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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易斋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易斋集》二卷，为明代刘璟所撰。刘璟字仲璟，青田人，是诚意伯刘基的次子。洪武二十三年，太祖命他承袭父亲的爵位，他却把爵位让给兄长的儿子刘廌，于是太祖特设合门使一职授予他。不久，他任谷王府左长史。燕王起兵时，他随谷王回到京师，被命令参与李景隆的军事事务。军队失败后，他上书而没有得到采纳，于是回到故乡。成祖即位，召他入朝，他以有病推辞不至。后来被拘捕到京师，下狱，自缢而死。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号“忠节”。他的事迹详见《明史·刘基传》。他的遗文长期散失不传。明末杨文骢任青田令时，从诸生蒋芳华兄弟那里得到抄本，才开始刊刻流传。考察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记载刘璟文集十卷，疑心这还不是完整的篇帙。另有《无隐稿》一卷，如今已经散佚不见，它与此本有什么异同，也无法考察。刘璟年少时就通晓诸经，慷慨而喜谈军事。明太祖曾认为他是真正的伯温之子，但他的诗文失于粗率，很是逊色于他的父亲。天台卢廷纲称赞他的诗说：“酒喝得兴浓时落笔，词句更加精工；立意构思，不同于常人。清丽如冰瓯玉碗盛贮繁多的露水，和谐如朝廷和清庙中奏响的丝弦琴瑟。” “迅疾如黄河怒风卷起的涛浪，绮丽如锦江秋水涵映芙蓉。”朱彝尊认为这样的称誉未免超过实际，这确实是公允的定论。然而，他的气势苍劲、傲岸不群，仍有犁眉公诗集的一种风格。而且他正值革除旧制之际，始终守持臣子的节操，践行义理、舍身捐躯，从未稍稍屈服自己的志向，确实能够不辱没家声，尤其应当因为他本人而更加看重这部集子。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诚意伯次子合门使刘仲璟长史传

译诚意伯的次子叫璟，字孟光，出生时月蚀后重新放光。诚意伯叹息说：“能够使坠落的事业最终振兴起来的，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他幼年沉静质朴、严肃刚毅，在一群孩子中，总是坐着旁观而不追逐嬉戏。将近弱冠时，他咀嚼研读经传，喜欢谈论军事，穷究韬略，掌握奇谋异说，旁及佛教、道教。二十八岁时，拜石楼子为师。他明察事理、善于谋虑，锋芒气概足以比拟古人。他曾和哥哥刘琏陪父亲入朝，高皇帝称赞他们说：“阿琏聪明秀美，阿璟凝重深沉。伯温有好儿子了。”洪武乙卯年，诚意伯去世，哥哥刘琏也相继去世。朝廷的赙赠每天数次送来，刘璟按照制度引领收纳。恰逢瓯地盗贼叶丁香叛乱，朝廷命延安侯唐宗领兵讨伐，向刘璟征询决策，终于将其击破。唐宗回朝后报告刘璟的才能谋略，高皇帝高兴地说：“刘璟真是伯温的儿子，我将给他重大任用，只是他年纪还小，暂且缓一缓。”没料到很快就树立了这样的功劳。正好参军胡琛的儿子胡伯玑来报告事情，高皇帝派他回去并嘱咐说：“你回去，传我的命令，让刘璟来见我。”刘璟快马进京见皇帝，皇帝说：“你们家与国家同享休戚；要任用你，只是你年纪还小，必须努力承担重任。前些日子诛灭叶丁香，值得嘉奖，值得嘉奖。”