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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方壶存稿》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方壶存稿》四卷，为宋代汪莘所撰。汪莘字叔耕，休宁人。嘉定年间，他以平民身份上封事，未被采用，退而在栁溪之上筑室，周围用方渠围成园圃，自号方壶居士。本书第一卷是书信、辨析、序说和歌行，第二、第三卷是古今体诗，第四卷是词。卷前有程珌、孙嵘叟、王应麟三篇序。汪莘与朱子、真德秀都很友善，但文集开头却有一封辞谢朱晦庵朱侍讲的书信，反复以调和两宫之事责望朱子，甚至说如果建言说明稍有迟缓，不仅不能为天下求学道的人树立榜样，也不能为后世求学道的人树立榜样。他的话恳切耿直，是相互以善道规劝，并非苟且求取奖誉援助之人可比。朱子的答书如今没有见到，但集中另有给汪莘的两封信，其中一封颇以好发表议论、喜爱文章为戒。现在看他的文集，其中各种文章都纵横跌宕，具有奇特气势。他的诗源自李白，但天资高秀不及李白，所以往往落入卢仝的路数。虽不合乎正声，却也不俗。他的词也可称为高手；平生所喜爱的是苏轼、朱希真、辛弃疾三人，曾说他们是词家三种变化。他所作的词常常摹仿三人的体格，想以粗豪见长，颇不免带有习气，但大体疏宕可观，也算是南宋的一位奇士。卷末载有徐谊的书信，说曾移文州县，命书吏抄录他的著述，那么当时原本已有全集流传于世。后来年代久远，散失佚亡，他的后裔汪循等又就现存部分辑录传播，所以取名为《存稿》。但世间流行的版本，彼此往往有异同，未详其原因，大概是他的子孙各自有所辑录，因此不免有所增删改易罢了。汪莘因上封事而得名，孙嵘叟的序作于咸淳辛未年，已经说三篇奏疏不可见了，可见当时已经毁掉了稿本，所以集中也没有收载。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方壶存稿》原序 太史公发愤写成《史记》一百三十篇，却把列传开头列为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接着又写力能扛鼎、抗拒山岳的项羽，为什么呢？因为他叙述屈原、贾谊时，也同样抑扬文辞旨意，并且自己说过要阐发《诗》《书》中隐微约略的意义。葛稚川说，送别逝去的人，是为了思念将来的人；又说他是一个时代的伟大人才，难道不是这样吗？叔耕胸中蕴藏着如霞笺玉牒般的奇思，出自天赋，蓄积而未能施展，忧思深远，不容易仓促间把他排在贺知章、李白之下。峄山堆积的山石绵延三十二里，有孤桐可制琴瑟；而且这里接近邹鲁之地，自古就说多有儒者。休宁断崖鹅石的秀美，江南少有可比，您大概是一位奇才吧？我先前任史官，不能把您的传记列入逸民传，至今想起仍感到歉疚；然而还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后来者身上，姑且把这部书收入《方壶存稿》。秋菊寒泉，振发我的清风，我对您的心意已经如此，凭此可以辞却我的责任了吗？端平乙未年腊月二十五日，洺水遗民程珌谨慎作书。新安人物，以韦斋、龙溪为首。方壶居士怀抱超迈远大、卓异出群的气概，颐养精神于天隐之中，高踞于万物之上，不屑于学习举子业，以免被名利之网所缠；他的才华发为文章，雄壮奇伟，飘飘然如驾驭风气、骑乘云气，与造物者遨游，没有一点尘俗烟火气。古赋像宋玉，诗歌像太白，长短句像坡翁，不受音律束缚，真是本朝的英才、天地间的奇气所钟。韦斋、龙溪，难道能够专美于前吗？以方壶的声望，得到文公、慈湖、西山三位先生的知遇，实际上已经光明显著，足以名闻天下了。至于叩击宫门上三篇奏疏，极力论说时政六件事，忠肝义胆，全都从学问中流露出来；即使说他与常人不同而合乎天理，假如他的一句话能使君主醒悟，难道仅仅可以说是进入了议论的道路而已吗？世间有违背正道而迎合时俗、背弃忠诚而附和心意的人，听到方壶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掌书兄世代承继家学，汇集遗稿使它流传不朽，可惜三篇奏疏还没有见到，希望广泛访求，把它辑成大全。他日太史氏一定会为他立传。逸民，咸淳重光叶洽年中秋日，山阴孙嵘叟在歙县简肃轩书写。文士以逸民身份特别征召，像老泉凭欧公推荐，后山凭坡公推荐；至于韩子苍一类人，也都不是通过科举出仕的。栁塘居士在庆元年间遇见文公，在嘉定年间遇见西山，却始终没有得到上面的任用，难道是二位公不能成为欧、苏那样的人吗？我看西山的帖子，想让居士屈尊去拜访各位贤者，那么他自重而难以出仕的节操，正是非经征召便不肯前往。难道是迎合时俗、轻薄机巧、奔走追逐于名场利区、对爵位权势垂涎的人吗？这种文章如金玉一般，流传而不朽，居士的际遇实在荣耀。慈湖朴实的训诫，他确实都实行了。掌书贵孙，是他的侄孙；他咀嚼文章的精华而践行其中的实际道理，从前耕耘，如今已经收获了。重光叶洽年中秋月朔日，浚仪王应麟伯厚父在歙郡斋书写。钦定《四库全书》《方壶存稿》卷一　宋汪莘撰　书

译辞谢晦庵朱侍讲的书信 我读史书，读到拥有国家的人，父子兄弟之间产生嫌隙、仇怨和冲突，没有一次不为此伤心而流泪。我说：唉！父子兄弟，是天伦中最亲密的关系。他们祸福忧乐的浅深、悲惨舒畅的大小，常常都能感动天地鬼神，更何况人呢？我侧面看到今日的事情，难道没有值得伤心的吗？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先生在经筵任劝讲，实际上担任师保的职务；从前责任在大臣，今天责任分在先生身上了。财物不必依靠先生便能富足，军队不必依靠先生便能强盛；唯独君主父子之间，诸公不能调和解决的事情，要等待先生来调和解决。先生道术宏大而德行纯粹，才华高超而义理精深，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可惜这些不是我所能听闻的。即使如此，如果从容缓慢地使君主真正受到感动，却急切地谋求泰安之行，恐怕也不能如愿。害怕去做父子亲情的根本，却乐于去做礼貌对待臣工的末节，以此作为治理之道，从来没有能够长久的。我平生听闻先生的风范，仰慕喜爱您，把您看得如父母一般；尊敬您，把您看得如神明一般；想象着愿意见到您却不能如愿，前后总共二十年，事情的始末我都清楚。凭借二十年尊敬、仰慕、喜爱和想象的心情，幸而有一天上天给了我得以见您的机会，难道我是想用违背时宜的话扰乱您的亲情、轻慢您的神明吗？实在是因为一向言行高尚的人，是流俗所忌恨的；从前任用稍微隆重，窥伺就更加厉害。近来一些人把道学当作口实，互相磨牙，彼此鼓噪；加上时局多艰，名节难以保全，端倪变化很多，机宜和防备也容易失误。今天的事情，如果先生建言说明稍有迟缓，我私下恐怕那些发言的人已经在窥伺先生的后路了；这样不仅不能为天下学习道学的人保全立足之地，也不能为后世学习道学的人保全立足之地。