会有儿童替你拉车。彭祖冈以南，古颍川先生的茅屋依然还在。甘于贫困，已经说明做官贵在勇于退隐；人们争相夸赞这位申请退休的贤者。归路上又增添了新白发，回到家中只有旧青毡。若能结交洛社的耆英，就留下这份风流，让它长久传扬。排遣情怀。我如樗木般无用，不能补益圣明之时；手持斧钺任职多年，鬓发将要斑白。祭祀先祖的苹藻已经很久没有进献，诗书应当有正直之人知晓。上朝到凤阙，推举先达；退食于乌台，却惭愧自己落在后面。幸而此身安于笨拙，几次看着云彩与自己的心意一同迟缓。与张侍御一同留宿官署。柏台清幽绝俗，小窗空闲，可以远望天空。思绪还有余，明月有光，时而圆满，时而残缺。浮云飘荡不定，时卷时舒。初晴后的清爽气息使胸襟清冷。入夜后清风徐徐吹到脸上。不要笑我做官贫困、年老体衰；无名之人已经领悟了盛衰消长的道理。遣发兴致。夏日案牍已经占满官府事务，忽然想起少年时游乐的日子。高柳送来凉意，蝉声断断续续；在清溪中洗脚，溪石高低不平。铺开荆席，偶尔同高士交谈；采药时常和乡野老人嬉游。遥远的兴致没有缘由，确实就在追忆之中；白云芳草，寄托着旧日的情怀。《敬轩文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九。明薛瑄撰。律诗。夏日写信给焦、罗、陈、张四位侍御。漫长夏日仿佛飞霜，几案和砚台都清净；公务之余的景物，正合乎作诗的情怀。丝丝绿柳迎风而显得纤细，灼灼红葵向着太阳倾斜。宪府的法度已经足以彰明典则，官僚中又有许多杰出人才。五百年一开的盛运实在难逢，愿竭尽忠诚来报答圣明。挽悼李处士。白鹤飞去，荒芜的城池再也无法召回故人。海天之间凉月照耀，夜里凄清萧瑟。谁还会带着酒去寻找山寺？再也没有人携杖走过野桥。白发老人们相交，纷纷在雨中哭泣；白杨树下的墓道，秋风飒飒。贤郎骑骢马承受恩典的日子，必定会有鸾诰从九霄降下。送林郑州厚。任职三年，政绩上报，传来许多好消息。南归时乘五马车，正奔驰而来。大家共同仰望你再次临任，德行深厚；屡次经受考验，人人夸赞你如百炼之金。芍药有风，足以形成雅正的风俗；甘棠之下无处不在，遮蔽出清凉的树荫。郡斋白昼漫长，多有佳思；请频频寄来新诗，以慰藉别离之情。楼上。都门楼阁高倚中天，闲暇日登临，思绪渺然。树木环绕西山，浓重地染着雨色；大地连接东海，淡淡浮着烟雾。尘土消散，绮丽街道上车马填塞；歌台香气温暖，管弦声中人们沉醉。只有道人清高如鹤，徒然跟随华表，记取归来的年月。送王士悦任浙江宪副。长期受到推举，如今已戴上老成的獬豸冠；分掌符节到吴越，才知道人才难得。腰悬横金，已经感到新的恩典厚重；身穿绣衣，仍然回到故乡。破浪而行的楼船，面对秋水辽阔；飞霜般的宪节，迎着海风寒冷。料想你到处都会看到山川佳胜，巡行各部时应当依次观览。归来后有所感。连绵山冈向北延伸，那里就是我的家屋。多年以后归来，寻找旧日居所。亲手种下的孙桐树，已经长在高高的院落里；家中传下来的高大乔木，直入云霄。亲友已经亡故，朋友辈多已凋零病困，怎能忍受乡里只剩我一人？独立秋风中看秋色，想把心事询问诗书。在河汾遇到王存纪布政二首。在京师一别，已经历过几个秋天；如今在汾水相逢，谈起往日游踪。柏府中早已传扬你的美誉，薇垣里如今又看见你卓越的功绩。本想典当衣物，彻夜畅饮；却连半日停留也没有，谈不上投辖留客。又匆匆分别，成为两地之人；朔风将把你乘坐的车驾送往何处？独居以来特别觉得旧交稀少，忽然见到同为官员、身穿绣衣的老朋友。正看着你在薇省施展才能，如今清霜又使我回忆起柏台飞霜的往事。谈诗时诚恳亲切，倾尽壶中酒；叙旧时一次次剪烛，烛光相照。壮志尚未实现，知道你我心意相同；约定白头到老，千万不要彼此违背。酬答辛俨先生寄来的诗。先生归老于大河之滨三十年，如今才收到来信。乡里有人把你比作郑公，仰望你往日的德行；经传方面承继邵氏之学，得以沾染清芬。碧鸡山下倾盖相交，时间虽然久远；锦鲤传书，情意却更加真挚。听说你门墙下桃李繁盛，却不知谁能占得舜城的春色。示诫胜子。胜子将要成年，光阴不要让它片刻虚度。收敛心志，最要紧的是保存天理；闭门居处，常常应当阅读书册。玉石不经琢磨，难以制成器物；人不学习求问，怎么能成为贤者？你的父亲希望你成为君子，早晚都应当牢记这番话。示诫京子。京子今年十七岁，正是青春大好时光，应当用力读书作诗，不要仍然完全像儿童一样。经过学习问道的熏陶，才能开始显出奇异之处。大道必须先从孝悌实行起，学业荒废，必须切实戒除游荡嬉戏。年老以后是善是恶，都由今日决定；你父亲的话，你要仔细思考。示诫昌子。昌子如今虽然十岁多，圣贤功业本来就要从幼年培养开始，不要追求俗人的习气。应当读前人的诗书，出门时不要轻率嬉戏；要端正衣襟，关门端坐。你的父亲希望你一生都能头角峥嵘，与众不同。经过郭林宗墓。历经几番沧海变为桑田，孤独的坟墓仍长留在古道旁。彩凤自然应当在晨日中鸣叫，鸿雁终究将没入秋烟。关河遥远，隔着舟船；江汉空旷苍茫，幼稚的书信也无法传来。千年之后墓碑应当无愧，路人仍然能够认出这位高尚贤者。题写张侍御质鲁斋。混沌之物哪里经得起七窍全被凿开，纷纷施展巧智又究竟怎样？璧玉保持完整、璞玉未被雕琢，才应当价值无量；学道达到希夷境界，才近似于愚拙。前代贤哲常常能够保存根本，这个人有意笃实地研习诗书。试论质鲁斋中的事情，只有归于一，才能品味道的深厚滋味。题写何郎中的诗卷。粉署郎官奉诏获准回归都城。祖道饯行的宴席因此更加光彩，九天的光辉随着回翔的鸾鸟而动，三峡的云气伴随彩绘的鹢舟飞行。慈竹满庭，浮映清晨的光色；芳花环绕门户，送来春日光辉。一门的喜气深如大海，万里江流连接着帝都。挽悼王庭遂处士。在宁静中应当自然能够认识先机，只是寄身医门，知晓他的人很少。质朴的天性早年经受过水鉴般的考察，闲散一生直到老年仍穿着荷衣。交游相知，本来只想谈心；却哪里知道生死竟违背了愿望？潞水秋风，梁苑明月，你一定会随白鹤来往飞翔。挽悼舒大尹二首。江右的风流人物属于老成之士，江天忽然又陷入昏暗。郎星长久传扬诗礼之家，夸赞贤能的儿子。遥想你的仪容法度，规范后辈；如今耆旧社中只剩空悲。循良之政仍让人记得往日名声，料想斧屋秋烟之中，应当有高人替你刻写铭文。西风中传来鹤鸣，楚地天空一片苍茫。儒林憔悴，来到白杨下凭吊。在花县辞官，悲叹暮年景况；归老菊篱，面对秋日惨淡的阳光。空余旧日佩戴的铜印暗淡无光，竟不如新颁的紫诰芳香。有儿子在秋官之职上承受厚恩，丰碑不久就将显发你幽隐的光辉。为杜御史作《读易轩》。清风吹满幽轩，使晚间的胸襟清净。《韦编三绝》的古事，正在追寻。刚刚看到龙马负图，分出奇偶；又看见羲皇之图转动，贯通古今。细草刚刚生长，春日小径还浅；芳花早早凋落，夜间庭院幽深。伏羲画卦以前就有《易》理，你知道吗？只相信邵尧夫最为苦心钻研。题写《静学轩》。书窗之中，万籁俱寂，喧嚣声全无。有客人在窗前品味六经；止水不起波澜，云影映照着没有障蔽的太虚。月光明亮，亭亭然自可观赏。世间人物纷纷扰扰，凭什么才能悟得本性灵明？谁像南阳老诸葛一样，在草庐中默默洞察古今情势？为张聪御史作《防绣堂》。山脉连接沧海，这里就是金华；华榜题名、青林环绕，是柱史之家。常常看见白发老人倾杯祝寿，凤城之中早已探看名花。斑衣起舞，舞遍三春日；绣衣裁成，灿如五色云霞。如今已经看见高堂颁下紫诰，芳名留下来，让故乡人夸赞。送康佥宪任四川提学。万里长江，万里长桥；锦城的楼阁高倚青霄。前代贤人都说山川秀美，佥宪难道会因为道路遥远而推辞吗？打算使三巴改变成雅正的风俗，还要把五教传播为新的条文。希望等到政绩上报、归来之日，在金门听见佩玉声，等候早朝。送高佥宪任福建提学。捧出天书，在大明宫拜受任命；作为南征使节，乘着雄伟的船只驶离御河。杨柳已经碧绿，路经山馆；荔枝已经鲜红。七闽人士沾受及时雨，一代文章恢复古朴的文风。不愿长久滞留于江山之间，还期望白头之时能够梦见非熊。送彭琉佥宪任广东提学。这位儒官新近从禁林中出来，手捧天书，巡按广东岭表。如今只要仰望使节，岛上之人从此就会改变而具有华夏风俗。霜意随着白笔而来，蛮地烟雾平静；马匹经过青山，瘴雨空落万里。天子的威严应当近在咫尺，回首五色云间，凤楼依旧高重。留别官署中的诸位朋友。

译多年来骑马听候朝鸡，追随宪府诸公，惭愧自己不配受到品评。自知是无用的散木，不是伟器；却有幸登上青云，踏入仙梯。已经遇到盛世，却没有什么补益；又结交英俊同僚，更舍不得解携分别。如今将捧着天书上天而去，回首五色云间，那就是三齐之地。留别赵彬。认识你至今将近十年，中间消息却两相茫然。哪里知道会在京城相逢，却又在都门摆下惜别宴席。上苑石榴花偏偏向着太阳开放，官河杨柳正含着烟雾。临别握手，没有别的话，只愿你笃实清修，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留别姚克修御史。交情正要中断，忽然听到道路上传来你的消息；昔日如金兰、班马般的情谊又涌上心头。你所到的郡邑眼看就接近东鲁，衣冠人物只隔着深深的内台。朝中的同僚正想着与你一同入朝，我又回忆起独自登临海上仙山。壮志想要磨砺三尺宝剑，分别之际怎能任鬓发被霜色侵染？题写薛希璡《耕乐卷》。旭日刚刚升起，布谷鸟在春天鸣叫；郊外农具开始活动，春声清越。清溪引水而来，时令正好，绿色田野渐渐充满；远望平整的田地，祖先有灵，开创了丰收之年。上天的百姓多么幸运，乐于享受生长化育；东边田间小路、南边田陌相互往来，在击壤歌声中报答圣明。只命山东。手捧天书，从禁中出发；又骑着骢马，巡按山东。秋烟缓缓升起，连接沧海；晨日微明，看见岱宗。已经沐浴圣明新降的教化之雨，于是仰望邹鲁旧日的儒学风气。小臣忝任咨询之职，愿意得到英贤辅佐九重。游灵岩寺。灵岩有道路通入烟霞之间，台殿高低错落，是僧人居住的地方。风吹满回廊，飘落的花瓣随之飞舞；弃水流过绝涧，空中漂浮着花朵。青松阅历世事，饱经古老风霜；翠石上的题名，经历岁月而久远。谁说无生之理真正可以学习？山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年华。留宿灵岩寺。佛寺幽深，夜色来得迟。僧房中的禅床，果然幽静奇妙。竹子在空窗旁鸣响，风从那里吹过；霜落寒岩之时，月亮也升起来。纸帐中的烛光，团团白如玉；石炉中的香火，烟气青黑缭绕。明日将离开这里，面对红尘中的马首；只怕山灵会懂得挽留迁客。秋日在灵岩途中。道路进入山门，景色顿时幽深。高风不断，石林映照着秋光。霜染的红叶比染成的还红，拂袖之间，山岚的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几次经过野桥，横跨绝涧；从远处古刹望见高楼，北峰直插云天。还想攀着藤萝登到山顶。寄给李太亨太守。我在京城相逢两次，已过了两个秋天；又从海岱之地，遥望扬州。你操守清正，知道我不如你；你出任太守的声名，使我觉得你胜过我。华馆中想来清闲，正可设徐孺子的榻；清池边又有谁能同李膺泛舟？相隔千里，为什么音书竟断绝了！我不相信交情会因年老而改变。题写李廷珪佥宪《嵩洛渔樵图卷》。清白门第世代相传，古老的中州啊！洛水、嵩山，总是旧日游踪。听说曾劈开云雾，开通鸟道；又听说曾迎着月色泛舟垂钓。自从趋入紫闼，来到乌府，远望青云伴着白鸥。年老后披阅此图追想往事，几回兴致飞驰，来到林丘之间。为李方伯题《松林书舍图卷》。四面屋檐像倒垂的松盖，碧色重重；插架的牙签书卷，落在浓荫之中。万谷如惊涛，仿佛沧海就在近旁；半窗清凉月色，似与雪山相通。细雨纷纷，润湿了瑶席，雨声传入朱弦；清风细细，吹拂而来。正好结交松柏，做岁寒之友，搜求秘本，反复检阅，莫让飞驰的梦境追随尘世踪迹。题写杨佥宪《思亲图卷》。高堂已经空寂，令人惆怅；防衣[疑为“斑衣”]回到空山，回首时只见断云飞过。梧桐掩映的井边小径，秋风中已显衰老；修竹环绕的园林，傍晚露水微凉。紫气天边，鸾鸟降落得很快；白杨树下的坟陇，仙鹤归来却迟。柏台上还有儿子，心情会是什么样？厌倦听庭院中的乌鸦叫着，直到夕阳西沉。

译题《观风图》。九重宫阙下达深切诏令，派遣乘星轺的使者；使者巡察风俗，所到郡国遥远。水流随着雕饰的车轮，渐行渐远；山岭展开锦绣屏障，仿佛与天空相接。严整的城池树梢间，城门刚刚开启；迎候的属吏站在花边，马匹也不惊骄。万里之内的咨询访察都仰赖皇帝之力，百姓到处都乐于耕作和砍柴。在高唐途中寄给李廷珪佥宪。我一路向西，处处询问先生，听说你分符出守博平。满路风花，频频放眼观赏；一川烟柳，最能牵动情怀。白发之人常常羡慕你丹心壮盛，谁知道你绿鬓之时也有高洁操守？高论细细聆听，应当还有机会；准备分坐华榻，共对春灯。我同孙大参、韩宪副一起巡按所属部地，分别后写下此诗。我们分持符节，一同出济南城；迎着东风，纵马并行。纵情细看花柳的颜色，高谈阔论，深深契合古今情理。分别以来，都觉得新春将尽；到处频频看那缺月和满月。真像当年初次相逢便倾盖交谈的人，更期待以杯酒畅叙平生。寄给孙、韩二位公。忆起经过春风十里的亭子时，二位君子携酒而来，酒壶如玉。小桃刚刚吐蕊，酒樽前花萼娇艳；鸟儿刚开始鸣叫，户外已传来声音。这样的风光，正该留客饮酒；多少胸中情怀，都向人倾诉。今夜在行台忽然想起你们，只能徒然掩上重门，唯有明月相伴。怀念李廷珪，沿用前诗末句起韵，并题写在墙壁上。本想与你分坐华榻，共对春灯；到了这里，先生已经离开博平。别鹤随云而行，哪里还会留下踪迹？落花飞絮，更增添了许多情意。徒然怜惜皎洁的月光照亮朱帘，还余下香气缭绕在画屏之间。我又将奔走四方，只在墙上留下话语，等待你的归旌。依次和邓郎中母亲寿诗的韵，作二首。百岁历经星霜，正是长寿之年。七闽之地的闺门教养，最称贤德。自己料想夕阳西下之时，也经得起挽留；不相信南山会有改变和迁移。已经看见白发，还接受了紫诰封赠；常常穿着斑衣，奉上华美筵席。想来她的志节应当如此高尚，因此赢得人间完整的福气和寿命。秋霜般的坚贞节操，年年如此。谁能像清白门第的邓母一样贤德？半生建立家庭，却遭逢悲伤；一生教养子女，终于看见他们不断升迁。恩典随着紫诰来到，华屋中春意满盈；红螺酒泛在绣筵之上，青简上依次写着封赠文书。芳名应当流传，使古今都称全美。咏新竹。知道是天地间一股元气催发，满林新笋冲破苍苔。竹梢抽长，渐渐要侵入云汉；笋箨脱落时，应当正靠近宪台。已经觉得清风从座席间连绵吹起，又摇动疏雨来到窗前。相对一整天，更添新兴致，便用白笔为你写成新诗。乐陵道中。向东离开乐陵，古堤漫长；野水与村中烟霭共同显得渺茫。远海天空，刚刚飞过雁群；大片田野秋意已老，却还没有经过霜打。戴铁冠十年，初心仍像从前；手持宪节巡行，鬓发将要苍白。牵马缓缓前行，思念往事；曾经入朝，面对御炉香气。长白山怀古。山路回转，长白山已经是再次经过；相隔十世，怀念贤人的心情又如何？当年煮粥的事情徒然荒废，古寺中的读书声也已停歇。藤萝间烟霭幽暗；想来后人的德业很难赶上前贤，西夏的功勋声名却更加不会磨灭。傍晚时分，能同谁谈论忧乐？柏台清冷的夜里，只有明月格外明亮。在金台送别，为李进都指挥作诗二首。刚刚率领虎贲军护卫天子居所，又手执雕饰的戈戟走出帝都。部伍分散行进，秋野空阔；旌旗斜卷，暮云孤单。扶桑一带分镇，疆域相近；枤杜[疑为典故用字]相连而歌，仍沐浴着皇恩。以壮烈节操封侯应有时日，回望青云之路，仍是漫长征途。虎将承受皇恩，走出九重宫门；紫泥诏书封在带上，御香浓郁。离筵上宾客济济，都是都门的酒；征马萧萧，别路上秋风阵阵。雄镇之地即将临近沧海，归来的旌旗遥遥指向高峻的岱山。太平时代分镇一方本是闲事，万里封侯的壮志却充满慷慨之气。在泰安州再次寄给李太亨。去年在岱麓题诗，寄给岱麓；如今遇到人，又把诗寄去。剖竹分符，正当年老之时；解下龟绶，仍赶上圣明时代。青山即使有归来的约定，百姓又怎能不思念你离去之后？惭愧我年年手持宪节，却没有丝毫补益，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海上途中抒写感怀。马首向东而来，岁月频频流逝；向西归去，还赶得上明媚的春天。风烟满眼，溪山秀丽；花柳无边，雨露清新。四海都由圣明君主陶铸，万家百姓安于耕作凿井，享受太平。上天所赐的千古盛世，留下歌咏；我常怀丹心，眷恋紫宸。青州府迎接诏书。快意地看见丹霄之上，凤诏书在春天降临，与上天的恩泽遍满八方。不只是山东百姓扶杖倾听，也应当使海内之人一同效法嵩山呼万岁。衣冠人物济济一堂，正逢风云际会；花柳欣欣向荣，仍沾雨露恩泽。柏府微臣瞻仰盛事，奔驰传达忠诚恳切之心，眷恋皇都。依次和黄仲芳的韵，作二首。偶然在京城谈论文章，知道你有出自圣门的深厚学养；风度恍如仰望玉树，清谈和蔼，仿佛捧饮香草芬芳。你在薇垣任职三年，声名正盛；治理花县多年，旧日恩泽仍在。惭愧我无能，却忝居宪节，与你一同述职，承受上天恩典。在薇省分持符节，重新显露黑头发；天官考核政绩，名列当时流辈之首。清晨趋朝，向丹凤门辞别；西行路上迎着秋风，紫骝马跃动。从前藩镇求取俊杰，如今典礼仍尊崇虞舜、周公。今日在都门分别，务必珍重；还要谋划治理国家，辅佐宏大的事业。送王秀才探望兄长后回京师。华不注山高耸，秋气浓重；大明湖水位下降，霜波荡漾。山川风景如今正是这样，兄弟分别携手，心情又如何？你在宪府任职，应当已经手持玉节；双亲居所长在銮坡附近。明年三月春光美好，更会想起金台有雁飞过。送李永年大参致仕，作十首。历经四朝出入仕途，承受的恩典很多；诏令准许你南归，心情又如何？道路绕过青州、齐地，驺骑渐行渐远；水路通向淮海，画船经过故园。到家时正好收割禾黍；别墅多年无人居住，已长满薜萝。父老倾心来看白发老人，儿童佐酒，唱起清亮的歌。七十岁悬车致仕，自古以来也很少见。正逢圣明时代，求得健全身体归乡；朝廷已经优待老臣。乡里人不必羡慕锦衣；碧水细流通向栽药的园圃，青山闲闲环绕钓鱼的水矶。江南事事都值得快乐，不要让流年违背赏玩兴致。历下的山川如同进入画图，西门惆怅分别，指向远行的道路。已经知道圣明时代优待诸位老人，还像当年为疏广、疏受饯行。归途遥远，应当经过铁柱；游览名山，又会看见香炉峰。江南江北都是相思之处，大雁到来时，正好寄送书信。黄甲登科的声名已有四十年，在薇垣、粉署都共同称许贤能。正看见你因荐举贤才而升任三公之职，却又请求归身，辞别九天宫阙。防诏[字疑]近来从丹阙降下，使车遥遥驶向碧山。耆英们不要徒然夸说中洛，江右的风流也自然会流传。白发的圣明时代老大臣，几次上奏章频频请求归乡。历经四朝宠遇，觉得腰间金印更加沉重；三代的恩泽又沾染了新颁的诰命。薇垣花发已成为遥远的梦，扬子江潮水平缓，正是通达津渡。到家时正值秋色美好，东篱黄菊旁还有故人。早已在圣明时代拂衣而退，回首家山，兴致如飞。丹心虽老，声名却更大；白发归来，旧交已经稀少。几处甘棠还留在画省，门边杨柳环绕长满苔藓的水矶。只有乡野老人应会来与你争席，坐看沙鸥陪伴夕阳。

译听说江南景物美好，薇垣中有客人正思念故乡。池塘夜雨翻动荷叶，篱笆边秋香散入稻花。你的德誉仍因清正议论而受推重，仪表法度也应得到正直之人的称赞。欧阳修曾写《归田录》，希望你继承遗留下的芳名，使它传播于远近。梁苑登科至今二十年，骑骢马任职，频频随岁月迁转。忽然遇到前辈已经登上青云，自己却已在门生面前白了头发。处在盛世而能澄清政务，惭愧我才劣；逢明时归老故乡，羡慕您的贤德。带着冠盖在城西送别，心却随着行舟进入楚天。刚刚捧到任命文书，拜受美好官职；又承受诏令，获准南归。人从历下辞别，山光渐渐远去；船经过真州，水面宽阔。松菊还没有荒芜，三径仍在；衣冠没有改变，此身终于清闲。推恩还另有新鸾诰，留下给家门，供长久以后观看。在东藩相逢仅一年，先生为什么就扬鞭归去？曾听说碧山云雾藏着屋舍，又听说清溪月光满照船头。归老之后一定会寻求山水之乐，声名不会让古今贤人。遥想您在林下徜徉之处，仍会生起丹心，思念九重天子。泛舟思念亲人。天地无穷无尽，水流自顾向前。我年少时便侍奉双亲，游历中原；曾在道路上驱马，也曾在江汉波涛中泛舟。如今孤单而微薄，却忝居宪节；双亲的音容已经寂寞，长眠在松楸之间。千思万想，情怀哪里有尽头？只能目送飞云，直到故乡山丘。送夏希纯郎中归南京。在仕途云路上分飞二十年，如今相逢，两人的鬓发都已苍白。你在柏台任直指时初心如旧，在粉署任郎官的职位又升迁了。清晨仰望北阙九霄的太阳，南风吹送归船，正合五两之候。到帝京之日定有许多佳兴，虎踞龙蟠的山川将进入视野。秋日在东平道中。齐鲁大地西风吹来，草木已入秋；川原高低起伏，经过东州。道路旁白鹤来到华表，田陌上苍麟卧在古丘。九曲河流一半大概已不是大禹遗迹，三座仙山又在何处？一路俯仰古今，已成今日与往昔；却又想起当年作《远游赋》。经过五道岭。峰岭连绵，连接着岱宗；道路从绝顶经过，骏马在其上通行。余寒常带着阴崖积雪，爽气仍从雨后山谷吹来。春意进入驿亭，严肃的候吏迎候；云气随着宪节而行，山童也感到惊奇。每年巡行都承受上天恩宠，长久看见车书一统、四海相同。在宁阳行台元夕怀念黄宪使。曾记得观灯宴饮，后堂中玉杯传酒，夜色多么漫长！新声已经随着银甲演奏，逸响又惊动，环绕着彩绘屋梁。东道主挽留宾客，甚至闭门不让离去；诸位郎君喜爱客人，解下衣裳牵留。分别以来又逢元夕的好景，只能空对行台月光。为曲阜县令孔公堂题写《沂滨书舍图》。鲁城南边、碧溪岸头，建屋藏书，处处幽静。阳光进入屋内，野外的尘气浮动；帘外水波映影，沙鸥荡漾。孔门真传已经觉得相隔千年，大道仍要从六经中求取。听说浴沂之游就在这座池边，春风中约定再来追游。兖州道中。大禹敷土的名声传遍旧日兖州，山川遗迹令人畅快地追游。泗水、沂水冰解后，水波仍浅；鳧峄山春意回转，翠色仿佛要流淌。野火烧过的残碑还留着秦相国的文字，闷宫中有歌颂鲁诸侯的诗篇。可以料想孔子当年的志向，梦中都长久思念盛周。依照墙上虞伯生“皋”字的韵作诗。中书省几乎写秃了管城之笔，笔毫也快用尽；每天抄书却不觉得劳累，只要文章像布帛一样质实，不必让诗句胜过金膏。每每想起淳厚的黄土地，深深期望有明察如玄鉴、志在碧汉高空的人。不要说世间知音少，还有鱼潜藏在水洲，鹤在皋上长鸣。送陈都宪镇守关中，作三首。历经四朝掌管风纪，承受恩典深厚；如今又见你西行，捧持皇帝的德音。天上的神仙只是暂时分别，关中的父老却高兴你重新到来。戍防清闲，部伍经过清河曲；土地虽远，桑麻连接华阴。到了各处行台，都怀念帝阙；还准备上封章，倾尽丹心。中丞手持斧钺从青霄而下，重新镇守关中，离别的道路遥远。卫水楼船在春日解缆，崤陵骢马清晨扬镳。各军共同仰望新的旌节，各郡仍遵守旧日教条。想来归期应当不远，入朝朝拜天子时，约定一起听箫韶。九重天子深深挂念西方之人和山镇，还须老成大臣手持宪节进入关中。随着清爽之气，玺书巡行郡县，传播阳春般的恩泽。山连玉井，晴天飞雨；地接金城，遥远而没有尘埃。经世济民本是儒者的事业，功成之后还要把功绩绘入麒麟阁。送金都宪镇守宁夏，作二首。大夫承受诏令，走出皇州；西夏山川，正是壮游之地。笳鼓全都迎接新任宪节，风霜仍使旧日貔貅军威严肃穆。早已知道河陇诸蕃安静，又看见崆峒一带两季麦子丰收。总是依赖朝廷谋略，使四海清平；不必在酒席上借助前人筹策。向西行进，紫诰还带着新泥；葱岭、河湟都进入马蹄之下。各镇早已应当没有烽火；连片屯田只看见稻秧整齐。贡物从天外远道而来，直接把皇风传播到海西。万里之外功成之日终会到来，满眼青云，正是登天的丹梯。送卢都宪镇守宁夏，作二首。圣明时代出镇边疆，得到人才实在困难，不要厌倦往来万里之间。玉节刚刚辞别青琐闼，霜风已经先到贺兰山。关河控制联结之处，黄尘平静；蕃落从事耕耘，绿色田野安闲。入朝觐见天颜，应当近在咫尺，不必频频顾看宝刀环。同年之中你与我最为亲近，在宪府骑骢马，远胜同辈。正是趋朝承受雨露恩泽之时，又看见你手持符节走出风尘。山川遥远，行路之时旧日旌旗仍在；到达之日，新的旌旆又将飘扬。暂且安抚西部边疆，归来必有日期；看花还须赶上凤城春色。出京师，作二首。孤臣泣血，反省自己的过失；诏令释放羁押之身，走出凤州。满眼山光迎向马首，一鞭挥去，归乡的思绪环绕林丘。罢官之后，只能安于时命；想要报国，却徒然惊惶，不知如何筹划。遥想回到家乡时，春天已经将尽，麦子金黄，蚕儿老成，庄稼充满田畴。早已知道自己是无用之材，才非所长；三十年间不断升迁，历任寺台官职。常期望松柏在冬雪中更加茂盛，不像杏花追逐艳阳开放。几茎白发仍禁得住衰老，一寸丹心还没有冷却。今日做农民回归故里，在河汾之地度过晚年，兴致悠然。身处患难之中，海昌李太守多次写信问候，并索要诗作，作诗答复他。知己情意深厚，多次寄信询问我的行止，近来怎么样？我已经买车走上山西道路，建屋仍依傍水北居住。心中乐意不忘读书，只想在翻检书卷的生涯中生活，把一切交付给耕锄。感念你的交情高过千古，路途遥远，又凭什么送上报答之珠？步和朱尚宝送行诗的韵，用来留别，作二首。邯郸一梦已经醒来，归鸿飞越千里，拂过高天。内心所期望的光明之道人人都能赞许，阳春白雪的歌却只有我独自聆听。分别后不要惊叹两人头发都白了，相思之情终究会使双眼长青。河汾故里的遗风仍在，哪里像当年那样能够继续六经事业？驿路上春风吹拂，酒意半醒；离情与花思一同穿过树林。乳燕穿林飞得深远，傍柳的流莺声声细细，值得聆听。官渡已经经过，滹水碧绿；家山又近了，太行青翠。龙门旧业应当仍和从前一样，樵谷、渔矶依次经过。为杨大参题《晚翠轩》。高雅之人最有岁寒相交的盟约，在华美轩中笑傲，寄托深远情怀。最喜竹风从座前吹起，尤其怜爱松雪近人而清。近年来坚贞的气节足以与我相契，春天过去、繁华来到，眼睛也不为之惊动。若能与秋日香气共同美好，愿跟随良史传扬佳名。

译春日游禹门。穿着野服归来，野外的兴致幽深；十年之后仍实现了游禹门的愿望。山崖回转，曲折道路通向危险栈道；峡谷收束洪涛，倾泻成急流。楼阁高结飞檐，临近绝高的银河；宫殿高耸，华美榜额照耀着层层山丘。乡人未必知道神灵的心意，丝竹声喧闹不停。哭悼小儿子治。从患难中归来，才开始怜惜自己；悲伤些什么，竟又相互煎熬。一部经书还要依靠你来传承先业，两个病魔却缠上身体，使你早年夭亡。遗留下的书卷不忍翻看旧日墨迹，荒冈之上怎能忍心再去看新坟？伤心地问候起居，寒斋夜里更加凄凉；雁行之中，惊讶地发现已经失去一联。题写李麟《惜阴图卷》。连城璧自古出于蓝田，又说骊龙之珠藏在九重深渊。只有勤苦才能求得至宝，放纵情性未必能得到真正传承。案头常见秋萤聚在窗里，也常知野马悬浮空中。年少时珍惜光阴，实在令人敬畏；我这个老人鬓发已经星星点点。用旧韵酬答海宁李太守，作四首。听说先生近来写成著作，高雅胸怀和兴致远非一般人可比。种兰满九畹，谁来一同采摘？栽竹千竿，自然可以居住。溪水常常在晴天后前去垂钓，山田多半在雨中锄作。殷勤地从远道裁诗寄来，远胜骊龙颔下的明珠。焚香稍有空闲，便打开书卷。年老而无能，反得自在。还在青简中寻找高士传记，白云之下仍像野人居处。秋风中婢女早晨供织，细雨里儿童傍晚扛锄。道并不远离人，实在值得快乐；何必像无象之人那样寻找玄珠？相隔四千里之外，寄来一封书信；即使有琼瑶相报，也不如当年共同行走山川的思念。如今已经安居，仍想起一同游历山川的日子。霜前枣子成熟，任人来打；雨后葵菜荒芜，想亲自锄理。你的白雪曲调太高，知道知音稀少；我勉强拿鱼目来比明珠。五马出行，不必劳烦；政事简少，书信也只有一封。生平行止自在自如，仿佛鸿雁有意随高空远去，野鸟忘却机心，陪伴居所。千株黄柑应当亲自栽种，一窗青草不必锄除。门临沧海，秋气先觉；长久看见寒光如明珠沐浴在清晨。立秋日。雨过天晴，新涨的汾水落入黄色水流；绿树间风起，门窗都感到清凉。空怀骑马登临远道的兴致，听见蝉声，又欣喜这里是我的故乡。茂盛的禾黍就在东皋附近，遥远的云霞连着北岭。只要有酒，便足以消磨闲日；任凭流年过去，鬓发渐渐如霜。题写冯处士图卷。忽然从喧嚣杂乱中看见真实淳厚，谁说今人不如古人？四礼都遵循朱氏教法，一门长久与孟家为邻。椿庭时时有春雨，年年滋润；兰砌日日有和风，日益清新。青简上还须书写德行义举，高尚名声直可与董生相亲。依次和何佥宪《自学》诗韵，作二首。阿阁梧桐正是第一枝，恰逢朝阳初升、凤凰鸣叫之时。西江才学推重虞集，北斗般的声名仰望韩愈。正直之道不敢抛弃君子志向，内心真情还有正人能够知晓。谁像霜台上的青柏一样？高耸山谷、直上云霄，更有远大前程。年轻时早已登上天衢，踏寻仙人踪迹；金榜题名，红霞映照海东。向汉廷献策，董仲舒受到推重；主持明刑的司寇中，又数苏公。满腔气概与秋天一样高远，千古心胸涵泳在清晨明镜般的空阔中。两次在名藩手持宪节，清霜随处踏过春日红花。无题。浩浩荡荡的沧浪水，自然清澈。曾听渔父叩击船舷的歌声，世间四知实在稀少。又想起杨震，千载以来谁能仰慕屈原？得失真像猫头鹰惊吓凤凰，高低也像小鸟嘲笑大鹏。何时才能挽取天河之水，洗亮人间两眼？立春日。腊月已尽，残年渐渐过去，又逢立春，兴致格外多。节序本来经历千古，我自信进退取舍，直到老年也不过如此。任凭纤手送来生菜和新酿的酒，内心微微感到和悦。俯仰天地，意味无穷；闲对东风，放声高歌。绛守王汝绩新作诗，写诗赞美他。先生是全郡的表率，诸位公卿兴办学校，自来就有古风。青史不必另称卫飒，黄堂如今又见文翁。教化施行在古水之间，弦歌声充满乡里；在金台俎豆礼祭之中，也可看见这种教化。老朽我承继河汾遗教，距离虽远，相思之心应当与你相同。依次和林文载大参的韵。年末在晋水之畔相逢，清夜剪烛，谈论共同游历。你在黄甲中同享声名，风云前途广阔；接续进入彤池，承受的宠恩深厚。仕途显达，希望你想到施恩泽于民；退居闲处，我也乐于藏书修业。只是怜惜出仕与退隐这样的千年事业，只有儒门的道德最为尊贵。对雪。云层低垂，四野寂静无声。大雪整夜下着，直到天明；映入眼中，已经知道它洁白明亮，穿过帘子时又不时争相飞舞。水底冻结凝结，蛟龙蛰伏而饥饿；厌恶庭前鸟雀争着高卧，却不妨碍书舍清冷。我的心原本就有岁寒相交的盟约。久不作诗，偶然写下此篇。案头彩笔疲倦于长久吟咏，忽然觉得诗情发动，不能自禁。湖海中的旧日意气全都消除，田园生活正适合老年心境。种瓜已经连到东边田界，栽漆也应当布满北林。汾水晋山有无限美景，准备遇到清幽景色时再登临游览。秋日。窗户透进的凉风如水流动，河汾一带八月又惊觉秋意。寒蝉声声凄切地鸣叫，社燕轻盈飞去，不再停留。饮水难以期待前代圣贤那样的快乐，乞食才免得像古人那样蒙受羞辱。置田买屋，安然度过我的晚年；不羡慕陈元龙那百尺高楼。拜谒伯夷、叔齐庙 荒凉的祠庙和古老的柏树坐落在首阳山旁；拜了两拜仁人贤士，感慨万千。楼中设置一堂，仍然庄严雅正。芳草封住了坟墓，坟丘正高峻耸立。心中存有兄弟之情，却难以成就那样的气节；竭力挽救君臣关系，想要挽回将逝的世道。世上那些争名逐利的人，面对这两位先生的高风亮节，又能如何呢？经过汾阳故里 声名从前与临淮王同样显赫，今天乘轺车经过华山以西。参天的老树旁，荒废的祠堂遍布；田野长满新草，旧宅已经难以寻觅。不必穷究玉册，王爵封号难道还能一一计数吗？亲自执持玉圭，中兴唐室；像您这样的人少有回归。想来忠臣贤士之首，也曾屡屡低头。经过寇莱公祠 澶渊之功业冠绝宋朝，古祠中的松柏在晚风里萧瑟。您的仪容不因岁月磨灭，乡人仍来祭祀；魂魄又何须靠《楚些》来招引？忠义留下的声名千古长存，奸佞谄媚留下的臭名何时才会消失？我这老臣奉节出行，却没有英明谋略；眷恋宫阙，思念贤臣，不禁再次搔首。华山 马头所向，只见华山三峰如削成的白玉，最高处寒气逼人。层层阴云旧日仿佛连接黄河水，秀丽山色长久与紫气关相连。只有烟霞从山涧谷地升起，全无尘土遮蔽林岭。向西归去时还要同山神再作约定，准备登上云梯仔细观览。温泉 唐朝天子喜爱温泉，所以在绣岭前修建了离宫。山上朝元阁以黄金为饰，花丛中的汤井如玉莲。锦绣装饰的水禽曾在当年的水中游泛，香木制成的船也曾频频漂浮。赐浴尚未结束，战鼓便已响起；苔生的池塘年年留下遗恨。华清宫 天宝年间承平安乐，怎能不令人叹惜？华清宫殿，郁郁葱葱而又高峻。朝元阁高耸，俯临秦岭；羯鼓楼高高矗立，俯视渭河。玉笛长久飘出云外的曲调，霓裳羽衣舞间杂着月中的歌声。如今只有温泉水还在，呜咽声中包含着许多感伤和怨恨。马嵬 号令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九州，六军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停留？本想凭深情同天地长久，哪里知道无上的宠爱竟在咫尺之间终止？向西经过剑阁，山色寂寂；向东流去的渭河，水声悠悠。路边三尺高的妖姬坟土，长久带着千秋万古的羞耻。连云栈道中四首

译从陈仓向西进入，一道道门户接连而来，重重山岭依次展开。百转千回的长途盘绕翠岭，千寻高的险栈连接青色山崖。苍苍的云中树木间，山鸟鸣叫；淙淙的溪泉流过，冲刷着石上的苔藓。奉节出行不应推辞道路险峻，愿扫清蛮夷边地，凯歌归来。不要说西行的蜀道艰难，我年老时反而深深喜爱纵情远观。山脉从太白山连接到岷山，水流环绕嘉陵江，从散关流出。层层山崖堆叠，才知道大地深厚；道路登上绝顶，才觉得天空宽阔。驱兵经过这里，追思诸葛亮；他的伟大气节长存于天地之间。重重叠叠的山峰掩映在青色之中，不登险栈便沿溪而行。三月里山中寒气偏重，山蝉鸣叫；环境不同于平地，千林中杜鹃啼鸣。人家零落，多是木板屋；驿舍萧条，全是茅草亭。因而想起唐明皇西行巡幸之日，半夜里怎能忍受雨打风铃？我年少时曾经走过蜀道，如今再来，鬓发已经斑白。对爱国之心和报国忠念不能自已，对思念亲人和感怀旧事的情怀无限深切。林外最厌恶鹦鹉般的巧言，耳边却格外喜爱杜鹃的鸣声。奔驰万里，内心有什么可畏惧的？只愿始终守护如秋霜般鲜明的义理。诸葛武侯墓 丞相的孤坟到哪里去寻找？向西经过褒城，位于汉江南岸。青色荒草茫茫，烟霭横在旷野；翠柏萧萧，风声充满树林。还记得他当年写《出师表》的情景，徒然歌咏梁甫旧日的吟唱。中原尚未恢复，星宿先已坠落，长久使古今英雄慨叹。诸葛武侯庙 武侯遗留的祠庙在汉江南岸，高大的树木森然耸立，夹杂着青翠的山岚。诸葛亮的义举感动当地居民，他们仍然前来祭祀；他的声名传给过往行人，行人也停下马来。运筹谋划、布置阵势，曾经为八阵图；遗恨山河，至今仍有三千年之久。英雄如今已经逝去，重新诵读古碑，心中实在难以承受。经过七盘 匆忙奔波出行，哪里敢求安逸？骑马乘车经历多时，历尽艰险。呵斥马匹才经过九折坂，挥鞭又越过七盘山。走到绝顶，知道天空仿佛更近；走完层层台阶，觉得大地更加宽广。只是欣喜汉中频频出现在望中，一川风物自然闲适安宁。眺望汉中 走出褒斜谷，顿觉眼界明亮；汉中平展如手掌，一片平原开阔。这里自古就是封疆争夺之地，龙虎相争的当年经历了多少战争。英明的君主曾筑坛拜将，忠臣也曾讨伐贼寇、驻兵于此。豪杰一去再无遗迹，只见山峰高耸，流水自清。苍溪 我在杜甫诗中见过苍溪，如今经过苍溪时太阳将要西沉。停驻在驿亭，天色已经昏暗；把船系在江岸，浪痕整齐。风吹树林，仿佛有老虎在长啸；云中树木间不时传来杜鹃啼声。橘柚过了时令，已经看不见黄色果实；峰峦依旧高低错落，一片青翠。阆中 早听说阆中的山水奇丽，今天来到这里，才得以亲眼看见。长江曲折如带，碧色浩渺；远处山峰环绕，青色参差。竹树茂密，尘埃不起；天空空阔，云彩自行移动。锦屏山靠近城郭，最为明丽秀美。美好的诗句，还要吟诵杜子美的诗。盐亭道中 船行嘉陵江，望见锦屏山；向西行走几站便到盐亭。最喜爱秀美的山，峰峦相连；尤其怜爱美好的树木，古柏青翠。年老了志向仍不改变，内心一片赤诚；远游哪里会畏惧，鬓发已经斑白。不要夸耀谕蜀的功劳，也不要只满足于相如的檄文和干羽之舞；深愿在舜的朝廷中起舞效力。送李佥都经界叙播 五月，楼船从锦江出发，中丞手执斧钺，前去安定峦邦。满天的祥瑞之气随着龙形诏书而来，千里长风卷动绣饰的旌旗。一定会有奇兵擒获孟获，不必劳烦飞将军去斩王防。朝廷的威信更应当广泛传播，苗獠各部很快就会到处归降。与李都宪在锦江泛舟 渡口鼓声响起，官船启航；清波荡漾，晨烟散开。江岸转折，渐渐移动；江上的树木随着船行而来。船舵摇动，频频拂过镜中的天空。西北方是岷山、峨眉山，群山重叠；东南方吴地、蜀地，水道相连。于是把船停靠在江亭，尽情观赏胜景，在和风中对饮谈笑。锦城端午 在锦官城中遇到端阳节，遇到美好事情，常年都会想起京城。颁赐的扇子使人不知三伏暑热，赐予的衣服至今还带着九天宫阙的香气。回头看遥远的边塞，孤云飘在天际；闲坐空亭，只有一面清凉。佳节任凭时光流转，我的一片丹心不管鬓发苍白。答徐广文二首 您在寒冬三个月中钻研文史，最为精通明达；一开始仕进，芳名早已成就。只是羡慕您有才华而又逢上太平时代，我却惭愧自己无力报答升平。鲲鹏还要击水三千里，鹓鹭终究期待同列朝班。相见还能有多久，转眼又要分别；高谈阔论说不尽古今情怀。在众人中出类拔萃，显出才华贤能；文采英发，气骨完整。刚一交谈便已知道心意相合，谈论经学，更觉得您的道理没有偏颇。准备从容陈述天人之策，哪里羡慕悠悠然的将相权势？您北上已有日期，我还要为您送别。为您买来美酒，酒多得如泉水一般。从成都出发 夜里的雨到早晨已经停歇，怒雷声中，成都江上的画船启航。高高低低的竹树连着村庄，彼此相接；远近的山峰都进入眼帘。摇桨容易伤感于渔父的志向，策马又难以寻得祖逖那样的人才。烟波中的美景空自无边无际，远方的思绪撩拨人心，难以排遣。纳溪 奉节向南来到这里，已经停留几天了？纳溪是个小县，纳溪源头的街市冷落。人为什么这样少？宪府荒凉，环境却自有幽静之趣。六诏的云山，处处相距遥远；三巴的烟水，连接天际流去。如今溪洞之中仍有许多阻塞和祸乱。五月南征，不禁忆起武侯。为贺太守《永思堂》作赋 泸川贺太守孝心纯厚，一天何曾忘记父母双亲？已经悲痛于音容随死亡消失，更悲伤霜露随着时节不断更新。情意深厚，容易产生无穷遗恨；苍天广大，却难以报答父母无边的恩德。我也有双亲早早去世，因此为此题诗，泪水沾湿了衣巾。嘉定 我年轻时曾在嘉州游历，转眼天地广大间已过五十年。四野山峰依然竞相秀美，三江之水仍旧层层流淌。天空高远，华夏的风云开阔；大地深入蛮荒，草木茂密。城郭几度归来，像辽海的仙鹤；白云古今自自在在地悠悠飘荡。题王医士东白堂 刚看见沧海在晨光中托起明珠，转眼又看见倒影升上天街。丹炉的夜火想来已经完全熄灭，药室的晨光也觉得渐渐空虚。野马尚未穿过延客的床榻，太阳却先照到救治活人的医书上。君在家早起不要厌烦，今天早晨门前已经布满来访者的脚印。游青羊宫二首 青羊宫观高耸而深邃，遥遥追忆函谷关紫气东来的旧事。雪岭之地应当通向阆苑，锦城的江水自然环绕蓬莱。万竿修竹生长在玄圃，三秀仙芝长在石上青苔间。千古以来谁能认识玄牝？只疑幽深的空谷中还藏着风雷。这里千年前原本是青羊市场，如今反而成了老子的家。金榜高悬半空，标明宫观楼阁；装满经书的琅函遍布室内，灿烂如云霞。琪林中红叶落尽三秋，瑶圃里黄花在九月开放。有一种混成一体的道理，世人很少能够认识；我愿从真实境界中阅读《南华经》。诸葛武侯庙十首 万里桥西边有座古祠，武侯遗像仿佛还是当年模样。孤臣只想振兴汉室，遗恨却仍为汉朝国运衰微而悲伤。绕着台阶的绿苔经雨后颜色更深，满林苍柏顶着霜雪伸展枝条。只因为忠义不分古今，所以当地百姓对他的百世追思不会磨灭。三顾茅庐，诸葛亮屈身相见，至今还遗憾当时见面太迟。文才武略，天下少有；君臣意气相投，自古罕见。南征才见功业初成，北伐却怎能忍受愿望已经违背？锦江边还留有遗庙，英名千古自然光辉。

译他是辅佐汉室的股肱之臣，也是旧日的宗臣；当年君臣如鱼得水，情意亲密。时势如果恰逢群雄逐鹿之日，风云还会因卧龙般的人物而兴起。前后《出师表》，丹心迫切；多次讨伐贼寇，使大义得以伸张。万古英名存在于天地之间，丛祠长久靠近锦江岸边。王佐之才雄伟卓异，早已闻名。如今来到锦江岸边的丛祠，只见莓苔因岁月久远而漫上碑刻，秋风高起，落叶拍打着庙门。每当想到孤忠之臣兴复汉室，怎能没有长远策略来安定中原？江山的分合，难道不是命数吗？成败也难以凭往事来评说。诸葛亮在南阳亲自耕作，仿佛上天所生的平民；感念刘备当初屡次屈驾相访。最初在楼桑认出亲近帝室的后裔，又仿佛白水旧日的真人。已经从荆州、益州开创帝王基业，几乎要横扫咸阳、秦地的贼寇尘埃。国运虽已穷尽，遗庙仍然存在；盛大的名声长久如岁时更新。一时之间，君臣如鱼得水，风云际会；千百年来，君臣共同接受祭祀。钟鼓还保存在当日的庙中，江山依旧环绕旧时宫殿。彩绘屋檐和金色榜额上，蛟龙仿佛腾跃而出；粉墙上的丹青画使门窗相通。割据一方的奸雄都已消灭，荒丘之上还有谁与西风一道洒酒祭奠？诸葛亮在茅庐中抱膝长吟，忽然遇到风云际会，得到知遇。他身处深草昧时，心中常存兴复汉室的谋划；在艰难危急之中，怎肯辜负刘备托孤的心意？《出师表》流传天地之间，《八阵图》遗迹尚存，使古今之人感慨。想问武侯祠堂在什么地方？就在锦官城外，柏树森森之处。高高地俯视天地，志向却未能实现。身在草庐长声啸歌，心意悠远。时世中的人才总是依附奸雄的势力，年高德劭的大臣却仍然为汉室谋划。曾听说他向后主上两篇表章，多次出兵几乎要平定中原。讨伐功业未成，都是天意命数；锦里古庙的英风在秋日仍然凛冽。赤精帝子的真正后裔，三顾茅庐而使卧龙出山；高明的议论已经看出天下三分的形势，卓越的才干正想施展以弥补苍天。刚听说派遣使者沟通江东，随即又看见驱兵出征汉中。礼乐尚未兴盛，人却已经逝去；古祠中的松柏仍在高风中摇动。天地之间再没有这样的人了，他是天地间奇特的才华，远远超出常人。管仲、乐毅的规模难以与他并驾齐驱，伊尹、周公的事业也可以同他亲近相比。红旗几次出现在褒斜道，绿色田野仍在渭水边耕作。时光过去千年，仍享受着祠庙祭祀；汉室忠臣的英风依然凛凛。为吾昌衍参政《御书楼》作赋 古今皇帝赐予的书籍，收藏在宫中的秘书处，如今全在您家百尺高楼中。奎星的光辉映照晴朗夜空，直通门窗；芸草的书香随微风飘散，在屋檐下萦绕。篇章全都是关于天人之际的学问，深藏的书函又多为佛、老之书。从今以后不必积聚黄金，让子孙勤奋读书，继承前人的修养。蜀中立春遣怀 世态炎凉，我见得已经很多。如今老年心情，面对春天又能怎么办呢？一年中奉节出行，做着金台的客人；万里之外，潮水通向锦水的波涛。北方边塞已经听说停止战马，南方荒地也将再次停止干戈。如果时局清平，允许我归隐田园，我愿唱一曲康衢击壤歌。春日遣兴 闲居的馆舍春意深浓，白昼正长。茂盛的春草铺满池塘。溪上云气稀疏，细雨飘洒；暖日轻风中，柳丝泛黄。读《易经》自然能够穷尽宇宙道理，赋诗姑且记下年华。锦城的风景虽说快乐，故乡之事仍放在心上，不能忘记。北归有喜而赋 奉节驻守西川恰好一年，如今北归仿佛来自九重天。没有才干，哪里敢妨碍贤者的道路？没有补益，徒然惭愧白费俸禄。客居在外又增添了新白发，回到家还要翻阅旧日的青编。想在急流中勇退恐怕已经来不及，但千载以来的高尚风节仍然令人凛然起敬。送杜员外归省还京师 回四川探亲还没有多久，便匆忙整装再次登程前往京师。荣耀双亲，已经承受朝廷褒奖和封赠的典礼；报效国家，也难忘皇帝的雨露恩私。道路两旁山花盛开，如锦绣一般；栈道盘绕山崖，树枝拂过云霞。遥想您来到紫禁城上朝之后，在粉署中从容办公，白昼还很漫长。《敬轩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 明代薛瑄撰 律诗 咏颜鲁公 蓬蒿小吏哪里容得下您这样的大才？颜真卿出任平原太守，也实在太屈才了。忽然遇到震动大地的战乱风尘，您不肯让中流砥柱被摧毁。争坐之事已经难以追述，您在朝廷上发表高雅正直的议论，难道会害怕触犯奸邪之人？后来您骑着箕尾星归于天上，英风长久传播，遍及九州。送太守致仕 五马车萧萧驶出京城，在都门设祖席送行，格外光彩。蒙受天恩，年老后更觉得腰间金印沉重；客中的思绪被遥远而漫长的离途牵引。龟、虎符印已经应当辞别郡国，貂蝉冠服却时时令人回忆朝班。风烟缥缈，故乡关塞已近；山川峡谷之间，仿佛还能看见凤凰飞下。锦官驿驿官赠送樱桃 锦官驿的驿吏送来樱桃，红色果实堆在盘中，参差累累。高贵的使者已经知道西蜀果实的美好，古诗却难以见到杜少陵那样的豪情。品尝新果，暂且排遣内心的喜悦；感触景物，又增添远行的劳苦思绪。上林苑中不知有多少樱桃被黄莺啄遍，我归乡的兴致正如潮水般汹涌。在草凉楼驿观看红白芍药 芍药花开在山间驿站中，红花白花各自分成花丛。浓艳的花独自迎风挺立，素洁的花仿佛在月下相逢。明丽和妩媚都超过尘世的颜色，妖娆姿态同样得到造化神功的成全。谁知那些倾国倾城的美色，一经开放便滔滔不绝，万古以来都是如此。经过武功县 奉节向西行来，经过武功县；每天清晨，扶桑方向的曙光一片红。渭河遥远，水波声微小；太白山高耸，树影重重。慈德寺的遗址已经不存在，当地居民还说这里有邰氏封国的旧迹。向东行去，无限前朝往事全都融入红尘绿野之中。题休休亭 中条山下的王官谷，草木烟霞，景物幽深如仙境。李固知道时势，终于在野外建起这座小亭，从此称为休休亭。座中常有清爽之气飘洒，天边浮云任意来去。坠笏之后已经超脱尘世罗网之外，高尚的名声千古长存，悠悠不尽。赠张佥宪 在金陵偶然相逢，已经过去七年。再次相逢谈起旧事，心情欣悦。您当年在江东主持风纪，声名震动山右。如今传到绿野，正是春雨之后万物耕作；清霜早早降临在艳阳之前。朝廷之上的公道明亮如太阳，执掌宪法，应当知道选用贤能俊杰。挽陈先生 归来时烟水茫茫，钓鱼船横在水面。白云飘荡，您脚下还生长着什么？菁莪之草经过春雨更加茂盛，徒然留下桃李向着春天繁荣。高雅的情怀只允许乡人仰慕，遗留下来的事迹又有谁能请太史铭记？幸而有贤能的外甥如今官位显达，可以传播您的声誉，照耀苍天。挽祝处士 鸿雁飞过青天，离去已经多少年了？您在东吴的声誉，至今仍在流传。高雅的情怀未必一定要寻访山林，清静隐逸也可以存在于市井。竹林小屋曾邀请宾客，留下旧日坐榻；芸草窗下曾教导子弟，只剩残存的书册。黄门为何偏偏推辞征召？紫色诰命随着回旋的鸾鸟从九天降下。次陈佥宪《豫让桥》韵 千年以前豫让留下了这座桥，我怀古之际还停下使者的车马。末世仍有守大节的忠臣，在衰败的世道中可见孤高的砥柱。吟咏时耳边凉风声声萧瑟，望去秋天一片寂寥。无穷繁华都已泯灭，英名终古难以消失。

译挽萧御史 共同惋惜西江那位年老的御史，您乘着白云离去，不知何时归来。夜里卷起灵帐，霜风寒冷；华美屋舍在秋日关闭，晓月也显得凄寒。遗迹一定会归入太史的记载，荣誉声名长留人间。清明时代还有子孙位列三公，永远感伤，终天眼泪不干。述怀 已经承蒙朝廷诏令，允许我归隐山林，却又被虚名牵系在一个官职上。每次面对朝班，都被人讥笑年老丑陋；空自沉溺于典籍，仍然寒酸。妨碍贤能施政，自己已惭愧于公论；窃取俸禄，难道能不愧对尸位素餐吗？早晚还应当请求退休，回到石田茅屋，享受清静欢乐。河间献王墓 汉朝宗室中，河间献王最称贤明；他的遗事，我曾在书册中读过。偶然经过河间，寻找往日遗迹，只剩荒坟带着寒烟。频频寻求千古典籍，书卷一帙接一帙；独自面对三雍宫，感叹礼乐文章。雅乐尚未兴盛，人却已经逝去；雄壮的歌声，只有《大风歌》流传。经过德州 在山东一别已经十多年，如今头发斑白，再次经过德州。关市依然开放，临水的人家还在；郡城仍然高耸，楼阁直入云端。霜台驻节，使我想起上一次经过；宪府乘骢马，又忆起旧日游历。今日再次骑着官马离去，朔风吹雪，道路悠悠无尽。德州除夕 从前曾捧着天书，巡按各部来到这里任官；又登上凤凰台，多次主持风纪。知道自己庸常的德行却屡受升迁，在朝廷中任职，惭愧于才华浅薄。寄居的馆舍中，明天又要添一岁；晴朗的天空下，今夜照临三台。正月初一将驰马入朝祝贺，心情会怎样呢？金殿中香气浮动，宝扇展开。寄高苑李嗣昌广文 在安邑分别已经几十年了，中间的聚散总是茫然。每当华灯初上，便想起我们联袂吟咏；面对华美筵席，徒然怀念醉中听管弦。看看我，已经添了新白发；想来您仍拥有旧日的青毡。只是惭愧自己连年叨受上天宠遇，怅望丰城剑气所在的方向。兖州人日二首 去年在西蜀遇到人日，今年春天人日却客居兖州。行止难道真没有固定的踪迹吗？岁月仍然循环流转。驿亭中整日大风骤起，官路上漫天大雪还未停止。向南到彭城只需几站路，天晴后准备放船经过吕梁。驿亭窗户总是明亮，正值人日，纷纷大雪乱飞。关塞中有兵卒，全都被严寒冻住；园林中没有一棵树不呈现春回的迹象。早晨风势肃肃，渐渐安静；傍晚云片飘动，雪势逐渐稀疏。此时清雅兴致同谁共享？谈心时尤其觉得辜负了故交。孟子祠 邹国的丛祠坐落在古道旁，满林松柏带着远处苍烟。同阙里一样祭祀千年，近来又接续宣尼孔子百世流传的声名。独自阐发唐尧、虞舜的学说，谈论人的善性；竭力排斥杨朱、墨翟，断绝狂妄言论。功业有成，不让于治理洪水的大禹；万古以来，人们都思念这位应时而生的贤者。彭城怀古二首 戏马台边城墙高耸，参差错落的楼阁直入云霄。漕河牵引控制着淮河、黄河，近旁的驿路通向遥远的海岱。天府哪里知道后来会成为霸主之地，彭城徒然又让英雄豪杰驻足。大风折断树木、飞沙漫天的日子，想来正是上天扶助汉朝之时。这里是当年大禹治水留下的旧分州之地，我骑马南来，于是游览此处。地势曲折回环，环绕着翠绿的山岭；关城险峻高耸，枕临黄河。烧毁后留下的豪杰坟墓已经千年，春色将老，佳人曾居的百尺高楼仍在。遍览此地，却不能穷尽往事；官河上又放下了驶往下游的洪舟。雪中过高邮湖 高邮湖上，雪中行船。雪片无声，仿佛遮护着白浪。天水渺茫，远处与杳霭的烟云相接，暗暗融为一体。满眼都是寒冷中的蓑衣，渔翁却很少见。画舫随风驶去，船上的客人很多。仿佛沧浪之水，清浊只怕难以寻觅；于是叩击船舷而歌。经过防沟，怀古 荒废的池坡和野外的流水，就是古老的防沟，千年前隋炀帝曾经游览过这里。暖日轻风中，牵引着锦缆，垂杨芳草簇拥着龙舟。春色将尽，故国的金屋闲置；芜城花开满地，玉楼中有人醉眠。自从真龙从晋水飞起，乱云徒然聚结，海天之间只剩愁绪。高邮阻雪 高邮城下系住船只，雨雪接连下了好几天，阻碍了行程。水乡的风烟中，春意缓缓而来；野湖的波浪在傍晚隐约起伏。冰雪融化，稀疏的柳树和长堤都湿了；修长竹林的声响传遍四周，候馆显得清冷。向南到大江，也只隔着几座驿站；天晴之后，便可望见凤凰城。高邮大雪，河水结冰 立春已经过去十五日，淮南天气仍十分严寒；湖面凝结厚重，白茫茫一片，层层冰块绵延千里。积雪茫茫，几乎与霄汉相平；接连几天飞鸟绝迹，官河上到处都停着客船。东风解冻不过转眼之间，届时水波将泛起粼粼的绿色，野火也会映出青色。从仪真进入大江 从仪真向南进入大江的湾曲处，江上的云雾在拂晓向两旁散开。满眼都是秀美的青山，青翠密集；接连天际的惊涛，白茫茫一片。还想起二十年前曾渡过这里，如今又从三千里之外来到此地。北阙承受着云气，正处在浩瀚之中；如今登临凤凰台。寄给海宁李太守 又是分别十七年了，彼此寥寥几次才传来音信。惭愧我这个滥竽充数的官员已经白发，知道自己才能低劣；你归老青山，我才觉察到你的贤能。你穿着蜡屐，每每有登临游览的兴致；锦囊中想必已有许多唱和诗篇。著书还要效法《春秋》的笔法，是否还肯把深情缄封在一篇文字中寄给我？金陵春望四首 锦绣般的江山尽收眼底，金陵的祥瑞之气正蓬勃郁盛。石城还像一只威势沉沉的猛虎盘踞，钟山长久如矫健的苍龙盘绕。淡淡的雾气远远遮住三月的杨柳，祥瑞的烟霭深深护卫着万年长青的松树。王谢两家的风流事迹又何必询问，开国之时还应当追念那些旧日股肱之臣。金陵最美好的是新春，风景无边，频频映入眼帘。山色如洛阳一带的山峦，浮现秀美的色彩；流水仿佛从天上而来，泛行在四通八达的渡口。千家万户门前的垂柳刚经春雨，满路飞花却不起尘土。深深感荷万物一同生发，两京回首望去，不禁忆念宫中的枫宸。美丽的重重城郭处在王气之中。春天到来，没有一棵树不青翠葱郁。湖光深湛，红鲤跃动；桥影沉沉，仿佛白龙横卧。锦绣般的园林中艳丽的杏花开放，烟霞笼罩的山涧深谷里高耸着长松。无边的风景都值得欣赏，吟咏千首新诗，兴致仍未穷尽。皇都又迎来一年春天，我骑马停在长堤上，频频眺望。明丽的阳光斜照，红杏花坞暖意融融，轻烟护着青杨。渡口的风吹来，野水微微生起波浪；雨后天街空旷，远远望去没有尘土。最爱五色祥云呈现，氤氲的祥气长久环绕着枫宸。致信张都宪二首 你我当年同登龙虎榜，联名题榜；官场的升沉却使我们隔在两京。分别聚合虽然惊觉两人头发都已斑白，交情深厚终究欣喜彼此都还受到知遇。我滥居大理寺，知道自己没有补益；你登上肃正的御史台，更加声名显著。近来得以成为高邻，亲近孟氏般的贤者；不妨剪烛夜谈，叙说一生旧事。你早已在朝廷中享有盛名，任职宪台，周历两座神京。封奏章中已经看见你输尽忠诚，事业还期望留名青史。你的风度宛如面对玉树般高雅，文辞华美，真像掷地作金石之声。共同谈论三十年前的往事，联袂走上青云，满路都生出光彩。周仪宾水筠轩 曲折的篱笆外有一方小池塘，塘上萧萧作响，四周环绕着翠竹。一面平展如镜的水面，细细涵映着竹影；万竿竹子一齐摇动，送来清凉的风。竹根穿入近岸，藏着蝌蚪；竹梢渐渐接近遥远的天空，仿佛凤凰飞落。水与竹都清幽澄净，我曾到过这里；如今面对金樽饮酒，这番兴致难以忘怀。春日遣兴，致信张都宪、廖、丁二位大理 春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萧瑟的风物使人禁不住忧思。急雨中梅花飘落，如白玉纷纷；天气寒冷，柳丝仿佛被勒住，不能舒展。做官的心情不与江水竞逐，杯中酒难道肯随着人的心意加深吗？何况一年一度的寒食节将近，千里之外的松楸正牵动着我的心。再次用“阴”字韵致信张都宪

译好风忽然吹起，扫散了轻阴。清新的思绪撩动人心，自己也禁不住。既然有客人，便在花下尽情饮酒；放开胸怀，哪里会吝惜囊中的钱财。高雅的情怀怎肯辜负美好年华，深厚的交谊令人难忘漫长岁月。春日兴致不知能写出多少首诗，长声吟咏，因而体会古人的心意。送倪尚书奉召二首 天子的诏书从远方召你回朝，旧日的师臣在金陵送别，喜气焕然一新。不要说地方任职会耽误岁月，你还应当听见朝廷召见的履声登上星辰。满江流水催促行船，两岸垂杨夹护着送行的渡口。深切期望你多次入朝，调和玉鼎，眼看着皇恩雨露普遍施及天下。尚书奉诏入朝，在金銮殿上接受祖席饯行，佩环声珊珊相拥。过去傅说曾受到求贤若渴的思念，如今师臣又见到甘盘般被起用。江淮之间碧绿的水波随着行船延展，齐鲁一带经过之处山色仍青。入朝觐见后一定承受新的宠赐，调和元气必须竭尽一片赤诚之心。南京端午 端阳佳节，我客居南京。多年间频频升迁，承受着宠爱和荣耀。宫中扇子几次沾受当日的赏赐，宫衣也曾有过旧时的荣名。任凭碧绿的柳枝含着细风，且喜红葵映入眼中格外明丽。为报答朝班中旧日的知己，一位卿大夫如今已鬓发如星。暑夜致信赵驸马 大扇不停地摇，汗水仍干不了；哪里禁得住酷暑，漫漫长夜更难熬。四下寂静，没有风露，在徘徊之处，只有星河空自横陈，令人惆怅仰望。这真是金属流化、石头熔化的酷热，必定连草泽也被焚烧、山岳也被烤焦。清凉只有仙侯府中才有，漫长的夜晚还可把冰块传递在玛瑙盘中。致信张都宪、杨尚书、郑侍郎、廖少卿、丁寺丞 大理寺和秋官衙门连接着宪台，山光水色如画卷般展开。青林间的云气正对着窗户可见，翠绿的水浪和风烟飘入座中。杨柳影里经过的是官员车马，菱荷香外归来的是吏员。施行好生之德，正仰赖吾皇的恩德；愿共同传播仁政，使它遍及九州。再次用前面的韵 从钟山向南望去，是凤凰台；山下平湖如一面镜子展开。近岸的紫骝马穿过柳林而去，沿堤的画舫采菱归来。山禽带着幼鸟飞去又停下，水鸟衔鱼离开又返回。门外有无边的太平景象，神游此处，何必再去寻访仙境？再次用前面的韵三首 风纪之任都应归于内台官员；清正公允的道理在一时之间得以彰显，制定科条，自然就是明白地讨伐邪恶。哪里还会有货物往来？声誉已经知道直达高远之处，文章更能震动光明的天际。不必遍行江湘去执掌缰辔，坐看清明政治遍及九州。廷尉所属刑曹与御史台的高门相对，碧湖在门前展开。天空涵映着波光，闲云掠过雨意，交杂的泉声带来清爽之气。今日官员们联袂入署，往年众官如鹓鹭般候朝而归。近来执法尤其清明显著，应当辅佐阳光，使光明照耀九州。刑曹和大理寺相近，御史台对着湖山，仿佛画屏展开。芳草有情，仍渐渐生长；好风没有约定，却自然频频吹来。徒然想起高人已经离去，文书也只是空想；常常与贵客联骑同归。为了眷恋清明时代而未能归去，只能空自诵读《南陔》，思念亲人。戏作游仙诗〔用前面的韵〕 万仞高的琼瑶山上，中天高台耸立；珍珠宫殿、贝饰楼阁参差错落地展开。灵风从碧空中吹下，发出声响；成队的仙鹤驾车，仙人纷纷而来。钧天广乐挥洒奏鸣，九章乐曲演奏完毕；羽衣摇曳，万般舞姿回旋。超越后天而不衰老，不随三光凋零；驾驭长风和元气，遨游在遥远的天地。海中涌出金银台，太阳神鸟的光辉洗濯般照耀，苍茫烟气散开。弱水环绕的瀛洲无法到达，飞车和鹤驾往来其间。混沌天地开合已经历经几万古，桑田变迁，骑马往来也有千回；抱守一元之道的人可以轻身飞升，相约在无边天地间遨游九州之外。银屏金屋，仿佛用美玉筑成高台；神仙所化的宫殿在中天敞开。向东看见蓬莱，海水已经清浅；向西走去，不知几次，青鸟飞来。云锦织成的衣裳，纹彩五色斑斓；那高远的银河，凌驾于明亮的天际。向下俯视九州大地，不过细微如一根毫毛；与小虫在尘土中飞舞又有什么不同？仙山中有学仙台，高凌虚空，向上连接天门。开辟青色的天路，黄道倒映出来，月亮从望舒驾车，太阳驾车从东西往来。玉宇寂然无声，彩云湿润，银河曲折流注，回旋万里。天地空旷，没有邻近之物，哪里能够穷尽？重阳之数历经九州大地。樵云野老 白发之身已经与世俗相违，笑着指向自己的生涯在青翠的山岭间。砍伐树木时忽然看见云气沾满斧头，捆束柴薪时不觉露水打湿衣服。累了便频频向青林中歇息，肩荷着月色，常从绿色的原野归来。一曲浩荡的长歌，天地显得宽阔；回首远山，晚霞正在飞动。南京十咏 钟山叠翠 它本来就是皇都第一名山，群峰高低起伏，仿佛苍龙盘绕。山岚的光彩使金银宫阙满目翠色，秀美的山气青翠相连，直达虎豹关。瑶草不随着秋意而衰老，琪树长久与清晨的霜寒相伴。年年山涧深谷蒸腾起云气，散作甘霖降临宇宙之间。玄武湖水澄清 北湖的清浊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水势与龙图相合，一脉江水流来。百里烟霞环绕岛屿，绕城的波浪摇动楼台。九霄的高气通向银河，五更时天空低垂，北斗星转动。这里远胜蓬莱山下的水，洪大的源流自古至今不染尘埃。淮清桥柳色 淮清桥下的流水与天空相连，桥边依依杨柳颜色浓郁。芳香的柳絮有情，纷纷化作白雪；柔软的柳丝无力，全都含着春风。楼台掩映在深春之后，市井在暮雨中显得迷蒙凄清。临水向阳的千万棵树，年年都这样与万物一同生发。卞壸神祠 晋室人才中有许多俊杰，在艰难危急之时深受感动，也正逢这样的时代。君臣之义大如天地，父子之生却轻如羽毛。圣明的时代旌表忠臣，时常举行盛大祭享；丰碑上镌刻功德，古祠令人高远追想。想来那些当日苟且偷生的人，刚进入修门，心中就已经劳苦不安。石城雨后晴景 城郭外云气散开，看见石城。碧绿的苔藓经雨洗涤，层层叠叠。清明时代，这里正是龙飞之地；直到永远，仍保存着虎踞的形势。万里长江通向海边，江水一片苍白；三山的远峰进入青色天际。登临之际，千年兴亡之意不能穷尽，想要与丹崖共同结成盟约。凤台春晓 金陵千尺高的凤凰台上，春云向着清晨散开。雨后的绿草与淮甸相接，青山转过山崖，楚江曲折回旋。谪仙李白如今不知在哪里，当年那些华丽诗句并不容易裁成。如今定鼎正逢有道之世，九苞凤凰将再次从天而来。江东古渡 江东门外，大江之头，古老的渡口迷蒙地连接着远方洲岛。月窟般的异域与上国相通，云气之下大船布满江心。垂杨芳草正值暮春，红蓼黄芦映着两岸秋色。顾念自己渡济大川的才思浅少，几次临江追想，兴致悠远不尽。长江秋色 浩浩荡荡的长江环绕神京，霜降之后烟波万里清澄。浩大的秋气从西边而来，通向灩滪一带；寒潮向东流下，连接无边沧海。几行雁影映在碧空中，两岸芦花映照着明月。西塞山前正是一片秋色，夕阳下只听见船桨歌声。朝阳楼晓望 朝阳楼阁倚天而建，早晨看见太阳车从海上驶来。晴朗的旭日刚刚显出龙虎之势，清光已经洒满凤凰台。御沟的水向东流转到东华门，仙禁中的云从北苑回旋而来。玄圃、瀛洲仿佛就在眼前，不必到世外去寻找蓬莱。鸡寺晚钟 上方寺院的台殿处在青翠山色之中，石阶盘绕山崖，只有一条小路通达。客人来到，有风吹来，僧人还会为他扫榻；僧人来时，不必说话，自己便敲响晚钟。竹窗下看见白色浮云，祇树旁斜映着红色夕照。自笑还没有学会无生之理，懒得跟随方外之人共同谈论空寂。太平堤眺望

译太平堤道路夹着平湖，湖上清风从四面吹来。十里波光上下与天相接，半空中山岚的影子映着稀疏的树木。稻田田埂上的草色青翠无边，菱叶荷花洁净有余。小船上有人悠闲地泛舟，钓竿也还可以拂动水中的珊瑚。送姚侍郎巡察云南 奉着玺书和英簜，出使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使山川草木都早早沾染光彩。楚江枫叶正红，雨晴之后蜀道菊花金黄。群芳仿佛都要除去萧艾之类的杂草，百鸟也期待辨识凤凰。巡行六诏之地归来奏报之日，必定承受特殊的厚恩，回到五彩祥云环绕的京城。借马致信赵驸马 送来的白马配着锦鞍和马鞯，我骑它走向天街，去递送表笺。马鬃如霜，萧萧作响，频频需要收住缰绳；银色的马蹄剥剥有声，不必挥鞭。满身香汗凝成细小的白沫，一路清风吹散晓烟。肯把马借给别人，如今又见到了这样的人。神京外戚中，最称贤德。题赵尚书庆寿图 天官白发的老尚书，辞官归来，享有余年长寿。庆贺七十岁，重新置办酒食俸禄；辞去千石俸禄，早早悬车归隐。身穿绣衣的儿子在酒樽前起舞，兰芽般的诸孙在膝下奔走。席间嘉宾都要祝愿什么呢？愿公的寿命更与大椿同样长久。送廖少卿上京二首 五月从龙江出发乘一叶小舟，大理寺的名卿前往上帝之州。千里秀山展开翠色屏障，两岸杨柳护卫着清流。想起前次在京城大道上鸣镳而过；又忆起当年在黄门簪笔供职的游历。若京中朝廷的知己问起我，请告诉他们，我的丹心不改，只是白发已经满头。大理寺的名卿，得到贤俊僚佐已经六年，如今又催促你入朝紫宸。石城解开缆绳，江风轻柔；到了淮浦扬帆，海雾消散。入朝觐见九天之上的天子，瞻望日月般的圣明；五更联班入朝，听闻箫韶之乐。我们长久怀抱着苍生之念，深切期望以此回答圣尧。和张都宪咏湖亭“山”字韵四首 宪台有美好的胜景，占据着湖山。湖上的新亭，白昼里清闲。风送来荷花香，吹到几席之间；日影移动，竹影映上栏杆。金色池塘水满，鱼儿争相跳跃；青翠山峰云气收拢，鸟儿自然飞回。如此无边美景，实在辜负了它；什么时候能与你一同倚着画屏观看？万顷平湖倒映着山影，山面对湖亭，白日清闲。常有好风清爽地自行吹起，总没有尘土来暗中侵扰。檐前荷花摇动，知道鱼儿在嬉戏；镜子般的湖面云开，可看见鸟儿归来。独自想起爱莲的周茂叔，万物化育的机理必须从宁静中观看。小小的湖亭坐落在碧山之前，山光水色共同呈现出悠闲之态。平湖向西连接西塞，波光达千顷；山势斜向东山延伸，日影已过两竿。倚着栏杆静看，鸥鸟在沙头沐浴；常常看见钓船归来。哪里才能得到高人王摩诘，把这些风光全画入画中让我观看？近处喜爱平湖，远处喜爱山色；清幽之气收入小亭，闲云和水的姿态都值得欣赏。世俗气和红尘污浊，全都不能侵扰这里。白日静坐，听见黄鸟鸣啭；烟霭明净时，远远看见白鸥归来。深知风月无边的景色，便频频倚着雕栏，自在观看。和张都宪咏湖亭“波”字韵四首 湖亭四面都俯临沧波，一登上湖亭，景物便格外繁多。黄鹂飞过，穿入翠绿的柳林；白鹭飞来，落在青绿的禾田上。天地上下如同伏羲时代的《易》，日月东西运行又像织女穿梭。正值宪台休假之日，最好同饮一樽酒，以调养天地自然之和。亭下水波缓缓荡漾着绿色，菱花荷花开放，环绕水岸繁多。回头看岭北的千株柏树，最爱堤南的万顷禾田。渔父不收起沙滩上的渔网，鲛人还在水中织梭。坐在这里，四周生机都足以令人欢乐；云雨顺应天时，阳光正和煦。高高的亭子压临洪波，独自占有湖山的许多秀气。近岸还栽着玄圃的竹子，远洲时时种着玉山的禾苗。坐在亭中，仿佛把天地造化置于鼎中；檐外的光阴如岁月穿梭。应当有仙人来过这里，在傍晚凉爽时节拨弄云气。平湖如安静的镜子，没有风浪，最是湖亭中乐事繁多。留客时常共同歌咏《菉竹》，查阅书籍时还一起诵读《嘉禾》。酒意酣畅，议论倾泻而出；催促传递酒筹，急切得好像梭子飞掷。记得前些时候几番游赏，风景宛然仍是清和。湖亭小酌，和张都宪韵 湖边树木浓阴遮挡着赤日，湖亭尤其适合清静。座中清爽之气时时充满，堤上的红尘全然