又回头对侍臣说：“刘璟极有父亲的风范。” 皇帝赏赐他楮币，命他回去。当时父亲和兄长刚刚去世，家门衰败草率。乡里的富人蒋邦臻一向被刘璟看不起，便设法陷害他。恰好都督府发文要拘取逃军刘二贯，刘璟幼名“二官”，蒋邦臻便抓住“官”“贯”同音这一点，署名说刘璟应当被押解。刘璟崇奉道教，观中的道人王松涧说：“朝廷和您家是世交，您为什么不直接赶去向皇上申诉？”于是放刘璟到京师，在左暖房见到皇帝。皇帝说：“你为什么来？”刘璟向皇帝说明此事，皇帝忧伤地说：“国家空缺了你的爵位，所以仇人诬陷你，乘机作乱。”于是下诏命刘璟承袭爵位。刘璟以世嫡侄刘廌和自己一同前来为由推辞，皇帝高兴地说：“像这样对功劳和爵位立即谦让，有些人是做不到的，由此可知他的耿介。”当天就封刘廌为诚意伯。刘璟相貌魁伟、胡须丰盛，议论说话英明爽直，皇帝很喜爱他。第二天召见刘璟，对他说：“朕想让卿早晚都在左右，夜里考究《宋纪》；只有合门使，依照礼仪司的规制，站在百官之上，为朕传呼传递。你不要超过这个官职。”于是授予他合门使，赐给宅第、马匹、衣带和金书，又把“除奸摘佞”四字铸在铁简上赐给他，并命令说：“百官中若有谁违法，卿拿着这根铁简纠正他。”当时袁都御史因上奏车牛之事触犯圣旨，刘璟当殿用铁简击打他的颈项，皇帝说：“正应当这样。” 从此满朝官员都畏惧刘璟。当时谷王十三岁，将要受封到宣府，皇帝一向喜爱谷王，每次上朝都对侍臣说：“谷王年纪小，又没有辅佐的人，怎么办呢？”大臣们畏惧刘璟的威势和才干，乐于让他出任外职，便奏道：“辅佐年幼的藩王，不是忠勇敢言、正直无私的人不能胜任。”合门使刘璟正是这样的人。皇帝点头同意，当天授予他谷王府长史一职，并命令他兼管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的事务。宣府是古代乌桓郡，东面距离大宁，南面抵达居庸，西面连接云中，北面接近古代的砂王地。刘璟到王府后出入荒草丛林之间，四面烽火报警。他修缮城池，整治铠甲兵器，谨慎设置侦候，整顿士兵马匹，磨砺兵器和金鼓，诸边境于是安静下来。癸酉年，他回到边塞，六王府所养的羊马少了许多，皇帝大怒，六王府的官属都被连坐。谷王府因为刘璟的缘故，置而不问。丁丑年，晋封燕王，刘璟奉诏为宣府筑城。两个王之间产生嫌隙，刘璟说：“我听说兄弟在墙内争斗，却要共同抵御外人的侮辱。如今彼此损害友爱，我恐怕不能抵御外侮。”燕王醒悟，嫌隙于是解除。此前刘璟任合门使时，朝廷举行十王冠礼，皇帝问王爵算是什么爵位，刘璟回答说：“皇帝的儿子封王，这是人间最尊贵的爵位；如果不让他居于应有的位置，刘安、燕旦那样的祸乱就会逐渐蔓延。”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刘璟主持冠礼事务。刘璟每年巡视六王府。有一天到燕王府，文皇帝与他下棋，刘璟获胜。文皇帝说：“先生难道一点也不肯让步吗？”刘璟严肃地说：“臣可以让步的地方就让步，不可以让步的地方不敢让步。”文皇帝默然。戊寅年夏六月，高皇帝去世，皇太孙继位，刘璟回乡祭扫祖坟。己卯年改元建文，秋八月，刘璟返回京师，听说太宗南渡，于是快马赶到宫阙，献上十六条策略。嗣皇帝没有采用，命他到大将李景隆军中听候征调。李景隆没有采用刘璟的计策，军队因此失败。正逢天下大雪，刘璟半夜渡过卢沟河，冰层陷落，马匹死去；刘璟攀着冰层登上河岸，冒雪奔走到良乡，脚趾冻裂。第二天跛行三十里。当时刘璟的儿子刘貊从大同赶来赴难，越过良乡到达遂州，却不知道父亲在哪里。