君主发布明诏，设置优厚赏赐等待进言的人，我实在不在意这些。大的方面不能了结我的性命，小的方面不能救济我的饥寒；我所以上书进呈封事，拳拳之心只把君主父子之间的关系作为要务，并不是敢于轻视它。起初我对此有所疑虑，最终认为不必疑虑；起初我对此有所畏惧，最终认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反复踌躇、四处观察，考虑得十分周密；所说的话十分明白，施行以后一定有效。诸公把它看作违背时宜的议论，没有人能够举而实行，所以我徘徊在京城，日夜等待先生到来。不随波逐流，不回避权贵，在群昏之中提出明确的主张，在众人皆醉之时加以振作，说众人不敢说的话，辨明众人不能辨明的事；这样以后，先生一向践履的志向才可以不待宣扬便使人明白并信服，治理国家的事业也可以依次兴办。我所上封事，所论述的君主父子关系以及百姓困穷、官吏污浊的弊病，已经献给先生了。先生曾告诉我说：“所论述的过宫之事很好，应当说给诸公听。”如今您将治理有成，西归任职，我怎敢不再把这些告诉您？这就是先生的事情，也是先生的责任，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冒犯尊严的老师，实在惶恐激切至极。辨 《天地交泰辨》《月令》孟春篇有“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的文字。后世讲说《易经》泰卦的人，大都拿这句话作为证据。依我思考，如果只把孟春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看作天地交泰，那么不知道除了孟春之外，天地怎样才算交泰呢？这样就等于有十一个月天地不相交了。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没有一个时节不运行，也没有一个时节万物不生长。一个月天地之气不相交，这一个月的万物就失去了生生不息的道理；一天天地之气不相交，这一天的万物就失去了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说，把《月令》孟春时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当作天地交泰，是不懂天地交泰。都是因为不曾深入考察天地为什么有高下、日月为什么有往来，所以不能懂得阴阳为什么有升降；不能懂得天地为什么交泰，也就不奇怪了。现在请先说天地为什么有高下、日月为什么有往来，这样便能知道阴阳为什么有升降，然后天地为什么交泰就可以看见了。张湛说：“从地面以上全都是天。”如果这样，那么天也不过是太虚罢了。横渠说：“地是有形之物，天是神妙之物。” 但有地才有天，就像二者相配罢了。”这些说法都是把太虚当作天。庄周大概曾说过：“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以内，圣人论而不议。”这说明从庄周开始，便把六合看作有内外。程明道父子兄弟曾与邵康节先生在天津桥上饮酒，问天地所依托的地方。康节于是纵情谈论天地的形状以及六合之外。这说明从康节开始，也把六合看作有内外。近来吕东莱认为六合怎么会有内外，想让朱晦庵在《濂溪书》后删去这条，我认为不对，并不是喜欢标新立异。请根据《易》来分析它。《易》的说法并不奇异。《易经》乾卦说：“天行健。”如果把太虚的形象当作天，那它就没有动静，怎么能说它运行刚健呢？扬子云说：“顺着玄浑运行，没有穷尽和停止，像天一样。”这些说的都是所看见的浑天。由此看来，四方上下构成六合的空间，怎么能说没有内外呢？所以《黄帝书》说：“天在地外，水在天外，表里都是水，天地两仪混合旋转，乘着气而浮动，载着水而运行。”又说：“地在太虚之中，由大气托举。” 汉上朱子发把水说成气，也不对。康节说，地轮依托水轮，水轮依托风轮，风轮依托虚空，虚空没有所依托的东西；这才是得到了实情。地轮依托水轮，就是载着水运行；水轮依托风轮，就是乘着气浮动。他所说“地在太虚之中，由大气托举”，大气就是风轮。康节说“风泽洞虚”“金刚乘天”，这些都是说天地下面有泽有风；泽不是地面上的水泽，风也不是地面上的风。“金刚乘天”，是金刚之气托举它。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归墟，下面是无底的深壑；这都是所谓“风泽洞虚”。康节说风轮依托虚空、虚空没有所依托的东西，就是所谓六合之外。这样，天地为什么有高下就显现出来了。乾在下、坤在上成为泰卦，由此我知道天进入地下；坤在下、乾在上成为否卦，由此我知道天从地上出来。水承载地而使它浮在天上，所以坎在上、乾在下成为需卦，由此我知道天进入水中；坎在下、乾在上成为讼卦，由此我知道天从水上出来。日月则附丽于天，所以离在下、坤在上成为明夷卦，由此我知道太阳进入地下。

译坤在下、离在上成为晋卦，由此我知道太阳从地上出来；坎在上、离在下成为既济卦，由此我知道太阳进入水中；坎在下、离在上成为未济卦，由此我知道太阳从水上出来。明夷卦上九爻辞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所谓起初登上天空，大概是说太阳从地下无底的深壑中升起而登上天空；所谓后来进入地下，大概是说太阳从天空下降，于是进入大地之下，经过无底的虚空。这样，日月为什么有升降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凡是把空洞的太虚当作天的人，都是不懂天的。因此，天在外部旋转并包围着地，地在内部凝结而承托着天，水承载地而使地浮在天上。庄子说：“天的苍苍之色，难道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它遥远而看不到尽头呢？从天向下看，也不过如此罢了。”大概是说，苍苍并非天的真正颜色，只是因为遥远，视觉才形成苍苍的颜色。《易》说：“乾为大赤。”横渠说：“赤色是天的真正颜色。”为什么这样说呢？《易》说：“乾是阳物，是天；天就是太虚之中最大的有形之物，它是纯阳之气形成的这个大物，起初是纯阳，所以颜色是大赤。” 它大得无法估量，那么它的气势怎么能够抵挡？何况天是纯阳之体，而太阳又是太阳之精，所以一昼夜之间，天的运行有升有降；一天的运行之间，日月有往有来。天下降，进入地下，经过无底的深壑；纯阳之体每天蒸发一次。太阳下降，进入地下，经过无底的深壑；纯阳之精每天蒸发一次。于是大地之下无底的深壑翻腾涌动，有的冲击而成为雷霆，有的郁积而成为云雾，向上蒸腾，磅礴而厚重。于是吸纳阴阳交泰之气并将其蕴藏起来，既能够培育万物的根，又从山川孔窍中涌出，又化为雨露，从而重新滋润万物的枝条，使花果畅茂。太阳既然背负太阳之气向下与九地之下相交，月亮又背负太阴之气向上与九天之中相交。于是阴阳之气没有一刻不交泰，万物生生不息的道理，也没有一刻不在交泰之中彼此浸润调和。