译不知。何必羡慕携谢安歌妓游山，哪里比得上行酒并和陶渊明的诗？冰浆、冰果使牙齿感到寒冷，宴饮欢乐没有超过盛夏时节的。和张都宪咏合欢莲房 宪台台下有莲塘，其中一种高荷格外不同。刚看见仙花并蒂开放，转眼又看见美玉般的莲实结成莲房，沉沉下垂，一同压在清净的秋波上；袅袅摇曳，同时沾染清凉的晨露。远胜过当年连理树的祥瑞，还想把它画成图献入明光殿。次张都宪喜雨韵 中丞刚从舞雩坛回来，便有风云感应。顷刻间云气布散开来，随即应验，雨水充盈整个天空，又滋润大地各处。旧日的痕迹已被湖水洗没，城外青山刚添上新翠。自然是丰年的景象，如今已经显现；一定知道朝野上下都充满共同的欢乐。次张都宪并蒂莲韵 绿池中红花绽放，是并蒂的合欢莲，自然秀色独成一家。两朵花共同结成翠色莲房，含着雨露；独自摇曳着芳香的花柄，从烟霞中伸出。人世间哪里常常能见到这样的花，只能让文人骚客依次夸赞。自然是太和之气充满宇宙，所以特别聚集在此物之上，预示亨通美善。赠欧阳宪副 你奉宪节再次入朝觐见九天之子，谈论交情，心意说不尽，令人留连。不要惊叹白发竟有三千丈，且应欣喜我们相交已有四十年。年老难道就不能有新的事业吗？壮年时的游历还令人追忆旧日山川。你可知道，人中之松柏是什么样吗？纵然经受万重雪、千重霜，仍独自挺立。送吴祭酒回南京 祭酒司成述职完毕，欢喜地向南归还。阳光照耀着金色衣袍，走出九重关隘；万里春光明亮，天空浩荡。满河冰层融化，水势漫漫。沿途乘画舫，烟光淡薄；到达之后，桥门边柳影清闲。若见到一同游览的旧日知己，替我说这里清幽绝胜，我正在忆念湖山。送邹都宪巡抚吴浙 皇上的仁德远远施布，深切怜悯百姓；巡抚东南，选派重臣。天子的言语谆谆温厚，颁下凤诏说：“云气缥缈，泛舟龙津。朝班同僚都知道你的时誉，大郡邑争相观看新任宪节。此行将见霜风回转，三吴之地无处不是阳春。” 审录之后致信萧、罗两位都宪 碧梧树上凤凰鸣叫，正应和朝阳。龙诏颁来，带着御炉香。严寒一时消退，暖气回转；幽隐潜藏之物随处生发，天光普照。平反冤狱自然可以归功于台宪，钦恤百姓更应仰赖圣皇。还将看见星轺辞别辇毂，乘舟破浪，不久遍行遥远荒地。送武昌教授 武昌的风土冠绝南州，博学的教授如今尤为贤俊。接受任命后必定增加士人的志气，赶路前行又将泛舟江流。汀洲蕙草青绿，和风吹过水边洲渚，芹菜香气四溢；夜雨收歇，也应像苏湖一带士人兴盛那样，怎能没有声誉传达到天子的耳中呢？送仪源检校回宁国 在宣州任参谋佐理已经几年，期间屡次入朝；今日又向南归还。乘一叶小舟泛过长江水，骑一匹马重过故乡山。做官不要嫌弃声名利禄微薄，到任后反而能得到文书事务清简。你家世代多出卿相，清正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自然值得攀仰。送徐防落第归蜀 我知道大器晚成，只是不要在漫长道路上厌烦来往奔波。清晨刚辞别丹凤阙，晴空下远远进入碧鸡山。大鹏凌空的六根羽翮还须保养，进学三年也不觉得闲散。随着计吏再次入京应试，总会有那一天；到时必定看见你的声誉震动天门。重华堂为韩雍都宪所赋 有儿子骑骢马执掌宪政，屡次得到封赠，终于又把龙诏颁到亲人面前。奎星文章振动，又赐下鸾书封赠；新的诰命接连承受。正逢盛世，华美筵席频频开启，庆贺长春。重华堂上，祥瑞再次到来，更加笃定忠贞之心，以报答紫宸天子。王寺副承受封赠 教导儿子登科，自己任职于大理寺；推恩三年后，回到双亲闱中，共同看见白发。合宜地戴上乌帽，又喜见苍老的容颜穿着锦衣。世代相传的荣名，如今也很少见；一门光耀，古来恐怕也罕有。还应当开阁收藏龙诏，长久看见奎文万丈光辉。王都宪展祭 上天新近允许你拜祭祖先坟墓，又送中丞离开帝都。还记得你在朝廷之上头戴獬豸冠的威仪，又看见你在驿路上骑着骅骝奔驰。凤林迎接宪节从天而降，鸾诰颁下封赠直到陇头。忠孝两全，人人都仰慕，难道不可以有正直的史笔继承《春秋》吗？

译送董长史。我们相交四十年，头发都已斑白；更喜爱你的声名年年更新。你在江都正学着师法前贤，在洛下长才卓异，使我追忆古人。北阙之下随从真龙，天地广大；西山防守战马，玉石般山势嶙峋。到了云中，定有许多清雅兴致，应当常写新诗寄给我。寄给杨尚书彦谧。尚书的声誉传遍南都，听说近年来兴致也并不孤寂。什么时候添得爱女？任官五品，更令人羡慕英俊的孩子。你往日酒量深厚，尤其能饮；从前双足健壮，不用人搀扶。还有水心亭仍像旧日一样，清香应当充满博山炉。寄给南京张尚书。每每想起南京大司马列卿：你的迁转本是清朝旧台的常例，百官承袭遗风，施行新的政令；各军仰赖教条，联名张榜。或许你还怀念未能契合之处，同僚们正为得到贤能同事而欣喜；只是应当仍在旧日防地，知道再有诗酒之会很难，湖亭已久寂寥。送王郎中回南京。多次拜任秋台，实在是最好的官职；三年考核功绩后，又要南归。道路分向蓟北，山色秀美；船到江东，水面宽阔。粉署正在玄武湖畔，青云多在凤台之间。日后还会有清白的声誉，等着展开飙轮，入朝拜见九重。题写何司训致仕卷。你的师名早已无愧于人，像苏湖诸老一样，南归离开帝都。驿路上风和日暖，烟柳纤细；官河中雨势急骤，浪花粗涌。看着旧日隐居之处，书籍连屋；坐看亲友往来，酒已满斟。只怕回鸾再来时，紫诰黄门之中已有儿子初次拜官。大理汪寺副的父母蒙受封赠。龙章诏敕欢喜地传出九重宫门，双亲同日承受封赠。以一经教子的声名显著，六品官职又推加宠遇，恩泽浓厚。酒器和俎豆欢快地摆开今日宴席，衣冠人士欣然看见盛世风气。贤郎还要完成廷平的职务，仍有回鸾从碧空降下。挽悼邢检讨的母亲。有儿子登科，进入翰林。难以用寸草之心报答母亲深厚的恩情；她曾和熊丸一样在深夜督促孩子，像孟母断织那样，往日操劳尽了心。长久记得她裁制命服时映着红霞；如今徒然悲伤，白发映照华美簪子。即使在生前身后，光荣仍然沾被；留下芳名照耀古今。送张福回平度州。三年任职报告政绩，远赴朝廷，声名已经传遍众人耳中。传来消息说乌帽任职又添新绩，白发之人在黄堂，已换下旧日青毡。大夫本来就保全三种德行，父老何曾送过一钱？不要说东归之人都喜悦，玺书不久还会再次征召贤才。

译挽悼邹都御史。早早登上丹梯，进入云端的粉署；三次升任地官，在东方主持行台、镇守边地；在南方严肃地执掌宪节。海上风波使鬓发寒白，因为勤于职事，近年来白发满头而仍以输尽忠诚为心。年老之后丹心不改。不要说淮南只能悲叹流水东逝，丰碑很快将在故乡刊立。送孙县丞。匆匆与我告别，心情如何？到古老的泰和担任领节之官。船到九江，秋水辽阔；道路经过五老峰，美丽山峰很多。太平时代的三尺法令，应当好好守持；闲暇时分，防守松林，定能吟哦。愿你保有良好家声，自能振兴；三千里之外还要搏击风浪，像大鹏飞翔。送陈修撰出使高丽。万国前来朝见，通过九重翻译。一旦手持符节出使，三韩烟霭将散；经过碣石边地，看见太阳从扶桑升起；在马上看天下太平、阴阳调和。王道兴盛，天书广泛颁布，远方之人欢悦。归来的行囊不像装有千金的袋子，却要留下清白声名于宇宙之间。送李宪副回山西。上林苑三月柳絮飞舞，又送青骢马走出帝都。分别的道路上人们争相观看，迎接宪节；经过家乡，想必自然会穿着斑衣起舞。北极星般的恩光悬如红日，西行的仪仗进入青翠山色。再次执掌风纪，还望自我保全，更把清誉传到彤闱。送山东贾参议。如今藩府佐贰官选用俊良，御史台中唯独你的名声高扬。正承受北阙宏大的恩光，却不觉前往东州的道路遥远。雨过鲁郊桑椹成熟，风吹历下水花飘香。巡行宣抚海岱虽然快乐，却不可忘记玉镜冰壶般的清白。送人回闽中。上天降下雨露，天下各方共同承受。你穿戴冠带南归，喜气浓厚。溪水渡口有防榔，水色幽暗；穿过树林满是荔枝，遍山鲜红。到家一定有诗书在手，对待客人怎能让酒杯空着？珍重高年，崇尚礼让；七闽自古以来就尊重儒雅风气。送张司马致仕。荆南的风景，自古以来就美好。六月乘楼船，想到家乡；沙市水势增添，三峡水涨；渚宫云气相接，五溪霞光灿烂。逢到时机担任都宪，人人都仰望；尚书致仕，众人都夸赞。仍有一片丹心，思量报效国家；在曲江楼上，遥望京城。送张侍郎回河南。回到家乡，众人争相观看少司徒；千里光辉从帝都而出。旧日任黄门留下事业，如今重新乘彩鹢船踏上征途。黄河分出卫水，宛如铺开的白练；山脉进入中州，仿佛一幅画图。结社之处应有许多乡亲朋友，尽情论交，不能没有盛满酒的金壶。天顺元年六月初十日，上奏章请求告老，没有获准。十一日，又请求；十三日，又请求。到二十一日，蒙准离开京师。在船中作诗七首。调任春官，进入翰林，两次承受清贵官秩，受恩深重。参与议论谋划，却没有挽回天意的力量；供奉君侧，徒然怀着捧日之心。六十岁了，旧日相知都知道年渐老去，平常只觉得疾病不断侵扰。请求归乡本是安顿衰弱之身，却俯仰之间对古今清风都感到惭愧。疾病缠身，久已与世事相违；请求归田，诏令准许归乡。辞别宫阙时还沾饮光禄寺的酒，整理行装时仍有尚方所赐衣服。穿行两京水陆道路，想起三晋山河和旧日门户。回头望向金马门、玉堂所在，只见青天上五彩祥云飞舞。年老多病，哪里还能玷污玉堂？请求恩厚的诏令，获准回乡。归雁飞过绝远的沙漠，知道路途遥远；疲鸟投向树林，心意仿佛也很匆忙。只想着溪山所在之处都适合行走，园圃即使到时荒芜也无妨。退休本是太平时代的事情，只说闲居之中岁月漫长。经世济民的志愿，有谁能够完全酬答？古今反复想来，兴致悠悠。若不是有道之人能够功成身退，便是无才之人老了可以休息。归骑远行寻找天井路，轻舟先驶入潞河。何日才能到达家乡山川？那时正是汾水西风、八月秋天。早已多次拜奏请求归田，却因虚名羁绊又过了几年。道德修养更加难以企及，往哲的事业也再无希望；当时贤者的仕宦之情淡得如水。近年来乡思像旗帜一样日日高悬。老病得以释放归田，都是皇帝的恩力，不知用什么来报答皇天。鱼儿在大渊中，鸟儿在茂林里。从来有谁能理解古人的心？五湖的高雅兴致恐怕难以相比，三径上的清风也无法寻得。希望再次承受卿云和舜日的光辉，几次调和元气，化作商山甘霖。只是惭愧愚老归休太晚，仍抚读遗编，感慨古今。私自取得科第后归来，登上潞水，船停下来，从此又说返回西边的道路。东涂西抹写下三千字，北去南来经历四十年；喜悦和忧戚的情怀全都索然寂寞，升沉与声誉总归悠然。彤闱紫阁仿佛在天上，依旧只有清汾河畔几顷田地。送王宪使前往四川。宪使赴任在雪岭以东，锦城楼阁倚着晴空。不要推辞道路经过三川的遥远，正因万国车书一统而喜悦。玉节从天而来，随着清爽之气；驿车到达之日，振起肃杀的霜风。深深期望你高雅操守清澈如水，很快就能看见芳名传达九重。内阁采用唐人的韵，写诗寄给徐、李、许三位学士。黄阁中的文章光辉万丈，闲看青霄鸟云飞翔。巍峨的凤阙凌云而高远，曲折的銮坡通向来客稀少之处。多次起草黄麻诏书，依傍紫极；常与玉笋般的群贤联袂侍奉彤闱。却惭愧年老仍承受上天宠恩，哪里曾有一字补益衮衣？送孙辀任防州同知。西南的防府，自古就是名州的别驾之地，如今终于壮大。秋游时霜落，江水因白马浪而寒；平静地经过黄牛峡。到任后摆设华美宴席，也应当简约礼节，巡行所属地区。山民正处在仁惠柔和的治理中；开始走上长途，大家深有期待。不要让声誉顿时变得悠远无闻。新春喜雪。立春才过第三天，欣喜地看见春天空中大雪纷纷飘落。天上的瑶台应当错落如玉，人间的玉岭正高峻耸立。确知清气吐纳充满天地，顿时觉得游尘从门窗间消散。登上小楼放眼远望，八方清朗的思绪悠远得难以招来。寄给蒲守徐孚。积石山和黄河环绕郡城而流，郡城中的高雅兴致自然悠悠。远天云净，仙人掌山峰逼近；城郭风清，常能望见鹳雀楼。寄来的鸾笺书信可以写下，所需药物也足以使疾病痊愈。卫蘧、卫武的成就恐怕也难以相比；在进德修业方面，深深惭愧年老仍未休止。为王宪使的母亲作《贞节堂赋》。妇女的道义自古就是专一不二。上天近处也知道王母践行了这句话。任凭白发长到三千丈，只愿保全五十年的清白之风。朝廷颁下诰命旌表门庭，今日承受恩赐；奉养婆母、教育儿子，旧来都称贤良。一门的盛事归于贞节，堂上的高名传于百世。读邵康节《击壤集》二十首。天地清正之气孕育英豪，邵康节隐居天津，道德高尚。雪月风花之间，闲时吟咏；溪云水竹之旁，自在游赏。伏羲画卦之前已有《易》，内心能够领悟；孔子删诗之后没有诗篇，唯独他能作歌。金薤琳琅般的文章流传万世，无穷的高雅兴致自然滔滔不绝。玄社千年之后仍有召封，按理应当华贵后裔中产生英雄。居处共同承续旧业，留下余韵；在洛阳卜居新宅，也有确定踪迹。后学难以窥见《击壤集》的深意，先天之学全属于这位弄丸翁。百世清风有谁能够招引？在嵩高山上远望，直到鸿雁飞去。三绝之作徒然留下赞语，《易》编流传千年，图象最终却寥落无闻。豪杰本来就由上天挺立，伏羲画卦的缘由已经传入骨髓；著书完成大卷，借风花遣兴又有新篇。骊龙下颔的明珠仍在，谁能测量东海万丈深渊？

译凤凰栖在高大的梧桐上，无法招来；天津清幽隐逸，结屋如衡茅。乘小车游行之处，心情多么舒适；挥动大笔写作之时，兴致自然豪迈。醉倒在酒中，内心悲恻；花丛纷披之间，思绪忧伤。徒然留下首尾完整的诗篇传世，谁能理解秋风八月的高远？壮游归来居住在洛阳，四周只用蓬草茅屋，也能自得其乐。不知外物，不以轩冕富贵为贵，只觉得本性虚明。环中日月不停运行，静处的天地自有余乐。诗篇首尾写成，情怀便可显见，何必像无象之物一样寻找玄珠？六朝全盛的太平时代，在东都筑居而获得自得之乐。常常同真正的儒者谈论大道，时常和国老酬和新诗。斟饮绿酒，哪里嫌酒浅；车轮碾过青草，哪里厌恶行得迟慢。不要说千年之后清越的声响断绝，知音仍然有钟子期。《皇极书》完成，能理解它的人很少。原本想从伏羲卦画中看见天机，所以应当随时势变化而有消长。任凭出仕或退藏与世俗相违；杨柳堤边风势荡漾，梧桐枝上月光辉映。无边的清雅兴致难以收拾，毛笔时时听从手指挥动。在天津桥上听见鸟儿啼叫，只是当时已经惘然。精妙的意义都应当穷究卦画，余下的情怀姑且寄托在诗篇中。太和年间的酒味浓中有淡，瓮窗映着月光，时缺时圆。曾经到行窝看孩子嬉戏，也不妨倚着歌声枕头高眠。手探月窟，脚踏天根，悟尽伏羲卦图和造化的本源。以嘉遯为有窝，甘愿安于困顿；无意观光求仕、羡慕高飞。诗成之后，即使比作赋也值得吟咏；大道存在于无声无形之中，确实不可言说。胜日良辰留客之处，清风满怀，酒斟满樽。盛世的京洛遍地都是鹓鸾，老人无名无位，却与往来者相交。激烈的议论直达天地之外，清雅的吟咏多在水云之间。荣枯任由外物，内心不受牵系；消长顺随时运，我并不介意。自得于人间无味之乐，把好诗留给后人观赏。排开风云，驾驭元气，又挥鞭驱使雷霆；遍览无边景象，体察造化情态。随分自能安享至乐，谁还能理解这种玩味内心的高明？先天图年年运行，《皇极书》世世奉为经典。诗篇首尾写成，多寄托兴意；调子高如《白雪》，却少有人听。在林泉间笑傲，享受太平。洛阳谁不爱戴先生？严寒、暑热、风雨之时，何曾离开温暖清凉之处？却能自在行走。金谷园风和，吹动道服；铜驼街雨后初晴，车声隐约。十二处行窝闲静美好，父老儿童都欢喜相送相迎。人情和物理，全都明白。七十年来，老居洛城。只在行窝中沉浸于至乐，却把身外浮荣看得很轻。花红柳绿，随时欣赏；云白山青，随意游行。还要重新振衣登上千仞高处，身上全无半点尘垢。嵩山洛水，都是旧日神州；在天津水边结屋，景物幽静。修竹林中传来灵妙的天籁，梧桐叶上流动着露光。玩味弄丸的古意，有谁能理解？挥笔写成新诗，有客人前来求取。春暖秋凉，都是出游之时；无边清雅兴致，更加悠远。始终把天地装在胸中，又像高楼危立，突出半空。极力议论时常产生贤达之见，敬谨闲谈时却完全同俗人一样。巡视堤边柳树，春风中摇曳青绿；检看园中花朵，清晨绽放鲜红。眼前风景处处自得，濡笔又写出精工小诗。历来外臣中有许由、巢父那样的人，并不是山中隐士索价太高。只是从酒杯中存放心灵的调和之理，常常在环中享受逍遥。才看园老分送斑竹笋，又见端明送来药苗。其余事情全从吟咏中显现，感时怀古的兴致滔滔不绝。共同敬爱先生，共同在天津水畔卜居。这里是我的房舍，调和阴阳；三杯酒，几卷讲述帝王霸业和经世谋略的书。清风尽在几席之间生成，明月更照亮庭院。平生只是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因此赢得眉头舒展，日日自得。年老以后吟咏很多，诗赋首尾俱全，兼尽比兴，又陶铸融会万物形象，才知道丰富之处可以泄露天机，奇妙由此显现。水面生风，秋意浩浩；天心转动月亮，长夜迟迟。有弹丸只向闲暇中把玩，哪里肯借给高人试着窥视？想象洛阳全盛之时：春暖秋凉，任意游赏。金谷名园花朵绽放如锦，铜驼古巷柳丝低垂；霜林中高鸟争相迅速归巢，沙浦边鸿雁将下未下。万物都有情态，全都自得；诗囊还装在小车中。少年时应当自负有雄才，年老后才悟得玄妙天机。这个志意已经灰冷，岁月风光中仍自得其情。山云水石引起悠然兴致。一环理窟之中，闲暇时可见万古天心发动之处。宝匣瑶琴仍留余响，有几个人能理解伯牙的情怀？依王侍御的韵作诗。宪府乘骢马，旧来就很有名声；今秋偶然来到蛮荆之地。虹霓般的气势连接风云，珠玉般的声音随着咳唾发出。劳苦地巡视万里山川，各蕃部落等待澄清治理。惭愧我没有补益，只是空持符节；幸而一片丹心年老更加明亮。平定州分司，依江侍郎的韵作诗。乘驿车走过万里，越过河关；报效国家，哪里会辞避道路艰难？初夏刚离开巫峡水面，新秋又经过太行山。早已知道雁塞的妖氛被扫除，更欣喜龙沙之地凤驾归来。白发已经承受归老诏令，不久便入朝辞行，拜见天颜。寄给王用章宪副。常常从青济一带想起同僚，只隔着沧海一水宽。我捧着天书行走万里，你持着宪节巡视三韩。封章上奏，声名显著；骢马巡边，将士胆寒。宝剑有光，夜夜常明；暂时回转风雨之中，应当并不困难。附录所赠诗二首。在名利场中像从梦中醒来，知道你完全没有辜负苍天。村中薄酒姑且随时饮，山涧流水再来洗耳倾听。俗人的眼光任凭它终日雪白，山光依旧像过去一样青翠。任凭门外尘土如海，坐在空斋中阅读圣贤经典。自许怀有孤忠，结下君主知遇；身居官位，哪里肯只谈安危？平反案件不愧为张廷尉，三次被贬也不惭于柳士师。已经在自身中站立于中道，更将使千古留下大名。回到家中不要荒废研读经书的事业，伊洛之间先贤的高踪仍可追寻。《敬轩文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一。明代薛瑄撰写。杂著。《胡氏族谱后》。佥宪高唐胡公拿出他的族谱给我看，让我为它写后记，并说：“这部谱是我编的。我家过去本来有族谱，详细记载世代次序和事迹，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见到。后来逐渐散失不存，我担心祖先的世系和德行将要湮没而无人传述，于是从我所知道的先辈开始，创作这部编册，传给族人，希望后代有所考察，知道自己的来历。”他又说：“族谱之所以兼载世代美德，是为了昭示后人。我自束发读书以来，历任内外官职，总算有所建树，幸而没有失掉操守，这些全是祖先德行留下的。如果不编这部谱，便是独自占有自己的美誉，忘记祖先的大德，难道合乎仁孝之心吗？这就是我勉力完成此编，不敢以文字芜杂浅陋为借口推辞的原因。”我接受族谱退下，读过这部编册，看到它叙述宗族世系，纲纪清楚不乱；评论世代德行，言行没有遗漏。于是仰头叹道：“自从宗子制度败坏以后，人们没有谁知道自己的来历，往往亲情还没有完全断绝，却彼此相看如同路人。幸而士大夫家间有族谱来记载世代，但又有人远远攀附显贵者来抬高自己，添饰润色而失去真实。这两种做法都是过错。”佥宪公却不是这样。他记载世代次序，清楚明白而可考；论述先祖德行，又典雅真实而可推知。若把这样的族谱传给家族，公的子孙宗族一看便知亲疏次序和世代美德，都在眼前，无不兴起孝、悌、慈、良之心，以及仰慕高山、追景贤德的念头。凡是一家之中行为道义和美，德行善举长久相承，确实有赖于这部编册。《诗经》所说“孝子的德行没有穷尽，永远赐给你同类后人”，胡公做到了。至于公的氏族、官职和门第，佥宪刘公的序文已经记述完备，这里不敢重复；谨择取其中一两件可以说的写在后面，用来答复胡公。书写《何原明先生传》后。先生是三衢常山人，名初，字原明，姓何；“非非斋”是他的号。他从小便以聪颖睿智闻名。跟随乡里的三江先生兄弟学习后，就以穷究事理、端正内心、克制私欲为要务，同时兼习科举学业。他曾两次参加乡试而未中，更加奋发自励。后来又跟程观先生学习《易经》，终于凭《易经》取得乡荐，任仁和教谕。不久元朝末年动乱，文教衰败，他便辞去官职回到乡里，每天以读书谈道为乐。正值本朝国运开启，首先访求遗逸人才来担任治理百姓的官员，于是任先生为江州湖口丞。当时军事兴起、事务繁多，地方凋敝困苦，先生调任给安定，焦劳不懈，因治理成绩得到考察证明，升任韶州府仁化县知县。他便民利民的政绩尤其很多。后来遭父丧离职，因病居家，专心致力于教育。天下平定后，诏令各地兴建学校、培养士人，并寻求学问品行老成者担任教师，于是起用先生为巴东教谕。先生年纪越高，学问越充实，德行越进步，声望显著，近则取信于湘藩，远则传到朝廷。因征召来到宫阙之下，参与修撰书传并接受考选。书成将要归去时，皇上考察他，想授予近地官职以便奉养，于是任命他为开化教谕，终身享有俸禄。先生学问既有所得，又特别善于启发别人，因此后辈从他门下出来成为名士显宦的很多。唉！详细考察先生学问的传承，确实有源流端绪：三江先生出自许文懿公门下，而先生又是三江所教授的。他的学术渊源深远，对于经学精微、性理奥妙，宏博精密，大多是自己有所领悟。因此，他存心立身、约束行为，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至于著述虽然很多，但都以义理为根本，不流于浮靡习气。像先生这样的为人，可以说具有古代士人的风骨。等到看他担任佐令和教职，他的学问又在实际事务中得到验证，所作所为都可考

译察。有人也许说，这不过是先生小试身手罢了；假使能够完全施展他的才学，那么成效应当不止于此，只是还无法知道。先生去世后二十五年，他的孙子永芳以进士身份任邵阳县知县，不久百姓便一致受到教化，这当然说明他的学问和家传官箴是有来由的。想来先生未能充分施展的事业，永芳大概能够继承其志并扩大它吧？如今已经有了端倪。永芳拿着祖父的家传来求我写文，以阐发祖父潜藏的德行，于是我删取先生的学问和行事，写下那些在事迹中尚未完全显现、而将有待后人发扬的内容，交还给他。河崖上的蛇。住在河边的人告诉我：近年有一条大蛇在禹门下的岩石中打洞，常常把尾巴缠在崖树上，头向下垂到河里，伺机捕食鱼鳖之类；过一会儿又上来钻入洞中，年年如此。有一天它又下河取食，竟没有立即起来，只把尾巴缠在树梢，牢牢不能脱身。它的身体每上下蠕动一次，树就随之起伏，像弓弦张弛一样。过了很久，树枝折断，蛇掉进水中。几天后，蛇的尸体浮在水流回旋处，竟不知道是蛇得到水中食物后贪恋腥膻不肯放弃而掉下去，还是蛇被水中的怪物捉住，想上来却不能而坠落？我听后叹道：这条蛇仗恃险恶毒性，习惯于贪婪，到河中取食；它所依靠而得以安稳的，不过是尾巴缠在树上罢了。假使树不折断，它是生是死还不可知；只是树折身坠，终于死在河中。这大概是天理，并非偶然。假使蛇因贪食水物、留恋腥膻而死，固然可以作为依仗强势、贪婪不知止足者的警戒；假使蛇被水中怪物捉住而死，也可以作为作害于物必受报应的警戒。蛇是恶物，本不足道；但这件事接近义理，所以写下来告诉后人。答复捕虎之事。辰州本是五溪之地，山势险峻，老虎很多，近来尤其严重，常常成群出动，扑咬吞食，不分昼夜。吃饱肉以后，气势更加放纵，纵横奔跃咆哮，无所顾忌。居民和行旅全都苦于它们的暴虐。县吏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下令总戎驱逐捕杀；当时是宣德五年闰十二月。三日，有人来报告说老虎在近郊，总戎率领将士前往，便杀死三虎。第二天又派将士前往，再杀死一虎。连续两天四虎伏诛，行人在路上互相庆贺，居民在家中互相庆贺。将吏把此事来告诉我，并说：‘辰州四境中，像这四虎一样的老虎，不知还有多少。’总戎正要调发近卫军，搜遍山谷，挖掘它们的洞穴而全部铲除，约定直到这类恶物全部绝迹才停止。铲除恶物、安定百姓，也是绣衣公的志向，怎敢不一并表示祝贺？我对他们的话感到惭愧，便回答说：‘使用兵器，结网捕捉，除去山泽中危害人的恶物，自从先王的制度以来就是如此。何况我大明覆盖治理万姓，以仁慈安抚、以义理滋润，务求天地所覆载、远近各地，没有一个百姓不能获得生存；而偏僻的蛮方竟有恶类积恶到这种地步，那么施用刀刃和网绳，难道还能延后吗？’不到两天，四虎便被消灭；务求全部举捕、群恶尽除，全是将吏能够执行总戎命令的结果。我是一个穿儒服而无能为力的人，哪里敢接受祝贺？不过我对此确实有所感触。那些皮毛斑斓、爪牙锋利，在山林中咆哮，扑食百姓和物类来肥养自己的老虎，人人都知道它们凶暴可杀，正如前面所说。可是又有谁知道，有些东西没有皮毛和爪牙，也不在山林中，却号称灵物，剥削百姓脂膏来养活自己，暴虐不亚于老虎，同样可恶呢？何况老虎的暴行，愚蠢而强悍，力量有余，志向却不足。乡野百姓只要筑高墙垣、谨慎出入，还可以躲避它的祸患。这些人却凭借贪婪的资质，挟持吞吐进退的权势，有的掌握一方，有的统领一军，有的治理一县，无论衰弱残病、困窘之人还是富有之人，全都遭受他们朝吞夕噬的痛苦，又有谁能够躲避呢？况且老虎是

译异类，暴虐本来就是它的天性；这些人却是同类，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我又不知道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然而，老虎的暴虐是你的总戎职责，很快就会全部消灭，使百姓和万物都得到安宁。这些人的暴虐则是我的职责。国家的法令纲纪一向完备，我正打算略施方略，使恩惠遍及远近。将吏的祝贺可以停止了。”众人于是互相递眼色，屏住气息、放轻脚步离去。说猫。

译我家苦于老鼠暴虐，便向别人求来一只猫。它身形魁梧，爪牙尖锐锋利。我暗自盘算，有了它就不必再担心老鼠；但因为它还没有驯服，便把它捆住观察，等它驯顺。群鼠听见猫叫，一同窥视它的形状和类别；有些能干的老鼠害怕被它咬伤，躲在洞中不敢出来，一个多月后，猫渐渐驯服，我便解开束缚。恰好看见脱壳的小鸡雏，啾啾鸣叫，猫立即起身捕捉。等家人追上抓住它时，小鸡已经被吞下肚了。家人想抓住猫打它，我说：‘不用。动物有才能的必有缺点，吃小鸡就是它的缺点；难道它唯独没有捕鼠的才能吗？’于是放了它。后来它只是小心怯弱地生活，饿了吃东西，饱了嬉戏，一点事情也不做。群鼠又偷偷观察，以为猫是在隐藏形迹、伺机攻击自己，仍然躲伏不敢出洞。后来老鼠窥视得更加仔细，察觉它没有别的异常，便逐洞相告说：‘它什么也不做。’于是全都和同类一起出来，照旧肆虐。我正奇怪怎么会这样，堂下又有一只鸡雏经过，猫再次急忙前去捕捉；家人追赶时，它咬死的已经超过一半。家人把猫抓到面前斥责说：‘上天造就的才能并不整齐，有才能者必有缺点；除去它的缺点，尚且可以利用它的才能。如今你没有捕鼠的才能，却有咬鸡的缺点，真是天下应当弃置的废材啊！’ 于是鞭打它一顿，把它放走。《李氏族谱后跋》。我看到吉水谷坪李氏家谱，记载自唐代西平忠武王李晟的第七子李宪任江西节度使，死于任上；儿子李防奉灵柩归葬宜春，于是定居宜春。五世孙李唐从宜春迁居吉水，如今谷坪李氏都是李唐的后裔。到今天已经二十多代了，而李氏家族中出现的高尚节操、美好品行、孝子忠臣、奇才儿童、博学之士、显贵官员和伟大功绩，光明显赫，前后相继。如今他的云孙李茂又凭明经登进士第，任大理丞，继承西平王过去的功业，繁衍谷坪的后代，前途还没有尽头。难道没有见过江河吗？它们发源于岷山、昆仑，流行无边无际，汇入大海而无门户可限；大支大流浩荡广大，绵延不绝，越远越不停止，正是因为源头丰大。西平王对唐室有大功，难道他就是岷山昆仑般的源头吗？不然，为什么子孙的支派会这样兴盛？我曾看世上的君子，不顾念根本，只一味追求末流；这就像池沼尺寻之水，决开引走，不到一天就会枯竭，还能希望它绵延不断、越远越兴盛吗？这样说来，李氏有族谱，不只是让子孙知道源流有自，都努力向善而不懈怠继承；世上的君子看到这一点，也足以振作起来，知道有所劝勉了。韵语。丹青的技巧，在于摹写万物的形状；圣人言语的奥妙，在于贯通万物的道理。根据丹青所画的形状探求事物的本真，根据圣人的妙言探求其中的所以然。这叫作从形象之内探求本心，若不是圣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书写《绛守居园池记》后。近来得到樊绍述《绛守居园池记》的石刻拓本，是今任太守临川王公汝绩将该记前后刻成的。孙冲、何亮作序并书写，多处评论樊记的错误。偶然记得过去收藏的元人文集中有这篇记的句解，检索得到，原来滦阳赵仁举的《辨疑》附在后面，又深入辨析孙冲、何亮的说法并不正确。我既没有亲自考察绛地遗迹是否与樊记相合，只根据赵氏学说来看，恐怕如今石本中仍有错误。贤太守如果能互相参照考订，并把句解一同刻出，那么千年奇文就会由晦暗重新显明，也可以补充绛郡遗事的一端。其他问题便不值得深辨了。书写诸葛武侯《出师表》后。我曾说，义和利这两者不能同时并立。古代的君子能够建立大功、成就大业、留下盛名于万世，从来没有不是重义而轻利的。比如诸葛武侯，自从昭烈帝屈尊三顾，他便以自身许诺为国奔走。他之所以劳心焦思，谋划防备，又何尝有片刻不是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当作义务呢？至于为子孙谋划衣食，不过是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罢了。除此之外，便没有丝毫从别人那里取得来增加家产的东西。他重义轻利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能够在汉室将熄之日重新吹燃光焰，在汉统已经断绝之时使之延续。虽然最终未能实现清除奸凶、复兴汉室、返回旧都的志愿，但大义本来已经伸张于天下。他的伟大功业和盛大声名，应该流传万世而不泯灭。我私下感到奇怪，后世那些想建立功业的君子，没有不慷慨地以古人为期许的；然而他们所奉行的公义，有时抵不过谋求私利的心思，因此他们正大光明的事业，远远比不上古人。我因读武侯《出师表》有所感触，便写下这些话附在它后面。

译写在《贞节堂诗文》之后 监察御史、济南人王允的母亲刘氏太孺人，自二十六岁时便丧偶。当时王允刚五岁，他的弟弟王信刚三岁。太孺人上无公婆可以依靠，下无仆役可以资助，只能亲自纺纱织布，供给衣食，奉行祭祀，抚养亡夫遗孤。她辛勤劳苦、憔悴不堪，贫困窘迫到了别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但太孺人自我砥砺，操守反而更加坚定。乡里远近都称她为王节妇。王允七岁时，太孺人让他读《孝经》；等到他稍微通晓文义，便送他进入郡学，让他跟随良师益友交游，以扩充学业。王允后来终于考中进士，授任现在的官职。王信也能够成就事业，使家业有所振兴。当时太孺人已经七十岁了，仍然康健不衰。适逢国家举行推恩的典礼，王允的父亲某人被追赠为监察御史，刘氏被封为太孺人。有司又把太孺人的节操品行上报朝廷，诏令主管部门为她在门闾立表旌表。于是，太孺人的节操品行在家庭中积累，在乡里取得信任，在国家显扬，实在享有命妇服饰的尊贵和受到旌异的荣耀。唉！天下古今的道理，难道还有比节义更大的吗？节义，是人道的大堤防。妻子对于丈夫，就像臣子对于君主。不幸遭遇变故，妇女多在丈夫死后以守节来尽义，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行；臣子也应在君主死后尽节，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实在是因为妇道、臣道所要保全的，只有节义罢了。又怎么可以被饥寒祸患所逼迫，贪生怕死，自己毁坏自己的节义呢？所以程子说过：“寡妇饿死是极小的事，失节却是极大的事。”从通常的人情来看，谁肯用死亡来交换生存呢？但从节义来看，廉耻根源于天理，是百姓本有的人伦常性。廉耻的防线一旦毁坏，天理便灭亡，人伦之道便泯灭。即使侥幸在一时苟且得到安逸和利益，也曾与禽兽没有什么区别。由此可知，程子的话，不是真正知道节义重于死亡的人，便不能理解。妇道如此，臣道也就可以知道了。太孺人在盛年丧偶之时，本来就以死发誓，决不以冻饿而死来改变自己的心志；最终守节四十多年，清白坚贞的操行没有丝毫瑕疵。考察自古以来，臣子号称读书知晓礼义，到了面对重大节义却改变操守的，比不上太孺人的多得多。何况那些失节的妇女，随处都能找出事例，哪里有一点可以比拟太孺人呢？既然这样，太孺人之所以因儿子的显贵而获得荣誉，实在是由于她凭节操显扬，理应把光荣的名声写入史册，与天地一同长久流传。王允曾建堂奉养老母，士大夫往往作诗作文来彰扬这件事，雄伟的文章和雅正的作品连缀成一部巨帙。王允有时带着这部诗文集来请我作序言，于是我便写下这些话附在集后。写在文丞相遗翰之后 御史张君谏带来宋文丞相的遗墨，请我题写在后面。我看后，原来是文山写给宜春赵县宰的手帖。张君十分珍重它。我私下想，古人的遗墨之所以受到后世重视，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人贤德吗？宋室将亡之际，各地守帅凭借坚城、控制强兵，却望风投降、献上降表、屈膝投诚的人接连不断。文山以状元、宰相之身，奋发孤忠来报效国家，发誓要在太阳重新升上中天之日恢复国家；他率领疲弱的士卒抵挡强敌，虽然流离颠沛、困苦艰危，刚从死亡中脱身，仍然愤懑不平，复兴国家的志向还希望有万分之一能够实现。后来他赤手起兵，虽然苦战不能支撑而败归，却仍向元朝君相长揖而不下拜。因为这副身体即使剁成肉酱、碾成粉末，志向也不能被威武屈服。最终他从容赴死来成就仁德，他的大节光耀轰动于宇宙之间，凛然树立了万世君臣的大义。回头看那些抛弃、毁灭天常的投降臣子和叛将，竟然连狗和猪都不如；文山的忠贞贤德冠绝千古，哪里是常人所能比及的呢？他的遗墨只有一幅，却理应使人肃然敬畏，珍藏了将近二百年，仍然像新的一样。唉！人们珍重他的遗墨，本来是仰慕他这个人。张君珍重这封手帖，可见他确实知道应当仰慕什么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世上的君子得到这封手帖而观看，难道不会慨然知道应当珍重什么并且仰慕他吗？写在刘忠愍公遗翰之后 刘忠愍公和我是辛丑年同榜进士。正统四年，我任山东佥宪，到了京师；刘公当时任讲官，留我饮酒，详细谈论边疆事务，预见将来的祸患。又过一年，即正统六年，他被召任大理少卿。又过两年，即正统八年，刘公上疏陈说十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前四年所谈的边疆事务；奏疏中有诋毁、攻击权臣的话，于是被权臣仇视排挤而死。又过六年，即正统十四年，刘公所说的边疆事务果然完全应验。如今圣明天子辨明邪正，诛灭奸佞权臣，追赠刘公为翰林学士，加赐现在的谥号，派官员以少牢祭祀他；褒奖、抚恤的礼仪光荣隆重，于是刘公的名声一日之间震耀天下。唉！自古以来，士人中像刘公这样保全节操的很少，天地之间大概也不多见。他的明察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洞察先兆，他的忠诚想在事势将要形成时挽救局面；他的正直气概和刚正言论甚至触犯权奸，死而无悔。这大概是上天使他保全节操，足以成为臣子的大防，树立万世的人伦准则。像我们这些庸碌之辈，不足以成为轻重得失的对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又过三年，即景泰三年冬天，我得到刘公写给张御史的手书，观看后追想他一生，再三感慨叹息，于是写下这些话附在后面，以作记述。

译写在《嘉瓜集》之后 太祖高皇帝即位第五年，句容百姓张观把园中所产的两枚同蒂嘉瓜献给朝廷。朝廷赏赐钱财后，让他回去。礼官因而进言说：“嘉瓜是圣德和同、国家协和庆贺的祥瑞。”词臣也进献颂文加以赞美。圣祖于是亲自作赞，以表示不把祥瑞归于自己的意思，又告谕群臣说：“即使朕有德，上天也不一定用一件东西来显示祥瑞。况且草木的祥瑞生长在它的土地上，也只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应和它罢了。这与朕有什么关系？如果天地之间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才是王者的祥瑞。”礼官和词臣把嘉瓜当作祥瑞，是那样；圣祖却推开而不居其功，把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当作祥瑞，是这样。大概自汉、唐、宋以来，即使是英明贤德的君主，也很少有不被祥瑞所迷惑的。只有我圣祖把时令调和、年岁丰收视为祥瑞，不把一草一木当作祥瑞，确实足以超越千古，成为万世的法则。虽然如此，在这个时候，阴阳顺序，年谷屡获丰收，所谓王者的祥瑞已经显明地呈现在太平和谐的时代；而这嘉瓜，也确实是和气凝聚而成的。圣祖虽不把这种祥瑞归于自己，但国家的圣子神孙，宗室支派繁衍昌盛，世世代代相承，直到亿万年，难道不也是嘉瓜作为预兆的一端吗？再看张观的宗族，七八十年来也逐渐繁盛。如今他的孙子张谏由进士出身任御史，声名显赫。圣祖所说“草木的祥瑞生长在它的土地上，也只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应和它”，又足以得到验证。这样看来，国家深厚的德行和仁爱，培植根本，招致吉祥，本来就是要使福泽世世代代享用而无穷尽。御史君更应当上体圣祖的重大教诲，下念祖父开创祥瑞的根由，奉养亲长，率领子孙，不懈地实行仁义忠孝之道，希望能够使这种祥瑞长久延续下去。不这样做，所凭借的根基很多，而所积累的德行却有限，就像泉水一样，不多次疏浚源头，水流便将要枯竭，祥瑞又怎么可以依恃呢？御史君已经摘录《五伦书》中记载的嘉瓜事迹，又增入家谱所传的内容，汇编成集；名士大夫都作了文章，间或也来求我作言，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附在集后。题《汉武帝迎申公图》我观看《汉武帝迎申公图》，感叹说：“这样的事情在世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当时汉武帝能够用玉帛和安车，以礼聘请贤者，这差不多可以比拟三代招纳贤才的盛典了。然而申公到来以后，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实行得怎么样；汉武帝与他不合，虽然任命他为大中大夫，不久终于罢职让他回去。可惜汉武帝有招纳贤才的名声，却没有任用贤才的实际。汉武帝既然如此，却不知道申公所说的‘努力实行’究竟指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君主努力实行，没有比诚意、正心、修身更大的事了，凭此在天下实行王道。假如申公的话果真是出于这个意思，而汉武帝又真正实行，那么汉朝的治理怎么会比不上三代呢？然而从汲黯内心欲望很多，表面上却说实行仁义这些话来看，他既然已经被过多的欲望从内心蛊惑，本来就不能指望他能够实行自己所说的话来达到治理的目的。汉朝千年以后，像程朱这样的真正儒者，他们告诫君主的话，都是诚意、正心、修身、实行王道；当时却都没有被采用，因此不能努力实行这些话来治理国家的，也不只是汉武帝而已。由此可以知道，三代以后治理之道不能恢复古制，其根源全都出在这里。”我三次抚摸这幅图，写下这些话，以记在它后面。题骑都尉孔勖诰命之后 右边这道诰命，是如今给事中孔公恂的先世孔公勖在宋真宗时因特别恩典而接受的授官文书。孔勖是宣圣孔子的后裔，他家世代承受的福庆、善行、显达荣耀，绵延历经古今，儒者已经说得很完备了，其余我就不再赘述。只是想到自宋代以来数百年间，屡次遭遇变故，即使是天下的巨大收藏、珍贵宝物以及拥有强大势力的人，有时也不能保有它们。只有这道诰命不过一幅，他的子孙却能够世代谨慎收藏，保存得宛如当初。难道其中也有命数存在吗？还是孔氏子孙所看重的东西与他们不同呢？那么观看它的人，可以由此警醒自己，明确知道应当受到什么警戒。写在河南参政陈公诗后 永乐初年，先父再次任荥阳县教谕时，我刚十五岁。河南参政陈宗问，是浙江宁波府鄞县人，以进士身份任工部主事，后来升任前职。他为人有学问、有操守，尤其喜欢激励后进。因公出行经过荥阳，索取我的诗稿观看，便赠给我一首律诗，并且为诗作序说：“看他的作品，才气充足而气度广大，不出几年，将会看到他学问广博通达，声名传播四方，俸禄官位也不低，不是我这种充任闲职、苟且求禄的人所能相比的。”他的诗中有“知道你晚年将成为大器，愿你修养德业，辅佐太平盛世”的句子。当时陈公年过六十，鬓发全白，却还奖掖、促进我这个幼稚昧陋的后生，又这样深深自谦，由此可以看出前辈忠厚到了极点。俯仰今昔，将近六十年过去了，回头看我年老而默默无闻，不能符合他的期望，只增加惭愧罢了。然而陈公的深厚情意，却不能忘记，于是把这件事写在诗后。

译魏纯传 魏纯，字希文，山东高密人。他的先世多有人做官，到他的父亲时任职于江南。希文在江南求学，起初研习《易》，后来通晓《春秋》《诗》《书》的大义，也都能理解。他父亲任绩溪县令时，希文客居金陵，一时的达官贵人听说希文的名声，放下权势架子前来相见，请求结交，于是联合出资招致他到馆舍中，让他教导自己的子弟。不久有人对他有所指摘，话题牵涉希文，他被贬谪戍守边卫，寄居在蓟州玉田县。先父永乐七年在该县任教，希文又在学宫旁教导各位将官的子弟，薛瑄因此得以和他结交，成为知心朋友。从此往来总共十年，议论学问连日连夜不停。我资质疏劣，依赖希文反复辅导，获益很多。先父任期届满离去时，希文步行送了几十里，握手告别。分别三年后，曾经收到过他一封信；从此又三年没有听到他的音信。后来先父遭遇祖父母丧事，服丧期满起复，到了北京；当时希文也因荐举来到吏部，因为和同被荐举的人意见不合，又退回原处。又过两年，就是宣德元年。侍从中有人荐举希文的学问品行，他再次被召到京师，在吏部参加考试。文章已经合格，正要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授予官职，希文却最终突然死在旅舍中，时间是这一年的某月某日。第二年春天，薛瑄在河南，才听说他的死讯。此前我曾作诗怀念希文，考察希文去世的日期和我作诗的时间，都在宣德元年冬天，难道不是因为交情深厚，彼此内心默默有所感触，不能不通过言语表达出来吗？唉！我曾经看过古人议论富贵贫贱，他们一定都说这是命。我年轻时还不相信，近年来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多次在自己身上考察，又在别人身上验证，然后才看见富贵贫贱大概都是确定不变的命运，不是人的私智所能选择取舍的。以希文来看，他天资纯粹明达，学问正大纯正；他存心立意，一定要做到即使独处暗室也没有一丝愧怍；他约束自己的行为，一定要做到没有一件事违背天理。这样从德行来说，希文的贤能本来应当在当时得到任用。他在戎伍中困顿仅三十年，却超然自得，不因显贵之人的光耀而动心，也没有自暴自弃的神色。他贫困到床上没有完整的被子，身上没有完整的粗布衣服；耕作、收获、砍柴、割草等事情，没有不亲自经历的，但他的操行坚如金石，丝毫没有改变。他所处的境地，大概有古人也难以承受的地方，可希文却从容处之。从时运来说，希文困厄到了极点，应该转而通达，不应当始终困顿。至于他的忠信品行，积累于内而显现于外，武夫和小民都相信他是善人，生出尊敬之心；士大夫都知道他是君子，全都希望他在当时获得职位。这样从人事来说，希文的名声和实际品行远近都信服，也应当显扬于世。这三方面都没有丝毫可疑之处，可他最终却穷困而死，不能得到一次施展的机会，所谓确定不变的命运，难道不值得相信吗？我又私下有疑问。所谓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大概出于上天。上天必定使有德之人尊贵，使仁人得到福佑；希文却不能享有尊贵和福禄，那么所谓上天究竟是怎样的呢？难道使有德者尊贵、使善人得福是常理，而使尊贵得福有所差错的人就不能得到常理吗？如果天道只是自然而然，起初并没有意志在其中吗？还是人出生时恰好遇到天地之气清浊厚薄不齐，而不是上天所能安排的呢？这些都无法知道。有人又说，上天如果不使善人自身得福，一定会使他的后代昌盛；但这也未必一定如此。即便如此，古代所谓善人君子，只看自己如何立身处世，本来从未把命运的厚薄作为贵贱轻重的标准。过去本来有人贵为卿相，富有累积到千金，活着对世人没有益处，死后也没有声名；他们的命运算是优厚了，但对于道究竟怎样呢？以希文的贤德来说，虽然最终穷困而死，但他的德行声誉人人信服，他的立身处世已经无愧于道，命运厚薄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和希文交往最久，感情最深，起初因希文怀才不遇而归因于命运，反而疑惑不解；最后以希文无愧于道来衡量自己，才得到解脱。又担心希文深藏的德行和美善品行久而久之会在世上湮没，于是作传记记录在自己的书箧中，流传长久；也希望世上的君子努力行善，不要对命运有所疑虑。

译萧都御史传 萧氏名中，字存中，世代居住在江西龙泉；他的里名叫南园，世人称为南园萧氏。存中的曾祖父名晖甫，祖父名福可，父亲名民远，共三代都凭德行善举承继家业。他们的行迹远播，却没有在当时显耀。存中天资刚强敏捷，专心致志求学，很能继承和发扬三代父祖的志向，使家族积累的德善更加深厚。他在乡里直言正色，是非分明，从不稍有宽纵。即使是乡里有善行的人，也都敬重服从、归依于他；但他最终不被那些小人所喜欢。因此，一些以正直为可耻、好强争讼的人，胡乱相互勾结，凭空捏造流言，想要构陷他。存中独自先察觉到祸患的苗头，对家人说：“在行为上避开流言，古人也有这样的做法；我不能不实行这一戒条。”于是带领全家躲避到外县居住，将近十五年。后来得知乡里的诉讼风气渐渐平息，才回到旧居。所谓南园，他乡里的善良老人喜欢他的归来，年轻人仰慕他的德行，风俗于是变成仁厚之乡，争讼几乎绝迹。存中便更加治理旧有的田园，督促僮仆在其中勤劳做事。没过几年，家产收益比从前更加丰厚，积蓄很多，便拿出多余的财物周济贫困者，不责令他们偿还。丁亥年，临远邻郡服役的人砍伐木材从湖湘回来，既没有按时得到饮食，又在道路上疲惫不堪，加上盛夏暑气郁蒸，病死的人和被人扶持、跌倒在路上的人到处可见。当地居民都以为是疫病传染，闭门不敢出来察看。存中独自说：“这是命运，疫病怎么能传染人呢？”于是大量拿出汤药，分别派遣亲近的人，多方救济，服役的人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存中既然读书明白义理，又特别重视宗族，不论亲疏远近，只要有女儿孤苦无所依靠的，便为她准备嫁妆，选择可以出嫁的人家，使她不致错过婚期；男子长大而不能娶妻的，便资助聘礼，使他不至于错失婚配。至于家法，内外闺门秩序井然、和睦融洽；他严肃而有恩惠，教训子孙一概以道义为准，不涉及私利。他的儿子启，既得到存中家传的学问，又考中宣德丁未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山东按察佥事，升任佥都御史，奉诏镇守河间府、居庸关；他所担任的职务都是有关风纪和军政的大事。存中多次写信告诫他，让他存心以公正仁爱为准，持身以廉洁谨慎为准，行事以古人的伟大节操和丰功伟绩自我期许，不要被微小的私利迷惑身心，扰乱、损害名节。启能够谨慎遵守这些告诫，所到之处操守不可动摇，事情没有不办成的，人们没有不喜悦的，卓然成为当时的名臣。存中留给儿子的教诲，可以说正大而深厚。启镇守居庸时，存中去世，边疆事务正繁重，朝廷勉强挽留启；启至诚恳切地请求服满丧制，反复请求了两三次，皇帝才下诏允许他奔丧，夺情起复；等他到任后，又领诏巡视抚治山西。过了很久，启以病请辞归家，将在家中奉祀存中。启既忠诚又孝顺，那么存中对儿子的教导，也可以说善良而美好了。启任监察御史时，朝廷推恩，依照他的官职封赠存中。启升任都御史后，又推恩颁诰，追赠存中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萧叙仁字说 《礼》说：“举行冠礼以后为他取字，这是成人之道。”注释者说：“古代童子即使尊贵，也只称名；举行冠礼以后，由宾客为他取字，以成人之道来敬重这个孩子。”都宪萧公的儿子举行冠礼，请学士刘公作宾客，于是给他取字为叙仁。刘公又为这个字作序，取孟子“仁则荣，不仁则辱”的话，所以根据他的名而为他取字叙仁，大概是希望他努力实行仁，并且使实行仁有先后次序。道中最为广大深远的，没有比仁更大的了。孔子的弟子从颜子以下，孔子都不曾直接以仁来许可他们，实在是因为仁是各种善德之长；从偏举一端来说，仁只是一件事，从专门论仁来说，它又包容义、礼、智三者。所以孔子教导人，只以求仁为言，大概仁德完全具备，义、礼、智四种天性也就没有不能完全具备的了。至于实行仁的要领，孔子告诫颜子要“非礼勿视、听、言、动”，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仁道虽然广大，有些地方不是后学者敢于轻易谈论的；然而人都禀受天地之理作为本性，起初并不因圣明或愚昧而有所不同。圣人之所以施教，学者之所以求学，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因此，即使是初学之士，凡是立志于道的人，也一定应当从这里下功夫。如今学士公已经因为“叙仁”这个字而获得荣誉，叙仁难道不应当深思仁道的广大而不可轻易言说，并在求仁的要领上用力吗？况且施行仁德的次序，虽然是从亲近推及疏远，从身边推及远方，但它的根本只在于从自己的内心求取仁罢了。假如内心没有仁，又凭什么把仁施于远近亲疏之间呢？从内心求取仁没有别的，就是“非礼勿视、听、言、动”。叙仁一定应当时时念念不忘，不能在一顿饭的工夫、仓促和困顿之际有所违背；要不断勉励自己，长久用力，希望能够去除人的欲望，完全恢复天理，使本心没有一丝不仁；这样施行仁德的次序便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达，得到安宁荣显的效果，不发生危险耻辱的事情。《礼》中所说“举行冠礼而为他取字，这是成人之道”，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这不仅不辜负学士公为他取字的用意，也不辱没都宪公。假如只崇尚“叙仁”的名义，却没有实行仁的实际，那么恐怕连自己的身心尚且迷乱乖舛、没有条理，又怎么能把仁施于亲疏远近而获得安宁荣显的效果呢？叙仁，要勉励自己；叙仁，要警戒自己。考问诸生策论一道 问：天地之间，不过是理和气罢了。《河图》五十五这个数中，一、六属水居于北方，二、七属火居于南方，三、八属木居于东方，四、九属金居于西方，五、十属土居于中央。奇数和偶数本来就是八卦由此画出的根据。然而这些都只是从气来说，而没有涉及理，为什么呢？《洛书》依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数次第排列，成为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五福九类，这本来兼从理和气来说了。先儒说《河图》《洛书》彼此构成经纬，八卦和九畴彼此形成表里。然而一个只从气来说，一个兼从理来说，究竟为什么还会有经纬表里的关系呢？后来周子作《太极图》，其中说“无极而太极”，纯粹是从理来说的。至于阴阳五行、男女化生万物，则兼从气来说，而以理作为主宰。然而周子并没有可以依据的《河图》《洛书》，那么《太极图》的创作，究竟是否与伏羲画卦、禹演九畴的意旨相合呢？诸位对于《易》《书》和《周子》的学说，一定曾经讲习过，请替我陈述你们的看法。《敬轩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二 明 薛瑄撰 书

译答陈文原先生书 广文陈先生足下：先前我在覃怀时，您的儿子和孙高两位来到，带来您的亲笔信，使我得到安慰。您因为先父去世，前来祭奠并赠送赙仪，哀怜体恤、忧伤关爱的情意充溢在信中。您又用徐孺子、郭林宗的事作比喻，我展读再三，抽泣流泪。由此可见，贤人君子重视始终之情，能够实行这样超绝的义举，并以这样的言辞奖誉我。感念您的恩德，哪里说得尽呢？虽然如此，徐孺子是南州的高士，郭林宗是汉代的贤人；徐孺子以生刍作比喻的故事，郭林宗本来足以当得起这样的赞誉。若论孤儿我自己，品行不佳，不仁不孝，获罪于神明，遭受了这样的严酷惩罚；又因为故乡相距千里，未能立即归葬先父，羁居南北之间，礼节多有废缺。贤士大夫没有立即斥逐、抛弃我，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我哪里敢望及古人呢？孤儿我本来不值得说，而足下的义举大概无愧于徐孺子。后世风俗日渐衰败，甚至门生故吏在老师长官的丧亡之际，尚且不在心中感到悲伤，何况普通交往的朋友呢？足下与先父并没有门生故吏、师长之间的关系，只因在荥阳偶然相逢一次，便倾心相交。到了先父去世，您竟不远数百里，派儿子和学生带着书信来表示哀悼，既祭奠又赠送赙仪。您对于徐孺子的义举，又哪里相差很远呢？这不只是先父和我无论生死都感念您的恩德，那些在老师长官临终之际感情淡薄的门生故吏，听到您的作风，也应当惭愧了。我收到您的信，本来应当立即裁答；因为来河南收拾行李，便这样拖延了下来。如今派舍弟专程前去拜谢，面对信纸，悲痛哽咽不能自已，思念和感激到了极点。还望您体谅察看。答周秉忠论交友求学书 秉忠司训足下：先前承蒙您屈尊来信并寄来三首诗，本应立即奉答。经历春天进入夏天，稍有一些私事牵累，于是一直拖延懈怠。到如今重新取出您的信和诗来读，反复研读玩味，才看出足下善于交友之道，很像古人；又知道足下在求学进修上用力很深，大概已经超出后人。曾经观察古人选择朋友，一定选择值得交往的人相互交游相处，出入往来，反复耐心地教诲劝勉，然而一切都归于义；他们借交友相互赞助、彼此修养，长期熏陶、滋养、帮助，所得益处很大，所以他们的德行事业得以成就，光明伟大，都能够在当时立足并在后世闻名。孔子所说“以朋友辅佐仁德”，《易》所说“君子以朋友讲习”，就是这个意思。后世的人却不是这样：对于宏大、博厚、诚实、正直的良友，反而嫉妒其贤能，疏远而不亲近；唯独选择那些偏狭、固陋、圆滑和顺、软弱世故、与自己没有抵触的人结交。大家聚居或出游，只知道喧闹嬉戏，谈说鄙俗琐事，平常的正事也不讲，不学习，也不交谈劝勉，软弱地相互牵引，彼此沉沦，归于愚昧卑下。这就是古人的交友日益增益，而后世的交友日益损害的原因。足下凭明敏的见识，自从最初与我相见，直到后来往来交游，每次谈话一定涉及学问，谈到学问一定以古道相互期许勉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如今诗中又有许多称赞我启发教导您的话，只是我哪里当得起这些呢？不过是足下广泛采纳善言，过分地看重并收取我的意见，所以才这样提到我罢了。我说足下的交友之道很像古人，这就是其中的一端。又如求学这件事，本来就是人的本分，从少年到老年都没有终止的期限；即使伟大圣人如孔子，尚且废寝忘食、忘却忧愁，不知不觉老年将要到来。后世君子比不上圣人，已经相差很远了。然而当他们尚未得到所求时，没有不急切地想尽快求取的，说：‘我善于求学，一旦得到我所想要的，就把先前所做的一切全部抛弃，好像心中一点也没有牵挂。’有人问他们，他们便说：‘我不是不喜欢学习，只是公事私事太多，怎么办呢？’我认为说这种话的人，起初心志本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勉强涉猎，借此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既然已经得到所求，学习对我还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理应借这个理由自我欺骗。否则，假如他真的有好学之心，不因困厄或显达而改变志向，那么处理完公事私事之后，有一时空闲，就可以学习一时；有一天空闲，就可以学习一天；直到一个月、一年，无不都是这样。子夏所说“学习有余力就去做官，做官有余力就学习”，正是这个意思，又有什么公事私事繁多足以妨碍学习呢？既然不能这样，就只能轻视他了。他所修习的东西，都不足以成为壮年以后发展的资粮，于是圣人更加圣明，愚人更加愚昧，道德事业彼此越来越远，互相不能达到。足下年富力强、意气锐进，虽然有众多弟子请教学问的烦劳，有府卫文武官员交往会集的盛况，有车马冠盖往来迎送的劳苦，却完全不因此扰乱自己；稍有空闲，便拿起书卷吟诵，深思义理的精微，沉潜于圣贤的深奥，谨慎考察言语行为之间的得失，又从六经的声音中受到振发。因此表现在诗文中的风格浑厚质朴而古雅，渐渐已经接近作者的步调，比我从前所见的作品强过万万。我的确因此说足下的进修已经超出后人，这难道不是真的吗？凭明敏的见识而知道交友的益处，凭富盛强健的年力而专心进修，如果坚持这条道路不改变，那么将来所达到的境界，又哪里是浅薄末俗的人能够估量的呢？我自从忝列科名以来，奔走于东西各地，很少得到亲近贤者的益处，旧日所学荒废散失，百中只存一二；回头看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实在更加惭愧。只是我在忙碌奔波之中，忽然看到像足下这样能够颖异地在这条道路上前进的人，因而受到感发，便又陈说自己的浅陋见解。然而自己不勉励自己，却去勉励别人，也是君子所不赞许的。希望足下略微体察这些浅陋的话，反复熟习、实践、巩固、精密体会，以等待将来的成就；果真能够证明古人是可以赶上的，而不只是超过后人。薛瑄惶恐屏息，再拜。

译与杨秀才书 杨生进道秀才足下：先父尚未在河内任官时，曾经与您相识。当时您本来已经有亲近先父的心意。后来先父任河内官职，您便早晚与他亲近，感情更加深厚。等先父去世后，旧时在荥阳有一处别业，我便前去料理行装，您于是徒步跟随我。当时秋雨积水，大河南岸尤其严重，您在泥水中走了三十里，又在水中行了十多里，跋涉十分辛苦，却一点也没有怨怒的神色。那年冬天，我扶着先父的灵柩向西归葬，您送到孟津西山脚下，流着泪与我告别。丧葬大事办完后，我来到荥阳探望老母，您又从河内赶来，停留了一个多月。您离开后，往来的书信问候仍未断绝。我认为人所急切追求的，不过是利益和权势罢了。您对于我并没有这两样可以趋附，却还这样殷勤深厚、密切相从、毫不厌倦；如果不是您专心于行义，喜爱众人所不喜爱的事情，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如今您将要上京，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心意的，因而略陈自己的浅陋见解，来勉励您。薛瑄七八岁时，侍奉在先父身边，听他称赞古代某人是大儒、当今某人是伟士，便私下记在心里说：“他们也是人，人只要学习做人，大概没有不能赶上的道理。” 那时我虽然有志于此，但正忙于对偶、学习声诗，还不知道求学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过了六七年，先父见我可以教导，便把《四书》和其他圣贤书授给我，说：“这是求学的要领，你要努力。”我拜受教诲，于是发奋专心诵读学习，白天不够就接着用夜晚；夜里坐得疲倦了，便把书放在枕边躺着阅读，有时直到天亮还没有读完。至于行走站立、出入往来、起居饮食，不是在口中诵读，便是在心中思考；即使人事纷扰，也从未有一天改变求学的志向。这样积累十多年以后，才仿佛能够察知圣贤千言万语的道理，无不散见于天地万物之中；而天地万物的道理，也无不统摄会聚于这颗心隐微精密之处。从此以后，我澄清整治根本和源头，总是害怕邪念混淆它；专心刻苦修习，不敢让其他嗜好夺走这份志向。积累久了，偶尔因内心的意念想要发出，便发而成为文章，只觉得下笔来得非常容易，好像内在有某种东西把它推出而逼迫到外面。后来遵从先父的命令，参加有司主持的考试，一去就考中了。仰望大儒和伟士，虽然不敢说能够赶上，但韩愈所说“在进士中大致算是知道读经书的人”，我私下认为自己差不多可以接近这个境界。如今退居又有六七年了。其间遭遇重大变故，在哀痛悲伤之余，我仍然害怕自己顽钝愚昧、荒废懈怠，辜负先父的重大教诲，于是时时取出从前先父授给我的书来温习研读，只觉得其中的意味更加亲切，义理的趣味更加深邃；大概有些已经在心中有所领会，却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这就是我从少年到成年，凡是辛苦努力才得到一点收获，却仍不敢停止的原因。如今看您对待我，求学可以说很勤奋了；但仔细观察您的志向，您所仰慕的是尚未取得的科举功名，所急切的是自己的文章不足，所以求学越劳苦，所得反而越困难。我认为不如暂且放下这种急于求成的心，取《四书》和所有圣贤之书，像我十六七岁以后那样更加用力学习，那么将来积蓄深厚，没有什么不具备；把多余的学问用于辞章，分析义理便精密切实而不差错，施用于事情便典雅充实而能够实行，这样用来应付有司的要求，一举便可以获得成功。又有什么科举功名和文章值得忧虑呢？这就是不直接追求而实际得到追求目标，实在是求学的重要方法。否则，广泛涉猎、死记硬背，越努力越困难；即使让你得到了，又对自己和他人有什么益处呢？我的见解如此，希望您深入思考、辛勤用功，不要把这些话当作迂阔而白费自己的努力，那就万幸了。答湖广左布政使李琦书 瑄敬复左辖相公阁下：今年春天，吴户部公到来，承蒙您于三月十六日亲笔来信询问，并寄来字帖、药方，我都一一收到了。伏惟阁下凭借奇伟的资质、宏博的学问和超卓的见识，加上历任清要之职，久经事任，敦厚宽裕、老成持重的声名，确实为众人所信服。近来您暂时离开朝班，出任江汉地区的巡抚，上为国家所倚重，下为各郡所瞻仰，英名和高尚的操守，洋溢远播，实在荆山以南。瑄不过是研究章句的儒生，滥居风宪之职，自从奉命到湖南以来，岁月已经流逝，却没有听到什么治理的成效；仰望您的高尚德义，更增加了惭愧。所能自信的，只是不欺骗暗处无人之地，一件事也期望不辜负平素的志愿和所学罢了。因为阁下如今已是德业成熟的前辈，所以冒昧写信说出我的心志。这次借户部公回去的方便，草草写信答复，并致上谢意。还希望您时时保重身体，为国家珍重自己。不再详述。瑄再拜。答侍御王子沂书 瑄叩首复信，侍御子沂足下：专程来人到达，收到您八月初一日的亲笔信，完全知道您身体不佳，只因路途遥远，不能立即前往探望，深感惭愧。承蒙您告知访医一事，沅州卫有一位老医生，很熟悉医方，过去多次治病有效；我已经让人收拾药剂，随同来人起程前往。到达后，恭请您高明地指示、斟酌用药，不要责求短期见效，慢慢谋求疗效才好。我又想到韩公说过：调养的方法，应当先调理自己的心；颐养的要领，以节制喜怒最为紧要。因为心体虚静，内心有主宰，外邪自然不能侵入；喜怒受到节制，气机平和，内在的疾病自然不能产生。伏惟足下是老成明理的人，这些道理都已经明白于胸，并且实践熟练，本来不需要我多说。但出于我的恳切关爱，只希望您更加留意。凡是言语沉默、行动举止、起居饮食，都应当使心情宽舒平坦，调和自己的气息，不要让思虑、喜怒与疾病之气彼此交战、同时争胜；这样小小的病患可以不用药而减轻。否则，药剂虽然良好，只要气稍有失和，就像凝结的冰和焦灼的火一样，恐怕不容易取得疗效。我仗着彼此有亲厚的私交，所以冒昧把这些狂妄的话全部说出，只希望您加以察纳，幸甚。瑄再拜。

译给事王惟善书 瑄叩首。给事阁下：去年秋天归去时，承蒙您亲自来送，并赠送厚重的赙仪，感念您的恩德尤其深。近日伏惟您的起居安好，虽然身在哀痛之中，我怎能不深切地奔走仰望。瑄亡母的棺柩还在浅土中，因为刚刚下葬，不能立即迁动。叔父先前也来这里看望她，后来也死在这里，两件丧事都还没有举行完，都是做子女的大事。从前您忠厚的教诲，我怎敢不铭记在心。先前您嘱托我写尊府君的防士哀辞，谨把它抄录在另纸上附寄，只惭愧文辞粗浅，不能有所发挥罢了。请您察看，不再详述。致罗、刘、张、李、陈、谢诸位侍御 叩首敬爱的诸位同年侍御阁下：瑄凭着浅薄的才能，冒昧厕身于同年末列，蒙受诸位的教诲和爱护，极其深厚，不是笔墨言辞所能表达的。等到先母去世，又承蒙诸位写来高文哀挽，这更是刻在心中不能忘记的事。亡母的棺柩还在浅土中，归葬将在明年秋冬之间。借着有人回去的方便，草草写此信，以代为表达谢意。不再详述。致太守李太亨书 太亨足下：承蒙您以知己之名推荐，接受圣天子的明命，掌管东南大郡；又降下玺书加以褒奖劝勉，使您乘传赴任，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实在就在此时。凡是有志之士，谁不因此振奋起来？足下凭借卓越的资质、超绝的见识和清白的操守，积蓄奇才、磨炼才能将近三十年，一旦重新被世所用，将把自己的全部见识施展在政事之中，显赫的声名很快又会传遍朝廷了。上天将要重用一个人，必先使他的内心受到压抑、使他经历困乏；您虽已七十岁，还没有达到衰老昏聩的程度。您困顿已久而如今通达，虽然年高，视力、听力和筋力还没有衰退，晚年的功名，恐怕还有胜过千里之寄托的进展，只希望慢慢等待，便很幸运了。瑄与足下有忘年之交、白首之交，按道理应当出城相送以表达对您此行的祝愿，只因台中事务繁多，傍晚才回来，所以专门让小儿淳带信代我叙别。到任后政务稍暇时，赐予清教，尤其是我的幸运。心照，不再详述。再致李太亨书 瑄写信给老友太守先生足下：自从在京师分别，又过去十五年了。江南与冀北相隔遥远，彼此遥望，面对您的风采引颈仰望，怎能不惆怅失意？我过去住在乡里的时候，远承您亲笔来信，又劳您唱和我寄去的诗，反复展读，更加惶恐仰慕。其间缺少便人，因循拖延，没有及时写信问候，罪过，罪过。我自从罢官归乡以后，便与老农为伴，耕田种麻，筑屋植树，打算终身埋没在草野之间，已经断绝了对功名富贵的希望。没想到去年九月初五日，驿使来到门前，催促我上路。十月初七日，又蒙恩命擢任大理官员；任职以来没有丝毫报答，反而衰老憔悴，勉强厚着脸皮列于朝班，和古人出任地方官的义理相比，惭愧实在太多了。正准备上章恳请归还原职，尚未实现所谋划的事情，今年二月初九日又有督运川蜀、滇南粮饷的差事，于是奔波上路。北山召我迁调，怎能不厚着脸皮？遥想足下乘着轻舟、划着短桨，戴葛巾、扶藜杖，徜徉于湖山之间的快乐，更使我远远思念，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先前您教我写所著书的序文，至今还没有起草，等从南方回来之日，仍当努力写成奉寄。我自从前次回到乡里，先后丧了第四子、儿媳三人和孙子二人，这都是命运，怎么办，怎么办？有律诗四首，使用旧韵，都是两年前所作，抄在另纸上奉上。我近来又苦于臂痛眼花，种种私情，想说的话很多，不是纸笔所能说尽的，还请您心中体察，不再详述。复李太亨书 复信给太守太亨足下：今年正月收到您去年二月的亲笔信，既承蒙过分的眷顾和称誉，又承蒙您以任官守职之事相告，十分荣幸。其中有些话应当答复，不能只作罢论。我切实观察，君子对于名位的大小、事务的繁简，都不以为是自己的事情，只随处在什么职位便做什么应当做的事，以义来防守自己而不违背时势的适宜，这才是古人所说的‘不器’。如果说某种职位我能安然任之，某种职位我不屑去做，那就是不能随所遇之事用义裁量，反而被拘束在有用的器物之中了。伏惟足下凭借年高德厚，处在这个事务繁剧的郡中，却每天屈身处理文书诉讼，周旋迎送、等候窥伺，似乎不是长者所宜。然而扬州是东南的大府，各级官吏，从州长、令、丞以下，没有不承望您的风采裁断的。您所管辖的地方，成千上万的百姓家家户户，也都遵守您的教条。大丈夫官至郡守，责任也很重大啊！足下还这样说，难道内心真的有不得意之处吗？还是姑且说这些谦虚的话来欺骗自己呢？如果果真有不得意，更希望足下弘扬古人的高尚义理，凭借自己的职位做应当做的事，不因外在细小的得失喜忧而动心；这样，不器的君子就不只是古人所能专有的，而在足下身上也可以实现了。足下认为是这样，还是不这样呢？近来有往来江淮的人，仿佛听说足下有孤高而难以与人合群的意思，这没有什么奇怪，古人有时也这样。希望足下更加磨去自己的棱角，对于不了解的人，也委婉地用义理与之交接；对于那些只逞口舌、不肯默然相待的小人，更要严格要求自己，那么无论事情大小，似乎都没有难以处理的了。足下认为又是这样，还是不这样呢？我仗着与您是白首之交，所以才敢像这样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如果我的浅见有不正确之处，阁下请答复指正。去年九月在泰安州灯下，忽然想到久未向您问候，似乎对足下有所期待，于是写成律诗一首。如今收到您的信，才知道足下的眷爱并没有忘记我很久，于是把前诗抄录附寄，以表达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以小人之心来期待君子。还希望您察看，不再详述。