路上遇到一向交好的指挥使陈玉，陈玉指明刘璟行进的方向，刘貊策马回头追赶几十里，遇到刘璟，便护送父亲上马逃走。建文二年春二月，刘璟病得很重，谷王派使者到军门召他，刘璟返回京师，上疏陈奏，皇帝抚慰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派舍人送他回家养病。辛巳年，刘璟乘轿带病赴阙，进呈《闻见录》千万言。嗣皇帝没有采用，命他回去，等待任用。路上遇到宋景濂，孙翼从军中回来，困窘得很，刘璟便脱下衣服给他穿。到家后闭门读书，默默观察天下的动静。壬午年六月，太宗进入京师继承大统，刘璟以有病为由不肯出仕。皇帝想任用他，却以他逃离并背叛亲王的罪名拘押他到京师，强行授予官职。刘璟推辞，并且回答皇帝时仍称“殿下”，于是严重触怒圣旨，被关进监狱。一天，他把头发编成绳子自缢。当时郑朱子因获罪而抄没家产，权宦迎合皇帝旨意，想援引这个例子；皇帝说：“刘璟家的情况不能援用这个例子，郑朱子的事到此为止。”诏令他的家人归葬。刘璟刚被拘押时，夫人徐氏与他告别说：“如今皇帝神明，继承大统；先生是有功的旧臣，不应当遭受刑戮，只要顺应天心，就可以永远留下声誉，希望您最终谋划好这件事。”刘璟瞪眼看着她说：“不要再说告别的话，我生死的分界已经决定了，如今有幸接近太庙罢了。”说完拂袖离去。路过白岩时，姻亲吴彪为他饯行，劝告说：“皇上神武，哪里只是唐文皇可比？先生忠良，确实可以成为魏征。”刘璟说：“你认为我是要学魏征吗？”于是卷起席子走出，座中宾客震惊战栗，不敢挽留。嘉靖乙酉年，江右万公按察浙东、巡视学校，考察舆论，才在诚意伯庙中立像配享。

译刘璟一生慷慨，有许多重大节操，不经营产业，稍有富余就拿来周济赈恤；喜爱书史，居住山中时聚集门生故友，激昂议论、抨击跖这样的坏人，评说古今成案；擅长书写古碑、籀书和篆书，碑文剥落也能辨识诵读，常用重金购买来玩赏。居住南田时，他是权势显赫的元勋，却戴角巾、穿布衣，和乡里的老人孩子聚在一起欢笑，心神冲淡，忘却彼此身份。面对小人和后生，他的棱角更加严厉；凡是有可以做的事，便尽心尽力去做；对于不能强求的事，常说：“其中自有命运。”别号易斋，著有《越吟稿》《无隐集》《易斋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又说：“先生从永乐壬午年到嘉靖乙酉年，万公按察浙东、巡视学校，考察舆论，在文成之庙立像配享；他的忠声义闻沉没晦暗了一百六十年，实在是鬼神有意保存它，最后才使这种奇迹发显出来。” 钦定四库全书 《易斋集》卷上 明刘璟撰 诗 五言古体 在张宜仲宅中即席作 张公劝我饮酒，我坐着等待更鼓声响；谈笑之间席宴正要结束，仆人催促我上路。难道只是留恋杯中酒，实在是因为怀念朋友。相逢时不能尽情畅叙，岁月空自令人惊叹。何况这里是苦寒之地，过去曾是胡马出没的军营。我们这些人一向很幸运，生逢太平盛世。执笔供职于军幕，以弦歌诵读歌颂升平。长久地辅佐奇谋，也足以使边城雄壮。听取裁决实在是王者的谋略，进献意见却不是我的才能。白天驱马到校猎场，晚上讲解古代经书。闲暇时有时彼此拜访，以诗酒抒发内心情感。这些话可以对知己说，却难以同庸俗之人评论。看看眼前，应当秉烛长谈，只怕银河将要倾泻。举手暂且向你致谢，明天应当一起束好衣冠入朝。会稽姚节妇俞氏 整理好我的绿绮琴，弹奏一曲孤凤。浮云为我凝结，白日为我变黄。姚氏有一位贤良的妇人，她的义烈明如秋霜。正当盛年便失去丈夫，上天也为她悲伤，使她独自徘徊。留下的孩子才满一尺，婆母公公都已年老。