阴阳为什么升降、天地为什么交泰，就显现出来了。天下人只看见天位于上、地位于下、万物位于天地之间，却都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是被耳目所能达到的范围遮蔽，不能通达耳目之外。假如他们知道有六合之外，才会知道天地之中有太虚，天地之外也有太虚；天地之中的太虚有一定范围，天地之外的太虚没有穷尽。我因论说天地交泰，得以把这个道理说到极致。所谓“交”，关键要知道圣人只是把君子之道增长称为“交”；由此便可以知道彼处。并不是孟春之外就没有上下相交的时候。这就是我的说法。说诸家诗 世人说诗人能够作诗，诗人果真能够创造诗吗？大概太虚之间处处都是诗，诗人所见无非是诗。凡是天地、日星、云月、风雷、烟雨的变化，山川、草木、虫鱼、神鬼、生人、万物的形状类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大伦，皇帝、王者、霸主的道德和风俗的不同，治乱盛衰的变化，贤人君子贵贱得失、否泰消长的机理，以及羲皇、文王、洙泗之学的传承，逃避秦乱、隐居商山的志向，瞿昙、黄老的道术，都是散布在太虚之间的诗，而人各自把自己所得见的咏唱出来，成为诗。于是散布在太虚中的诗，集中显现于诗人的作品中；所以诗虽然由人写成，却不是人能够凭空创造的，只是人的智慧能够看见它，人的才能能够摹写它罢了。如果智慧不能看见它，才能不能摹写它，那么散布在太虚之间的诗便遥远得与人毫不相干；如果智慧能够看见它，才能能够摹写它，那么诗不断生长，诗人的作品也会随之不断生长。世间有人拘谨浅陋地以诗自夸，也有人泛泛地把作诗当作技术，都是因为他们所见太小。只有广泛观览诗作，诗中散在各处的内容才会聚合，道中偏狭的部分才会完整；从前以为小的，如今才看见它的广大。不过，诗有常道，也有权变。颜回、孟子有诗人的常道，伊尹、周公则掌握诗人的权变。只有诗而不能用自身去实行它，有了权变之后，诗才足以用来治理天下。所以从诗句可以看出他的才华，从才华可以看出他的道，从道可以看出他所处的时代。有才华而没有道，君子为他的才华惋惜；有道而没有时机，君子为他的道惋惜。得到其中一样便高兴，失去另外两样便惋惜；得到其中两样便喜悦，三样都得到便快乐。由您最为快乐的事情，就可以知道我最不快乐的事情。因此我读诗，诗中所写的事情感动了我的内心，我便为之喜、为之悲；至于诗句在心中歌舞激荡，其中的兴味都胜过诗人自身的得意。于是写下这些大略，告诉有志于诗的人。歌行 《水天月歌》早晨站在寒溪东边，傍晚站在寒溪西边。一到这里精神顿时领会，仔细看去眼睛反而更加迷惘。只看见水光，却看不见水，只看见青天，没有内外的界限；只看见天光，却看不见天，只看见一片清烟，涵盖无边。水中有天，天却不湿；天中有水，水难道不进入天吗？是水吗？坠入渺茫之中，只是天光和水光罢了。月亮来到水天之间，水天包裹着月亮，却像没有包裹；月亮离开水天之间，水天锁住月亮，却又像没有锁住。明月本来不来不去，时时像琉璃泡中的一颗明珠，早已在水天之间，无法分别。再添上月色，更加亲切。水色、天色、月色，无法分开；水光、天光、月光，无法拿取。梦中口渴得无法忍受，一口把骊龙的腮吸了下来。《击鼓行》栁塘有个狂士，酒后最爱击鼓。敲出黄金，骨子里却混着泪；敲出白玉，心中却充满苦楚。这种苦楚可知是什么吗？正是人家寒夜里，心事乱如麻。岑牟帽肯戴上，红槿花下脚步乱踏；不必数说渔阳的鼓声，反手便使春杏开得早，覆手又使秋风把叶子扫尽。开元天子真是天工造化，哪里知道尘土已经在长安大道上飞起。我如今击鼓一声，高亢直彻上天；击鼓一声，深沉直达泉下。上天拂开白日的道路，大地锁住的云烟也像飞烟一样被斩断。豺狼听见，脑髓裂开；狐貉粉碎，臭气充满洞穴。只有苍色鳞甲、火红鬣毛的两条虬龙，拂动云彩，轰响雷雨，扰动青天，洗出古时的青色，日月也洗出古时的光明。百谷草木催促着生长，鸾凤也奏起箫韶般的鸣声。飞上半空远望五岳，它们插入天空、截断大海，盘曲如金城。我们的皇帝无为而治，人民自然安宁，这时才显出鼓声的意义。写成《栁塘击鼓行》。《放歌行》

译口中吐出佛子，腰间走出神仙，眉心的红日大得像钱，脑宫中诵经声清冷悠扬。瞿昙、黄老离我已经很远，难道可以使天下最终没有传承吗？上天似乎也嫉妒我，我却自能在梦中知道天意。在团团清光之中，本来面目常常显现，明明是真实，并不是想象，如同水中的月影、镜中的形象。自从分别以后，很少见到您，一旦偶然相逢便成为欢乐赏心之事。所见既不可比拟，也不可勉强求取。知音相逢只在弹指之间，得失、穷达姑且涵养自守。芙蓉、菱荷交错披拂，九天的风露流入肝脾。俯视人世，我不忍舍弃；世人舍弃我，实在并不愚蠢。有时愤懑烦闷，须要痛饮，便在市上放声长歌，彼此追随。左边挟着田先生，右边拍着樊于期；狗屠在前，武阳在后，击筑呵斥而起，像高渐离一样。扬雄只会辨识奇字，却不知道用道驾驭它，便没有什么不适宜。一舞使神鬼哭泣，再舞使雷电飞动，三舞使天地都清净。回头看万物，都生出光辉。我年老衰弱，不能做伊尹，手拿犁锄去耕种蚯蚓；也不能做吕望，在磻溪上垂钓。只愿汉家的宗庙社稷牢固，化育万物的权柄何必由我们掌握。只愿紫微宫在南、太微在北，中间七个人能够陶铸万物。您难道没有看见，张三裹着青衫，李四穿着紫袍？黄金越来越多，官位越来越高，孔丘和盗跖哪里还能分辨。长蛇、大猪争相逞强称雄，我想向上天询问，天肯不肯回答。旁人暗自发笑，妇人摇手示意；不如在明月前睁开眼睛，不要让清风过后失掉它。杜子美、李太白，以清风为魂，以明月为魄。直到今天仍往来于天地之间，多少次独自把栏杆拍遍。《方壶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方壶存稿》卷二　宋汪莘撰　《古诗五言》《春怀》【十首存四首】黄鹂占据高枝，蝴蝶留恋芳草。通达的人能够享受春天，儿女们却被春天烦恼。和风吹拂衣裳，白日照进胸怀。天地是我的园林，众人的眼光何其狭小。东皇运行到仲春之月，南极出现朱鸟。虞帝穿着绣有文彩的衣服，周王在灵沼旁。鸟儿飞翔已经显露德性，山高八仞也懂得其中的道理。想到这些更加怨恨人生漫长，只能渐渐空自衰老。神仙住在什么地方？梦中来到迷失的处所。谈论时代并非秦汉，辨别地域难道是吴楚？碧桃依傍向阳的树林，翠霞映照清澈的水洲。鹍鸡在花间鸣叫，鸾鸟和仙鹤将要结成伴侣。其间有古老的玉堂，日月的光辉相互贮藏。好像是重瞳的君王，左右排列着两位女子。我正等待再次拜见而起身，帝王又同你我相称。忽然身体已经醒来，没能把最后想说的话说完。青天，为什么这样长远？白日，又为什么这样短促？风吹过几株花，花便使这个村庄成为一片绿色。不嫌春天已经晚了，春晚之景仍爱看不够。谁能描画晚春？它隐约存在于内心深处。我的心如同明镜，万象都映照其中；我的心如同虚空，万物自然在其中磨合碰触。斜阳红得像要滴下来，远处的水光清澈得仿佛可以捧取。其间有太古之人，歌声如金玉般传出。太阳酿成天正之气，绿色的风沉醉，麦子正当收成时节。闲来带着孩子们，眷恋地共同享受春天。穿草鞋越过山涧沟壑，拄竹杖穿行林丘。