译复李原德书 瑄复信：承蒙李公阁下寄信，累积数百言，大意是以道学的显明或隐晦来推重我为念，言辞和志趣高远，超过常人的见识。我私下认为，道出于天而赋予人，完全体现于圣贤。凡是六经、四书以及周、程、张、朱的学说，无非都是为了阐明此道罢了。号称儒士而读圣贤之书的人，哪里有不想明白此道、体认此道、实行此道、把此道推及他人的呢？如果读了书却舍弃其中的道，就是先儒所说买树还珠的譬喻，并不是真正读书的人。瑄从年轻时就曾有志于此，并不敢自称能够与此道相合，只是觉得内心所存、言语所发、身体所实践的事情，稍有违背义理，哪怕一天也不能安身。这大概是道在内心中不能自已地流露出来，哪里敢借此比拟古人而以道学自居呢？阁下过分称许我，竟也这样说，只会使我抚躬自愧而已。如果以这样的名声号召于人，必然会被人责怪、鄙视；不斥责为狂妄，也会嘲笑为迂腐。深愿阁下不要把这些话传给别人。往年在河汾相会时，偶然谈到这些，也不过是六经以及孔、曾、思、孟、周、程、张、朱的书，是世间儒者共同阅读、共同谈论的东西，并不是瑄独自见到的。阁下突然这样说，难道认为瑄确实在讲论此道吗？从今以后，更希望阁下把瑄当作普通人看待；如果想往来讲习、切磋此道，只应当熟读各种圣贤之书，对每一个字、每一个义理都明白其落实之处，并在心上体认、在身上实践，继之以不懈怠；这样长期推行下去，就不会离开此道，所学也都成为真实的道理，即使不说‘道’，道也已经在其中了。只是瑄虽有志于此而还没有做到，阁下请体察。来人行程匆忙，答复的话不能尽意，阁下请再赐复。瑄再拜。答司封赵主事子聪书 瑄复信，子聪同年足下：去年秋天秋官张公来，承蒙您亲笔寄信问候，反复展读，言辞和义理恳切，您深厚的德意，我怎敢忘记？只是您信中称道我的话，却不是我所敢当的。只是因为您每年巡历所辖地区，我一直拖延未能答复，惭愧更加深重。伏惟足下世代以来承袭诗书，崇尚德行善举，继承忠孝之家风，后来登上显要仕途、获得重誉的人，代代不乏。至于足下，又凭借学问品行的美好，继承发扬家声，凡是与您交游的人，谁不羡慕仰望？何况瑄与您已故兄长侍御同年中进士，又与足下同年中举人，兼有两重同年之谊，这份仰慕之情更不是对别人可比的。只是惭愧瑄近年来学问没有长进，德行没有修养，有负于先侍御以及足下平素对我的了解罢了。足下如果认为我还值得规劝教诲，时时赐以教言，就是我最大的幸运；其他的我不敢奢望。秋官公回去之际，草草写此奉答，请您察看，不再详述。戒子书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只在于伦理。什么叫伦理？就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关系的秩序。什么叫理？就是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夫妇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信用，这五种关系所具备的天理。对伦理明白并且能够充分实践，才可以称得上是人。如果伦理一旦丧失，虽然具有人形，实际上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禽兽所知道的，不过是渴了喝水、饿了吃东西，以及雌雄牝牡的欲望；对于伦理则愚昧无知。因此它们饮食和雌雄牝牡的欲望满足以后，便飞鸣跳跃，成群游荡、结伴住宿，一无所事。如果人只知道饮食男女的欲望，却不能尽到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的伦理，即使衣暖食饱，整天嬉戏游荡，也和禽兽没有区别。圣贤忧虑人流于禽兽，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其中身居高位的，便修明道理、建立教化，使天下后世的人都能尽到这些伦理；没有身居高位的，便著书立说、垂示训诫，也希望天下后世的人都能尽到这些伦理。这说明圣贤无论穷困还是显达虽有不同，但作为万世君师的心意却是相同的。你们既然得到天地的理气凝聚结合，又承受了父祖一脉之气的流传，生而为人，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尽到人的道义吗？要尽到人的道义，就必须对于圣贤修明道理的教诲、传给后世的经典，如《小学》《四书》《六经》之类，加以诵读、讲习、思索、体认，并且返回到日常生活的人伦关系中去求取。圣贤说父子应当亲爱，我就应当在父子关系中求得尽到亲爱的办法；圣贤说君臣应当有义，我就应当在君臣关系中求得尽到义的办法；圣贤说夫妇有别，我就应当在夫妇关系中思考怎样做到有别；圣贤说长幼有序，我就应当在长幼关系中思考怎样做到有序；圣贤说朋友有信，我就应当在朋友关系中思考怎样做到有信。对于这五种关系，没有一项不尽心探究其精微曲折的详情，那么日常生活和身心自然不会超出伦理之外，差不多可以称得上人的名分，免于流入禽兽的领域了。如果有人吃饱穿暖，整天无所用心，放纵耳目口鼻的欲望，放任四肢百骸的安逸，沉溺于不合礼法的声色气味，陷入不合礼法的私欲，贪图安逸；身体虽有人的形体，实际却行禽兽的行为，仰面给天地凝聚形体、赋予天理的造化留下羞耻，俯首成为父母流传一脉之气的污点，将凭什么立身于世呢？你们应当勉励并谨慎，竭尽心力来保全伦理，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罢了。

译答李贤司封书 瑄写信给司封李先生足下：自从河汾相会以来，彼此相知而不相忘，已经十多年了。这不正是因为志趣相同、气质相合吗？等到瑄来到山东，又承蒙您写信切磋此道，更加感荷您没有忘记知己之情。前年到京师，极想当面把一切说尽，凡是纸笔不能表达的，尚未相会我又回到山东。回想您的风采，怎能不惆怅失意？去年春天，左方伯王公来，又承蒙他把您的书信给我看。信的开头谈居敬穷理的功夫，其次说明所得之大的道理，最后谈到省察的要领和义利的分别，而又谦逊得仿佛不敢自居于此，更加可以看出足下所立的志向都是古人的志向，所追求的都是古人的道，与那些急急忙忙争逐寻常事物的人相比，相差百千等。只是书信内容宏大博杂，不容易全部领会，只选取其中三四条答复如下，伏惟足下择取。此道的根源广大地出于天，具备于人心，散布在万事万物之中；如果不通过格物致知，就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大学》的教诲把这两项列在八条目之首。然而如果此心不能大体虚明、宁静，昏昧放逸，也就没有格物致知的根本。程夫子所说‘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致知’，正是要使居敬、穷理彼此交互用力，以进于道。足下论述为学之道，首先谈到这里，确实抓住了程夫子教人的要点。又能沿着这一点继续前进，将来所达到的境界，哪里可以估量呢？足下又说忠孝的大节固然不敢亏损，圣贤那种细密精微的功夫却决不能达到，这只是足下自谦的话罢了。朱夫子说过：‘越细密，境界越广大；越谨慎确实，境界越高明。’这样看来，大节固然应当尽力做到，细密的功夫也不可不努力。足下说，人的举止动作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忽然就不知道跌入追逐私利的境地了。足下的省察功夫达到这里，已经极为亲切；再加上精细辨析和持守的力量，必定能够为自己而学，不为别人而学；为义而做，不为利而做。伏惟足下气质清明而才思敏捷，见识高远而志向笃定，始终恳切地把讲求、磨炼此道、此知、此行、此心作为自己的任务。所谓急急忙忙争逐寻常事物的人，没有什么能够干扰其中的道。譬如入海的人，既然认清江河的正道，又得到船桨这样的有利工具，沿着它不停前进，到达目的地就不难了。孟子所谓豪杰之才，朱子所谓‘百世之下，神会而心得的人’，在百千年之间，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这不是瑄所敢断定的。瑄愚钝偏僻，没有其他才能，唯独对于为学这一件事，不肯把它让给其他嗜好，只是缺少明师益友来匡正自己。因此其中的是非，我不敢果断地自我确定。近年来忽然得到足下这样的高明之人，多次承蒙教诲指示，实在是我孤陋之中的一大幸运。从今以后，更有希望仰赖足下了。近来右方伯王公说，他收到足下的书信，并且附带问候瑄。他认为世上很少有人了解瑄，瑄认为学习只是求取分内之事，别人知不知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足下过分爱护我，所以才这样说罢了。往年在舟中怀念足下，写有律诗三十韵；近日又写了一首，恭敬地吟咏出来，抄在另纸上，并借此答谢。拖延失礼，伏望察看。不再详述。致李匡都御史书 瑄写信给在成都行幕中的都宪李公：一别又几个月了，对您的仰慕之情随着时间更加迫切。近日伏惟您驻节山中，部署各位将领，必定有奇妙的策略来羁縻叛乱蛮夷的首领。溪峒一带将要安定下来，不再有警报了。我的意见仍然认为，对付这些愚蠢丑恶的族类，与其振作武威使他们表面服从，不如布施诚信来结纳他们的内心。高明您认为怎么样？努力实行，大功就可以建立。何况这些小股盗寇，哪里值得挂在嘴边？瑄从永宁到泸州，感受暑疟，寒热大作，几天几乎不能支持。现在虽然稍稍痊愈，正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仍靠喝粥来保养。粮饷运输一事，冒昧承蒙您发来公牒，惶恐叹息尤其深重。只是边卫的武夫不能体谅我的意思，以致有这些烦琐的议论。现在冒昧借用您的公牒来叨扰左右，想来您拆开信封时会一笑置之吧。凡有我不能周全之处，还希望您赐教，就是我的幸运。子路听人告知自己的过错便欢喜，瑄虽然不敏，也常常向君子接受教诲。草草写此禀状，伏惟明察，不再详述。答李都御史书 瑄写信答复都宪李公足下：专程来人到达，带来您的亲笔信。开头叙说前些日子我拙作相赠之事，回想那些粗陋的辞句，只增加惭愧罢了，哪里足以谈论诗文呢？又承蒙您告知，招抚叛乱的戎獠，他们已经相继归顺，俘获的人口大半都予以释放遣返。更可见足下能够布施朝廷的恩德与信义，不用一次征讨，不劳一兵一卒，从容指挥，使一方反复不定的异族感念恩德、改过归顺，恭敬地前来归附。如果不是足下平日忠信积蓄于心而发露于外，怎么能使他们这样受到感化、归服呢？瑄近日派小吏送信前往，中间也曾随意陈说：振作武威使他们表面服从，不如布施诚信来结纳他们的内心。看到足下这次的举动，原来先已得到与我相同的心意。君子做事合乎时机和宜当，更使人敬慕不已。从前赵充国讨伐叛羌，缓于攻战，只抚慰他们的首领，便坐看其党类自行解散。湟中安定之后，整顿军队回还。朱子在《纲目》中大书此事，以赞美他的功绩。由此可见，安定边境、治理蛮疆，大概应以怀柔为先，而不以攻战为贵。足下这次出行，深得安边的策略，声名将载于史册，难道比古人多有逊色吗？瑄近日身体失于调养，疟疾连续发作数日，刚刚痊愈。足下还派专人来慰问，您的恩德又怎能忘记？足下出师归来还有期限，到时相会并不遥远。种种余情，暂且容我当面陈说。来人回去，先写此信答复，还希望您察看。不再详述。

译致李都御史书 近日江安驿丞从山中带梨果来，又承蒙您垂问，感念您的恩德更加深厚。恭敬地听说足下身体也稍有不适，想来行动之后便会平复。大抵山中林间雾气浓重郁积，没有地方发泄其气，最能侵害人体。近日余暑蒸热，也能形成疫疠。足下身体不佳，难道是这两种原因造成的吗？否则，或许是长期从事军旅劳累所致。瑄年轻时常与名医交往，颇懂医道。大抵感冒一类的疾病，三日以前只宜用辛凉的药物发散，三日以后宜用和解之法；有内在实证可以攻下的，就应当攻下，千万不可使用干姜、附子等性质温热的药物。如果服用热药，病势必定加重。因为感冒从始至终只是热病。世俗医生不懂这个道理，说病在表就是阳、就是热，病在里就是阴、就是寒，差得太远了。除此之外便属于杂病，有方剂可以治疗，也应当慎重选择药性良好的药物来使用。凭足下的高明，必然对此明白，本来不必承受瑄的冒昧多言；然而我的私意也想略表一点恳切。又朱子给黄子耕的信中说：‘凡是患病时，一切事情都放下，专心以存养心性、调养气息为要务。盘腿静坐，眼睛看着鼻端，把心意集中在脐腹以下，时间久了自然会温暖，渐渐就能见到功效。’ 这也是调养身体的一种方法。瑄的病虽然已经恢复，还不能承担劳作。彼此相隔几程路，不能赶去问候，惭愧实在很多。现在派专人代我表达问候之敬意，还希望您为国家保重自己。不详述。答阎禹锡书 瑄再拜写信答复广文先生禹锡足下：自从来到金陵，还不到一年，三次承蒙您写信问候，重述河汾相会之事以及瑄的出仕和退处，忠厚的情意洋溢在言辞之间，感荷实在不浅。但您前后推重赞许我的地方，我都不敢承当。瑄本来学习的是世俗之学，中年稍稍知道一些义理的趣味，但最终仍有未能得到之处，也不过把它放在心中而不忘罢了。承蒙您称许所学纯正、进修笃实，我敬佩，敬佩。只是另纸所录《释毁赋》多采用《离骚》的意味，我私下认为，古人‘为己之学’，对于别人知道或不知道，以及毁誉之言，都不足以动摇自己的内心。如果这篇赋的言辞似乎有激发不平之意，难道不会成为此心虚明的累赘吗？希望您把这种意思全部去除，每天追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使反身自诚而获得的快乐达到最大，那么那些毁誉之言哪里足以动摇我的心呢？第二封信又说，向学徒说明微妙的道理，他们茫然得像夏虫疑惑于冰，这确实如此。像子贡那样有高明见识的人，尚且到晚年才勉强领悟性与天道，何况其他人呢？程子终身不把《太极图》示人，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教人的方法，最应当谨慎安排先后、深浅的次序。如果不估量学习者所达到的程度，突然把高深微妙的道理告诉他，不但不能使他领会，反而会使他轻视这种道理，认为它不值得相信。其他书信的内容不能全部答复，只是您所学纯正、进修笃实，将来所达到的境界，实在不可估量，本来不是我这个日渐衰退的老朽所能企望的。您索求《文献通考》《丛藁》两部书，《丛藁》我没有见过，《通考》我家中原本有。知识广博却不能归于简约，大概不是理学最急切的事。良辅也寄来两部书，我还没有答复他。现在借乡人薛生的便利，草草写此复信，还希望您心中体察，不再详述。答曹安司训书 复信给广文曹司训：近来收到您的信，历数我任官鄢陵的经历，表达了殷切仰慕，又极力称道我立身出处的道义。以我这样愚钝衰老的人，哪里敢承当其中万分之一？况且我一向没有与广文见过面，只因为鄢陵前后风声相通，便承受您如此深厚的爱护，足见广文爱好善行的心意，并不因交往的疏密而有间隔。您希望我写《殷少师比干集序》，又可见广文景仰忠臣贤人的心意。然而我再三思考，对于称许少师比干的仁德，已经见于先圣孔子的言论，后人即使想再加重叠辞句，料想也不能超过孔子那一句话。因此果断不敢写，并不是有所吝惜。因为您的厚意不可虚置，特意写这封短笺答复，请广文裁察，幸甚。答阎禹锡书 广文阎先生足下：分别以来已经数年，因为志趣相同，我从未稍稍忘怀。两年中接连收到两封信，才知道足下爱护我，也如同我这个老朽思念足下一样。但您前后称道我的地方，我都不敢承当。承蒙您告知升任清要之职，能够用所学来激励英才，这种快乐哪里说得尽呢？又承蒙您说要取朱子文集、语类诸书，选取其中精要的，题名为《晦庵要语》，并说想寄给我看；我正想快快读到，早些寄来最好。您所要的《读书续录》，只是我自己准备用来弥补遗忘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呢？近来读《近思录》，程子对方道辅说：‘经是用来承载道的，只诵读它的言辞，解释它的训诂，却不能达到道，那只是没有用的糟粕罢了。’希望足下通过经书来求道，将来卓然站立在我面前，使我高兴得不知手舞足蹈。我的私见是，依据经书来求道，是进学最重要的关键。凡是圣人的书，都是经；道则是实在的道理所在。如果只是诵读纸面上的经书，却不探求实在的道理所在，那么经书就成了程子所说的糟粕。凭足下的明敏，对于程子的重要言论一定会认真研习。只是因为我敬仰倾慕之情恳切，所以才敢冒昧多言，更希望您留意。幸甚，草草写此奉复。未能详备，只请您心中体察，不再详述。《敬轩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三 明 薛瑄撰 序

译《论选序》从前真文忠公编纂《文章正宗》，把文章分为四种体裁，其中第一种就是议论。见于经史的议论，如唐、虞、三代君臣之间的言论，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问答之语，以及后世英杰贤人的谈论辩说、名臣的章奏、儒学先辈的著述，有的陈说治理天下的要领，有的阐发天理的精微，有的指陈当世的事务，有的剖析天理与人欲的关窍；虽然所说各不相同，却都是所谓议论之文。然而文忠所收录的文章，从《春秋》内传、外传到汉唐为止；对于六经以及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著作却没有涉及，大概是因为圣贤的重要训诫不应当与后人的作者一同收录，以表示谨慎尊重。我国设科取士，废除诗赋的中场考试，改用论策，大概就是所谓议论体。文体制度既然更新，士人的习气也随之改变；从此执笔构思的人，都以古人为期望，而文章中合乎规格法度的，繁盛得很有可观之处。然而历次科举很多，各地的小录散落四方，常常不能集中观看，实在令人叹息。鄢陵司训、东鲁人王惟善氏，竟能收集历科以来的各地小录，选取其中议论的精华，汇编成一部书。我偶然阅读它，不仅满足了我长久以来的愿望，实在也足以看出我国国家德泽涵养熏陶的深厚、人才的盛多，以及议论的纯正，并不愧于古人。又可以看出惟善编选的辛劳，差不多承继了文忠公的遗意，并且可以流传后世。因此为它写序，把它放在卷首。《送白司训序》道理存在于人的心中，本来没有先后；但人觉悟到这个道理，却有先后。先觉悟的人用此道理使后觉悟的人觉悟，使昏暗者明白，使邪曲者归正，所以称作老师。自从邹鲁的教化衰落以后，这个道理不再彰明于世，所谓老师的名号虽在，实际却并非如此。像杨、墨、许行的学说，庄、列、老、佛、韩、谷、孙、吴的教法，当时学习他们那一套的人，固然都各自称他们为老师。然而考察他们所做的事，不但没有益处，而且那些邪说怪行，败坏人心、伤害仁义，给天下后世留下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到了濂溪周元公，才把一理、二气、五行化生万物的奥妙制成图书，用来启发二程。二程又依据圣贤遗留下的典籍，推究并扩大它，用来启发当时求学的人。到了紫阳朱子，上承伊洛的传授，以弘道自任，一时间登门求学的人无不离开昏暗而趋向光明，离开邪说而归于正道。由此，老师的名与实，几乎不异于邹鲁教化盛行之时。他们阐明天理、端正人心，对天下后世所立的功劳，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皇明平定四方，专一文治，纵横家等诸家学说都一概禁绝斥退。内外学校，全都以明经之士为师，所讲的经学以程朱氏的学说为主。这是因为经书所记载的是道理，能够通晓经书，才能明白道理，以启发别人。人如果不能通晓经书，道理就不能明白；道理不能明白，后来的学者便没有得到启发、取得正道的地方，人们就会迷惑于旁门异途，其流弊也不亚于杂学之师。这就是学校官员的职位虽然低微，但关系却极其重大。我的同乡白公，学问广博，才识卓异，言语正直，品行端方，凭明经中乙榜，先后两任学校教官，能够谨慎履行职务，使求学者知道奋发。如今他任荥阳司训期满将要离去，县令沈公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于是把老师的名义和实际、道理的明暗一一说给白公听。愿公更加审慎地决定应当取舍什么，并谨慎地去启发他人。《送王汝霖大尹序》我曾读《西汉书》，看到其中有六位循吏的传记；又读《东汉书》，看到其中有十二位循吏的传记。我认为两汉的治理最接近古代，为什么贤能的太守、县令却如此寥落呢？大概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国皇明安抚天下，兴举百事，凡是治理百姓、掌管地方的人，尤其重视选拔。我生得晚，惭愧不能遍识天下贤豪之士，唯独对于本县的大尹王公，有幸知道他的贤能。从前我在河南时，乡人来谈论王公的贤能，嘴里一刻不停。那时我固然听过他的名声，却还没有了解他的为人。后来王公上京，往来河南途中，我接连两次见到他。听他的言论，观察他的威仪，我又了解了他的为人，却还不知道他的政绩。又过了两年，我回到故乡，到公署拜见王公，退下来观察他的施政：用威严整肃，又用和气施行教化。威严使乡里的豪强、市井的奸猾胆破迹灭，没有人敢出售他们的奸邪；和气使老弱百姓安居乡里，不受呼号、殴打的骚扰。到这时，我才详细了解了王公的政绩。从此与王公分别，已经过了几年；今年冬天我再次回到河南鄢陵，王公的威严和恩惠在人心中的影响，比从前更加深厚。我已经随着计吏赴京，不能稍作停留，王公也将由天官考核政绩。我担心王公的政绩将被调往别处，从而引起我们百姓的思念，于是把我认识王公并非一日的经历逐一说出，作为赠文，并且记在私人文书中，等待太史氏来写入史册。《荥阳送别图诗序》侍御刘公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戴着獬豸冠、穿着绣衣将要回朝。士大夫们一起带着酒菜，在荥水岸边为他饯行。酒过三巡，县令沈君对众人说：‘古人送别，有时写文章来抒发感情，有时绘图来描写景物，都是为了加厚交往之道，寄托不忘之意。如今侍御公此行，如果没有图画并加以歌咏，又哪里符合古人为人送别的义理呢？’于是命画工绘制《荥阳送别图》，让我为它写序。我看图中所画，高山、水流、烟云草木相互滋润，以及人物、舟车的约略形貌，对于临别时的景象已经全都具备了。至于赠言的分量、祝愿规劝的情意，哪里是图画所能显现的呢？所以有了图，还一定要再用文字来申述。侍御公年轻时在学校就很有声望；等到登上台署任职，沉默庄重，明敏宽恕，风操气节本来已经在当时十分显著了。这次回朝，更应当竭尽诚心、尽忠职守，荐举进用贤能，屏退贬黜奸邪，大力振兴风纪，使事业和声望伟大显赫，如丹青般鲜明，流传于信史。这样，这幅图和这篇文章都可以成为后日的美谈了。士大夫中擅长作诗的人，便作诗歌来系缀此事。

译《赠王给事中序》君子的学问，贵在扩充自己的器量而已。器量本来宏大，却被有形的器物拘束，所以外物一有感触，内心便随之迁移。所谓本来宏大，也会经不起这种缩小。难道没有观察过水吗？减少一勺就枯竭，增加一勺就满的，是马蹄踩出的水洼；从多方面引水来却不显得增加一点，众多水流汇入却不显得增多的，是江海。江海的容量本来已经很大了，却仍然有边际。如果进一步达到无边无际的器量，难道不是道体广大而无所不包吗？我曾观察古人，其中器量像江海一样大的，当然也有一些。至于得到一点小利便喜悦、失去一点小利便忧戚的人，大概也多得不胜枚举。器量的不同，竟然如此吗？如今的学校教官，世俗人诋毁为冷清的职位，普通人处在这种职位上，能够不面露忧戚的本来就少；有的人一旦离开这里而升到尊贵显要的职位，能够不露出得意之色的更少。先人在鄢陵任职时，王惟善先生恰好担任司训，我侍奉在先人身旁，私下观察先生的为人：谨慎地修养自己，勤勉地教导别人。凡是学校中有修建兴立的事，他都尽心尽力，仿佛治理自己的私宅一样，大概打算终身安于此职，而不羡慕外在的职位。与普通人对这一职位感到忧戚相比，已经有很大不同。等到他由天官考核政绩，召集各地教职人员加以考试，准备从中选拔最优秀的人来充任近臣职位时，后来先生的威仪、文辞在一时之间独自颖异突出，于是被选任为给事黄门。我前往祝贺他，却见先生的言谈举止与任教职时丝毫没有不同，所谓得意自满的神色，根本无从窥见。我因而深深感叹说：臣下经过宫门，登上玉阶，执笔记录政事，常常能够瞻仰日月般的天子光辉，只有给事中才是如此。由于这个职位亲近禁廷，地位尊贵，不与其他官职一样显贵荣耀，这是明摆着的。如今从冷清的职位骤然处在这种位置，想让他不自我矜夸，实在太难了！先生却能把荣辱看得同样淡泊，把卑微和显贵看作同一节操；若不是能够扩充自己的器量，不因外在所得而喜忧，他能做到这样吗？由此可见，先生的器量已经进于道体，既然还没有边际，到了尊贵显要的地位，更有超过此境界的地方，必定不会自满。因此写下这些话。《御史箴解序》《御史箴》是元代张文忠公所作。张公任御史时，曾撰写《风宪忠告》，来阐明风纪的要旨；又作了这篇箴言，用以进一步告诫。大意是说，御史的职责关系重大，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应当想到它的重要性，去做应做的事，戒除应戒的行为。它的语言简明，道理完备，措辞正直，意义深切，实在是御史们的良药和有益劝诫。张公去世后，这篇箴言盛行于世。如今从内廷的御史台衙署，到外地的按察司，直到御史臣子的家中，无不把它陈列在屏风和几案上，把它当作佩韦弦以自我警戒的训诫。古书说：“仁人的话，它的好处真广泛啊！” 确实如此。我凭借浅薄的才能，勉强担任掌管风纪的职务，常常诵读这篇箴言来纠正自己的过错。闲暇时又追述前人的见闻，编成集解来阐释它的意义。虽然对于文忠公作箴的用意，我还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深意，但读这篇箴言的人，如果确实能依据这些训释，玩味它的文辞，探求它的意义，回到自身和内心去反省，那么应当做的事和应当戒除的事，本来就已经不会迷失所应遵循的方向了。如果还能通读《忠告》全书而有所领会，那么对于风纪的职责就可以胜任了。《鄢陵县志》序 郡县编纂志书的传统已经很久了。按照土地情况征收贡赋，见于《夏书》；九州的土地、九野的星象，则由《周礼》中的《职方氏》和《保章氏》掌管。自汉代以来，修史的人也都有志书，用来记载当时的疆域土地。郡县的名称虽然有的沿用、有的更改，但上至天文、下因地理，区域疆界确定的形势，却不是个人的智慧所能任意改变的。我大明开国统一四方，疆域极至海内海外，一切都载入图籍，幅员之广，是前代从未有过的。皇上即位十六年时，命令天下儒臣考察郡县设置废置的原委，以及山川风土等情况，编纂成书进呈朝廷。鄢陵县训导王惟善，实际负责修纂县志，谨慎地奉行诏命。于是他摘取经史资料，向故老询问，在残缺的碑石之间搜集遗事，在荒废的墟址之中访求旧迹，互相考订是非，参照古今寻求真实情况，提纲挈领，大小事项都没有遗漏。凡是本县设置的始末、分野所属、山川的表识、沟渠池塘和土地沿革、户籍贡赋的增减、风俗物产的适宜情况、历任官员的政绩和人物名流，以及县治、学校、坛场、驿站设置的起始，僧寺、祠观、桥梁、陂池存废的遗迹，仙人释子的有无，文士的题咏，无不广泛采集并完备记录。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得以编成书，于是缮写成册，进呈朝廷，并准备刻板置于县学，流传长久。于是请我作序。我认为，兰亭的会集，有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高峻的山岭，不过是游览观赏的乐趣罢了，爱好此事的人尚且把它绘图记载下来，流传后世；何况这部县志，上可以考察古代，下可以考证当今，难道可以废弃而不流传吗？这部书，可以使本县的人看到本地的山川景物，从而坚定安居本土、乐于谋业的心志；看到忠良孝义的人物事迹，从而兴起弃恶向善的志向。这难道不也是政教的一种助益吗？因此作序。

译《周氏族谱》序 上饶人周秉忠拿一册族谱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我看周秉忠的先世世代居住在上饶，历年已经很多。族谱所说的元溪，大概是他们的宗族，而元溪这一支，则从学录公开始。学录公凭文学才华在宋代显达，此后世代相承，各自以儒学、吏事和医术闻名于当时。传到第六世，有一位叫安世的人，号观复翁，是秉忠的高叔祖，这才开始搜集见闻，为他的世系编谱，并传给各家。到了秉忠的父亲，又把观复翁以后尚未收入族谱的宗系分别列出，附在秉忠这一支之后；又把他父亲一辈的行第以及他们的兄弟、子侄，依次编列在后面，于是周氏族谱得以完整，没有遗漏。唉！像周氏这样善于继承祖业的祖先和子孙，可以说是很难得了。我对此因此有所感慨。曾看世上的人，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宗族支派繁盛昌大的，却不知道前代积累得浅薄而狭小，后代将怎么办？譬如水，捧土堆石筑成几丈大的水池，所蓄的水不过几尺深，决开水池而希望水流长远，不也很难吗？周氏却不是这样。自学录公以来，世代都有积累，只是尚未施展；他们积蓄的丰厚，几乎像长长的陂塘和巨大的水泽，本来已经浩荡深广了。如今秉忠又凭文学才华在科举道路上奋发有为，于是获得了分教的任命。周氏的积累，大概将在秉忠身上开始发挥吧？我看它正浩浩荡荡地奔涌而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然而，周氏积累的才德能够发扬，固然已经得到验证；假使秉忠的后代只顾不断地挥霍源头，而不顾惜它，那么原本广大深厚的积累，也将有枯竭的时候。只有能够根据我的话，遍览祖先美好的德行，世世代代继承并发扬这种美德，那么源流就会更加长远，周氏的兴盛，难道还会有尽头吗？《诗经》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继承它。”我对周氏也是这样说的。因此作序。《送孟县令林君致政序》圣明的朝廷考察古代典章礼制，用来整饬各项法度。士人入仕后，进身有俸禄官秩的增加，退职有按年老退休的法令，这是始终优待礼遇臣下的意思，可以说周备至极。孟县令林君，一旦因为年过六十，将按照引年退休的法令向朝廷请求致仕。当时郡中的交游来请我写文章相赠，并且说林君任官已经很久了，但所到之处必定有声誉。他主管仓储、处理簿书，职位虽低，也一定把职事办好；在大府任职辅佐守臣处理政务，地位虽显贵，心志却不改变。孟县以事务繁重复杂著称，自从林君来治理，便有条有理，安坐而使县中无事。上下都认为他有才能，我们实在敬重他的能力，又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希望先生写一篇文章来为他宣扬。我认为，士君子在进退之间，尤其需要慎重。看林君少年时求学，壮年时入仕，老年时退职，能够始终保全自己，没有遭遇悔恨和遗憾；如果不是慎重，他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次出行，不久就会得到朝廷批准，荣归故里。见到平日的朋友，聚集乡里的子弟，在饮酒之间，还应当明确宣告圣朝养老优贤的用意，使他们都勉励忠诚、勉励孝顺，共同形成礼义的风俗，那么林君在退职归乡之时，就更加值得敬重了。《务本堂》序 务本堂是揭万英所建。万英世代居住在抚州临川，建造了藏书修业的处所，大量收藏书籍和史书，准备讲习、反复思考推求，疏浚道德的源头并疏导它的流向，于是取《论语》中有子所说的“务本”二字为堂命名。永乐甲辰年冬天，万英来探望他的兄长子覃怀，便在临川临据之间绘制了他的堂图，拿来拜见我，请我作一篇文章。我赠给他的话是：“你难道没有看见农夫耕作田地吗？不停地锄草培土，一点也不懈怠，即使遇到歉收的年景，也不能成为祸患。君子求学，也正是这样。耕耘义理的田地，勤勉用力，节制取用，不向外在事物奢求，只专注于内在修养。凡是从早到晚急切追求的，只应以修养德行、谨慎行为为要务。德行是万事的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会畅行，就像水流入山谷、火烧遍原野一样，哪里会到不了呢？有的人不能致力于根本，却想让道得以实行，就像农夫忘记锄草培土的辛劳，却想指望秋天有收成，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万英既然取古代贤人的格言来为堂命名，就一定会看到堂名便思考它的意义，致力于应当致力的事情，再三勉励自己，不在朝夕之间求取成效，而收获长远宏大的成果；那么锄草培土的积累，就不可一一计数了。韩子所说的“培养它的根本而等待它结出果实”，万英应当深深记住。《送李太亨诗序》往年我陪侍先父游历玉田。玉田有许多来自四方的贤士豪杰，我都同他们交往。其中亲近而情谊深厚的，只有济南王君素亨、大梁范君汝舟、东莱魏君希文、永嘉徐君蕴夫、安阳苑君仲仁，以及如今海昌的李君太亨。诸位君子都年长而德行老成，只有我一个人以幼稚蒙昧的身份处在他们之间；彼此往来相处，十分欢乐。后来素亨因荐举而入仕，我随先父任期届满离开玉田，太亨去了吴地，汝舟去了汴地，希文向南而行，只有蕴夫、仲仁还留在玉田。我们六七个人相隔千里，遥遥相望，远不可即。追念往日相从游玩的欢乐，怎能不感慨呢？今年春天，我又遭遇父亲去世的大丧，居丧守制而深怀哀痛，太亨李君却从吴地来到中州，奔走数千里，带着酒写了祭文，来祭奠先父，并在我服丧期间安慰我。唉，徐孺子那样的行为，已经很久没有在世上见到了，而李君独自做到了。唉，世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我于是想到从前同诸位君子相交甚厚，几年来各自被事务缠身，不能很快相见，如今却偏偏能够同李君相会，这又足以触动我在悲哀、荒凉、离散、孤寂中的心情了。他回去时，我便会合哀痛的心情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又作诗进一步表达如下。

译《送王世宁归覃怀序》古代做士人的人，既然已经拓展自己的学问、充实自己的道术，进一步入仕有所作为时，一定会凭借自己的义理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施加于他人；因此即使人处在得失关头，内心也原本没有什么介怀。后世的人却不是这样，自己修养不用力，却侥幸希望获得名位；得到名位，便意气纵横放肆，在庸人的耳目之前夸耀惊骇，以求满足自己垂涎的利益欲望，而实际给予他人的东西未必有多少；得不到时，便忧愁失意、长叹不已，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容身之处。人的气度胸襟竟然不同到这种地步吗？覃怀人王世宁，他的祖先世代行医，曾经积有隐德却没有得到报偿；到了世宁，才能专心致志地求学。今年秋天，他以郡学弟子的身份一次便考中乡试，众人都说这是世代家族的子弟应当享有祖先报德的结果。他回去时，路经郑州荥阳，我过去同他有交情，因而看重他的归行，便赠给他一些话说：“一个人的学问有所成就，却有时没有得到时代的任用，不值得遗憾；学问尚未有成，却偶然获得利禄通达，也不值得夸耀。只有学问有成，时机又通达，这才符合义理，正是前面所说的古人进退出处的道理。”世宁有幸生在太平光明的时代，受到诗书礼乐教化的熏陶，一次考试便在荐举名册中获得名声，他关于入仕而有所作为的道理，大概就要从这里开始了。虽然如此，我将要引导世宁走向道；走向道，大概还不能因此就自我满足。回乡后如果见到乡人以荣耀和庆贺来称赞你，世宁千万不要相信这些话，只应更加增加自己应当从事的修养，并且依循义理而进取。将来把自己所拥有的才德施加于他人，如同高山涌出泉水，势不可挡，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成为古人那样的人。我姑且写下这些话来等待你的成就。《送驿丞汤伯瑀序》大明拥有天下，疆域遍及海内外，百姓都编入户籍。朝廷内部的政教和号令，颁布到四方万国；外部四方的臣民，前来朝觐并向天朝进贡。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全都出现在道路上。因此设置驿站，遍布境内。水路和陆路往来，远近分合，彼此脉络相连。南北东西的岔路虽然细微复杂，但无不如百川汇流、云气聚集，最终会合到京城之下。这样看来，主管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如显贵尊崇者所做的事业，但对政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关系，也终究不可缺少。荥阳索亭驿处在东西交通的要冲，车马驿使尤其繁忙。主管此事的人有时不是合适的人，往往屋宇破漏不能居住，粮饩供给匮乏，柴草空缺。使者到来时没有物资供给，马匹瘦弱、羸病、老劣，不能供人乘骑和驾驭，于是往来堵塞迟滞，大大违背设置驿站的初衷。湖南人汤伯瑀凭敏捷能干的才华，在藩司承担差事，三年后于是来任此驿的驿丞。到任后，他查看房屋，凡是破损漏雨的都加以修补；粮饩和物资储备空虚的，都补充充足；马厩的草料完备丰足，马匹得到休息而安逸；各种器具用品无不焕然一新。由此使者到来时如同到了自己的家，离去时如同风雨飞驰。过去积累的弊病全都清除了。伯瑀又能谨慎地侍奉上级，谦卑地接待过往使者，以诚信对待朋友，所以尤其得到众人的称赞。今年秋天，他将因考核政绩前往吏部接受选授，本县的交游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看伯瑀这样勤于职事，可以说是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没有违背设置驿站的初衷了。像这样进入吏部选授，有谁会不认可他的政绩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考绩序。《送永和汤大尹序》我年轻时曾在中州游历，便听说大梁是古今著名的藩镇，受到文献熏陶、耳目所见教化的人，大多是秀异俊伟之才。后来我也在河南参加考试，庚子年秋试时见到大梁的士人，他们仪表伟岸文雅，谈吐周详从容；等到进入考场奋笔作文，文辞又奔放充沛。榜单公布后，开封、祥符的士人比其他郡县多出一倍，我更加相信大梁盛产奇才，并非虚言。第二年我侥幸考中科举回乡，在荥阳遇到大梁人汤自新，看他的容貌，纯厚而丰满；听他说话，简洁而切要；询问他的内在学养，所说还没有穷尽。再看我庚子年同榜的士人，大概没有谁能超过他；我于是又知道大梁的奇才不只是过去所见的那些。后来我回到河津，有从永和来的人，便询问汤公的政绩，大家都不住口地称赞他，我又知道汤公熟悉从政之道，实在是有来由的。今年我赴京师，路过永和，进入它的境内，看见开垦的田地大多在山石险峻的地方，平坦的土地十处中没有两三处。我问当地官吏，才知道牛力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百姓都凿开土块下种。我认为有这样的百姓，必定会有很多人生活艰难而流离迁徙。等我经过山洞溪流旁的住所，却看见老农、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戴着毡帽，穿着粗布衣服，吃稠粥和菜羹，温饱自足，而且没有一家迁往外地。我感到奇怪，询问其中的缘故，他们说：我们县有一位贤明的侯爷，自从来这里任职，便彻底清除各种弊病；务农的人只需尽力缴纳租税、服役，没有胥吏搜刮侵扰的忧患；服兵役的人安于守戍和服役，没有军将征取索求的痛苦。我们百姓能够安居在山林沟壑之间，得以靠自己的力量耕种山田，都是侯爷的恩惠。因此田地虽然险峻贫瘠，但因为容易治理，又能及时耕作，所以每年收成也足以自给。人们之所以没有辗转迁徙、远离故土，就是这个缘故。等我到了他治理的地方，看见他的政务简明而不烦扰，宽缓却有法度；我私下感叹世上的有司剥削百姓以肥自己，对于百姓的饥寒流亡，完全不加以体恤，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汤公竟能把贫瘠的土地治理成丰收之地，使疲惫困顿的人得到安定舒适，因而获得百姓称颂；前后左右远近的人都这样一致称道，若不是尽心抚养百姓的人，怎么能做到呢？我更加相信大梁的奇才，不只是表现在学问和仪表的优美上，也能落实到实际政务中，实在令人羡慕。汤公如今任满三年，向天官报告政绩；我看见他考绩最优而归来，更加努力施行初任时的政务，九年后升迁显达是可以期待的。将来事业成就，未必不能成为大梁人物中的俊秀者。我姑且写下这些话赠给他。

译《送盛司训序》人有杰出的才干、奇特的志向，很少有不希望身居显达之位，把胸中的才学施展出来，在当时建立功业的。拥有这样的才器，却有时被困在冷僻的职位和偏远的地方，很少有人不忧愁叹息、无聊不安，仿佛一天也不能安然度过；这是人的常态。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君子如果确实有这样的才器，只应当随所遇的处境安然处之，尽力完成自己应尽的职责。职责确实尽到了，那么精神气度就会更加安定，道理也会更加明白，消磨掉勇往直前的锐气，使宏伟的才华更加成熟。所谓显位达官，虽然没有侥幸求取，也许有一天会自然到来。到那时施展自己的才学，又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今年冬天，我与盛文显君在襄陵相会，住在司训丁廷玉君家中，连续相处了几天几夜，因而观察到他的为人：体貌充实高大，议论颖悟超脱，正是所谓杰出奇特的人才。问他的职位，是司训这样的冷职；问他所在的地方，是岳阳这样的偏僻之地。别人若有这样的才器而处在这样的职位，忧愁叹息的神色必定会表现在言语和容貌上；盛君却不是这样，反而惭愧自己进德修业还不够，又退让地认为教诲他人还没有做到位，仿佛不知道教官是冷职、岳阳是僻地。可见他能够安于所遇，并且尽力修治自己的职务。我料想他这样涵养浸润下去，气度一定会完备；这样沉静观察下去，道理一定会成熟。锐气消退而宏才成熟，像这样进入衡量鉴察之下，轻重大小都不能使他改变，那么显位达官也许就不能推辞了。他一定会充分发挥胸中所积蓄的才德，秉持仁义；对上以忠于君主、修明政务、建立事业，对下以恩泽百姓；使功勋声名和事业流传久远。这样才足以显出他杰出奇特才器的真实内涵。丁君与盛君是旧交，大概也是一位杰出奇特、却久困于教职的人。因盛君考核任满将要出行，来请求我写文章相赠，我于是写下这些话告诫他，也借此勉励丁君。《送教谕韦颖考满序》士人做官，难的不在于职位任职的高低，而在于能否修治并办好职务。职务如果确实办好了，即使是小官低品，也还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何况高位厚禄呢？学校官在各种职务之中，虽然说俸禄微薄、品秩低下，但有老师的尊严，世人常称为清贵之职，实在不是普通小官可以相比的。正因为清职不同于其他职位，那么处在这个任上并办好职责的人，不是尤其困难吗？河津是一个县，处在冀州、雍州之间，前临汾水，右近黄河，山河环绕，二水合流；北面太山隐约耸起，绵延万里。处在两州交界、山河会合之地，灵秀之气聚集于人，处处都有。因此，来这个县任教的人，一定要能履行自己的职责，然后人们才能借助这里的灵秀之气，成就广文韦君颖。韦君的诗书文雅，既从学习中获得，又在内心融会，宏大博厚而深沉含蓄，统摄包容各方面。跟随他学习的士人，好像进入富有的人家和大仓库，各种物品都可以随意取用；又像到合浦寻找珍珠，珍奇之物总能满足所求。因此在科举贡举中显露才华的人接连不断；那些没有成就而退回来开始修养的人，也都因不如前人而感到惭愧。这些全都是先生善于教导的力量，并不只是山川风土的作用。然而，其他专心遵守教条的人，看见庙学破败不整，必定推诿说：“这是有司的事情。” 即使房屋毁坏倾塌、难以支撑，也不加以修葺；先生却能够恭敬遵守国家典章，集合众人的力量，彻底更新庙学，使圣人的祭祀更加彰明，使士人的学业有所依托。像先生这样，可以说是把道理和事务都兼顾起来，在职责中统一实行，实在没有辜负职守。今年春天，先生考核任满，将要到天官那里去；诸生看重他善于教导、兴办学校的功劳，于是相继来请我写话赠给他。我也是本县人，虽然长期在四方做官，但近年屡次回来，连续有机会承受先生的容颜、聆听先生的话，所以对了解先生十分详细熟悉。即使诸生不来请求，我也将勉强写一篇文章，何况他们请求得如此恳切呢？先生此行，姑且根据已经做到的事情推知尚未发生的事情，那么高资厚秩的职位也许可以升任。我又知道先生能够谨慎地完成自己的职责，毫不懈怠，因此作序。《赠蒲州刘太守序》古代所说的贤郡守，不只是因为他能督促租赋、整治簿书、谨慎办理期限和差役，还必须能够使百姓安定，宣扬教化，扩大德政，革除弊政，使全境的人都心悦诚服，这才可以称为贤能。蒲州作为州，在山西是大郡；但其中山河阻隔，土地狭窄，多是贫瘠的高原、盐碱地和低湿地，而人口却特别繁多。土地没有增加，人口却日益增多，耕作稍有懈怠，每年收入通常就不足以供应公私的需要；再加上奸黠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卖弄智巧、乘势作乱，扰害政务，因此接连多年百姓多失去安身之所。延安人刘九成公凭卓越出众的资质，带着有为的才能，来镇守这个地方。他询问境内情况，像那样体恤民生，了解弊政就是这样，于是精心整顿，以百姓的事情为己任；巡视境内，慰劳并帮助耕作。百姓粮食有困难，就替他们详细筹划安排，使有无相互接济，避免流离逃亡的祸患。闲暇时便召集属官、乡老，告知他们国家典章制度的完备和德泽的深厚，希望共同遵守约束，修养礼义廉耻的节操，兴起孝悌忠信的风俗。郡县之中有狡猾胥吏、奸诈百姓触犯法纪、妨害政务的，必定加以抑制并清除。因此，土地虽然贫瘠狭窄，耕作治理却能按时进行，每年收入超过平常；教化条例得到推行，德泽下达，百姓安居乐业，奸豪销声匿迹，弊政被清除，百姓的祸害不再发生。官员们在公堂上共同称赞他的贤能，百姓们在乡野间共同歌颂他的德行；声名和声望在远近得到信任，即使是古代所说的贤能郡守，大概也没有多少超过他的。今年夏天，他任职三年，向朝廷陈述政绩；天官已经评定他的功绩为最优，并让他回任。蒲州在太学读书的士人，都来请文章赠给他。我也是蒲州人，往年曾回故乡，看见刘公治理地方的种种情形，所以对他的政绩了解得尤其详细；我叙述他清正善治的事迹，认为有些像古人，用来告诉刘公，也作为他将来升迁显达的基础。

译《五友诗序》我居住在沅州的宪司衙署，因为地方极其偏远，很少有机会同名臣硕士交往，常常担心自己有过错却不知道，知道了又不能改正，或者流于小人的行径。于是取出所有古代圣贤的书籍，排列在后堂；公务退下后便俯身阅读，仰头思考，反复熟读诵念，以求得它们的意义。有时言语行为有所不当，就拿书中的道理来对照，去掉错误而趋向正确。我看待书籍，就像面对严厉的老师，不敢怠慢。堂下有一方池塘，池边有竹、梅、兰、菊四种植物，池中有荷、莲数百株，合起来成为五种友物，上下排列种植，轮流秀美、交相茂盛。我每次读书感到疲倦，就在宽阔的庭院中散步，靠近清池，看着各种花木而感到快乐。随后我自言自语说：“古代的君子，没有不借助老师和朋友来成就自己的德行的；如今我已经取古代圣贤的书作为老师，却独独没有得到良友来辅助自己。”我想到这五种植物，都承受天地之气而生，是植物中的君子。如果取它们的品德来辅助自己，难道不是身处偏远之地的一种助益吗？所以我的内心有时委曲而不正直、闭塞而不通达，就以竹的坚劲正直、中空有节为友，使我的委曲端正，使我的闭塞开通；我的品德有时混杂而不纯，随同世俗而没有区别，就以梅的清白绝俗为友，洗涤我的污垢，砥砺我的操守。以至于以荷、莲的挺立不偏为友，端正我的志向；以兰、菊的芬芳为友，洁净我的品行。这些都是五种植物对我有益的地方。至于以竹的操守为友，可以经受岁寒；以梅的滋味为友，可以调和鼎中的食物；以荷、莲秀美而不妖艳的姿态为友，可以振发文章辞藻；以兰、菊高雅闲淡的风致为友，可以使人安于高雅淡泊。这也都是五种植物对我有益的地方。有人疑惑说：“人交朋友，所依靠的是朋友忠告的益处；这五种植物虽然有这些美德，实际上却没有知觉。你如果有过错，它们怎么能用来勉励你呢？”我说：“不是这样。孔子说：‘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有仁德的人喜爱山。’山水难道也有知觉，能够勉励人吗？不过是取它们动静的性情，在无言中与仁者、智者相契合罢了。”我同这五种植物庄严地相对，因由它们而认识自身，正要摆脱絮絮多言的烦扰，希望达到心领神会的妙处，同时广泛采集它们的品德，归纳而总摄于内心，用来辅助我的不足；难道一定要等它们发声、见于言辞之后才明白吗？那位疑惑者于是释然离去。我便同五种植物依次排列，拱手作揖，结为良友，同时向书本求得匡正，又作五首诗来巩固这段交情。《送孙先生致仕序》壮年入仕，老年归乡，这是人情所愿，也是古今相同的事情。然而归乡的道路虽然只有一条，归乡后的快乐却不能没有差别。把田宅建得广大华丽，夸耀马匹仆从的盛多强壮，囊中装满金珠，积聚锦绮，炫耀器物玩好，讲究衣服饮食，穷尽老年心志耳目的嗜好，在礼法之外放纵自己来求得安逸，这是普通人的归乡；他们所快乐的，是得到自己的欲望。有房屋可以遮蔽风雨，有田地可以供给稠粥，在桑木做的门、破瓮作窗的简陋居所中弹琴，歌咏先圣先贤的德音，颂扬太平时代的治理教化；老人慈爱，幼者孝顺，贤者相亲，愚者受到教化，谦让敦厚的风气在乡里之间熏陶浸润；被称为乡先生，声名长久流传，这是君子的归乡；他们所快乐的，是获得正道。先生凭借博大的学问和高尚的德行，在黄门任职，主管并历任教职，总共三十多年；一旦因为年过七十，辞去郡学博士而离职。朝廷按例优待他，冠服仍和过去一样；他满载诗书而行，行囊却空空荡荡，就带着这些回乡。前面所说的那种生活，本来不是先生所喜爱的；后面所说的那种生活，除了先生又有谁值得期待呢？先生出行有日，亲友中看重先生归乡的人，都作诗歌来赞美他，于是请我作序。《送宁海令季复春序》侍御张君勉夫与我是同僚，间或对我说：“我的家乡有一位前辈季复春公，是一位老成的士人。他从永乐初年起就已经登上荐书名册，又过了三年任尚书户部主事。不久便退职恢复平民身份，数十年间如此；复春公对此安然处之，并不因为离开官职而有丝毫不愉快的意思，志向更加坚定，品行更加修养，学问更加勤奋，声名在当时更为显著。宣德改元时，诏令从朝廷大臣到外地藩司、按察司，都可以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不论关系疏远亲近。当时有人把复春公的姓名报告朝廷，于是征召他到天官吏部参加考试。考试结束后，复春公的文章独自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于是得到任命为宁海县令。有人说：复春公原来是卿大夫的属官，凭此身份而来远方海滨任县令，难道不会介意于心吗？”解释的人说：“不是这样。君子处仕或退处，得意或失意，远近都应当同样安于义理和命运。如果得到利益便兴奋欢喜，得不到利益便忧愁悲伤，他能免除韩愈的讥讽吗？况且复春公当初退职恢复平民身份时，尚且淡然处之，仿佛准备终身如此，何况如今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治理一县的百姓；教化在这里施行，刑政在这里修明，财赋从这里产生，百姓的安乐和忧苦都系于这里。古人所说的亲民之职，大概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复春公难道反而不会以此为快吗？” 不久，果然有人把宁海的政绩传到京师，这才相信复春公能够安于出处进退，并且尽心于民事，正如解释者所说。此前，国家制度规定，因才能而由荐举升进的人，任期届满后还要再考核一次，这是为了慎重任用使职。复春公今年春天按例到京城参加考试，奋笔写作，文辞流畅，好像毫不经意，语言却非常惊人。随后他将回到所治理的地方，朝廷中的缙绅大夫以及过去同公交游的人，都想写文章来为他宣扬。如今我既是他的同僚，又同他友好，幸望为他写几句话。我说：“君子不应当随便在为人所作的文章中毁誉他人；文章写在纸笔上，便会成为毁誉的明证。我平素同复春并不相识，如果只是夸张言辞来奉承他，不就接近前面所讥刺的情形了吗？”虽然如此，我在这里还有一项根据。勉夫是诚实可靠的人；看勉夫不肯苟且，那么他所称道的人必定也不会虚假。于是我依次记录勉夫的话，作成这篇复春返回宁海的序。

译《望云思亲序》从前狄梁公登上太行山，回头眺望河阳，看见白云飞绕亲人的居舍，久久凝立不去。后世思念亲人的人，有的以“望云”为号，于是把这件事作为典故，大概是仰慕狄梁公的风范而受到激发。我认为，子女爱亲的心，大概出于天性真实的本能，不能自己停止。有的人如果长期离开父母膝下，与亲人分别很久，那么思念的迫切，往往会随时触发而不能抑制，又何必一定要登上高山，望见白云环绕亲人的居舍，然后才可以触动思念呢？这样看来，狄梁公望云思亲，只是当时一时兴发；在那以前，他没有一时不思念亲人，这一点本来就可以看出来。因此，后世君子可以求取狄梁公思亲的实际情感，却不应只仰慕狄梁公思亲的名号。我朋友郑元吉为他的朋友霍志刚请求我作《望云思亲序》，亲自到我家来请求，前后四五次也不厌烦。我私下想到，平素同志刚并不相识，他是仰慕思亲的名号还是实际情感，我都无法知道；但所谓爱亲之心出于天性真实而不能自已，这一点人人都有，只是志刚尤其具有这种情感。志刚的家在山东，父母二人都平安无恙，而志刚在太学已经多年，父母的居所远在海岱之间，久已听不到父母的声音、看不到父母的容貌，早晚省视也长期疏远，那么他思念父母的迫切，本来就应该随时受到触发，根本不必等到看见白云飞扬之后才生起思念。可是他仍然用“望云思亲”来自命名号，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仰慕狄梁公的风范，想要追求他的实际情感吗？志刚应当更加勉励自己！将来如果建立忠节、成就事业，并能流传后世，未必不是从“望云思亲”这种真实的心意及其推扩发展而来。于是作序。《送林郑州序》我年轻时曾在中州游历，常常喜爱那里风土淳厚、民俗简朴，最容易用善道加以引导。郑州作为州，处在汴、洛、襄、邓之间，是中州的名邦；土地厚实，百姓淳朴，所谓容易用善道引导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容易的了。在此以前，担任长官的人有时不是合适的人，大多任意苟简、放纵自为，逞行严厉威猛暴悍的作风，只崇尚鞭笞，强迫百姓一定服从；百姓有时不堪其扰而提出意见，长官便说风俗败坏、百姓刁诈，甚至熏灼自己的内心，把百姓当作仇敌彼此窥伺，直到两败俱伤才停止。这难道是治理百姓应有的宽厚之道吗？我的朋友林文载，往年同我一起在春官参加考试。他资质敦厚，学问深厚；言语简洁从容而合乎道理。考中进士并列高等后，又听从荐举者的意见，来担任郑州知州。他刚开始任职时，我曾到那里去一次，本来就知道他的施政大概以宽厚为主。又过了几年，我多次经过郑州，有时停在郊外，看见田夫野老不停地称赞林君的美德；问他们原因，他们说：租赋的征收，是其他郡县急于办理的事情，我们侯爷却放宽期限；期限差役的征集，是其他郡县逼迫办理的事情，我们侯爷却宽缓对待。结果，那些急迫逼迫的郡县，百姓有的不能忍受，流离到别处；宽缓从容的地方，百姓在劝导率领下慢慢办理，事情也没有不办成的，百姓也没有因此诉说困苦。又说：其他郡县的副职官员对待百姓，有的完全不把百姓的喜怒放在心上；我们的侯爷却总是把温和体恤之意流露在神色和言辞之间。又说：我们的侯爷高大深远，内在的积蓄本来不是乡野百姓和年轻人所能了解的；但他宽厚的政令，是众人共同知道的，见过他的人都清清楚楚地这样说，大概是无法掩盖的。我认为，国家历代圣主相继，选拔任用各级官员，尤其重视守令的选择；近来又下诏，规定从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举荐能够担任方面郡守的人。把郡守同方面大员相提并论，可见对他的任用日益加重。假使都能让像林君这样宽厚的人担任这个职务，那么即使是难以治理的风俗，也根本不必依靠严威强猛便能使事情办成、百姓安定，何况是容易用善道引导的地方呢？今年春天，林君来接受考绩。我一向敬重他，于是把我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他，又重申国家任用郡守的重大意义，希望林君能够想到这份责任，更加努力。《送长芦陈运副序》西蜀有许多美好的山水，著名贤人和伟大人物接连在其中出现。虽然不能把人才完全归因于风土，大概也多是因为山水积蓄并贯通了秀丽之气。过去韩愈、柳宗元二人也说，交岭一带奇丽瑰伟的景物，不能独自承受山川郁积磅礴的气势，必定要聚集到人身上。像蜀地岷山、峨眉山连绵耸立，大江小河纲维贯穿其中，那么它所产生的万物之盛，又哪里只是丹砂、水银、楩木、楠木、樟木、梓木之类所能比拟其秀美的呢？难怪名士世代出现，像司马相如、扬雄、范蜀公父子一类人物，数也数不尽。我大明统一天下，日月星辰和五岳的精气完备，贤才兴盛，那么蜀地出产士人，不只是山川如此，大概也与国运隆盛相会合。侍御范公是蜀地的贤能之士，偶然对他的朋友陈子布君说起：陈君从乡里发迹，历任显要官职；他的资质雄伟，端庄稳重；他的才华卓越，办事敏捷干练。屡次升官至闽建盐运司副使，百姓不以为劳苦，而盐利充足。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长芦运副。人们都说煮海制盐的利益在天下居首，陈君这次前往，一定能够使盈余增加，比平常多出百千等数。陈君忧愁地说：“供给充足在于善于理财，善于理财在于使百姓安定。百姓安定了，财用哪会有不足呢？何况盐业只是财用的一端，怠慢盐务而使财用匮乏，固然不可以；只追求增加盐利的数量，却使百姓困苦，更加不可以。一定要做到百姓不受骚扰而盐利充足，这才是善于理财。我虽然不敏捷，本来一直承受君子的教诲。”范公把陈君的话告诉我，于是说他认识事体根本，又请我写文章赠给陈君。我认为，凭借全蜀山水的秀美，在国家全盛的时代，有像陈君这样的人出现，等到把这些见识施行于政事，知道事情的轻重而不被平常习俗的看法迷惑，这确实值得赞美！陈君出行吧，将来如果因善于理财而合乎大道，能够同蜀地古代先贤相匹敌，也未必不是从这里显露端倪。于是作序。

译《送王克庸知定襄序》我十年前随侍先父在玉田时，县学里的士子王克庸，当时已经卓然出众。我同他交游，友谊日益深厚，知道他为人质朴厚重，行为方正，心地平和，说话真实。他同人交往，只依据是非可否而取舍，不因权势利害而分别轻重，丝毫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他若与人不合，即使对方富贵显盛，也照样鄙视斥责，毫不宽容。我那时就知道，他的存心和立身行事已经很厚道了。又过了几年，我考中乡试，克庸充任贡士，我们一同在春官等待考试，每天相处，谈笑欢乐，毫无隔阂。后来我惭愧地登第，做了御史，只奉命在湖南任职三年，回来时恰逢克庸接受任命，出任定襄县令。玉田士子中到各地做官、在太学交游的，都推重勉励克庸，并托我来讲述他的品行。以我对克庸的了解，已经有十多年了；如今克庸一旦有了官职，负有守土治民的责任，那么我内心的喜悦该是怎样呢！不过，我所喜悦的，并不是喜悦克庸获得这个职位，而是喜悦克庸将把自己所得的学问和品德施于众人。士人困居时尚且不肯苟且，显达以后也不会苟且。克庸从前所表现出的不苟，今天任县令时当然可以看出来；他一定能够砥砺端正自己的身心，约束考察身边的人，明白谨慎地推行法令条文，传播宣扬和乐仁厚的政风，使方圆百里的百姓都知道圣天子仁爱百姓的心意。将来他的恩惠深入人心，声名流传到朝廷，那么克庸立身处世的操守也会更加不苟，而我对克庸的了解也就没有错了。如果只是徒然使自己的名声荣耀，埋头追逐利益，却不顾自己应当做的事情，那并不是我对克庸所希望的。这篇序就写到这里。《敬轩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四 明代薛瑄撰写 序 《送宪副王士悦之任序》皇上即位第七年，下诏命朝廷三品以上官员推荐能够担任方面大员的人。当时，王公王士悦以御史任期届满，正在吏部等待选任，朝廷大臣共同商议，把所听闻了解的人列名上报，王公也在其中。于是他被授予浙江按察司佥事副职，侍御侯君应元泊相随。大夫、士人们大都率先作歌诗来称道他的行程，并托我写序。我认为，浙江是天下的大藩镇，东南濒临大海，列为郡县的有一百多个。各部门职掌的劝善惩恶、各种政务的振兴办理、狱讼的审理判决，全都要仰赖按察司；而宪副实际上协助按察使，掌握纲纪并加以整治。他的责任重大，不用说也可以知道。王公凭借俊秀卓异的资质，拥有有所作为的才干，历任内外官职，充分显露才能声誉，于是被大臣们推荐，接受这次显要的升擢。朝廷命令已经下达，舆论也都归向于他。如今他前往任职，上面是朝廷所倚重任用的人，下面是各郡所共同瞻仰的人。所谓激励、褒扬百官的清廉与贪墨，整顿兴办大小政务，审理裁决缠结的狱讼，全都要依赖王公的协助。王公应当怎样思考报答称职呢？一定要更加端正自己的内心，更加洁净自己的操守，更加公正地执法，把过去历任内外官职时已经验证过的才干，施展在这个大按察司中，使东南各郡的百姓欣喜地安居乐业、勤于职事，都安于官府清明简约的政治，同时仰戴圣天子知人善任的适宜，以歌咏太平盛治；这样才不辜负国家对他的选拔和升迁。《送张鹏远归泸阳序》泸阳人张鹏远到京师探望他的兄长张鹏举，将要回去，他的朋友户部主事王君治联合所有交游之人征求文章来称道他的行程。我还记得少年时随先父做官游历川蜀，后来向东回来，船经过泸阳，停留了两夜，因而得以登临游览那里明丽的山水和清美的风气，心想那里一定有文雅儒学、忠诚信实、卓异不凡的人吸收山水之秀而生长其间。我虽然没来得及拜访，却也常常记在心里，没有忘记。后来过了十六七年，我得以同鹏举一起考中辛丑科进士，当时鹏举已经卓然成为有名的进士。又过了七八年，才得以同鹏举一同在内台任官，当时鹏举又显赫地成为贤能的御史。我于是私下想，吸收泸阳山水秀美之气的人，莫非就是鹏举吧？后来又知道鹏举的尊父志道先生，凭借学问和品行老成持重，历任掌管教育的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等到鹏举官位显贵，志道先生便放弃职务接受封赠，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戴獬豸冠、穿绣衣，退居家中。我又想，吸收泸阳山水秀美之气的人，莫非又是鹏举的尊父吧？如今鹏远跋涉水陆万里，来到官署探望他的兄长，离别的思念既已得到舒展，兄弟友爱的感情更加深厚。仅仅过了一年，他又想到要在家庭中尽子女的职分，于是准备回去；士大夫们都赞美他的孝友，想写文章为张扬他的归行。我又想，吸收泸阳山水秀美之气的人，莫非又是鹏举的弟弟吗？从前三苏父子也是蜀人，吸收了眉山的秀美之气，他们的名声流传到今天也没有泯灭。鹏举和他的尊父既然已经在当时有了声望，鹏远还很年轻，一出仕便获得美誉，声名渐渐传播开来，将来也会逐渐达到这种程度吧！如今他回去侍奉父母之余，希望更加用力于正大之学，日后凭借自然充积的德才，振扬他尊父一家的声名，接续他御史兄长的美好足迹，那么泸阳山水的秀美集中在张氏一家，并且声名流传后世，将会同三苏一样长久。《送孙给事序》圣朝大举推恩的诏令规定，朝廷官员中接受诰勅的人，按惯例可以获赐回乡探亲、祭祀的礼遇。这是用来劝人孝顺、劝人忠诚，使人实现天理和人伦至情的。士人生在这个时代，遇到这样的恩典，也真是荣耀庆幸啊！给事中孙公是西蜀人，按惯例将要回乡。侍御赵公是他的同乡好友，关系又亲密，于是写信征求文章赠送给他。我认为，给事中孙公的父亲某公，受到太宗文皇帝的知遇，升任藩省参议，继而升任地官副职，终于任职于此。仁宗皇帝即位初年，孙公从外任入朝觐见，因为是大臣的儿子，仁宗两次慰劳他，随后下诰书追赠其父地官公为礼部尚书，并让他扶柩回乡安葬。宣德元年，有人推荐孙公的学问品行，于是他被提升为现任官职。又因为尚书公的尊贵，封赠他的母亲为夫人。唉！孙公的双亲作为父母，实际上承受了三朝皇帝的宠遇，无论在世还是去世都蒙受恩典，他们的荣耀庆幸是怎样的啊！如今孙公回乡时，尚书公虽已去世很久，而母夫人仍然健在。看见坟墓便触发思念，拜见母亲并向她祝贺，悲哀和喜悦交集；所谓天理人伦的至情，大概会油然而生，无法遏制。探望祭扫之余，还应迅速回朝，更加思念国家推恩的心意和累世遭逢恩遇的荣耀，坚定地继承并勤勉努力，使忠孝的节操集中于一家，并世代相传不忘；这样不但光耀祖先，也将光耀国家。

译《送镇江府推官郑聪序》刑政中大的方面，施用得当还是不当，关系到百姓的生死和社会风气的悲哀或欢乐。因此古今都很重视它，必定慎重选择人来主管这件事。就像如今外府的推官，负责一郡的刑狱，他的属员中只有他专门掌管刑事，凡是该不该做，都由自己裁决，不像其他法官，案件有所疑惑时还有同僚可以共同商议应否处理。这种职务不是尤其艰难而且重大吗？归德人郑希古以贡士身份到秋官衙门学习审理事务，近来被授予镇江府推官；他的朋友赵绅联合一切交游之人征求文章为他送行祝愿。我曾了解希古的为人，纯厚诚笃，宽和安易；如今又历任秋官，关于制定刑法的适宜、使用刑罚的要领，他已经讲求得很详尽了。镇江是东南的大府，江海之间的百姓如果有不得其平之处，难道不都要依靠府推吗？这正是希古此行不可苟且的地方。他一定要把自己所学习的全部推行到审理狱讼之中，又以清正廉洁为根本，以忠厚明断来施行，使倚仗奸诈、积习作恶的人无法放纵，使柔弱善良的人能够伸张正义；这样，刑罚用来清除罪恶的意义就会流布于全郡，而积累欢乐、招致和气的风俗也可以期待了。我听说古代审理狱讼公平的人，后来大多昌盛，子孙中甚至有积累功业而做到公卿的。如果史官的话可以相信，希古能够尽心于狱讼之事，那么他的子孙从此一定会昌盛。《送李给事归省序》在国家全盛、文运昌明的时代，做士人的能够奋展羽翼，际遇风云；做到近侍官的，执笔记载政事，在大朝廷上陈奏，统辖百官，端着笏板、佩着绶带，在玉阶、凤池之间翱翔，常常能够瞻仰依凭日月般的圣恩。大丈夫做到给事中，身份本来已经荣耀了，又能够承受推恩，褒奖自己的父母和家室，那么荣耀及于一家，又是怎样的情形呢？李公允恭任礼科给事中已有多年，他的双亲虽然远在汴、杞，却都健康安宁，没有灾病。今年秋天按惯例可以捧着诏敕回乡省亲，黄门诸公都作歌诗来赞美他的荣耀，并托我写序。我一向了解李公的为人，温和纯厚，沉静深厚，和善坚毅，从容不迫。他起初以戴冠束带的举人身份任外府检校，既没有被贬抑的神色；后来升任现职，又没有自满的容态。他的器量见识本来就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因此应该有今年这样的荣耀际遇。做到给事中，已经荣耀了；推恩及于全家，也可以说荣耀了。而李公的父母都健在，共同享受恩宠赏赐，如今他回去在堂上为双亲祝寿，名声传到州郡，光彩震动乡里，这是荣耀中的荣耀。省亲之后，还应当想办法报答这份荣耀，恭敬严肃地入朝觐见，更加尽心履行自己的职务，来铺陈赞助宏大的谋略，使自己的言语、品行、事业卓然有声；这样李公的荣耀就不只及于自身、家族和乡里一时，也将及于天下后世。《陈氏族谱后序》上天生育万物，根本只有一个，所以人一定有祖先。从祖先传下来，虽然有亲疏等次的不同，但同一本源的传承本来始终如一。因此君子对此很慎重，必定编修族谱来明白自己的来源，从而深厚地施行爱亲敬祖之道。莆田陈君渠念及祖先世代积累善行而留下福庆，直到自己身上获得科举及第、出仕做官的荣耀，担心年代久远，子孙不能知道自己的根源，因而忽略爱亲敬祖，于是推究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从高祖、曾祖以下，列出世次、行事，编成族谱，流传于家中。我偶然阅览此谱，发现其编排有法，记述简明而真实，没有冒昧妄加、传闻失实的弊病，可以说得到了编谱的要旨。亲疏等次既由此得以区别，爱亲敬祖的道理也由此更加深厚，对家法伦理有所补益，难道是小事吗？陈君既然不忘根本，又能够谨慎地从源头做起，使他的子孙都以此存心，并且后来继续不断懈怠，那么就会增重这部族谱，而同一本源的传承也不会中断。《送陈御史祚归葬序》皇明以覆盖天下的仁德涵养万物，凡是作为臣子而尽忠于国家的人，又使他们能够把私人恩情施展于家庭。监察御史陈公永锡的父亲久死于京师，灵柩一直没有运回，因此今年秋天得以向皇上请求，诏令准许他回乡安葬。与他同官的卢君仲思，联合内台中一切交游之人征求文章来称道他的行程。永锡当初以壬辰进士的身份，受到太宗皇帝破格提拔，授任河南参议，清廉的声誉和惠民的政绩，确实遍及中原。后来因事被贬谪到襄、汉之间，做编户百姓十多年。永锡虽然身在田野，却仰慕眷恋朝廷的心意一点也没有衰减，只要有见解，必定贡献自己的忠言。宣德元年，宣宗皇帝刚即位，大力革新政治，收录人才，士大夫即使身在谴谪之地，只要有可用之处，都得以洗雪罪名、升迁任用。永锡于是被人推荐，授予现职。永锡既然从贬谪之中重新起用，列职内台，便更加以名节砥砺自己，持身清苦，没有一块田、一所房屋来庇护自身，也没有一笔金钱产业来惠及家人，只因职分还有未尽之处，便早晚警惕奋勉。不久因进言论事而下狱，蒙受当今皇上宽大浩荡的恩典，恢复原来的荣耀任职。我曾考察古代所谓忠贞之臣，屡次倒下又屡次起身，反复经历平险，而坚定的意志始终如常，所以他们的节操品行超越当时，声名流传而不朽。永锡起来又倒下，倒下后又重新起来，而刚劲的操守、苦心的自持，像金子经过百次锤炼仍不改变颜色，大概可以同古人并称了。如今他又获准回乡，必将尽心办理安葬之事，一定诚敬守信，使亲人的遗体得到安置、神灵得到安妥。他诚挚孝顺的感应，即使深山中的草木鸟兽，也将为之增添悲意；那么乡里做子女的，谁不会因此擦亮眼睛、改变看法呢？永锡办理完安葬之事以后，还应当想到，使自己能够实现私人恩情的，都是皇上的恩赐，而报答称谢不可迟缓。应当恭敬严肃地等待入朝觐见之期，更加修治自己的职守，使忠孝的节操自始至终都完整无缺，足以追踪媲美古人，也使交游之人同样感到光荣。

译《送浙江耿佥宪序》朝廷设置内宪台和外臬司，都是为了统摄法纪、整肃各种政务，纠察廉洁与贪污。凡是外臬司有所建议陈述，只能呈达内台宪司，由其裁定可否，并且同其他部门的公文往来完全隔绝。又在所属地区设置分司，使宪臣出巡时有专门的止宿之处，而其他职务即使高贵，也不得杂处其中。它的尊异，可以说很重大了。至于任用其中的人，必须先在内台长期历练，而且品性行为修洁，有学问，懂得大体，才可以充任其员；杂乱进用的士人又不得参与其中。它的选拔提升，也可以说十分严格了。既然臬司如此重要，选人又如此精细，那么它所关系的事情是怎样重大，担任这种职务的人难道可以自己轻视吗？行在浙江道监察御史耿公，气质坚定，品行端正，操守谨慎清洁。他在内台历练十多年，议论确凿精切，如同布帛和粮食，虽然不是奇异华丽、使人惊骇耳目的东西，却确实是人生日常片刻不可缺少的。因此表现在建言陈述中，表现在推问审判中，表现在巡行历察中，表现在纠察事务中，都公平正直而不偏颇，明白地符合公众舆论。今年冬天因任期考满，在吏部等待选任，大臣有人把耿公的才干品行报告朝廷，于是授予浙江佥宪之职。临行时，同僚们共同托我写文章为他送行。我说，耿公是因为被推荐而升达，承担外臬司的重大职责，应当怎样尽心呢？要把自己在朝廷任职时的言行推行到藩镇之间，协助正副长官，必须以诚心感动他们，使每件事都出于正道。巡按各郡县时，应当询问幽隐的实情，为他们洗雪冤屈，防止案件滞留；除去恶人，保护善良。如果有所知晓和见到的，又应当上达皇帝，传达内台，使自己不辜负平日所学。若能这样，差不多就足以担当臬司的重任，并且能够在天地之间树立功业声名，流传到不朽了。至于俸禄官位，又算得了什么呢？耿公可要努力啊。《送广西张大参聪之任序》合抱那么粗的大树，足以架起千仞高的屋梁；超逸的骏马，足以奔驰千里。卓异的人、伟岸的士人，当然足以承担重任并取得远大成就。我的朋友张公张聪，和我是同科进士。他为人奇伟卓异，言论滔滔不绝，大多依据义理，指陈事务，可以施用于政治之间。我曾以巨大的木材、卓绝的马足来称赞他，认为他一定有承担重任、取得远大成就的用途。等到他作为大行人出使四方，果然能够端正严整地持守自身，传播朝廷的威势和恩德，足以使四方的见闻者敬畏。不久被有识之士推荐，授为监察御史。他在内台，操守端正诚笃，风采法度令人凛然；巡历边镇时，纠察严明，属下都畏惧服从。他的官位越发清显，声名越发著称，又被大臣推荐，于是升任广西大参。朝廷命令下达后，大家都因得到合适的人选而互相庆贺。广西是古代百粤之地，布政司是南方边远地区雄强的藩镇。那里既遥远又广大，所以过去常选用一向有威望、为人所推重信服的重臣前往任职，不像其他藩镇，山川道路平易，百姓淳朴，可以谈笑着治理。像南广这样遥远而广大的地方，如果没有奇伟的才干，往往会有不能胜任的忧患。如今张公凭这样的才干，接受这样的升擢，就像登上层台、直达九霄；合抱之材也不觉得所负担的重量沉重。路途万里，而超逸的马足也不觉得腾跃奔驰困难。张公此去，将会在南方建立功业，声名驰传北方，等到回车归来、重新入朝的日子，随着官阶逐级上升，他的前途还不可限量。张公应当更加以忠贞勉励自己，千万不要因为地方遥远广大而自我沮丧，使我的话最终不能得到验证。《送山西大参王原之序》如今布政司总理各方岳镇的政务，土地广阔，人口众多，从县归属州，由州归属府，府则统属于布政司。事务和人口如此众多繁杂，所以官员品级的高低同内廷六卿相当。承担这样统治广大地区的重任而又居于尊位，如果不是宏伟卓达的才干，大概不足以胜任。如今皇上刚刚即位，振兴政治，尤其重视方岳大员的选拔，于是遵循宣宗皇帝的成法，下诏规定在朝三品以上官员都可以推荐自己所听闻了解的人，不论远近。宣德十年，方岳官员有缺额上报，朝廷大臣按例推荐人才，监察御史王公原之也在其中，于是被授予山西左参政。同在内台交游的人共同托我写文章赠给他送行。我看山西这一地区，太行山从那里升起，黄河沿那里曲折流过，西北绵延数千里，同沙漠接壤。国家曾经在那里驻扎重兵，用来镇压边外荒远地区，而将士们都依仗山西供应粮饷。即使典礼、教化、刑政、制度等出自朝廷的事务，也都是藩镇屏障所应当修明推行、不可迟缓的。至于边地储备一事，作为藩镇大员尤其应当精心考虑其中利弊，以舒缓民力，充实边防。王公凭借俊秀卓异、有所作为的才干，掌管教化不久，便升任风纪官；等到在内台历练，充分显露了才能声誉。还不到四年，便有了如今这样重要的选拔。承担统治广大地区的重任而又居于尊位，王公此去难道能不慎重吗？前面所说宣扬扩大皇上的德意、彰明教化条文，使所治理的百姓都能够安乐生活、勤于职事，本来就是担任方岳大员所应当努力的。而所谓边地储备，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取得有法，百姓就不会贫乏，边防储备也会充实；征收没有节制，民力就会耗尽，边防储备也会空虚。百姓生活的安乐或困苦，储蓄的充足或减少，又在于藩岳大员用心如何。王公此去协助治理大政，一定要深思其中的适宜之处，再依次施行；这样才能使军需充足、百姓生活得到保障，教化兴盛，风俗淳厚，声名和功绩将超过在台阁任职时。从前汉、唐选拔朝廷中有清望的大臣出任外职，外官政绩显著的又征召入朝任用。如今圣明之世效法古代用人，王公此去如果声誉和实际果真如前面所说，那么入朝补任内职就可以期待了。