若她杀身赴黄泉，留下这个孩子由谁扶养？古人看重保全孤儿，我时时想着，怎么能够忘记？抚养孩子的力量已经耗尽，辛劳的情感没有尽头。贫困和疾病煎熬着我的心怀，这样的苦毒怎能忍受？再想到这位贞节妇人，她的心志坚如金石。金石也有销毁之时，妇人的心却没有改变。侍奉婆母尽到孝养，教导儿子穷究经书。孩子啊，要善于继承父志，努力实践，超过前代儒者。勤勉治学，自然修养道德；应诏入朝，成为贤能的官员。使自身显荣，也使两位母亲尊荣，旌表节义的诏书将会到来。我作诗告示后人，余庆将长久绵延。葵阳轩【为张纪善作】紫凤飞翔九霄，群鸟跟随它飞翔；白日照耀中天，万物仰望光辉。倾心依附太阳的恩德，园中有一株美丽的葵花，奇异的花朵绽放五色，绿色的叶子多么茂盛。君子秉持最高的德行，尊尚贤友，怎么可以遗忘？张公是江海之士，道义充实而丰厚。在塞北之地训练军队，骑一匹马驱驰。我的内心仰慕葵阳，大椽悬挂在轩楣之上，所以片刻之间写成此诗，俨然如同面对红色宫阶。忠信达到如此程度，配享钟鼎之荣实在相称。愿您更加努力，以清风般的诗篇安慰我。推诚辅佐仁德的君主，愿以千秋万代为期。杂兴 白日明亮，庭院中风声震响檐下的铃铎。台阶下花朵繁盛，缤纷地随风飘落。柔弱的生命同样会逐渐凋零，风势又何等飘忽轻薄。南山有松柏，一年长高一尺，十年便枝干成材。霰雪也不能逼迫它，长久相处才能看见人的真心。是坚贞还是脆弱，全在于选择。垂纶轩 白发时在清渭垂钓，有志向于治理天下。披羊裘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还不足以辞别故人。哪里如同衡门茅舍之下，投竿钓取大鱼？名与实都不进入我的心中，足以保全我的本真。傍晚传来渔歌竹枝曲，春日水色映着桃花。白鸥也懂人意，荡漾着前来亲近。双燕 一双燕子随着秋风而来，雏燕长成，巢已经空了；它们徘徊不忍离去。主人的恩爱深厚，秋风却为什么这样急？燕子飞去又栖集在哪里？振翅高飞，暂且在南山蛰居。明年春风和暖，还要飞回来站在雕梁上。想到这些便引起我的感怀，浮生之人只是徒然忙碌。刘审理宅中即事 今夜离去的人在哭，明日居住的人便会歌唱。人的进退行止各有命定，人生能知道多少呢？随风飘荡的蓬草根，任凭浩荡的西北风吹动。柔弱的身躯任意翻飞，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栖息？想到这些更加长叹。长叹之情没有尽头，举杯想要饮酒，端着杯子三次叹息。活在世上的人都有这样的情怀，幸而相逢，希望不要彼此乖张。灯火照耀，丝竹声起，我想您的心意应当和谐。譬如天上的月亮，暂时圆满，仍旧走向亏缺。想到这些便生出遥远的思绪，忧心忡忡，无暇收拾。忧心怎能停止？江河流逝没有止息，放眼大观，万物也可以齐同。难道说只顾自己一个人吗？题《李苏泣别图》大丈夫怀抱壮志，报效国家应当及时。父亲兄长都位列显贵，游荡享乐不是我的作为。奋身进入匈奴庭中，手持符节伸张汉朝威势。公羊怎么可能产乳，但我的壮心始终不会改变。早已料定要喂给豺狼，哪里想到还能返回京城？投降的王曾经是我的朋友，临别交谈更加增添悲伤。白日自然向西隐藏，流水也向东奔流。人的心意哪里能够始终如一，街道和田野多有交叉歧路。茂陵的树木萧萧作响，冲冠的头发已经斑白。无论生死都不相愧对，忠贞早有约定。想到这些感动心怀，朗声吟诵《飞龙诗》。张宜中小像 美玉般的竹子从海底生出，潇洒地脱离尘俗。这个人贞正，姿态特别秀美，气韵清雅得仿佛可以捧取。白鹤如同小童，所遗经书仅仅装满一轴。淡泊中有太古遗风，可以使薄德之人肃然起敬。月夜醉歌 夜坐，夜色还未深。微微醉了，是为了谁而醒着？月光洒满庭院，落入长空，荡漾着秋天的影子。我歌咏怀古诗篇，精妙的意趣只有自己领会。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自得其乐，不妄自逞强。盘谷八咏