东西任意前往，谈说或沉默都很自在。还有一樽酒，父子相互斟酌酬饮。山花已经含笑，野草也忘掉忧愁。一轮月亮渐渐隐约，半轮月影仍悠然不尽。归路上有什么可叹息的，古人可以与我共同谋议。《春晓》清晨雨刚放晴，天空洁净得像擦拭过。隔着篱笆看见花和柳，春天的气息搅乱成五彩。东君全不管这些，只让闲适的人得到它。我正要猎取鹍鹏，向南到溟海，还是向北到溟海。《蒋径》水渠穿过幽静小径，竹子排列在清流旁。其间有好鸟鸣叫，傍晚星辰密密地锁在天上。北风搅动雪花，更觉得龙凤雄健。东皇怜惜岁寒时节，红花白花像飞絮一样飘浮。细步行走有时发出得得声，放声长歌也悠然自得。只是我不是蒋卿，凭什么能招致羊求呢？《竹涧》叫来工匠雕凿山石，临水建起月台。一盘古月般的月色，照得竹影清凉。蓬松摇曳的竹影像在扫月，月色却怎么也扫不开。竟然成了广寒宫，桂树枝条低低回旋。便想招来谪仙，蛾眉女子送上美玉酒杯。蛾眉女子看见梅花，思念您在玩弄青梅。《古诗七言》《黄山高》黄山多么高啊！巍然成为江东的巨大屏障，峭壁直立在两浙之上。山峰摩天触日，笔直向上；阳支阴派，盘绕数州和四海。没有人知道两座根本山峰的行踪，只觉得云在空中飞浮。曾试着穿草鞋、拄竹杖，进入其中：一条溪流旁桃杏红艳灿烂，万道山谷中松柏在寒风里飒飒作响。悬崖绝壁和险峻石阶，只能远望而无法到达；古树倒挂，险峻更加雄劲。山上有灵泉瀑布千万道，像银河从天上争相倾泻，水声如雷，水花如雪，隐现着穿过树林。幽深处有青鸾、黄鹤成千上万对，雄鸟呼、雌鸟应，交替飞舞、相互鸣叫，在深林中自得其乐。又有雪白的猿猴数万只，山中自古没有日历，花开叶落便成为春秋。残花脱叶，不知从何而来；只看见山涧峡谷之间，桃花如扇，松花如旗，竹叶如笠，莲叶如舟，九节菖蒲喂养白鹿，三秀灵芝让青牛安眠。人间三月春天已经将尽，洞中花草的春天却长久留存。奇异的香气随风飘去，散落尘世，谁能酬答？黄山多么高啊！云间的一座山峰还可以描画，云外的一座山峰却无法描画。霜色丝帛铺展开来，回头便不必再看。丹砂色的一座山峰照亮天空，与日月争辉。九龙一峰拔地而起，张开旗帜；天都一峰从三十六峰中高高突起。星斗森然罗列，悬挂在珠殿之上；日月相对展开，照耀着琼瑶楼台。中间有一位神人，戴龙冠，穿凤裘；左边是容成，右边是浮丘。我当时收起钓竿和樵具，捆成一束，投入曹阮溪中流。洗浴过身体之后，汤泉的风吹动衣袖；帝所传来的夔鼓声隐隐作响，管乐声啾啾。水晶盘，碧玉瓯。帝王为我斟酒，慰劳我；左右侍从为我服务，凝神注视我，并指给我看南峰的石壁记，又授予我红铅黑汞的大丹药头。黄山多么高啊！我将要观览它的秀美，在云下筑巢修炼，使万物都不生疵疠，田地里的黍子满畴。新安的黄山是吴越诸山的祖山，近来临川孟侯任郡守时，奇怪我没有黄山诗，于是作了这篇诗。《访建康留守》敬爱您如太古的明月之镜，爱您如九天的寒露之浆，敬畏您如龙泉、太阿宝剑，喜爱您如斑虎花蛇的锦囊。月中含着月，成为我的胸怀；露外滴着露，生出清凉。风尘浩荡，需要英杰；太平的润饰，需要文章。您从前负荷橐囊侍奉紫皇，如今手握符节坐镇建康。头戴纶巾，手持羽扇；夏日里静听鸣鸠乳燕，南风悠长。青天有明月堂堂而来，白鹭分水，发出汤汤鸣声。城头独自站立的，是谁家的儿子？身高七尺，须眉苍然，袖中藏着古剑。在咸阳城中眼泪随着东风洒落桃李，一心只盼飞向金陵。不到三更已经行过千里，北斗错落，垂下寒光。愿您提剑扫荡八荒，刺人如影随形，却看不见鲜血。激荡上天，使孤竹与空桑相和。《访曾侍郎》青天浩荡，摩挲着青铜。紫微宫中的将相环绕东西。大鹏一击飞上九万里，两翼不必扇动，乘着长风而行。大鹏飞到天门之下，天门无不震耸。观看的人如列星般退步，失去了光彩；九只猛虎低下头，像普通马匹。有鸟突然奋飞，撞向榆树和枋木。望着它却看不见，徒然令人断肠。看天空越高，大鹏飞得越远。难道它没有心意，要招来八荒英杰吗？我舍弃新安，来到钱塘市放声狂歌。上有无情的吴山，下有令人伤心的江水。春天已经将尽，人还没有归来。我平生不问鳜鱼是否肥美。假如能买得青山居住，吃饱笋蕨，歌咏春日的光辉。《鸡雏》【癸卯年孟夏初三日作】

译背着青色、抱着黄色，圆得像弹丸。昆仑般厚重广大，幽暗混沌尚未分判。春日里的母鸡，夜晚栖息在鸡窝中。它把乾坤抱入烹煎之中，翅膀和腹部的热气自然蒸腾。有时它翻转身体，使阴阳交互贯通；朦朦胧胧像在困倦之中，白天正中却清醒无眠。过了半夜到了进食的时候，不要奇怪呼唤它却没有回应；凝然自守，似乎难以呼唤。你难道没有看见，阴阳之气充足便能够超越，恍恍惚惚之间产生神妙的观感，发出几声鸣叫。隔着篱笆听到淳厚的声音，一只悬挂的胎儿脱离幽暗的孕育。母鸡熟悉这件事，慢慢啄开蛋壳。可怜羽毛良好而蓬松，却又想知道蛋壳里面如何存活。它蜷伏着，生命能够屈曲回转；啄食谷粒，饮水，谁教会它呢？天机自然发动，何曾有过疑问。三三两两绕着母鸡的脚，出入南北彼此追随。它们纷然成群，有多有少，忽然零落，转眼间又没有固定的先后位置。趁闲时快速数它们，数也数不清；来来往往纷杂交错，依旧错乱。听说轮回中少有安稳停泊，谪仙哪里能被法则束缚。秋山归来时新酒已经酿熟，叫童子烹鸡，神色自若。杀还是不杀，不要猜度，请您注目看那倚山阁的寒江。《梧竹亭》别人家有园子种花柳，您家有园子种梧桐翠竹。花柳只能招来蜂蝶，梧桐翠竹却能招来鸾凤栖宿。昨天您在池上亭请我饮酒，亭边的梧桐翠竹幽深浓密；风声雕刻月色已经足以欣赏，雨滴洒落雪花更值得聆听。您难道没有看见，梧桐君从前在岐山上，开花与凤凰构成屏障；又难道没有看见，竹君从前在渭水之北，结实给凤凰充作粮食。岐山、渭水相距很远，颇让老凤凰劳苦往返。成周已经过去，汉唐也已成空；梧桐没有根，竹子也没有本。您家高大的宅第连着朱红门户，碧梧翠竹相互依傍。千年老凤凰叹息自己在哪里，一旦飞来聚集，便增添光辉。梧君、竹君欣喜相逢，凤凰啊凤凰，您暂且留下！老凤凰回头向二君道谢：我正要高高飞上青天离去。《五言律诗》《方壶自咏》谁来应和《阳春曲》，仍然操持《白雪》的声调？郊寒尚且有骨，岛瘦也并非没有心。云散开时才看见云，月亮正当亏缺处才去寻找。可怜我手持玉尺，终究不能度量金针。直写胸中之事，谁来把纸上的尘土粘住？兴致来时哪里有闲暇懒散，得到妙处便不容争论。行走时有鬼神窥伺，时时提防天地发怒。欧、苏寻找后辈，孟郊、贾岛是他们的前身。开禧元年四月，我从中都带着全家还乡，暂住城南；十二月迁居栁溪之上，当夜下大雪。初二日，盖宰来访，约定到县斋作一日款待，深夜才归，作此诗。出了城郭便已超脱尘俗，住在溪边更接近真实。青天一向了解我，白雪便随着人而来。守道何妨地位卑贱，收藏书籍也不至于彻底贫穷。常常思念社中的朋友，共同开启酒瓮中的春酒。世事偏偏适宜虚假，我的一生只认真诚。年轻时稍知行路艰难，年老后喜爱安居贫寒。宁愿接近古时的鬼，也害怕遇见今世的人。山涧的松树正躺在雪中，野草也争着迎春。群居怎能彼此相合，独自栖息正自自在。喜欢谈论天外之事，懒得阅读世间的书。手指僵直，难以握笔；嘴唇沾湿砚台，屡屡呵气。倾倒酒壶还有余沥，窥看酒瓮还得到残余的腌菜。常恨自己像投向南方的乌鹊，尤其怜惜自己朝向北枝。即使遭到今人的讥笑，也恐怕会有后人思念。