译《杨孺人挽诗序》被征召的士人杨孟达的妻子吴氏，是御医杨云的母亲。征士世代居住在金华武义，是宋代龙图阁学士文简公杨迈的第六世孙。征士承受祖先的光荣，浸润于家庭训诫，年轻时就在乡里间有美好的声誉。他选择配偶，娶得同乡吴以南的女儿，就是这位孺人。吴以南本是儒学世家，以行医为业。孺人既然受教于贤德的父母，嫁到杨家后，一进门宗族都来庆贺，洗手准备饮食，公婆也都欢喜。孺人白天修习妇女的本职，晚上学习书史；虽然天性非常喜爱学习，却只以礼法教训来约束自己，不从事舞文弄墨、吟诗作文的习惯。后来征士应召到京师，因病去世，当时孺人正值盛年，两个儿子，一个叫云，一个叫修，都还年幼。孺人于是以节操自守，努力操持家务，无论大小事情，都亲自劳作，最终能够教诲两个儿子，使他们都成就立业。等到杨云因医学训科被征召，孺人只勉励他尽忠守义，谈话不涉及私家之事。不久，杨云升任现职，将要有奉诏任命的荣耀时，孺人却在家中去世了。御医杨云听到讣告，准备回朝的大夫士人都称许孺人的节操，哀伤她年少时尽力劳苦，壮年遭遇困厄，到晚年却未能享受儿子的荣耀。大家作诗交给挽者歌咏，并让薛瑄为此写序。我曾经认真考察，古代即使在内闱家庭之间，也都有诗歌和箴戒，用来作为妇女的规范。自从世道衰败以后，女师的教化便无人听闻。孺人有幸生在太平光明的时代，能够以诗礼修养自己，以节义自我持守，做妇人、做母亲，都尽到了自己的道义。虽然没能和儿子一起享受推恩的荣耀，但这组诗写得从容充实、光彩灿烂，都足以揭示她潜藏的德行所发出的幽光，并流传到不朽。即使孺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这篇序就写到这里。《赠吏科张给事中序》鄢陵是古代著名的县邑。先父曾同如今户科给事王公惟善一起教导那里，一时入门求学的士人本来有很多俊秀之才，其中才华特别突出的人却不多，而张均志通居于他们之首。当时我侍随先父交游，同志通相识。志通资质纯粹而不驳杂，气质和缓而不放纵，学习勤奋而不懈怠，同外物接触时浑然自然，看不出棱角；但有时又坚毅地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可动摇。先父和惟善公早已知道他是后来可以成为栋梁之材的瑚琏彝鼎之器。当时我虽然年轻，也料想他一定会成为鄢陵士子的领袖。后来我先惭愧地考中科举，充任内台官员，只奉命出任湖、荆一带的官职。有人从京师来，告诉我志通已经考中庚戌科进士。又过了五六年，我遭逢母丧服丧，服除起复时，志通已经先被征召到京师。我于是到他家中，住宿时同他对榻而谈十多年前的往事，彼此握手抽泣，感慨相知已久，也本来就有离合聚散的时节。不久，我们一同接受任命，志通任吏科给事中，我也重新在内台任官，更加相信先父和惟善公知人没有错，也庆幸我的预言偶然应验。于是又互相抚心交谈，约定要在清明的朝廷效忠尽节，实在不应当冒然贪受过分的荣宠，满足自己的志向而骄纵意气，懈怠应做的事情，以致受到清议的讥刺。志通说：“您的话是对的，我怎敢不从早到晚努力自我砥砺。” 后来在京师交游的朋友们，也共同庆贺志通有所成就，都来征求文章赠给他。我于是把我同志通相知相约的情形写成这样，赠给他。《骢马行春诗序》春天是一年四季的开端，也是万物由此开始生长的时候。温暖和畅的阳气充满四方、普遍流行，起初难道还要等到巡视才会发生吗？却不知道圣人有所作为，效法上天来治理百姓，常常在每年年初体恤百姓所困苦的事情，考虑冤屈压抑尚未得到伸张，所以派遣使者巡行郡国，救济困苦，洗雪冤屈，务必使远近的百姓都能舒畅地实现自己的本性。因此，凡是御史出巡而能够广泛推行皇上德意的，就称为骢马行春。我的朋友李公公载，由进士进入内台掌持邦国法宪，曾经奉命持节巡视浙江右部、山东两个大藩镇，所到之处必定仰体圣天子效法上天治理百姓的心意，温暖抚恤疲弱衰老者，审理冤屈和滞留案件，铲除暴虐而扶植柔弱，伸张正义而遏制污浊，使贫苦屋舍、穷困人家之下的百姓都能共同看见世间的光明，使寒冷山谷、冻结水泽之中的人都能得到和气融化的恩泽。他对于行春的职责，可以说没有辱没它。因此一时的贤士大夫都乐于称道他的善政，作诗来赞美他。我同公载是旧交，所以又为他写这篇序。《送郴州守吕希召还任序》皇明正在统制万里疆土，即使是偏远州县、穷山深谷中的百姓，看待他们也一概如同京城辇毂之下的百姓。凡是选用治理百姓的官员，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不能轻率授予。郴州是湖广所属的郡，位于京师西南数千里之外，处在荒远地区的边缘，地方已经很遥远了。吕君希召先前从尚书户部员外郎出任郴州牧民官，不了解他的人都说：“郎官是显贵的职位，郴州是偏僻之地，从这里换到那里，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有见识的人说：“不是这样。圣明之主坚定地奉行一视同仁的德政，地方虽远，选任授官却并不轻率，吕君一定能够仰体皇上的心意，尽心履行自己的职务。”到如今已经几年，吕君果然因考核成绩最好而受到吏部考察，并让他回去继续任职。朝廷中的大夫士人和希召交游的人，都赞美他的才能，纷纷征求文章赠送他回任。我曾看韩昌黎《送许郢州崔复州序》，大意是说，治理郡县的人，租赋不可不均，下情不可不通。租赋不均，百姓就会有流亡逃欠的忧患；下情不通，人民就会有郁结压抑的忧虑。这两件事确实是治理百姓的长官所应当知道的。如今吕君治理偏远的郡县，却因考核成绩最好而受到称赞，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在租赋和民情之间尽心，使租赋公平、民情通达吗？如今他回去任职，百姓拥戴他，时间越久关系越亲，租赋或许已经均平了。吕君更加应当不怕事务繁重，把百姓都看作自己的孩子，不使他们受到偏袒徇私；民情或许已经通达了，也更加应当询问察访他们隐伏的疾苦，不让其中有一丝一毫的阻塞。汉代制度规定，治理百姓有功效的人，往往入朝补任内职。吕君出任偏远地区的长官，便以政绩著称，如今朝廷效法古代任用人才，吕君入朝任显职，大概将逐渐达到这种程度了。

译《送通州杨同知还任序》我的同乡杨文振任通州同知，至今六年了。通州是京畿之地，处在水陆交通要冲，向来号称事务繁多、难以治理，但文振却治理得很出色，屡次考核都名列第一。他究竟凭什么取得这样的成绩呢？大概是因为文振为人恬静，不追求声誉，事情来到面前就应对处理，自己从不在事先妄自作为来扰乱百姓。所以通州虽然事务繁剧，他治理起来却常常有余力，也像庖丁解牛一样，各自顺着事物的纹理处理。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繁剧事务的人了。由此观察天下，喜好安静本来就是百姓的本性；如果担任郡守、通判、县令、县长的人，都能顺应百姓的本性，以安静来治理他们，养育他们而不妨害其生计，教导他们而不违逆其天性，使他们和乐地各自终享天年，那么风俗哪里会忧虑不能恢复到古代那样呢？无奈庸俗的官吏不懂这个道理，都卖弄才智、沽名钓誉，使政令烦琐，让百姓不得休息；加重威势，强迫人做难以服从的事情。到了极点，竟然瞪眼怒视、怨恨其长官，还说：“百姓难以治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反省自己。我因文振治理通州有所感触，所以一并写下这些话，来劝勉天下治理百姓的长官。《送侯编修序》从前杨少尹杨巨源任国子司业，年满七十后辞官回到乡里，昌黎韩公引用汉代二疏的事迹为他写序，直到今天他的名字仍然赫赫在人们耳目之间，时间越久越显著。这虽然由于杨侯贤德，也因为韩公的文章高超绝伦、胜过古人，所以人们能够欣喜地称道并乐于诵读。如今翰林编修侯公起初任国子学正，升为监丞，再升任现职，于是掌管先前的事务。一旦也因为年满七十而将要退休回乡，太学六馆的士人都感叹他年老，惋惜他的离去。同乡进士石均瑁率先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送行。以侯公的贤德，本来无愧于杨少尹；但我的文章却不能同韩公相比，又哪里足以揄扬侯公呢？不过，侯公的德行才能，已经表现在他历任仕途的经历中，是人们耳熟能详、亲眼见过并心悦诚服的，当然早已显明于当时；这些我都暂且不论，只就古今事情来谈。从前二疏离职时，有赠送金钱的恩惠，也有车马送行；杨司业离去时是否有这些，不能知道。杨司业离去时，当时丞相申明，因为他是都少尹，不断绝他的俸禄；而二疏离去时，却没有听说有这件事。侯公在太学任职数十年，任期届满有升秩的制度，有褒奖封赠的诏敕，宠遇优厚及于本人和家族，实在是旷世难逢。不知道二疏当时是否有这些事情？韩公说，古今人物是否相同，也不能知道。侯公回乡，承受历朝累代的荣耀恩遇，足以激发他行善的心；适逢七十岁按规定退休，又足以平息急于进取的志向。他能够给乡里人作为榜样的地方，难道只是像杨少尹那样回到乡里这一件事吗？《揭氏族谱序》古代的氏族，有的以字为氏，有的以谥号为氏，有的以官职为族号，有的以封邑为氏，都是用来彰明世系的。等到岁月绵延经历很久，居处迁徙没有定常，于是族属越来越远，分支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疏，甚至有缌麻、功服之亲尚未断绝，却彼此相看如同路人的。仁人君子对此不能不感慨笃厚恩情、尊重人伦的道理，这就是族谱由此编修的原因。监察御史揭君孟哲拿着一部族谱给我看，并且说：“这是我所修的谱。我们家原来已有族谱，但记载历时已久，渐渐出现错乱缺漏；如今我因旧谱而修订它，对远世记载简略，不是敢于忽略，而是所知有限；对近世记载详细，不是有所偏袒，而是能够完备记载所及之事。”他又说：“推究我的来源，根本只有一个；从一个本源往下分支，如枝条分布，虽然上天规定的亲疏等次有差别，但血脉流通的根本没有不同。从三年之丧递减为期年之丧，从期年之丧递减为大功、小功之丧，再从大功、小功递减为缌麻，最后丧服关系断绝；同一源流到这里，形势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看我这部族谱的人，可以在心中产生感慨了。”我说，上天生育万物，本源只有一个；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这是天理。自从宗子法废弃，亲疏关系混乱，道理也因此衰微。世间有人能够卓然自述自己的宗族，使前代昭明并传给后代，难道不能称为仁人君子吗？看孟哲修订这部族谱，对所知不足之处有所缺略，对自己能够涉及的近世详加记载，使同一本源的传承、亲疏关系的次序清楚分明，让他的子孙族人有所考察；借此光耀祖宗悠久深远的德泽，借此使后代世系无穷地延续下去。他对于笃厚恩情、尊重人伦的帮助，难道浅薄吗？我姑且写下这些话来答复孟哲。至于他的氏族来源、官位门第的显赫，已经完备地写在开头的序文中，这里不再赘述。《送国子生黄勉序》农夫不因年成艰难就懈怠耕耘除草的功夫，没有收成也就罢了，一旦有一季成熟，收获一定加倍。士人不因尚未显达就懈怠进修的志向，没有成就也就罢了，一旦有所成就，成就一定很大。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有时机运尚未到来，虽然怀抱自己的志业，却屡次进取又屡次受压抑。像韩退之，号称文章儒学的宗主，学者仰望他如同泰山北斗；然而在他尚未遇合时，还屡次被有关部门挫折，何况其他人呢？广昌人黄均，他的先父曾任大府赞政，很有声誉。黄均既接受家庭教育，又游学于县学，跟从良师益友来扩充学问。后来凭借自己的学业到乡试中应试，屡次参加却屡次不中。普通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很少有不把不满表现在脸色言辞上、责怪有关部门的。黄均却说：“我的学问确实还没有达到，不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因此更加勉励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不懈怠。到今年春天，有关部门以黄均充任贡士，他在大廷考试中一次即中，按惯例送往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临行时，他的朋友监察御史陈嘉谟来索取文章赠给他。我曾说：“农夫不懈怠自己的事业，收获一定加倍；士人不废弃所学，成就一定很大。”看黄均求学的情形，就是勤于耕耘除草了。开始虽然没有得到利益，如今已经渐渐到了将要有成就的时候。太学又是英才贤士汇聚的地方，而黄均将在其中遨游，大概会耳闻目染，心灵融会、精神领悟，每天增加自己的见闻，好像在洞庭旷野听九奏之乐，又好像在大海之中观看狂涛巨澜。那么日后获得的成就，仍会像大田丰收那样多得无法计算，爵禄的到来，难道还能推辞吗？黄君应当更加努力，等待它的到来。

译《送房子新归洛阳序》孝顺友爱出自天性的真诚，而人往往不能完全做到，是因为沉溺于习俗、被外物诱惑。有谁能够卓然尽到孝友之道，不被这两者改变，难道不能称为贤人吗？我自从考中进士以来，往来于洛阳道路上，曾经经过如今监察御史房君子仪的馆舍；当时子仪还是进士，同他的兄长子新友爱尤其深厚，一家之中孝悌的风气和谐融洽。又过了七八年，子仪接受内台官职，子新从洛阳向东渡过黄河，沿着▯▯水道向东奔驰，溯潞水上行，到达京师，同子仪在寓所相会。白天讲述旧事，举杯互相酬答；夜里手持蜡烛相对，好像不能退下安寝，和悦欢欣的感情从内心流露到外表。我将要向西巡视关陕，子新又想到母亲倚门盼望自己，也准备回洛阳去了，已经在路上整理行装。我同子仪一起任官，诸位公卿追赶出来，在都门外为他送行，并且告诉他说：“世上有些人粮仓堆满丝帛，库房积存钱财，号称富室大家，却沉沦于物欲习俗，在父子兄弟之间彼此疏离，违背争斗、讥讽辱骂的声音天天被人听见；他们获罪于名教太深了，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在士君子口中称道的呢？” 子新在家中时，已经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子仪在京师做官，子新又奉母亲之命，跋涉水陆而来，以表达亲情友爱。如今又将回去安慰母亲，不被习俗改变，不被外物诱惑。从房氏兄弟身上可以看见这种情形。子新要出发了。子仪去关陕，也将顺路到堂上拜见母亲；子新应当整顿弟弟们，滤酒酿酒，准备甘美食物，等待子仪回来给母亲祝寿。《送张佥宪之任序》监察御史张均叔润以进士身份被提拔为内台官员，对内振兴并整饬纲纪，对外巡视历察各郡县，直到奉命手持斧钺督察山野地方的奸邪防务，妥善安定乡里的善良百姓，大都秉持公正、刚直、矜恤之心，推行自己一向积蓄的抱负，务必要使国家仁爱柔和、惠及万物的意旨，默默寓含在审查奸邪、禁止暴乱的刑政之中。因此，他任职不过超过两考，能干的声誉和敏捷的政绩已经震动了人们的耳目。今年春天，藩司、臬司以官缺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命廷臣各自推荐所知的贤能之人来补缺，叔润于是被大臣推荐，授任江西佥宪。我曾说，官职没有尊卑之别，只要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就是士君子所愿意的。何况宪佥的品秩本来就不低，又能够按察弹劾奸邪贪官，扶植善类，既有品秩职任的荣耀，又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叔润两者兼得，可见他所承受的任用既不轻又很重要了。虽然御史和按察官虽有内外之分，所办的事情却是相同的。叔润任御史时，已经能够尽力做好应做之事，如今前往任职，只应保持在内台时的用心，再加上协调和同，使副使的权力不至于专断、办事能够称心；至于巡视地方，更应当像古人任提刑那样，即使荒僻的山崖、隔绝的海岛、穷困的深山幽谷，也要从容察看、缓慢按行，铲除贪婪蛀虫，保全惠益善良百姓，使孤苦的百姓和柔弱的妇女都能舒展眉头、吐出怨气，不被豪强横暴之人摔打阻挠、压制抑迫。我又听说叔润的声誉已经完全传遍大江以西，这样就没有辜负国家对他的提拔任用了。叔润可要努力啊。赠送司训王秉节赴任的序 没有什么比做人之师更难的了。老师，是用来启发人的昏昧、纠正人的邪曲，并且作为后学取法对象的人。所以孔子说：“温习旧知识而能获得新见解，就可以做老师了。”说“可以”，就说明做老师并不只在于这一点。何况对于温故知新还有未能做到的吗？孟子也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做老师并不是人所应当喜好的事情。由此说明做老师不容易，那么把它看得容易而冒然充任老师的人，也不是亚圣孟子所认可的。我看如今国家培养人才，用来等待公卿大夫士以及各部门任用，他们的根本全都在学校。学校的责任则在于师儒。因此，师儒能够选得合适，学生就有可以取法并纠正自己的对象，规范法式能够开启他们的见识、扩展他们的才干；他们由科举贡举的途径进身，成为国家可以任用的器材，接连不断。老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做弟子的便会茫然无知，就像向盲人问道、借助聋人听声一样，终年累月勤苦不懈，即使劳费心力，最终却一无所得；想求得他们成就才器、成为各部门可用的人才，就困难了！先人任教鄢陵时，诸生固然有很多俊秀之士，而王均秉节却是老成之人，又居于诸生之首。后来秉节贡入泽宫，进一步增长自己原来不足的地方，见闻一天天广博，于是参加众士在大廷举行的教职选拔考试，名次公布后，秉节又名列第一，于是授任南宫司训。我认为，既然师道如此艰难，而秉节以老成之士居此职位，希望他更加思考其中的不易，谨慎自己的言语行为，成为诸生的仪表规范；勤勉讲授，启发诸生的蒙蔽疑惑，使他们的才器成就如同金属铸成器范、木材合乎规矩。他日南宫培养出来的人才珠联璧合，一同进用于明盛之世，那么秉节对于师道的艰难，就能完全做到艰难之处，大概不会有愧于孔子的话，也不至于被孟子讥刺了。秉节可要努力啊。送陈庭训回青田的序 陈庭训年轻时跟随先父在四方做官游历，等到先父去世，便和四个弟弟奉养母夫人回到青田故乡。庭训孝顺友爱的名声在乡里之间远近闻名。如今监察御史陈庭询就是他的弟弟。庭询已经凭文章考取高第，得到优良官职，而青田距离京师将有七八千里。庭训和庭询分别又有五六年了。一天，庭训奉母夫人之命，驾船从大江以南来到京师，看望庭询，兄弟相互谈论旧交旧事，恳切倾诉，不能停止。白天谈不够，便接着在烛光下交谈；有时谈到先父的仕宦经历，便因此生发无边的感慨；有时谈到母夫人深厚的慈爱，便因此引起仰望云彩、思念亲人的情怀；有时吟诵《鹡鸰》诗，便相互勉励出仕或退处都要谨慎。话语虽然反复叮咛，却都出于兄弟友爱的真情，最终归结于最正大的天理。兄弟相会曾经有多久呢？这是因为庭训深深挂念母夫人年事已高，归乡的念头被触动了。启程已有日期，君子看庭训，作为儿子能够孝敬双亲，作为兄长能够友爱弟弟。既孝又友，是人心共同认可的品德；感动他人，所以他的名声震动乡里，受到士大夫之间的称誉，正是应该的。从前张仲因为孝友而被诗人歌咏，声誉流传后世。何况庭训生逢盛世，诗人墨客所在之处如林而立。庭训归乡，沿途经过的道路和舟车所到之处，我看歌咏庭训美德的人，所到之地就像蛰虫惊醒时的雷声，声势相连而不可遏止，大概会和张仲的名声一样长久流传到遥远的后世。回去见到母夫人后，还要替我说明庭询守官清廉谨慎的情形，以安慰她倚门盼望儿子的心。

译送陈御史回乡祭祀的序 父母健在时想要奉养他们，父母去世后想要祭祀他们，这是人的至情。国家用孝道治理天下，在朝廷做官的人，父母在世可以回乡省亲，父母去世可以回乡祭祀，这就是顺应人的至情而建立教化。监察御史陈廷斌，自从授官以来，到现在已经八九年了。一天，他向朝廷请求，将要回乡办理祭祀之事。诏令下来后，廷斌到内台告别，来往的人因此相互委托我写序为他赠行。我曾与廷斌奉命出使湖南，共处多年，向来知道廷斌对父母感情深厚。廷斌曾对我说：“我不幸双亲都早早去世，如今幸而借助先人的德荫，在朝廷任职，想用俸禄奉养父母，实在已经来不及了，这就是子路曾经有负米之叹的原因。”他又曾对我说：“人不能在父母生前尽到奉养之心，只希望自己死后能够有所建树，用自己的光荣增添父母的光荣。如今国家正要实行推恩的典章，将来或许能够承受恩宠荣耀，回去为双亲在九泉之下增光，使死者如果有知觉，也差不多可以伸展我终身报答父母的心愿。”回顾今昔六七年，我因守制起复回到内台时，廷斌已经自己承受国家的荣耀，按照他的品秩封赠了父母。如今又获准回乡办理祭祀之事，廷斌过去想要报答父母的志愿终于实现了。然而，廷斌能够实现愿望，是谁赐给他的呢？这是因为我国如上天覆盖般恩待臣下，顺应人的情感建立教化，使为人子女者父母在世时奉养、去世后祭祀，都能获得自己所希望的结果。廷斌回乡见到乡人，希望把这些话都告诉他们，使做士人的各自更加修养勉励，来承受国家的恩宠荣耀，报答父母无穷无尽的恩德。《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我对廷斌是有所期待的。送柳御史回乡守制的序 做子女侍奉父母，直到父母去世，如果不用真诚之心，怎么能行呢？必须用真诚之心。真诚发自内心，显现于外表；悲戚哀痛的心情，出于人的天性而不能自我停止，这就是诚。圣人顺应人心自然的情感，制定适中的礼制，使贤能的人不敢超过，即使不贤的人也不敢有所不足。所以丧礼开始和结束有安葬、虞祭的礼仪，渐渐逾远有小祥之日，最后有大祥之期，到了间隔一月举行禫祭，丧事才算结束。圣人制定的中正礼制，是万世应遵守的法则，士大夫谨慎遵守而不敢改变。柳彦辉考中进士时正在京师，常常想到母夫人的年纪，每当望见东南的云彩，便仿佛神魂飞往那里。等到被提拔任御史，正想着秉持忠诚、效尽节义来取得荣誉，刚过三个月，母夫人的讣告就到了。彦辉立即憔悴瘦损，仿佛不能活下去，于是匍匐着回乡。我和同官倪君、陈君以及内台诸公，已经一同前去吊唁，又勉励他节制哀痛、顺应变故，以完成丧葬大事。彦辉于是含泪上路。我看人的大节，没有超过忠孝的。没有厚重于孝而薄于忠的，也没有忠而不以孝为根本的。彦辉在外地做官时，既能不停地思念亲人，等到遭逢大故，悲哀病痛的感情又足以感动他人。如今他回乡，又将把诚心完全用于下葬、虞祭、小祥、大祥、禫祭等礼仪之间，遵守先圣的中正礼制，不敢过分，也不敢不足，他厚重于孝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三年后脱去丧服，入朝觐见，履行职务，在当世建立事功，到那时又将看出他的忠心。送赵司训的序 沔池赵以澄的先父由科举入仕，卓然成为数十年间人们的老师。以澄得到家庭教育，我和他一同考中永乐庚子河南乡试。第二年是辛丑年，我惭愧地考中进士，以澄却退居家中更加增益学问，到现在已经十七八年了。我自从承乏掌管风纪以来，德行没有进一步修养，学问没有进一步增益；以澄则在闲静中防范约束自己，涵养积蓄，磨炼砥砺，学问日益积累，品行日益进步，才干日益敏锐。把我十七八年日渐懈怠的学问，与以澄十七八年日益增长的学问相比，它们相距的远近、浅深、高下，大概可以知道了。因此我每次接触真正的儒者和博学之士，内心没有不感到惭愧的，也更加看重以澄的成就。今年春天，以澄带着自己所学的事业来到京师，和千百人一起参加春闱考试，于是考中乙榜，得到分教泾州的任命。以澄是清修之士，学问积累已久，如今一旦施展出来，在教化和规范方面受到任用，泾州的士人能够得到归依了。虽然如此，我对以澄还有重要的话要说：从前的学问，是以澄自己获得的；如今做老师，以澄将把自己所得推及他人。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骄傲而吝啬，其余便不值得一看了。” 我私下观察世上做老师的人，自己尚且没有所得，当然没有什么可以使别人善良；有了所得之后，又大多倚仗自己的才干，傲慢自满地显出满足的神色，否则便吝惜自己的才华，不肯在教育上尽心，这难道不是孔子所说的骄傲而吝啬吗？师道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慨。以澄学问有成，已经是成就他人的学问，固然不会如此，但仍希望以澄深深以此为戒，谦虚而常常像有所不足，勤勉激励自己并想着使他人也能进步；用自身的行为教导，用言语诲人，使泾州的士子勤勉不懈。将来在门墙下学习的人，依照各自的才器，都能有所成就，与寻常做老师的人不同。这样，以澄的学问超过我这十七八年的地方，不仅能看见他自己的所得，还可以验证为能够惠及他人，并足以真正继承先父的贤德，他家的声誉也将永远振耀。这篇序就这样写成。《敬轩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五 明代薛瑄撰写 序

译送马司训赴任的序 正统元年春二月，天下士人带着所学的事业来到南宫应试的，只有近千人。主考官录取一百人为进士，又录取四百多人为乙榜。进士和乙榜，都必须文章通达精粹、符合标准，才得列入人数之中；否则便置而不取，称为下第。然而考中进士的人大多做到高官，乙榜之人则全部授予教师职务。高官用自己的道来施惠于人，教师用自己的道来教育人，他们的职位虽然有尊卑之别，但用来辅佐、赞助国家治理的作用却是相同的。世俗常情，大多看重进士而轻视教职，这种看法也太片面了！我的朋友荥泽马士贤，沉溺喜爱经籍，受到义理的熏陶浸润。今年春天参加南宫考试，于是列入四百人之中，得到赴陕西徽州分教的任命。徽州是西部偏远的郡，与邠、岐、秦、凤相连接，当地风俗厚重，水土深厚，在那里出生的士人，大多身材魁梧、质朴厚重，不受浮薄习气影响。如果用正道教导他们，他们之中承担重任、取得远大成就的人才一定很多。士贤是中州的俊秀之士，在学校和泽宫之间学习，经过乡试、南宫考试，名次仅次于进士，有老师的尊严，有道义的重任。如今前往任职，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启发教导那里的人吗？品德希望得到修养，学问希望得到进步，这些都是启发教导后进者的规范。士贤能够留意于此吗？将来徽州人士成就德行、通达才干，成为国家可以任用的人才，使者分布在各个部门，把恩泽施加给百姓，那么士贤以道教人的功劳，还将推展为实行道义、施惠于人的功效。那种片面的看法，把这两者分出轻重，又果真足以成为定论吗？士贤有远大的志向，既然获得教职，又处在西部偏远的郡县，所以我特意写下这些话来为他解释，使他不被片面见解迷惑。送刘佥宪赴任的序 我和刘均敬同为辛丑年进士，当时一同登第的约有二百多人，到现在已经十六七年了。仕宦经历有升有沉，出仕退处各有不同，难道不是穷困和通达都各自有命运存在其中吗？然而穷通自是穷通，并不是人能够制造穷通。刘君任御史，是我的前辈；他为人谦逊谨慎、聪敏通达，平日与人相处总是退让而不自满，似乎很容易被人动摇；但遇到合乎义或不合乎义的事情，就毅然如同拥有万人之勇，不能被私情夺去原则。至于他所纠察弹劾的人，看对方是什么人，起初毫不避忌，因此刚劲的节操和卓著的声望深受中台诸公称道。圣明天子即位之初，进退藩司、臬司大臣，选人不问品秩次第，只要是合适的人就提拔任用。刘君于是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蜀地在京师任职的人都说，蜀地偏远，百姓如果不能得到公正，自行申诉很难，只有宪臬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即使穷州下邑、荒山深谷的百姓，也都能伸张被压抑的冤屈、疏通滞塞。刘君凭这样的才干居于我们蜀地的宪臬之职，我们蜀地百姓又哪里会有不能得到公正的呢？于是大家相继来请我写文章为他赠行。我和刘君有同年、同官的情谊，即使蜀中诸公不来请求，我也将写话赠给他，何况他们请求得这样殷切呢？蜀地自古号称沃土大郡，治理过它的赵抃、张咏等人，都在当时有声望。我大明统一天下，厚待近处而推及远方，即使遥远偏僻的地方，也把它看得如同辇毂之下，何况蜀地这样的重郡呢？因此选用地方长官，必定谨慎选择其人；而宪臬又是掌管纲纪的机构，不是普通地方长官可比，刘君凭选拔而居此职，必定会大有作为，洗涤奸邪污秽，安抚善良百姓，把政令条文布置在几案之上，却能使法令施行于万数千里溪山之间。刘君美好的声誉，将与古人相抗衡，而蜀人得到公正，也确实会像蜀中诸公所说的那样。一同登进士第的二百多人，升沉出处各不相同，而刘君成为其中通达的一人，获得内外宪臬职位的显达，难道不是君子的幸运吗？然而，仕途通达固然是幸运，假如不是以义来约束自己，清议就会有所指责，我恐怕命运虽通达，却也是君子所不取的。只有刘君不是这样，他在内台时已经有声望政绩，如今前往任职，也将像蜀中诸公所期望的那样；仕途通达而不失义理的正道，大概只有刘君吧？我和刘君有交契之谊，所以蜀中诸公来请我写文章时，我既告诉他们仕途通达的道理，又重申义理，于是借此寄托忠告之意。因此寄托忠告之意，就这样写下了。送建昌尹陈继贤的序 从前程明道治理县邑时，曾把“视民如伤”四个字写在座位右边。以大贤之才治理政事，尚且一定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那么他慈爱善良、恻隐怜悯、爱护百姓的心出于至诚而自然不能停止，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做县令的人，称作“字民”；“字”就是养育。养育百姓而能够把古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百姓哪里会有不能安居得所的呢？南康是江右的名郡，建昌在南康属于大县。从前濂溪以道学成为二程的先导，紫阳以道学承接二程的传承。两位君子都曾在当地做官游历，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遍及乡里、深入人心，到今天一定还有尚未泯灭的。士君子有幸接受圣明天子的诏命，前往养育百姓，究竟应该做什么呢？也只是仰慕前代贤哲的高尚品德，把慈爱善良、恻隐怜悯的诚心推及百姓罢了。衡阳陈继贤由科举入仕，最初任沛县知县，后来任睢宁知县，都有惠民政绩。如今服母丧，守制期满起复，任建昌知县。建昌人张惟明考中进士，与我是同年，又任御史，与我是同官。他很高兴得到继贤来治理本县，前来请求我写话为他送行。明道是大贤，他治理县邑，也没有比把百姓看作受伤者、真心爱护百姓更好的了。南康又是道学君子经过并教化过的地方，周氏、程氏、朱氏所传的是同一道理。继贤前往那里，又何必到别处寻求呢？也只需查考典籍，询问当地老人，寻求周氏、程氏、朱氏当年如何施政、如何爱护百姓。如果能够仰慕并努力追随他们，又把程子所告诫的话写在座位右边，时时自我反省，那么慈爱善良、恻隐怜悯的心就会从内心生发，施及百姓，自然而然地旺盛起来，无法遏止。我已经把这些话告诉惟明，于是也把它作为继贤任官的准则。

译送李廷贤赴广昌的序 安阳人李廷贤年轻时就考中高科，未满二十岁便做了老师。最初任玉田司训，勤勤恳恳地教人学习经义，学生有疑问，他一定辨析其中的所以然，必定归结到最恰当的道理后才停止。他门下的士人通过科举进身、后来成为国家任用人才的，前后相继。任期届满后调任真定府学官，真定是大郡，而郡学官又是所属各县学校所仰望效法的对象。廷贤能够谨慎操守，教人的功劳比在玉田时更加勤勉。今年春天，主管官考核他的政绩，升任山西广昌教谕。京师的朋友都来请求我写文章为他赠行。我从前侍奉先父在玉田教书时，得以和廷贤交往，感情最为亲密，向来知道廷贤登上讲席、振动木铎，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他所到之处教化都有成效，人才成批出现。如今又升任掌管广昌的教育，廷贤一定能够把在玉田、真定的教法移来教导那里的士子。将来一定会看见山西右方考中荐书、取得高科的人，都出自廷贤门下。从前胡安定在苏州、湖州之间任教，因材施教使人成就，所以弟子在当时得到任用的，有的治理水利，有的治理算术，都有实际用途。廷贤教人的事迹已经清楚地在人们耳目之中，如今前往任职，更应当思考前贤教人的方法，务求实用，不从事空洞言论。使将来弟子散布四方，不只是循循善诱、文雅端谨；不用询问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廷贤的弟子，而且都像安定门下的学生一样具有实际才能。这样，廷贤善于教人的名声也将和他们一同长存。廷贤可要努力啊。送鄞县张大尹的序 国家重视直接亲近百姓的官职，屡次选拔京官中有才干和声望的人，出京补任这些职位。确实是因为百姓的饥寒疾苦，太守和县令都能够亲自察知他们的实情并加以怜恤。做地方长官的，能够用父母爱护子女的心来爱护百姓，百姓哪里会有不能安居得所的呢？我的朋友清江张公，最初以进士身份被提拔为御史，曾经巡按历察江南，端正谨慎、清廉洁白的品行充满人们的耳目。他在内台时，议论又深切直率，受人敬仰、足为仪范的情形由此可知。他作为君子，没过多久便遭逢父丧，服丧期满起复，正赶上国家选拔京官出任地方长官，于是任浙江鄞县知县。鄞县是大县，人口不下数万户；当地风俗中富户有的兼并土地、侵夺利益，小民甚至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立足。良好官吏之所以可贵，就在于能够均平利益，使豪强横暴者不能任意施展，而贫苦百姓也能顺利生活。张公一向详细了解南方的土风，又凭借多年掌理风纪而练达的才干治理这个大县，确实想推行爱护百姓如父母的心，施仁于民，就应当先除掉那些侵害百姓的蠹虫，正如前面所说。张公难道可以不留意于此吗？古代将要重用一个人，必定先试验他治理百姓的能力。我国立法任用贤能，也一定考察古代的做法。近年京官出任地方长官而在外任有声誉的，往往被征召补任京职。张公放下掌理风纪的荣耀，承担治理百姓、管理地方的重任，建立事功，传播声誉，将来入朝接受显要提拔的开端，也许就要从这次任职开始。切勿因为出京入京、路途远近而介意，从而怠慢自己的职事。因此写下这些话。送陈御史退休的序 保全一生的节操，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保全晚年的节操，更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君子做官，品秩显赫于自身，声名增加于当世，有时却被外在事物的纷华幻惑所动摇，改变一向的志向，这就是保全节操之难。有能够卓然不被前面所说的事情影响，改变这种心态，固然能够保全节操；但有的人年纪已经到了，却仍然不能忘情于进退取舍之间，这就是保全晚节尤其困难的地方。国家制定按年资退休的典章，用来优待老人、使人安于退处，并砥砺臣下的节操，已经达到极致。人如果到了规定的年纪，便主动请求退去，难道不是能够保全晚节吗？陈公年轻时在大江以西已有声望，自从考中进士，便任御史，出任和回到御史台前后将近二十年；他论列时政，推究审判疑难案件，巡按历察藩司、岳牧，疏通政事，明察谨慎，刚劲正直的节操，远近都受到彰显；他清白的品行像美玉一样莹洁，尤其为人所推重佩服。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而保全节操，陈公真是这样的人啊！如今陈公任官期满九年，年纪还不到七十，人在这种时候，谁不想稍微延缓片刻，以希望得到并实现自己的愿望呢？陈公却能恭敬遵守国家典章，主动请求离职，可以说无愧于国家以安养退处来砥砺臣下的意义；能够在晚年保全节操，陈公又确实是这样的人啊！有的人在那一方面得到，却在这一方面失去；唯独陈公始终如一，直到白头也没有惭愧，獬豸冠和绣服辉映乡里。这固然足以看见我国优礼臣下如上天般的恩德，有不可用言语说尽之处；又可以看见士君子出仕、退处、离职、留任，都必须归结于义。这可以作为晚辈后进尽节事君的准则，所以写下这些话。送太仆寺丞马公退休的序 正统元年春，行在太仆寺寺丞、荥阳人马有容，因年近七十，向朝廷上疏，请求退休回归乡里，皇帝下诏准许。出发的日期已经确定。太仆卿诸公都说：马公生逢盛世，刚到成年时便奋发于诗书，取得显要官位。他巡按南方，辅佐大府政务，分符镇守陕西右部，都有清楚的政绩，历历在人们耳目之间。到如今白发之年，享有荣耀的名声和优厚的俸禄三十多年。从前接受先帝的命令，封赠他本人和他的先人，又得以承受当今皇上的恩惠，使他的子孙得以奉养他。马公实在承受了历代圣主的宠爱荣耀，他的际遇是多么盛大啊！从前疏广接受杨巨源的赠诗，因年老退归故乡，当时和后世都相传为盛事。何况马公这样的人，以义理出仕，依礼制退处，他的事情与古人难道相距很远吗？又说：从前二疏、阳城离职归去，如果没有班孟坚的传记、韩昌黎的文章，他们的事迹也将湮没而不流传了。如今马公正当国家全盛之时，能够实现归老的愿望，这件事很美好；如果没有笃信古道的人写文章来彰显它，又凭什么使这种美德流传不朽呢？于是大家一同来请求我写文辞说明他的行程。我还记得侍奉先父游历荥阳时，自己年龄还小，却已经认识马公。如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对于马公来说我已是老朋友。他这次离去，本来就应当有赠言。何况太仆诸公称道马公出仕和退处，认为他享有完整的福分，并追比古人，正如前面所说，那么我怎么能停止不说呢？虽然如此，太仆诸公称道马公的话已经很充分了。我即使重复堆叠言辞，又怎么能够超出他们的意思呢？只是把我认识马公的事情，编写在太仆诸公的美谈之后，希望借此使他的美德不朽罢了。

译送刘佥宪任满的序 正统元年秋，山东佥宪刘公任职九年期满，宪司同僚诸公嘱托我薛瑄写文章，说明他的行程。我还记得跟随先父在玉田做官游历时，刘公已经是御史，巡行历察京畿。我当时年纪还小，虽然没有来得及亲自承受他的容颜、听取他的言辞，却早已听闻他清廉峻厉的声名。等到他回到内台，先后巡按滇南、吴中、辽左，在内外官职中历任升迁，刚劲的气概、正直的节操，光明磊落，震动照耀人们的耳目，我也得以听到他隐约流传下来的声誉。后来先父任满离职，我也有幸考取科名，滥居掌理风纪的官职；我时时向朝廷的贤大夫士询问刘公的经历时，刘公已经任山东佥宪。谈论刘公贤德的人，仿佛都出自同一张嘴。今年夏天，我凭浅薄的才干错误地承受皇帝宠命，来到这里任佥宪之职，这才得以见到刘公本人，听到刘公的谈论，因而观察他的内心和行迹。刘公的行为与从前我听闻他的名声、如今亲自得到他的实际表现，像拿着符契相互吻合一样，实在没有丝毫差错。于是更加相信刘公的贤德并非虚妄。只是我作为晚进而浅薄，正要在每件事情上向刘公咨询，以希望万一能够少犯过错，而刘公又因考核政绩将要离去，那么我仰慕刘公、得到认识刘公的机会，却不能在他身边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心情又是怎样呢？所以借诸公嘱托我写文章的机会，便说明我如此敬重刘公的原因，把这些作为赠给刘公的话。至于刘公的声誉和政绩长久显著于山东藩地，名位将要在朝廷中升迁，自有公众的评论在此，不再赘述。送刘宪副赴任的序 云南古代是南诏，地域方圆数千里，疆界与荆、蜀、百越相连接，风俗崇尚强悍，自古以来就号称不易治理。到了我大明上天般覆盖海内、像养育子女一样抚养众民之时，云南虽然距离京师极远，但选择官员前往治理，与京城附近之地完全一样，因此人们也更加重视谨慎。国家勉励人们读诗书、学习吏事，考中进士而与中原士人并列的人接连不断，强悍的风俗于是变成和睦柔顺的风气。正统元年冬，藩司、臬司把官缺上报朝廷，皇帝命在廷臣僚照例推荐人才补任其职。当时山东佥宪刘士清正好任期考满等待选用，天官于是推荐这位所知之人，升任云南宪副。有人认为士清老成，而云南是极远之地，他前往那里，心中难道不会有一点想法吗？我说不是这样。云南虽然遥远，但当地百姓列入版图、沐浴皇恩已经七十多年，霜雪按时降落，疫病没有流行，人们在其中往来，就像在东西两州之间一样。刘公这次出行，正要思考怎样上副圣天子选拔贤才、任掌风纪的意旨，扩大视察听闻，决断壅塞滞留，安抚远方百姓。又何必在其中计较远近和出仕退处呢？如今仿照古代出入均劳的制度，担任外官而有重望的人，往往入朝补任京职。何况刘公凭坚贞挺拔的资质、通达敏锐的见识，出入风纪之职二十多年，如今前往任职本来就是适宜的；年纪越增长而气概越壮，官位越高而志向越坚定，将来一定能建立功绩、传播声誉，并有回转车驾、连接车轴返回朝廷的日子，又怎么会长久滞留在南方呢？刘公此次由山东宪司同僚送行，我于是叙述这些话，来消除那人的疑虑，安慰他的行程。杨氏族谱序 山东佥宪杨公拿着他所编撰的一部族谱，请求我为它写几句话。我看他的叙述次序，从五世祖荣甫以下，家族世代古今的变迁，以及出生、仕宦、出仕退处和始终，都清楚地可以考查凭据；嫡系旁支、亲疏远近，也各自有统属联系而没有差错，一抬眼就能了解杨氏世代的情况。杨公用心也真是仁厚啊！而且五世祖以上略去不写，是对疑惑之处予以存缺；五世祖以下详尽而不遗漏，是把可信的事情传留下来。疑处留缺，可信者传后，这与世上妄自比拟、夸大宗族，牵引附会、疏略而失实的做法不同。他的用心又多么诚实啊！把仁厚和诚实结合起来，借族谱显示教化，从五世传到十世，直到百世，杨公的子孙都能把杨公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积蓄善行、繁衍福庆，直到无穷，那么杨公的宗族难道会有不昌盛壮大的吗？杨公以著名进士身份成为才干出众的御史，自在内台时，已经承受国家褒奖封赠的恩典，延及他的父母。等到升任现在的职位，又诰封他本人和全家，而杨公的进德修业正日益锐进，那么用来光耀宗族、增添这部族谱的光彩、把教诲留给后代的功业，又哪里能够估量呢？杨公的家世已经完整地见于族谱，这里不再赘述，姑且记下杨公编谱的用心以及足以流传后世的意义，把文章归还给他。赠送佥宪袁茂实考核任满的序 按察使，就是古代的监司。对上疏通闭塞、蒙蔽，使一方官吏治理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苦，没有细微之处不能通达；对下扶植善良柔弱者，铲除强暴，排斥奸贪，表彰提拔贞洁廉正的人，洗雪冤屈和滞狱，使没有一个百姓不得安宁。又要筹划度量天下政事，斟酌古今适宜的办法，只要有所见识，必定形成奏论，这种职务与古代监司相等，同时又负有谏诤言责。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必须有刚强果断、正直宏大的德行，还要辅以卓越、特别、明察、敏锐的才干，才不辜负国家的任用。大多不是那些依附逢迎、污浊软弱、昏昧于事理、不能成为时代轻重人物的人，能够承担这一职务。因此国家选任按察官，必定要从内台、秋官中提拔一向有声望荣誉的人来任职，比其他任用更加谨慎而重要。山东按察司是大臬司。袁茂实公由刑部尚书司主事、以能干著名而升任佥宪，到现在已经九年了。所谓刚强果断、明察敏锐的德行和才干，他大概兼而有之。因此他巡行历察所属地区，必定严谨而勤勉，搜查追究奸邪，压制豪强暴徒，疏通清理冤屈滞案，洗涤保护善良柔弱的人，凡是能够除害惠物的事情，都做而不厌，就像饥渴的人对于饮食一样。历次掌理风纪的事情，唯独袁公能够切近而恰当地处理，完全履行职务，真是这样的人啊！袁公考核政绩期满，出发已有日期，宪司同僚诸公嘱托我薛瑄写文章赠行，于是写下风纪职责如此重要，而袁公能够心中不懈怠、不把事务置于不顾，并且进一步接受明察公正的铨衡考核；他的声誉和政绩大小轻重，自有公众舆论评定。升任更高品秩将从这里开始，将来如果要完全举起风纪职责中重大而艰难的事情，不是袁公，又能期望谁呢？

译李氏族谱序 编撰族谱，是为了尊重根本始祖，区别亲疏，端正伦理，厚重恩爱，其中仁义之道都具备了。所以士大夫如果有所编撰，必定谨慎地传述可信之事，不敢轻易改动事实。山东佥宪李廷珪公想到先世培植疏浚本源、引导启迪支派的由来很远，担心传世久远之后，次序或许会失传，便无法厚重亲亲之义。于是从他的高祖李秀以下，凡是自己听闻见到而可以确认的，没有不记录的。他的用心也真勤勉啊！我于是考察他的世系：李秀以上世代居住在洛阳，到李秀才迁居偃师。两县都是洛阳附近的县。李秀生敬瑞，敬瑞生希圣，希圣生五个儿子：昭、焕、彬、明、泰。泰字文中，就是廷珪的父亲。文中先生年轻时凭经学教授乡里，名声大为彰显，传遍当时，多次被人推荐，有时出仕，有时未能出仕，最终没有达到显赫地位，老死于洛水之滨，有诗集流传在家中。廷珪得到家庭学问，官职屡次升迁到现在，职务显赫而有所建树。他生子柰，柰生清白，这就是其中一支。文中先生的四个兄弟，各自的世系都详见族谱。李氏的世代，也真是兴盛啊！这部族谱，既然都是廷珪从听闻见识中所得的可信之事，使他的子孙宗族一看便都能了解自己的世代，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尊长，各自爱护幼小，使孝敬慈爱的风气永远不衰，那么李氏的世代就会越传越远、越发昌盛。所谓族谱中具备仁义之道，在这里更加可以验证其真实。李氏的子孙，应当永远保持它。送太守杨廷实的序 前些年我任御史时，遭逢母丧，回到山西。私下听说赵城县知县杨廷实有良好的政绩。等我上京师经过他的县邑时，便看见廷实端正自身、驾驭属吏，把爱护之心推及百姓，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凡是治理县邑的事务，无论先后缓急、本末大小，都没有不办到的，于是更加相信廷实的善政并非虚言。后来我在内台时，廷实考核政绩来到天官、藩司、臬司，他把治理情况上报朝廷，又被知情者推荐，于是升任南广知府。正要上路时，听到母夫人的讣告，未能果真赴任。等到服制期满，起复为河间郡守。秦如圭请求我写文章为他赠行。我说，廷实考中进士成为有名的进士，出任县令成为贤能的县尹，还没有几年，便获得人们的善誉，于是有了统领一郡的任命。廷实虽然还未到任，不能试行自己的施政措施，但根据他已经验证的成效推断，我知道治理县邑和治理郡府，地方虽然有大小，百姓虽然有多少，治理之道难道会有两样吗？假如廷实能够亲自面对南广百姓，那么他的善政流行开来，与治理县邑又有什么不同呢？恩泽可以施加得更远，必定比过去更有增加。如今圣明天子振作精神谋求治理，选拔任用贤能，只看适宜与否，不拘泥于品秩次第。廷实此次前往，他将来受到任用的程度还不可估量。只要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对国家忠诚、爱护百姓，成为当世伟大的名臣，那么我对廷实的了解就更加不会有差错。这就是序。送黄布政退休的序 山东右布政使黄公，原由吏部郎官升任而来。他处理政务注重大体，不作苛细的考察。还不到一年，他敦厚谨慎、诚实守信的品行便得到大僚们的信任，广大仁爱之风也遍及百姓和吏员。众人正希望黄公长久任职，他却因国庆之事要赴京师；不与朋友商议，也不告诉身边的人，便上奏请求辞去职务。得到许可后，他又取道山东，准备回到大江以南。我当面感叹说：“人对于一资的荣耀、斗斛的俸禄，尚且不能不牵挂在心。您凭郎官的显贵身份，承担着巡抚一方的重任，地位与内廷六卿相当，俸禄不少于数百石，辖有方圆数千里的地方，而且年纪还不到七十岁，却超然辞职离去。您的贤德，难道远远超过常人吗？”黄公说：“不是这样。从百官到守关击柝的小吏，人人都有固定的职务；职务没有做好，就不应冒领过多的俸禄和官秩，以留下尸位素餐的讥讽。我年纪虽然不到七十，但聪明和筋力渐渐比不上别人，常常担心自己的地位超过了德行，所得俸禄超过了所做的事情。幸而遇到圣明君主优待礼敬臣下的恩德，如同天覆盖、地养育一样，实在承受不尽。凡是臣子年纪虽未满七十，但有可以离职的情形，也允许他离去。所以我恳切请求，终于如愿以偿，准备寻访故乡的山水丘壑，去钓鱼、采摘，游玩、嬉戏，以享受晚年，免得受到所谓尸位素餐的讥讽，这就很幸运了，哪里还敢把辞职离去说成贤德呢？”我又当面感叹说：“世上有不衡量自己能否胜任，冒充任职而怠慢职事的人；也有年纪已经到了仍贪恋荣禄，依依不舍而不肯离去的人。和您相比，他们存的是什么心？那么您的贤德，果真远远超过常人吗？”黄公即将启程，将来士大夫中年富力强而出仕的人，都会以您‘地位超过德行、俸禄超过功业’的告诫为准则，无不竭尽忠诚、修治职务；年老而可以离去时，关于进退的道义，也都可以成为人的规范。您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更加可以确信了。宪司诸公都敬重您的归去，嘱托我写文，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您。

译送李参政致仕序 江右是古代文献荟萃的地方，名人巨士研习《诗》《书》，崇尚品行和义理；出仕时足以在当世有所作为，退隐时足以表率、砥砺当地风俗，接续史官的记载，历代都不曾中断。像欧阳公、陶元亮这些人，文章政事、高尚风操和清正节操，本来已经名扬当代而流传后世。士人生长在那里，承袭遗风、仰慕贤人典范的人很多。山东参政李公是江右人，研习《诗》《书》，崇尚品行义理，生逢盛世，施展自己的才学，奋发于科举之途，历任郎署官职，参与河南、广东两大藩司的政务。还没有任满一个考核期，圣天子采纳大臣荐举的公议，升任了今天的职位。李公已经接受诏命赴任，竭尽报答称职之道；因年满七十岁，按义理应当离职，于是上奏请求辞职。诏书准许了他的请求，他便乘船准备回到大江以南。宪司诸公嘱托我为他写文，来为他的行程作序。我因而想起，当初我参加河南乡试时，李公恰好担任主考官；我得中科名，对李公的知遇尤其感念，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我以浅薄的才能，忝任内台山东佥宪，而李公又升职来参与大政；我常常早晚陪侍，把李公看作德行成熟的前辈，正准备事事向他请教并请他决定是非得失，而李公已经辞职离去了。这样说来，我个人的感情难道能不对李公有所期望吗？不过，李公对自己的处置是审慎的。他完成学业，施展才能，在壮年出仕，用来忠于君主、爱护百姓，这是义；慎重地知止，谨慎地退隐，在年老时请求辞职，用来保全名声、砥砺风俗，也同样是义。进退都依据义理而立身，力求无愧于士君子出仕退处的道理，大概是因为他从学问中有所获得，又听闻江右诸贤的遗风而受到激发；古人所谓豪杰之士，大概就是李公这样的人吧。他名扬当世、流传后世，本来已有充分根据。至于故乡的溪山林麓，足以供小船、杖履间游玩；宾友、琴书，足以供清晨和月夜的欢笑娱乐，这些都是怡养老年的美好情趣，李公回乡自然可以得到，不再赘述。送黎参政致仕序 越过山岭向南，都是古代百越的土地，绵延数千里。险峻的山峰、高耸的石壁，长长的溪流和巨大的山谷彼此削立回环，幽深得无法测量；奇草异木生长其中，花木的荣枯、花果的成熟，大多不按时令。沿着山岭向东南走，又都是弥漫回绕的大海；每逢昼夜晴朗，海面容纳星斗，映照日月，水中的各种奇异景象无不豁然显露。到了大风有时刮起，涛波汹涌，喷涌冲荡，雷声轰鸣、车轮般撞击，声音震动山谷。雾气浩荡交错，茫茫没有边际；洲岛和各国杂处其间，如扶南、真腊、黄支、婆利国之类，动辄以万计。而四时温凉、蒸腾燥热之气，发生没有规律，所以当地居民和行旅的居住、休息都很困难。如今山东大参黎公，是岭南清远人。他自读书、通过筮仕以来，出入内外，多年任职，官位已经显达。一旦因年老辞职，将要回到故乡，藩司、臬司诸公便把岭外山川风气的奇异，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告诉黎公，并且重视他的归乡，劝他选择适宜的地方居住。黎公说：‘不是这样。我家在岭外已经很久，祖先栽种的树木已成行列，祖先的坟墓还在，乡里情景如同昨日，童年伙伴还在那里。如今归去，正要进献苹藻来表达无穷的孝思，备办酒食来款待往日亲友，又怎么会因为风土不同而改变我的心意呢？’ 我说：‘不忘记根本，是孝；不遗弃故旧，是义。把孝与义结合起来，可以说是深厚地遵守人伦，这样的人将不会挑剔地方而不能安居。关于风土的说法，确实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意。’ 历亭送别序 济水发源于太行山的王屋山，潜流出现在济源，又潜流向东奔行数千里，分散显露在岱麓、柏崖、渴马诸山，到达济南后，便有泉水涌出，名叫趵突泉。济水的支流有的分成回旋的溪流和湍急的水滩，有的汇聚成巨大的水面和平静的湖泊，经过并环绕城郭，向北与清河汇合而流入大海。济水以南有许多秀美的山，层层山峰峭立，连绵山岭起伏，正与梁岱、龟防、徂徕、长白、邹鲁以及海上诸山相互连接、争奇并立，彼此遥遥相望。泉水北岸有古亭遗址，巍然尚存，就是杜少陵与李北海宴集的地方，所谓历下亭。远近山光水色，浮动摇曳、波光闪烁；水面上下的芦苇、蒲草、荷花、菱角，纷披错落，明亮耀眼。它的周围，大概是济南得到了岱麓山水的胜景，而这座亭子又得到了济南山水的胜景，因此古今往来的游观者都以这里为适意之所。正统四年夏天，金溪王君昌问由监察御史升任山东宪副。他尊府春官学士公的朋友刘文谨，恰好因事来到京师，跟随宪副君来到济南，听说这座亭子的美景，偶然前往游览，便喜爱这里山水花草的清丽，徘徊了一整天，恋恋不舍，仿佛不能离去。不久，启程的日期已定，他又取道亭下，诸公都作诗相赠，并嘱托我作序。我说，文谨跋涉千里而来，什么也没有求取，只能访寻古迹，在山水景物的观赏中获得适意；由此可知宪副君所交往的一定是贤良之士，也可知学士公选取人才并不苟且。诗篇已经写成，便作序以记载这件事。送孔节文分教徐州序 职务无论大小，都是上天的职事。能够修治好自己的职务，才不算荒废上天的职事。难道可以因为职务的尊卑、事务的勤惰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吗？阙里的孔君节文，性情宏厚宽容，简朴稳重而不轻浮，勤于求学，文辞敏捷，具有先师遗留的风韵流泽。去年秋天，他一次便在乡荐中获得姓名；今年选拔天下士人，在南宫考试，考中进士的有一百五十人，节文名列第二榜。他将要赴徐州担任分教，节文欣然接受任命，即将上路。我去送他说：‘各项职务既然都是上天的职事，分教的职务还具有教师之道。贤才的成长，通常必定要通过教师之道。凭教师之道造就贤才，职务即使不显赫，对于上天的职事来说难道不重要吗？节文此次前往，应当思考教师之所以成为教师的道理：言语必须出于道，行为必须依据道，教导必须以道为根本；以此修养自己，以此使人向善，使读书人除了道义不去认识，除了道义不去实行。将来出仕而被社会任用，一定能选择正道来忠于君主、爱护百姓。这样，节文对于上天的职事又怎么会荒废呢？世上有些人职位不符合自己的期望，往往因此懈怠内心、轻慢职务，也不顾上天的职事是否被荒废。看看节文安于所得而尽心于所做的事情，又怎么样呢？’ 由此我知道，节文大概能够守持他家祖先的家法，因此更加值得称许和敬重。

译送浙江赵大参序 如今布政司是国家的藩篱维系，正是古代方伯、连帅的职务。对上，对朝廷所定的大典礼、大政令，凡是用来统一民俗、端正民心、禁止百姓违法的，都要宣布并予以实行；对下，对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和连接百十郡的百姓，凡是用来考察吏治、体恤百姓隐情、巩固边境守备的，都要整顿治理并申明严禁。而且还要时时与监察官、军队统帅共同商议救济时局的要务，以仰承圣天子仁慈安抚远近、使天下海内安定的心意。这种职务受到国家倚重，关系一方百姓的祸福，在外任各司中大概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因此法令规定选用藩维之臣，必须由朝廷大臣推举通晓经术、明白大体、公正忠诚、廉洁谨慎、才干足以有所作为，并且历任内外职务、声望功绩显著的人，来提升任用。正统八年，方岳职位有空缺，朝廷诏令按惯例由廷臣推举，有人把给事赵公冕的名字报了上来。赵公素来被皇上所知，便任命他为浙江参议。出行日期已定，给事诸公认为我应当写些话来赠行。我和赵公交游已久。赵公凭明经在甲午河南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他笃实宽厚的资质、洁白修谨的品行，为人们所推重。他主持山西教育时，能够实行圣贤教人的方法，振兴士人一类；士人服从他的教导，出仕而为当时所用的人很多。等到他两任给事中时，他小心谨慎、周密细致，侍奉皇上尽心不懈怠；任职时没有回避迁就的过失。无论经术、才能、品行还是功绩，在内外都显著，他都具备，因此应当有今天这样的升迁。赵公将要出发了，宣扬并推广皇上的德意，修治推行各种政务，以及一切救济时局的要务，都是赵公的职责。还应当发挥已经验证过的才能，劳心焦思，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所做的没有不恰当的，使东南连城数千里之地，官员知道奉行法令，百姓知道安乐地生活，内部治理更加完善，外部祸患不再发生，成为藩维重臣中的杰出人物，不辜负国家选拔、提升和倚重任用的心意。这也是诸公的期望。如果只是说有方面大员的荣耀，沉溺于俸禄而怠慢职事，我知道赵公一定不会这样，难道这又是诸公的期望吗？因为我和赵公是故旧，所以写赠言时，前面用来颂扬，后面用来规劝。宜人孙氏寿辞序 《洪范》所说的九种福的类别中，长寿排在第一位。传记说有了长寿以后才能享有各种福，这话确实可信。我曾观察天地运行化育的情形，人在最初禀受精气时，气的长短决定人的寿命，这本来就由天赋而定，所以有人得到上等寿命，有人得到中等寿命，有人得到下等寿命，没有办法完全相同。偶尔有人遇到精气绵长的情形，从中寿达到上寿，享受福分源源不断而没有止境，这难道不是人的最大愿望吗？宜人孙氏，是东郡的良族女子，嫁给锦衣卫户侯王公镛，能够孝顺、和顺、慈爱和教导，主持内务的品行日益显著。户侯去世已经若干年了，宜人抚养她的儿子钟，使他卓然有成，既像父亲又贤能；连同儿媳孙氏，也侍奉周全而不违背。宜人已经八十岁，然而气色面貌一天比一天强健，渐渐进入上寿的境界，得到悠长的精气，享有好德、富厚、康宁等福分而没有衰减，说的就是宜人吧？她的儿子钟为母亲长寿而高兴，希望母亲不衰老，前来求我写辞来祝贺，我便说道：‘贤德啊，孙母钟！元气的根本，以柔顺为准则，能够匹配名门。主持内务而修治，内在品行更加敦厚。丈夫承受皇上的宠爱和赏赐，她也推求其中只是恩德；年年按时穿着有纹章的命服。她亲自教导儿子，使其有所成就；品行义举著称闻达，奉养母亲极其周到。至于她的儿媳孙氏，虽然母亲年事已高，母亲的容颜仍然年轻。既长寿又有福，繁盛欢乐、欣喜不断。儿子的心里既喜悦，儿子的孝心又非常纯厚。祝愿母亲长寿，超过百岁。我只编写这些辞文来助成她的勤德。’ 赠万太守秩满序 我忝列辛丑科的科名，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当时同榜考中进士的有二百人，后来任职朝廷、升任藩郡长官的，前后相望。其中声誉和实际成就卓著，任职越久而事业越兴盛的人，大概可以数得出来。如今平阳太守万公，是江右文士儒者中的英才，一举便进入二百人的行列。后来任南京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能够用风纪的操守磨炼自己，议论政事急于把握大体而不纠缠琐碎防范；议论法律虽然有轻重不同，但一定以公平宽恕为准；纠察治理一定依据实际，不徒然粉饰。对待长官，只看自己如何处置，不随长官心意而俯仰；遇到吏卒，端正自己并率领下属，不凭借言辞脸色来压人。一时台官虽各有不同趋向，都推重佩服他，认为他有才能。任职九年期满，朝廷正在从有声望的京官中选人补任郡守，大臣们交相上章推荐万公，于是升任浙江严州府知府。严州是东南的大府，小民分散居住，下属县邑相隔遥远偏僻，如果有不能申明冤屈的，很少能够把实情自己传达上来。万公到任之日，推诚相待，以沟通上下的情意；命令在几席之间便得以修治，百姓即使远在海山千里之外，也都一致称颂他具有古代循良官吏的风范。不久因家中丧事离职，后来起复重新任此府知府，万公便顺应当地风俗，以宽缓简约的方式施政。府属只有四十个，辖地却有千里，百姓以万计；没有追捕传唤的骚扰而事务都能办成，没有欺凌辱骂式的苛察而诉讼自然清明，没有征调聚敛的烦扰而百姓自然勤劳，没有严厉督促而士人自然自我勉励。他的声誉美名胜过江浙。此前，属县百姓听说万公任期将满，便都奔走到藩司、臬司上官那里恳请挽留；没有相互约定却同时前来的有几千人。万公坚决推辞。所谓声誉和实际成就卓著、任职越久而事业越兴盛的人，万公大概是这二百人中最杰出的吧？万公出行日期已定，绛州太守王汝绩因为我与万公同年登科，前来索取赠行辞文。我于是把万公在郡守任上显著的政绩写在下面；由此来推明升迁奖赏的典制，公论自有其所在，而他日后远大升迁的功业，又哪里能够估量呢？

译赠知韩城李居敬序 韩城是古代韩国的土地，处在山河之间，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从前任韩城令的人，大多与吏民相处不好，接连因此离任；大家都说当地风土刚强，百姓喜欢窥伺长官的过失而加以中伤。关陕各县中难以治理的，必定会说韩城。如今县令李公居敬，以乡贡进士的身份来任韩城县令。刚接受任命时，人们都把韩城难治的情况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告诉他。居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到任后，痛切地革除官府和民间长期积累的弊病，以自身清白为先导。俸禄以外，一丝一毫也不从百姓身上搜刮；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甚至马也不吃粮食，清淡自守。他检点整饬吏卒，除非有公事，不得走出县门。有人用财物来交结，他全都拒绝。百姓有事到县衙，他一定向他们讲孝悌忠信、敦本厚俗的道理，言辞恳切，出于真诚，百姓因此受到感动。信任既然建立在百姓心中，各种事务不用督促便能办成，赋税按时缴纳，乡里平安无事。居敬任职始终如一，因此僚吏百姓都佩服他的廉洁公正，美好的声誉传遍远近。九年考核政绩将要离任时，百姓害怕失去他，不约而同地联合请求留下他的有成百上千人。藩司、臬司把他们的情况上报朝廷，因为百姓安于他的治理，便提升他的官秩，让他回到原来治理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百人〕 居敬始终坚持操守而不改变，百姓对他的信任和爱戴更加深厚。我说，天下古今人的心性是一样的，说唯独韩城百姓难以治理，难道合乎道理吗？我用真诚感动百姓，百姓也用真诚回应；我用智术笼络百姓，百姓也用智术回应，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尤其可怪的是，治理百姓的君子自己的真诚不足，却把过错归咎于百姓难治，完全不知道应当从自身寻求真诚；如果持身廉洁、处事公正，所有行为都出于真诚，人们还来不及信任爱戴他，哪里会有不能教化的百姓呢？韩城的百姓，还是前一天的百姓，为什么前日难治而今日容易治理呢？由居敬知道百姓不能用智术笼络，只能用真诚感动，所以他持身处事都不敢舍弃真诚而选择智术；诚信积累日久，百姓都爱慕不已，他将要离去时还恳切挽留，又有什么难以改变的呢？由此可知，天下古今的民心都一样。凡是拥有一方民众和土地的人，不要说百姓难治，只应责备自己治理百姓的真诚还没有达到。如果不相信，请向居敬求证。《敬轩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六 明代薛瑄撰 序 送佥都御史李公升任序 景泰元年春，圣明天子革新政治，大力选拔贤能，提升任用都宪，让他们巡抚各地，整肃清理所属地区。当时贵州正在用兵讨伐叛乱的苗人，四川供应军队粮饷，大多取道播州前往。播州四境都紧邻贼寇巢穴，蛮獠往往乘势结党，凭借险要地势抢劫运输的粮饷，甚至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攻打城邑，抢掠驿马，焚烧民舍，使毒害流布远近。播州几乎将要危险到不能守住，粮道也几乎阻断。当时佥都御史李公任四川宪副，听到播州告急，立即奔驰前往救援。到达后，他指示将帅作战方略，严格制定赏罚，以忠义激发士卒的士气。有时暗中袭击贼寇巢穴，趁其空虚进攻；有时分兵攻击贼众，削弱其势力。将士奋力作战，屡战屡胜；兵势已经锐利后，各部蛮人溃散。于是派人四处宣扬朝廷的恩德和信义，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因此林蛮、峒人、蜑人都畏惧威势、感念恩惠，像狐狸一样防备、逃遁或服从，不久盗寇踪迹几乎绝迹，播州境内一片安定。原先危险的地方得以保全，原先阻塞的道路得以畅通，粮饷运输安全进行而没有警报。先前使贵州将士粮食充足、能够完成讨伐叛乱功业的，全是李公保全播州的力量。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便派使者带着敕令到当地，提升李公担任现职，并让他巡抚四川，凡军务政事都可以酌情便宜处理。当时我来负责督运粮饷，恰好赶上李公升任的诏命，因而私下想到：我过去从内台出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时，李公已经由进士升任御史。此后我们虽然二十多年没有相见，但李公在风纪方面的声望，在朝廷内外都显著振作，我也曾隐约听闻。去年我起复任大理寺官，忝列朝廷公卿的末位，议论中凡是说天下外台官员得到风宪要领的，总把李公列为首位，并且叹息他还没有得到重用。如今李公既升任而享有都宪的荣耀，又接受了镇守一方的使命，朝廷舆论的公正由此得到了满足。不过，李公保全播州的功劳固然很大，考察他成就这项功劳的原因，是忠诚贤能的实际素养平日积累而成，并非一日之功。然而古代的贤人君子，自己的功劳越大，贤德也越显著。李公具有俊伟杰出的才能，必定以古代大贤君子自我要求；他将更加勉励功业，更加努力修养贤德，还将登上崇高显要的职位，参与大政，决断大事，在天下树立大功，声誉流传无穷。这难道只是想在一时建立功名而已吗？我乐于宣扬人的善行，并祝愿他取得大的成就，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李公。

译柏台春霁序 自汉代以来，掌管风纪的官署，有的称御史府，有的称内台、外台，就是今天的察院。台称为柏台，或许是因为在台上种了柏树。柏台称为春霁，春天是万物发生的时节，霁是雨雪初晴、光明显现的日子。泰和罗君承彦，由著名进士任职为才御史，把他的文集命名为《柏台春霁》，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人人都知道秋冬是收敛的时节，雪霜是肃杀严厉的气象，却不知道阳春光明、万物发生的契机，实际上正是在这里预先显现。御史的职务，在朝廷任职时，就应神色刚毅、言语正直，用来评论天下政事的得失，考察大小百官的邪正；巡行各属地时，就应剔除奸邪蠹虫，扶植善良，以澄清整肃一方官吏。内外的疑难案件，刑官不能辨明、按察司不能处理、郡县不能裁决的，都归御史处理，由他替冤屈者纠正曲枉，为受冤者洗雪冤情。因此，他肩负纲纪耳目的重任，严峻挺拔、作风凌厉，端正方严、凝重肃穆，执掌三尺法来彰明上天的讨伐，确实如同秋冬的雪霜之气，令人凛然畏惧。然而，纠正政事的得失，进退百官的邪正，为含冤受屈者洗刷污垢、剔除冤抑，使闭塞聚集的局面转变为通达安泰、光明清明的气象。这就是罗君用《柏台春霁》命名文集的用意。罗君今年夏天奉节巡按川蜀，偶尔把文集给我看，并请求我作序。我已经在前面概括论述了它的主旨。川蜀距离京师万里，所属官吏清白还是污浊的情况，百姓幽隐偏远、隐藏不露的实情，以及多年积压而不能疏通审理的案件，都是巡行考察时应当急切处理的事情。罗君用这个意思为文集命名，大概是希望巡按所到之处，清白者得到彰显而贪浊者被罢黜，幽隐之情得以通达而积压案件得到清理，如同春气和暖、雨后天晴；川蜀百姓都受到温暖养育的恩惠和光明照耀，风纪得到振兴，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不过，这只是一个地方的政务。罗君正年富力强、志气旺盛，气质清明、才智锐利；从今以后逐级升迁，把《柏台春霁》的意义推广到内台、推广到天下，施行起来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那么受到他恩泽的人难道会有尽头吗？如果只是因为宪司官署春和景明，便安于享受、优游自适，却不把首要事务作为急务，就不是我对罗君的期望，也不是罗君自己的本意。赠佥都御史李公平蛮序 叙州、筠州、高州、戎州、珙县四地的百姓，华人和戎人杂居，偏僻地住在山谷中。景泰元年春天，这些编户的蛮民和永宁各部蛮人，听说朝廷要讨伐贵州叛苗，川蜀的精兵全都调往那里，于是暗中相互诱导结盟，乘势作乱，远近响应，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无法理清。焚烧劫掠山谷中的各县后，又分散其同党，向东抢掠江安、纳溪，向南攻打永宁；官民房舍、男女财物牲畜，大多被焚毁、抢掠和俘虏。靠近贼寇的城郭都关闭城门、戒备守卫，军民纷纷带着家人逃窜，全四川因此骚动不安。当时四川三司调集民兵，从叙州到纳溪，沿江设置营垒作为防守之计。经过春天直到夏天，驻屯守戍已久，却没有人能够决策进兵。皇上于是派使者带着玺书，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公督率军队讨伐，并且允许他酌情便宜办事。当时李公正在负责播州战事，接到命令便立即驰到江口，把各处屯驻的民兵集合为一部；由于他们还没有经过训练，便立即命令诸将训练他们。过了一个月，知道他们可以任用，才先派遣熟悉乡里的向导进入蛮境，察看地势；众人都认为下罗计可以扼守贼寇冲要，而且粮道便利，可以驻兵。李公于是率领各军进驻并占据那里。李公查看地图，乌蒙、芒部二府处在各蛮寨之后，而且它们与叛蛮同类；如果不设法拉拢它们，蛮贼一旦急逃到那里，就会联合谋划成为我们的敌人。于是送给二府土官各一匹重锦，让他们拒绝贼寇于后方，实际上是瓦解了贼寇的谋划。又派一支军队驻扎江口，作为下罗计的声援；戎、筠两地也分别出兵，形成犄角之势。部署已经确定，便召集将佐商议攻取的办法。众人都说李公谋划如此周密，贼寇已经落入计中，用军队攻击他们，容易得如同摧折枯草败木。李公说：‘不是这样。讨伐蛮寇应当采用长远的谋略，先布施威势和信义来招抚他们；还有不服从的，之后再诛杀也不晚。况且蛮贼和禽兽相比，战胜他们并不算武勇；只有不交战而使他们前来投降，才是上策。如今圣明仁慈的天子，且玺书允许我便宜行事；虽然名义上说是督军讨伐，实际是希望用德行怀柔他们。’于是张贴榜文下令说：‘各部叛蛮中有能够自行脱离、前来投降的，赦免他的罪；凭险固守而不悔改的，出兵诛杀，绝不宽贷。’不久，蛮首听到命令前来投降的接踵而至。李公又用酒食慰劳他们，派他们转告尚未听到命令的各部蛮人。三个月之内，各部蛮首全都到军门请求投降，并把抢掠来的老人小孩全部送还。李公于是陈列军队，召集各部蛮人，对他们说：‘天朝统辖万国，威令所到，没有强者不服。你们蛮人无故相互结伴作乱，按王法说，必定要诛杀而不可赦免。只是圣明天子神武慈仁，认为你们蛮人愚昧顽固、缺乏知识，所以不忍立即把你们全部诛灭，宽免你们过去的罪过，为你们打开自行生存的道路。从今以后，应当谨慎遵守约束，共同享受太平。如果仍然怀有反叛之心，就诛杀到一个不留。’各部蛮人都惶恐得汗流浃背，伏在地上说：‘愿意永远遵守条令教诫，不敢再萌发从前的恶行。’李公随即遣散各部蛮人，让他们各自回到居所；罢免各县贪婪暴虐、毫无政绩的官员，选用贤能的人担任县令和县丞，以招徕、安抚流离失所、饱受创伤的百姓。蛮寇平定后，远近人心于是安定和睦。军队回到四川时，军民父老挤满城郭内外，欢呼着在前后迎接李公入城。藩司、臬司、都阃等文武大臣都庆贺李公成功。李公说：‘这次战事，全靠圣明天子的威德和将士效命，我有什么功劳呢？’藩司、臬司、都阃诸公相互说道：‘这次平定叙蛮的功劳，实在是佥都公成就的。’李公又把功劳推让出去而不肯承受，他的贤德更加无人能及；不能没有文章来彰明此事，于是相继前来请求我写辞文赠给他。我认为，佥都公讨伐叙蛮，不损伤兵刃便使一方得到安宁，这虽然靠圣明天子明察，能够把便宜行事的权柄委托给李公；但如果不是李公深知怀柔是上策，谁能宣扬圣明天子的大恩大德呢？等到众公庆贺他的成功，他又推让功劳而不肯据为己有，确实得到了《大易》所说‘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的意义。而且佥都公有这样的美好功绩，可以预见朝廷提升、赏赐的诏命不久就会下达，恩宠冠绝一方，名声光耀史册；即使想推辞，也不可能了。

译赠四川大参杨伯玉序 人的相逢和出仕、退处，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其中都有一定的道理。正统年间的夏天，我从内台出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当时同僚中有许多君子。同僚杨君伯玉与我的情谊尤其深厚。没过几年，伯玉任期届满，升任四川参议，我也承蒙朝廷误加擢拔，任大理少卿。正统七年，伯玉入朝觐见来到京师，我得以和他相逢。第二年，我因不能胜任官职，被放归田里，于是亲自耕作在河汾之间，打算将要和世人终老，无声无闻。向西望着万里之外的川蜀江山，虽然想再和伯玉相逢，却知道必定不能实现。前年冬天，我又起复任大理丞，不久便有负责川蜀粮运的命令，终于又能在这里和伯玉相逢。凭我年老无能而退耕田野，伯玉精明练达而参与辅佐大藩，出仕和退处的道路不同，相隔万里，我已经认为这次相逢必定不能实现，却如今实现了；所谓其中有一定的道理，确实不是虚妄的。况且所谓道理，就是天意罢了。孟子把行动和停止、前进和阻止都归于天意，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如今伯玉九年考核期满，我也上章向朝廷请求告老；伯玉已经将要向东而去，我得到答复后也将向北归去。以后还能不能再相逢，尚且无法确定；我和伯玉也只能都听任自然的道理，又何必在其中存有私心呢？伯玉历任内外官职，担任风纪部门的官员，升任大藩参议，施行政令、巡抚一方；他的用心、操守、事业和声望，都卓然在人们耳目之中。如今这次考核政绩的行程，自有朝廷重用老成之臣的制度在，本来不必多说；姑且叙述我与伯玉的相逢以及出仕、退处，都有一定的道理，以此作为记别。送郑侍郎归省序 景泰三年春，南京刑部侍郎郑景阳因为他的父亲侍郎公年满八十四岁，上奏请求回家探望，诏书准许了他的请求，出发日期也已确定。京师中与景阳交游的士大夫，都嘱托我作序来赠送他。景阳与我是同年进士，我对他的了解尤其深。景阳从给事中屡次升任刑部左右侍郎，恰逢圣朝实行推恩的典制，他的父亲两次接受褒奖封赠的荣耀，封秩都与景阳相同。如今景阳回家，离他的家乡舒城，水路不到千里。想来他登堂拜见、向父亲问安的时候，身上穿着命服，酒樽和俎豆陈列在席上，兄弟排列在旁，子孙前后环绕拥护，亲朋满集庭院，依次举杯祝贺父亲长寿、安康；内外众人都异口同声，次序井然，欢快和悦，德行声誉与和煦气氛充满郑氏全家。天下的荣耀和快乐，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不过，景阳的父亲所以能有这样的荣耀和欢乐，难道没有根源吗？大概是因为德行是它的基础。我曾听说景阳的父亲喜爱读书，急于践行义理，只用孝、悌、忠、信来教导子孙，谈话从不涉及私利。他的子孙又能够恭敬顺从、心存敬畏，不忘父亲以义方教诲的训导；在家乡居住时修养德行，做官时也修养德行。孝、悌、忠、信的行为从内心充实而显露于外，所以景阳能够承受朝廷的宠爱，使父亲荣耀，也使父亲享有子孙带来的荣华。以德行来养成尊贵富有，因此这件事才有值得称道之处。假使没有德行作为基础，即使像古人那样一时显贵，俸禄丰厚到万钟，备办车服礼冠和三牲来奉养父母，人们也会认为那只是侥幸得到的，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呢？景阳上路吧，拜见问安之后，希望尽快回到官署，进一步扩充父亲的训诫，专心一意修养自己的德行、尽到自己的职务，把它推展为国家的伟大功绩，把它显现为刑罚期望达到而不必使用刑罚的政绩，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只崇尚德行；还要把它传播在声诗之中，刻在金石上，流传后世，用来使父亲的德行声誉永远显扬，又岂只是让父亲在一乡一时获得快意荣耀而已呢？我不能推辞诸公的请求，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陈佥宪永言序 大明朝廷在内设立都察院各道，在外设立按察司，用来统摄百官、振兴政治。御史和宪司官，是朝廷寄托监察官耳目职责的人。得到合适的人，纲纪就会振作，各部门就会肃整，天下政治也会因此兴起。历代圣君相承，都很重视这种选任。御史一定从进士及有声望的儒臣中提升任用；宪司有职位空缺，一定从有操守才能的御史中升任补充；凡是由吏胥等杂途进身的人才，都不得参与其中。风纪的职务，实在是多么重要啊！陈君永言，以著名进士的身份任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操守坚贞正直。对于众人所嗜好的东西，他看得像鸿毛一样轻，不会被区区外物动摇内心。到如今历任职务五年，清白的节操始终如一。他上疏评论时政，洗雪受压抑的冤屈，剔除奸邪蠹虫，抚恤善良柔弱，打击豪强暴虐，全都以公平刚毅来实行，没有任何回避迁就和曲意屈从。不仅京城地区的风纪因此振作，也受到文武各部门的称扬。即使一时的同僚，也都推重他，认为他的操守不可改变。等到他承担监察耳目的职责，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惭愧的了吧？由此声名传遍两京，恰逢陕西佥宪有职位空缺。天官于是把永言能够胜任官职的情况详细上报朝廷，皇上便让他升任前述职务，下诏让他取便道赴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锦衣卫诸公相继前来请我为他的行程作序。风纪职务的重要，永言的才能，我本来已经说过了。如今前往关陕，永言只应更加思考所担负职责的重大，更加勉励自己的节操，把他在内台已经实践的真诚，推广施行到方岳之间。政事有阻滞，必须想办法使它通达；刑狱案件有冤屈压抑，必须想办法使它得到伸张；奸邪蠹虫在应当铲除的地方，就应铲除；柔弱善良的人在应当扶植的地方，就应扶植；强暴之徒在应当打击的地方，就应打击；凡是风纪职责所应做的事情，都依次修治推行，不要改变从前公平刚毅的心意。这样看来，关陕的风纪得到振兴，将会超过南京。近年以来，方岳藩臬之臣因为声誉功绩显著而入朝担任列卿、都宪和大僚的，往往有之。如果永言的声誉和实际功绩确实在关陕显著，并传播到朝廷，那么他入朝接受重用的前途，大概可以期待了。