译鸡山晓色 哪一年天上的星辰降落，化成了这座金鸡峰？山峰高耸如戴着高冠，苍翠的松树像密集的羽毛。山势回旋如展开翅膀，屹立如同决一雌雄。刚刚俯视便接触到曙光，姿态风味处处显出奇异。虽然没有报晓的啼鸣，昏暗和明亮却仿佛早已显现。谁将飞檐高构建在这里，来到此处披开蒙茸的草木？临窗领会玄妙道理，与宋宗交谈。龟峰春意 挥鞭登上龟峰，极目远望，胸中的烦闷尽皆消散。攀援藤萝越过山峰，看奇景簇拥着高峻的山岭。和暖的气息洗濯柔嫩的草木，美好的景色使鸣禽喜悦。淡淡的白日光辉，轻云的阴影在空中游荡。我的心又有什么欲求？万物的道理大概可以从中寻求。芳菲的三春意趣，坚重如赑屃的千年心志。拿这些来比较坚贞和脆弱，因而把它寄托给知音。北坞松涛 北坞幽深而且深邃，山势险峻，道路曲折；松林积聚着满空的翠色，灵妙的声音盈满耳边。忽然仿佛风雨交加于大海，惊涛开始喧响，或又突然止息；各种声音交错，如同宫调和征调。咸池激起清波，牙期聆听流水；铿锵洪亮，确实是奇异的声音。浩荡而远离尘世的边际，长啸如同列子御风，云车奋然行驶在高远的轨道上。西冈稼浪 打开窗户面对西边田野，禾稼充满我的眼中。西冈吹来微风，高高的禾浪涌向山丘。翠色的云气纷纷升起，清亮的波涛滚滚浮动。虽然没有乘槎遨游天河的事情，却恍惚如同看见瀛洲。天地化育的功劳多么伟大，充沛的和润恩泽遍及四方。黍和稻两次收获，宜于丰年，工期也有秋成。百姓含着食物歌颂皇帝的恩德，长年享受快乐而无忧无虑。双涧秋潭 源头深远，山涧曲折环绕，合流汇成澄澈的碧水；水藻荇菜参差铺展，蒹葭疏散地分布。大雁飞来时天空清朗，蛟龙蛰伏后暖气寂静。洗濯帽缨，枕着长流而卧；以清水漱齿，靠着幽深的石头。追随前代高人的踪迹，远大的志向追赶往昔。内心虚静，忘却宠辱；性情旷达，不计骄吝。放声高歌享受余暇，遥远地留下尘世之外的踪迹。三峦夜月 太虚浩荡而无形，夜色寂静，景物反而更加显现。打开窗户面对三座山峦，明月洁白如练。露珠的光华灿烂闪耀，众多绿色植物郁郁葱葱。让心暂时停憩徘徊，飞动的月光却快如流箭。悠悠无边的大海，寂寂无声的广寒宫殿。神仙已经遥远，灵药也不可见。桂树间秋风很多，使我心中眷恋不已。松矶钓石 高大的松树覆盖着幽僻的石头，山坡起伏形成钓鱼的石矶。境地闲静，众多妙趣汇聚；地方优胜，尘世稀少。带着酒壶时时前往，垂下钓丝任凭水面泛起涟漪。得到鱼便忘记垂钓，面对客人也应当没有机心。澄澈的水波映着碧天的影子，绿色树荫照着西斜的日光。一身淡泊而无所营求，即使有万钟俸禄又有什么用？醉后踏着山间月色散步，明晨渡水再来游赏。竹径书斋 把良田留给子孙，勤俭亲自耕作；牙签积满高架，进德修业，端正品行举止。书窗竹径之中，远远高举志节，远离朝市。坐在虎皮讲席上的明师，几案席位间排列着弟子。清虚之中显见真心，静默之中达到妙理。众多青年学子振翅而起，忠贞贤能之士接连兴起。竹子开花结下美果，幼凤由此显示出美好的征兆。古意寄卢省庵、吴廷珪 昨夜起身观看星辰，北斗高悬在中天。牛郎织女隔着银河，即使相距咫尺也不能前行。东方有一位士人，披着粗布衣，露出两肩；积雪覆盖寒冷的蓬屋，内心却常常安然。高声歌唱《商颂》，激烈的气势使浮云回旋。