烧火解除早晨的寒冻，吞咽津液充当夜间的饥食。若不住到溪上，哪里能得到雪中的诗？寒气透骨，谁能感觉到？回转身体，温暖便自然苏醒。一定要等人声寂静，才会显出万物亭亭玉立。天性潜伏而涵摄三极，心境敞开而照耀万灵。有个和尚肥胖臃肿，却奇怪我为什么这样瘦。我住的茅屋冻得将要压塌，柴门寒冷而打不开。交往的朋友像一竿竿竹子，兄弟像几枝梅花。渡口月亮刚刚升起，沙头行人正在返回【缺】堆积的雪滴下又结冻，斜阳时暗时明。千座山峰浓淡相间呈碧色，一道水流深浅不一而清澈【缺】《七言律诗》《寿高内翰》仙鹤立在青松旁，是老令威。佳节中山水更加清辉。曾经扶持东壁，排开云层而出；又仿佛跨过苍龙，带着雨飞行。竹席上水风吹拂，须当心意满足；玉堂春日，正催促您回归。愿您与国家同作栋梁，千年光辉灿烂，照耀太微。《寿高秘书》万沟千岩映照着翠色云霞，越王城下争相传颂夸赞。青天白日之下，秘书乘坐画舫；乳燕鸣鸠环绕着内相之家。高浪追逐潮水，直入沧海；大鹏横击长空，斜过五彩祥云。自己吹奏玉笛为您祝寿，昨夜菖蒲吐出紫色花朵。《寿何尚书》乘雪艇挂风帆前往玉京，故居的猿鹤想必都在欢迎。九天的气母在壶中充足，十月出生的婴儿在头顶上行走。曾问修炼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只说无欲便自然能够做到。昨夜梦中站在山庄，一炷清香直达太清。《寄商察院》【飞卿，嘉定四年秋】我私下隐居在西湖，雪白的鬓发催着增长；歌声断绝，鬼神都哀伤。青天有明月，却没有人观看。白帝运行于秋天，等待我到来。近水远山，都显得冷淡。残败的荷花和孤单的芦苇，还在低头徘徊。今早想要走向青门，走到疏篱之前，心意已经灰冷。《玉堂中赓任宫讲希夷惠诗韵》宫讲先生的句字带着芳香，晦庵的衣钵还留下余韵。松竹的本性原来高直参天，杨柳的情态仍然庇荫大地而生长。我只恨此身真像旅舍中的过客，不知哪一天才能再次举杯。山人刚从山中出来，还想归去，到水的另一方。《中秋月》万条水流泛着寒光，一道月影飞散阴辉；精华最盛之处，远远形成环抱。回旋的红日沐浴东井，横截碧天，朝向太微。只有中秋时，金气当令，又恰逢子夜，水气生成而丰盛，满满的月色如可捧取，仿佛是乾坤的骨髓；把这些说给旁人听，就是泄露天机。佛书记载，兜率天有内院；道书说有赤城朱窗，那是帝王的一座内宅，所以叙述所听闻的事情。结发时便以道为师，内院通向紫云门阙和碧霞城。一声霹雳冲上天空，万颗星辰环绕大地而明亮。鼎中的金丹能够像虎一样变化，床头的铁杖带着龙的腥气。极其明白富贵不是我的事情，玉简朱缯上已经有我的姓名。《夜兴》倚天长剑为谁收藏？想献给君王，用来镇守九州。世事任凭它随着红日落下，壮心徒然追逐碧江东流。大雁横过西塞，偏偏使客愁；东篱菊花绽放，这才正是秋天。振作精神抖落从前尘土般的梦，便提起蓑衣斗笠登上渔舟。摘句 天下山川，我占有一半；湖州的风月，我占有三分。刚升出海面时，像张开红锦做的扇子；升到天空中央，又像悬挂着水晶球。玉兔、蟾蜍迸裂成两轮，现金与火融合，熔成一面秋天的明镜。笠泽上的渔船全都不去理会，醉中反穿着绿色的蓑衣。缺月像钩，圆月像镜。等到看见天下太平，心愿才算满足；不妨归去，做个老樵夫、老渔人。《方壶存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壶存稿》卷三，宋代汪莘撰，七言绝句。秋日怀思。秋云不再像春云那样浓密，天地之间有谁能走到这般穷尽之处？斜阳、淡烟，今古的遗恨如何排遣？全都交给孤鸿吧。四野秋风吹过，交错着破旧的茅屋。时世太平，不必像蔺相如那样出仕；若有人来问我的生计，我便指着〔字样疑误〕蓑衣，学着去钓鱼。伤春之情还未完，又为秋天悲叹，再也没有欢乐的心情。来到酒船，茅屋半边倾斜，篱笆半边倒塌。床头还放着伏羲的一卷书。白露如玉，秋风如金，吹过夜空；稀疏的梧桐与残缺的月光照着明亮的窗户。前面的十首诗还没有写尽我的穷愁，便对家僮说：你自己睡吧。一带山峰失去了往日的青色，荻花、枫叶在夕阳中明亮。闲来想到天上有那么多官府，原来只是因为幽居之人的道业还没有成就。北岸水边秋风生起，树叶已呈秋色；洞庭湖波涛涌起，夕阳收尽余晖。楚人临水，为谁站立？帝子隔着烟雾，与我相对而愁。依潘别驾的韵作诗。野店溪桥旁，柳色清新。千愁万恨，是为了谁？柳条殷勤地织成金色丝线，带着雨、笼着烟，度过整个春天。潘别驾从祈门回来。白马迎风嘶鸣，进入紫阳；使君一笑，便摆列酒壶酒杯。秋日原野处处都可入画，豆花正红，稻子已有一半泛黄。九月十六日，离开郡城登船。前往钱塘；十七日，在船中写杂兴诗。落日下，一叶扁舟，寄托着万古之心。半山明亮，照耀着半溪的阴影。渔夫、盐商和商人都来往其间；即使有客星，又到哪里去寻找呢？一簇沙鸥占据着白色的水波，我手摇双桨，唱起吴歌。大罗山只允许诗人登上，不许闲人登上。大罗山。天地走到穷尽之时，事情也到了穷尽之处。最令人伤心的是这阵凉风。年轻时常常为秋天流下悲伤的泪，到了老年才知道，连泪也流空了。白云傍晚向山中升起，白雾早晨从水面生出。三百里滩头如雷轰鸣，像闪电飞过；鬼神也被惊倒，仿佛传来怒龙的吼声。日暮时停泊在沧江上的客船中，眼前的景色引起了作诗的愁绪。沿山一带人烟稀少，〔字样疑误〕摘粟、收麻，直到白头。高耸的钓鱼石压在江边，烟水茫茫，隔绝了四周。天帝座旁原本就是过客，刘郎又怎能想要把我当作臣子呢？游南山。山溪里的黄叶从前经过时已铺满石案，苍苔不必清除；坛上的古松、岩边的竹子，千万要留下来陪伴老僧居住。送赵君。回到苕溪，整理钓鱼船篷。风清月白，宛如水晶宫。青莲居士，哪里能争得清闲？时常还要答复天子的诏书，一两封而已。练水清澈见底，无论深浅都能看清。使君什么时候再来登临？请看江上千株柳树，全都是百姓离别时的心情。有位客人胸中藏着长叹，书写时白发萧萧，已经不堪梳理。君王如果问起江东的士人，不要只是怜惜我、诵读《子虚赋》。秋日兴感。天外包容着天的心胸，广大无边；月中吐出月的本性，光明灿烂。夜里飞上昆仑山顶，独自倚着琼楼笑了一声。一旦秋风兴起，便想从洛水之滨向东归去，姑且寄情于鲈鱼和莼菜。如今已经住在渔乡，正适合做清明朝廷中的散人。七尺长、经霜而翠绿的竹竿，从石壁上砍来钓江中急流。钓丝垂到骊龙口边，猛然一拉，钓得明珠，寒光如月。秋天尤其觉得清晨的天空澄澈，抬头看天，低头赶路。不只是放声长歌，歌声还像鹤鸣；整个身体也轻盈得仿佛一只鹤。离昌化县西四十里，留宿在陈东鲁的南楼。碧玉般的山中，流着白玉般的溪水；武陵的村落里，正值午时鸡鸣。南楼上一觉醒来，听见春夜的雨声；夹路的桃花为马蹄送行。三月十九日经过松江。在家时常常想念松江好，到了松江又想念家。梦见樵青来到竹林中，笑着把桃花插在渔父头上。笠泽的苍茫水波环抱着洞庭，望去七十二峰一片青翠。等到同龙女乘云而去，便占据这参天山峰，成为一幅画屏。寓居清湖桥，夜间枕上听雨。要知道人世间往日的愁苦，就听春夜的风雨落到湖楼上。如今这种愁恨无处分说，应当会有知心人在后来知晓。晚晴时即景。君平，帘外的雨纷纷落下，寂寞之中有谁理解？少微星〔字样疑误〕，难怪湖边的天色这样好，小船争相载着夕阳归去。