译送朱知府赴任序 古代分封五等诸侯国，土地大的不过百里，小的甚至只有五十里。后世设置郡，土地大的方圆千里，小的也不少于六七百里。与古代诸侯国相比，大概增加了好几个等级。人口繁多，动辄以万计；凡是礼乐教化的宣扬，法度纲纪的防范，百姓生业的敦厚，浮华末业的抑制，官吏的廉洁考察，盗贼的消除防止，以及租税储积、军国所需，疆域城郭的保障方法，全都集中在郡守一人身上。得到合适的人，百政都能兴办，方圆千百里的百姓共同安乐；得不到合适的人，各种事务就会松弛废弛，民众不能安居乐业的情况便多了。这说明如今各郡的重要性超过古代分封土地，显然得多。因此国家选用郡守，必定从近侍耳目之官、六卿一类的官员中选拔有才德、有声望的人来任用。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朱廷仪，经天官推选，于是接受朝廷命令，升任湖广常德府知府。将要出行时，他在内台的同僚诸公一同前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郡守所承担的重任，朝廷选用的慎重，我本来已经说过了。我听说廷仪接受了他父亲国子先生希亮在家庭中的教诲；他讲论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必定以古代圣贤为师法。因此廷仪自从考中进士、担任风宪官以来，振兴纲纪，铲除贪猾，洗雪冤滞，体恤百姓隐情，以至于巡行考察所属地区、检阅训练军士，无不先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由此声誉显赫，著名于南京、北京两京，大概是把家庭中所学的道理推行到实际事务中的结果，表现在行为上就是这样。如今这次赴任的常德，是荆南的大郡，北接黔巫，南带江湖，方圆约八九百里，百姓分散居住在山谷、河川、湖泽之间。至于礼乐教化、刑法政令和纲纪的宣布与防范，民事和吏治、盗贼的整治与肃清，以及钱粮和疆域封界的规划，朝廷的各项仪制事务将要依次推行而不遗漏，又哪里需要等我来说呢？然而，风纪之臣和牧民之官，事务虽有不同，治理的原则却是一致的。廷仪从前振兴风纪，已经把端正自己作为先务；如今他统辖一郡百姓，施行一郡政令，难道唯独不以端正自己为根本吗？自己端正了，身边的僚吏就端正，所属部下也端正，以至各项事务没有一件不端正，那么政事在席前几案之间就能修治好，人民也能在湖山之外得到治理。所谓千里之内的百姓欣然相处、共同安宁，必然可以实现。古代贤能的诸侯，多有入朝辅佐政事的；汉代郡守中有治绩的，有的被征召为丞相；本朝朝廷中大臣有空缺，也从外地郡守中选用有声望者升任。凭廷仪的贤能，本来一定安于自己的职守，并没有侥幸求进之心。然而假使将来政绩显著，声名传播开来，那么公论自然有所归属。廷仪即使想把入朝任用的期限推迟，又怎么能够如愿呢？因此作序。送于知府赴任序 大理是古代南诏的土地，唐虞三代都没有把它纳入贡赋范围，汉、唐、宋历代也没有列入版图。只有我大明皇朝统有天下，德威广泛施行，没有遥远的地方不能到达。于是南诏之地列为云南布政司，大理则成为云南的大府。八九十年间，朝廷的礼乐教化逐渐传播到这里，南方边地的风俗也稍有改变，渐渐具有华夏风气。然而由于此地距离京师一万多里，仍有强悍的习俗没有完全革除，所以比中原各郡更难治理。朝廷选用地方长官，一定从风宪官和近侍官中选拔有操守才干、通晓时俗的人，让他前去担任职务。因此，南京户科给事于廷玉得到吏部推荐，奉命出任大理知府。任命下达以后，南京通政司参议李震和黄门诸公前来请我作序相赠。他们说，大理是云南的大府，地势控制各蕃部，人口杂有苗、獠；与中原各郡相比，虽说难治，但地方有险易不同，而人心并无彼此之分。廷玉如果确实能够端正自己的心，以此端正身边的人，端正所属官吏，端正编户百姓；凡是用来治理的典章法度，无不从端正之心推行，那么那些强悍难治的人，都将各自用自己的心体会廷玉的心，不必依靠严酷的刑法和权术笼络，自然都会被正道感化，彼此安处于无事之地，又有什么难处不能化解呢？假如不能以端正内心为根本，只是一味施展刑法和权术的末端手段，强迫百姓一定服从，那么即使是像邹、鲁那样容易治理的百姓，也会抵触不化，何况是远方之人呢？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物，就无法辨别利器。廷玉以著名进士身份任近侍官已有多年，如今既因有操守才干、通晓时俗的行为和才能，被朝廷选拔提升，去治理远郡百姓，就一定能够端正内心来施政，正如前面所说。这样，那些难治之民将不再显出难治，只会显出容易治理；由此在南方建立安抚远方的良好政绩，把清正美善的声誉传播到朝廷，那么考核政绩的公论自有定论。廷玉即使想推辞这条崇高显达的仕进之路，又怎么能够如愿呢？因此作序。

译送刘知府赴任序 景泰三年秋，南京刑部湖广司员外郎刘茂先，因吏部移文，出任四川重庆府知府。将要出发时，刑部同僚一起来对我说：“茂先是老成持重的人，是永乐甲午年的山东举人，最初授官监察御史，先后两任开封府、彰德府官职，只有一次参与都督府军政事务，五次升迁后升任秋官，历任中外官职已经四十多年了。他操守谨慎整饬，没有受到过任何过失和责难，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近来被大臣推荐，接受朝廷命令，升任大府知府。吏部发文让他取道赴任，出发已有日期。希望先生说几句话来为他壮行。”我想，如今方岳之间，十日巡视宣抚有藩司，监察有按察司，他们都只是掌握治理百姓的大纲而已。至于郡守，是治理百姓最亲近、最重要的官员；政令由府传到州，再由州传到县。百姓的安乐和忧患系于州县。郡守如果用人得当，就一定能端正自己，考察州县吏治的得失；能够胜任官职的，就奖励并举荐他们；贪暴虐民的，就逐条上奏予以罢黜，使州县官吏都称职，那么百姓便能实现安居乐业、兴办事业的愿望，不再有忧愁苦痛和叹息之声；藩司不必劳于巡宣，按察司也不用进行纠劾，一个郡就大治了。所以自汉、唐、宋以来，选用州郡长官，通常都以得到合适的人为难。近年朝廷尤其重视这一职务，往往选拔台阁中有声望的大臣，出任各郡知府。既然任用他们很难，责任也就很重；能够得到这种选任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符合朝廷选任的本意，而尽力履行职责吗？如今茂先凭老成练达的才能，受到重臣赏识，从郎官中被选拔出来出任大府知府，确实是想尽职尽责，符合委任的本意。只要把我所说的端正自己、考察州县吏治得失的话推行起来，那么千里百姓将在下方享受他的恩惠，藩司、臬司两司将在上方安享他的贤能，而重庆的治理功绩将位居四川各郡之首。茂先一定要努力啊！因此作序。送杨恒健先生归徽州序 景泰二年冬，礼部尚书杨彦谧奉诏调任南京大司寇，我也奉命暂代大理寺职务，和彦谧一同赴任。彦谧说起家族旧事：钱塘先父尚书公，洪武年间任星子教谕，叔父侍奉先祖前往供养。后来尚书公因教育有成绩，先后两任邵武、徽州教授；遭遇先祖丧事，服丧期满后便在徽州安家。当时我和弟弟杨宜都年幼，由叔父抚养，教我们学习经史诸书，于是都学有所成。我考中进士，历任秋官，升任侍郎，再升礼部尚书，如今又调任此地。弟弟杨宜也由科举入仕，任监察御史。每当想到我们兄弟之所以屡次承受朝廷宠爱擢升，能够官至显要、享有优厚俸禄，都是先尚书公积善所留下的福庆。如今叔父教育我们的深恩，先尚书公已经早逝，无法奉养报答；现在叔父居家安康，我不能不有所报答。彦谧任官后的第二年九月，于是把叔父从徽州迎到南京。叔父就是恒健先生。当时彦谧在京的同游诸卿大夫，都到门前拜见先生。彦谧早晚请安问候，承欢于尊颜和温色，凡是使叔父心志愉悦、奉上甘旨饮食和御寒防暑之物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做到。这大概是把当初想孝敬尚书公的心，转而用来孝敬先生。住了几个月，恰逢彦谧的弟弟杨宜身穿绣衣、手持符节出使广南道，经过南京，于是得以在彦谧官舍拜见先生。叔父、侄子和兄弟终于在同一时刻团聚，天下还有比这更荣耀、更快乐的事吗？不久先生将要回徽州，诸位卿大夫都说我应该作一篇文章为他送行。我想，彦谧曾经谈到先尚书公世代相传的德行始终，以及他的叔父恒健先生抚养教育他，使他能够取得今天的光荣；这些话都是感念生者和亡者、仁孝慈爱的性情发自内心而表现在言辞中。等到先生接受彦谧迎养，彦谧又如此竭尽奉事的诚孝。先生有彦谧这样的侄子，本来已经心满意足、欢乐无比了。又恰逢彦谧的弟弟杨宜身穿绣衣、手持符节，顺道来拜谒，那么先生的快乐又该怎样呢？先生如今归去，他做官的子侄，已经能够秉持公正、廉洁、清白的道理，对国家尽忠尽孝；居家的子孙，也一定都学习礼义谦让的教诲，对乡里尽忠尽孝。忠孝之行集中于杨氏一门，不仅可以成为乡里的楷模，也可以流传后世，成为劝勉忠孝的典范。不过，京师距离徽州不到千里，如今先生归去的兴致虽然迫切，彦谧孝敬奉养的心却还没有停止。天气和暖、景色美好时，先生还请多来游历，以慰藉彦谧的心，那么慈孝的风范就更加值得仰慕了。因此作序。

译送邓大参赴任序 景泰三年冬，福建镇守大臣骑驿马赶赴京城上奏，说福建布政司左参议有职位空缺，请求选派老成持重、能够有所作为的人前来任职。此前四年，福建境内盗贼偷偷兴起，流窜劫掠造成祸患；虽然官军进行讨捕，已经很久恢复安宁，但百姓困于输送供给和搜刮征敛尤其严重，几年之间，凋敝困苦的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而那些危险疑惧的事情正应当加以安定。因此大臣上奏，希望布政司的参佐能够得到合适人选，这件事既紧迫又重要，大概是因为安定百姓的政令要从巡抚宣慰中施行。邓不二出身名进士，先后两任刑部主事，升任南京刑部山东司郎中，共十多年。他操守恭谨，不妄自作为；执法公平而宽恕。凡是事情盘曲错杂、难以分辨的，不二一经剖析决断，立即就能找出其中道理，所谓老成持重而有作为的人，确实就是不二这样的人。此前，大司寇杨公奉诏推荐贤能，位居下僚的人中以不二为首；奏章上达不久，恰逢福建缺官的奏报也送到，吏部于是把不二平日履行职务的情况具奏朝廷，皇上便提升他为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并让他乘驿马迅速赴任。命令下达后，秋官中和不二交游的人前来请我作文相赠。我曾私下想到，太祖高皇帝统一华夏以后，仁义礼乐的恩泽涵养熏育天下，不分远近；八九十年间，四海百姓安乐宁息。当时福建的百姓，就是从前那些百姓。为什么他们从前感动喜悦、真诚服从，而近年却有盗贼暗中兴起到这种地步？虽然那些玩弄兵器、苟且偷生之徒所犯的罪行不容宽赦，但作为他们的长官、掌管一方牧民政务的人，难道可以不追究其中的原因吗？往事既然已经如此，如今不二怀有的才学、承担的期望，正逢大臣紧急奏请，又受到大司寇和吏部尚书的知遇，承蒙圣天子明断，升任巡抚宣慰的佐贰官，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尽心尽力吗？一定应当把他在秋官任内一向积蓄的施政才能推行到这个大藩，洁净自身以端正左右，使大小事务没有一件不出于正道；以正道面对下属。要使百姓安宁，首先必须除去危害百姓的因素：大的方面，贪婪残暴的守令应当黜退；小的方面，强横狡猾的吏民应当惩治。牧守任用得人，豪强奸猾收敛踪迹，百姓没有被削夺脂膏的痛苦，也没有被吞噬兼并的祸害，那么从前的凋敝困苦就可以恢复，危险疑惧也没有不能安定的；这样或许可以扩大国家像从前一样涵养熏育百姓的恩泽，使东南相连的数郡百姓都乐于生活、兴办事业，家庭彼此安定，正将歌颂太平的治理、赞美巡抚宣慰的贤能，哪里还会顾及、又哪里还会再有近年的祸患呢？不二的政绩既然在南方显著，他的声誉自然会流传到朝廷之中。他还将升至崇高显要的职位，参与国家大政，而他的施政难道只限于一方之地吗？我因诸位的请求，不得已写下此文，既为他祝愿规勉，又对他寄予期望。因此作序。送黄佥宪之任序 圣朝在地方设置按察司，用来统领各方藩镇的各项事务，考察百司的邪正以及时政的得失、百姓的安危，都可以直言而不隐瞒。它的职掌和行事，与内廷都察院各道彼此相应。官员中廉洁明察、忠诚善良的，可以得到举荐宣扬；奸邪贪污、废弛职事的人，有司所属六品以下官员立即逮捕治罪，五品以上官员和武职则奏请擒拿，按照罪情轻重予以贬斥、罢免和惩戒。按察关系到政体的大事，所接受的委任又如此重大，任此官职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尽职吗？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黄廷永，作为福建贡元，考中进士高第，学问能够实用，自任风纪之责，洁身正人，秉持公道、依法办事，直言正论，深明宪司体制的要旨，所以声誉在南京、北京两京振扬。适逢朝廷严明考核升降，派大臣巡察考核藩司、臬司等各司中不称职者，因而罢黜许多人，按察司便有很多职位空缺。廷永于是承受朝廷命令，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并让他取道赴任，告戒出行的日期也已确定。他的同僚诸君看重廷永离去，一同请求我作文为他的行程作序。按察司与内台彼此相应，关系到政体大事，承担的委任重大，这些我已经在前面说过了。廷永从内廷的风纪官职升任外地的风纪机构，如今前往任职，我知道他对于本职会十分熟练，就像车奔驰在斜坡上，船顺流而下，骏马驰骋在大路上，猛禽借顺风飞行，庖丁的刀游刃有余，师旷听辨音乐没有遗漏的音调。凡是宪司职务所应办理的事情，他将不会有丝毫滞碍和错误，又哪里需要我多说呢？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诫他：先勤勉而后懈怠，是人情的常态。我私下见古今号称名士大夫的人，有的能够在壮年建立名节，却不免在晚年计较俸禄丰薄，所以说“官做到有成就时便懈怠”。廷永是贤者，一定不会有这种过失；尤其希望他始终保持这种心志，始终坚守这种职责，始终守持这种节操，那么年岁越长，声望越高；任职越久，政绩越盛。将来逐级升迁而承受显要擢用，他就会把在一方振兴风纪的做法推广到更远更大的地方，使恩惠施及百姓，光耀国家；不仅能在一时显著声誉，还将把英名流传到无穷后世。我知道廷永贤能，能够接受尽情的劝告，所以应诸位请求为他的行程作序。风纪职任的重要性，我已经在前面赞颂过了，这里又在后面加以规勉。

译赠凌大参之任序 圣天子即位第四年，施行严明升降的典制以振兴政治，于是命令派遣大臣巡察考核天下各方藩镇、郡县和大小百司；廉洁明察、有所作为的上奏升迁，昏浊暗昧、冗散懦弱的罢免斥退。因此藩司、臬司多有职位空缺。南京刑部郎官凌文琬老成练达，于是被吏部选拔，把姓名上报朝廷，升任湖广布政司参议。湖广是天下的大藩，东北与京畿、河南相接，西南连接黔、蜀、贵、播、岭南以及各溪峒，地域广大而遥远，所以它的租税收入、兵员和土官的出产，都多于其他藩镇一倍。凡是条文政令的宣布、吏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安危、盗贼的清除平息，以及安抚柔服蛮苗的方法，全都由布政司负责。文琬既被吏部推选、朝廷升擢，辅佐这样的大藩，责任重大而绝非轻微，这是显而易见的。如今接受这一任命，应当怎样尽职呢？一定要想到，布政司总领千里土地和官民，大致与古代方伯的职任相当。它的属官有布政使、参政以及参议，都是高品级大官。职位越尊崇，责任就越重大。所谓租赋、兵甲、条章、吏治、民间疾苦、平盗安边等各项政务，既然都集中在巡抚宣慰机构，文琬要尽职，就应当把心力全部放在这里，早晚勤勉，审慎衡量先后缓急的适宜次序，逐项推行，使地方百事在上得到治理，百姓在下安居乐业，这样才不愧为巡抚宣慰官，也可以比拟古代方伯的职任。否则，一方政务松弛，一方百姓就不得其所；巡抚宣慰既不能称职，方伯之任也难以比拟，怎么能免于受到责备呢？文琬由举子出身，一定学习过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学问；又三次任卿属，必定熟悉施行政务的方法。如今受到宠爱擢升，承担重大使命，大概一定能够以公心防止私情，各项政务全都办好，以此尽到巡抚宣慰的职责，以此比拟方伯的任职。将来政绩显著、声誉流传，升任贤明官员的典制将有所归属，哪里还只是一个参佐呢？文琬升秩的命令已经下达，又让他取道赴任，出发已有日期；他的同僚王公载以及各位在朝任职、相互交游的人前来请求我作文相赠。之余虽未曾与文琬交往，却知道他存心处世、修养自身的大概；何况吏部公正地选拔他，圣朝高规格地升擢他，朋友们又殷勤为他送别，那么他的为人一定有可取之处，这是毫无疑问的。于是写下这些话，以满足诸位的请求，并说明文琬此行的意义。《敬轩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七 明代薛瑄撰 序 送归州尚司训序 上天把这个道理赋予人类，虽然人与人相同，但觉悟有先有后。先觉悟的人用自己所觉悟的道理使后觉悟的人觉悟，所以称为老师。老师是天理和人伦常道的传承者，人的邪正也由此而定；这样的责任难道是容易承担的吗？自古以来师道废弛，老师用来启发人的道理、人与人之间接受启发的途径，有时出自异端邪说和旁门歧途，而不依据天理人伦的正道。这样，老师的名义虽正确，实际却不是老师了。国家兴办学校、设立教师，是为了教导人民；所教的内容纯粹出自天理人伦最正当的原则，异端邪说和旁门歧途不得混杂其中，师道由此恢复到古代。正统元年春，圣天子登基之初，天下士人怀抱所学前来春官应试，当时人才济济，将近千人。主考官录取进士一百人，又选取其中文学通达精粹的四百多人，补充教官的空缺。保宁尚志是四百多人中的一员，被提升授予归州儒学司训。监察御史姚克修为他送行，并请我写话相赠。我曾经谈论为师之道，不过是把自己从上天那里得到的道理，用来启发别人罢了。从上天那里得到的道理，如五品人伦就是这样。老师舍弃这些便没有什么可以教，子弟舍弃这些也没有什么可以学习。御史姚君曾称赞尚志的为人：资质禀赋敦厚，学问纯正；以质朴作为根本，以文才加以辅助，不混杂异端，不被旁门迷惑，这样的人就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了。尚志到任后，应当想到不要辜负御史姚君对他的了解，一定要端正自身，一定要增进学问，使上天赋予我们的东西，既求得知晓其中的道理，又求得践行其中的道理。这样将会看到归州学校的士子都能开启自己的蒙蔽、开辟前进的道路，豁然看见这条正道的光明，坦然遵循天理人伦的正道。他日，这些人充任国家任用的官员，一定能够推行所学，对君主尽忠、爱护百姓。到那时尚志的师道确立，善人增多，就可以追踪古代为师者的成就了。千万不要被异端旁门所迷惑啊！竹深处序 杭州的土质适宜竹子生长，郡人朱景晖环绕住宅种植竹子，将近一万竿。竹林冒着烟雨，摇映星月，风吹竹声铿然，凌越霜雪。寒暑、昏明以及竹子动静息止的变化，千姿万态，都因竹子而显得更胜，环境更加清幽，居处更加深邃。人仿佛忽然不知道尘世的纷扰喧嚣了。景晖有时和一两位高雅宾客到竹林中，讨论古今道理，教诲子孙遵行孝悌、廉耻、礼义，治家勤俭整肃，遵守人伦内外的界限，摆脱习俗的浮华奢靡，完全恢复古人的淳朴。这些大概都是他在竹深处思考而得到的，并不像从前有些人以放纵逸乐自我标榜，往往在茂密竹林之间任意放纵：有的把博弈玩乐作为快乐，有的把酣饮欢呼视为旷达，否则就沉溺于词章、图画、书法和技艺等浅薄事物，却不知道天理人伦的大道。实在太过分了，这些行为全都不是中庸之道。难道这会是景晖的用心吗？监察御史谢衡是景晖的朋友，常到他的居处，听到景晖的议论，知道其中一定有可取之处，于是向我求文，我便写下这些话还给他，使他知道应当如何选择。

译赠汪德容致政序 年轻时出仕，年老后归乡，这是人的最大愿望。至于归乡后又能奉养父母，尽享晚年之乐，难道不是人的最大愿望吗？四明汪德容先生学问广博、德行高尚，教导和造就元氏士子十多年；士子们依靠他的切磋琢磨而成才，后来登上仕籍、以能干著称的接连不断。后来他升任王府教授，又以正道辅导世子，属官们都推重称赞他。如今因年老向朝廷请求，得以退休归乡。监察御史曹习古是先生的朋友，前来请我作文相赠。我认为先生生逢国家太平安宁、崇尚文教的时代，又得以位列清贵官职，建立显著功业，获得荣名，享受厚福数十年；对于年轻出仕来说，可以说已经充分实现了自己的道路。如今到了年老之时，承受朝廷优厚的恩典，穿着庄严的冠服，离职返回故乡；对于老年归乡来说，难道不是合乎道义吗？先生已经白发满头，而他的母亲夫人年满八十，仍然安康无恙。如今归去，又将准备甘美饮食，调节寒暖，在母亲身边奉养，使她心情愉快；这种珍惜时日、尽孝的诚意，大概是不能停止的。他的快乐又该怎样呢？不过，先生始终如一地守持节操，能够享受完整的福分，本来就是儒者最大的幸运；然而这也足以看出我国深厚仁慈的恩泽长久涵养百姓，使凡为臣子的人都能从容实现进退的道义。若要讨论太平治理的气象，也应当从这件事上加以观察。因此作序。绛州知州王汝绩挽诗序 孔子忧虑到死后自己的名声还不能被称道。大概是说，如果没有行善的实际，不能在后世留下可称道的事，即使是圣人也会为此忧虑。那么世上有君子，即使去世后仍然被人思念仰慕，歌咏叹息不止，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金溪人王汝绩任绛州知州九年，能够以节俭自我约束，兴办学校以劝勉士人，革除弊病以养育百姓，祈祷神灵以消除灾害，凡是有利于政务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一一办理。因此任期将满即将离去时，百姓相继联名上状想挽留他，却不能如愿，于是共同刻石记录他的政绩。不仅他施惠于绛州百姓的恩德长久不被遗忘，等到汝绩去世后，中外士大夫中一向与汝绩交好的人，以及乐于称道他人善行的人，也都作诗歌来哀悼并叙述他的善行，大都像古代挽歌的辞句。收入文集的共有若干首，长篇短制，浑厚流丽，都足以流传后世，使后人诵读于口、感动于心，因而了解他的实际行迹并仰慕他这个人。这样，汝绩虽已去世而声名更加彰显，难道不也是有赖于这些诗歌吗？汝绩的两个儿子政佐都跟随我学习，所以我对汝绩了解尤其深。既然我已经详细叙述他的为人和施政事迹，把它们表彰在墓道石碑上，又为这些哀挽诗歌作序，置于诗集开头。送刑部郑侍郎序 景泰五年夏，南京刑部左侍郎郑景阳任满三年，进京朝见，不久将要返回秋官任职。内台和大理寺中与景阳交情深厚的诸位大夫，都请我写话相赠。我和景阳是辛丑年同榜进士；景阳任给事中，我也忝居监察御史。后来景阳升任南京秋官副职，我也出任外地按察官和大理官员。中间彼此离散很久。前年冬天，我又暂代南京大理寺职务，才重新和景阳朝夕往来，一起谈论经史、道理和往日旧事，欢快融洽，没有隔阂。不久我又奉召在这里充任职务，又和景阳相聚。我们同年登仕三十多年，离合如此，景阳此行我怎能没有感情？士大夫即使没有人请托，本来也应当有话为他送行。景阳为人舒展，容貌魁伟奇特，性情宽宏厚重。年轻时就聪敏过人，他的父亲侍郎公知道他将来能够有所成就，既严格施行家庭教育，又特别选择贤善的师友让他交游，以讲习磨砺作为求学修身的途径。在研治经学之余，他尤其用力于史学。我曾听他谈论，讲到过去年代的远近，层次连贯而无穷无尽，好像昆仑山发源的洪流向东奔注；谈到前代人物品行的正邪，见解极其明白，好像大海涵容秋色，连细微之处也清晰显露。至于国家统治的分合、史书笔法的褒贬、礼乐刑法、天文地理等志书内容，凡是史书应当记载的，没有不提纲挈领、振举条目的；间或把余力写成诗章，也清新古雅，铿锵流转，颇有古代作者遗留下来的声韵。景阳有这样广博完备的学问，所以从县学弟子员起步，考中高科，担任近侍官，出任秋官副职，事业和声誉随着时代一起传播。景阳也可算是荣宠际遇深厚了！景阳最初任右侍郎九年，转任左侍郎，如今又三年了。他的学问、品行和仕宦功业老成练达，确实是当世所推重的人物。如今他又来朝见，朝班之间都推许他为伟人硕士。三法司的诸位大夫尤其看重景阳的为人，所以他这次离去，大家都不能没有依依不舍之情。这又不只是因为我和景阳有同年之谊。有人谈到景阳离去时说：如今圣天子奋发有为，创行新政，把得到人才作为急务，又尤其重视老成之士。像景阳这样的人，正是所需要的人，难道不能留在朝中辅佐治理吗？我说：南京是国家的根本重地，从北方看南方，就像周人巡视镐京和成周一样。从前保卫治理那里尚且重视选择合适的人，何况南京京畿以及各郡刑狱案件，都由南京秋官负责审问、治理和裁断，使诸多案件清明、百姓心情喜悦，那么和气就会相应而来，国家根本也能够得到培固。景阳的任职难道不是又重大又重要吗？不过，景阳在南京任职已经很久，而明察刑狱的功绩也已经在秋官任上显著。如今南京、北京两京大臣交替任用，本来就是常事。将来朝廷九卿大臣中有职位空缺，又怎么知道景阳不会入朝辅佐国家大计呢？我应诸公之请，既叙述我和景阳同年登科的情谊，又详细说明他的学问、品行和仕宦经历受到当时的重视；同时写下这些话，期待他或许入朝辅佐大计，今后还将在当代建立伟大功绩，把声名光彩流传到无穷后世。

译廖氏族谱序 自古以来宗子制度废弃，世上的人多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往往亲属关系还没有完全疏远，彼此却已经视同楚越。因此士君子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一定修撰族谱，记载世代次序和亲疏关系，使为人子孙的能够有所考察依据，知道自己的来历。即使五服关系渐渐穷尽，也不忘记树木有根、水流有源的道理；对于亲情尚未完全疏远的人，更能加深孝敬慈爱的心。这种族谱的编撰，也是古代宗子遗留下来的制度，对于家道和人伦关系极其重要。大理少卿廖安止担心家谱不修，就无法记载世代次序和亲疏关系，后世子孙的慈孝风气也会逐渐淡薄，于是从始祖以下直到第九世，编列经纬谱，写成此书。又一定把处州廖氏列在谱首，这是为了推究渔梁廖氏的来源；由于年代久远，所以记载简略。但一定从渔梁廖氏作为本祖，是为了表明本族世代开始的地方；由于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能够达到的范围，所以记载详细。因此从始祖以下第二世直到第九世，宗族支系联结，秩序整齐而不混乱，像水有源头而脉络分明，像树有主干而枝条分布伸展。即使由亲到疏，亲情渐渐减弱淡薄，但同一血气的流贯并不因亲疏而有所间隔。假使廖氏后代中那些关系疏远、亲情渐渐减弱淡薄的人能够看到这部族谱，也还能逆流追溯而知源头，沿着末端追寻而知道根本，从而生发尊敬祖先之心，不忘亲爱亲人的情意，何况关系亲近而深厚的人呢？这样，廖氏家族仁孝的风气就不会因年代远近而中断，能够长久存在，实在有赖于这部族谱。安止编作此谱，确实得到了古代宗子制度的遗意，使家道和人伦的重要性更加彰明。安止为人坦率平易、宽厚，好学不懈怠；自从考中进士，任给事中、任大理寺官，议论见识尤其能够认识长远而重大的事情。我曾和他同官，因而对他的为人了解得更加详细。安止修葺家谱已经完成，来信请求我为它作序。我已经在前面详细说明了编谱的用意，又在末尾附带写下安止为人的大概，将使他的后人知道安止用心仁厚而贤能，或许有所仰慕、效法，从而使他的谱牒更加光大，使他的家声在久远之后更加振兴。刘太孺人挽诗序 太孺人姓郭，名妙清。高祖郭允明，元代任总管；曾祖郭启诚，收敛才华而不显露；祖父郭德，元代任万户；父亲郭能，也隐居不仕。以上四代都是滁州人。出仕的人在当时施行自己的道义，居家的人在家庭中修养自己的品行，都以积善为太孺人积聚福庆。因此她生来端庄安静，长大后温柔娴雅，又熟悉妇女的教诲、仪容和事务，选择适宜的归宿，后来嫁给赠兵科给事中橘庵先生刘某，成为他的继室。给事中先娶李氏，生有四子，名叫安道、守道、存道、全道，还有两个女儿。太孺人生子刘清时，几个儿子和女儿都还年幼。太孺人节制饮食和衣服，慈爱地抚养他们，使每个人都得到适当的照顾，别人看不出她有丝毫亲疏厚薄的不同。因此太孺人在宗族乡里之间尤其得到美好的声誉。后来安道、守道将凭医术前往临棠任事，太孺人对给事中说：“您的父母双方都已高龄，我应当留在滁州侍奉他们，您可以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前去。”给事中认为太孺人的话有道理，于是让太孺人带着其余子女留在家中，自己只和两个儿子同行。太孺人竭尽力量孝敬公婆，两位老人都活过八十岁，享尽天年而终。凡是为他们办理送终所需的棺椁、衣衾、安葬和祭祀礼仪，没有一样不周全完备。后来太孺人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拿出来，交给存道、全道两个儿子说：“你们的祖母已经去世，安葬的事情也已办妥，我要去你们父亲那里，你们应当凭这些勉力建立生业，不要使它败落。”于是她空手带着儿子刘清来到临棠。当时临棠发生了异常变故，给事中已经察觉其中的隐患；太孺人也劝给事中告诫儿子刘清，应该谨慎安静，隐居自守。后来终于免受大祸，只获罪戍守辽东。太孺人跟随他前往戍所，几年间备尝艰难困苦；她辅佐给事中、教训诸子、经营生业、处置患难，没有一件不合乎方法。因此即使身处流离困穷之中，夫妻父子也能彼此安然，安守道义本分，不失正道。后来给事中按惯例因年老，和太孺人带着诸子得以回到故乡。给事中一向知道儿子刘清器量见识非同寻常，太孺人便劝给事中送他进入滁州学校，跟随良师益友学习经史，讲求道理，寻求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几年后，刘清终于学有所成，考中乡试，登戊辰科进士第；又因才俊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后来又因才智谋略被了解他的人推荐，对内协助军机、参与机密事务，对外则参与治理军政，剿灭、平定叛乱的苗民。事情办完回到朝廷，承蒙恩典，特意升任刑部右侍郎。当时给事中已经去世很久，他追赠的官职以及太孺人所受的封典，都按照侍郎的品级施加恩典。此前，侍郎从贵州回来，路过滁州，奉迎太孺人到京师奉养，正打算日夜在身边承欢，唯恐不能做到。太孺人最终于景泰五年十二月十六日在官舍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朝廷已经派礼官前来致祭，侍郎又将奉着她的灵柩返回滁州北原安葬。朝廷士大夫中与侍郎交游的人，都敬重太孺人：作为女儿，她充分显露贤德；作为母亲，她充分尽到慈爱；作为儿媳，她充分尽到孝道；作为妻子，她充分尽到妇道。不仅无论穷困显达始终如一，光明显著地在人们耳目之中，而且还辅佐她的丈夫给事中公教育子女有所成就，使他们都承受国家的推恩，有诏命的荣耀，有品秩的尊贵，有褒奖祭祀的典礼。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大家相互前往吊唁，赠送财物助丧并致祭，又作成诗章，将让挽歌者歌唱，以此共同寄托侍郎无穷无尽的悲痛，并使太孺人的善行流传久远。诗篇已经很多，编成厚大的诗集，于是我在卷首叙述这些事情。

译送王都御史致政序 右都御史王景旸奉诏出镇河南第三年，即景泰五年春，上奏章以年老为由请求归乡，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于是他急忙赶赴宫阙拜谢恩典，出发已有日期。当时一同交游的法从官员都说我应当作文说明他的行程。我还记得景旸任秋官时，我也忝居内台；景旸任山东按察副使时，我已经暂代佥宪，而官舍又和景旸相邻，因此我了解景旸的为人已经很久了。后来我因任大理少卿罢官归居西河，那里与陕右相接；当时景旸又从陕西按察副使升任布政使，转任副都御史，我也重新起用为大理寺丞，又和景旸在京师相聚，这样就和景旸成为交往多年的旧友了。如今景旸以都御史身份出镇河南，得到退休的诏命，在宫阙之下拜谢恩典，将要离去归返故乡；我又恰好在大理寺任职，几十年间与他交往、聚散离合，本来应该说几句话。景旸年轻时凭出众的才华考中高科，升任显要官职，在秋官清理各类刑狱，在宪司振兴风纪，直到任巡抚宣慰官时施行惠政，以及如今出镇河南所表现的才能，四十多年间的英名美绩，本来已经赫赫在人们耳目之中，这些我就不再赘述了。只是进退是士君子的大节，古代本来有些人在当时建立丰功伟绩，却有的到晚年仍沉溺于荣华俸禄，不能刚决果断地引退，也不免受到清议的轻视。景旸竟能在六十岁时立即自行辞职离去，毫无丝毫顾惜，论他的贤德，本来就高出常人一等。何况我圣朝制定致仕之典，是为了优待年高德劭者、涵养他们恬静退处的志节，树立人臣节义的大防，这远远超越千古；而景旸又能敬慎地遵守国家法令，请求告老，拜受恩典后离去，这又可以说是深得人臣之义了。虽然如此，士君子年轻时出仕固然是有所作为，年老时退处也同样可以有所作为。景旸自初入仕以来，历任内外官职，事业功绩显著，他出仕而有所作为，当然件件都有可考。如今他退居之后，又应当在学问上更加深厚，在德行上更加深厚，都足以成为乡里后辈的典范，使居家的人有诗书礼义的风气，做官的人有忠贞廉正的操行；这样，他退处之后仍然有所作为，也就有了着落。

译送赵都指挥协賛序 圣明天子中兴，国运昌盛，文德广泛施行之后，又大规模整顿军备，把京师操守的军士分为十营，每营各设督将，总领全营事务，协賛辅佐督将，都是特别进用的人选。景泰五年春，果敢营缺少协賛，皇帝下诏在诸将中选择有才略的人充任。夏官以山东都指挥佥事赵弼良佐的姓名上报，说他世代为将，皇帝下诏准许了这一请求。良佐随即奉命前往协助该营。到营之日，督将安然信服他的贤能，士卒佩服他的才略，营中事务十分和谐。他的姻亲朋友王昌问来请求我写文，为这件事作序。我在十多年前也认识良佐的父亲，而且很早就知道良佐。良佐的伯祖德胜公辅佐太祖高皇帝，扫除群雄，统一天下，因功封梁国公，享祀于功臣庙。他的祖父也因功担任都指挥，他的父亲任邳州卫指挥，升任山东都指挥，后来去世。良佐承袭授任济宁卫指挥使，后来被有识之士推荐，升任前职，于是统领士卒轮番守卫京师。良佐虽是四代将门之后，生长于富贵之家，却能独自降低身份读书，廉洁沉静，少有欲望，生活俭朴得像寒士；他不把膏粱子弟所看重的田园利益、财产增殖当作追求，也不崇尚高大的宅第和鲜明华美的衣服车马。至于那些使人迷乱心志的珍奇难得之货物、使人沉溺心意而妨碍行动的妖异玩物，良佐都能摆脱这种嗜好，把它们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因此，才略虽是良佐素来所熟习的，而他的立身行事尤其卓越，更为士大夫所称道敬重，所以接连受到推荐提拔，获得今日协賛的荣耀，他日后被重用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今天担任协賛和日后受到重用，都是建立功业的事业。世上选择将领的人，大多把韬略、才干、勇力放在首位，我却认为仁义才是为将的根本。能够使士卒亲近将领如同亲近父母，投身将领所指向的地方，哪怕水火也不躲避，没有坚固的敌阵不能摧毁，这是因为仁义凝结了他们的心。不然，韬略再高明，士卒不同心又能怎样？才力勇气再强，士卒不能同力又能怎样？这样却想成就将帅功业，实在困难。良佐能够屈己读书，节俭自奉，并摆脱富贵利欲的习气，差不多可以说已经懂得仁义之道了。若能由此深入探求并努力实行，把它推行到军队法令中，就应当思考古人东征时怎样体恤士卒的劳苦，怎样像古人那样接受命令后不问家事，怎样做到仓库粮饷不留多余积存，怎样做到分发赏赐不带回私家，怎样立志防御强盗而不顾家庭，怎样与下属同甘共苦。像这些事情，全都用仁义之心坚持推行而不懈怠，那么从今天担任协賛到日后受到重用，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没有作为。士卒亲爱拥戴他，再用韬略辅助，才勇也就能够用来统率军队。军队的威势重如山岳，整齐如列星，行动迅疾如无法阻挡的暴风，浩大如江河奔流。即使最强悍的敌人，也将来不及抵挡而被击倒；抵御外侮，消灭敌寇，安定百姓，显然将成为当时众望所归的将帅，这样将帅的功业就可以成就了。将来受封之时，声名载入史册，不仅可以仰答圣朝选将授命的荣耀，而且也会大大光耀前代功烈。良佐啊，希望你知道根本，勉励于今日，并期待日后的成就。这就是序。赠太子少师兼工部尚书江公序。士君子之所以在当时受到尊重、可以流传后世，难道只是因为历任显要官职、拥有显赫声名，获得众人所乐于获得的东西，就值得珍贵吗？关键在于，官职虽然显要，却能有所作为以履行职责；名声虽然显赫，却有实际功业来与名声相称。所以，他们卓越伟大的功业，才能在当时受人尊重、流传后世。如果只是把获得众人所乐于获得的东西当作可贵，却没有实际功业来相称，果真足以在当时受尊重、流传后世吗？如今太子少师兼工部尚书江公时用，自从他的先父任大参等官时起，便已在家庭中讲明圣贤有用之学。后来他的学问日益进步，操行日益修养，才干日益充实，终于以庚戌年进士高等及第，随即进入翰林任庶吉士，不久任编修，继而升任侍读，在翰林任职很久。正统十四年秋，破格授任刑部侍郎，不久转任户部侍郎，又转任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再次进入翰林。景泰五年冬，仍以太子少师兼任冬官。江公同乡中在翰林任职的人，加上平日交游的朋友，一同来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序。我认为翰林是接近皇帝的职位，列卿是重要官职，少师又是声望显赫的职位。如今的显要官职和显赫声名，谁能超过这些呢？考察江公历任这些官职而获得这些声名的经过：他起初进入翰林时，便有擅长著述、讨论学问的声誉。等到破格任秋官时，正遇边关官吏报警，皇帝下诏命江公督率军队驻守近郊，按时剿灭敌寇。江公立即穿上戎装，策马奔赴军中，筹划方略，行动都合乎时机；发布军令、整顿军阵，也都能适应形势而严整有序。于是将士无不出奇制胜、奋勇作战，争先摧毁敌军；敌人遇到他们，连忙败逃都来不及，江公于是追击残敌直到边境才回来。他又奉玺书巡视山西边关，所到之处处置得当，边防大为整顿。回来后转任其他官职并兼任翰林学士，又进入翰林。江公既处在参与谋议的职位上，便大力把扶助进用正直之人、坚持正当言论、弘扬正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后来又奉敕巡抚整治河南、山东和两淮，于是罢退贪婪奸猾者，表彰循良官吏，有利于百姓的政事无不修明兴举。又大量发放各地储粮，赈济养活贫困饥民，招集流散百姓，使他们返回故土。因此，中原和东南方圆数千里的百姓，无不欣然乐于生活、兴办事业，以此感念朝廷一视同仁的仁德。回朝不久，江公便升任并兼任现职，冬官的政务也日益整治有成。由此看来，江公历任显要官职而获得显赫声名，难道只是因为获得众人所乐于获得的东西就值得珍贵吗？他能够随着所处职位不同而履行好职责，有实际功业来与名声相称，当然应该有卓越伟大的成就，功业可以在当时受到重视，流传光耀于后世。虽然如此，古代的君子即使有卓越伟大的功业，也都认为那是人臣职责所应当做的，没有一丝一毫自满。如今江公既获得显要仕途和显赫声名，又有实际功业，他卓越伟大的成就，大概已经距离古人不远了。他如果始终把这些都看作职责分内之事，既不自满，又更加勉励才能，厚实功业，一刻也不忘记忠于国家、爱护百姓之心，那么将来丰功伟绩日益显著于当时，光耀流传于后世，又怎能估量呢？这就是序。

译并蒂莲诗序 南京兵部尚书南郡张公志忠来信说：“正统戊午年，我以监察御史升任行在都察院佥都御史，不久奉敕清理裁汰南京各道御史，尽职者留任，不称职的官员罢去，于是就任南台主持事务，并奉敕兼管操练军队。正统丁卯年夏天，台署前的池塘中荷花盛开，有并蒂结实的，观看的人都觉得奇异。第二年戊辰年，我入朝京师，于是蒙受恩典升任右副都御史，令我回到南台。景泰二年辛未年夏天，池中莲花又有像前次一样的并蒂花；这年冬天又奉朝廷命令，立即升任现职，参与谋议军务。我私下验证这件事，凡三次升迁，都是先有并蒂莲的预兆，难道是事物与人的事情有时会相互应合吗？我已经自己作诗记述此事，士大夫中能作诗而唱和的很多，联缀成了一部大书。我与你同年中进士，又彼此友好，请求你写几句话为卷首作序，也使我更加勉励自己去做应当做的事，以回应这个吉祥的征兆。我认为，人与天地万物的道理彼此流通往来，起初并没有相互隔绝，所以行善便降下祥瑞，如同回声和影子依随着声音和形体一样，也没有丝毫差错。因此，获得荣誉声名的报应，必定是德善积累的结果，并由此招致万物的和谐。” “万物的和谐先以征兆显现，荣誉声名随后而来，这是必然的道理。”志忠以进士身份做官任御史，由佥都御史四次升迁而至兵部尚书，位列司马，是六卿中的最高职位；然而他每次升迁，必定先有吉祥莲花的征兆，难道不是因为积累德善而招致万物和谐，又因万物和谐的征兆而获得荣誉声名的报应吗？况且志忠历任显要职务将近四十年，既总理风纪，又主管军政；他存心处事始终以仁惠爱人为根本。他曾建议，江北军士渡江来操练时，常常缺少粮饷，只得私自乘小船渡江取粮，多数遭遇风浪翻船溺死，不如让他们就在江北操练，既便于供应粮饷，又可以作为南京的屏障，还能免人溺死。这件事虽未能实行，但他筹划防务的良策和爱护军士的心意由此可知。他又在南京实行自己的建议，发放官米煮粥给饥民吃，救活的人很多；恩惠虽未能广泛施及远方，但他体恤百姓的心意可以推知。他曾选用将帅长官，遇到不合适的人而有人想侥幸任用，便坚持议论说任用此人必定会危害这支军队，众人都不能改变他的意见，那个人最终没有被任用。他凡有所论列，都是为了军民利益，许多事情都得到施行。又听说他早年在乡里时，能够拿出自己的所有来救济饥民，这件事相传为乡里的旧例。志忠的大节，实在光明显著。像这样可以看见的事尚且如此，其余细小的事情也可以推知。所谓积累德善、招致万物和谐而获得荣誉声名的报应，难道是偶然的吗？虽然如此，古代凭借盛德而身居显位的君子，德行越盛，内心越谦下；地位越显赫，内心越谦逊。志忠凭德善的积累招致万物和谐，获得荣誉声名，本来已经得到了验证。我尤其希望他不要因为万物和谐而感到喜悦，反而更加修养德行；不要因为地位显赫而感到快乐，反而更加勉励自己谦逊。这样将会看到，德善所感通的地方，大概无往而不通；事业的修治，也会随着地位一同兴盛。即使古人所谓记载祥瑞的《归禾》之书、彝鼎上的铭文，也可以逐渐达到那样的荣誉和伟业，使之流传无穷。又哪里只是某一种事物显现祥和、某一时地位显赫而已呢？这就是序。送按察使黄公赴任序 圣朝在京城设置都察院，作为天下四方的风纪机关；在地方设置按察司，作为一方的风纪机关。内外风纪都用对了人，百官便因此清正肃整，各项政务也因此修明兴举，政治就会昌盛。所以凡是选用这种官员，必定从科举中有学问、有时望的人里任用，而杂流人才不得滥行参与。至于都宪、按察司长官，又必须推举老练而懂得大体的人担任，不是初学骤进的人能够得到的。因此按察使虽受内台管辖，实际上却与内台互为表里。选择这样的人担任这样的职位，不是既重大又困难吗？景泰六年夏天，四川按察使缺员，皇帝下诏令吏部选择人选任用。吏部于是把广西道监察御史黄公溥的姓名上报，皇帝批准了所选，于是升任前职。黄公将要出发时，监察御史高明等所有交游朋友前来请求说：‘溥字澄济，是江右弋阳名门之子，由进士任御史将近七年，如今蒙受破格升迁，承担地方风纪的重大使命，请求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我平素也知道他的贤能，便没有推辞，为他说道：‘地方按察司既然是一方的风纪机关，众官的清正肃整、各项政务的修明兴举，都系于此。澄济公应当怎样才能尽到职责呢？然而按察御史与监察御史本是一体。澄济公任御史时，独能懂得大体，重视首要事务，而不搜集别人细小的过错，也不琐细罗列时政末节。他巡历四方，所到之处能够举荐提拔廉正贤良的官吏，罢黜废止尤其不称职的人，使人能够自我更新、尽力任职，而不把苛细审察当作明察。凡是利有所应当兴办、害有所应当革除、政事有关系于时局的，无不分条陈述，按次序施行。他尤其能够以廉洁、公正、正大自我持守，把这作为振兴整顿风纪的根本。因此声望在当时大为显著，才有今日的破格升迁。如今前往任职，只应充实自己任御史时的作为，把它施行于川蜀之间；这样，一方的众官便会因他而清正肃整，各项政务也会因他而修明兴举，声望必将日益超过从前。况且圣朝选用在朝之臣，往往从地方藩臬官员中选择那些有操守、有施政建树、有政绩声名的人。澄济公是笃守古道、喜好学习的君子，今日任按察使，固然能够安于职守，没有侥幸求进之心。然而将来川蜀的风纪振兴，声望日益传播，我恐怕内外公议自然会归向于他，他将入朝接受重用，大概无法推辞。又将建立伟大的功业于当时，使美好的声名流传久远，难道会止于专治一方而不能更进一步吗？’ 这就是序。

译庆贺留耕张处士寿诞诗序 昆山有一位号称留耕的处士，姓张，名稹，字廷秀，是吴中名门的子弟。他年轻时便能安于恬静退处，在淞南经营别业，让僮仆在那里耕种，闲暇时就赋诗、弹琴来自我适意，淡泊自守，不与时俗争竞，大概有远离尘俗、退隐自守的情趣。而且他的资质性情端正善良、聪明敏锐，又受到祖先积善行义的恩泽熏陶，尤其能把孝敬之心推扩为兄弟友爱的实际行动。廷秀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和，一个叫穆，都具有清雅通达、温厚纯粹的禀赋。廷秀既用家庭相传的教诲启发熏陶他们，又替他们选择贤良的老师朋友让他们跟从，并让他们讲习贯通圣贤之学；因此和、穆兄弟大有长进，终于凭通晓经学来学习科举学业，一同考中乙未年进士。和又名列二甲第一，当时众人一致称赞，有李云、李机齐名，苏轼、苏辙并称的说法。后来和任南京刑部主事，穆任刑部员外郎，虽然分别在两京做官，彼此相望，但每每想到能够有今天的成就，都是由于长兄廷秀的贤德和教诲，未尝不吟诵‘兄弟既和谐，和乐而且欢’的诗句，遥寄情思于吴中。今年夏天，和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与穆相会，连续几日同床聚谈时，两人一起说：‘今年是乙亥年，七月三日，正是长兄的生日，按年龄计算大概五十岁了。我们两人既然受职务限制，不能携手接踵，在家中捧酒祝兄长长寿，内心的惆怅失意，靠什么来表达呢？再想到正值这个圣明盛大的时代，文运正在昌盛，士大夫中以诗歌著名的人，诗篇洋溢着古代盛世的声调。若真能得到他们的长诗短篇，联缀成卷，寄去为长兄祝寿，那么将会看到在吟诵之间，诗句如金石般铿锵，声律如律吕般和谐；或许可以借此稍稍慰藉长兄的心，我们两人也可以略微舒展私下驰念兄长的情怀。’于是两人共同遍求名公的诗歌，得到若干首，已经抄录成卷，便一同来请我在卷首为这件事作序。我认为，兄弟友爱是天理人伦中最真挚的感情；但能够认识并尽到这种感情的人，既很少，又有人被利欲扰乱而彼此离散。像和、穆两位君子，既没有被利欲扰乱而离散，又能够认识并尽到兄弟之情，不忘长兄的友爱和教诲，竟能寻求贤士大夫的诗歌来庆祝兄长寿诞，他们对于天理人伦的厚重情意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啊！我想，兄长廷秀展开这部诗卷、诵读这些诗篇时，会更加知道他的两个弟弟虽然相隔道路遥远，却深厚地珍视天伦亲情，不会因为相距遥远而产生隔阂；大概还会因这些诗篇而更加激发友爱之心，并推扩为一乡一邑的仁爱之行。孔子说：‘仁德之人长寿。’廷秀既然笃行仁爱，那么从如今五十岁的年纪起，逐渐增长，直到高龄，直到期颐，享受长寿的福分，又怎么能够估量呢？这就是序。送大理寺李少卿序 孔子称赞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仍然敬重对方。因为一般人的感情，交往久了敬意便会衰减；交往长久而敬意不衰，所以才称得上善于交往。这就是晏子被孔子取法的原因。如今南京大理寺少卿李公，任大理寺官员时与我同僚已有五六年，交往越久，敬意越没有衰减。李公不只是对我如此，凡是与他同僚的人无不如此。如今他将前往南京任大理寺少卿，同僚诸公都有依依不舍之意，并且说我与他交往已久，应该写几句话为他的行程送行。交友是人伦关系之一，而敬重能够使交往长久；推及其他事情，又哪里不能把敬慎作为根本呢？李公以进士出身，起初任廷平，历次升任大理寺少卿；凭借学问深厚贯通，推及审理记录案件时，做到明察谨慎。凡是事情有可行之处，便果断实行而不疑惑；有不可行之处，必定虚心平气，精心思考，审慎处理，并兼取众人意见，以求达到最恰当的结论。这些全都是以敬慎为根本，不敢轻率对待事务。因此，他忠厚老成、明察公允的声誉，在当时大为显著。考察南京各衙门官员的贤能与否，审查记录南京司法机关的囚狱案件，都是重大事务。李公尤其受到圣天子的特别知遇，前后两次奉敕前往，考察结果既符合公众舆论，审录案件又能够做到详尽明察。等到他回朝奏报，所有事情都得到核实，圣天子批准施行。如今他前往任职，平素的声望已经显著地为众人所知。我看他到任之后，还能把平日交友、任事时的敬慎推广开来，必定谨慎恭敬，必定明察公允，不会稍有忽略任何一件事。这样将会看到，南京法司以及东南各郡、各武卫的众多狱讼案件，无不被他洞察隐情，得到公平处理。他老成忠厚、明察公允的声誉，又将比从前更加盛大。他日入朝登上重要职位，宏大地施展才能，前途又怎能估量呢？我们这些人起初看重李公能够以敬慎对待朋友，只是他善行的一个方面。至于把这种敬慎推及立身处世和办理事务，形成如前面所说以及将来所期待的显赫成就，那么敬慎的功效，大概还不能用边际来窥测。这就是序。

译杜安人挽诗序 安人姓杨，是成都人，金堂处士杨涌的女儿。安人生来具有贞洁安静的性情，精通女子应做的事务，熟悉礼教，处士尤其疼爱她，曾说：‘这个女儿，天资聪慧、德性出众，特别不同于一般女子；我不把她嫁给普通人家的儿子，一定要选择才德足以匹配的人嫁给她。’如今受封为刑部主事的杜君荣与处士是同乡，当时正值年轻，性情气度温和宽宏，举止端正谨慎；虽出生于大族富家，却不骄矜自大，没有俊逸浮华、沉溺游乐的世俗子弟习气，在家中孝敬兄长、恭谨谦逊，凝重得像老成之人。处士知道他是贤良子弟，于是把女儿安人嫁给了他。安人进入主事君家中，亲自盥洗进食侍奉，公婆都很欢喜；在内室中，妯娌彼此庆贺。她能够辅佐主事君，使孝悌之行施于家庭，仁义之行显于乡里，教诲又延及子孙。当时主事君的两个兄长早早去世，安人与主事君一起抚养两个兄长的孤儿，怜悯疼爱、保护养育他们，和亲生孩子没有不同。安人收养乡人遗弃的女儿，抚育她长大，备办嫁妆，为她选择归宿，乡里人都不知道她是养女。安人生了五个儿子，分别叫胜刚、胜海、铭、胜能、胜拳。其中铭从小就有聪明机敏、善于领悟的资质，安人与主事君既严格施以端正的教诲，长大后又让他成为县学的生员，跟随良师讲习贯通经史，专心学习科举学业，终于获得乡荐，考中乙丑年进士高等，最初授任刑部主事，如今升为郎中，官阶为奉议大夫。铭任主事时，适逢得到朝廷推恩的典礼，安人与主事君都因儿子显贵而受封，获得敕命封典和冠带命服，一家人在堂上共享荣庆，光耀乡里，众人都羡慕他们。景泰六年，铭奉敕在贵州办事，顺路回家探望双亲。主事君安好康宁，而安人的病正危重。安人看着铭说：‘我和你分别几年了，又相隔山河数千里，没想到临终之时还能见到你，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死生是命，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你能够孝敬地侍奉父亲，忠诚地报效国家，廉洁地约束自身，公正地处理事务，仁爱地爱护百姓；深深思考我和你父亲教导你成人所经历的艰难，不要让任何一项行为辱没生你的人，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你要努力啊。’安人说完，安详地去世了。这一年八月十八日，享年七十岁。于是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本县蟠龙山的山坡上。唉！安人作为女儿、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柔顺善良、慈爱孝敬的行为，都可以作为法式；所以她生前有敕命封典，死后又完全享有附葬的礼制。不仅她的美好名声传播在川蜀乡里之间，即使朝廷中的士大夫以及安人的儿子铭的朋友，也都哀叹安人美善可法的品行，却忽然长逝，于是相继创作诗篇，让送葬者歌唱，想借此使安人的德行流传永久，也共同抒发铭无穷的哀痛。诗篇已经很多，于是汇集编成一册，我便叙述安人一生始末的大略，写在篇首。送萧都宪公赐诰序 景泰七年冬天，佥都御史萧公因病上章请求归乡。临行日期将近，刑部、大理寺的许多朋友都认为我应该写几句话赠送给他。我还记得往年与萧公一同奉诏到京师时，额森暂时苟安于荒僻境外，十分猖獗张狂。当时正选用有智谋的重臣镇守城池，以压制他。萧公于是由山东按察佥事升任都宪，奉敕镇守河间。正好敌兵退去，城墙城垛倾塌毁坏，武备废弛。萧公到任当天，便亲自巡视，指示文武将吏作出方略，令他们率领军民估量工程，兴办修筑。不久，城池、楼橹都高峻坚固，武备大为整顿，显然形成了足以抵御敌人、不可侵犯的气势。朝廷知道他有才干，认为居庸关尤其是防御保障的重镇，便下诏令他迁去镇守。后来边防大规模兴举，外来的警报平息，于是命萧公巡抚山西，考察吏治得失，安定一方百姓。他又振兴申明风纪，整肃清理众官，不到几年政事就有成效，百姓安宁，山右称道治理有方。萧公接连奉敕三次治理重镇和大藩，积劳成疾，于是说：‘假如外患和内乱的警报还有少许未平，我不敢以疾病推辞。如今朝廷正在大力兴隆治政，境内清明安宁，四方夷狄宾服恭顺。我在山右，不可以因为没有大事就养病，贪恋俸禄而自求安逸。’ 于是他三次上章，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朝廷总是勉励挽留，不予批准。今年冬天，他乘车带病来到京师，又上章竭力辞职，说自己不能任事。朝廷命太医诊视疾病，病久未愈，他又上章恳切请求辞职。皇帝于是批准了他的请求，让他回江西龙泉故乡养病。萧公拜受诏命后，立即安排在期限内启程。我认为，萧公在任御史、佥宪时，已经显露出能干的声誉；后来升为重臣，担任重要职务，所到之处的事业功绩件件都值得记载。他辞去职务养病，又正值朝廷清明、四方安定之时，却不敢因为疾病而只求自身安逸。他出仕与退处、进退取舍，都可以说远远贤于常人。虽然如此，古代大臣离职之后，即使身处田野之间、远离江湖，也从未有一天忘记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的心。萧公既然担任过重要职务，承受朝廷的知遇，如今离去，也应当以古代大臣自我期许。即使在乡野养病，也必定早晚拳拳不忘，心中眷恋朝廷，思念救济百姓；不能因为山水优美就认为值得享乐，也不能因为退居的操守就认为值得自高，从而把自己同这个世道完全隔绝。何况萧公的声望和实际功绩，素来已经在朝廷内外传播；将来必定会看到朝廷再次下诏征召他，他在晚年建立丰功伟绩，前途又怎能估量呢？这就是序。

译送王府尹致政序 天顺元年春天，顺天府尹王惟善上章以年老为由请求归乡，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临行日期将近。他的亲友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许道中等交游朋友作诗为他赠行，嘱托我作序。我认为，年轻时求学，壮年时出仕，年老时归退，这确实是古代君子进退的大节。惟善凭笃实的资质、正大的学问，中永乐辛卯乡试。起初任教职，继而升任给事，不久擢升为京尹，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了。考察他所到的地方，都有治理的功绩。他任教师时，用古代圣贤明体适用的学问启发后进，早晚勤恳不倦。士子接受他的教诲而考中科举，历经仕途并显扬声誉，人才杰出，相继而出。他任近侍时，封驳和议论全都出于公正，正直敢言，有古代名臣的风范。京畿所属地区，土地广阔，军民杂处众多，租赋徭役繁重而难以治理，远远超过地方州府，不能用十倍百倍来计算。惟善能够洁身自持并率领他人，依循义理处理政务，私人的请托一概杜绝。事务在座席案牍之间就得到治理，而千里之外的人自然得到安定。命令一经施行，官吏便畏服；各项政务不必劳烦用文书督促责令，便自行办成。府中于是清静无事，即使古代那些在典籍中有声誉的京尹，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惟善尤其谨守仕进艰难、退处容易的道理，在还不到七十岁时，就曾经上章请求退职。到了七十岁，又多次上章请求归乡，朝廷认为他虽然年老，却贤能而有治理才干，几次勉励挽留。如今他又不断竭力辞谢，朝廷才下达批准的诏命。惟善年轻时求学，壮年时出仕，年老时归退，能够善始善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缺失；对于进退的大义，确实无愧于古代君子。虽然如此，壮年出仕是为了有所作为，年老归退难道就没有作为了吗？惟善居住在邹鲁之地，与孔氏结为姻亲，充分听闻圣贤流传下来的遗风。如今归乡之后，又将寻访沂水的胜景，尽享舞雩的乐趣，用诗书礼义的教诲熏陶乡里的良好子弟，使他们立身于家庭，通达于国家，在出仕、退处和进退方面都以惟善为法，从而能够成全古代君子的大义。那么惟善虽然年老归退，仍然有惠及他人的功业；他的美好声望和实际功绩在当时显扬、流传后世，又将达到怎样的程度呢？这就是序。殿试录序 如今皇上承受天命，光复宝位，改元之年春天，正逢殿试之期，天下拿着荐书来到京师的士人，共有二千多人。礼部左侍郎臣榦等以考试官身份请示，皇帝命臣瑄、臣原前往主持此事。同考官为臣溥、臣贤、臣泰、臣正、臣佖、臣恂、臣世资、臣节、臣淳、臣镛。监试御史臣烈、臣鉴以及各位办事人员，没有不早晚恭敬奉行的。总共举行三场考试，选得文章符合程式的若干人，又选择其中最为精粹的文章汇集编成此录。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没有比得到贤才更优先的，培养士人必定以正学为根本；所谓正学，不过是恢复人本来具有的天性罢了。天性恢复，就能明白根本而适用于实际，大到承担经世济民的责任，小到整治百官各司的事务，到哪里会有不恰当的呢？所以三代大小学校培养士人的方法，都以恢复本性为根本；它们得到贤才、实现治理的效果，大概是可以考察的。汉唐以来，正学的传承断绝，培养士人不以恢复本性为根本，往往沉溺于杂学术数、记诵和辞章的习气，根本道理不能明白，实际应用不能周全；即使偶尔有杰出的才能，也不过是随着所学去追求功名罢了，他们与三代的贤才相比又怎样呢？到了宋代道学诸君子出现，他们论述培养士人的方法，才都以恢复本性为根本；虽然他们的学说当时不能完全实行，实际上却是在等待盛世。深思上天眷顾大明，列代圣君相继，大力兴建学校，慎重选择师儒；培养士人的方法，必定以三代以及孔子、孟子、程颐、朱熹关于恢复本性的学说为根本。因此九十多年间，海内海外，文教昌盛融洽，士人的习气纯正，都出于天理民彝的正道；杂学术数、记诵、辞章的习气被刮除消磨，不再有前代末期的鄙陋。虽然说科举以文章选取士人，然而文章必须根源于义理，能够阐明本性的体用的人，才得以列入选拔，不是没有根本的辞章之士可以相比的。所以得到贤才、实现治理的成效，足以追及并振兴古代的盛治。如今各位士子承受朝廷以正学教养士人的恩典，既然凭有根基的文章得以列入选拔，将来在朝廷大廷面试时，更应当以明体适用自我勉励，随着器识和才能被任用，以忠于国家，以爱护百姓，以辅佐大明重熙累洽的治道直到无穷，使正学培养贤才的功效前有光辉、后有流传，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敬轩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八 明 薛瑄 撰 记

译游龙门记 从河津县西郭门出去，向西北走三十里，到达龙门脚下。东西两面都是层层山峦和险峻山峰，横插云天。黄河从西北山峡中流来，到这里山势中断，河水涌出，两岸山壁整齐耸立，遥想神禹劈山治水的劳绩，在这里最为宏大。从东南山麓凿穿岩壁、架设木材，凌空跨水修成栈道，盘旋曲折向上。河边有一块宽阔平地，大约二三亩，多石少土。中间有禹庙宫，名叫明德，形制极为宏丽。我进入庭下拜谒，恭敬肃然，久久思念大禹的德行。庭院中多有青松奇木，根部背负着土石，突兀伸展，彼此连结。枝叶疏密交错，树皮树干苍老劲健、俯仰盘曲，形状坚毅，仿佛壮士分立相持，谁也不肯屈服。宫门西南有一座石峰，险峻地突出在水流半空。踏着石阶登上绝顶，顶上有临思阁。因为风势太高，不能用木材和砖瓦建造，便倚着阁门俯视黄河奔腾的急流；三面水流冲击石峰，令人疑惑仿佛山峰正在摇动。向北看巨大的峡谷，丹红的山崖、翠绿的峭壁，云气生起，雾气奔走，明暗开合，转眼间变化万端。向西则群山曲折绵延而去，向东看大山巍然耸立，仿佛与天相浮。向南望去，洪水漫流，石洲沙滩，高原断岸，烟雾笼罩的村庄和树木，风中的帆船，渺茫地时隐时现。太华山、潼关以及雍州、豫州一带的山，仿佛都可以看见。这大概是天下最奇特的景观了。下石阶道路，石峰向东穿入石崖，横向竖立着木材，凭空建成楼阁。楼中心凿开木板，上面放置井床和辘轳，悬下绳索汲取河水。倚靠栏杆，凉风飘荡萧瑟，仿佛列子驾御清风、在空中站立。又从水楼向北走，出宫后走一百多步，到达石谷，向下看去幽深不可见。向东隔着山，向西临着河谷，南北两岸相距不过几尺，上面横架一根老树杈作桥，只能小心踮脚渡过。谷北二百举步，有一座小祠，匾额题作后土。北山陡然升起，下方与河相接，于是走到了祠的尽头。东面有石龛，空阔如大屋。悬垂的石头参差不齐，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鸟翼，有的像兽嘴，有的像肝肺，有的像疣赘，有的像悬挂的鼎，有的像编磬，有的像尚未雕琢的璞玉，有的像尚未冶炼的矿石，形状多得无法穷尽。悬泉滴落在石头上，发出铿锵声。石龛下面石头纵横排列，或仰卧，或侧立，或直立，有的像床，有的像几案，有的像屏风，可以坐、可以凭靠、可以倚着。这里气息阴森，即使盛暑也不觉得闷热烦躁，只是使人神情凄清、肌肤寒冷，不能久留。又从老树杈桥道路返回，经明德宫左侧走过石梯，登上东南山腹，那里有一座道院，地势与临思阁高低相当，也可以眺望河山的胜景。于是从石梯下到栈道，临近水流观看渡船，沿东山返回。当时是宣德元年丙午年夏五月二十五日，同游的是杨景端。拙巢记 自从人的七情炽烈而使混沌被凿开，人们横冲直奔、竞相追逐，所崇尚的无非是私人的智巧；于是奸巧虚伪日益滋长，而这条正道日益隐没。濂溪周元公生于南方，哀痛末流竟到了这种地步，便一扫群巧，作《拙赋》来表达心意。当时的豪杰如程氏、张氏，相互一致地尊崇推尚它，于是这条正道大为彰明，唉，真是盛大啊！曹均字表正，世代居住在河南沔池，自幼读书便有求道的志向，于是上承关中、洛阳诸儒，又追溯濂溪周元公的学问，因而用‘拙巢’命名自己的读书室，大概是取周元公《拙赋》的意思来勉励自己。后来曹均的名字列入荐书，主持一郡的学政，所到之处必定用这个名称题写自己的寓所，以表示不违背当初的志向。今年秋天，曹均从蒲庠来到河津，便把命名书斋的意思告诉我，并请我作记。我说：‘顺应天性而安然处之，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不让本性随流俗而污浊，使根本完备、七情得到节制，这就是众人所说的迂腐偏僻、迟钝而不善办事的人。可是又有谁知道，顺从上天赋予的本性，不让小聪明损害它，正可以把它作为终身安居的宅第呢？炫耀智巧以笼络万物，施展欺诈以倾轧他人，机变层出不穷，让人无法窥测端倪，这就是众人所说的机敏轻佻、善于谋算的人。然而欺诈用尽、智巧困竭，反而会使自己陷入祸患，又怎么能够一朝安身呢？’ 如今曹均仰慕周元公的学问，用‘拙’来命名书斋，可以说是能够选择自己的处身之道，也知道应当戒除什么了；那么他进求道德的心志又哪里会有穷尽呢？虽然如此，我也是拙朴一类的人，将来如果有机会登临曹均的书斋，还应当劈开混沌，使他的居室更加广大；防止七情泛滥，使他的门窗通达；举酒相劝，共同吟诵周元公的《拙赋》。随后宾主相对而坐，身体与书斋都归于自然，又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巧、什么叫拙了。这就是记。笃敬斋记 千户杨公在住宅旁建了一间斋室，广泛收藏古今书籍。杨公退值后，一定倚着几案在室中吟诵，仿佛有志于效法古人，于是把匾额题为“笃敬”，大概是取圣贤修养自身的要旨来勉励自己。后来他请我写记，我说：“自从人的七情放纵，天理就微弱了；九窍受邪，人欲就横行了。即使那些专心讲诵的老儒宿学，尚且沉溺于语言文字，不知道以主敬来挽救这种弊病，何况其他人呢？”杨公有幸生逢天下太平、包藏兵甲不用的时代，却能仰慕圣贤，用“笃敬”命名斋室，他的志向实在值得尊重。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来告诫他吗？人的为人之道，内在有木、火、土、金、水的神理，身体有耳、目、口、鼻和四肢百骸的形体，所行之事有五伦百行的完备。因此，对内如果敬意不笃厚，心的主宰就昏昧，天理就消亡；对外如果敬意不笃厚，众多欲望就会进攻，身体各部分就会放纵。内外都失去敬意，连身心都不知如何安置，何况应对万事呢？这正是圣门施教必先从这里开始的原因。至于用力的方法，对内要使心神清醒明觉，不让有一丝尘垢遮蔽；对外要使容态严肃，不让身体任何部分有懈怠。以至于接触外物，也必须专一守持，不受其他趋向的扰乱。这样以坚定来守护它，以长久来持守它，那么近处即使独处暗室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远处即使面对天地也没有什么可羞惭的。所谓七情放纵而天理微弱，可以得到节制并显明；九窍受邪而人欲横行，可以回归正道并逐渐消退。内外、远近、大小、精粗，都融通明朗、周遍和洽，哪里还不是天理的流行呢？如今杨公建造这间斋室，在这里游息，果真不徒然炫耀名称而一定求取实际，又能依照我的话努力守持，那么日益进步的功效，大概就像积土成山，自己没有察觉山已经高了；疏浚源头形成水流，自己没有察觉水流已经长远了。他自己体会到的妙处，又有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的。愿他努力吧！至于斋室的轩槛，可以看见青天、远望白云；斋室的几席，可以以琴声伴清风，以酒杯对着素月。这些一抬眼就能得到，我就不再说了。

译《友竹轩记》山东王惟善先生任开封鄢陵的教官，就在住宅西侧建了一座堂，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堂外四周种了几百竿竹子。每次从学校退下，他一定到竹林间游览。轩门敞开，迎取清风，坐在绿色的树荫下，亲手翻阅书史，心中思考圣贤训诫和义理。回顾四望，整肃身心，用来增益自己尚未实行的方面，勉励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于是把轩命名为“友竹”，因此请我作记。我听说君子选择朋友，是取其德行。正直的人能够纠正我的偏曲，诚信的人能够充实我的虚妄，博闻的人能够拓展我的狭隘浅陋，这些都是交友的益处。如果所选择的朋友不正，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从前孔子谈到正直、诚信、博闻，以及柔佞、机巧的益处和损害，正是这个意思。先生内在有儒者修养，外在有文采，他平日所交的朋友，本来就知道应当取舍了。如今又用“友竹”给轩命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人既兼取古今贤士作为朋友，还认为不够，又取草木中芳香、洁净、秀美、奇异而可爱的事物，来寄托自己的爱好。像屈原的兰、陶潜的菊、周子的莲、林逋的梅，虽然所取各不相同，而各自都寄托着适合自己的志趣，这一点是相同的。何况竹这种植物，挺直而不弯曲，坚劲而不凋零，又能在风雨中铿锵作响，声音传到远处，很像正直、诚信、博闻的德行。把它作为朋友，那么耳目所接触的、心志所适应的益处，哪里能一两件数得清呢？由此可知先生的用心，大概接近古人而不违背孔子的教诲了。虽然如此，先生的教化已经取得成效，将要离开这里，到朝廷任职。后来有人来到这座轩中，听闻先生的风范，能够借竹子来扩充自己的思考，这也就是孔子的门徒了。《慎独斋记》我年轻时读圣贤书，私下立志学习慎独之道，只是还担心时间久了或许会懈怠，于是自称“慎独子”，希望时时顾念这个名号、思考其中的意义，长久不忘。到如今已经三十七年了，却仍不能实行自己所称的道理。我的朋友周秉忠，分教覃怀时，就在官舍东侧建了一间小斋居住，我偶尔前往。秉忠回头对我说：“我建这间斋室，不是想让自己安逸，而是想修养自己。修养自己的要领，确实没有比慎独更重要的。现在我准备以此为斋名，希望无论居处、出入、俯仰、顾盼，都有所警醒和启发，并勉励自己做到尚未做到的事。不过，既然你同我友好，能不能再替我逐条说明用力的要领？这样对我的警醒和启发，岂不是更有帮助吗？”我于是惭愧地皱眉说：“我本来曾以此自称，然而持守得不够有力，名实多有不符；如今连自我责备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帮助秉忠呢？”虽然如此，他的盛情不能违背，请允许我姑且诵说所听闻的道理。一个心的本体，处于静而未动的状态；在动静、有无之间又有一个叫作“几”的状态。天下一切善恶，都发源于这里。所以曾子、子思恳切地教导人，必定说要慎独。“独”，就是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境地，大概就是所谓“几”；“慎”，就是用来谨慎对待它。因此君子在念头初起之际，必须精细而明察：如果果真是天理，就扶助引导它并加以扩充；如果果真是人欲，就摧抑它并加以遏绝。即使处在暗室、屋漏之下，独居独行之时，也不敢有自我欺骗之心，那么内外、隐显便没有不是一致的，天德的盛大也就浑厚流行而没有止息了。如果不能谨慎对待这一点，就会说：“我的心念微细，别人看不见；我的事情隐秘，别人不知道。即使是灭绝天理、败坏常道的事，也可以去做而不会有害。”却不知道这颗心的灵明，明亮得如同日星；所谓隐秘的念头，虽然可以欺骗别人，难道能够欺骗自己的心吗？何况既然心中有这样的念头，外面必定会有相应的行为；积累久了，微小的就会显著，秘密的就会暴露。所谓灭理败常之事，都将公开显露而无法掩盖，那对于修养自身的拖累，哪里说得尽呢？如今秉忠用“慎独”命名斋室，他修养自身的心意本来已经很严密了。如果又能把我以前所听闻的道理作为勉励，把我以后所说的话作为警戒，那么将来所达到的境界，一定不会有愧于以此命名斋室的初衷；这当然不是像我年轻时立志于此、如今却仍不能实行自己所称之道那样，可以奢望的。《养志堂记》往年我陪同先父在鄢陵任职游历，开始结识柳克新。偶尔到他家时，他的双亲都在那里。柳生于是对我说：“古人的盘、盂、几、杖上都有铭文和警戒语，都是用来帮助耳目、修养德行的。我的双亲有幸都平安无恙，我自己想到侍奉和娱乐双亲的礼节或许有所懈怠，请您给我的堂题个名字挂起来，希望时时触目而警醒内心。”我认为孟子说奉养双亲的口腹身体，不如奉养双亲的志向，于是请他以“养志”为堂名。后来我忝列科名，与他分别两年。今年冬天我又到鄢陵，柳生再次对我说：“从前您给堂命名并勉励我的话很深厚，如果还能替我写一篇记，把它写在墙上，那么对我的勉励不是更加深厚吗？”我想，饮食、衣服、起居、行动，凡是竭尽力量侍奉双亲的，都是养护他们的口体；但总不如养护他们的心志更为重要。古语说：‘父母所敬重的，我也敬重；父母所喜爱的，我也喜爱。’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养志。不过，双亲的志向并不止于此：希望子女品行修养，言语谨慎，学问文章不断进益，道德学业有所成就，这些也都是双亲对孩子的期望。柳生果真能够依据孟子的话，又深入探究双亲所希望的事情，早晚都警醒自己，努力实现他们的志向，那么古人也可以期待，在这个堂名上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