士人的心又有什么求取？只是长久被知己怜惜。妖蟆侵蚀明月，玉川子想要剖杀它，可惜没有登天的梯子，只能徒然泪流满面。哀痛卞和献玉，悲怜鲁国女子葵。桓侯忌讳自己的疾病，扁鹊反而因此受到怀疑。长声叹息郭林宗的高风亮节，遥远得难以追及。题高先生画竹 回忆从前在江南时，为了乘凉而隐居竹林。静静观察竹子生长的妙趣，使我的尘世足迹得到歇息。修长的竹干质地还柔嫩，新叶的绿荫刚刚形成。披着衣服抚摸寒玉般的竹子，逍遥地驱散烦闷暑气。十年游历塞北，梦中仍牵挂着江南竹林。打开画卷忽然见到它，潇洒的姿态使心目畅快。题诗向画家致谢后离去，言语已经写尽，心意却还没有充分表达。高公的妙笔，墨色独自得到天地造化的神韵。先把北窗下的意趣，写入云华笺中。庭院中白日寂静，重重树荫也轻轻摇曳。红色云霄中孔雀起舞，宫门之外飞来仙人。飘飘然显出超脱尘俗的姿态，哪里会被凡俗牵累？此人隔着山岳，仰望他的心情茫然。陈太初画竹【为叔端侄作】险峻的石头从起伏的山坡间涌出，青竹秀美地生长在峰顶。它有太古以来的贞坚之心，苍翠的姿色适宜长年保持。古人重视有所依附，今人却自行纠缠牵累。陈公是古代君子，得意时先领会天地造化；挥洒笔墨如有神助，直到今天仍光彩鲜明。我偶然打开画卷观看，却想起游览淇园。卫武公已经不能复生，精妙的意蕴却没有留下任何可言说的痕迹。难道上天不保佑善人，才使地气发生变迁？感慨之下再三叹息，幸亏还有这幅图画流传。愿您珍重宝爱它，使它可以同《恂栗篇》相比。精心砥砺清正操守，愿子孙代代相承。云山图【为陈彦思主簿作】我从前游历龙沙，极目望去只有荒凉沙碛；回头看青田山，缥缈之间被一片云隔开。承蒙恩典偶然归来，真正的情趣与往昔相契。故友中有陈先生，做官而能隐居，远离尘世踪迹。他给我看《云山图》，使烦恼忧虑全部洗涤。雨后山色清新，新的岚气从湿润的山中升起，翠色仿佛要滴落。茅屋没有世俗车马来访，猿猴仙鹤使清晨和夜晚都受到惊动。小船从哪里来，莫非是武陵来的客人？先生有超越世俗的心，哪里可以用凡俗的状态测量？对着沧浪长啸，心胸浩荡，情感没有尽头。寓轩 浮云处在空山之中，飘摇不定，没有固定的时候。人生如同转蓬，聚散哪里能预期？凉风从天边吹起，光阴景物向东南飞驰。谁知道漂泊在外的故乡客，能够在江边得到美好相会？轩窗多么洁净，高高的柳树青翠依依。新酿的酒驱散烦闷，蟹螯也拿来佐酒。醉后卧看月光照亮天空，水面泛起涟漪。鸡鸣时上马离去，回头一看，心中便感到凄凉。寄托形骸又留恋于【缺字】，所惭愧的是没有得到通达之士的理解。卓越的南华子庄周，千百年来真是我的老师。随意兴作 干鹊在堂前鸣叫，西风吹过篱笆。灿灿的黄菊花含着香气，为谁寄托？白日光辉皎洁，高阁中满是典籍。回头看这些又有什么用？放声长歌，进入空旷辽远之境。偶然来到苕溪，游览一番便成了苕溪的客人。寻找到菊花栽种起来，让它在窗前开放出色彩。我自身又有什么经营求取？景物相会，内心自然舒适。百年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既然快乐，还有什么可急迫的？浩荡的白日光辉照着我窗前的竹子，竹枝自然潇洒，竹叶自然鲜绿。霜气浓重，颜色也不憔悴，生机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植物尚且如此，何况昆山之玉般的人才呢？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实在不应被形体限制。如果能够遵循正直的道路，最大的快乐永远可以自我满足。