夏日在西湖闲居〔十首存八首〕。急促的管乐、〔字样疑误〕弦乐，酒器和俎案闲置着；有谁能静心面对湖山？难怪水面上没有鸥鹭，原来多停在残蒲和落日映照的水湾。晚风吹动碧玉般的水面，带来寒意；初升的太阳照着花房，露水还没有干。谁说幽居之人没有伴侣？有万朵红荷、千竿翠竹相伴。十里湖山仿佛苦苦召唤我，柳堤、荷荡、红色栏桥都在眼前。等到早晚进城的人归去后，便独自泛着扁舟，吹奏玉箫。我常叹息西湖的景致还未看尽，往来的人物有的已经离去，有的还在。红荷与绿竹彼此相得，明月和清风也并不孤单。一片水波的光彩直透太虚，四面垂下的碧色银河笼罩着游鱼。游人的眼睛被荷花遮挡，不知不觉间仿佛居住在琉璃水泡之中。露水寒冷，清风萧瑟，北斗的斗柄已经转移；芙蕖凋零，谢家船也已寂寞。城里人正在做黄粱梦，唯独我独占西湖上空的明月。清静的夜晚，在湖心端酒而饮，杯中花影与风月一同徘徊。金钟为什么催促天亮？又怕游人接踵而来。藕梗嚼起来，很能解渴；闻到荷花的香气，也忘了饥饿。幽居之人不去参加槐花时节的科举考试，收拾西湖边的〔字样疑误〕诗句。感叹白发。一枕黄粱的梦将要醒残，生死的大海漫无边际。鬓边的白发不要除去，时时到窗前拿镜子照看。夜间兴感。竹席的纹理如水，浸染着蟾光；从湖边睡醒，月光已经照到半床。说是广寒宫吧，又怀疑不是；若不是月中，哪里会有藕花香呢？泛小舟进入莲花荡，遇微雨即景。水光如锦，荷叶如烟；微雨伴随着我来到洞天。翠色的荷盖、红色的荷花无处躲避，一时间都挤入木兰船中。腊月雪后。林下的雪融化了，晚间汲水更加方便；山中的太阳升起，却还来不及做早饭。先生的茅屋最早感到春意，只有台阶前的碧草知道。迁入新居后，客人来访，偶然写成〔开禧三年五月〕。方壶客人离去后，便仰卧在云纹床上。槐树、柳树枝叶浓阴，白日自然显得漫长。睡醒后不知道天已早还是晚，问别人，才知道山顶已经是斜阳。春夏交替时，风雨连续十多天，耳目所接触到的景物，随即写成十首绝句〔存四首〕。石桥南北，碧桃飘香；翠叶交错，树枝投影使水面清凉。全年住在方壶本来无所事事，春天一到却忙着种花。野外的水涨到桥面，生出细细的波浪。柴门外草木长得茂盛，阻断了行人的道路。园林雨后放晴，春意仿佛还在；燕雀鸣叫时，夏天正显得清爽。雷电与阴晴隔着一帘同时出现，暮春和初夏的景色交相融合。闲来寻找，才发现幼笋今晨又长高了；静静数着，新荷比昨夜又增添了许多。屋檐前的花开放了，舍不得折取；庭院下的草长深了，却仍懒得清除。苦雨放晴时，春天已经结束。可怜一弯新月悬挂在清澈的天空。自从去年秋天发病，到正月还没有完全痊愈。清晨枕上有所感怀。插柳栽花，很快便使树林充满生机；午间有蜂蝶飞舞，清晨有禽鸟鸣叫。年老患病，身体完全无力；要报答春光，只有这一片心意。寒食节有感。江南儿女还多有深情，为了喜爱芳香的早晨，载着酒出游。幸好他们还不知道惆怅之事，鸟啼花落，正是清明时节。昌化县西广福寺前的山岭上有一株古松，十分奇异；每次经过树下，我都徘徊不忍离去。今年夏天五月经过那里，才写下这一首绝句。

译像虎在攫取、龙在蜷伏，树龄数百年的古松伴着长久回荡的滩声，仿佛水流直冲半空。老僧不问人间之事，独自站在门前，〔字样疑误〕一〔字样疑误〕头。腊月傍晚经过阳村写远望之景。万里溪水的光色一眼望去尽收眼底，水下是潜鱼的世界，天空是白鸥的天地。若能把溪光移来，便可在落日下与它相对而眠。立春日登山行走。远山的残雪，呈献着新年的风光；千层翠黛般的山峦，像皱起的浪花。天下的画屏也描绘不出这样的景色，我懒得移动皮木屐到邻家去。篱笆的阴影。篱笆阴影下，两只蝴蝶追逐着春光，轻轻展开新染的黄色翅膀，试着跳舞。〔字样疑误〕草扑花，仿佛十分得意；为什么又互相追逐着背着人飞去？仲春在溪边行走即景。竹林外的娇艳桃花格外明丽。折下一枝桃花，绕着溪水行走。春风谁说完全没有主人？蝴蝶飞来，在花上争相停留。柳枝词。柳丝抽出，如烟丝般轻柔袅袅；柳条扫拂下来，像雪帚一样沉重下垂。论风流，全天下没有超过柳树的；总应该殷勤地折取一枝。己酉年夏天偶然兴起。两盏灯照向墙壁，映出两重光影；一个影子与灯同生，另一个影子靠在旁边。即使一间屋里有一百盏灯，一百个身影最终也只有一个身子在忙碌。八月间伏在书案上打盹，戏作此诗。四海的春风，都从曲肱而卧之中进进出出；鼻端飘着一缕云气，不知是书案上的清露珠泄漏出来，还是傅岩梦中的雨。甲寅年西归途中行舟有春日怀思〔十首存六首〕。二月行舟江上，景色正清新；无主的桃花并不留恋春天。年老之后的情怀反而很像少年，只是少年还不懂得珍惜芳辰。傍晚时分，东风吹来，吹动一岸的头巾。波光带着夕阳，像龙鳞翻腾。想来想去，奔波往来究竟成了什么事？只是在人世间遇到了这个人。香鞯绣轭的车马，匆匆往来于早晚之间；李树成行、桃树成蹊，酒杯总也斟不尽。满席都是落花，人刚刚睡醒，才知道春日的兴致属于柴门之内。边塞上空的春意总是分明，桃李无言，却混然一片。刚好被幽静的鸟儿知晓这番心意，在风中挑出两三声鸣叫。白昼的春光染绿了衣裳，东风吹过千里，挂帆归来。竹篱旁红花白花相互映衬，只听见鸡声从青翠的山色深处传来。屋旁的桃花怎能不去追赏，迎门还有海棠一枝。牡丹尚未开放，酴醿花小小地并列着，正是可以采青梅煮酒的时候。八月十一日夜间写文章，因夜兴而起。〔字样疑误〕墨挥毫，笔势才停。起身后，耳目也同时清醒。一窗月色原本无所偏向，四壁传来虫声，却看不见虫子的形体。感叹秋天。闲来带着仙人酒瓢，来到柳树汀洲。柳边有一面〔字样疑误〕酒旗；星光斜落，夕阳将沉，却没有人怜惜。空有烟雾笼罩的树林，仿佛一面画屏〔天文中柳宿星旁有酒旗星〕。走到篱笆边，菊花已经黄了。它们相逢时仍不改变往日的香气；我自怜在秋风之后失意，却仍为这些耐寒的花举杯。不必占卜龟筮，这一生不论生死，都已无心再出头。不要说竹篱茅舍的事情，一株丹枫正在独自悲秋。独自在荒山中行走，太阳将要落山。几声干枯芦苇的响动传来，仿佛游魂经过。重重山岗、层层溪涧，怎么也走不完；恍惚间随人而行，只见一痕月色。壬戌年春日怀思。病后初起时正是南皋二月，镜中的我如无用的樗木，鬓发已经白如丝。不因为檐间树上的雀鸟喧叫，便不知道春雪还是春晴。抱病住在简陋的门屋中，亲近药物，苦不堪言；虽然没有筋骨力气，却还保持着精神。东风日夜催开桃李，并不因为人世间失意之人而停止。摘录诗句。碧蓝的天空像水，却原本不是水；碧绿的水像天空，却终究不是天空。太阳归入海底，龙才察觉；月亮升到天空中央，老虎正在沉睡。水边的杨柳害怕秋风，让人想起昨日杏花相映的红色。春风压满枝架，足有十万条；〔字样疑误〕檐下两根枝干自然发出萧萧声。杜鹃啼叫之后，春天已经不在了。金色的秋风、如玉的白露和玻璃般的月亮，共同构成诗人富贵的秋天。池馆中的落花残红，无人到来，却还有一两声黄鹂啼叫。槐叶间清风吹过，黄莺正在哺育幼鸟；麦苗被露水打湿，野鸡正在寻找配偶。玉龙嘶鸣完毕，傍晚才回到家；月亮升起在蓬莱第一峰。花与叶同心，收缩成翠绿色的拳头〔莲子〕。碧色绉纱般的水边，柳条像搓成的丝线；绿色罗绢般的天边，桃花像绣上去的花朵。