译《河内县清化镇重修孔子庙记》从远古开始，天地鸿蒙，混沌未明，人物愚昧，群居杂处，不能彼此保全，于是圣人相继出现，逐渐建立制度和法则，铲除强横顽梗，扶植善良柔顺，分别治理各类人群，使他们各自安居本业，然后生养得以遵循常道，典章得以彰明。这些三皇五帝，对天地和人民有巨大的创造之功，所以享有后世无穷的报答。至于我们的孔夫子，生在周朝末年，风俗衰败，习俗讹乱，诸侯任意横行，礼法大坏；要改变这种局面，比古代更为困难。等到他没有取得政治地位，便上承群圣之道，下启百代之治，删定、赞述古籍，修复典章礼制，使我们的民众长久安宁地遵守人伦常道。他的大德大功，高出千古。大概群圣人取得地位、推行大道，恩泽只及一时；孔夫子又把自己的道推及万世，因此享有天下后世的报答尤其盛大。我皇明平定四方，兵器已经收藏不用，文治大兴；凡是治理国家、教育百姓的道路，没有孔子就无法实行。国家祭祀孔子，太学有庙，阙里有庙，天下郡邑的学校都有庙，并让有关部门按时整饬祭祀事务。这种对天子般的大功大德加以尊崇，永无止境的心意，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除了公家祭祀之外，乡里士民中有人能够仰慕孔子的道，共同出力修复庙宇形貌，以寄托报答、祭祀和瞻仰向往之意的万分之一，这也是国家教化所达到的地方，是人心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自然表现。河内县正北三十里有清化镇，镇上市集的北面过去有一座孔子庙，不知道最初建于何时，只有历代废毁和修复的缘由还可从石刻中看见。近年屋舍老旧、瓦片脱落，台阶残破倾倒，树木被摧折砍伐，墙垣断裂坍塌，牧童和牛羊践踏其间而无人禁止，神灵不能及时享用祭祀，人们也失去了瞻仰依归之处。乡士孙惟中以及某等人共同捐资雇工，依托旧址修筑，从某年某月开始，到某年某月完成。于是屋瓦覆盖完整牢固，栋梁柱楹宏大整齐，台阶有等级次序，树木也封护排列，宫墙四周高耸，庭院屋宇庄严肃穆，廊庑和讲室也依次兴建起来，用来举行报祭和瞻仰向往，大大慰藉了众人。不久有人来请我作辞刻在石上，有人说：孔子的道在祭祀典礼中已经受到崇高尊奉，不能再高了；清化只是小小一镇，又何必这样做呢？我说：不是这样。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都是为了推广教化。如果使每一个乡、每一个镇都有孔子庙庭，让祭祀和讲学的人有所瞻仰向往，那么对于教化来说，岂不是更加广泛吗？先前所说乡里士民能够修复孔子庙宇，以寄托报祭之意，也正是国家教化所及之处，是人心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自然表现。像清化士民所做的事情，难道只可以把它看作一镇之事而加以轻视吗？于是写下这件事，让人刻在石上。《具庆堂记》我曾经替鄢陵柳克新写过《养志堂记》，三年以后，柳生又写信来，说：“从前所说的养志堂，记文还在墙上，我不敢忘记您的美好教诲。前些年我忝列科名回乡，又得到一处高敞明爽的地方，建了一间屋子作为双亲养老娱乐之所。屋子建成后，有客人经过，因我双亲都平安康健，便把‘具庆’题作匾额。您如果不嫌弃我，希望仍然留下几句话，让我早晚观看，作为警戒。”当时我正居父母丧中，心志荒乱衰耗，不能立即替他作记。几个月后，柳生又来信，像前信所说的那样请求，而且意愿更加坚定。于是我含着忧痛写道：“柳生是多么幸运啊！多么幸运啊！人没有比能够及时侍奉双亲更幸运的，尤其没有比实现侍奉双亲的愿望更幸运的。世上的人有的父母早逝，有的父母一存一亡，想奉养却来不及；有的困于家事，想奉养却无法实现，这些都是孝子最大的悲痛。有幸能够及时侍奉双亲，又不被家事困窘，并且实现侍奉双亲的心愿，难道不是幸运吗？像柳生这样的人，大概接近这种幸运吧？柳生从年轻时就能奋发求学，终于一举参加乡试选拔。当时双亲正平安无恙，柳生于是退居家中修业，率领子弟努力耕种田亩，用来备办饮食，调节寒暖，早晚登上这座堂来陪伴奉养双亲。有人把它命名为“具庆”，这确实足以称为庆幸的完全具备了。然而，子女侍奉双亲的心哪里有穷尽呢？柳生在早晚省视双亲的间隙，更应当依据过去所学温习并扩充它，希望达到道术修明、德行确立的境界；那样声名不用求就会自然彰显，爵禄不用求也会自然到来，再用所获得的更大成就来奉养双亲，那么这种庆幸岂不是更大吗？这座堂的名称也可以永远流传后世。柳生要努力啊，柳生要努力啊！”我实在是终身怀抱父母丧亡之痛的人，因柳生的请求，又深有感触，于是写下来留给他。《具庆堂记》具庆堂，是海昌沈仲安兄弟建造来奉养双亲的。仲安兄弟七人，都有成人成才的道德修养，而双亲仍然平安无恙，于是兄弟相率恭敬勤勉、尽心尽孝，以尽子女的职责。他们又认为双亲年事已高，原来的房屋狭小低矮，不足以使身体安适、精神得到休养，于是共同另建一座堂让双亲居住。堂屋的结构，栋宇简朴而宽广、深邃、幽静，墙角庄严高峻，完整坚固而雅致洁净；轩槛敞开通透，夏天感觉不到湿热暑气的蒸灼；内室深曲幽静，冬天也觉察不到严寒的凄冷。每天早晚问安省视，七个儿子庄严地侍立在门外；遇到良辰佳节，便率领各自的妻子儿孙排列在台阶下拜礼，随后又轮流起身祝寿，和乐欢悦、亲爱有序，孝友之风充满庭院屋舍之内，真不知道人间还有什么快乐可以替代这种快乐。仲安兄弟认为这样的快乐难得，于是把堂命名为“具庆”，是取孟子所说“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的意思，来庆贺自己。不久，仲安以县学弟子员的身份，学问明达、品行修养，考中乡荐，又中春官乙榜，于是掌管郑州荥泽的教育。虽然离家数千里，但他在睡梦中也从未忘记自己所建的具庆堂。仲安平素与我友善，偶尔把堂图和诗文给我看，又请我作记，于是我写下他建堂以及命名的意义，交还给他。

译《绛州重修庙学记》有些事情看似缓慢，实际上紧急；看似迂远，实际上切要，学校就是这样。绛州的学校在州治东北，林木茂盛，泉水流映环绕。绛州作为州，拥有冀地的胜景；绛州的学校又拥有绛州的胜景。自我皇明拥有天下以来，就下诏让内外兴办学校，到如今将近六十多年了。绛学虽然旧有的房屋和设施还在，但历年已久，不能没有破败残缺、失于修整的地方。按照一般人的常情看，很少有人不认为修学校迂远而缓慢，仿佛与现实事务不切合。却不知道绛州人才的盛衰、风俗的美恶，都由此而来。那么郡中的事务最紧急、最切要的，应该没有什么先于学校的了。学校已经破败而不修缮，负责此事的人难道可以坐视它逐渐湮没荒芜而不理吗？永乐十九年夏，金华俞道英君来任知州，刚到任就看见讲堂漏雨、狭小低洼，不能居处，于是向郡守尚志公咨询，召集诸生到庭中，共同商议拿出俸禄资财，依照原有基础兴建修筑。讲堂建成后，看起来比旧制深广了一倍。接着又准备更换大成殿破损腐朽的瓦木，两侧廊庑也都毁坏了，想要重新建造。当时正好有监察御史镇江裴公、宪副凤阳郭公巡视到此州，并严格限定期限，而郡守抚宁姚公于是承担了这件事。两侧廊庑完工后，就抹平修治墙壁。姚公和属官各自出资，命工匠在左右绘制从祀诸贤的画像。只有中门、外门还没有完成修缮，恰好今太守杨公、贰守贾公开始主持政务，立即征集工匠、聚集材料，合力施工，两道门因此都得以修复。这样，绛学的庙、廊、门、堂，旧的得到修整，新的更加完善，宏大深邃、雄伟华丽，超过了从前。后来俞君把参与这次工程的经过逐一告诉我，请我作辞，准备刻在石上，安置在堂壁上。我的私下想法是，从前鲁侯修建泮宫，《春秋》不记载此事，是因为要把它看作大事，而不以为劳苦。如今绛学的修缮，俞公先向尚公咨询，又在开始时揭示给当时有名望的宪臣；能守和通判又都在后来接续完成，诸生也始终尽心尽力，没有在其中懈怠，都可以说是知道什么应当重视、什么应当紧急，并且得到了古人兴复学校的遗意。从今以后，绛州的人才日益兴盛，风俗教化日益美善，国家的教化能够因此继续推广，长久不衰，未必不是从这所学校开始的。因此不能不记下这件事，告诉后人，使他们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思亲堂记》人的心不可能没有所思考的事情，而思考又有邪正之分。这就是君子一定要慎重对待念头初起之际，以及《诗经》所说“思无邪”的原因。山东孙思齐君以乡贡士的身份游学太学，被选拔为中学官，后来来掌管永和的教育。他想到双亲年事已高，隔着山河相距遥远，不能早晚前去省视侍奉。每次退居宴室，便一定深切地思念双亲，不能自已，于是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思亲堂”，请我作记。我认为人的心既然不能没有思虑，思考不应当思考的事情，就是人欲；思考应当思考的事情，就是天理。如今孙君既能恭敬尽职，以表达忠诚，又能不停止地思念双亲，可以说是思虑得其正，符合天理的公正了。我想，孙君居住在这座堂中，看见春日温暖明丽，就会想到双亲坐在春风中享受长日；遇到夏景炎热，就会想到双亲睡在凉竹席上迎纳薰风；秋高树木凋落，就会想到双亲逍遥自得，享受新凉到来；一年将尽，就会想到双亲拥炉晒太阳，抵御严寒逼近；早晨思念双亲起身，晚上思念双亲安息。四时早晚的景色虽然不同，但孙君无不触景生情、由景而生思念。这可以说是善于思念了。不过，思念长久，确实没有不能实现的。孙君还将前往千里之外迎接双亲奉养，我将看见他的双亲怡然来到这里，于是登上这座堂，做孙君思亲时所要做的奉养双亲之事。平日的思念便会涣然消释，终于能够承欢父母、使父母心志愉悦，那么孙君的心愿大概就圆满了。于是写下这些话。《河津县重修庙学记》河津县学在县治东北，规模制度创建于前代，兴建于国初。然而年代久远，从庙宇廊庑、神门直到堂斋、厨房，大都逐渐破败。恭敬地想到历代圣君相承，专心重视学校，多次下诏命有关部门按时巡视修缮，不要使它废弛。然而有关部门大多乐于因循，只求节省简约，有的遇到漏雨便苟且修补，换一根椽木、补一片瓦，只为应付眼前而已。广信韦颖君来担任这所学校的教官，看见庙学日益破败，十分害怕没有办法使神灵安居、振兴士人，于是和司训大名赵凤君召集诸生到庭中，告诉他们：“你们早晚在这里游息居处，诵读学习先圣先贤的德音，用来修养自身并推及他人，这都是圣朝崇尚重视儒教的深厚本意。如今庙宇、廊庑、堂斋、神门、厨房全都如此破败，却坐视不理，今后将凭什么顺应并发扬皇上的休明之德，使这一教化事业永远延续下去呢？我们本来就想和你们共同谋划，大力修复它，希望你们各自努力。”于是诸生奔走经营，向有关部门请示，有关部门同意了他们的意见；又和乡中长老百姓商议，长老百姓也赞同此事。大家捐出俸禄、拿出资财，只怕落后。聚集木材，山中的木料堆积起来；烧制砖瓦，瓦砖完整坚固。工匠施展技巧，役夫竭尽力量。工程由小到大、由外到内进行：先建学校的两道门，其次翻新神门，再次迁建膳房厨房，接着建造两斋，并由此扩大规模。前面建步廊，后面建退室，然后翻新讲堂。只有大成殿和两侧廊庑安排在众项工程之后，是因为大成殿规制宏大高敞，廊庑又绵长，和其他工程相比用力最大、最为困难，所以建造时尤其谨慎慎重。工程始于某年某月，完成于某年某月。工程结束后，韦君准备绘图并刻石，记载修复的年月，以及各位资助、出力的人，留给后人观看，于是推举我作这篇辞。我认为，事情有应当做而去做的，阻止这种事就是错误。何况学校是王政的大端，又是应当做而不可拖延的事情。韦、赵二位君子能够同心谋划，把完成修缮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贤能的大夫、良好的官吏和百姓，又都乐于资助而没有龃龉。诸生也能想到报答圣朝，始终尽心竭力，没有懈怠，都可以说是知道应当做什么，并且能够符合圣朝崇尚儒学、勉励求学的美意。因此不能不记下这件事，告诉后来的人。

译《祯槐堂记》洛城东面，有一棵枝叶茂盛的槐树生长在庭院中，这里是进士子仪房君的住宅。子仪是洛地的世家子弟，他的祖先世代都有隐而未显的德行。到了子仪的父亲将要营建住宅时，庭院中忽然有一棵树破甲而出，仔细看原来是槐树。懂得此道的人说：“凡是树木生长，必定要在旷野深谷、山顶水边等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充分发展自己的天性；否则就必须根系完整、栽植深厚，换上好土深种，才可能获得生长。”如今房氏所居处在市郭街巷之间，早晚人来人往，既不是幽静闲适之地，又不是靠人工勤力培植，气候之化难以施加，雨露之润也难以停留，而槐树竟自行生长，这一定是房氏积德行善所致，是将来子孙兴盛的征兆，确实不会错。于是他的父亲修筑栏槛来围护槐树，增添水土来培育根本；它从细小枝芽长到合抱粗，再长到寻丈高，时间久了，高大的枝干向上耸立，浓密的叶子四面铺展。到如今将近三十年，子仪从学校中一次应试便成为宣德纪元的乡试魁首，第二年又登第成为著名进士。等到他奉恩诏回家时，看见槐荫布满庭院，于是徘徊观望，想到房氏历代积德深厚、先人封土培植勤劳，而自己已经得到槐树庇护，才有今天的光荣，便把堂题名为“祯槐”，用来表明不忘最初的缘由。又过了一年春天，我前往京师，路过洛地，因而得以登上子仪的堂。子仪指着庭院中的槐树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又请我作记。我认为，凡是积累德行善举，没有不获得报应的；只是时日有疏远间隔，看起来仿佛零落而难以相信。等到上天的安排确定并胜过人的力量时，就好像左右两手的符契相合，丝毫不会有差错。从前王祐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子孙一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他的儿子王旦果然位至大拜，这大概是人凭借事情来向上天作出预期。子仪的父亲不曾亲手种植这棵槐树，也没有对它作什么期望，然而槐树却自行生长，这大概是上天用吉祥的征兆向人显示。追究槐树的生长，到如今将近三十年才终于与懂得此道者的话相应，那么所谓德行善举的报应，难道终究会因为间隔疏远而零落、难以令人相信吗？既然如此，世上行善的人可以不懈怠了。子仪年力正盛，尤其专心于进德修业、积累德行、践行义理，正要从现在开始；我料想他祖先行善的报应还没有结束，请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墙上等待验证。《邵阳县重修庙学记》我曾经游历天下，登临名山，渡过大河，观察天地的高远辽阔，穷尽万物的变化，然后才得以验证，这个道广大无边，没有什么不包容，细微之处也没有什么不深入，原本不因远近而有间隔。圣人的道就是天地的道，它流行充塞于宇宙之间，难道也有远近的分别吗？从前我们的孔夫子想居住到九夷去，门人对此疑惑，却不知道九夷虽然遥远，固然不能脱离这个道而生存；圣人所在之处，就是道所在之处，难道会有不能受到教化的人吗？如今距离圣人不过两千年，无论海内海外、华夏地区还是蛮夷区域，愚夫小子都能说出我们孔夫子的名号，并生起尊敬信服之心，由此更能看出他的道广大无边，而“居夷”的话并不是偶然说说而已。宝庆年间，邵阳县过去叫邵州，处在楚越交界，距离中原数千里，是古代荒远边地；年代久了，风气逐渐开化，习俗也渐渐改变。到周元公以倡导道学的身份任驾司员外郎、永州通判，代理处理邵州事务时，看见旧学校狭小低洼，于是迁到资水岸边。他在释奠祝文中说：“只有夫子的道高德厚，教化没有穷尽，实在与天地并立而和四时同流。”如今看那地方，地势高爽干燥，林木茂盛，山冈丘阜环抱相接，映带着奔流激荡的水流，确实是讲学的好地方。当时的学者既然共同欣然接受他的教诲，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留的恩泽更加长久而不泯灭。到我皇明大力崇尚儒教，广泛兴建内外学校，广泛选取天下俊秀来教育他们。那时县令薛中克遵奉明令，依照元公迁建学校的旧址，增修庙学来更新教化。到如今六十多年，殿、廊、堂、斋、神门逐渐破败。何永芳以进士身份来任知县，刚到便拜谒孔子庙庭，看见学校房舍如此，十分担心礼典不能整饬、教法废弛，于是委派各类工匠，聚集砖瓦，按时兴工修缮，各项废坏设施依次修复完成。看见两斋低矮简陋，又把它们扩建得宽广高大。还塑画孔夫子以及配享、从祀诸贤的画像。工程完成后，便召集诸生到庭中，告诉他们致力学习、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要旨。于是士人的风气焕然一新，诗书礼乐的教化推及普通百姓。我到达该县时，人们都交口称赞他的政绩优良，学官又请我记载兴办学校的事情，告诉后来的人。我认为永芳不因为邵阳偏僻遥远，便能够敬重服从国家崇尚学校的美意，仰慕先哲遗风，振兴更新这所学校，以振作士人，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由此可以验证，圣人如天地般的道充塞流行于宇宙之间，大概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于是写下这些话，让人刻在石上。

译《退思亭记》辰州府位于沅水、酉水交汇之处。最初建城时，依据山水的高低曲直设置城墙和城堞。城中的官署民居，也都开挖削平土石，夷平为等级，建起栋梁房屋。分司所在的地方占据三分之二的高低地势，回头看，北面有连绵群山和茂密树林环绕；向前看，江南群峰排列耸立、层层涌出，山岚云气和林木光彩远远映入几席之间。向左右俯视，可以看到市街房屋像鱼鳞般排列；这些山岚的影子、水面的光彩都清淡艳丽，坐在这里便能领略其中妙处。辰州占据一方山水的胜景，分司又得到全府适合瞻望的美景。公堂后面原来扩建为退思亭，亭子左右疏通设置轩槛，外面则有奇花异木排列，秀色交相掩映。进入其中，空间空明通达，清爽之气逼人。有人把它题为“退思”，大概是取孔子的话，来勉励我们掌管监察的职务。我于是扩充它的意义说：凡是我们这些掌管风纪的君子，有人身穿绣衣、手持斧钺来治理这个地方，既然已经面见吏民，在公堂上处理政务，那么退下居处在这里时，应当思考什么呢？一定要是道理尚未明白的，就思考怎样使它明白；内心尚未端正的，就思考怎样使它端正；对贿赂的源头，要思考怎样防止堵塞；对积累的弊病，要思考怎样刮除磨治；审理案件，要思考怎样明察慎重；施用刑罚，要思考怎样公平体恤；对在下面的善人，要思考怎样提升他们；对张牙舞爪的贪暴之人，要思考怎样打击他们；对忠诚之人，要思考怎样使他们竭尽效力；对恩惠和泽被，要思考怎样加以宣扬。这些都是思考时应当优先、不能拖延的事情。至于子女声色，要思考怎样用来享乐；金贝珠玉，要思考怎样攫取；对告讦诉讼，要思考怎样颠倒是非；对法律条文，要思考怎样巧妙比附、曲解条款；对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君子，要思考用什么手段排斥；对依附求托的邪人，要思考用什么计策援引提拔；对虚假的声誉，要思考怎样大肆宣扬；对隐秘的罪恶，要思考怎样遮掩覆盖。这些都是一天也不应留在心中的思虑。思考应当思考的事情，德行就能修养，职务就能办好，恩泽就能施及百姓，荣光也将覆盖无穷后世。思考不应当思考的事情，就会败坏法度、扰乱纲纪，而使自己蒙受污辱玷染的后果也将无法避免。既然如此，思虑有邪正不同，得失的征兆就由此产生。掌管风纪的君子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自己的思虑吗？还有一种人，外表厚重而内心深沉，只想着用拱手沉默来保全自己的办法，不能对任何事情有所作为，这也是君子所不取的。我以浅薄的才学勉强充任掌管风纪的职务，常常害怕邪念混杂而失去中正。等看到这座亭子的题名，又在心中深有契合，于是推演它的意义写下来警戒自己，也告诫后来到这里的同道君子：不要只以临江观山的美景自我享受，还应当看到这座亭子的题名而留意反省。《重修许鲁斋先生祠堂记》新郑县西山大隗山左边的一个村里，有个地方叫阳缓，是元代鲁斋先生许文正公出生的地方。先生世代居住在河内，金朝末年，他的先人避兵来到这个县，先生正是在金大安己巳年出生于这个村里。县学中原有祠堂祭祀先生，事情都记载在碑上。如今碑还在，祠堂却废毁了，往来的士大夫和向学的乡民，有的感叹认为这是典礼上的缺失。江西邓麟训导县学，于是就在孔子宫墙东面的空地上建造三间屋子，在中间塑立先生像，按时举行祭祀。不久，他请河南佥宪刘公咸公作记，又推荐我来写。我还记得往年经过这个县时，邓氏正谋划建祠。又过了两年我再次来到这里，祠堂已经建成很久了。邓氏的志向值得赞美啊！先生的道、德、学问，用来承继程朱的正统，善化万世人心，本来不需要新学小生多余的赞颂；只是想到这里是先生诞生的地方，而祠宇长久废毁，人心有所缺憾，没有寄托敬意的地方。邓氏能够因心中感念而兴办此事，重新建成这座祠宇，使所有前来拜谒庭下的人，仿佛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好像充实而有所获得，那么对于补益天理民彝就不浅了。于是写下这件事，告诉后人，使他们不要废替承继祭祀。《永思堂记》我不到二十岁便失去父亲，不到四十岁又失去母亲，终身的思念没有一天不存于心中，这并不是勉强如此，而是出于天性、不能停止。宣德庚戌年春天，我在沅州再次遇到永嘉陈廷斌君，谈到思念双亲的事情，仿佛出于同一心情，并不是勉强凑合，因为这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感情。后来陈君对我说：“我家原来有一座堂，是双亲平日居住的地方。双亲去世后，我把它命名为‘永思’。如今我在四方做官游历，回头望见这座堂，虽然与它隔着遥远的江山，但深切的思念确实在梦中也会生起。希望您有幸赠我几句话，日后如果得到机会回去，就把它写在墙上，用来勉励自己永远思念双亲。”我说：“您的思念已经获得了与我相同的心情，还何必等待我的话呢？虽然如此，子女对于双亲的心志、嗜好、声音容貌、举止行动，真仿佛常在耳目之前，因此思念不止，确实就如您前面所说。至于您自身，整个身体都是双亲留下的遗体；如果还能更加敬慎，一丝一毫也不损伤，各种行为也不亏缺，用这种思念使自己不辱没所生，并且能够体现双亲的德行、光大双亲的名声，那么永思之道就更加完备了。”陈君登第后被选为才御史，使光荣显扬于泉壤之间，已经有了日期；所谓肖似双亲、扬名显亲、来完成思念双亲的愿望，不正在于此吗？请把这些话作为您日后便利归乡时的记文，也用来勉励我终身的思念。《拱北轩记》靖州宪署东侧的一间屋子有一座向北的轩，我把它命名为“拱北”。轩北面有高大的山冈，后面倚靠城墙，观阁环绕山巅，林木葱郁青翠，山岚云气错杂，连同空旷的街道、游动的云、飞翔往来的鸟，清爽的气息、清风的吹拂，以及早晚阴晴明暗的变化，打开轩窗便全都在眼前，可以坐在这里领略。然而我命名它并不是为了这些，而是因为这里距离京师六七千里，我来到这里才三年，仰慕朝廷宫阙，本来一直存在心目之中；居住在这里而悠然瞻望，这就是我给轩命名的原因。况且这个州古代是荒远边地，自从列为郡县以来，逐渐受到太平光明教化的浸润已经很久了，难道人们谁不一起伸长脖子，环顾中原内地呢？这就是天下人的心都朝向北方，并不只是我的心如此。孔子说：“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我领会了这句话，却还没有完全领会他这样说的原因；现在刚刚开辟这座轩，便可以仰望天上的北辰。宣德五年六月二十一日记。

译《南轩记》宣德五年冬天，我来到辰州的溆浦，取县志查看，名士的足迹既然没有到过这里，古今题咏也完全没有，看来是湖北最偏远的下等小县。我特别喜爱这里四面群山聚拱，众多溪流交错回环，风气淳朴，民物简少，很有古代风俗，于是停留了十多天。宪署后堂东边的屋子，我嫌它遮蔽昏暗而不显明，于是拆去南墙，改建成轩。长久以来的遮蔽一下子豁然敞开：白天日光辉耀，夜晚月光穿窗而入；在轩下焚香读书，心神内外融和明朗、通达开阔，忽然仿佛不知道自身是渺小的、天地是广大的。于是想到这间屋子，从前遮蔽，如今通透；从前昏暗，如今明亮，这全在于人为。何况心是神明所居的房舍，使它遮蔽昏暗的，正是气质和人欲。除去遮蔽、开启昏暗，难道不在于自己吗？我因修整屋子而得到修养内心的要领，而且不敢独自享有这种明朗，于是把这件事写在轩的额端，也用来启发后人。《车窗记》河东人薛德温任御史，近五年才在京师买了两间小屋，只能容下几案、床和席子。他又苦于东墙太暗，实在无力修造一扇窗。小子淳于是取来废弃的鹿车，把车辕卸下，去掉两旁的长木，在中间方木上穿孔装成窗棂，像窗一样，在墙上凿洞安置好。我从外面回来，便叹道：“凭御史这样显贵的身份，竟连一扇窗也不能置办，只好用这种东西来代替。假如让富人看见，一定斜着眼讥笑，捂着嘴跑开了。御史不善于经营生活，竟到了这种地步！”后来我取古书在窗下阅读，旭日透入彩光，清风送来凉意，心神通畅，四肢格外爽快，忽然忘了天空的辽远、大地的广阔，也忘了房屋的简陋。又自我解说道：“我的屋子如此，可以说简陋了。然而安于其中而不被简陋所困，居所虽小，心胸却大。那些贪婪的人和奢侈的士人，住着高堂华屋，可以说宽广而华丽了；可是他们心胸狭窄急躁，忙忙碌碌，好像连自己都容不下，日夜劳神耗精，还想着更加扩建。这样看来，他们居所虽大，心胸却小。大小的道理，君子一定能够辨明。”于是写了《车窗记》。《慎斋记》君子如果得到一句话，也都可以把它作为终身自我修养的要领。太原人郭彦璧，起初在南宫乙榜同州分教任上，顺道到开封拜望他的先父太守公。太守公勉励他说：“你年少就做了官，又承担了为人师的重任，一定要谨慎啊！”彦璧拜受教诲后，所到之处便都用“慎斋”题名自己的退居修养之室。今年秋天，彦璧与我在京师相遇，于是谈到命名的缘故，并请我为它作记。我曾考察“慎”字的一个意义，发现各部经传的用法不同：有说“慎厥身”的，有说“慎厥行”的，这些都是可以见于实际的事情，需要在上面用力。只有曾子、子思所说“慎独”的教训，是要人谨慎对待别人不知道、唯独自己知道的地方，也就是周子所说的在善恶将要萌发之际谨慎防守，用力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彦璧得到家庭中一句教诲，便用它为斋室命名，本来就是要把它作为终身自修的要领。他如果还能遍取圣贤的教诲，选择其中最切近的来致力谨慎，使这颗心的防守一发而全合于纯粹的天理，不流于夹杂的人欲，那么推及言语、行为和各种事务，也都会做到谨慎，功效之大，几乎不可估量。将来立身扬名，使他先父的教诲永远发扬光大，未必不由此开始。《藏修室记》尺蠖要伸展身体，非先屈曲不可；君子要出仕施用，非先精研义理、达到神妙不可。因此人求学，如果不在安静专一之中尽力，又凭什么作为发挥施用的根本呢？齐安人袁廷璧从小就有志于求学，于是建造一室作为学习的地方，题名“藏修”。等到做官显达以后，他仍不忘记原来的志趣，间或请求我为它作记。我曾观察君子的学问，凡是在显明处表现出来的，都来自幽静闲暇中的潜心修养。房屋是人的私居，也是幽静闲暇之地。廷璧当他从事学习时，在这里停留，在这里休息，他所修养的情形究竟如何呢？我想，他会用图书和箴言戒语来修养眼目，用琴瑟歌咏来修养耳朵；用存养来修养内心的宁静，用省察来修养内心的活动。修养于当今，对当世的事务没有不讲求的；修养于古代，对事物的变化没有不考察的。凡是收藏于室中并用来修养的，没有一样不穷究到极致。一定要知道尺蠖把屈曲做到极致，精心研究义理而达到神妙，然后才是藏修的最高境界。廷璧在此前已经这样用力了。等到把它表现为可以看见的行为，施行成为应当做的事业，直到忠于君主、爱护百姓，都是求得伸展、实现施用的事情，并且都出自藏修之时。廷璧可以说是专心于自我修养，并且善于把修养推广到实际事务上的人了。他的这种长处不能不记载下来。因此作此文。《慕萱堂记》萱，是忘忧草。在北堂种植它，见于《诗经》的吟咏，大概是用来安慰母亲的心。因此后世凡是思念母亲的人，往往就用“萱”来给堂屋命名。齐安人崔廷璧早年失去母亲，只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后来他的名字被荐入名册，进入太学，渐渐有了做官进身的荣耀。于是想到母亲在世时未能得到充分奉养，便用“慕萱”命名自己居住的堂屋，以寄托悲痛思念之心。人的真诚孝心本来根植于天性，并不凭借外物；但是外物触动眼目而使内心感动，就会使天性的发露更加深切。所以过去曾子因为思念亲人爱吃羊枣而不忍食用；有人望见白云，想到亲人的居所，这些都是触景而生悲情。何况萱草所种的地方，常常靠近母亲居住之处。母亲在世时，萱本来是忘忧之物；母亲去世后，萱反而足以成为增添悲痛的凭借。这就是廷璧用萱为堂名的真正原因：它能激发他天性的真情，不可因为是外物就稍加减损。如今廷璧已经步入显要仕途，追想母亲往日居住的地方，却相隔在数千里之外。虽然萱草的芬芳还像从前一样，而母亲的容貌声音却已经遥远难寻。那么廷璧端坐在这堂中，感触深、思念切，恐怕有片刻也不能忘怀的时候了。不过，奉养父母的志向，是君子所看重的。廷璧如果真能把显扬母亲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心愿，就一定会使自身清白，一定会修治好自己的职务。将来接受朝廷的恩宠赏赐，成为当世伟大的名臣，使这座堂的名称因此流传永久，那么廷璧的母亲虽然已经亡故，却会有不会亡故的东西存在。廷璧应当努力啊。

译《赵城县迁建县治记》赵城是平阳的大县，旧县治在城西南汾水之上。历时已久，城墙被水冲毁，渐渐不能居住。宣德纪元，蠡县人杨瓒以进士身份来任知县，回头看县治如此，认为如果不立即谋划改建，堂舍、官署等建筑再过几年就会全部坍塌，成为洪水深渊。于是把这件事详细上奏朝廷，得到批准后，杨君便在城东北勘察地形。那里背阴面阳，地势高亢开阔，南北九十举武，东西八十举武。取得土地后，便迁移旧有建筑，增建新的；烧制砖瓦，聚集鸠材，山木也运来了；征集工匠，召集役夫，计算日期开工。修建正堂、后堂、仪门、鼓楼、六房，直到官署、仓库、监狱之类，没有不一一建成的。工程开始于宣德八年九月十九日，完工于宣德九年三月初四日。建成后，按房间计算共有一百五十间，墙垣整齐严肃，栋宇宏大深邃；不比从前奢侈，也不比后来简陋，高低大小都合乎尺度。于是迁来居住的人有了安身之处，物品也有了存放之所。后来杨君将把这件事刻在石上，请我作文。我听说杨君对于县政的大小事务，都能尽心办理；凡是庙宇、学校、坛场等培养人才、祭祀神灵的地方，也没有不修缮完备的。等到兴办这项工程，他又能安排工期、计算日程，节省财物、谨慎使用，事情没有违误原定计划，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这些都值得记载。于是我写下此事，让人刻在石上，使人知道这次改建的开端。《具庆堂记》具庆堂，是行在浙江道监察御史李公载所建的。公载通过科举取得功名，内任时总理宪法纲纪，外出时巡按藩郡，仕历事迹人人都知道。后来他的父母都因儿子显贵而获得尊荣，接受褒奖封赠和命服，荣耀震动乡里。公载庆贺父母高寿，又得到盛世推恩的奇遇，于是建造这座堂来奉养他们。每次从宪署退下，便到父母身边奉养，以尽爱惜与父母相处时光的诚心。他间或嘱托我为堂作记。我与公载是同年进士，知道他为人聪敏通达；又曾到他家拜见尊父仲俨先生，知道先生为人博学通达。父亲贤良，儿子又像父亲，这自然是德善积累，一门相继的结果。他们所享受的双亲同庆之福、承受宠赐荣光，难道会是偶然吗？况且我听古语说：“德善天天积累，即使盛大也不会自满。”公载正当强仕之年，正在荣进道路上迅速前行，更应不断修养自己，不可懈怠。我看他的父母年纪越高，庆福越隆盛，而这座堂的名声也会越发显著。《重庆堂记》孟子论三种快乐，把父母都在世、兄弟没有灾患列为第一。朱子解释说，这是人深切的愿望，如今已经得到它，快乐自然可知。然而既有这种快乐，又有祖父母高寿而一同庆贺的人，这快乐又该怎样呢？泾阳教谕杨润曾跟随我学习，后来考中乡试乙榜，担任现在的职务。他到任后就开辟一室，题名“重庆堂”，于是来迎接祖父前来奉养。杨生的祖父母都年近八十，他的父母都还未到老年而且身体康健，又有五个弟弟，都像雁行一样年轻壮盛，这就是所谓已经有一种快乐，又有重庆之乐的人，正是杨生，确实是世间难得的情形。如今他的祖父已经接受迎请，即将到达泾阳，所谓重庆之乐就要在这里实现了。杨生将在身边侍奉，捧酒祝寿，同僚和学生也将带酒前来庆贺，其中的快乐恐怕难以用语言说尽。不过杨生将来还要迎接祖母、父母和各位弟弟一同前来，侍奉他们共同聚集在这座堂上，那么快乐又会怎样呢？但孟子又说“不仰愧于天，俯怍于人”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英才而教育他们”是第三种快乐。杨生所教育的虽然只是一县的士人，其中也不能说没有英才。这两件事又应当更加努力，所以要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从事修养省察：对于善要真正喜爱，对于不善要真正去除，使自己的内心从隐微处一直达到各种行为的显明处，都努力保存天理的公正，而不被人欲的私心淹没，那么“不仰愧、不俯怍”的两种快乐就可以实现了。还要想到师道的艰难，增进自己的学问，修养自己的德行，用这些来回应别人无休止的求教，并作为他人的榜样。至于辨析疑惑、传授学业时，应当诚恳地告诉学生：求学的要领，必须先扩充知识，然后努力实践，希望他们达到成人立业的境界，这样就接近了教育英才的第三种快乐。这两种快乐如果也能这样努力，差不多就有了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方法；用它来奉养祖父母和父母，使他们都因儿子的贤能而安心，那么重庆之乐大概就可以完全实现了。假如俯仰之间不能没有惭愧，教育人的方法又没有做到尽善，即使想使亲人的心安定，恐怕也做不到。杨生因迎养祖父来信请求作《重庆堂记》，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敬轩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十九 明 薛瑄 撰 记

译《存化书堂记》袭封衍圣公孔彦缙建造书堂，广泛收藏古今书籍，命名为“存化书堂”。这是取“过化存神”的话，用来景仰先圣至高的德行，也用来勉励自己。正统辛酉年春天，我到阙里拜谒先圣，回来后便登上他的书堂。孔君把命名书堂的意思告诉我，正如上面所说，并请我为它作记。我想，先圣“存神过化”的至高德行，哪里容易了解呢？当时，颜氏了解它，曾氏了解它，其次只有端木氏差不多能够了解。等到子思、孟轲去世以后，经过秦朝，历经汉、魏、晋、宋、齐、梁、隋，直到唐朝末年，能够了解它的人寥寥无几，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到了周、程、张、朱四位先生出现，才开始从千年以前探究先圣的至高德行，接续孟氏中断百世的认识。然而朱子还说，先圣“过化存神”的精妙，难以窥测。我又有什么见识，敢来记述这座堂呢？不过，我曾诵读先圣留下的经典，以及颜、曾、思、孟、周、程、张、朱诸人的言论，私下探求先圣身心的实质，那么他的至德或许可以约略了解一二吧。先圣的心虚明灵妙、洞彻无碍，万理全都具备，而天下的道理千变万化，都从这里产生。只是它寂然不动的时候，原本没有声音和气味可以听闻，也没有边际可以测量，这就是它所存的神。先圣的耳目口鼻、四肢百骸的形体，虽然与常人相同，但能够践行人的形体之理、穷尽人的本性，却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因此他自身显现出至高的教化，如同上天垂示的天象；凡是他所经历的事情、所接触到的威仪言辞和神情气度，都能使各种活动无不受到感化、信服而改变。这就是他所经过之处能够发生教化。先圣的至德如此，孔君用它来命名书堂，确实懂得景仰的对象了。然而先圣的至德并非只有先圣才有，而是天下万世共同具有的。何况孔君是圣人后裔，也已经懂得景仰先圣。所谓自我勉励，难道可以忽视吗？居住在这座堂中，阅读这些书，保存这颗心，修养这个身体，再加上笃信、持久、不停息的功夫，将会看到自己对周、程、张、朱诸先生的认识，并不在其他姓氏的人之下。《山东按察司题名记》古代掌管风纪、负责谏诤，各有相应的官职。我大明拥有天下后，斟酌古今，制定官制，于是撤去谏官，把进言的责任交给风纪之官。凡是任御史、按察使的人，对于百官的邪正、众多案件的冤屈疑难，都可以扶助正义、抑制邪曲，使事情得到伸张和公正处理；至于国家大小政务、百姓休戚的情况，又可以分条陈述其中的得失，广泛沟通被堵塞和遮蔽的情况。这是关系治理之道的大事，不是其他职务所能相比的。所以自祖宗以来，颁令选任风纪之官，一定从端正之人、正直之士、通晓儒术、懂得大体的人中选取，混杂进用的人才不得厕身其中。历代圣君相继，都采用这一办法。如今皇上敬谨遵循成法，从即位之初，就选拔整饬内外宪臣，使他们各自修明职守。接着命儒臣考订宪纲，编成书颁布天下，让各风纪机构遵照执行。因此纲纪大为振作，各项政务也都焕然一新。正统元年夏天，我从内台来到山东任佥山东宪事。又过三年，即正统四年，金溪王裕公也由御史升任宪副。他曾与我谈论风纪职责的重要性，正如前面所说，准备把现任按察诸公的姓名刻在石上，并留下空位，等待后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也刻上去。他又请我记述这件事。我曾看过司马公所作的《谏院题名记》，说后世将指着碑上的姓名评论他们的忠诚、奸诈、曲直，其中有令人畏惧之处。如今选任按察官，既然是国家所重视的职务，所谓扶正抑邪、洗雪冤屈、施惠万物、议论天下政事、扩大公正的视听，关系治理之道的重大程度，又不只是谏诤一件事；而他们的姓名刻在这块石上，后人也将逐一指点评论，说：“某人贤能，尽到了职责；某人无能，尸位误职。”这样令人畏惧的地方，大概比司马公所说的还要严重。那么，凡是我们这些掌管风纪的君子，难道可以不自我尊重吗？难道可以不自我谨慎吗？《沂滨书舍记》沂水，是旧鲁城南面的水，就是曾点所说“浴乎沂”的地方。水源出于平地，流动形成溪流，水势停蓄回旋，曲折蜿蜒，甘美清冽、洁净澄清，可以逆流而上，也可以涉水；可以舀取，也可以饮用。大概是鲁地的佳水。曲阜县令孔公堂在水边建造房屋，在里面广泛收藏古今书籍。每逢政务闲暇，他一定出游；出游也一定到这里。到了这里，水就在庭院门窗之间，清冷的水声可以清洁耳朵，澄澈空明的水色可以清洁眼睛，淡泊舒展的情致可以清洁内心。他取来书卷放在左右，俯身阅读，仰头思考；天地四时、阴阳变化的道理，古今万物真实恒常而不息的规律，直到上溯远古的礼乐刑政、人物世道、因革得失、贤能与否及升降变化的缘由，没有不从书中广泛探究、在心中加以概括，舍弃错误、取用正确，把它作为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资粮。这样看来，沂滨书舍难道只是用来游览宴饮、安逸享乐的吗？孔君是孔圣人的后裔，必定不会把自己的所得据为己有。什么时候能在春日和暖、景色明丽之时，到清沂水边寻找他的书舍，阅读他的书，探求他的志趣，又彼此在千年之上共同享受古人的快乐呢？

译《约斋记》“约”有守约、处约、以约三种不同含义。以约，是不放纵自己罢了；处约，是安于俭朴；守约，则是把万事归于一，以一理应对万事，圣贤传道的器识就在这里。曾子、孟子就是这样。山西右布政使杨公曾经建造书斋，以“约”命名。杨公从年轻时就磨炼名节，凭《诗经》登进士第，任给事黄门，后来被廷臣推荐，升任山西参政，三次转任后成为现在的职务。说到处约，杨公已经做官显达了；说到以约，杨公历任官职已久，办理事务却更加谨慎；说到守约，杨公由通晓经学而发迹，本来就曾吸取郕、邹的遗风。这三种意义，他取的是哪一种呢？我私下思量，杨公给书斋命名，大概是三者兼取。普通人处在贫寒简朴的环境中，有时不能安然履行平常的操守，却有人志在贪求外物。杨公从做士子时起就坚定不改操守，对于众人忙忙碌碌追逐的事情，不能动摇他的心志，这难道不是能够长久处约吗？从初次做官直到成为大官，谨慎地守护和施行自己的操守而不放纵，这难道不是以约而能无所失吗？这两点当然如此。至于守约，曾子用它要求自身，孟轲用它修养自己并施于他人。杨公既然吸取郕、邹的遗风，难道不会探究其中的深奥而发扬其精微吗？明白把万事归于一、以一理应对万事的妙处，谨慎修养自身，把它显现为忠贞的节操，表现为教化百姓的政绩，施行到任何地方都无往而不利，使大贤的事业在数千年以后仍然显赫可见，这样岂只是吸取郕、邹的遗风而已呢？如果这样，那么前面所说的另外两种意义，只不过也是守约中的一部分罢了。所以我说，杨公给书斋命名，大概是三者兼取。《唐文学馆学士画像记》四川大参杨伯玉家中收藏着唐代杜如晦以下十八人的画像一卷，每幅都题有官爵、姓字、籍贯，以及皇帝赐予的品级服色和年岁，并在画像左边题写赞语。这些人就是唐太宗任天策上将时的文学馆十八学士。唐高祖武德四年，太宗见四方寇乱渐渐平定，开始倾心儒术，所以在宫侧设置了文学馆。以杜如晦、于志宁、苏朂、薛收、盖文达、薛元敬、房玄龄、李守素、颜相时、苏世长、虞世南、孔颖达、姚思廉、褚亮、蔡允恭、陆德明、李玄道、许敬宗十八人，兼任本官为学士。薛收死后，用刘季孙补充其位，并命人为画像题赞，收藏在书府。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十八学士登瀛洲”。瀛洲有奇异的书籍，传说是海中的洲岛，不是神仙不能到达。世人认为能够列入学士行列，就像登上仙境一样。当时以及后世，谁不仰慕呢？考察这些人一生的行事，有的以宰相事业著称，有的以经学才术显达，有的以忠直著名，有的以清白磨炼操守，还有的长于文学、擅长书法。虽然他们的贤能才智有大小之别，但都没有失去士人的操守，可以说无愧于“登瀛洲”的比喻。只是遗憾其中有一个许敬宗，后来用奸邪言论误导君主，给宗庙社稷和百姓带来祸害，成为唐朝的大奸贼、大蛀虫，却也得以列入这一清贵的行列，这是为什么呢？况且太宗是英明的君主，自以为这十八人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却仍然不能察觉许敬宗的奸邪，知人之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后人只知道沿袭旧迹，把许敬宗与诸位君子一同绘像并加以品评；然而如果不分邪正、贤愚同样称誉，又拿什么来示范教诲呢？我认为制作这幅画像的人，应当删去许敬宗的官职称号和赞语，只题他的姓名；至于诸位君子的画像、赞语、官爵仍照旧保留。这样差不多可以使观看的人有所感发，有所惩戒和勉励，也能成为世道人心教化的一点帮助。《永思堂记》子女生在父母膝下，年幼时，父母出入总是回头照看、反复顾念，只怕孩子受惊、受伤、饥饿、口渴，从来没有片刻不关心孩子的身体而希望他平安。等到孩子稍稍长大，父母便反复周详地教诲，把孝悌忠信的道理指示给他，用诗书礼乐的途径陶冶他，从来没有一念不教导孩子而希望他趋向善道。等孩子成人，在乡里就希望他以贤良的行为著名；做官就希望他以忠诚廉洁修养自己。父母的心，又何尝有一天不爱护孩子而希望他始终有所成就呢？父母的恩德如此深厚，所以即使父母去世已久，子女的呼吸仍像父母遗留下的气息，子女的身体毛发皮肤仍是父母遗留下的形体。因而追念父母抚摩、保护、爱护、教诲和期望的恩德，内心自然产生悲痛思念之情，这种真情一刻也不会离开自身，始终伴随子女。这正是天理人伦的极致，并不是外物强加的。《诗经》所说“永言孝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杨伯玉是江西瑞州高安人。他还在乡里时，就已经失去了父母，每当抚摸自己的身体、感受父母遗留的气息，追念双亲抚摩、爱护、教诲和期望的恩德，便泪流不止，悲忧难以自已。于是取诗人“永思”的话，给自己居住的堂屋命名。后来伯玉考中进士，任御史、按察佥事，屡次升迁至四川参议。所到之处的官舍，必定都以“永思”命名。他那种从内心真诚产生的悲痛思念之情，一刻也不间断，始终与自身相伴，这正是天理人伦的极致。伯玉到老也不改变，可以说真正实践了“永思”的孝道。伯玉两次任风纪之官，承受国家推恩，都得以把父母封赠为与自己官阶相当的官职，使荣光施及泉壤，荣耀震动乡里。伯玉又足以实现“永思”的心愿了。如今参议任职九年期满，前后担任显官三十年，所到之处都能尽到职责，没有丝毫污点。这些全都是由“永思”的孝心推广而成为事奉君上的忠心。既忠且孝，有伯玉这样的儿子，即使他的双亲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无所遗憾；这座堂的名称也将长久流传。因此作此记。

译《蒲州重修庙学记》蒲州的庙学占据州治东南一块高爽干燥的土地。自从大明统一天下，武功已经停止，文治大为兴盛，庙学也就在此时开始建造。如今年代渐久，大成殿以及两庑、门宇、厨房、仓库的栋梁椽木、屋瓦、台阶砖石、丹漆粉饰和泥灰涂饰，全都有腐朽、弯曲、破漏、漫漶、残缺脱落之处。大殿的规制也显得逼仄低矮，每逢春秋释奠，鼎、铏、豆、笾、几案排列得前后密集，负责礼仪的人几乎无法回旋；进献祭品、灌鬯酒、起身俯身等动作，也不合礼仪规式，行礼的人对此很苦恼。咸宁人张公防起初以乡进士身份任职，屡次升迁为节判，任此州职务不久，百姓都安于他的良好政绩。恰逢州中缺少知州，官吏百姓便相继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于是他升任知州。他想到庙学是国家尊崇兴建、施行教化的地方，也是人才产生之处，关系十分重大；一州的政务，应该没有比它更优先的了。治理一郡却不把这件事放在首位，又凭什么仰承国家崇重教化的心意呢？于是他立即与同僚佐吏谋划，估量工程、计算费用，召集工匠、筹取材料，命训科辛致老人王景叙主持工程。扩建大成殿，建成五间；东西两庑、门宇、厨房和仓库，凡是木料瓦片腐朽折坏的，全部更换；丹漆、粉饰、泥灰涂饰有破损的，也重新修整。工程开始于正统十二年二月，七月完工。各种所需物资的支出，都由公合理安排，百姓没有察觉费用负担，庙宇便完工了。他又察看师生讲堂、斋舍、退居休息处和厨房仓库等房舍，有破漏的，有狭小的，将依次修缮改建。郡博张璁、司训杜翀、柳仪写信来请求我记载这件事。我私下考察《春秋》，凡是使用民力，即使合乎时令和制度，也要记载下来，说明劳役百姓是重大事情。当年鲁僖公曾修建泮宫，却没有被《春秋》特别记载，是因为学校是政务的首要任务，即使使用民力也不能废弃。如今郡守张公重新治理庙学，而且百姓没有诉说劳苦，他懂得把政务的首要任务放在这里；与从前那些做官的人相比，他们都把处理文书、完成期限看得比教化和人才更紧要，漫不经心，甚至修饰庙宇外貌，向淫昏的鬼神求福，扩建私宅，放纵宴饮安逸的享乐。拿这些人与张公的政绩相比，究竟怎么样呢？张公其他政务中的善政，比这还多，这里只说其中较大的一件。

译《游草堂记》景泰元年九月二十五日，佥都御史李匡约我和大理少卿张固、监察御史罗俊，一同游览草堂。草堂是唐代杜甫杜子美避居蜀中时，裴冕在浣花溪为他建造的，就是子美诗中所说的“万里桥西一草堂”。当时的草堂早已废弃很久了，后世仿照它建造的堂屋却接连不断，没有废止。后来蜀献王崇尚子美的忠诚贤德，重新修整了草堂，又把子美在蜀中所作的诗刻在木板上，以表示景仰和效法前代贤人的心意。每逢年时佳节、良辰胜日，蜀地的士大夫、百姓以及白发老人、垂髫儿童，都知道草堂的名声，出游到这里；人物车马纷纷而来，道路都被挤满，草堂也容纳不下。于是草堂成为蜀中的胜迹，即使朝廷中的士大夫因公到蜀，也一定要到这里来。我和李、张、罗四人都因公务在蜀，已经约定同游。这天早晨从中和门出发，经过万里桥，沿锦江西行。当时霜降水落，江流湍急，发出像金石相撞的铿锵声，可以使人的耳朵清爽；回旋的水泽澄澈碧绿、映照天空，可以使人的眼睛清爽。再加上近岸稀疏的竹林、折断的芦苇，远处水面上沐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都足以使心情愉悦，成为出游的景观。向西走了五六里，有一座桥叫遇仙桥，过桥有一座宫观叫青羊宫。道家说老子曾降临蜀地青羊肆，后人便就地建宫。由宫向西走约一里，经过溪桥，有一座叫草堂寺的寺院，大概因杜子美的草堂而得名。寺院再向西走半里，门额题作“杜工部祠”，因为子美曾任工部郎，所以用这个名称题写祠堂。进门有三间堂屋，供奉子美的神位；后面有三间中堂，作为游人宴饮休息的地方；最后有三间堂屋，覆盖茅草，仿照子美当时的草堂。我们四人共同观看子美诗刻，其中有所谓“雪岭锦江”的地方，大概都在今天草堂的西南面。然而山河虽然依旧，诗中所吟咏的当时景物，却有不少已经不同了。正在徘徊之间，四川藩司、臬司、都阃的诸位长官也到了，在中堂准备了小宴，有丝竹音乐助兴。酒喝到一半便起身，回去时经过青羊宫，又停留小饮直到傍晚才回来。我想，子美的草堂不过是江村中的一间简陋屋子；如今距唐代将近一千多年，当时的草堂已经化为尘土、长满荆棘。后世仿造它的堂屋，年代越久名声反而越新，这难道只是因为子美诗歌精工，便能凌驾古今、冠绝百代吗？唐朝到中期，女子和小人蛊惑君心，窃取朝廷权柄，纲纪大坏，叛逆之贼纷纷而起，皇帝出逃，天下四分五裂。那些臣子平日身居高位、享受厚禄，号称皇帝亲信，然而其中受宠幸的人大多叩头于叛贼朝廷，接受他们的伪职。子美当时只是一个平民，也曾陷入叛贼之中，却挺然自立，没有受到污染。他看待那些失节的臣子，已经不只是把他们比作麒麟凤凰和犬豕的区别了。等到他逃出叛贼之中，奔赴行在，肃宗授他为拾遗；不久竟因直言被罢官，于是客居秦州，进入陇、蜀，最终寄居草堂。恰逢严武镇守蜀地，上奏任命他为检校工部员外郎。他时来时去，未离开草堂的时间将近五年。考察子美平日所作的诗，虽然身处兵乱骚扰、颠沛流离之中，奔波道路、饥寒交迫之后，他忠于君主的一念仍然明亮不灭。因此表现在诗歌中的，多是伤时悼乱、痛切写出危急困苦的言辞，以及忧国爱民、至诚悲悯的情意。千年以后，读诗的人还能够因此愤懑流泪、感慕奋起，那么子美始终不变的忠诚就是如此，不只是没有在叛贼中失节这一点而已。忠诚存在于人心之中，是天理人伦，是万世共同的准则。所以后世仰慕子美的忠诚，就仰慕他的为人；仰慕他的为人，就连同仰慕他居住的屋子。这就是子美草堂屡次兴建而没有废弃、名声永远流传的原因。况且自从子美草堂以来，以整个蜀地的繁盛而言，历代豪族富家的高屋大厦、歌台舞榭，遮蔽云日、挡住风雨的房屋，不知有几万亿间；如今都消灭净尽，寂寂无名。唯独子美小小的一间草堂，却受到后世景仰，不断兴修，供人游览观赏，受到无尽的喜爱。它的名声将与天地一样长久。孔子所说“诚实不在于富有，只在于与众不同”，子美大概接近这个意思吧？我曾读子美的诗，其中说到百花潭；如今到草堂旁边寻找，却没有这个潭，难道是年代久远而淤塞了吗？只有浣花溪还在今天草堂的东北面，就是从青羊宫向西来时经过的桥下溪流。当时一同游览的还有布政使张惠、按察使茅椎、佥事刘福、都指挥李荣、周贵，以及藩司、臬司、都阃诸位，共六人。其余文武将吏很多，不能全部记载。

译《荣养堂记》荣养堂，是刘崇善奉养父母的堂屋。刘君任监察御史时，凡是担任京官的人，都可以把自己在任职期间所得的俸禄分给故乡，用来奉养父母。刘君于是依照惯例，把俸禄分给福建建安，用作双亲的供养。人们都认为这是朝廷的赏赐，而刘君的父母因此每月得到官府的俸禄，享受朝廷的恩赐。荣耀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把双亲居住的堂屋命名为“荣养”。中外士大夫中能写文章的人，都作序、作记、写诗歌来赞美这件事，连缀成为一部大册。景泰元年冬天，我因公务在蜀，刘君恰好由御史升为四川按察佥事，便拿这部册子请我作记。我想，子女难得的是父母俱在，更难得的是能用自己的俸禄奉养父母。所以曾子说：“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快乐；后来做官得到三千钟的俸禄，却没有赶上父母，心中悲伤。”难道不是因为子女能够得到俸禄并及于父母尤其难得吗？刘君积累学问、成就文章，考中进士高第，开始做官就得到优良职位；自身既显贵荣耀，双亲又都平安无恙，于是分出俸禄奉养父母。既父母俱庆，又能以俸禄奉养他们，子女难得的两件事刘君都得到了，有曾子的快乐而没有曾子的悲哀，难道不就是刘君吗？他的御史任期届满，又承受国家推恩的典制，封赠他的父亲为与刘君相同的官阶，封赠他的母亲为孺人。荣耀的名号和命服都是朝廷的赏赐，而刘君的双亲亲身接受了这些恩赐，这难道不是荣养中更加重大的荣耀吗？刘君如今又升任佥事，从今以后沐浴朝廷的宠爱赏赐，正会源源不断而不会停止；他用来荣养父母的事情，又岂能估量呢？不过，刘君能够得到俸禄官阶来荣养父母，都是因为他秉持公正、忠诚自励、清白自守，尽到了臣子的节操。假如臣节有一处没有尽到，即使有俸禄官阶来荣养父母，人们也会议论说这是侥幸取得的，连父母心里也会不安。刘君还应当更加努力，使臣子的节操无所不尽；这样，他荣养父母，不但能够使人心完全信服，也能够使父母内心安慰。这座堂的名称将长久流传，使他的父母永远得到荣耀。《澹庵记》澹庵，是杨伯玉退居的地方。伯玉从科举中取得功名，任监察御史、按察佥事，屡次升迁至参议，历任显要官职三十多年，官位荣耀、俸禄丰厚，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对于世间滋味十分熟悉。说他不澹泊，显然是如此。那么他为什么用“澹”来命名庵呢？因为澹就是欲望少的意思。伯玉做士子时，就已经用“澹”给庵命名，以此勉励自己的学业；直到如今通达显贵，所到之处的官舍也必定用这个名称，而不改变志向。确实因为士君子立定心志的要领，没有比澹泊少欲更重要的了。欲望少，世间的滋味又怎么能够改变他的志向呢？况且富贵显达、声色美味，都是世间令人贪恋的东西。古代君子有时身份尊贵、财富丰厚，势力足以满足耳朵所听的声音、眼睛所看的美色、口舌所嗜好的滋味，却无不享用有节度，使用有制度，不被富贵、声色、美味所沉溺，这就是澹泊少欲。假如一旦产生欲望，那么所有世间滋味都能乘机使人沉溺，天理消灭，人心泯灭，就无法立足于世了。伯玉用“澹”命名庵，实际上正是君子立定心志的要领。伯玉起居出入，每次看到这个名称，便思考它的意义，在内心警戒自己。所以他的官位虽荣耀，却始终以冲淡自守，不觉得自己俸禄丰厚；始终以简朴自奉，不觉得自己享受优厚；所想求取的东西都能得到，对于声色美味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只是适可而止，从来没有陷入欲望之中。伯玉立志于淡泊，正是如此；世间一切滋味都不能使他沉溺其中，他大概可以追步古代君子了吧？不过，淡泊而少欲固然值得称许，如果真能少之又少，以至于达到无欲的境界，那么距离君子就又进了一层。防当防伯玊之庵，尚论濂溪之至教。《戆庵记》。戆庵，是佥都御史王公退居之室的名称。王公天性正直刚毅，从不丝毫曲意逢迎他人。自从他任给事时，正值国运中衰、奸邪掌权，他首先率领同僚上奏章，列举奸邪蛊惑政治、贻误国家的罪行。当时有人与奸邪结党，不满他的言论，便从旁阻挠他的奏议。王公勃然奋发忠直之气，亲手击打奸党，至死不改。因此众人无不称快，积累的愤懑得以消除，众多正直之士共同响应，公道又得以恢复，而王公的名声也由此传遍天下。如今圣天子登基之初，以贤能的王公为首，王公由给事擢升为现在的职务。恰逢额森入侵京师，朝廷于是命王公统领军队抵御。王公立即穿上戎装、策马奔赴军中，号令部署都合乎时机，将士队伍应时整肃，将帅协同谋划，士卒都想着奋勇作战。于是出奇制胜，挫折额森的锋芒，夺去他的锐气。等到额森败逃北去，王公乘势驱逐他们直到边境才回来。京师解除戒严，远近于是都得到安宁。以王公的聪敏机辨，超过常人百千倍；他有作为的才干，无论在朝廷还是军旅中，都表现得如此卓异。可是他却用“戆”来命名自己的庵，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正直就是正道，曲从就是邪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戆”其实是“直”的别名。过去汉武帝因为汲黯当面指责自己的过错，便用“戆”来评价他，世人因而把“戆”理解成愚笨。“戆”这个称呼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唉！假使汉廷的臣子都像汲黯那样戆直，一定能够用正道辅佐君主，那么汉武帝的政治或许就接近理想了。可惜正直之人容易被疏远，邪曲之人容易被亲近，曲学阿世的人反而得到重用，而汲黯终究不能获得亲幸，终于使汉武帝的政治留下许多可议之处。况且王公击打奸党、挫败强敌、保卫京师、安定远近，都是由内心发出的戆直之气施展于外，而且毫不屈挠。用这个来命名庵，不是很恰当吗？王公如今统管东南漕运，又巡抚淮甸，本来就是当时最急迫、最重要的重任。我私下认为，朝廷是天下的根本。如今圣天子正起用群多正直之士，以成就太平事业，不久就将看到朝廷召还王公；又将凭借他的直气和正道，辅佐成就治理的功效。这样一来，他丰厚的功业和伟大的事业就不只是像从前那样而已。如果真能如此，就更加有理由称合“戆庵”这个名称了。我薛瑄虽然孱弱懦怯，也曾仰慕正道而行；将来如果有机会游访王公的庵舍，还应当学习王公的戆直，请求他的教诲。

译《忠勤堂记》。把竭尽自己之心称为忠，把效劳而不懈怠称为勤。忠勤，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大道。自古以来，那些贤良的股肱之臣、贤能的勋戚，哪有不笃行这条道路，从而在当时建立名节、把美好的声光流传给后世的呢？驸马都尉赵公过去在太宗文皇帝朝，凭借世代为臣的子弟身份和才德，被选中娶太祖高皇帝的贤德公主为妻。历经五朝，到现在将近五十年，有时在君主身旁奉行朝见礼，有时持使节出使四方，尽心尽力，忠勤的行为始终如一，因此得以亲近贤能之列，为列圣所信任。后来受命主持南京陵庙的祭祀事务，同时兼管都督府的军政。前年额森来侵，太上皇亲自出征，赵公上奏章，愿意奋发忠心、献出节操，竭力抵御外侮，迎接銮舆，安定边境。如今皇上说：“太上皇平安无恙，很快就将复国了。”南京是祖宗陵庙所在，是根本重地；驸马都尉既然奉行祭祀事务，又兼管军政，怎么可以再因边事劳烦他远行呢？于是没有批准他的请求，特意下发玺书，让他仍旧管理原来的事务，又用“忠勤”二字褒奖他的心意。赵公在朝廷拜受诏命后，便把玺书中的“忠勤”二字大书出来，悬挂在所居堂上，用来大力彰明皇上的褒奖和训谕之恩；并且使自己在早晚抬头瞻仰、心存敬意时，能够看见这些字，警醒内心，勉励自己履行臣子的职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曾经登上他的堂，赵公抬头看着大字，告诉我其中的缘故，于是请我为此作记。我想，赵公勉力尽忠尽勤，已经将近五十年，他的声誉本来早已在国家中显著。如今玺书褒奖训谕的话，正是依据他的实际表现来授予他的；赵公接受这样的荣耀而更加恐惧，把堂名悬挂出来，更加勉励自己的忠勤节操，时间越久而意志越坚定，这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赵公是外戚中的富贵之人，却能够摆脱凡俗浅近的习气，卓然以臣子的节操始终自我砥砺，难道不是听闻古代贤良股肱、贤能勋戚能够笃行忠勤之道而受到激发吗？他在当时建立名节、把美好的声光留给后世，本来就已经有所成就了。赵公还应当更加勉励自己。这座堂内部的椽檩栋宇，高大华丽而深广，可以铺设坐席、陈列酒器和俎豆；外部奇花异木，繁茂罗列，可以供人观赏玩玩。我都不记述，只单独记下命名此堂的大义，用来帮助赵公勉力尽到臣子的职责。《双桂堂记》。桂树，是美好的树木；在秋天开放，花朵金黄可爱，香气清幽，尤其适宜远处闻到。近世士子在秋闱中被推荐录取，往往用“折桂”比喻一时的荣耀，这也就是《楚辞》中采菊、佩兰的意思。寕阳王大经、王大缙兄弟，都考中山东景泰庚午科乡贡进士，于是把自己的书室轩名为“双桂”，偶尔请求我为它作记。大经、大缙的父亲曾经与先父同朝为官，现在任顺天府尹。大经是他的第三子，大缙是他的第四子。京尹公的先世积累了许多德行，终于在京尹公身上大为显发。自从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很快就登上通显之位，并且把教育施行于家庭。几个儿子受到诗书仁义的教化，又经过多年讲习磨炼。因此，大经、大缙兄弟一举便接续着乡试中举者的脚步；这在别人看来已经足够了。但大经兄弟却把轩命名为“双桂”，大概是认为兄弟二人所取得的成就，确实好像折得秋桂、联袂飘香一样，难道能因此自满吗？他们正要退居在这座轩中修养自己；对于家庭教育，已经知道的要更加精纯，已经能够做到的要更加熟练；还要长久深入玩味、潜心探求，坚定努力、切实实践，一定要使诗书仁义之道融会于一心，散见于实际行为，彰显在文章之中。那么将来参加礼闱考试、在大廷对策，也不过是把自己平日积累的学问发抒出来应对，不仅取得高科会像登台阶一样容易，还将有能够施行于百官、治理事务并大有可观的事业。如果这样，大经兄弟此前在乡闱中举，今后又将齐名天下；“双桂”轩名的实际意义，也可以流传无穷，哪里只是世人折取秋桂的荣华、夸耀一时所能相比呢？这就是记。

译《唐陆宣公庙记》。有唐三百年间，逢到时机而建立功业、因此成就辅佐拥戴君主、弘大济世功勋的人，屡屡出现。至于学术纯正，以匡正内心作为侍奉君主的首要任务，以实行义理作为议论政事的当务之急，暗中具有辅佐君王才干的人，我在中唐只发现一位，那就是陆宣公敬舆。建中年间艰难危急之际，陆公身居近臣之位，竭尽忠心筹划应变策略，代替君王发布诏令以感召人心。虽然出兵讨贼依靠诸将，但在帷幄中运筹谋划、使唐朝再度复兴的功劳，陆公占了很大部分。这些事都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是天下后世共同知道的，我姑且不论，只推重陆公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三代的辅佐之臣，都是把端正君心、实行义理作为根本；自汉代以来担任辅相的人，很少能够懂得这一点，他们所议论的不过是人才和政事，所以不能澄清治理的根源、明辨义利的区别，使君主归向王道。唯独陆公告诫德宗时说：“一旦不诚，内心就没有什么可以守持；一旦不信，言语就没有什么能够实行。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必须谨慎守持而努力实行。”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赋是百姓的心。人心受到伤害，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枝干就会凋零憔悴，根柢也会被拔除。”知道诚信不可不保存，内心就一定端正；知道财利不可过分搜刮，义理就一定能够实行。君主端正内心、实行义理，使天下万事纯粹都出于天理的公正，这就是王道。可惜陆公的言论虽然伟大，他所告诫的内容却没有与入相之事相合，不久便有了被贬往忠州的经历，最终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于是后世评论唐代贤相时只说房杜、姚宋，却没有陆公。难道是因为不知道陆公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吗？假使当时的君主能够采用他的言论，三代的政治就可以期待，哪里还只是贞观、开元的盛况而已呢？所以善于评论宰相功业的人，应当考察他的学术和规模大小，不应当只以事业功效是否实现来评定高下。史书记载，陆公是苏州嘉兴人；就是今天嘉兴府城北还有陆公遗庙，世代传说那里是陆公的故宅，前代碑志已经详细记载了这件事。景泰二年，知府事江西舒君敬上奏章，说陆公是唐代名臣，忠节在当时显著，奏议流传于后世；他的遗庙虽然还在，自古以来官府却没有祭祀享祀，应该酌量拨给官钱，修整并举行春秋祭祀，以表彰忠贤、激励臣节。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又过了两年，即景泰四年，舒君写信来请求我记述此事。我想，世上做地方长官的，大多把督办事务当作能干，对于关系世道人心和风俗教化的事却漠不关心；唯独舒君卓然以表彰忠臣、激励风俗为急务，于是把陆公的事迹上奏朝廷，举荐了很久。缺之文，使陆公按等级登上祭祀典籍，庙宇形貌更加崇高，享受的祭祀永不泯灭。他这样做，对于劝勉天下后世的臣子尽忠尽节、补益世道人心和风俗教化，意义非常重大，这是不能不记述的。于是我详细叙述这件事，让人刻在石碑上，使千万世都知道尊崇并举行陆公的祭祀，使树立风俗教化、流传无穷的事业从我朝开始。《宁州重修庙学记》。圣朝建立内外庙学，是为了尊崇圣人之道、培养贤才，从而达到政治教化的隆盛。天下的政务，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更光明的了。因此列代圣君相承，无不反复重视这件事。宁州是陕右的名郡，郡中的庙学营建已经很多年，历年渐渐破败漏损。有些屋宇本应修建，起初却没有建成；前任官吏大多因循敷衍，没人重视，学政因此也没有整顿。如今知州事山东黄县人刘谦，凭乡试中举出身，历任官职后到此任职。他进入大成至圣文宣王庙庭拜谒，周遍查看两庑神宇和学舍，发现梁椽、栋柱、楹柱、砖瓦都已腐坏，风雨穿漏，无法恭敬地奉祀神明、考察学业、培养人才，深怕不能仰体列圣反复重视庙学的本意。于是先修建大成殿，其次修两庑，再修大成櫺星门，更换瓦木并修缮完备，规制全部比从前有所增加。神库、神厨、宰牲房，也都是奉祀神明不可缺少的房屋，全部加以更新整治。明伦堂后堂、东西斋，以及生徒退居修习的房屋，有的依旧，有的增建，都在庙宇完工以后建成。所需瓦木、丹漆、铁石等各种物料以及工匠役夫，都依法安排。既有预先储积，又从官府取用，没有向百姓征敛一物而妨碍他们的生业。工程始于天顺元年三月，完工于次年四月。于是庙学的屋宇无不齐备。司训寗铎于是详细写下兴工和完工的始末，专门派人跋涉千余里来请求文章，将要把它刻在石上流传后世。我认为，国家建立庙学，关系到政治教化，像这样重要而紧迫；刘守能够知道所应重视的事情，并且如此专心致力于修建，当然值得记述。此后做教师和生徒的，难道不可以因此受到感发，各自知道自己应当致力的事情吗？所以知道使政治教化隆盛，必定要以培养贤才为根本；培养贤才，必定要以尊崇圣道为根本。那么做教师的必定应当用圣道率领别人，做生徒的必定应当用圣道修治自己。教育凭借圣道而建立，人才凭借圣道而成就；把它推广到实际应用中，这种圣道的恩泽就没有地方不能覆盖。这样或许可以补益政治教化，上不辜负国家建立庙学的本意，也可以为刘守兴学的政绩留下可称述的话。

译《华州重修庙学记》。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而完备于圣人。我们的夫子是超出众类、卓然拔萃的圣人，孟子推重他的功德，认为他胜过尧舜，因此用王者的礼制在天下共同祭祀他。学校是用来尊崇圣道、培养贤才、开启太平的。我朝列代圣君相承，以圣道治理天下，考察古代王政，尤其重视学校教育。各地郡县的庙学，原本都很宏大；如果最初营建的规制有久而未能修整的，就让有关官吏按时修缮，务必做到尊崇祭祀、培养人才，使一切落到实处。如今陕西的华州，是关右的大郡；那里的庙学建立已历时很久，栋柱楹柱、瓦砖长期遭受风雨侵蚀，大多破败漏损。如今西安府知府、西蜀阆中人杨胜贤，出身太学，五年前来任此州知州。他进大成殿拜谒，退出来查看学舍，发现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没有修整，深怕学政废弛，于是与同知李防谋划，储备材料、召集工匠，先拆除庙宇中腐坏的木料和瓦片，换成新的；接着修整两庑，栋柱、椽檩、瓦盖、台阶砖石，都比从前更加坚固，丹雘、墁圬等装饰也辉煌而完备坚牢。又命工匠在两庑墙壁上绘画历代从祀诸贤的画像，以及奉祀神明所用的厨房、仓库和器物，没有不完备的。天顺元年，又改建明伦堂、斋房、膳食堂和士子退居修习的房屋。于是庙宇面貌尊严，士人的学习风气也有了祭祀礼仪和诵读诗书的风尚，并且延及州里。学正张玄于是召集诸生，对他们说：“杨公当初任本州知州时，恭敬奉行国家崇重学政的制度，能够修缮庙学，使一切完备崭新。如今杨公虽然升任大府知府，却不能因为他的离去而不记述此事，使他的善政湮没。因此我详细叙述这件事，派人来向我请求文章，准备刻在石上。”我认为，没有比道更大的事；我们的夫子完备了这种道，是胜过尧舜的圣人。我朝用道治理天下，尊崇重视夫子的道，使内外学校都共同祭祀夫子，本来是想用道培养贤才，为世间所用。杨守既然知道兴办学校是重要的事，那么做教师和士子的，难道可以不知道所应重视的是什么吗？做教师的必定应当用圣道率领别人，做士子的必定应当用圣道自我勉励；讲习这种道、追求这种道，使士子们在明时汇聚进用，都能用圣道忠于国家、爱护百姓，有的甚至能够辅助伟大教化、建立伟大节操，也卓然都以圣道为归宿。这样，学政就会有很大的实际成效，对于杨守兴学的功劳，也就有话可说了。” 《读易轩记》。四川荥县的龚生文渊喜爱学习，尤其喜好《易》，于是取朱子《警学赞》开头“读易”二字，把自己的书室轩命名为“读易轩”，请求我为它作记。我想，读《易》的方法，朱子的《赞》已经说得完备了，还哪里需要我的话呢？请允许我姑且叙述所听闻的道理，用来勉励文渊。所谓画前之《易》，是奇偶之画尚未形成的状态；伏羲之《易》，是奇偶之画已经形成的状态，今天的先天图就是这样。自从先天图隐没于异学以来，千百年间，世上读《易》的人只知道乾坤以下六十四卦、文王的卦辞、周公的爻辞和孔子的十翼；至于伏羲先天之《易》，却没有人听闻。到了宋代希夷陈氏，才开始把伏羲之图传授给穆修，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康节邵子。邵子于是大力阐发它，后来人们才知道文王、周公、孔子的辞义，都以先天之画为根本。由此，《易》的本源重新明白，而朱子的《本义》也只是明白了这一点。至于程子的传注，虽然没有涉及先天之画，但义理精深，包罗广大。朱子所说的“邵传羲画，程演周经”，确实都是永远显著、万世常存的法式。文渊如果真能在这轩下端正仪容、整肃坐席，深入探究画前伏羲之《易》，熟读玩味周公、孔子的辞义，精心研究程氏、朱氏的传注义理，又一定把朱子的《赞》切实落实到身心之中，那么对于读《易》的方法，内外各方面就都能充分做到，或许可以有所收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文渊，你要努力啊！

译《平阳府儒学重修记》。平阳是山右的大郡，统辖三十五个属地；郡学正是人才和风俗教化的发源处，也是属县所应观法的地方。郡中的政务固然不止一端，但没有什么比学政更应优先。如今的姜守，名为德政，是三衢名门的子弟，早年进入太学，出仕后治理上元。上元是应天府难治的大县，向来以难治著称。姜守任职九年，事务无不办成，于是升任礼部郎官；又过三年，升任本府知府。他到任之初，进入大成至圣文宣王庙庭拜谒，出来查看神厨和学舍，发现大多破败漏损，还有些屋宇本应修建却没有完备，于是把这些事记在心中。过了半年，正值年成丰收、百姓和乐，他便筹划制作砖瓦泥土的材料、砍削木材以及砺石、丹雘等各种所需物料，全部准备齐全。于是开工，先修神厨，接着修明伦堂、学门，以及师生住宅、退居修习的房屋、环绕的墙垣和道路，无不完整平直；又题写頖宫匾额，加盖重屋。工程始于天顺五年二月，共历时五个月完工，学舍因此焕然一新。郡学博士和生徒都愿意刻石记载此事，于是前来请求我的文章。我想，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像古代唐虞三代的教育，名称虽有不同，但都以道为根本，因为彰明道就是彰明人伦，考察典籍便可以知道。自从孟轲去世以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氏、曾子、子思的道统便不再流传。历经汉唐以来，间或也设置学校、建立经学、配置教师和弟子员，但道既然郁塞而不流传，他们用来施教和求学的内容，也只不过孜孜不倦地讲求训诰名物罢了。枝叶末节的浅陋学问，甚至夹杂异端，受功利诱惑，又被百家众技偏曲支离的学说所淹没。即使有汉唐盛时临雍拜老、增加生员等做法，也不过是夸耀当时的外在盛观，最终不能穷究大道的归宿，恢复上古彰明道、彰明人伦的盛况。到了宋代，河南二程夫子出现，才接续了千百年来失传的道统；于是阐明“性就是理”，由此显明道的根源出于天；表彰《大学》《中庸》，说明古人求学的次序和达到道的深奥途径；又通过读《论语》《孟子》来求道。如果不知道道，即使学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周子则认为，刚柔、善恶都以中为准。论述做教师的道理，张子主张教育人一定要改变气质，恢复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到了朱子，融会周子、张子、程子的学说，追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及鲁国、邹国圣贤的道统；注释《四书》作为讲学的根本，又汇集《小学》作为《大学》的基础；对于《诗经》《易经》已有传注义理，对各经也阐发其大纲；《资治通鉴纲目》则兼顾理一、天人和义理，从大到小无不涉及。由此，教育人的方法才大体完备。虽然各家进入道的途径不同，但最终的要旨都以明道、明伦为根本，就像唐虞三代的教育一样。当时的讲论极其明白完备，却屡次被狂妄的言论阻碍，始终不能把这种教育施行到学政中、把这种道推广到天下。到了我大明统一万方，道统隆盛超过千古，在内建立国子监，在外设置府、州、县学；教师和弟子所讲习的《小学》《四书》以及各经史的义理，都以周、程、张、朱的学说为根本，用来追求尧舜以来千古圣贤的道统。前代的训诂、词章、异端、功利以及偏曲支离的各种说法，都不能混杂在正学之中。由此，濂洛关闽之学得以充分施行于学政，盛行天下，大有恢复古代明道明伦盛况的可能。如今平阳郡学关系人才和风俗教化，姜守知道这是施政的首要任务，于是重新修整庙宇、奉祀神明、培养人才，各方面都有安排。做教师和生徒的，一定要仰体朝廷建立学校的本意，专心讲明正学，不可懈怠；这样或许人才的培养会有实际用途，风俗教化的美善也会延及属县。所谓明道明伦，就不会成为空话；这对于姜守兴学的功劳，也就称得上了。因此作记。《陵川县庙学重修记》。陵川是泽州所属的县。庙学自我大明平定天下后便开始建置。到现在历时已久，大成殿、两庑、櫺星门以及堂、斋等屋宇全都穿漏剥落而没有修治，奉祀神明、培养人才的设施都不合适。知县事任通出身乡试中举，到任之初便拜谒庙宇、查看学校，深怕学政不能修整，于是与僚佐商议，趁农闲时砍伐山木、烧制砖瓦，把建屋不可缺少的物料全部准备齐全。于是重修大成殿、两庑、灵星门，接着修明伦堂、东西斋，全都更新。栋梁椽桷、覆盖的瓦片、墙壁地面的泥饰和丹青装饰，都更加坚固光彩，巍峨焕然，全部超过从前；以至神库、牲房以及士子膳食、退居修习的房屋，也全部增建修缮。工程始于天顺元年二月，完工于同年九月。教谕张瑄、训导郭坚、陈祐于是详细写下兴工完工的经过，借进士张瓉来请求我作记，将要刻在石上以示永久。我想，教育学校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自唐虞以来，就有司徒、典乐这样的官职，专门负责教育。到了夏商周，学政逐渐完备，当时有小学、大学教育人的次序，有洒扫应对的日常训练，有六艺、三纲、八目等教育人的条目。归根结底，就在于认识人性本有的本分，尽到职分所应做的事情罢了。汉唐历代以来，虽然偶尔也有学校，但要找出像唐虞三代那样教育人的方法，实在寥寥无几。唐虞三代时期，圣道大为彰明，所以教育人有根本。自孟子去世，道统既已失传，教育方法也失去了实质。到了宋代二程、朱子，既然接续了孟子的传承，于是深入探究上古教育人的方法，必定从《小学》《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入手，以达到六经的深奥义理。它的归宿也在于认识人性本有的本分，尽到职分所应做的事情。他们的学说虽然明白，却遇到时代与自身不相合，三位先生的道最终不能在学政中大力施行。到了我大明，文运大为兴盛，于是在内外建立学校，而教育人的方法一概以程朱学说为根本。由此，教育人的方法大大恢复了古道，这哪里是汉唐历代建立学校所能相比的呢？如今任尹大力整修庙学，在奉祀神明方面已经竭尽心力；在这里求学的士子，也一定要循序渐进地提高学业，以求认识自己本有的性分，尽到职分所应做的事。作为子弟一定要孝，作为臣子一定要忠，使大节卓然光明，这样才对国家建立学校真正产生实效。因此作记。