赠松阳陈希曾先生 接舆感叹凤凰，孔子为麒麟的出现而感动。狂者与圣者虽然不同，明智的人都懂得保全自身。通达生命之理，贵在无我；收敛光芒，与尘埃混同。如果斯文不至于丧失，美玉最终会被珍视。太平之运属于圣明之主，红色宫廷布满纯厚仁德。高冈上接连响起和鸣，深渊中潜鱼跃出。您为什么固守山泽，不顾念百姓的困苦？愿意施展平日所蕴藏的才学，骑着箕星去补缀星辰。如果不能如此，就应当痛饮，不要辜负头上的头巾。不必求作仙人或佛，也不必称誉墓中的死人。坦荡地处在宇宙之间，长久与元气相亲。挥弦送鸿图【为族兄作】

译中散大夫嵇康不合于世俗，以餐霞饮露养生；著书立言而傲视汤、武，有志向追随勋华。龙的性情不肯苟且亲近，凤凰的仪态由于德行而美好。挥弦弹琴送飞鸿，游思飞到天涯。向下看凡俗之人，哪里只是【缺字】与猳猪而已？山阳笛声如一声雷，千百年来使我兴起感叹。故人怀抱贞洁操守，遗世独立，把尘世视作瑕疵。打开图画看见真实境界，言语已经说尽，心意却更加遥远。小景 千座岩峰高耸入空，翠色山谷中争相飞泻着流水。通达之人远离尘俗，于此构筑高楼。手持竹杖有高士，同道之人难道会不来相求？拂动梧桐，弹奏孤鸾曲；真正知音直到千秋之后仍会存在。梅花屏诗赠均辅王颐斋 江南梅花吐出奇异芬芳，贞洁清雅，是岁寒中的姿色。画师为它写真，懂得这颗心便彼此相契。凤尾竹拂过寒玉，龙鳞般的枝干绽放仙花。若不是有处士的节操，怎么会进入山人的家中？江水不改变颜色，梅花在隆冬开放。如果懂得画师的用意，看见的就是长年不衰的容颜。知心并不在于外色，观览美德哪里在于香气？把它拿来赠给故人，故人的心意就这样长久。为《龙江送别图》作赋，赠何彦博 送客远行千里，只能斟一杯水为他饯行。水清澈可以看见真心，长江浩荡没有边际。远行的人没有固定归处，漂泊怎么能够停止？从前走过狼山道路，如今来到白鹭洲。厌倦了战马驱驰，大船行驶得悠缓。云帆驾着长风，逆着波浪前行却如同顺流。顺流而行兴致高涨，洞察天地之间。中原长满荒草荆棘，天地多么空旷漫长。是谁让封狼肆意横行，使强弓松弛了弓弦？张弓抗敌终有一天，劝你不要沉溺安逸。要以孝道报答慈亲，以忠心奉事王室。以浩大仁心医治国家，调理政事，使职事完毕。你如今归返故乡，请替我拜谒上清。我愿仙道兴盛，不愿鬼道兴起。努力继承老祖的功烈，不要让妖魔纵横。我听说得道的仙人，恬淡生活以延年益寿。早早服食丹药，更要不断积德，直到浩劫之后在虚皇面前。你的心已经潇洒，应当能够遇到真正的老师传授。真正的法诀贵在深思探究，彻底领悟后断绝尘世踪迹。火候记载经历一万周，白鹤驮着一双鞋。你应当谨慎精炼修行，行动足以登入瑶池仙籍。七言古体 天山行 天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纷纷洒落在穹庐上，结成冰瓦。白日照射也不能融化，北风吹来又把它堆积起来。行边使者穿着文皮裘，马蹄在冰上战栗。随行仆夫苦于严寒，脚步不能前进，但王命所规定的行程不敢停留。天山戍守的士兵，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凿冰煮作糜粥，行走时背着兵戈。这里虽然没有厚重皮衣抵御寒冻，幸而土地丰饶，能够收获优良禾稼。只愿太平盛世烽火止息，将来看到年年衣食充足。询问民间疾苦的使者，事情应当在此时向边地百姓询问耕种。鸡鸣山 鸡鸣山高峻，峰峦陡峭，山壁多么险峻！北风吹雪，积雪也无法停留。猿猴【缺字】也不敢来攀登。古老的佛寺坐落在山顶，真是人力巧夺天工。