《方壶存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壶存稿》卷四　宋·汪莘撰，诗余。水调歌头。苏轼说：“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有一首词写道：‘把酒问青天。’这本来出自李白《把酒问月》中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李白又说：‘今人不见古时月’，这本来出自《抱朴子》所说的‘今月不及古月之朗’。《抱朴子》这句话不是华丽的空话，而是深思之后得出的见解，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嘉定元年中秋日，因此写了这首《水调歌头》，但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听说古时候的月亮明亮洁白，胜过今天的月亮。如今的人只能看见今天的月亮，看上去仿佛琉璃。你看少年的眼睛，哪里比得上婴儿的神采？到了老年，又怎能不悲伤。明月不会再更加明亮，玉斧又有什么用呢？约上苏轼，招来李白，一同试着思索：凭谁把月中的桂树砍掉，使它露出数千枝？回想无怀氏时代的天上，以及有虞氏的宫殿；看月亮照到陈、隋时代，另有一轮月亮。万古以来，它从未有过盈亏。乳燕飞（寄给刘阆风祭酒）。傍晚趁着西湖，约定来到湖边。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水波在两脚边荡漾。带着白鱼，携来碧酒，要和诗人面对面饮酒。把楼上的珠帘卷起来，坐着面对三万朵荷花。想到西邻尚未出嫁的女子，肌肤如削成一般洁白，等着折花送给她，却又觉得花朵不堪佩戴。分别以来又看见秋景萧瑟，只恨无法带着剩下的风月陪伴你这云中仙鹤。想象你登山临水之处，醉中手拿茱萸，纵情高歌，唱着新作的《白雪》《阳春》。回忆自从东篱先生离去以后，算来人间的黄菊只是在徒然凋零。可叹作诗的人命运多么薄弱。浪淘沙（与外甥吴晋良游落石）。天边刮起了凉风，云气匆匆而来。如今什么地方还有英雄？我独自带着一壶酒来到溪边。去年秋天溪水澄澈如空，绝壁高耸入云，青松倒挂其上。我醉中歌唱汉代宫殿和秦代宫殿的往事，太阳显现在山的西边却留不住，我目送飞鸿远去。满江红（自作）。万古以来终归灰飞烟灭，算来要满屋黄金有什么用？我老了，何况又逢重阳，何况又有醽醁酒在杯中。今日登高临远，充满离别的遗憾；明年是否仍然健壮，又从哪里能够预卜？姑且叫儿女们跟着人群一同来，寻找黄菊。水边的苹草已经发白，枫叶仍然碧绿；鲈鱼已经晚熟，橙子刚刚成熟。感叹人间，为什么稍稍有一点像我的心愿？陶渊明喜爱五柳，曾寻找西王母的使者；屈原喜欢三闾，创作《湘妃曲》。面对飘风冻雨，回到柴门，骑着黄牛。菩萨蛮。若问什么地方的秋光最好？当年我曾经过常州一带的道路。放眼望去没有遮拦，天空宽广，水面也宽广。晨晓时有轻雾相伴，斜阳下也相伴而行。指给你看，画下来难道会不难吗？桃源忆故人。人间只知道挽留春天停住，却不管秋光已经离去。一阵西窗吹来的风，秋雨又归向何处？柴门半掩，闲庭小院里，黄叶和青苔不计其数。仍把小春时节交付给梅花花蕊，开在前村的道路上。浣沙溪（九日）。霜神催促人老去，两鬓已经如霜；自己滤取白酒，度过重阳。方壶老子，不要感到凄凉。天地之间不过是两三场蝴蝶梦，古今又有多少菊花的芬芳？只把破败的秋日送走。光。汉宫春。春色平均分布，为什么偏偏使杨柳格外风流？桃花自得其乐，含笑一现便又止住。可怜李花面对东风，却少有温柔。无奈海棠盛妆打扮，面对人却全然不知羞。谁能察觉美好年华如梦？等到酴醿花开放以后，只有黄莺的鸣声用来增添愁绪。上天让姚黄牡丹晚些开放，显得尊贵而能与王花相匹敌。花中的隐士，有春兰、秋菊都同样优秀。一定要到溪山清冷之处，江梅的香气喷吐在枝头。小重山。居士的情怀喜爱小春时节，正如重阳节饮酒。旧日的人啊，东君轻轻含笑，又轻轻皱眉。知道我面对春去，却为之伤心。青鸟飞下传来红巾，瑶池的春日消息来得很早。不要迟疑，柳丝泛黄的日子、牡丹初开的清晨，都相互陪伴，随着春天由浅入深。蟠龙谣。梦中下到瑶台，神思飞到阆苑，自叹长久以来客居尘世。三次进入成周，遥望帝王居住的宫宅。荡着兰桨，经过伊阙的波涛；拖着玉杖，走过洛阳的田间小路，独自徘徊。武功、文治，天边悬着晚月；新月如生，故人年少分别而多有思念。拿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谁来怜悯我已经衰老、头发斑白？群仙问我，我仍然低着头。方册与白云相伴，将向东越过扶摇山，遇到鸿蒙之气，顿时超越玄默境界。等到功业成就，遮蔽于凤凰、骑着麒麟，采摘蟠桃。水龙吟。当年剪彩为饰、还是垂髫孩童时，我便超然世外，一心想要成仙。人世间的俗态、人心的狡诈计谋，我都不能忍受与之共处。常常坐在空山之中，独自面对古老的山涧，精神闲适，心意寄托其中。想来瀛州的鸡犬、蓬莱的猿鹤，也应当惆怅地遥望门前的道路。自古以来的侯王将相，几番都化作落花飞絮；我仰天以醉眼相看，以兴云的妙手，感叹年华将晚。向尘世长揖告别，静静地面对朝日和月亮，谁知道幽深素净之处正是风清气爽？麒麟背上星辰低垂，海角的晨钟刚刚把人从梦中唤醒。水调歌头（怀念吴中的各位朋友）。孔子、孟子都化为尘土，秦、汉也共同成为丘墟。人间的美好与丑恶如同梦境，试试看那些张扬的书信，仍然不过是天一地二、制造朝三暮四的把戏，令人可笑又可悲。谁还记得陶元亮？他靠春酒解除饥饿和劳苦。年老将至，岁暮已临；想到春天归去，停云般的亲友分处南北，怎样才能慰藉离居的心情？半村半郭之处，佳美的地方有一枝竹、一朵花；这种生机我也喜爱，我也喜爱自己的草庐。时常到前村访酒，随即买几条小溪中的鱼。满江红（不敢作《梅赋》，只是有感于梅花）。洞府、瑶池之中，大多只能看见桃花落满地。你试着问问，江梅清奇绝世，为什么反而被抛弃在仙境之外？它常常像二三月的时节，这种花却不受春风陶醉。被贩夫村妇折来观赏，反而增添了憔悴。泛着雪中的小船，摇着结冰的船桨；溪边馆舍寂静，烟雾笼罩的门扉紧闭。必须等到严寒彻骨，清香才能透入鼻中。孤竹、赤松，才真正是我的朋友；姚黄、魏紫，并不是与我志趣相投的花。可笑方壶，日夜围绕南枝，仍然多事。（陶渊明说：‘高峰寻吾契。’） 沁园春。悬挂十二轴《黄山图》，正好铺满一室。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处在黄山之中，于是写下这首词寄给天都峰下的王道者。我的家在柳塘旁边，住在方壶所绘的黄山图中，觉得六六三十六座仙峰峭拔险峻，六六三十六条仙溪环绕屋舍潺潺流淌。走到水的尽头，坐看云朵升起，都只在我的草庐方圆寻丈之间；这不是人间，而只有鹤飞过深谷，猿在高岩上长啸。如今我年老多病，步履蹒跚，便到画中游玩；躺着看花开花落，悄然无人看见。山南山北，谁像我这样悠闲地住在一座小庵中，做些自己的事情？月白风清时，人倚着栏杆；山中的朋友，有先秦人的气度和容貌，也有后晋人的衣冠。行香子（腊八日与洪仲简沿溪而行，当夜下起了雪）。野店中已是残冬，碧绿的酒却有春意浓厚。想想如今这样的心意，有谁与我相同？溪水的光彩无尽，山色的翠绿无穷。有几枝梅花、几竿竹子、几株松树。乘坐竹轿乘兴而行，傍晚传来稀疏的钟声。望着斜阳下的孤村，匆匆之间夜晚窗外已落下一阵阵雪。清晨枕着云峰醒来，便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做一个渔翁。又一首（雪后晚眺）。