译《大宁县儒学重修记》。大宁县在汉代是北屈县，隶属河东郡，现在是隰州所属的县。这里偏僻地处河山之间，土地都贫瘠，户数仅有十里。此前任县令的，只把租赋、文书和期限事务当作急务，对学政漫不经心，因此学舍年久失修，遭风雨侵蚀，全都穿漏坍坏，而且没有士子退居修习的房屋；教师因而松弛教育，士子因而荒废学业、沉溺嬉游，大大不能符合国家崇尚教育的本意。天顺三年二月，知县王溥、主簿梁宏储备积累木材，所需用度也已齐备，于是召集工匠役夫，拆除学校中破败的房屋，大力翻修。正堂有若干楹，斋房有若干楹，全都高敞宏广，可以在其中考察学业。同年四月，恰逢山西右参政杨璿巡视属地到达本县，拜谒庙宇，又命令重修灵星门、学门，并建造士子退居房二十间、廪宇十八间。学舍大小房屋从此全都完整。训导刘翺详细写下兴工完工的始末，前来请求文章刻石以记载此事。我想，唐虞三代的学校，其盛况已经无可超越。自洙泗、邹孟的教化衰微以后，道统失去了传承。到了暴秦焚烧儒书、禁止儒家言论、消灭儒生，儒学教育已经废止，秦朝也随之灭亡。汉朝兴起几十年后，仍然以黄老之术治理国家，对于唐虞三代的学政没有兴办推行。汉武帝虽然表彰六经、罢黜百家、设置博士弟子员，却没有掌握其根本。汉明帝、唐太宗举行养老礼、建立学校的形式虽然可观，却没有实际内容。到了宋代，道学诸君子详细讲明上古教育人的方法，虽然极其完备，却不能在当时施行，这大概是因为还要等待时机。诚然，我天朝列代圣君相承，在上建立皇极，在下兴办学校，从京师延及遥远之地，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学政的根本和枝节都得到兴举，正是要远远追踪上古的盛况。汉唐那些夸饰空文的做法，哪里足以相比呢？如今大宁虽然极其偏僻简陋，但学校和教育方法与大郡大县没有不同。学校中原先没有完备以及破败漏损的部分，杨大参已经有办法完成后续工程，县中官吏又完成了前面的工作；将来可以看到教育已有成法，也能够符合国家崇尚学校的本意。这是值得记载的。因此作记。《一乐堂记》。陕西清水县儒学教谕广文李生防，是平阳解州安邑人。他在乡试中举、依侍父母读书时，曾经来到河津，跟随我讲学。到清水任官的第三年，即天顺六年，他写信来说：“我迎接父母来奉养，又有兄弟前来侍奉陪伴，于是在官舍中开辟一座堂，作为奉养双亲的地方。取孟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的话，便用‘一乐’命名此堂，请求您记述这件事，将用来警戒自己。”我看孟子又说：“抬头不愧对上天，低头不愧对世人，是二乐；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是三乐。”先儒林氏说：“这三种快乐，一种系于上天，一种系于世人；能够由自己做到的，只有不愧不怍罢了。”如今李生对于可以由自己做到的快乐以及系于世人的快乐，都不敢自居，唯独以父母健在、兄弟无故这一乐为堂名，为什么呢？大概那两种快乐都是圣贤所达到的最高境界，所以不敢自居；只有这一乐，是有幸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怎么能不以它来命名堂呢？然而李生既然用此命名，就一定应当尽力使实际行为配得上这个名称。他侍奉父母，必定以古代君子自我要求，预先体察父母的意愿、顺承父母的脸色，随侍左右奉养，不只是供养口体，还一定要调养他们的心志，并用道理晓谕他们。对于兄弟，他既恭敬又亲爱，一定想到父母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更为重要；不因妻子的话而使兄弟之间产生隔阂，不因财利的私心而互相争夺，以求达到《诗经》所说的“宜兄宜弟”。这样，对堂名来说，或许就有实际内容可以相称了。不过，那两种快乐固然是圣贤的最高境界，而李生不敢自居；但士人仰慕贤人，贤人仰慕圣人，也是求学者分内的事情。李生一定要在颜子所说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和克己的条目上下功夫，早晚如此而不懈怠，那么私欲可以克制，礼可以恢复，或许就能获得“抬头不愧、低头不怍”的快乐。李生教育一县的俊秀人才，一定要把自己所学的正道推行开来以教化他们，使他们遵循《小学》《大学》的次序，进而学习《论语》《孟子》《中庸》《六经》和各种圣贤之书；一定要涵养根本，思索义理，切实实行，并且根据他们资质的高下，使他们循序渐进、勤勉不止，那么士子之中难道没有可以与之共同进于道的人吗？如果这样，虽然不敢奢望获得“得到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快乐，也已经知道应当从哪里做起了。然而我还有一点说法：父母都在、兄弟没有灾祸，本来是天伦之乐；假如李生不能靠自己的努力达到克己的功夫，不能掌握教育人的方法，那么他的心德就还没有修养好。师道没有建立，就会受到当时人的讥笑；父母兄弟的内心也将忧愁不安。这样又凭什么享受这座堂的快乐呢？因此我借李生以“一乐”命名堂的事情，把三种快乐一并告诉他，使他知道警戒自己并且扩大自己的德行。

译《双桂堂记》。山西宪副定兴人李文英的长子翔鳯、次子鸣鳯，都因学习举子业，同时考中天顺三年顺天府乡榜。之后回家居住，等待礼闱和大廷的考试。文英于是建堂，命名为“双桂”，让两个儿子住在那里，每天增进学业。天顺六年冬十一月，文英调任陕西宪副，路过河汾，便向我说明命名此堂的意思，并请求我为它作记。我想，桂树是树木中的美好者。文英用“双桂”命名此堂，是把它比作两个儿子，希望他们尽力于知识和实践的功夫，使自身变得美好。人是万物之灵；如果真想尽力于知行的功夫而使自身美好，也只能从经书、《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以及濂洛关闽圣贤之书中所记载的大训诫、格言入手，通过学习、询问、思考、辨析，达到致知格物，便可以明白义理；亲身实行、约束自己合乎礼，诚实意念、端正内心，便可以履行这些道理。翔鳯应以此自我勉励，并率领弟弟；鸣鳯应以此自我激励，并期待赶上哥哥。兄弟二人专心致力于知行的正学，沉潜玩味、深入探求，勇猛精进，在一堂之上勤奋修养，仰慕追赶千古贤人。等到用功长久、积累深厚，他们对于身心和万物的道理，或许就能明白灼然、毫无疑惑，在自身上体认并实践；从人伦大事直到各种事物，静时存养、动时省察，都用一个敬字贯穿其中。这样，知识和实践就能两方面都尽到，从而使自身臻于美好。这样，他们所积蓄的学问就会广大深厚；由此发而为文辞，都从内在积蓄中流出。将来参加礼闱考试、在大廷对策，文章都有根本，不只是高等名次不用求便会自然到来，还可以把所学施行于事业，惠泽万物。这哪里是口耳相传、死记硬背、追求枝叶浮华而没有根本的文章，只能用来猎取声名、求取利禄所能相比的呢？翔鳯、鸣鳯，如果真不把我这个愚昧老人的话看作迂腐，而在这些方面用力，那么将来的成就一定大有可观，也不会辜负宪副对他们进学修身的期望。将来可以看到，“双桂堂”这个名称能够流传永久。因此作记。《敬轩文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十。明，薛瑄撰。哀辞、祭文。《愚村居士哀辞并序》。愚村居士名存善，姓刘，世代是江西泰和人。居士体貌魁梧，谈吐议论宏伟，在乡里常常斥责那些能够救济他人急难的人，尤其看重承诺，崇尚气节；一旦他说出话来，人们立即信服。因此众人都称他为伟大人物、德高望重的长者。居士家中本来财产丰厚，到了元代末年局势动乱，群盗公然出没抢掠，乡里都为此受苦。居士感慨叹息说：“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使声名流传万世，至少也应当略作筹划，保卫庇护一方。”于是把财产全部散发出去，组织乡民，订立约束，大家共同竭力抵御盗寇。居士既然倡导义举，人人都爱护自己的家庭，勇于防守；群盗听说后，彼此告诫避开这里，不敢侵犯。乡里最终依靠居士的谋划，得以在灾难中保全。当时有关官员将要上报他的功劳、授予他官职，居士忧愁地说：“我难道是想借此求取利益和仕进吗？我只不过尽了自己的心罢了。”于是坚决阻止这件事，最终没有被上报。等到本朝平定四海，搜求举荐遗逸人才，有很多人想推荐居士。居士说：“我年轻时尚且没有进取的打算，如今已经老了，筋力和智虑都衰耗了，又能做什么呢？诸位如果确实爱护我，使我得以在太平之世安闲度过余年，那就很幸运了。” 推荐他的人心意仍未停止，居士于是离开城郭，退居县城南面的村庄，修葺茅屋，编竹为篱，开渠种菜，凿池养鱼，每天与田间老人、垂钓老者在水陆上下往来交游，尽情嬉戏歌唱，一概以愚笨自居而混同于世俗，于是把村子改名为愚村，自己号称愚村居士。居士虽然以愚笨自居而把自己屏退在乡野，但士人君子反而更加认为他的愚笨高明，觉得别人无法达到。居士去世时，乡里老人和孩子都流泪说：“善人长者去世了，我们今后应当跟随谁呢？”居士去世若干年后，正值宣德二年，他的孙子某人凭进士身份做到佥宪，为祖父活着时没有在前代显达、死后平素的德行又可能湮没于后世而悲伤，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写信来请我作哀辞，发扬他潜藏德行的幽微光辉。我想，居士早年就能在乡里自立，散财倡导义举，遏制盗寇、保护善良之人，他的内心本来已经厚重地合于仁德。等到有人准备记录他的功劳、授予官职，他又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这种安排，这又是多么笃厚于义啊！仁与义兼备，本来应当在太平之世享有荣誉、声名和盛福；但他又坚决拒绝推荐和显达，退居乡园养老，大概正因为他谦让而不居功，蓄积德行而不显露，所以后代理应大有振兴光耀之处。因此，佥宪公兄弟接连考中科举，很快登上通显之位；居士可以说并没有真正死去。于是写下这篇哀辞，来采录他的品行，彰明他的报德之事，并传给后世。唉，居士啊！谁能有您这样贤德？禀赋如此奇伟，德行言语从容有度，唯恐义事不能及时办理；家中没有多余积蓄，正逢时局艰难，仍防备鸱鸮的呼叫。居士十分悲悯，于是筹划良策，倾囊出仓，纠合这些义士，遏止盗寇横行，使乡里得到安宁。事情办成便离去，功劳哪里肯归于自己？淡泊得仿佛无情，如浮云处于太虚；时世太平清明，群贤都趋向仕进，您却独守幽静贞正，辞谢征召文书，安然退居，只认为自己的才智愚拙。乡野老人争相与您同席，鸥鸟也成为您的同伴；在水石之间逍遥起舞，或打柴，或捕鱼。您的德泽积累得多么深远啊，它的发扬并不迟缓；贤能的孙辈很多，正是您德行的证明。居士虽然去世了，但您的德泽不会消亡；流传的芬芳永远发扬，推求末流而能追本溯源。唉，居士啊，您的声名谁能超越？

译王处士哀辞并序 处士王君名友直，祖籍是通州三河人，世代多有显达者。到了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处士跟随两个哥哥到兖地避难，如今成为宁阳人。处士是淳朴诚实的君子，早年失去父母，便把孝心移用于长兄，所以侍奉两个哥哥如同侍奉双亲。长兄去世后，他又把爱护之心移用于年幼者，因此抚养各位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自己积蓄而不急于发用，想把所有财物推给别人，所以周济乡里如同偿还自己的债务。处士既然在内心积累了德行，声名又在外面得到信任，有人想推举他充任茂才。处士说：“我一向急切去做的事情，不过是任由本性而行罢了，难道是想借此钓取声誉、求取仕进吗？”于是远游江湖之上，放情于山水之间，以此谢绝并躲避荐举。等到荐举他的议论平息，才回到乡里，闭门谢客，每天把敦厚品行、践行义理、整饬家庭、教导子孙作为事务，对于外界没有一点羡慕。由此人们都佩服他的真诚，知道他能安守本分，于是再也不强迫他。后来处士的长子贤，就是今天的给事公，通过科举取得鄢陵校官的职位，前来迎接父亲奉养。处士到达后，恳切地把做人师长的艰难以及教人应当首先做什么告诉他。给事公的师道由此确立，后来能够成就后学，大概都得益于处士的教诲。等到处士跟随给事公居住以后，给事公任期届满，顺道回家省亲，而处士已经病了。处士虽然病势危重，仍然用善道教诲几个儿子，言语不涉及其他事情。去世后，宗族中受过处士抚养爱护的人，哭处士如同哭自己的父母，悲哀之情必定完全尽致；乡里受过处士周济救助的人，哭处士如同哭自己的亲戚，悲痛也一定极其深切。给事公按照礼制安葬处士，又立石碑在墓旁表彰他。服丧期满入朝后，升任现职。唉，处士可以说是有好儿子了。人活在世上，正逢战乱离散的时代，很少有人能够保全性命；而处士避过乱难，遇到太平治理的时代，接受子孙奉养，享受太平福泽达四五十年，这样看来，处士生前没有什么遗憾。世上有人多行不义，以至于玷污自身、败坏声名；而处士努力行善，得以享尽天年，终于死在故乡，安葬于墓穴之中，这样看来，处士死后没有什么惭愧。人的子孙有时不能使父母显扬，甚至父母去世不久便默默无闻；而处士有给事公这样的儿子，已经在墓旁表彰他的品行道义，现在又急切地寻求名家公文和士人的著述，使处士隐藏的德行流传无穷，这样看来，处士虽死也没有什么遗憾。唉，处士可以说是不死了。虽然如此，从处士自身看来，一生始终都可以自我满足；而给事公正迅速走向荣誉和仕进，想要再以自己所得的更大成就奉养处士，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么他怀有终身的哀痛，哪里会有穷尽呢？于是我写下哀辞，叙述处士的品行，以安慰给事公的悲痛，并传之久远。有人啊，禀性淳朴专一，承继显赫家世，疏导清正源流；出生在草昧之时，历经艰难困苦；迁居儒学之乡，家庭得以安定。时世太平清明，尚且徘徊留恋；孝敬笃厚，爱心深重，实际德行很多；声誉远近通达，于是有人前来荐举；若是为了求取利禄通达，我难道会这样吗？于是赋诗远游，沿着江边而行；登上高峻山岭，防备潺潺流水；疲于跋涉，才回转归来。桑麻种在园中，松菊环绕轩舍；扫除车马踪迹，门户常常关闭；笃守义理，谨慎遵循大节。儿子才华出众，终于做了儒官；前来迎接奉养，于是享受天伦之欢；把全部教诲都传授给他，谨慎遵守为师之道；欢乐尚未尽兴，却返回故园。乘着清和之气，终于大归；到了墓穴所在，选择高地安葬。风声萧萧，白昼也觉寒冷；鸟兽在空山中哀号，林木悲伤，苍老的颜色凋残。高大的石碑立在新墓道旁，发扬幽隐的光辉，宣扬深藏的德行。儿子任黄门，感念终身；奉养未能满足，眼泪纵横。唉，处士啊，人人都称贤；善行日益久远而更加遥远，这也是可以追攀的。

译朱孺人哀辞并序 朱孺人是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朱公则文的妻子，监察御史朱鉴的母亲。孺人家世承袭衣冠之业，能够遵行诗礼，训诫典范也确实修习有成。她嫁入朱氏后，虽然没能赶上侍奉公婆，却能辅助丈夫，对祭祀之事竭尽诚心；以至于对内外亲族、亲疏远近，都没有不合乎礼法的地方。虽然出嫁已久，却尤其没有忘记父母，真诚的孝心所感，大概有非同寻常之处。孺人正当盛年便失去丈夫，却能够苦守节操、劳心劳力，亲自维持衣食；教导儿子朱鉴、朱镈，二人都成就立业，而朱鉴就是监察御史。朱鉴既然取得清要职位，恰逢国家举行推恩的典礼，诏令追赠御史公以及孺人。此时御史公虽然已经去世很久，孺人却还安然健在。朱鉴获准回家，正要为孺人增添荣耀，孺人却也去世了。唉！孺人作为女儿、妻子、母亲，各方面都有法度，即使早年遭遇艰难困顿，晚年终于享受福泽，孺人与御史公都可以没有遗憾了吧。朱鉴办完丧事后，请求我为她写哀辞。辞说：有位贤淑的孺人啊，德行声誉非常美好；承受前人的光荣，嫁入朱氏之家；诚孝之名振响，品行遍及近处远方；丈夫去世了，终身德行没有瑕疵；勤劳自身教导儿子，如兰芽茁壮成长。有恩荣从天而降，皇恩光彩加身；忽然长逝而去，悲痛哪里有尽头？写下辞章来安慰哀痛，孝子又能怎么办呢？祭文 告土神文 谨此明白告知后土氏之神：从前先考教谕某去世于任所，家乡遥远，不能立即运回祖茔安葬，所以暂时寄葬在这里。实在依赖大地幽冥之德，保护并庇佑先考。如今将要迁移灵柩向西归去，谨献上各种祭品，以表达报答之祭。迁柩告先考文 洪熙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孝子某谨以牲畜和酒礼叩头流泪，告于显考教谕府君之灵说：自从父亲尊容突然离开人世，至今已经九个月了。感念时序变迁，悲痛从内心沸腾而起。当初因为事出仓促，未能立即归葬，于是暂时安葬在济水岸边，地方狭窄而地势浅薄，实在不是神灵所宜居之处。如今选定吉日，谨开启棺柩，迁回故山的山坡，谨此告知。祭先茔文 宣德二年岁次丁未十二月甲寅朔二十五日戊寅，孝孙进士薛瑄谨此明白告知高祖、曾祖、祖父、祖母的在天之灵：唉！惟我先世，德业宏大深厚，积累善行而延续福庆，用来庇护我们后人。因此我这个微末而不肖的后代，得以承受你们的福泽，通过进士科而显达。如今朝廷多次下达诏命，我将拜辞祖坟，恭敬觐见皇帝。对松树楸树的恋慕之情，悲哀贯穿内心；谨借微薄祭品冒昧陈献。惟愿我先世的幽灵，凭借德行而明察不昧，尚且鉴察我这番恳切勤诚。祭王侍御文 宣德四年十月初十日，友生监察御史薛瑄谨以鸡酒之祭，祭奠年契侍御王公尚文之灵说：惟公是中州英俊，早年已经声名显著。乡试和会试，我们实在有幸一同登第。奉命向南返回时，我们同船交谈情谊；后来再次在梁苑相遇，胸中情怀尽情倾诉。一别九年，音信很少相通。您登上御史台，可以说是显达荣耀；清正明亮、周详雅正，人们没有不交口称赞的。我有幸与你同列，因湖广事务而奔走，您当时向南巡按，我们彼此隔绝，未能相逢。原以为您将回朝，在大廷上接续前人的脚步，谁知一朝去世，便永远隔绝阴阳。今天我顺道经过，官船暂时停泊，杀鸡买酒，来浇奠在您的旅柩前。您如果有知，尚且鉴察我这份心意。祭王太守文 宣德四年岁在己酉八月乙亥朔二十一日乙未，友生监察御史薛瑄谨以时鲜和清酒之祭，祭奠武昌太守王公大惠：唉！惟公质朴忠信，大概出于天性；存心处事全都顺乎自然。在卑微职位上不争强，在高位上不骄纵；风纪清正峻严，人们都认为格外难得。公任职长久，始终敬畏谨慎，勤勉不懈，直到晚年也没有留下过错，名声和俸禄都得以保全。等到掌管郡政，操守更加坚定；遇到事情不屈服，既严明又宽厚。武昌事务繁重复杂，治理实在困难，公任职数年，使所属州县安定，处理上下关系合乎分寸，人人都称赞贤能。正希望您远行施展才华，为什么竟不能多延年岁？惟我与公年龄相差悬殊，公却不因有所依恃而轻视我，交情深厚专一。从前公主持家政时，我曾在您家盘桓半年；您曾倾尽囊中钱财买酒割肉，放怀相待，挥笔成篇。久别之后一见面，笑语连绵不绝，谁知这次相逢，竟使阴阳永远分离？我前来拜见旅柩，公已不能同我说话；风吹动灵帷，尘土凝结在几案祭席上。追念往昔，眼泪纵横。何日才能把灵柩送回？您的令郎还在前面。我本应匍匐相随，只是惭愧被职务牵累。辜负交友之道，内心情意无法表达，只能写文自责，以酒抒发悲痛。惟愿公有知，尚且鉴察。沅州祷雨告神文五首 宣德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薛瑄谨慎斋戒沐浴，以一瓣香告知城隍之神：今年从春天到夏天，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早稻已经抽穗可以收获了。但晚稻、山田作物一类尤其多，都因秋雨迟迟不到而焦枯困顿。再想到百姓都依靠这些作物生活，如果全都枯死，那么国家的租税、神的祭品尚且无法供给，又怎么能免除百姓家庭的寒冷饥饿？国家之所以为神建造祠宇、按时祭祀，是因为神能够保护一方百姓。如今旱灾日益严重，百姓悬心期待神明，神明如此聪慧，为什么竟听不到、看不见？御史来巡按此地，谨以诚心告知神明，请神明不要失误，施降明灵的甘雨，使它按时普降。谨此告知。某年某月某日，谨派沅州知州李果，以清酒之祭告知明山之神：凡是山势高大、成为一方瞻望的，都是因为能够兴起云雨。明山是沅州杰出高山，挺立在荒远之地，以神为主宰。理应世代承续祭祀，没有人敢废止。如今秋旱肆虐，禾苗将要全部枯槁，百姓无所安置。神掌管甘美雨泽，为什么吝惜而不给呢？御史怀着诚意，派人来告神，神一定欣然答应。黑云蓦然兴起，很快就让雨布满天空；四野大获丰收，男女老幼欢欣喜悦；百姓得到回报神恩的机会，进献牲畜和美酒；吹奏管乐击打鼓乐，歌唱而舞蹈；御史将要大大宣扬神的声名，传播到中原。尚飨。某年某月某日，谨派沅州判官周恢，以清酒之祭告知英显林公之神：惟神享受此地祭祀，过去每次都曾有功，神灵不可测度，暗中与天地化育相通。沅州秋旱严重，百谷呈现憔悴之色；神明俯察下民，为什么不怜悯穷困者？贫困无以为继，各种需要怎么供应？御史前来巡按，岂敢有不公之处？若有不公便降下惩罚，百姓实在可怜。请神及时降雨，使世世承受恩泽，不要让神明蒙受羞辱。急急如律令。

译某年某月某日，谨派沅州卫经历岑团，以清酒之祭告知汉车骑将军张公之神：赫赫炎汉，国祚四百年，天下哪里不是汉朝的臣民？自从东都政治纲纪败坏，导致四海横流溃乱，当时难道没有智谋奇才，只是他们都无暇顾及逆顺的大道理吗？唯独将军前后多次奋发忠勇，以死来效忠，即使经过千古，声名也永远长存。听说的人谁不因此振奋？那些奸雄一时纷扰，遗臭至今仍未停止。由此本来可以知道，是非要由后世来确定，哪里是有力量的人所能左右的？彼此山岭相接，有庄严的丛祠，面对弯曲东流的沅水；在祭祀典籍中名声昭著而有凭据，哪里能同荒诞、怪异、淫乱、昏昧的祠祀相比？如今全境雨泽迟延，特地献词祈求，以清酒祭享。某年某月某日，派知州李果以清酒之祭告知城隍等神：近来秋旱肆虐，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因此向众神祈求。众神请听李果说，不要迷惑。有神曾说：‘浓云兴起，下一场雨，满三日。’晚稻将要枯槁，愿神赐雨使它结实；山田庄稼将要枯萎，愿神赐雨使它结粒；百姓将要饥饿，愿神赐下食物；各种用度将要耗尽，愿神赐予供给；官府本应受到惩罚，愿神赐予宽免。凡是有心之人，都感念神德。用什么报答神？选取肥壮洁净的牲品，用祝词来助祭。神明尚未降临享祭，愿神继续施恩，我们承奉神明永远不倦。尚飨。祭户部惠员外文 某年某月某日，监察御史薛瑄谨派户部办事人材赵福，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尚书户部员外郎惠公之灵：惟公浑厚敦朴，容貌魁伟，加上学识渊博，文采与质朴几乎完全兼备。长久处于学校，屡次升任户部官职；做官到老，只有荣耀而没有过失。薛瑄以晚辈身份，得以陪公交往；公以美食款待我，把所有教诲都告诉我。交往虽然不久，情谊却十分专一。这次我向南出行，先去问候您，原想将要促膝长谈，尽情享受平素的欢聚，谁知一场疾病竟使您突然永远离去？听到哀讯刚刚传来，悲痛之心便遥遥悬起。恭敬地派人送上微薄祭品，把这篇话寄托在灵柩之前。公的神识如果不昧，愿能鉴察。辰州府告神文二首 某年某月某日，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薛瑄谨以香烛告知城隍之神：国家之所以建立祠宇、修治祭祀典章，使主管官员按时恭敬行事，是因为神能够给一方百姓带来福泽，除去他们的疾苦。今年夏天，本府境内将近一个多月没有下雨，山田庄稼将要全部枯死，下田也无法结实。如果再过十天不下雨，百谷将要全部毁坏，国家赋税无法供给，百姓无以为食，神的牲醴祭品也无法供给；百姓的疾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御史虽然愚昧无知，仍然为此动念忧虑，难道神明如此聪慧却不加怜恤吗？还是治理百姓的长官没有禀告神明呢？果真神有所等待而不肯立即施行吗？御史来对神说：旱灾已经非常严重了！愿神导引迎来吉祥征兆，丰沛地布施应时雨泽，除去灾厉，使它化为丰收，那么一方百姓就会大大赞叹神威，感戴神德；神享受他们的报答，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百姓侍奉神明也永不厌倦。尚且鉴察！某年某月某日，监察御史薛瑄谨派辰州府同知余存谅告知汉伏波将军马公之神：公生时是有声望的大臣，死后成为明灵之神，这都是一念忠诚郁积所致，哪里是矫饰声音笑貌的虚伪之人可以相比的？御史年轻时读过您的传记，见到您的事迹光明磊落，曾经赞叹您的为人。等到奉命持节向南巡按，才得以在壶山南面拜见您的神像，在辰水岸边瞻仰您的庙宇。如今适逢辰州境内夏季干旱，百谷将要枯槁，百姓因此忧苦。御史平生以正直自守，难道会因此向淫祀昏神滥行祈祷吗？只是想到您的忠诚贤能，受到祭祀典章的崇重，您的精魂刚烈，当然应当同山川之气流通而长存。因此谨以旱灾写词告神，来助祭马公；愿神妙运造化，使大雨降于此地，洗涤辰州百姓的焦枯，慰藉御史的恳切勤诚。尚且鉴察！代陈御史作焚黄文 某年某月某日，行在云南道监察御史陈诏谨以清酒之祭，以及行在云南道监察御史的敕书一通，告知先父监察御史之灵：先父凭借孝悌谨厚的品行和特别卓越、敏捷绝伦的才干，早在国初搜求、荐举隐逸时，征聘贤士的弓旌便光临丘园。先父当时奋起应召，历任官职虽然只做到辅佐县邑，却心怀远大，所以隐藏的德行和余庆得以积聚、崇厚、繁衍、施布，恩泽广泛施及我们后人。儿子陈诏凭借孱弱愚钝的资质，承受父亲生养造就的力量，勤劳不懈，接受养育和教诲。父亲在县学学习，后来通过科举出身，于是任行在云南道监察御史，实在获得了执掌风纪的荣耀。每当想起父亲的声音容貌和启发教诲，醒来叹息，至今已经三年。恰逢圣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遵循祖宗法典，举行追荣的盛大典礼，认为臣子若能对国家竭尽忠诚，一定是在家庭中受到教诲；施加给其本人的恩宠荣光，也一定要向上延及他的先祖。于是推行恩典，把行在云南道监察御史的品秩追赠给先父，把孺人的诰命也授给现在的夫人。恩泽遍及幽明，喜庆兼及生者与死者，这都是先父美好德行所造成的，我哪里敢忘？谨以这道敕书一通，申明告祭之意。至于圣天子褒扬嘉美的旨意，都已经详细载在训词中，尚飨。祭贾昭司训文 正统三年三月初二日，山东按察司佥事薛瑄谨以清酒之祭，祭奠司训贾公之灵：从前在覃怀游历时，我们交情最为亲密，以德行言语相互酬答，分析研讨经义；那欢乐非常深厚，几乎朝夕不离。我遭遇父亲丧事，回河北安葬，时值隆冬大雪，哭泣告别，泪水沾湿胸襟。分别几年，寒暑多次更替，中间曾有一次相会，暂且谈论往事，原想着以后还能多次相见。哪里知道生死竟然突然永远隔绝？如今我承蒙任职宪司，巡历所属地区，道路经过您的居所，而公已经安葬地下。买来市上的酒，烤了一只鸡，祭品虽然说不上丰厚，情意却极其深切。公若有知，愿鉴察我，不会没有知觉吧。祭刑部侍郎曹弘文 正统四年正月某日，山东都布按三司某官等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行在刑部侍郎曹公之灵：惟公从刑部起家，升任亚卿，奉命巡抚江淮和山东。修身严谨，处理事务宽厚公平；百姓感念您的恩惠，官吏佩服您的公正。数千里之地因此和乐安宁。国家能够任用这样的人，是国家的明智。正当大家依赖仰望之时，一场疾病忽然使您倒下。谨派人送上微薄祭品，以表达哀痛诚意。尚飨。祭魏希文文

译正统四年岁次己未闰二月十八日，山东按察司佥事薛瑄以清酒之祭，祭奠友人魏希文之灵：唉，希文！喜好古代，信奉正道，努力仰慕圣贤；即使颠沛流离、困顿艰厄，内心也没有丝毫改变。回忆永乐年间，我们都客居玉田，那时才得到您的友谊。我当时年少，您不因有所依恃而轻视我，慷慨同我交往。我到您家中，直到傍晚才回来；您到我屋里，整日流连。我们相互教诲告诫，所说都是古代格言；您由此开启我的愚昧，纠正我的顽劣。往来十年，交情深厚。等到我要离开，您心中如同煎熬，徒步送我，紧紧握手，走过三十多里。解开衣袖告别时长声叹息，哪里知道这一别，竟从此阴阳永远分离？如今来到您的乡里，面对密水莱山，俯仰之间追念往昔，内心十分感慨。询问您的妻子儿女，知道他们旅居求食，生活寒苦孤单；仁厚的人总会有后代，难道上天不会保佑吗？想寻找您的墓穴，但道路相隔遥远，只能遥设一祭。您尚且鉴察。尚飨。祭王素亨文 正统四年九月十九日，友生薛瑄谨以清酒之祭，祭奠王先生素亨之灵：有幸同您结交，实在深厚地遵循古人交道；十多年间，您的规诫教诲诚恳周到。任职从湖南到宿州，展开友好交往中却失去了良朋，谁能成就我的德行？长久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岂敢违背圣人教诲？姑且献上微薄礼仪，用这篇辞文申明告祭。祭少师江时用母夫人文 告某氏太夫人之灵：惟夫人生于繁盛家族，嫁入名门，家庭内在的规范自有来处，美好的德行由此保存。在高堂上安然享受孝敬，在内室中达到肃敬温和。嫁给君子，参与大藩事务并以此给予丈夫内助；遗留下教诲给后代，儿子官至少师，福庆根源由此汇聚。为什么命服穿在身上，正当享受完全的福泽，大化却突然降临，归于九泉？悲伤贯穿宗族，悲痛震动乡邻。令郎已经奉命奔赴家中报丧，主管官署又依照制度营造墓穴坟茔；封闭幽堂的墓石来铭刻德行，树立墓道碑来刻写文章。生前死后，荣耀和哀痛，实在少有可以相比的。我们有幸同令郎在朝廷官绅中交往，一同陈述诚意前来致祭，希望能降临祭席享用。尚飨。《敬轩文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十一 明代薛瑄撰 碑 汉伏波将军马公庙碑 古代有些人功业覆盖一时，声名流传后世，享受百姓无穷无尽的祭祀，这难道不是因为大丈夫具有非凡才干，以忠诚作为根本，以长久不懈来实行，从而能够上通神明、下贯金石，贯通古今而无所阻隔吗？汉伏波将军马公名援，上天赋予他奇伟的资质，器量见识宏大高远。当汉朝统治中衰、新莽窃取帝位、四海横流动荡之时，他却远游边地，混迹于田野牧业之间，当时人并不了解他。只有他的哥哥马况说：“你这样的大才应当晚成，而且良工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材料给人看，你姑且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公也曾说：“大丈夫立志，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雄壮。”公所树立的志向，本来已经在这里显现出来了。等到他把财产积蓄全都散尽，立志清除时局祸乱，游历陇蜀，选择可以归附的对象；他知道那些从草野盗窃中崛起的人，都只是在一时沉溺于富贵，不能谋划使百姓万世安定。于是到洛阳拜见光武帝，一见之间，光武帝就以恢廓大度称许他，把他同汉高祖相比。于是献身为臣，尽忠竭力，以匡复汉室。像聚米为山、开示山川形势，立铜柱而威服异俗，都是公的奇谋伟绩；其他荡除祸乱、平定边疆、协调辅佐的功劳尤其很多，中兴汉室的功业，公没有什么可让给别人的。等到天下平定，朝廷清明，公虽然剖符受封，爵位列入五等，荣耀宠遇达到极点，却没有因此自我安逸；曾经奋不顾身，立志以死效力边疆，以尽臣节。武陵群蛮侵扰边境时，公于是请求出兵，到了临乡，蛮兵立即被摧破；军队驻扎到壶头，功业尚未完成，公便去世了。在此之前，有人把军事情况报告给皇帝；当时派来的监军一向对公怀有怨恨，等到军中时公已经去世，便极力诬陷诋毁，以满足自己的怨愤，薏苡之谤也牵涉其中。唉！像公所建立的功业，卓越伟大而奇特，超过一世横行的人，挺立于百代而独自出众，尚且不能免于巧诈之人的口舌，其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议论者又认为公不从充道而改从壶头，是公失策。充道如果长时间行军，劳累军队，耗费粮饷和兵力；径直出奇制胜，这两种做法的利害十分明白，公的考虑是周密的。假使像有人所说，沿充道进军，又怎么能保证蛮寇不会发生抵抗呢？这又不能说是公的失策。凭宗均那样的平常才能，尚且能改变一项策略进入蛮地，便足以使蛮人震慑来服。若公稍微晚些去世，本来还会有其他办法使蛮人归服，又哪里是那些议论者所能推测的呢？他收敛锋芒、韬光养晦以修养自身，散尽财物以救济危难，这是公的大志；鄙视斥退奸邪豪强，独自归附真正的君主，这是公的大见识；奇谋勇烈，光辅汉室中兴，这是公的大功；不贪恋安逸享乐，以死勤勉于国事，这是公的大节。世上的臣子，四者中有一项，尚且足以名震当时、流传史册。公却兼而有之，又以长久积累的忠诚之心作为根本，理应功业覆盖一时，声名流传后世，永远享受祭祀。过去那些诽谤，像风息电灭一样，已经寂然无迹，对公的忠诚贤德又曾有什么损害？如今辰州就是五溪的故地，距离公去世将近千年，而乡野男女仍然知道公的威名，到处都有庙宇祭祀公，这又足以见忠义感动人心，不因古今而隔绝。我大明把众神列入高等祭祀之序，辰州的公庙独独登载在祭祀典章中，主管官员按时行事，没有人敢懈怠。百姓遇到水旱、疫病，就到这里祈祷。庙中原来有亭子，有人认为是神出游的地方；旧址还在而亭子已毁，辰州人同心兴建，又把其他没有修治的房屋、门墙全部修缮完好。我年轻时读公的传记，曾经赞美公的为人；后来往来于武陵江中，亲眼见到所谓壶头山。壶头山距辰州，水路一天可以到达，那里也有庙；在辰州修治祭祀之事，只是便于人们瞻仰依恋罢了。庙亭建成之后，我于是删取公的大节，让辰州人刻在碑上，并附诗说：英武的马公啊，志向多么伟大；志在建立功名，气概丝毫不衰；贫困时更加坚定，年老时更加壮盛，公所说的正是这样。胸怀奇才而含藏质朴，世人很少知道他的贤能；云气郁郁而起，雷声震震而鸣，紫色的蝇声一旦出现，炎炎光辉便会因此消尽。公在当时隐藏声迹，于是牧放蓄养；九州飘荡着战乱气氛，回头看去，哪里可以安定？有的言辞繁乱，有的叫嚣喧闹，狼一样贪婪、猪一样饱食，公鄙弃它们，丝毫不作停留。于是寻求汉朝正道，前来拜见真正的君主；应对谈论通达，称说皇帝胸襟宽大，同汉高祖一样；于是献身为臣，于是效尽臣节。聚米成山形以讨伐羌人，凶悍的敌虏被扫除越过；四方平定，人人心怀安乐。公不贪图安逸，把身躯许给国家；武陵水势滔滔，愚蠢的异族纷纷扰攘，抗拒教化、侵扰边境，凭险要而逞强。公说：这次战役需要老臣我，我奔驰请命，坚决请求出征；手持符节从容行军，不惊慌，也不急躁，既安定又有法度。试兵临乡，蛮兵立即溃败；军队被阻于壶头，并不是公的过错，只是上天暂且少给机会，谁能测知公的谋略？公虽然去世，事情却因而成功；蛮人被招来归附，群蛮没有二心。为什么巧诈之人，谗言成群兴起？难道不能暂时遮蔽真相吗？事情久后愈加明白；直到如今千年过去，公的显赫更加光明，声名传遍听闻，功业载入史册。壶山南面，辰江岸边，公的遗迹仿佛仍新，公的庙宇却已经古老。到了我大明，祭祀典章重新整顿，按时举行祭祀，具体事务交给地方守臣。惟公忠诚精纯，德行没有差错；疫病、旱灾、水涝，都能有求必应。百姓感戴公的恩惠，敬服国家典章，庙亭修建完好，哪里敢让它荒废？于是谋划永久保存，磨制良石。我编纂这篇碑文，使它永远流传。绛州大成庙碑 临川王汝绩以儒官身份升任山西绛州知州。刚到任时，他进谒大成至圣文宣王，回头看见庙宇面貌低矮简陋，年代久远，栋梁椽角腐朽弯曲，十分害怕不能恭敬地举行明祀。等到再次举行释奠礼时，进献祭品、周旋行礼都受到狭窄空间的限制，而且风雨从破漏处侵入，不足以覆盖保护、安妥神灵，于是更加感到敬畏惶恐。遂砍伐北山的木材，连接成巨大木筏，顺流运来；选择土地烧制坚固完整的瓦砖，所需物资全部齐备，各种工匠一同开工，拆去腐坏部分，换成崭新的材料。庙殿原有若干间，计数三间，扩建为七间；规模高大峻整，宏阔深邃，堂座巍然，圣像更加尊严。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四位配享，十哲按次序分列左右。礼殿建成后，又改建从祀贤儒所在的两庑并加以扩大；门、屋、堂、斋都壮丽宽深，完全符合类似宫殿的规制。工程完成后，释奠礼仪备具而盛大，士人勤勉于弦歌诵读，良好的风俗教化延及百姓。王汝绩于是召集诸生告诫说：‘从前周元公有话说，孔子的道高德厚，教化无穷，实在同天地并立、同四时运行相同。我圣朝之所以将尊崇孔子的礼制推到极致，使天下普遍祭祀而不分内外，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译惟有绛州学校的祭祀典章，关系到人才培养。王汝绩非常害怕学政衰败松弛、违背常法，因此协力将它彻底更新。财物和民力，都是国家兴办事务时应当承担的功用，只是恭敬地顺从崇祀先圣、培养人才的旨意罢了。如今已经完成，实在不能不知道它的由来。”诸生在这里考察学业，以先圣为师法，应当以唐虞三代学校中士人的学习风气自我激励，不要让世俗学问、辞章声名和利禄扰乱内心；尊崇正统道术，排斥诸子百家的错误；居心仁厚，行事合义，竭尽忠诚，奉行孝道，这样才差不多能使自身具有古人的学问，才能成为为世所用的良才，这才是圣朝建立学校的本意。诸生答应后退下，学正刘章等便把此事带来索求碑文，准备刻在石上。我认为王汝绩能更新庙学以祭祀神明、培养人才，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又以正学勉励诸生，这是值得记载的。铭曰：‘这座庙学，从此开始兴建；原来的制度低矮简陋，礼仪毫无规范；又受困于风雨，破败渗漏不能支撑，神明无所降临享用，士人的学习风气也因此流于嬉游。当时王汝绩任职文儒之官，既有积蓄又能施行，深沉有序；恰逢寻求地方长官，选拔俊才而特别任用，朝廷有命，前来掌守郡政。守臣从东方而来，士人都很欢喜，不以官府威严自矜，反而崇尚和易。’ 进谒先圣时，庙宇面貌不相称；退下后谋划工程，心中不能安定，于是召集各种材料，兴办陶土烧制；百工献出技巧，齐心协力，拆去旧物而使之更加焕新，涂丹上白、雕刻磨砺。礼殿整齐庄严，显赫而崇高；四周廊庑、堂舍、斋舍都扩大空间，使神灵有安妥之处，士人有固定居所。工程告成，王汝绩说道：这是应当遵循的成法，恭敬地执行国家命令在于臣子。于是召集众多士人，诚恳告诫说：以圣贤为师，笃守正道；明白事物本体而适用于实践，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眼光应当高远而俯视万古，忠臣贤人都值得称述。那世俗学问，实在偏颇狭窄；治理自己、治理他人，很少不成为邪恶。惟有顺从正道的开端，惟有端正前进的方向。若推说自己无知，难道可以不接受圣人的谋议吗？士人感念守臣的话，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恩惠，神明与人都得到了依托。守臣没有让我废止，于是我编纂了这件事。于是他们前来索求碑文，把它刻在祭牲的石碑上，使之永远流传。永寿县大成庙碑 干州的永寿县，正是古代豳州的土地。县学大成至圣文宣王殿，创建于前代。我大明统一天下，首先崇尚儒教，下诏天下建立学校、设立先师庙，使主管官员按时祭祀，不要让它废弃懈怠。当时宣圣殿以及两庑，曾经修整过；然而经过多年，逐渐破败渗漏。再加上最初创建时就低矮简陋，不足以展开礼仪、奉事神明。如今县令山西高平人郭质，由乡试举人出身，来担任本县知县。刚到任便进谒圣庙，瞻看巡视，十分害怕无法仰承国家崇重明祀、培养贤才的旨意。退下后立即想兴修，但县中百姓只有一千户左右，力量单薄、财物缺少，所需物资无从取得。于是巡查县城内外远近的官署、园地、沟堑空地，得到数百亩。督促那些为官府服役的人，借给他们耕作器具，发给种子，使他们按时播种收获；累计三年，得到若干斛谷麦。又借用百姓车辆运到咸阳渭水边，以粮食换取木材运回。同时先趁农闲，拿余粮雇工烧制瓦砖，准备覆盖、铺地、修饰等物资，百种用具全部齐备。于是于天顺元年七月吉日，和县丞马骐、典史宋准同心召集工匠开工。把原有大成殿三间扩建为七间，两庑原来各五间，现在都各增加四间成为九间；至于戟门、灵星门、神厨、神库，也依次改建，全都高大宽广、壮丽坚固，比以前更好。工程始于七月某日，完成于第二年七月。明伦堂和两斋，是生徒退下学习的地方，用力较少，先前已经修葺；只有殿庑神宇全面更新的工程最大。于是教谕薛澄、训导安广召集诸生告诫说：‘这座庙学因循破漏已经几十年了。如今郭县令凭借学习古道而入仕的才能，治理政务知道轻重，虽然处在小县、百姓少而事务繁多复杂之时，却能够出谋划策、积蓄费用，不劳烦民力，不取用民财，终于使庙宇面貌建成，高大宽广、庄严整齐，比过去更为盛大；连同其他房屋也都修葺治理，使奉事神明、培养人才都尽到道理，实在足以仰承国家崇重儒教的旨意。即使古代贤良的主管官员中兴办学校的人，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县令有这样的善政，不可使它在后世默默无闻，于是详细记录事情的始末，派生员张俊、岳凯来向我求文，将刻在石上以示永久。我为此作铭说：‘惟有这座永寿庙学，历经十年百年，才开始创建。’ 有的地方估量它过于低矮，有的屋宇渐渐毁坏；神明不来顾念享祭，士人荒废学业而嬉游。有位学习古道的县令，来到这片土地；于是内心惊惧，见到这些情形又警惕不安。回顾这个小县，实在贫弱，谁能资助兴办？至于工程完成，我思考其办法：有田地，就在那里种植，于是耕作锄治；有收成便积蓄，装运百车到清渭水边，以有余交换所无。各种木材集中运来，工匠献出技巧，众人尽力。庙殿两庑改建，拆旧更新，周遍修葺，扩及百座房屋。神明祭祀大为显明，士人也有安居之处。老师说：‘这项工程全是县令的功劳。’于是敬服国家典章，教化之道日益崇高。如果不加编纂记述，它的真实功绩将会泯灭。我请求作铭，刻在坚实的石头上以示后世。济南府重修舜庙碑 拥有大圣人的道德而功业施及天下万世的人，本来就应当受到天下万世的崇敬奉祀。像济南府有舜庙，就是这样。舜曾在历山耕作，《史记》认为历山在河东；如今济南府历城县也有历山，所以后人便因此建立舜庙。历山究竟在哪里，不值得深究辨析；唯独舜凭借大圣人的道德，功业施及天下万世，人人都能知道，那么济南建立庙宇来表达崇敬奉祀，难道有什么过分吗？正统初年，我薛瑄凭借微薄才能，滥居山东宪司官职，曾进谒舜庙，于是追念仰望数千年前的圣人之道。如今离开济南将近三十年了，正因年老多病退居河汾。山西宪使王允是济南人，写信来说：‘我们济南原来有舜庙，年代久远，木材瓦片腐朽渗漏，几乎不能安妥神灵。’天顺二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年富巡抚山东，于是进谒神庙，见它坍塌剥落得十分严重，退下后对藩司、臬司官员说：‘舜是大圣人，济南人既然建立祠宇来崇敬奉祀，却这样不加修治，几乎是怠慢神明了。为什么不谋划修葺更新呢？’当时年成稍有丰收，不能兴办工程。又过两年，到天顺四年，年成连续丰收，百姓生活也宽裕了，于是都宪和藩司、臬司认为济南知府陈铨能够办成此事，便让他主持这项工程。

译薛瑄衡量材料、计算工费，全部取自府库余财，在官府办理而百姓并不知道受到扰累。从大殿、寝殿、庙廊直到外门，依次全部翻新，宏伟宽广、坚固壮丽，都胜过以前；又扩展空地，环绕修筑周墙，种植名贵树木，环境幽静、防卫严密而清肃，确实称得上是神灵栖息之所。工程始于这一年正月，过了一个月便完工了。因此官民无论大小，全都满意于瞻仰依止之处。这项工程，实在是尊崇奉祀圣神，并且关系到世间教化，不能没有文字来记载此事，所以冒昧请求文章，以便刻在石上，流传给后世。薛瑄因想到数十年前，自己曾经拜谒圣庙而追慕仰望圣人之道，如今这件举措，本来就应当有所记述。舜之所以成为大圣人，是因为他是人伦的极致，能够精诚专一、执守中道，这正是万世道统的源头。禹、汤、文、武这些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臣子，以及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和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这些圣贤，虽然行道、明道的功绩各不相同，但他们相互传承的方法，实际上都追溯到这一源流。他们的功德惠及天下万世，哪里有穷尽呢？如今圣朝正以有虞氏的道理治理天下，四海内外都沐浴在美善的教化之中。那么，这座庙的翻新，就不只是尊崇古代的圣人之道，实际上也是为了仰承圣朝施政治理天下的用意，这确实与世间教化大有关系。于是写下这件事，让人刻在石上。东岳泰山庙重修碑 东岳泰山之神，过去在山南有一座庙。朝廷有重大典礼、重大政务，就派使者前往告祭。庙宇年久失修，大多坍塌漏雨而没有修治。此前守臣曾上奏请求修建，却未能完成。天顺己卯年，泰安州又把这件事报告给济南，于是转而上奏请求。诏令准许修缮。当时都宪年富正商议兴工，却离任而去；左副都御史贾铨继而前来巡抚，于是和巡按以及藩臬官员共同商议。选定一名有才干的幕职人员主持工程后，又让济南知府陈铨每月前往一次，总理此事。陈铨刚到泰安州，认为修缮岳庙是为了敬奉朝廷命令、恭敬对待大神，但尤其应当以节省民财、珍惜民力为根本。财力匮乏、百姓疲惫，事情也不能因此迁就。询问守庙的人，他们都说数十年来积存的祭祀神灵之物十分丰厚，于是派人拿着木材大小以及其他修屋不可缺少的物料清单去采购。材料齐备之后，工匠和劳役都由官府人员承担，农民并不知道有服役之事。陈铨总理有方，主持工程的人也依照他的意图，不急不缓，工程日渐完成。工程始于天顺庚辰年秋七月，次年辛巳年春三月完工。殿宇、周廊、门楼、环绕的墙垣，全都修治完毕，既不比以前简陋，也不比后来奢侈。众人都希望刻石来记载此事。山西按察使王允是济南人，于是写信来向薛瑄求文。孔子曾说：“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先正名吧！”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所依据的道理是一样的。既然如此，祭祀神灵的道理，难道可以不把正名放在首位吗？像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在古代帝王时代，都只是按照名山大川来称呼，起初并没有加封号，大概是因为它们承载天地形体、聚集山川灵秀，神气流通，能够兴起云雨来惠泽万物，能够出产财用来救济百姓。因此，虽然载入祭祀典籍，却不可以加上封号。自前代末期以来，道学失传，幽明的道理不能为天下人所明白，邪妄、荒诞、谄媚、虚妄的说法日益兴起，于是有人封五岳为王、为帝，有人封五镇为公，有人封四海、四渎为公、为王，并且各自加上美号。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形体高峙而水流不息，气象神妙而灵异。古代礼制中，五岳的等级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如今却抬高它们的封号，使神灵的名号失去正当性，神灵难道还会顾念来享受祭祀吗？我太祖高皇帝建立天下之初，便考察古代祭祀神灵的典章，于是向五岳、五镇、四海、四渎诸神颁布《大明诏》说：“考察祭祀典籍，知道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起于唐代，尊崇名号、增添美称，历代都有增加，亵渎礼制而不合经典。” 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依照古代制度，凡是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一律去掉前代所封的名号，只以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仰观诏书所载，彻底洗刷了前代的错误，隆重恢复古代制度。这是用来通达幽明之理、严明上下之分别的做法，确实应当彰明正统、端正当世，垂范后代，成为万古不变的大典。孔子所说的正名，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美盛啊！如今东岳泰山之神，是群岳之冠。圣朝既已端正其名、确定其祭祀等级，而庙宇有失修之处，又命主管部门按时修缮。巡抚、宪臣以及藩臬官员能够共同总理这项工程。像陈铨这样，不耗竭民间的财力和劳力，却能完成修缮更新，都可以说是敬奉朝廷宏大而光明的命令、恭敬对待大神的人了。于是叙述这件事并作铭说：一理主宰天地，阴阳二气相互为根。清气上浮无边无际，浊气下坠而万物由此存立。柔顺之物运行，刚健之物耸立，河流浩大，山岳尊高。只有这座泰山，是天地造化聚集灵秀之处。高峻耸入太虚，气势磅礴承载厚土。并非只是鲁国所瞻仰，实在是群岳之中最为尊贵。它蕴藏的力量无法测量，它施予的恩泽没有限量。玄色云气守护山石，甘美的雨水遍及八方。功德既已广泛显著，报答它理应彰明。有庙宇在山南，奉命重新修葺。重臣承办此事，守臣履行职守。百姓没有穷困劳苦，工程终于完美竣成。殿宇、廊庑、门楼高高耸立，曲折环绕。高低合乎尺度，不偏高也不偏低。神灵之气郁郁充盈，在这里流通。古代山川，明确定制祭祀，各有相应的礼制。为什么到了前代末期，封号接连兴起，把山岳比拟于上天，扰乱了三公的礼制？等到我圣明的时代，道统恢复古制并兴盛起来，排斥断绝僭越荒诞之说，一切遵循中正之道。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全都端正了名称。只有岱宗之神，神号才真正合宜。直到如今工程完成，众人都愿意刻石记述其中的道理，编写文章以昭示无穷。韩城县重修学碑

译韩城就是古代的韩城，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抱梁山、大河，是如今陕西东部的大县。县学中的大成至圣文宣王庙和学舍建立已久，都有失修之处。河南汤阴人王鼎以贡士身份来主持县政，既勤于处理各项政务，又尤其重视学校教育。从大成殿到两庑、神门、神库、神厨，凡有坍塌漏雨的地方，全都修缮完毕。重建明伦堂，东西两斋都比旧制增加两间。扩展明伦堂后面的地面，建造一所退堂，学生退居的房间也全部修葺。土木、屋瓦、台阶、砖石以及绘画装饰，都做得壮丽坚固而鲜明。工程始于天顺五年正月，到八月完工。庙学翻新之后，又重申教育条令来勉励学生，众人都愿意刻石记载此事，于是前来请求我作文。我想，自远古以来，圣神君主登临帝位，从来没有不把学校教育放在首位的。因为人的本性出自上天，而本性就是理；理没有不善的，但人的气质有清浊不同，所以不能人人都认识自己本性所具有的善，并且完全保存它以恢复本初。圣明的君主、老师治理教化亿兆人民，必定施行治理和教育，使气质清浊不齐的人都能够受到变化，从而恢复自己的本性。像唐尧、虞舜时代的司徒、典乐，以及夏、商、周的庠序学校，都是教育人民的政事。因此，当时的治理教化和人才培养极其兴盛。到了东周，学校教育没有得到修治。像孔子这样的大圣人，虽然没有得到职位来推行自己的道，但他教育人的方法，如仁、性与天道等说法，全都以恢复本性为根本。因此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都尊奉他的教诲，参与了这一道统的传承。孟子去世以后，关于本性的学说不再明白。汉、唐之间虽然有时建立学校、设置教师，但教育人的方法已经不同于古代了。到了宋代，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这些真正的儒者相继出现，大力阐发尧舜三代以及洙泗之地教育人的方法，虽然同样未能把它施行于学校政务，但性理之学因此大为彰明。我大明统一天下，大力振兴文治，内至国都，外及四海，没有不建立学校、设置教师的地方。学校教育完全采用圣贤教育人的方法，治理教化和人才培养的兴盛，直追远古，汉唐哪里能比得上万分之一呢？历代圣君相承，都重视这一道理，多次下诏命令天下按时修治、兴办学校教育，不要使它荒废松弛。如今韩城王县令恭敬奉行皇上的命令，能够这样兴举学校教育。作为学生，应当深刻体会圣朝追崇古代的教育方法，仿效濂洛关闽之学，向上追溯洙泗以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必须通过经书来穷究事理，以穷理来恢复本性；做臣子尽忠，做儿子尽孝，以及凡是职责分内应当做的事，都无不尽力而为。这样对于人才和风俗教化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帮助，对于王县令兴办学校的功业也 是有可称述之处。于是已经叙述这件事，又作诗附在后面说：只有梁山有山，只有县邑有韩。韩城的学校，是王县令修成的。修成它做了什么？盖上瓦、建起屋宇，使神灵有安居之处，使士人有休息之所。举行释奠、考核学业，既整饬又治理。使爱好学习的学子，以道为资粮。道的本体深远美善，说的是天命和本性。本性包含万种善，全都赋予圣人。圣人往昔在世，极力建立教化并施行。唐尧、虞舜开始留下踪迹，由典乐、司徒掌管教化。延续到夏、商、周三代，教育制度兴盛完备。圣贤相互传承，千百年来始终一致。因为人的禀赋之理相同，气质却有差异，必须使明察与诚实两方面都达到极致，才能恢复本初。为什么前代末期，本性之学传承晦暗，学校名称虽然相同，学校实际所教却不是古道？到了我大明，正道际遇嘉美亨通，内外都建立学校，以恢复本性为尊崇。如今韩城学校已经建成，于是把这次工程刻在石上，编写文章，以此勉励人们永不懈怠。蒲州庙学重修碑 蒲州儒学按法令举行释奠礼祭祀大成至圣文宣王，在仲春、仲秋的上丁日举行；凡是本校弟子，以及历代对孔门有功的各位儒者，都在殿、庑中配享、从祀。庙后排列着厅堂和斋舍，是学生讲习的地方；侍奉神灵、培养人才，各有相应的屋宇。然而有的因年代久远而破败，有的创建之初就不完备，这些都是学校政务不可拖延的事情。如今徐孚太守是浙江西部台州黄岩人，世代以儒业为家，已经由学校考取乡试举人，进入贤良关，又历任春官，办理神典和民政，对讲学和政务十分熟悉。等到他来主持本州，凡各项政事都按先后次序修举，于是先进入大成殿庭拜谒。大成门、东西两庑、神库、神厨、牲房，都是奉祀神灵的屋宇。大成门年久穿漏，于是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两庑狭窄，不能充分施行礼仪，于是扩建增加柱间，又在外面修筑周廊来遮挡风雨。神库等屋也全部加以修治。学生虽然有讲习的堂斋，但过去缺少退居休息的房间，于是创置增建了几十间号房。又在学门上树立匾额，以壮观瞻。所用木材早已储备，工匠和劳役由官府承担，百姓不知道受到扰累，工程终于完成。工程始于天顺四年某月某日，历时几个月，完工。于是神庙和学舍巍峨高耸，没有不高峻整齐的。又访求本郡前代贤达中可以作为乡先生的人，设位祭祀他们，以勉励后进。师生为学校崇尚学问、爱好礼仪而高兴，也都认为工程完成，应当有文字刻在石上，于是来求我作文。我想，古代的学校政务，考察典籍便可以看见。夏、商、周以前的教育制度，都可以用来恢复人的善性。孟子所说“学习是三代共同的事情”，就是都用来彰明人伦的意思。汉、唐历代虽然有时建立学校，但道学没有传承，又被异端杂术搅乱，知道以恢复本性为教育目的的人很少。到了宋代，道学重新明白，朱子作《大学章句序》说：“治理百姓并教育他们以恢复本性，就像唐尧、虞舜时代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职，以及三代小学、大学教育人的次序和节目，都是为了恢复人的本性。”所以又说：“求学的人，无不因此知道自己本性所固有的内容、职责所应当做的事情，然后各自勤勉努力尽到自己的力量，就是这个道理。”我大明朝道统超过前古，治理达到文明，内外建立学校；用来培育天下英才的办法，全都以恢复本性为教育宗旨。因此凡是五经、四书、《小学》以及性理之书，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直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道理，学校讲学以此为一，科举取士也以此为一，推而至于礼乐政治也

译没有不以此为一的。因此学校教育纯粹出于正道，异端杂术不能从中加以搅乱。难道能拿汉唐历代的学校，与那些很少知道以恢复本性为教育的人相比吗？如今徐太守既然能够兴举学校教育，各位学生瞻仰依止宣圣和诸贤的庙宇，应当有所振作奋发，必定要通过所谓五经、四书、《小学》、性理诸书以及周、张、程、朱的学说，来探求古代圣贤之道，求得恢复自己的本性，追随古代勤勉尽力的君子，这样或许能使学校教育取得实际效果。于是叙述此事，又作诗附在后面说：“只有这所蒲州学校，太守能够把它更新。更新它，是为了什么？道德教化就在这里。有神灵的屋宇，没有不修缮完备的；有士人的居所，没有不增建树立的。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仪必定谨慎真诚；早晚磨砺钻研，学业必定专一精进。道理来自上天，全都赋予圣贤；承继天意建立人道准则，治理和教化由此兴盛。从前在唐尧、虞舜时代，有典乐、司徒；三代制度完备，学校教育也有大小之分，各自从大小方面筹划，百端归于一理，最终都归于恢复本性。绵延的邹鲁之地，心传之法相承，说天命、说本性，始终贯通。孟子去世以后，正统的传绪遥远断绝，学术分裂成许多支派，道理难以同走一途。宋代儒者蓬勃兴起，接续道统；大明国运安泰，道统隆盛超过古代，内外建立学校，宣扬正教。经典有五部，典籍有四种，真正的性理儒者阐发得详尽周全，用来表彰正道，用来造就人才，使人人知道恢复本性，教化达到和乐淳厚。如今仰赖有贤能的政务，政事已经治理好，努力吧，做到明与诚，使声名和实绩流传万世。” 安邑县修孔子庙碑 大明确定天下之初，就崇尚古代圣王的学校政务，设置国子监和郡县学庙，祭祀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及七十二弟子；凡是先代儒者中对孔门有功的人，也都在庙庭中从祀，并选拔师儒来培养天下英才，因此内外学校政务十分完备。历代圣君相承，都重视这一道理。如今皇上治理和教化相继光明，尤其重视教育事务，近年又申令宪臣分头督察天下学校政务。天顺七年二月，解州安邑知县杨磬恭敬奉行皇上命令，因孔子大成殿以及门、庑都年久坍塌剥落而没有修治，于是召集工匠和劳役，估量工程后兴办此事；拆除栋梁椽木中腐朽损坏的部分，全部换成良材，屋瓦也烧制得坚固细密，以至绘画彩饰无不完整整饬，又把圣贤的塑像全部更新。当月开工，不急不缓，到八月完工。师生以及县里的老人百姓纷纷相互说道：“这项工程，实在是杨县令恭敬奉行皇上命令而取得成功，如果没有文字记载，凭什么给后人看呢？”于是前来请求文章，将要刻在石上。我想，学校政务的兴盛或衰微，实在关系到世道的兴盛或衰微。三代学校政务兴盛，世道也兴盛，这本来没有什么可争议的。汉唐历代也都因为崇尚、兴办学校政务，而使国运长久。只有秦朝废弃学校政务、焚烧《诗》《书》，其后果便可以看见。我大明建立学校，完全效法古代，既端正圣贤的祭祀典制，又端正教育人的方法；从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以上，追溯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以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理，以恢复本性为首要，以彰明人伦为根本，异端杂学都不能从中搅乱。因此这种学校政务又不是汉唐历代可以相比的。如今以安邑一县来看，杨磬能够兴举学校政务，那么从京畿直到各地山岳辖区担任守令的人，谁不会恭敬承受圣上的德意，各自兴举学校政务？天下英才承受朝廷教育的恩泽，受到圣贤礼义的陶冶，都将以正学自我勉励，以古人为期望，想方设法培植国家宏大的福祚，使其延续亿万年；世道的兴盛足以远远追赶三代了。杨磬是陕西灵台人，丁卯年举子，处理政务有才能声誉，学校政务尤其是他的首要事务，所以众人都希望有文字记载。于是依次叙述其事，又作诗附在后面说：“只有这座清净的庙宇，是圣贤栖息之所，历经岁月已久，坍塌剥落而没有修治。皇上有重大命令，使它及时修缮治理。凡是守臣，谁不惊惧而尽力呢？杨县令治理安邑，恭敬而承受命令，于是建造周围廊庑，于是更新大成殿；连同门宇，没有不崇高整治的。栋梁有翼然之势，砖石和础基坚固；延及圣贤肖像，终于能够全部更新；高大宏伟、庄严肃穆，确实称得上奉祀神灵的典制，济济的士 子们于是来瞻仰、来停留，学校仰承正统传承；在人伦天理方面造就自己的德行，进而整治百工，竭尽忠诚，仰答盛明之世，不图谋荣华肥厚，只以仁义自我坚定，希望学校增光，使实际功业流传万世。《敬轩文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十二 明代薛瑄撰写 墓志铭 这是明朝已故奉议大夫、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的墓志铭。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死于任上，将要归葬故乡，他的弟弟崔理拿着公的行状，请求他的同僚、河东薛瑄为他作铭。谨据行状记述：公名碧，字仲玉，是永平昌黎人。祖父彦名，祖母齐氏。彦名有隐德，乡人曾遭兵乱而没有粮食，彦名把家中积存的一千多石粮食借给他们食用，兵乱平息后便取出借据烧掉，一点也没有要求偿还。父亲名得，母亲齐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叔琮，次子叔璘，末子就是理。公年轻时就有美好的资质，祖父母、父母特别喜爱他，送他入县学做生员，学习经史和科举学业。考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科进士第。宣德初年，授任交阯道监察御史，办事称职，强干不屈，声名显著。遇到国家按例推恩时，封父亲得为文林郎、交阯道监察御史，母亲齐氏封为孺人。当时公的祖父母都年高，安康无恙，父母也都显贵而受到褒奖赏赐。公曾穿着绣服回家省亲，祖孙三代一门同享寿庆，光荣显耀，乡里都以此为荣。正统年间，调任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第二年被朝廷大臣推荐提升，升任现职，分巡所属地区，清除奸邪污秽，振兴整顿纲纪，政事没有废弛，最终积劳成疾而死。那是正统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享年四十九岁。此前公已经患病，因为想到大夫人已经去世，祖父和父母都年老在故乡，不能早晚相见，忧思更加不能排遣，于是派崔理前去迎接他们。不久祖父和御史君都不能前来，只有母亲孺人到了；公乘舆带病到郊外迎接，母子相持痛哭不止，病情于是加重。公第一次娶张氏，早年去世，追赠孺人。再娶刘氏，是泰州同知浩的长女，封为孺人。公在世时曾嘱咐崔理的儿子善聚作为自己的后嗣，公死后，崔理依照他的遗命办理。善聚才四岁，年幼不能办事。崔理奉公的灵柩归乡，于正统五年四月初二日葬在故乡司家庄鹊凤山的祖坟。铭曰：为什么开始时如此丰盛，为什么结局却如此吝薄，实在是命运造成的。可叹啊，崔公！荥泽县令张宗原墓志铭 宗原名本，姓张，是济南历城人。祖父子敬、父亲直卿，都以善人著称，积德行善、延续福庆，传到了宗原。宗原出生便是与众不同的孩子，父亲尤其器重疼爱他，送他入郡学做生员，他从此立志勤学。跟随两位经学老师受教，学习科举学业，同时通晓《书经》和《春秋经》。在学校时，就已经受到人们称赞。遭遇父亲丧事，居家守制。平原县令以礼聘请他教训诸子弟。洪武二十六年，他凭《春秋》考取六郡士人的第一名。第二年患病，没能参加礼部会试，于是进入太学。进一步师从、结交天下文儒中的杰出人物，以扩充学问。三十年考中乙榜，授任山西应州学正。宗原以师道勉励自己，每天五更起床，召集生员教导他们努力学习、成就自己并成就他人的道理。他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严肃坚毅而清苦，即使严寒酷暑，也丝毫不改变勤勉。后来北方停止学校教育，改任浙江奉化县学署，他教育人仍如在应州时，始终没有懈怠。永乐初年，仍任应州学正。永乐五年，被编管到蓟州丰润。宗原虽然身处田野之间，却始终以士人的节操自持，丝毫不降低自己来求得合群。他简化出入，端正仪容，即使市井中的挑夫商贩远远看见他，也知道敬重；有人与他意见不合，也知道他是端正谨慎的士人，不敢轻慢。居住了几年，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品行更加修养，名声更加显著。有人推荐宗原应诏举荐，于是他从平民中被起用，赐给冠带，前往出使川蜀。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选授河南荥泽县令。宗原当时已经六十多岁，把平素积累的学问和德行施用于治理县邑，端正自己来约束属吏，以宽恕对待百姓，把游荡懒惰的人全都驱使回到田地。治理那些奸民中尤其无理、好互相告发的人。中州风俗中，男女盲人很多弹琵琶，鄙俗歌谣传遍道路，男女聚集聆听，通宵不止，礼法全都违犯，耕织有时也被荒废。宗原一到任便全部禁止，盲人也都赶出境内，风俗顿时改变。宗原尤其重视培养人才，常到学校，让学生拿着经书来请教辩难，从容地教导他们，士人都知道奋发。宗原刚到时，人们以为他是拘泥迂腐的儒生，不熟悉政务，却不知道明白根本而适合实用，正是正统儒者的事情。宗原能够推行这一点，不到几年，县邑便富足，士人百姓都信服。正统改元，宗原入朝到京师行朝正礼，于是以年老为由回到乡里。当时和士大夫一同退职回乡，徜徉于乡间，衣冠伟岸严肃，鬓发眉毛都已雪白。后辈小子无不望见他便肃然起敬，郡县士子有的拿着书史到他门下请教，藩臬大臣也都以礼屈尊相待。都指挥李公有武略而爱好儒学，时常请宗原到家中讲说《春秋》的大义，广泛谈及古代臣子尽节尽忠的事迹。李公听得兴致勃勃，忘记疲倦，士大夫也因此更加看重李公。行状说宗原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某年某月某日。唉！士人求学，有的没有得到正确方法，以至终身颠倒迷乱，很少能够自立，这种人往往有之。宗原却能从少年到老年一直求学，独自领会古人的遗意，做老师能够使他人受到善化，治理县邑能够惠及百姓，最终保全节操，回到家乡养老。历考他的事迹，难道还有什么遗憾吗？宗原娶王氏，生二子三女，儿子名颙、頫，女儿都嫁给了良善之家。葬期定在某年某月某日，占卜所得墓地为某山某水某原。李公拿着他儿子的行状来请求作铭，于是作铭说：有学问，有品行；有政事，有事业。壮年出仕，老年退休，始终践履而没有缺失；享尽高年而终，归葬于墓穴；把铭文刻在幽深墓地的石上，以彰显其永久的极致。故孺人王氏墓志铭

译孺人姓王，是太原阳曲人。她的上代世系中有很多显贵人物，但因谱牒残缺散失，无法详细考察。只有孺人的父亲能甫卓然有为，能够继承家业，积善储庆，实在都集中到了孺人身上。她生来端庄秀美，年轻时安静贤淑，长大后孝顺慈爱。受到保姆教导时不费力便温婉娴雅，能够学习女工，手艺精巧而纺织缝制勤劳。以至于辅佐长辈处理事务、亲自备办礼物、共同参与祭祀等事，妇女应做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能努力做到的。到了出嫁年龄，选择婚配对象，嫁给本县人朱守益。朱家是旧族之后，她于是嫁过去。孺人进入朱家，婚礼礼数完备，公婆都互相庆贺。她日益修养妇德，长幼都很喜悦。她尤其能以勤俭辅助丈夫，所以家计虽然富裕，支出却不冗滥。乡里有人贫困，来向守益借贷，孺人便拿出全部所有来帮助他们。施舍救济，即使求助者屡次到来，也没有厌烦的脸色，因此获得了很多福分。子女繁盛，孺人又能从他们婴儿时期起，全部以正道教育。她的长子绂生来资质优美，孺人劝守益送他入学。进入郡学以后，孺人夫妇更能严格施行家庭教育。不到几年，绂果然在学问品行上有所进步，列名于荐书，游学太学。如今皇上还在潜邸时，慎重选择属官，绂被吏部推选，于是授任典宝。不久，守益去世，孺人悲伤憔悴得像不能活下去一样，于是带领诸子全都憔悴不堪地料理丧葬之事，从此断绝涂脂抹粉，摒弃服饰达数十年。她更加以礼义善道教诲诸子，使他们长久守住守益留下的福庆，光耀朱氏家门。绂服丧期满后，皇上特意升任他为湖广道监察御史，仅三年，又升任大理寺丞，于是得以凭御史的品秩下诏，追赠守益如绂的官职。孺人接受当今的封命下达后，绂立即准备冠服前往奉告，孺人的荣耀充满家门，欢乐传遍乡里。然而孺人却去世了。孺人生于洪武己未年，死于景泰癸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五岁。孺人生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寺丞君，次子名旺、绶、缨。女儿一人，嫁给本县人高名孙。孙子七人，名瓛、瑢、璘、防、理、琮、瑶。瓛考中癸酉乡试。寺丞君听到母亲讣告后归来，谋划安葬之事，于是带着他的朋友刑部侍郎周君所作的行状，穿着重重丧服前来请求，说：“不肖孤儿择定景泰五年三月某日，将母亲孺人与先父御史公合葬在新村先父墓地，冒昧请求您作铭，请您一定为之。”铭曰：有美善的女子之德，只有孺人持守它；有贤良的婚配，只有孺人嫁给了他。有众多的子孙，只有孺人作为他们的榜样；作为女子、妇人、母亲的道理，只有孺人全都合宜。因此她能够享有许多福分，并且在应有的年岁寿终。孺人的遗体安葬在这里，刻写墓石上的文字，以长久流传。明代故正议大夫、资治尹、刑部左侍郎孔公墓志铭。公名文英，字世杰，是宣圣孔子的后裔。祖父名彦明，娶曹氏。父亲志学，娶蒋氏。自彦明时值宋朝末年战乱发生，举家迁到武安，后来又迁到邯郸。父亲志学又迁到陕西安化县，于是在那里定居。连续两代都积累品行、隐居修德，没有在当时显耀。志学生了五个儿子，次子就是公。公生来资质优美，父亲送他进入县学，跟随良师益友学习科举学业。考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科进士。宣德元年，起初任江西庐陵县知县。不久因事到京师，升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宣德三年，多次奉玺书巡视北直隶百姓疾苦。事情办完后分条上奏消除平息弊害的方法，大受宠爱赏赐。当时浙江黄岩有一个好强健讼的人，捏造诬陷三千名平民，聚集起来喧哗作乱。公奉皇帝敕令前往查验审问。公到达后，取来他的文书状牒，考察事端起始的线索，终于查出他构陷捏造的内容全是罗织之词。一经审讯，众人的实情都服罪。立即遣散被牵连的众人，只把首名讼告的一人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处治。人们都交口称赞他的明察，果然符合他的声望。宣德十年遭遇母亲丧事。正统初年，朝廷大臣奉诏选拔能干的御史，分掌天下军政。公因朝廷大臣推荐，便由驿站召到京城，改任河南道，奉敕清理江西军籍。任满九年考核合格，升为支领五品俸禄，仍然办理原来的事务。正统五年，升任湖广按察使。正统九年遭遇父亲丧事，所属军民列举公公平正的事迹，一同向御史申诉，请求留任。御史据实上奏，得到批准，夺情起复而到任办事。后来因事到京师。景泰初年，当今皇上诏令选拔有文武才略、能够镇守边关的人，吏部把公的名字上报，于是升任大理寺卿，奉敕镇守紫荆关并提督沿边军务。公到任后有法度地训练士兵，设置险要防务，弛张安排适宜，关防备御大为整饬，内外安宁而没有警报，军民都得以安乐生活、兴办事业。景泰六年春天，皇上因刑部左侍郎职位空缺，又因边关无事，便用驿站召公补任此缺。第二年即景泰七年二月二十八日，死于任上。诏令照例派官员前往谕祭，修整坟墓安葬。公生于洪武甲戌年五月初七日，死于这个年月日，大约是甲子一周又三年。公娶陈氏，生四个儿子：宇、宗、宙、宏；女儿四人；孙子三人。公性情资质温厚，在家孝顺友爱，待人谦逊和善，对世俗利益淡泊，爱好很少。公努力学习之后，尤其通晓吏治事务。登科成为著名进士，治理县邑成为贤能县令，出入于执掌风纪的官署，纲纪卓然有成。镇守边关而功业完成，入朝辅佐刑部审理众多案件，办事明察谨慎。他历任官职的大节操行，可以从这些事看出。他又历仕清明朝廷，承受国家推恩褒奖的典制，追赠祖父为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为淑人；封父亲为文林郎、监察御史，追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母亲封为孺人，追赠淑人。公加授正议大夫、资治尹，陈氏封为孺人，后至淑人，实在享有三代累受封赠的荣耀。公去世以后，又承受圣朝褒奖抚恤的典制，谕祭有诏文，墓葬也有营造。他可以说是光耀前后、善始善终的人了。公的儿子宗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奉公灵柩葬在某山的原野，于是拿着公的行状，穿着重重丧服前来请求作铭，于是作铭说：有璞玉必然雕琢，有木材必然成材。谁是人的瑰宝，却被弃置不用？君正是其中的魁首，孔氏谱牒世代光辉。有胎有胚，有开花有成就。所守持的志向不改变，所担任的职务不废弛。所积累的德业已经显著，所成就的功业宏大。祖先安享久远的福泽，后代世世累积福庆。甲子一周终于完结，幽深墓中的铭文永远垂传。故沈彦正墓志铭