译拄着手杖来到溪边，倚着手杖站在山峰前。望见如玉的树林，森然挺立；不知谁家的残雪还在，不知什么地方升起一缕孤烟？向着一座溪桥、一间茅店、一叶渔船望去。这里别有一番天地，山川呈现出新的面貌。叫来家僮，寻找仙鹤和猿猴。山深寺远，云气寒冷，钟声已残。喜爱竹林间的灯火、梅花间的屋舍、山石间的泉水。水调歌头。在雪中滤取酒，竟得到三十六壶，于是用来酬谢黄山之神，并作歌来助兴。酿造黍酒，在小春月取酒。清晨雪花落满酒壶，冲破浮在酒面的酒花，涌起碧绿的鳞鳞酒波。谁能察觉东风悄悄来到？它还带着梅花的香气暗中潜入。酒瓮里洁净无尘，一见到酒的表面，便已经领会了酒的内在滋味。这一回的酒还没有来得及招待宾客黄山图，却使旧日的境界重新焕发，我为此欢喜。三十六座山峰云气笼罩，三十六条溪流烟水迷蒙，三十六壶春酒。寄语黄山道：‘我是这境界中的人。’ 鹊桥仙（将要下雪）。偶然到来的事物没有定数，浮生如同寄居，不要再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道人半睡半醒之间，整个身体已经在碧霄宫里。风神从四面兴起，云神布满六合；茅屋之中又有什么可以预先安排的呢？等到雪阵打到窗上来，便随即披起半床纸被。杏花天（有感）。美人家住江南，每每在江南日暮时分惆怅。白苹洲边花朵无数，还令人回忆潇湘的风姿。幸好本来就是无处排遣的断肠之情，哪里还能勉强作出黄莺燕子的声音？东风占尽秦筝的弦柱，也随着落花一同归去。减字木兰花。诗人的清绝之境，是檐外森然挺立的苍玉般竹节；学《易》而心中无所思，只在窗前一笑，便如白玉妃子。还有谁能共同谈说？山上有青松，松上有白雪。更有谁知道？溪水就在门前，月亮就在溪水中。西江月（问松）。张文潜的《东海大松序》说：‘当地人相传是三代时的遗物。’徐仲车先生写诗唱和。我认为，散布在天地之间的古松，支撑青天、遮蔽大地的，可以数得清楚。想把它们聚集在一起，却不可能做到。因此作《松问》。天下的老松有好几株，有的甚至记不清是哪一年生长的；有的在海心，有的在岳顶，有的在寺门前。我想把它们收集成一片。我要替这位先生传话，却也只能让老夫随缘。它们龙盘虎踞，背负青天，哪里比得上我亲自看见？卜算子（立春日作）。夏天就饮红泉水，冬天就吃红术。一片新春来到手中，不费一点力气。春天在水中却没有痕迹，春天在山上却没有颜色。正当李花洁白、桃花鲜红尚未吐蕾的时候，正是多么美好的春的信息。南乡子。茅屋升起稀疏的炊烟，家在寒溪的那一边；修竹作为篱笆，梅花面对门户，萧然恍如尧的时代、葛天氏的时代。风雨送入新年，只怕春日阴沉，阻塞了管弦之声。一樽绿酒，一曲歌；人们传说这不是天仙，而是散仙。好事近（雪后，金叔润拉我沿溪而行）。拉着我走过溪桥，请春风暂时代理春天。推开云雾，露出千丈高峰，映照着碧溪的春色。分别以来已经第三次看见梅花，今天和你一同谈说。只是这十里溪山，剩下的风月还很多。又一首（春天有三种变化，叫作孟春、仲春、季春；一天分为四种时段，叫作晓、夕、昼、夜。由此推展开来，便有说不尽的事物。约略写成此词）。风和阳光还没有完全呈现春意，然而春天到来时又常常没有风光。方壶的门户已经看见东皇传来的消息。此时春天的景物实在不多，春意最确切的地方，却被草芽带走，又在柳梢上收得回来。（以上写孟春。） 春天来得早也不觉得，春天到了晚时又觉得没有滋味。一天正当中午，星鸟仿佛使尧的百姓醉了一般。不冷也不热，杏花、天花开放到一半，正是太平的景象，为人间留住。（以上写仲春。） 风雨打在黄昏时分，满山杜鹃啼叫得令人心碎。到了人间，春天已经离去，试问英雄在什么地方？桃花红，李花白，争相展示春光，又有谁和残妆一起诉说？最是那一树梨花，照着谁家的门户？（以上写季春。） 从阆苑的梦中醒来时，窗外传来几声鸟啼，感觉床前的天气已经清明。多少诗人家的门户，约定等花开时留宿，却误使蝴蝶飞过一段路程；山青水绿，构成洞庭春晓。（以上写春晚。） 两岸夹着狭窄的桃花，花下的苍苔像堆积起来一样。突然袭来一阵轻寒，使桃花失去颜色。东邻西舍都没有人经过，只有新月是熟识的朋友。斜倚着白玉栏杆，构成蓬山的春夜。《满庭芳》〔雨中再次赋咏牡丹〕 云彩环绕着花屏，天空横着如白绢般的云带。画堂正值三月初三，斜风细雨，罗幕用来抵御微寒。无数牡丹具有天香国色，枝枝都带着洛浦的神韵；嵩山仿佛燃烧着红烛，吞吐的星光和日光射向九霞冠。仙宫幽深，任凭黄莺前来问道，紫燕探视帘内；牡丹仿佛太真姊妹，半醒半醉。须知她们生来就是富贵之花，何曾生长在草舍茅庵之中？皇州已近，便用小舟载它们而去；这春色冠绝东南。〔韩魏公咏牡丹说：“管弦围绕簇拥，生来就是富贵。”〕《谒金门》〔使君再次招饮，牡丹如山，席间作此词〕 屋檐上的雨水滴落，都是春天即将归去的消息。带雨的牡丹已经无精打采，黄鹂也因雨水沾湿而发愁。人们争相观赏洛阳的春色，却忘了满天满地的碧绿芳草。在南浦，绿波上双桨急划，沙〔原文至此未完〕 沙滩边有人伫立。《玉楼春》〔赠别孟仓使〕 一片江南春色已到了暮春，牡丹花谢了，黄莺的歌声也懒洋洋的。问你离别的愁恨究竟有多长？即使芳草连天，仍然觉得太短。昨夜溪头新涨的水已经充满，酒杯前我亲自起身吹奏喷龙管。明天划船飞快地驶下钱塘，我的心将与白苹的香气一起不断飘荡。摘录的句子。金风和玉露洗涤而显出天地的本体。头顶上是浩荡的青天，脚下是弥漫的白云，和畅之气自然悠扬。造物主原本就是无物；有了万物，也应当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的心意几时曾经平定过呢？爱惜它的影子，拈来灯火取其光；怜惜它的香气，放下帘子加以遮护。〔赋梅〕 我有春风，怎么能把它卖掉呢？早春白白过去了，还剩下两分春意在这里。春光美好，就把它收买下来。蛱蝶引着春天到来，杜鹃催促春天归去。算来又怎么样呢？桃李全都默默无言，却在诉说花开花落的玄机。《方壶存稿》第四卷。《方壶存稿》。徐谊书。谊顿首再拜，呈给叔耕秘正。作为契友，谊冒昧地想把您的文学和德行推荐给朝廷。前一封信中已经大略陈述过这件事了。如今我已发文给州县，让他们准备书吏和笔札，到您府上抄录著述。我又曾写信嘱咐南老运干董督这件事。如果春天能够办完，便应当从南昌随奏章一并上呈。我担心州县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个意思，所以先自行把费用交纳给官府，作为纸笔的开支。承蒙您略加领会，十分荣幸。百怀续得叙布，不再详述。谊顿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