译君姓沈，名本，字彦正，是姑苏人。沈氏的先祖出自▯季，历代都有显贵人物，经过宋、齐、梁、陈、隋、唐各代，尤其兴盛。梁代有沈约，文学才能压倒一时，官至侍中，大概就是君的远祖。后来有月湖，任宋代提刑司库，官阶为迪功郎，是君的曾祖。月湖生正卿，正卿在元代任浙江仁和县典史。正卿生君的父亲，名原，以儒业为事而未出仕。君年轻时以品行仁义著称，曾建造双桂堂，带领兄弟奉养父母。父母去世后，每到墓地，总是攀着松树哭泣，后来又作《瞻松卷》，请求名公题词来申述自己的志意。君兄弟二人，君已经是长兄，曾叹息说：“我家先世闻名之人接连不断，到了先父，虽然收敛德行而不显耀，但对后人的期望十分深远。我因为料理门户事务，对于文儒事业已经来不及了，幸好我的弟弟聪慧敏捷而且诚实，使他能够有所成就以继承先人的志愿，我便可以没有遗憾了。”于是让弟弟带着礼物到郡中先生那里求学，后来果然能够成就，正如君所说。君对于读书士人尤其尊敬，邀请宾客一定准备丰盛的饭菜和饮酒，尽欢而散。家中颇为富有，有人告知贫困，便周济他，没有吝惜的脸色。在乡里能够放低身份、言语谦逊，以礼对待下人，因此尤其得到众人的赞誉，大家都说他的善行出于天性。君娶马氏，生四个孩子，两个儿子名叫旒和【缺】，两个女儿名叫淑清、淑安，都嫁给了良善之家。君享年六十五岁，因病死于京师文明的寓馆。儿子旒奉着他的灵柩南归，路过荥阳时，正值君的弟弟复担任荥阳县令；复有才能而善于辩论，最初由贡士出任湖广蕲水知县，后来调任本县。由于君死在外地，弟弟哭吊超过平时而悲伤，于是选择葬期说：“好的卜日，也只有选择好的墓地。”于是哭着对我说：“我的兄长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与吴县太平乡荐福山的祖坟合葬。我被职务牵累，不能亲自看着下葬，悲痛哪里能够承受？冒昧拿行状请您为他作铭。”铭曰：“确实啊，沈君，不以外表华美，而以质朴为本；品行由内在修养而来，善行于是惠及外物。有弟弟非常显明，有后嗣非常成器。甲子一周，五年尚不足七十，志业光明廓然，可以说没有什么可忧惧的。说要附葬祖坟，说要安置于玄宅；磨治石碑刻写铭辞，以彰显永久。” 故处士杨君师鲁墓志铭 处士姓杨，名曾，字师鲁，世代是河津的旧家族。祖父天锡，官至监事，家谱已经不存，无法详细考察。天锡生三个儿子，名元、亨、利。元没有儿子，亨在元代任国子学录，生希先，希先任元代绛州学正。利生两个儿子，长子继先，次子绍先。绍先生两个儿子，名曾师鲁、侃师冉。师鲁就是处士。处士生来资质端庄厚重，不随意嬉戏，年轻时和弟弟一起学习，学业日益进步，声名日益显著，渐渐有出仕进身的趋势。处士说：“弟弟可以求忠，兄长可以求孝，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就可以了。”于是退居龙门旧居，每天以省视祖坟、整饬恭敬地按时祭祀、教诲子孙为事。不久，他的弟弟师冉果然因学问品行被贡举到南宫，起初授任湖广黄州府教授，随即升任推官。处士两次写信告诫他说：“天地之间生人极多，能够享有官位俸禄的有几人？郡学教授是教化的首要职位，府推官是审理刑狱的官职，这两种都不是容易担任的职务，你要努力啊。”他的弟弟能够遵守教诫，于是以文雅明慎受到当时称誉，最终远离悔恨和过错，在官任中终其俸禄。处士享年五十五岁，死于正寝。他的妻子刘氏，身体一直安康。处士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峙，次子名【缺】；女儿【缺】人，都嫁给了良善之家。处士去世后【缺】年，他的儿子峙因为内外教育谨慎，又能在学业上进步，于是考中永乐二十一年乡贡进士。他想到自家世代积德深厚，先人所积福庆久远，而自己已经承受余泽，获得荐书的光荣，只是墓上没有刻文，深怕不能彰显先人的心意，于是叙述他的行迹，来向我请求作铭。铭曰：“源头深浚，流水有所引导；谦谦的处士，让显而乐于修养；进退都荣耀，行为尤其美善；后代以德为根本，铭文用来阐明幽德。” 侍御赵君墓志铭 君名寛，字子裕，姓赵，河南汝宁人。高祖诚，赠开封府知府；曾祖志善，赠吏部尚书；祖父好德，任吏部尚书；父亲毅，任工部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君的先祖父四代，生前做官、死后获赠，都是显赫而有名位的人，这是祖先积善所留下的福泽延及君身。君年少时聪颖，长大后俊秀爽朗，壮年时恢宏豁达。读书时是优秀子弟，科举登第成为著名进士，任官后成为有才干的御史。他所勉励修养的操守、所舍弃私利而奉行的品行，只以先人的忠孝为榜样并加以继承。推究他的心志，大概本来很有作为，却都未能使自己获得充分施展。享年四十岁，于宣德六年十一月十三日卒于京师。他的妻子谋划将灵柩归葬故乡，恰逢他的弟弟敏来到，于是便由敏将灵柩送归。择定宣德七年某月某日为吉日，附葬于鹤荘先人墓地。君所娶为尹氏，生二女一男：女儿素英、桂枝，儿子通【阙】。君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上有兄长恭，下有弟弟信、敏。敏好学而有文才，和我是庚子科举人；君和我是辛丑科进士。敏因为我与他的兄弟都是同年，又彼此友好，于是写成事状来请我为君作墓志铭。铭文说：有的使源头流衍，却不能使支流昌盛；有的才华丰厚，却不能任意施展；这实在是命运在主宰。作铭以此慰藉幽冥。《山东按察司佥事杨润妻陈孺人墓志铭》

译孺人名秀瑛，姓陈，是山东按察司佥事杨公伯玉的妻子，江西瑞州府高安处士仲同的长女。孺人出生后，性情善良谨慎、端庄安静，天性孝顺友爱，远非一般女子可比。处士为她选择合适的婚配，得知佥宪公贤能，又是同乡，于是便把她嫁给了他。孺人进门后，恭谨地修行妇道。既侍奉佥宪公的母亲赵太夫人，又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公公松溪处士，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婆婆吴夫人，对待妯娌如同自己的弟妹。她又以磨砺节操、勤学用功来帮助和劝勉佥宪公。杨家的内室既和睦又整肃，佥宪公事业有成、品行树立，都有孺人的帮助。太夫人、松溪处士、吴夫人相继去世后，孺人先后协助佥宪公办理丧事、祭祀，都合乎礼仪，乡里人对此称赞不已。佥宪公服丧期满后，便由乡里荐举，考中永乐乙未科进士，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适逢国家举行推恩典礼，于是追赠松溪处士的官职与佥宪公相同，吴夫人与孺人也一同受封。当时孺人随佥宪公任官居住在京师，有个打官司的人窥见佥宪公外出，暗中携带白金一百两来恳求孺人。孺人立即命长子蕃将他押送官府，最终依法治罪。宣德四年，佥宪公任职办事颇有声誉，后来又承蒙国家推恩，佥宪公晋升为奉政大夫，而孺人已经患病。孺人的病势恶化时，恰好她的儿子蕃从江南回来，当晚她便去世了，时在正统二年十月某日，享年五十三岁。孺人生有四个儿子：蕡、芾、蔚，加上蕃共四人；两个女儿慕贞、永贞，都尚未出嫁。孙子名显，孙女名遇真。第二年为正统三年，佥宪公命蕃用一条船载着孺人的灵柩南归，准备于这一年这一月这一日葬在本县万石乡道士冈、凤山、锦水之间，附葬于赵夫人墓旁。于是有人写成孺人的事迹，请我为她作铭。铭文说：啊！孺人作为女儿，比父母还贤能，德行是贞正的；作为妇人，适合于她的家族，德行是芳香的。所以她因丈夫显贵而获得尊荣，诰命服饰穿在身上；她为后代积累福泽，子孙得以继承；她有足以考察的善终，归葬于墓穴封土之中。这样的人，理当作铭来遮护幽冥，使她的声名永远显扬。故奉直大夫蒲州知州张公墓志铭。天顺二年七月十七日，致仕奉直大夫、蒲州知州张公在家中的正寝去世。八月初一这一天，他的长子鼎带着张公的行状，派弟弟鼐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并办理安葬。根据行状，张公名廉，字惟清，世代为陕西西安府咸宁人。高祖德用，元代任翰林学士承旨；曾祖思忠，祖父恭谅，父亲秉文，三代都积蓄善德而未能显扬。秉文娶范氏，生下张公。张公天资秀美，从幼年起就不喜嬉戏和奇异之事。一般孩子的父母都特别疼爱孩子，他在十二岁时便被送入郡学，跟随师友学习举子业。二十二岁时考中永乐癸卯科乡荐，进入太学。仅过三年，因才干适合当时之用，被破格选拔为刑部照磨。不久改任山西临汾县丞，辅佐政务颇有声誉。调任蒲州判官，因政绩考核而升任知州。蒲州是大州，事务繁重而难以治理。张公正式任职处理政务后，便革除积弊，以身作则。无论在家还是任官，都检点整饬；制定法令，教导百姓按时从事生产；以诚信待民。各种赋税徭役不用催督便能征集，他竭力扶助百姓。对于柔弱善良者和豪强，则分别加以约束抑制，绝不稍有宽贷。他尤其知道治理州务的急切要务，整顿兴办学校教育。凡有不足之处，便恭敬地整治祭祀典礼，坛场祠宇也全都修缮治理。他任职数十年，没有一件违法之事用来扰害所属县邑。我曾出使西蜀，路过蒲州，看见他治理之地清静安定、没有事情，只听到诵读声。询问后才知道，他说：“督促属吏诵读律令，使他们知道畏惧法律，也就没有空闲游荡懒惰了。”像张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胜任自己的职务了。蒲州离咸宁很近，当时张公的父母都健康强健，于是迎接他们来奉养，竭尽欢乐侍奉之道。等到双亲先后去世，都按礼尽心安葬祭祀，又可以说是能够尽孝的儿子了。张公遭逢母亲丧事时，蒲州军民联名请求挽留，也可见他为人所爱戴。等到辞官离任时，才五十二岁。居家时只以教导子孙、与宗族和亲友往来为事，此外没有什么劳心之事，又可以说是能够安然处于退休生活的人了。张公娶王氏，生三子：鼎、鼐、鼒。鼎曾跟从我学习，考中癸酉科乡贡，正在家中等待会试。三个女儿中，长女嫁给咸宁士人傅珍，次女嫁给蒲州守御正千户石洵，幼女嫁给千户孙达。享年五十七岁，三个儿子都在身边。鼎和两个弟弟在这一年九月初三日将他葬于韦曲，遵从先人的墓地。唉！张公一生的品行始终没有瑕疵，实在可以为他作铭了。铭文说：有的人早早发达，却很快枯萎；有的人恩惠施于他人，却来不及惠及自己；有的人前代福泽丰厚，后代却吝薄。不因早年而枯萎，不偏施而失衡，自身福泽宽裕，后代也有福。这样留下的福泽，怎么会终究没有遗憾呢？张公大概完全具备这些美德。墓表

译《汾阴阡表》河津，是古代河东的土地。我的先世自从得到这个姓氏以来，就一直居住在那里，很少有迁徙寄居四方的人，所以族属繁衍众多，不下几十上百家。族人去世后葬在汾阴南坡的，坟茔封土、树木一座连着一座。我的先父教谕公在河内任官时去世，第二年冬天，孤子瑄扶柩回到乡里。第二年是宣德元年，于是于正月十一日葬在南坡先人墓地。葬前三天，从别处启出先母齐氏的灵柩，依礼附葬。又过了两年，瑄服丧期满入朝，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我私下想到先父先母养育我的辛劳、教诫我的严厉和恩泽的深厚，而我微小又不肖，竟有了如今的荣光。先父先母既已相继去世，我想以微薄的俸禄奉养他们，却本来已经来不及了，因此独自居处清静之地，追怀他们的声音容貌，辗转抽泣，痛心流血泪，却不知道该如何排遣。于是想到过去的君子追念父母而不能自已的人，一定会撰写文章，刻在金石上，以发扬先人的德行。像柳宗元记述他的先祖侍御，欧阳公撰写《泷冈阡表》，就是这样。只是小子瑄哪里敢自比前贤？然而想到父母的大恩无从报答，怀抱终身难消的大悲痛，至于想要表述先人德行的心情，也是在悲思缠绵之中不能自已，私下希望或许能有万一的效果。因此我搜集先父历任官职和品行事迹的详情，按次序叙述如下。先父出生于元代末年，刚满七岁，祖父便教他四书。先父日夜诵读学习从不停歇，到十多岁时，已经都能背诵，一句话也不遗漏。后来通过选拔成为县、郡的生员，更加用力研习经、史、子、集等书。当时国家刚开始兴运，创制各项制度，认为元末科举文章过于冗长繁杂，而古赋只是词章的一种，于是制定新的格式，都趋于简约，并用论文体式取代古赋。新制施行后，士人多为旧习所困，最终却没有谁能够改变。唯独先父以经世之学充实举业，正好符合考试要求，前辈老儒都推让他，后学晚辈有所撰述，学官儒师也一定都让先父替他们删改润色。洪武甲子年举行科举，先父以《书经》参加山西乡试，一去便考中乡荐。第二年是洪武十八年，参加南宫会试，授任北平真定府元氏县儒学教谕，当时二十九岁。那时学校建立不久，士人荒废学习，先父以身作则，并且时时用教条约束他们。到任满九年时，学生中品行学业可观的人已经很多。任期届满赴阙，太祖高皇帝下诏命吏部选拔可以作为顾问的儒官，吏部列名二十人上报，先父也在其中。每天早晨由礼官引入，排列站在丹陛之内，百官退朝后才退下。太祖高皇帝临御奉天门时，命各位儒臣讲解五经，先父讲《尚书·大禹谟》，声音流畅、义理明白，能够打动皇帝的听闻。讲完后，同列之人都推许称道他。过了三个月，仍授任河南开封府郑州荥阳县教谕。此前的学校官员因为教育没有成绩而被罢免，先父深深想到教育方法已经废弛，无法符合培育人才的意旨，于是选取学生中优秀的，安排在另外的房舍，制定学习进度和规章来严格督促他们；又根据他们的资质，使他们进步于学业。先父总是五更起床，整天为学生尽力讲求诱导、劝勉、磨砺的方法，有时到了中午还没有吃饭，也不知道疲倦。这样过了五年，学生的学业已经有了成就。因北方罢废学校，改任四川马湖府平夷长官司吏目。那里是古代西南蕃地，距离中原极远，当时瑄等人都还年幼，先父带领扶持他们同行，水陆跋涉、关山阻隔达万里。到达那里后，居民都是苗、彝等杂类，田野没有良田，大多砍伐山林、放火耕种，在险要之地耕作，勉强取得收成以供食用。江水流速猛烈，每到盛夏水涨，船只便不能通行，商旅几乎断绝；官府没有官舍，俸禄也没有储积。先父并不因地处偏僻恶劣而介意，欣然结茅屋居住，靠自己的资财供给衣食，克制自己、严守俭约，一丝一毫也不向别人谋取私利，有时连续多日食物接济不上，也依然安然自若。先母也能过着简薄的衣食生活，安于贫困清淡，以帮助先父保持廉洁；对于上下官员以贿赂交往的事情，一概拒绝，只对民事尽心尽力，就像饥渴时对饮食那样迫切。因此当地人虽然是苗獠，也都心悦诚服，乐于称道他们。永乐改元时，诏令所有改任官职的人都恢复旧职。第二年冬天，先父重新任荥阳，原来的学生已有很多完成学业而得到任用。任期届满后，调任玉田，像在元氏、荥阳时那样勤勉教诲，始终没有懈怠，人才也不比从前少。任职九年时是永乐十七年，调任鄢陵教谕。因祖父去世服丧而离官，接着又为祖母服丧，在家居住五年，起复任河内教谕。到任不久，仁宗皇帝登极，他入朝京师，回程途中病重，乘车到任所后去世。时在洪熙元年三月初一日，享年七十一岁。唉！我先父从读书应举到入仕，一切都听从自然本性，从未稍稍屈身去求托他人。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教导百姓、治理民众，总是勤勉尽力，不因为官阶低、俸禄薄而在分外之事上产生一丝侥幸希求之心。虽然没有在当时得到充分施展，但他的操守、作为和施政，也大致可以看出来了。先父天性谨慎厚重，简朴淡泊、少有欲望，幼年就不胡乱嬉戏，在学校里整天端坐，出入仓促之际也总是如此。他以礼自持，与人交往从未因事情而变色。每逢休假回乡，进入里门后格外恭谨，见到老少都以敬意和谦让相待，没有丝毫骄矜傲慢的神态。乡里父老至今谈到前辈在学校中有品行道义的人，总是把先父列为首位。他在元氏时，迎接祖父母来奉养，极尽恭顺之道。俸禄和粮米的余资，哪怕一文钱、一尺绢帛，也都归入祖父母的家中而已，从不私自积蓄，也不留给宗族。对于子孙，他尤其尽心抚恤，尤其慈爱。侍奉上级恭敬而不谄媚，与同僚朋友相处和睦而不结党。生活极其俭朴，一双粗毛袜有时几年都不更换。吃饭只求填饱肚子，不在意滋味；衣服只求雅正洁净，终身不穿刺绣华服。器物用具粗朴，不追求华美精巧；被褥用粗布制作，也不以为厌。所到之处的官舍，只因循原有状态而不增修整治，即使有的支撑狭陋、不能遮蔽风雨，也能安然居住。对于钱袋箱笼中有没有财物并不在意，唯独对于求学和施教总是急切得像唯恐来不及，直到白头仍然如此。与众人宴饮聚会时，有人纵酒喧闹，他独自默默静处，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天性不喜欢饮酒，不过饮三爵。教人总是以身作则，每天常在鸡鸣时起床，从没有等到天亮才出门的。教瑄等人学习时，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为最重要。

译瑄年轻时性情急躁，容易发怒，曾经在窗上大字写道：“暴怒的毛病还存在，也应该戒除。”从此瑄便痛下决心自我克制修治，不敢放纵。先父告诫家人衣食要节省俭朴，有时见饮食稍微丰盛，必定皱眉说：“你们不知道农作的艰难，却竟然这样。”他做学问以仁义道德为根本，分析经义以先儒的学说为主。写文章以义理胜过辞藻，不作浮华靡丽之文；谈论道理以三纲五常为大原则，异端邪怪之说无法扰乱他的思想。唉！我先父存心立身、从事学问的正道，从少年到老年从未改变，也可以由此看出来了。再加上祖父母以合乎义理的教诲从前面培养他，先母以德行相配的贤明从内助益他，所以处境平易时安然履行正道，保全节操、远离过失，最终享有官禄，死后归葬并附于先人墓地，真可说是善始善终了。而小子瑄又在庚子年河南乡试中忝列其间，登上辛丑科进士第，刚入仕便获任清要之职。所谓养育的辛劳、教诫的严厉、恩泽的深厚，实在不可欺罔。无边的大恩既然没有地方报答，所以斗胆搜集先父历任官职和品行事迹的实录，流着眼泪叩首，表述在墓旁，以说明我先父承受前人的福泽于自身、把福庆流传给后代的事业还没有终止。我的后人应当恭敬尽孝，永远牢记先人的德行，以求不辱没自己的根本。《敬轩文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十三 明 薛瑄 撰 墓表 《处士牛君墓表》古代有司寇牛父，是微子的后代。子孙便以牛父的字为氏，牛姓实际上由此而出。隋代的牛弘，以德行器量著称。唐代豳国奇章公牛僧孺，官阶显赫，曾以太学生身份被昌黎公韩愈推许，事迹见于文章。宋代的牛皋以勇敢谋略成为鄂武穆岳飞的部将，牛姓中有名望的人代代相继，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如今的处士兴父，父亲是福渊，祖父是尚辅。尚辅的先世居住在山西潞州，有人曾做到枢密使，年代久远，详情已不可考。从牛父到处士的字和世系，也不知道究竟出自哪一支。到处士的祖父时才迁居鄢陵，于是成为鄢陵人。连续三代都积累善行、奉行仁义，隐居于乡野。处士娶柳氏，生四个儿子：忠、麟、景、良；四个女儿，良是最小的儿子。处士观察几个儿子，认为幼子资质魁伟，性情又开朗聪敏，将来应该有所成就，于是送他入学成为官学弟子。良读书每天都有长进，考中永乐某年乡试，进入太学，见闻更加广博。天官认为他有才，将他的姓名上报朝廷，授任西安府同知。他为人正直有操守，施政能够胜任职务，人人都佩服他。处士因为有这样的儿子而知足。处士虽然不专治章句，但孝顺友爱、乐于行善出于本性。幼子良既已从事儒业，处士留在家中的另外三个儿子，便教导他们孝顺兄长、和睦谨慎，告诫他们不要崇尚货利、不要刻薄贪婪，服侍长辈只应勤勉；他们所耕种的田地不得懒惰荒废、游荡嬉戏。处士尤其急于救助别人所缺少的东西，倾尽钱囊、倒空粮仓也没有吝惜的脸色。有人亏欠处士，他一定自己引咎，不和对方争论，因此家庭和乡里都佩服处士品行笃厚。幼子良求学时，处士一定让他严选老师、慎择朋友，专心精研学业；凡是损害性情、败坏德行、荒废学业的事情，都严禁他去做。良成为贤良子弟、才华出众的举子和著名太学生，初次做官便任大府属佐，后来贵至大夫的品秩，这固然都是处士善于教导的结果，也是祖先积累的福庆由来已久、深厚绵长，开始在良行善所获得的报应上显现，确实明白而不可欺罔。福渊娶于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是处士尚辅。尚辅娶李氏，生五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福渊。处士的四个女儿都嫁给大族士人。处士与柳氏先后去世，都葬在先人墓地。良任同知第五年时，距离处士去世已经若干年了。他想到处士的墓表还没能刻立，无法彰显祖先潜藏的德行美德、留给后人观看，于是详细记述能够考知的世系和事迹，写信投给河东薛瑄，请求为他撰写文辞，以表达称颂叙述的心意。于是我删取他文书中所记载的内容，刻在墓道上，使牛氏子孙能够观看，都知道他们祖先积累的福庆。这种福泽是有来由的。还应当永远不懈怠地行善，以此思考继承延续本族世代的福泽。

译《训导赵先生墓表》已故大名府滑县儒学训导赵先生，于正统八年三月初六日因病在家中去世。这一月二十七日，葬在峨嵋山的先人墓地。第二年夏天，他的儿子駪带着先生的行状奔赴河津，请求为墓地撰写墓表。谨按行状：先生名▯，字玉铉，世代为平阳蒲州人。祖父名伯通，父亲名良，都以质朴淳厚、奉行仁义而在乡里著称，两代都积有隐德而未能显扬。先生出生就有美好的资质，年少时便端庄凝重、不喜嬉戏，举止行动不同于一般儿童。良观察几个儿子，认为只有先生可以教育成才，于是送他到郡学博士门下受业。长大后，学习程颐、朱熹一派的《易经》。考中洪武二十八年乡试，进入太学，进一步跟随老师、儒者以及四方英俊之士学习，以扩充学识、端正志趣。适逢天下各地教职多有缺员，有关部门获准从太学六馆士中考察学业精深、品行修养的人来补缺。先生当时列在候选之中，授任凤翔府汧阳县儒学训导。陇地风俗强悍，学生以弓箭、网罟、捕鱼、打猎为事，荒废日常学业。先生到任后，立即督促并严定条约，以身作则。几年以后，学生都遵守礼教、专心诗书，通过科举出仕于当时的人接连不断。任期届满，调任顺天府三河县儒学训导，教导学生如同在汧阳时，始终没有懈怠。任职九年时，因父母相继去世而服丧，起复后调任现职。先生年纪越来越大，学问日益精进，品行日益修养，依靠他的教诲而成才的士子越来越多。正统元年，因年过七十而致仕归乡，偏居乡里，疏远纷扰喧嚣，安静地修养自己。虽然不出门户，蒲州士人都推许他为前辈，成就德行的人更加敬畏他。到他去世时，享年八十一岁，众人都说：“善人去世了，我们将怎么办呢！”奔走到他家吊祭送赙的人接连不断。先生娶杨氏，生六个儿子：驯、駪、▯、骏、騘、骥。驯继承家学，以《易经》考中永乐丁酉科乡试，先于先生去世。其余儿子都继承家业，没有使之衰落。女儿一人，嫁给良族。孙子十人。啊！先生作为儿子能够肖似父母，作为老师能够使众人善良，作为父亲能够使后代贤善。少年时求学，壮年时做官，老年时退休，寿终正寝、享尽天年，可以说卓然有成，能够善始善终了。当时有善行的人，应当让后世看见。因此我删取他的家世、品行和历任官职的概略，表述在墓道上，使后来的人能够观看。故赠文林郎后军都督府都事李公墓表。公名士成，姓李，世代为定兴人。祖父伯通，元代任保定路总管，对百姓有恩惠。父亲钦甫，也曾任路官，家谱缺失，无法详细考知他的官阶次第和品行事迹。公是名门子弟，天资淳厚丰美，却能摆脱贵族习气，淡泊于纷华富贵，于是悠然居住乡里，在山水田园之间随意自适，每天以整饬家法、训诫子孙、敦厚美化风俗为事。公有治理人才的能力，却收敛不施展，只成人之美，救助他人的危难，周济他人的匮乏，如同饥渴时需要饮食一样，终身不知疲倦。乡里人一致崇尚他的义行。公娶同县人刘氏，生二子：长子福，次子祐。公曾说：“祐是守护我家业的人，福是可以教导成才的。”于是教福读书作文，勤勉遵行儒者的品行；稍长后送他入县学成为生员，使他跟随善良的老师朋友交游，以完成学业。福考中永乐某年乡贡进士，初任行在广东道监察御史，后来任荥阳县知县，又改任都督府都事。此时公和刘氏都已经去世若干年了。适逢国家举行推恩典礼，诏令追赠公为文林郎、行在后军都督府都事，刘氏赠为孺人，都是因儿子显贵而受封。福任都事期满后改任大理评事，升为山西按察司佥事。福的次子俊任定兴训导九年，升为浙江道监察御史。啊！有才能却不能施展，有德行却不能享受报偿的人，必定会在后世显扬，并把福庆聚集到子孙身上，这是人事和天理的必然。公有可以任用的才干，有惠及他人的恩德，却独自蕴藏而没有施展，播下种子却没有收获；到他去世不久，果然能够显著地接受圣朝褒奖追赠的恩典，使泉下增荣，使乡里光耀。而他的子孙又都凭借文才儒业获得掌管风纪的职位，父子两代都执掌宪节，内外接连有人。上天对于行善的报偿，明明白白，不可欺罔。追溯水流，便知道源头有其来处。公的子孙都能使这水流绵延悠长，那么公承受祖先余庆的情形，更可见其宏大深厚而且有根本。因此应当把他隐而未显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表彰出来，留给无穷后世观看，作为勉励人们奉行仁义、积累善行的榜样。

译《赵孟周墓表》有的人在亲人去世很久之后，凡是祭祀之事都按时办理，又想到亲人生平的品行义行显著于家庭、乡邦，历历在人们耳目之中，如果不有所托付来谋求不朽，就会随着岁月一起久远，最终泯灭而默默无闻。因此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平民，凡是想把亲人的善行显扬到无穷后世的人，都是出于上天赋予的本性和人所秉持的常道，不能自已的良心，这有什么区别呢？考察汉、唐、宋以来，凡是做官或居于乡野的人，想显扬亲人的名声，必定请求善于立言的人叙述其事迹，刻在金石上，使之光耀无穷。所托付以求不朽的事情，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君子都推重它。蒲州的赵仲博，他的家族最初得姓时是赵城人，远祖中有名世昌的，开始在蒲州置家，历经汉、英、良甫三代，到君卿时，是仲博的曾祖父；祖父文简，生孟周，也就是仲博的父亲。仲博在孟周去世后，能够不懈地按时办理各种祭祀，又想谋求使父亲的名声流传永久，于是奔赴河津，进入薛氏门下，拜见并哭泣，还说道：“仲博是蒲州的编户平民，虽然世代居住乡里，但凡是供应民役之事，从来不敢落后。如今私下有请求：我的先人孟周继承祖先的家业，日积月累，家计日渐富裕，但能够不把财利据为己有。有人贫困缺乏、生活用品不足，他就拿出自己的余财周济，毫无吝惜的神色。有人借了他的财物不能偿还，他常常撕毁借据。他天性尤其孝顺友爱、谦逊恭敬，在州里无论接待年少年长、贫穷富有的人，一律和气相待，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从没有丝毫违逆争执的意思；与朋友交往，饮酒吃饭、往来相处，欢笑从不厌倦，始终保持朋友之道，直到老年也没有离间之言。他还曾游历天下名山大川，陆路走过陕、洛、襄、邓、梁、宋、邹、鲁的郊野，乘船泛游江、汉、洞庭、彭蠡、淮、泗的水面，老年才归来。子孙和儿媳排列在家庭中奉养他，没有违逆他的心意；他拄杖穿鞋走在东边田间、南边道路上，朋友、同伴、儿童都跟随他，悠然散步、嬉戏游玩，以享受他们共同的快乐，最终在永乐八年正月十九日以长寿去世，葬在城中古庄的先人墓地。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虽然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祭祀勉强办理了一两次，但想到他的品行义行显著于乡里、在人们耳目之中，却还没有托付给人来传述，恐怕终于会湮没无闻于后世，没有比这更令人忧惧的了。私下听说先生笃信古道而且有文才，倘若略去我的愚陋卑微，怜悯我这片不能自已的微薄心意，屈尊赐予文章来表述在墓上，那么先人的善行就有了托付，名声也能永远流传，我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了。”我考察仲博所说，他的父亲孟周是蒲州的善人，以品行义行终其一生；仲博既已不懈地办理各种祭祀。又谋求把父亲的品行显扬于不朽，这种所谓上天赋予的本性和人所秉持的常道之心，在仲博身上可以看见。因此我便按次序整理他的话，把它表述在墓上，使他的子孙都知道孟周用来承继祖先、遗留给后代的根本全在于善，希望他们有所继承而不懈怠，使他的善行更加绵延到永久。

译故赠兵部主事陈先生墓表 浙江富阳的陈复初先生，于宣德十年十月初十日在河南汜水的官署中去世。又过十五年，到景泰元年，才得以在他的墓上撰立墓表。先生名原，复初是他的字。他的后代出自陈太丘之后，自汉、晋、隋、唐、宋以来，陈氏在各朝做官的人，世代都有显达者。因为家谱没有保存，无法详细考知世系。到先生的曾祖父子高、祖父仲远、父亲思明，连续三代都在乡里积善行义，播种善行却没有享受收获，施惠于人却不求报答。思明尤其读书好礼，生下先生后，见他资质非凡，知道他一定能够有所成就，于是送他入学校，跟随良师益友来开发涵养心性。不久先生的学识迅速进步，超出同辈，众人都推许佩服，认为无人能够赶上。后来凭借通晓经学进入太学，更加向明达的老师儒者考究学业，又得以同太学六馆及天下的英俊之士交游，见闻日益丰富，声誉日益显著。适逢选拔学业品行有成的人分赴各地学校任教，先生于是得到山西沁源儒学训导的任命。先生到任后感叹说：“官职没有高低之分，只看尽职做得怎样。况且天下没有比道更大的东西，训导是做人的老师，师道就在这里。道义如果没有得到修明，凭什么尽到自己的职责？”于是充实自己的学问，以道自我勉励；早晚恳切地启发引导学生，所讲的都是经籍记载、圣贤传授的三纲五常之道，异端荒诞不经的学说，无法扰乱他的心志。因此学生纷纷接受他的教化，山西人称赞善于教导的人，都推举先生为第一。后来调任闽地兴化县学，任职两期；又任江西饶州府、河南郑州郡学，连同原来的职务共任四处，任期届满后升任汜水教谕。又过九年将要离任时，升了官阶。学生写下他的善于教导的事迹，上奏章请求留任以完成学业，诏令准许他们的请求，先生最终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六岁。仰慕先生德行教化的汜水人，不只是学校中的学生，也扩展到乡里平民。安葬先生后，汜邑东部龙泉乡的原野上，又把他的家属留下入籍汜水。先生本来资质美好，又用正大之学充实自己，历任五郡县教职将近三十年，从不懈怠，始终如一；所到之处都培养人才，根据学生的资质而施教，弟子中姓名被荐举、入仕为官、在世上显扬声迹的人，林立相望。像先生这样，可以说没有辱没师道，并且能够尽到职责了。先生信奉道义十分笃定，安于自己的职务，没有丝毫自轻求人知荐的念头；性情又快乐平易、宽厚大方，接待他人能洞察内外，坦然明白，不设置隔阂，不摆架子；只要贤能，即使贫贱也如此。他便以更加优厚的礼节相待；如果是不肖之人，即使显贵，他也冷淡地对待。居家时不计较有无，尤其喜欢宾客。每当客人到来，就呼唤取酒，热情款待，连日连夜也不厌倦。他急于行义，曾经拿出余财周济贫困匮乏者。有人死了却没有安葬的器具，他便帮助提供棺椁。他的朋友叶全把白金一百镒寄存在先生处，叶全去世后，先生召来他的儿子，把金子归还给他。乡人孙景原戍守边疆，客死汜水，先生派人护送他的遗骸，并护送他的妻子儿女一同回乡。他曾经路过睢州，住在旅店张贵家，见庭院中的槐树上群乌守护巢穴、悲哀鸣叫，便询问缘故。张贵说：“家里贫困，无法养活自己，已经把这棵槐树卖掉来换取食物，伐树的人将要来了，乌鸦害怕伤害幼鸟，所以像这样悲哀鸣叫。”先生问槐树值多少钱，便按照这个数目从囊中取出金钱，让张贵拿回去偿付买树的钱。伐树的人责怪他，全家列队拜谢，槐树得以不被砍伐，群乌随即停止鸣叫。先生平日举办公益义举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两件罢了，其他的不能全部叙述。唉！先生自曾祖父以来，世代都积善行义，隐德而未能显扬。到先生才凭借文章儒业兴起家门，更加扩展了祖先的福庆。他的官位还不足以完全匹配德行，便把教诲事业交给了他的儿子。长子鉴能够守住家业；次子铨考中进士，如今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三子钝考中乡试，登礼部乙榜，任大名府儒学教授。铨任主事三年，按例可以向亲属推恩，于是诏令追赠先生的官职与他的儿子相同，先生的妻子呼氏赠为孺人，荣宠显赫，一时震动乡里。先生虽然已经去世，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有积蓄得长久而深厚，所以发扬出来才会深远而广大，这其中的道理大概是必然的。我年轻时跟随先父在荥阳主持教育，那地方处于郑州、汜水之间，我往来时曾经到先生的馆舍住宿。先父在覃怀官舍去世，先生又派人送来赙仪，并让铨跟随我学习，因此我对先生的经历和品行事迹知道得很详细，斗胆按次序叙述这些事情，表述在墓的左侧，以说明先生承受前代福泽并把荣誉遗留给后代，都是以积累德善为根本。不仅他的子孙应当永远继承奉行而不使之废替，世上的人也可以有所观看并受到激励。故嘉议大夫陕西按察使何公墓表。何公名自学，字思学，他的先世是闽人。远祖名琼，后周时任尚书仆射；琼的儿子辉，任屯田郎中，开始在金谿置家，如今成为金谿人。公的曾祖父名伯启，祖父名宗哲，父亲名秉焕，号绿水翁，连续三代都修养自身、奉行仁义，隐迹而未曾显扬。绿水翁娶曾氏，有妇德，生二子，长子就是公。公天资早慧，举止不同于一般儿童。绿水翁知道他一定能够成就，于是八岁时便让他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读过几遍就不会忘记。江西按察司佥事巡行部属来到金谿，选拔乡学子弟中可以充任增广生员的人，选中了公，大为高兴，立即提拔他进入县学，当时公十五岁。公于是跟随孟司训学习《书经》，更加用力于学业。不到二十岁，已经自己熟习各种书籍，所谓举子业绰绰有余，间或写作古文诗章，尤其浑厚清新，具有作家文章的气势。公参加乡试，一次便考中前列，登宣德丁未科进士第，初任刑部河南司主事。公认为《贲卦》卦辞说“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狱”，所以断狱是各项政务中最重要的，于是早晚以中正明达自我勉励，尽心办理狱讼，当时称赞他明察公允；如辨明冤狱、洗雪能等事迹，都被收入史馆编录。

译适逢朝廷选拔善于刑狱的官员，分赴各地审理积压案件，公首先被推选，负责闽浙地区。公奉诏前往后，即使山中郡县、海边城邑有恶瘴狂风，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一定亲自到那里审理囚犯。闽浙两地的事务既已大为治理，许多远方之人得以昭雪，而蒙受他恩惠的人非常多。公办完事务返回，还没有到达京师，声名已经传遍京城。恰逢任官三年，按例可以向亲属推恩，绿水翁获封的官职与公相同，曾氏封为安人。公又上奏章请求回乡省亲，诏令准许，并赐给他纸币。公把所得的恩赐、白金之类全部拿回去奉养双亲，一丝一毫也不带入私室，一时之间荣宠、孝行和义举震动乡里。正统三年，公被廷臣推举，升任广西按察佥事。那里是岭南以外百越之地，溪峒中的猺獞不时偷偷出动抢掠攻击，严重时便出兵围剿，虽然得到些许安定，但百姓已经因粮饷运输而困苦。公在所分巡的地区，必定大力显示威严和信用，猺獞虽有蛮悍本性，也知道畏惧服从，因而得以减少征发出行的扰害。当地编户百姓也混杂夷獠，不通晓道理，每当发生诉讼，便任意夸张虚饰，言词无法查问清楚，动辄牵连一百几十人，连年不能完结。公曾与奉诏的郎官一同审理记录所辖地区的囚犯，勤勉谨慎如同在闽浙时一样，那些夷獠多年积压的案件，也都得以申理昭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不久，丁绿水翁去世服丧，他营办葬事完全遵循古礼，又在墓旁结庐居住了三年。服丧期满后，调任山西按察佥事。他任宪司官时更加谨慎，尤其能兴办学校教育人民，表彰廉洁以激励贪官。当时大同正驻扎重兵，防御塞外，边防利害全系于守将。公常巡视所属地区到达大同府，写信劝告守将应当协调合作、共同办事，以成就边防功业。后来事情多如公所预料，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不久又遭曾安人之丧，回家守制。山西巡抚和三司接连上奏，认为山西边事正紧张，古代有军务时变通丧礼的制度，应当夺情起用何某任事。诏令准许所请，公复任原官。不到一个月，诏令升任陕西按察使。公既多次担任司法部门职务，对政务大体更加熟悉，对细微情节也洞察通达。等到主管地方按察司，凡是澄清事实、审听讼狱、甄选人才、革除弊政等措施，都依次推行。政令在官署中整饬起来，风行于各地。事情正将取得成效时，竟因暴病去世。当时是景泰三年正月二日，享年五十六岁。公原配李氏，继室徐氏，封安人，都已先去世。现任妻室为杨氏。有两个儿子，叫步勋、步恩；一个女儿，都是徐氏所生。孙子两个，叫源、溶。公在陕西任职时没有带家属随行。去世后，公的儿子步勋从金谿赶来奔丧，随即奉着公的灵柩回去，于这一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本县某原。第二年景泰四年七月，步勋带着吏科给事王君所撰写的公事行状到南京拜见我，请我为墓作表。我还记得往年公经过河汾来见我，拿出两封信，其中一封就是劝边将协调合作、共同办事的信，另一封是同冢宰详细讨论进退贤能与不肖之人的方法。公又告诉我，他曾对执政者说，应当起用某等退休的老成之士。假如这三件事当时都能实行，它们对于世道的补益难道会小吗？况且公从求学到任官、办理政务，忠孝大节在当时显著昭著，本来就是人们共同知道的。至于他同我所讨论的三件事，又是他胸中所蕴藏而世人尚不知道的。我已经依据行状所记，并附上我所知道的情况，把它们题写在墓道石碑上，使后人知道公已经实践的才能既然如此，而尚未被采用的才略更是不可估量。故奉直大夫绛州知州王公墓表。奉直大夫、绛州知州王汝绩去世四年，即景泰四年，他的儿子佐带着汝绩的行状，从江西奔赴京师，拜见我，请我为父亲作墓表。据行状考察，公的先世居住在钟陵，曾祖父名忠，宋末任金谿场官，于是便在这里安家，如今成为金谿人。自曾祖父复茂到他的父亲处士仲允，连续三代都藏德不耀。处士娶林氏，具有妇德，生下公，公的资质不同于一般孩子。处士料定他日后必有成就，从他幼年起就让他跟随县学中的良师益友读书砥砺品行，学习儒者应做的事情。公果然专心一意地进德修业，从不懈怠。长大后通晓经史子集，尤其擅长科举学业。永乐庚子年，江右乡试一荐便名列榜前；春官会试取得名次，授职教谕福建政和。公以师道自我激励，勤于教诲学生，从他门下出来而登仕籍的人很多。任教九年，教绩卓著，来到京师，大臣推荐他的才干可以治理百姓，于是升任绛州知州。绛州在周代是晋国之地，在汉代是绛侯的封邑，辖地包括汾水低湿地区，土地贫瘠而人口众多，物产少而赋税重，百姓很少懂得教化却擅长争讼，前任太守往往任职不到几年便因事离任，没有一个能任满考核。公到州后认为，百姓生活富足，教化才能推行；懂得教化，争讼才能平息。因此，他对当地尚未兴起的有利产业加以兴办，看到百姓从事的行业有偷懒怠惰的，便加以督促。不到几年，百姓的产业便丰足了。于是大力修缮孔子庙，扩建学校，专心兴行礼义，教化和养育一并整治，绛州的风俗日益改变，争讼逐渐减少平息，案件甚至少到狱舍空虚。公尤其善于处理事务。此前有些事情没有办成，豪强狡猾的吏卒便借机作奸，百姓深受其害。公遇到事情，只写一张纸约定期限，张贴在乡市，百姓互相劝勉赶办，下面的人不知道受到扰乱，事情也就办成了。州里的租税通常每年运送到远方供给边军，邻郡只征收银两换取米粮，公则让百姓携带布帛、毡裘等物，按百姓所能携带的物品缴纳租税而已，人们觉得非常便利。境内有虫灾，蝗虫将要危害庄稼，公向正神祈祷，虫害随即止息。有抢劫的人逃出境外，公立即依法追捕，人们佩服他的明断。其他善政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大事如此，小事也可以推知。公在任九年，考核政绩合格，应当离任，地方老人相率准备到藩司、臬司请求挽留，公坚决制止他们，他们便共同刻石记载公的政绩。离任日期将到时，公突然因病去世，他的儿子佐赤脚穿着丧服奉灵柩回乡，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原。公生于洪武丙子年三月十七日，景泰元年五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公原配何氏，继配吴氏，都已先去世，后来娶胡氏。

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政早逝，次子就是佐。佐也是县学生，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公在绛州时，先派家人回到金谿胡氏那里。听到公的死讯，胡氏哭泣到天明。妻子贞洁，儿子孝顺，也可知公的教化已经施行于家庭。公为人性情坦率平易，不设置隔阂，孝敬父母、追念祖先十分笃厚。同人交往自始至终没有失礼。他任绛州知州时，曾在山东主持考试，只取其中治理政务方面最优秀的人。后来这些人考中进士，于是这一年考生中有很多人及第，人们因此认为公善于识人。山西一带多有歌妓，官员因以音乐佐酒而获罪败亡的接连不断。公请客不用丝竹音乐，只按礼节饮酒直到宴终，不喧哗。他的高雅情趣尤其无人能比。唉，人才本来难得，有才而能在施政中得到验证更难。公的才能表现在教人治民方面，像这样明显而且确有成效。说他本应向远方施展才干，却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不过，公自初次出仕以来将近三十年，能够守全节操直到去世，能够完成父母的安葬，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公的两个儿子都跟随我学习，所以我对公了解尤其详细。我查考行状，又取其未记载的事迹和功业叙述下来，表在墓道上，以告知后人。故处士顾君伯常墓表 凡是士君子积累善行、奉行义理的人，如果不能在当时亲身享受厚福，也必定会把福庆留给后代，使后代在后世获得显扬，这是必然的道理。处士顾君名讳【缺】，字伯常，别号友石，世代是常州江阴的大族。处士曾祖父名仁约，曾祖母许氏；祖父名寿之，祖母陆氏；父亲名诚，号晚节翁，母亲杨氏。连续三代都因为丈夫贤良、妻子贞洁，内在德行和外在声誉相称而闻名，又都能节省自己的余财，周济乡里贫乏的人，把恩惠和利益施给乡里。到了处士，天资通达敏捷，早年成熟，性情端正方正，遵守三代家法，并且不断扩大实行。其妻邢氏，是荼溪隐君子邢履道的女儿，纺织缝纫、缝制衣物等一切妇女事务，没有不勤劳熟练的；又以余力兼习《孝经》《列女传》等书，粗略通晓其中大义。自从嫁给处士，洗手进食侍奉公婆，使公婆都感到喜悦；修养品行，使妇德闻名，能够辅佐丈夫。处士侍奉父母、奉行祭祀，极其谨慎孝敬；对待宗族邻里，礼意有疏有密，尊卑厚薄都合乎节度次序。处士之所以能使家业更加兴大，邢氏在内助方面贡献很多。处士既然历代行义不懈，于是福庆聚集到寺正琳身上。琳出生时资质敦厚，异于常人，处士却早早去世。琳的祖父晚节翁看出他将来会有成就，便让他入县学充当弟子员，又让他跟随良师益友，早晚讲习经书史籍，启发引导、磨砺琢磨，以增进他的学业。后来琳因学业品行闻名，充贡进入太学，历任内台、吏部职务；因为熟悉法律，授任南京右寺副，不到三年便升任署寺正。琳审理案件能够辨明实情，处理时公平宽恕。任满三年考核合格，来到京师，将要有推恩的诏命，恩及处士及其妻。琳闲暇时带着乡人何太守所写的处士行状，拜见我并哭泣请求说：『琳三岁时先母去世，十岁时先父去世，当时祖父晚节翁还健在，便教导琳说：“你父亲去世时曾抚摸着你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业，却没有显达的人；我的寿命如今不能长久，你应当自己努力学习，以求显扬，使我死后也不至于辱没生养你的父亲。你应当不要忘记你父亲的教诲。’”』琳当时虽然年幼，却已经能够亲自记住这些话。到如今双亲去世已经四十多年了。琳不肖，奉行遗训，敬畏而不懈怠，粗略能够继承家业，以学习和仕宦，借助先人余庆，才有今天这样的光荣。虽然有斗斛之禄，想要具备早晚奉养双亲的条件，却已经来不及了。每当想到他们抚育的劳苦、教诲的深切，总是泪流不止；父母恩德无穷，想报答却无从报答。只是想到古人有不能在父母生前使他们享受荣华奉养的，尚且设法在后世彰显他们的实际德行和荣誉名声；如果没有善于作文的人，就无法把这些事情详细揭示出来。琳不肖，将要把事情刻在贞石上。希望先生不嫌弃我，屈尊赐下文字，使之表在墓道上，让逝者如果有知，也将没有遗憾；顾氏的子孙看到这篇刻文，也能够知道承受福泽、继承庆余是有来由的，所以恭敬拜请。我辞谢琳，但他请求不止，于是说：没有前人的善行，就无法留给后代；没有后人的孝行，就无法光耀前人。像琳这样的人，他的先世既然累积了行义，从家庭推及乡里，深厚长远，因此留给后代的福泽本来就有根源。到了开始在琳身上显发，他以儒业立身于朝廷，渐渐走向显达的仕途，竟能深切追念双亲早逝，想编纂文字、刻凿碑石来彰显他们幽隐的德行，又可以说是尽到了光耀先人的孝道。于是我查考行状，按次序叙述其家世积善的事实，让琳刻在墓道石上，以在人们中间表彰，使人们拿来给子孙观看，流传光耀永久；希望稍稍慰藉琳追述先人的心意，也使琳从今以后看到这篇墓表，更加长久地怀有孝思，更加勉励名节，期望不辱没祖先和父母，并更加振兴、光大他的家声。

译故处士杨礼墓表 凡是做人子弟能够孝敬父母的已经很少，能够孝敬祖父母的尤其少。陕西泾阳县儒学教谕杨润，在景泰癸酉年中乡贡，天顺四年考中礼部乙榜，授任前职。他分出俸禄给本贯的父母奉养，又迎接祖父杨礼到泾阳官舍，使他享受欢乐、奉养尽孝，差不多一年。又向我求写《重庆堂》文，以记载这件事。杨礼回去后，于天顺七年二月初六日在家去世，享年八十岁。他的儿子兴已经将杨礼安葬，杨润追念祖父的恩德不止，心想做孙子的若能在后世显扬祖父的名声，不使他同草木一同腐朽，或许可以接近古人孝道的万分之一，于是写了杨礼的家世和德行，并寄信给我，请我为他作墓表。杨润曾跟随我学习，因此我赞美他如此笃厚地行孝，按道义不能推辞。据考，杨礼的父亲志文是元大都人，后来迁居河津。志文虽然从别郡迁来寄居，但为人喜好义行，所以没有人憎恶他。所娶孙氏，生下杨礼。杨礼从小谨慎敦厚，顺从侍奉父母，没有违背懈怠。等到父母相继去世，按礼节安葬祭祀，乡里都称赞他。杨礼立身之后，行事质朴正直，乡邻有争端来找他评判，他便晓谕是非，使双方都知道曲直，惭愧而离去。年纪大了，又有德行，众人推举他为乡中老人。每年有关部门举行乡饮酒礼，县大夫一定请他作为上宾。杨润还年幼时，资质便值得敬重，杨礼送他入县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和同伴研习科举学业，因此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乡人都认为杨润有今天，是杨礼明智教导的结果。杨礼娶靳氏，靳氏也温柔慈爱、勤劳节俭，辅佐杨礼成家。靳氏比杨礼早一年去世，生有一子二女，儿子就是兴。女儿一人嫁给太学生台春。兴娶张氏，生六子，长子就是杨润，次子滋，次子澄，次子济，次子浩，次子瀚；女儿三人，都嫁给良善家族。唉！杨礼上承父母的志愿，下享子孙的奉养，得以终其天年，按照礼制葬在原地，可以说没有遗憾了。于是叙述他的事迹，表在墓上，以示永久，来伸张杨润的心愿。行状 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行状 公名碧，字仲玉，姓崔，是永平昌黎人。祖父彦，声名显著而隐居守德，不曾出仕。祖母齐氏。父亲得，母亲齐氏。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叔琮、叔璘，幼子理。公生于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幼年便有优良资质，祖父母、父母送他入县学读书，学习科举学业。中永乐十五年京闱乡试，学业完成后进入成均，考中辛丑科进士。宣德初年，授任交阯道监察御史，任职时正直敢言，颇有能干的声誉。正统元年，调任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第二年，即正统二年，经廷臣推荐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济南道，核查公文，清理欺瞒、积滞、废弛之事，揭发剔除奸猾之徒巧为讦告、中伤他人的行为，大力整肃，树立威严，同时用宽厚来调济，百姓和官吏都敬畏服从。正统四年夏天，所辖地区发生蝗灾，公巡视督捕，蝗灾立即断绝。当时暑气炎热蒸腾，于是感染疾病回家，药物、针灸等各种方法都用尽，病势仍无法挽回。公病中想到太夫人已经先去世，祖父和父母又远在故乡，而且都已年老不能相见，于是派遣理去迎接他们，只有齐孺人前来。公勉强带病到郊外迎接相见，悲哀感动而流泪，病情更加严重。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公在正寝去世。公性情孝顺友爱，喜欢宾客，虽然显贵却不忘故旧，所以他去世时众人都悲痛哀悼。公原配张氏，继室刘氏，是泰州同知浩的长女。公在世时曾对弟弟理说：『凭借你的儿子善于聚集人才，让他继承我的事业。』公去世后，理按照他的遗命办了。公父亲被封为文林郎、交阯道监察御史，母亲被封为孺人。原配获赠孺人，继室封为孺人。都因公显贵，已经择定葬日。谨慎备录公的家世、历任官职和事迹，请作者为之撰文，以求不朽。《敬轩文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敬轩文集》卷二十四 明代薛瑄撰 箴 谨言箴 我诵读谨慎言语的训诫，学习谨慎言语的做法，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晚上后悔自己说错话，醒着睡着都惶恐出汗，可是早晨有时又重犯，几乎要渐渐流于放纵，终究不能谨慎言语而招来过失、召致灾祸。你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独独不想到先人遗留的身体何其重要，不想到上天赋予人的正直本性和常道是完整的吗？我发誓从今天开始，不妄自发言，保守内心的宁静专一。如果到了这一步还要粉饰空洞言辞，仍然沿袭旧态，就应当让苍天来指责我。慎行箴 思考一个人的自身，无论行动还是静止，每天可以看见的一切，都叫作行为。行为有上天规定的法则，极其明白、极其正当。可是为什么我这个小子，操守和履践没有定准，说话沉默有时流于群体的妄言，应对接物又被许多毛病牵累，因此德行和事业不能达到崇高广大，奔逐驰骛将要迷失道路。从今以后，应当早晚警惕、勤勉不懈，敬奉圣人的训谟，不合礼的事绝不去做。惩忿箴 《损》卦的卦象中有惩戒愤怒的教诫。樊迟过去曾辨析疑惑，孔子也曾把这个道理告诉他。大概接触外物容易被触动，而首先应当防止的就是愤怒。如果突然勃然发怒而任意发作，必定像火焰焚烧一样反过来煎熬自己。德行既然受到损害，生命也会遭受伤害；灾祸很快到来，过错随之招致，变化和事故不可预测。我思考自己的内心，本来清澄宁静。为什么会受到震动，不能保持宁静虚明呢？控制它有方法，必须惩戒，必须警戒。惩戒是摧抑暴躁，警戒是思考暴躁的危害。暴躁像禾苗，愤怒像杂草稂；除去稂草、剪除暴苗，才能侍奉我的心君。心君既然安定，各种职能便都听从命令。愤怒有时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受到感触而回应；回应完毕便停止，不要主动迎接而使它停留。即使说和颜悦色，也要从这里寻求。改过箴 继承善性而成就本性，在天然本性中安然实行的就是圣人；纤微的过失从哪里产生呢？自从成为普通人，每个人都有错杂偏差，从内心到身体，没有什么过错不曾发生。士人贤者所看重的，是仰慕圣人、仰慕上天；仰慕的关键，首先在于改正过错。思想有邪曲，事情有过失，既然清楚知道如此，就必须除去，而且要赶快除去。过去的过错过去了，善性恢复，每天进步便可以期待。尤其要谨慎不要再犯；一再迷失，就会更加迷失。我这个渺小的人，仰赖先人事业，气质平庸愚钝，过错有显露的也有隐蔽的，但也说得上有所觉察。只是不能刚强坚持，屡次回头改正也很危险。若只发羞惭恐惧之情，随后仍顽固不改、将要不再省察，那就会想起上天赋予我的本性究竟为何，却反而自暴自弃。因此我发奋自我责问，作此箴言：像风雷一样应当效法其警戒，像大壮一样应当收敛。天天悔改，期望没有过错便停止。仰慕圣人的功夫，始终不要废弃。存理箴 上天生育人类，人类具有天理。天理究竟是什么？就是这些道理。人的形体外圆内窍，五种本性浑然完整，受到感应便能通达。仁义礼智信四端秩然有序；容貌、脸色、手足、口鼻、耳目以及全身各处，即使极其细微的事物，也都直接具有温和、正直、庄重、恭敬、止静、严肃、明察、聪敏等特性，无论活动还是静止，全都有各自的中正。身体所接触的万事和五种人伦关系，其中的道理清楚明白，各有准则。所有这些善性，全都具备于我的自身；放纵它们就会丧失，操持它们便能保存。保存天理的关键，在于明白和诚实行道，这方面有明确的教诲。明，是彰明其真实；诚，是实践其道。这两者的功夫不可偏废，应当遵循而不失。贤者、圣人、上天 持敬箴 心中谨慎一刻，天理便存留一刻；心中怠惰一刻，天理便放失而昏暗一刻。由此可知，“敬”这个字，是使内心正直的枢纽，是涵养本性的根本。从前伊洛一带的学者继承孔门之学，启发众多迷惑的人，把“敬”作为最重要的纲要。他们说“专一而不旁骛”，是希望人一定专注自己的心念，不混杂于多条歧路；他们说“整齐严肃”，是希望人一定极其庄重，不因懈怠而失守。这确实是内外兼修的方法，长久持守遵循，自然不容私欲。他们门下的学者有说“惺惺法”的，大概是说必须有所作为，时时刻刻提醒警醒自己；有说“收敛其心，不容一物”的，大概是说心中虚明无物，而一定要达到极度宁静专一。伟大的晦翁，统摄继承二程大小方面的学问，把这一点一贯作为宗旨。可叹那些前代修养深厚的人，年代已经远去，难道没有美玉琴瑟、宝琴匣子，只是声音断绝而无人传续吗？我这个小子气质愚顽，七情从内部侵蚀，百般妄念从外部侵扰。虽说在求学，不过徒然夸耀博杂，根本的真实本性早已被损伤雕削。有一天突然大为觉悟，回看从前便觉得可耻。大概是因为不明白过去的教训，放纵的心不能收回。想到寸胶能够染污黄河，使清流变色，难道这种颠倒还没有结束吗？我陈述心志，期望守持而不失。慎微箴 在极其细微忽略的片刻之间，心念一动便成为事物发生的端倪；如果不防止它发展到极端，差之毫厘就会相隔千里，因此《易》才由此作成。君子观察羸弱小猪的卦象，因地中雷声而谨慎对待细微征兆。话从口中说出，虽想捂住舌头也来不及；行为传到远方，知道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来。只有战战兢兢，每天严格遵守这些话，或许可以远离悔恨过错，而不使天理有所亏损。大理箴 古代有左执法、廷尉这样的官职，掌握考察古事的职任，士师庭坚任职，官名叫大理。历经多年，名称虽不相同，职掌却是如此。上天公正无私，阳气开启、阴气闭合；制定法律效法上天，仁爱柔和与正义严明相辅相成。对不遵守常法的人，或有过错、或作恶，上天便施行惩罚；轻重升降斟酌裁定，于是有了准则。掌管这些固定刑法，审理案件是否适当，就归于廷平。廷平所掌握的，是当时的鉴与衡：鉴能照见隐伏，衡能权衡轻重；掌握清楚两方面，才能公平、明察。刑罚适当，百姓就会服从，和气便与祥瑞相应。刑罚是辅佐教化的手段，是圣人所敬慎怜悯的。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关系不能重新接续；那么活着的人和任官的人，应当怎样警戒肃然呢？不要追逐财货利益，不要任凭憎恶欲望，不要偏私而放纵释放，不要喜好严酷刻薄。以上任何一点有所犯，便没有什么不能被照见的；败坏纲纪、损害官职，使人带着痛苦饮下毒药，就像火焰销熔油膏一样，罪过也很快到来。遥远的千年以前，才有贤良之臣，释之、定国，持守公正，实行仁爱。他们说：“百姓没有违法犯罪，就说没有冤屈。”他们为百姓建立的功绩光耀史册，福庆延及子孙。高山应当仰望，美好的德行应当遵循。我这个小子叙述这些戒诫，恭敬勉励世人。铭 悦心斋铭 人谁没有心？心谁没有喜悦？喜悦如果不合正道，就是心中的蛀虫。伟大的孟子，是儒林的纲领；“悦心”的训诫，已经明白彰显。那种喜悦是什么？就是天理，就是义。遵循天理就是顺从万物之理，依循义就是裁制事务。这两者并非由人制造，实在是从上天降下来的。得到它们而感到喜悦，上天的本性于是完整。卓越的沈君建造斋舍居住，匾额题作“悦心”。按照孟子的学说，难道没有值得充实滋养之处吗？只知道吃饱喝醉，却不能专心遵循，只沉溺于道的丰厚滋味。斋舍已经建成，我也写下这篇铭。铭文说：“居住岁月长久啊，不要废弃当初的创始。” 勿欺斋铭 念头刚刚发动还没有显形，这是内心的端倪；端倪有善有恶，别人不知道我，而我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么将要怎样做呢？贤者有明确的训诫，说的是“不要欺骗自己”。所谓欺骗，就是不能专一坚持自己所守持的；虽说喜好善行，却仿佛还有疑虑；虽说要除去恶行，却仿佛还有牵累。所以说“不要”，是用来在这里禁止这种情况。因此，知道善可以喜爱，就应像嗜好甘美肥厚的食物；知道恶可以除去，就应像厌恶酒糟浊酒。果真专心专意在这条道路上，又时时想着而不违背，那么极其微小的善端，也可以扩充到天地的边际。美好啊，张君以美德来涵养自己！以“勿欺”命名斋舍，是为了自我防范，希望能够不懈怠。贤者值得士人仰慕。惜阴斋铭

译天地化育广大无边，万物繁多；人在万物之中最灵贵的，是德。德源于上天，内心含藏着它的极致，其本体精密微妙，其作用周遍周详。为什么会受到气质拘束，反而失去所得的天性？回顾这百年人生，竟然连一瞬间也没有；若不赶快遵循天理，就会终于迷失沉溺。因此古代贤哲珍惜光阴。珍惜光阴应当怎样做？就是在明和诚上用力。明则道路通达，诚则道路建立。从事这两件事，要急切勤勉，早晨接着早晨，日子接着日子，丝毫不要间断，片刻不要懈怠。就在这里收放进退，就在这里说话沉默。可叹那些前代修养深厚的人，仰望他们也赶不上。有位卓越君子，仰慕他们的规范，于是建造斋舍，谋求进步。以古训命名，以古法作为准则。从求学到做官，勤勉自励、早晚警惕，难道说道路遥远吗？从近处就可以到达；难道说高山难登吗？从山脚就可以攀登。谨慎写下这一句话，勉励自己不要厌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恒斋铭 东海之滨、泰山之麓，诞生了仪公。他资质魁伟敦厚，开始懂得求学后，早晚勤奋不息。想到这种常存的德性，思考如何保持它，于是广泛推求其方法，又概括把握其纲领。以雷风为法，以义为准，恒久地师法孔子。恒是什么？就是悠久长存，始终如此。立定心志、修行自身，笃实地遵守这一个“恒”字，于是把它题在斋舍门楣上。出入都能看见它，仿佛面对神明，仿佛面对老师和父亲。自从开始出仕，屡次升迁。官职虽有内外，斋名却始终不变。平心考察他的事迹，清楚而历历可见。他执掌教化，尊重教育；剖分符信，百姓安定。广泛推行政令，江汉地区都以他为法式。他确实善于出纳政令，担任喉舌之职。晚年位列南宫，朝廷推尊他为年高德劭的硕德之臣。在经筵启发辅导皇帝，忠诚之心更加深厚。后来承受皇帝恩诏，退居故乡。随着造化变化而生息，谁不为之荣耀光彩？仪公的贤德，全在于一个“恒”字为根本。无论平坦还是险阻，德行始终如一，始终不知疲倦。公虽然已经逝去，名声却永远长存。风采流传后世，子子孙孙相继不绝。孝思成为准则，内心安定，处处安定。仿佛面对高山，不是说仰望高山，便只应仰望恒斋。思仪堂铭 从前有位令伯，祖母成全抚育他，祖孙二人相互依命，以孝相待，以慈相爱；百代以后，人们读到他的文章仍深受感动。可叹陶君幼年遭遇灾祸，父母双双去世，孤独地遗留下来。白发苍苍的祖母收养保护他，让他避开干燥、躲开潮湿，担忧他的惊痫、口渴和饥饿。孙子笑，祖母就喜悦；孙子哭，祖母就悲伤。祖孙同一气息，共同安乐，共同承担危险。等到他长大成人，思念的是谁？只有祖母，已经遥远得无法追寻。于是建造高堂，把祖母的容貌描绘在这里。她温和的笑语，婉约的仪态，仿佛都在眼前。内心至诚便显现出来，举止起居没有违背。以令伯为法式，使美好的声名流传。作铭告诫后人，永远不要毁弃。孝思堂铭 有一座高大的厅堂，谁居住在那里？居住的是王君，用它来表达孝思。思念什么？思念父亲，思念母亲。没有父亲，怎么会出生？没有母亲，怎么会得到照顾？生育我、照顾我的，正是我所尊敬的父母。父亲先去世后，母亲遭遇艰难困苦，于是绩麻、纺织，教导我，养育我。她怜悯这个幼小的孤儿，立身行德没有差错。岁月已经流逝，孤儿也有所成就。上天为什么不怜悯？母亲也先去世了。于是我积蓄才德，发奋进取，急速取得显达。俸禄地位日益增加，孝心却更加深切。唯有我这一身，是父母遗留的肢体，如今独自享受光荣。孝养父母已经不可能了，心中又是什么滋味？于是安置他们的遗像，深居在这座堂中。难道还能不思念吗？思念到极点，仿佛来到厅堂门前，仿佛听见他们的笑语，仿佛看见他们的喜怒。振作有为的王君，孝思十分明显，感通上天，传达到朝廷。皇帝说：“孝子啊，我要赐给你恩典；赐予你父母的封典，与你的官秩相称。”御史的夫人使他们的神灵得到显扬。一世的委屈，成为万世的伸张。振作有为的王君，孝思足为法则，于是把它铭刻在堂上，永远不改变。存诚斋铭 天地万物，实在都以天理为枢纽，根本同出一源，相信没有不齐一的。自从禀赋混杂纷乱、虚伪交相奔竞，才有元圣说“无为”。这是太极的完整本体，兼具动静而没有违背。圣人以下的贤者，必须通过保持视听言动，以敬作为主宰。群邪退伏，诚心便不会亏损。温和的李生，仰慕前代贤哲。于是居处其中，左边置箴言，右边置规诫；以弦韦之物自我约束，以丝桐之琴自我调节。沉浸于古训，吟咏古诗。片刻之间的举动，也不敢懈怠毁弛。堵塞欲望如同止住流水，像防堤一样戒备，希望邪念妄想能够被阻隔，希冀存诚之道在这里得到保持。赞美他的志向，以此命名斋舍，叙述合乎法则的言语来勉励他。世厚堂铭 人应当秉持德性，开始时尤其不可轻薄。笃厚地从近处做起而推及远方，仁与理十分明白。为什么有昏昧的人呢？楚国、越国的人已经不为别人悲伤、不为别人哀痛，实在太刻薄了。有位吉祥的君子，家声凭借厚德流传。有人口渴，已经到了危险地步；有人还未倒下，却已经濒临颠危。于是他设置寒凉的饮料，让过路人尽情饮用；又悬挂木桩、绳索，大力帮助遇险受阻的人。这些事情虽然微小，心意却是仁厚的。能够由此类推，仁爱便可以旁通到无边无际。于是建造高堂，命名为“世厚”，用来彰明先人的德行，也用来告诫后人。给事钟庆，遵循世代的德行。譬如水和树木，要培植根本、疏浚源头。只有厚德不废，福气才有来源。看着这座堂的名称，应当永世敬慎。赞 獬豸赞 憎恶邪恶，是天地的正性，也是人心所集中具有的本性。为什么有人沉沦于同类之中，不知道它的丑陋，反而甘愿同它为伍？有一种动物在这里，不是犀牛，不是虎，不是罴，也不是熊，名叫神羊。世间罕有，能够触撞回避邪曲而不退缩。符合舆论最公正的判断，那么那些连善恶是非都不能辨别的人，看见它的形状，难道不会因此从内心生出惭愧吗？又 你的形貌不同寻常，你的出现世所罕见。这大概是禀受阴阳的精气，具备天地的正气。义心的灵明，既能辨察万物而无所差错；角的刚劲，又能触撞邪恶而毫不回避。难怪你安然端坐时百般怪异之物都惊惧伏地，正眼注视时群小之人都悚然畏惧。因此能够同麒麟交游，以驺虞为匹配，独擅执法神兽的美名，成为国家的祥瑞。无庵赞 老氏所说的“无”，是无中仍归于无；我们儒家所说的“无”，是无中实有。有，不是可以从声色形迹中求得的；虽然无声无臭，却实在是造化的枢纽。它在人身上，是寂然不动、没有声臭可窥见的状态，实际上却是万象森然具备的渊薮。卓越啊，无庵的心学！这是潜心修养的人用来开启《大易》关键、认识濂溪指引的学问。他取这个号，虽说是“无”，实际上却有；他体悟大道，虽说虚静，实际上却包涵万物。收敛时便简约，施行时便广大。有时在武选部门驰骋，有时在大参职位上任职。他一切显赫昭著的事迹，哪一样不是本体确立而功用兼备的表现？直到年老退休，又因人事的增减盛衰，悟到阴阳的消长变化，收敛从前的铺陈舒展，成为卷藏而微密的状态。顺应大化而心情怡然，乘着白云而获得高远的逸趣。他始终如一而不改变，都是因为把有和无合而为一。那些把天地看作虚幻妄诞，把万物看作粗浅形迹，抹杀一切真实存在而形成悖逆道理的邪说，用来使百姓聋盲、侵害正道的人，又怎么可以同无庵真实的见识相比呢？

译王先生画像赞 他的容貌充实饱满，神色温和；专心沉思玄妙之理，探究岐伯、黄帝医书的篇章，在高深的外在变化方面有所造诣。他行医的方法，通达变化而审慎细密，乡里都称赞他。他大概将同张长沙、孙思邈、刘素一样，虽处不同时代而同样流传后世吧？画龙赞 能变大，能变小，能屈曲，能伸展，能显现，能隐晦，能降雨，能兴云。它是至阳的精气，是万物的神灵。所以它的功劳在天地，功劳在万物，功劳在百姓。可敬，可畏，可瞻仰，可仰望，却不能加以驯服。若不是圣人的至高德行，又哪里足以同它相比呢？归一老人画像赞 他的容貌充实而完整，精神纯粹而完美。见识正大，已经超越世俗习惯；性情舒适，又能在山林泉石之间放达自得。因此应当享有简穰的多重福气，安乐地享受期颐之年的长寿。然而，他孤高的风标和当时的服饰，固然还可以由丹青大致描摹；而心灵中如春天般的意趣，难道是笔墨图画所能完全传达的吗？拙巢先生画像赞 资质纯厚，气度平和，道理明白，内心坚定，笃信正道，喜好古学，拒绝邪说，闲适而端正；有言语，有行动，以善美影响后人。美好的君子啊，光辉日益更新。刘绍佥宪画像赞 他莫非是东吴的精英、中朝的英杰吗？他的资质坚定，声音清察；他的操守像经过百次锤炼的金子，愈加坚固。望见他的仪态，如同鹗鸟独立而无同伴。推究他的内心，大概是想使善恶昭然分明；探究他的归宿，实在是想看惠政教化流行。这确实就是所谓有操守、有作为的君子，可以作为新进后辈的楷模。御史张勉夫赞 他是东吴的英才、中台的杰出人物；身体像墨线一样正直，内心像美玉一样纯洁。坚持自己的见解，不随俗而改变高下，蕴藏奇异才华，常常因事而显发。难怪他的刚劲节操挺立不屈，忠直之言恳切明快。他的自身虽经历险阻平坦，功绩却归于滋润百姓。这正如一只鹗鸟高高飞翔，不同于成百只凶猛禽鸟相累。章奏 上讲学章 大理寺右寺丞臣薛瑄谨慎上奏《为缉熙圣学事》。我切实看到，近来有臣下进言，希望开设经筵以光明圣学，虽然仰仗圣德接纳了意见，却还没有施行，大概是想等军务平定之日再开讲。我愚昧地认为，正当圣明君主中兴之时，正当天步艰难的日子，尤其应当讲论求学和治国之道，这是一天也不能延缓的。过去汉光武亲自披甲戴胄，讨伐平除群凶，尚且放下武器讲习经艺，停下战马讨论道理，在军旅之中从未有一天废弃学习，所以能够把群盗看得如鸿毛一般，恢复大业如同反掌。这就是讲学有助于成就大功的道理。唐太宗兴起义兵，扫除寇乱，当时在潜邸跟随他起兵的臣子，都是有文学和智谋的人；他们每天长久地共同讨论求学和达到治国之道，直到二更还在阅读，自己忘记疲倦，所以能够铲除僭伪，拯救百姓。这就是讲学有助于平定大难的道理。近来因为额森进逼京师，虽然屡次戒严，但内外抵御外侮各有相应的人才；堂堂天下，一旦施行号令，便如风行草偃，并不是汉唐草创混乱之时。难道可以在这种时候稍稍放缓讲学的事情吗？伏望皇上命令廷臣集议经筵仪式，务求简约，不崇尚奢华；仍广泛选拔公卿、侍从和文学之臣，其中选择一二十名学术纯正、持身端方、谋虑深远、才识超卓、通达古今、明练治体的人，使他们轮流入值。恭逢皇上临朝视事的闲暇，每天驾临便殿，随即召见诸臣进讲。所讲的书，先讲《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等史书；史书则讲《资治通鉴》《纲目》，务必详细陈说圣贤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要旨，恳切地启发告诫帝王端正内心、施行政事的方法；直到唐尧、虞舜、三代以及汉、唐、宋以来，君主实行什么道理天下就能安治，做了什么事情天下就会乖乱，以及赏善罚恶的典章、任用贤能除去邪佞的方法，都无

译不在皇帝面前详尽陈述。这样，劝讲之臣或许可以每天修治自己的职务。讲读官的职责既已修明，即使皇上聪明而具有上等智慧的资质确实来自上天的赐予，早晚不断启发辅导的力量也对圣心有益。圣学日益更新，圣德日益光明；用它来修明治国之道，就是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于是治道便有修明的成效；用它来抵御外侮，就是修治军政以简选将帅，简选将帅以训练士卒，训练士卒以守卫疆土，于是四境便有安宁的时日。这就是讲学有助于成就大功、平定大难，应当赶快施行而不应延缓的道理。况且汉光武、唐太宗，不过是一时的英明君主罢了，尚且能够在动荡纷扰的时候勤勉讲学，以取得平定安靖的功绩。伏望皇上具有唐尧、虞舜那样的圣德，将要建立殷、周中兴那样的大功。如果确实在此时举行开讲之事，以光明圣学，那么神奇的功业和圣明的德行将高出千古，又岂是汉、唐两位君主可以相比的呢？臣以衰老迟暮、懦弱柔和的资质，凭章句迂僻的学问，自从忝列科第以来，多次承蒙任用为法从之臣。从前曾获罪于先朝，被放归田里，本来准备终老于乡野，死在沟壑之中。幸而沐浴皇上登临九五之尊的恩德，时运开启昌盛时期，将要建立莫大的治国功业。因此皇上没有遗弃我这个草野中的卑贱士人，在布衣之中发现我，授予清要的职务。我日夜思虑，惭愧不能有所补报，所以冒死妄自陈述先前的意见。伏望皇上开启如天日般的光明而施行这些建议，我至为恳切不胜。因为这关系到光明圣学的重大事务，不敢擅自决定，谨上奏请求裁察。乞致仕第一奏 钦差大理寺右寺丞臣薛瑄谨题：为请求致仕之事。节录诏书说，官员中有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的，都听凭本人自行陈述请求致仕；如果年纪未满七十岁而患病的，也允许自行陈述。谨此奉行。臣谨按，臣年六十三岁，虽然还不到七十岁，但自幼禀赋气血不足，常有怯弱疾病，早已筋力衰微。连年又患眼疾，视物昏花，文书字画都不能清楚看见；又跌伤了手臂，屈伸不便。景泰元年六月间，臣在贵州永宁卫感染山岚暑气，又患风湿痿痹之病，两脚无力，行动起居都很艰难，已经成为顽固疾病，寒热症状不时发作，饮食减少，肌肤消瘦羸弱。直到如今仍常服汤药调理而未能痊愈，实在是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伏望圣恩怜悯，乞照诏书规定，放臣归回田里，臣感戴之至，实在无以言表。第二次奏疏 大理寺卿臣薛瑄为年老患病请求恩典之事：臣今年将近七十岁，禀赋原本就怯弱不足，血气早已衰退，头发斑白，牙齿脱落，眼睛昏花，听力衰退；加之老病不断侵袭。景泰六年五月初七日，又因调养失当，邪气乘虚侵入，引发旧病，攻刺腰腹等处，疼痛呕吐，几乎危及生命。旋即蒙受圣恩，特意派遣御医为臣调治，已经服药数日；但因血气已经衰败，终究难以恢复。如果不将臣的愚诚详尽陈述出来，那么臣如今已不能掌管印信，深恐荒废职守、贻误政事。伏望皇上发扬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德，怜悯臣年老多病，放臣回归田里，臣感戴之至，实在无以言表。第三次奏疏 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臣薛瑄谨题：为年老患病请求恩典之事。臣谨按，臣今年六十九岁，身体气力既已衰惫，疾病连年发作。天顺元年三月间，旧患淋病以及右臂风气疼痛发作，请医调治，经过很久才稍稍痊愈。五月初七日前后，疾病又发作，调治到本月二十四日才稍稍痊愈。六月初三日前后，疾病又发作，调治至今仍未痊愈。由于血气已经衰弱，药力也不起作用，疼痛不时发作，已经成为顽固疾病。又加上牙齿脱落，头发胡须全都白了，肌肤消瘦羸弱，眼目昏花，实在不能正常办理政务。臣私下深切想

译到，臣承受朝廷升擢任用的恩典，即使竭力补报，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而年老多病却越来越严重。伏望圣恩怜悯臣衰老朽病、不能办事，放臣回归田里，使臣能够把这副遗骸归葬于丘原之上，臣战栗感戴圣恩之至。缘系年老患病请求恩典的事理，谨此题请裁夺。

译《敬轩文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