洋河急流从山下奔过，石洞中的千尊佛像藏在其中。我来时正值严冬，祈寒结冰，厚厚的大地裂开，却疑心南国青莲花漏出了回春之气，显出奇绝姿态。这座山壮丽雄奇，是边州的屏障，应当有神灵护佑它的兴衰。回忆从前唐太宗曾在此驻跸，忽然听到金鸡催促天明。近来猛然已经过去七百年，古往今来，事情早已不是同一回事，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名山长存不磨，登高得到诗句，姑且用来安慰自己。把葡萄酒斟满金叵罗。送张纪善回越省亲，分题得《居庸关》居庸关南杨柳青翠，居庸关北严霜飘零。只有上天设置险要，隔开南北；寒暖季节不同，确实难以评论。长风扬起沙尘，声音震动大地；行人停马，心中悲伤。我来守边已经很久，寒暑风沙早已习惯，不觉得嫌恶憎恨。在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升平安定的时候，燕然山上看不见烽火惊动。曳裾出入王门，自称老生；抒写词章、发表议论，芳如芝兰。期望同邹阳、司马相如争先鸣响。张公清澈如玉壶中的冰，春花秋实，两种美德兼备。殷代彝器、周代鼎器，放置在宗庙中如同天球；河图陈列在大廷，珍宝得到适宜的位置，才显得尊贵。您如今的地位，应当成就声名。我和您一同看天宫榜，至今已经六年。长期趋走承明殿，更应看见您的心如铁石，不因平坦或险阻而改变坚贞。男儿的忠孝如同车辕与车軏，缺少一样都不能前行。近来周行将要拜谒许省，西行；李公催促归程。回到故乡白昼显荣，这是人人羡慕的事；高堂上的寿母还康健。仕宦游历能够这样，实在称心如意。君主的恩德比山岳更重，山岳也显得轻。送您到居庸关下的道路上，作诗自惭不能跻身群英。您应当及早奔赴幕府，谋划诸般事务，希望有所经营建树。送卢省庵回天台省亲，分题得《黄金台》。黄金台多么高峻，一时的事业留下千秋声名。燕昭王发愤洗雪仇耻，筑台堆金招致贤士。当年的豪杰不止一人，乐毅独步，凌驾青云。朝廷谋划已经决定出兵，像闪电一样横扫齐国城池，不到一天便取得胜利。耻辱已经洗雪，功业将要完成。君王忽然追求神仙之道，后来的君王听信谗言，轻易把他弃置。乐毅纳履而去，保全了崇高的义节；三军由此解体也从这里开始。荒废的高台寂寞，秋风吹起；我如今送行人经过这里。在金台下怀古又长久思念，手持酒杯仍停住马。停马送您，歌咏我的诗，羡慕您的才学尤其清奇。应当及时竭诚辅佐君主，铭刻功劳于钟鼎本是合宜之事。为什么忽然作白昼衣锦的归人？高堂上有母亲，白发已经垂落。君主恩准告假，得以按时省亲，远胜过仰望白云而增添悲伤。送您离去，盼望您归来。笼中的药物不可缺少，北行的车子要早早赶上宾鸿南归之时。黄金台横亘长空，君臣相互契合，古今都是如此。治理天下、救济世人必须有实际学问，大丈夫应当仰慕真正的英雄。访皇甫廷玉不遇 相逢仍旧谈论彼此并不相识，知心只在心意相投。浩荡的白鸥，谁能够驯服？通达生命之理，不受拘束，忘却权要之路。应龙飞上天空，威凤翱翔云霄。用牲牛作饵也不能招致它们，罗网哪里能够张开？拂动我的梧桐，调弄我的冰弦，与你一起歌唱《阳春曲》。孤云也为我徘徊飞翔，湖水不惊，映着淡淡寒日；不时听到妙香充满空室。高大的松树积聚翠色，保持老而贞洁的姿态；芳兰含着情意，显出幽静美好的品质。我的心怀念您啊，您却没有回来；您出门整理船桨，摇向斜晖。明天如果能够实现相思之意，我只在华溪水边等候您。钱王箭头 鸱夷想要竭尽忠心却没有成功，吐气发声如涛浪震动天地。蛟龙纵情逞欲，乘着这个时机鼓动涛浪，随风飞腾。百姓成为鱼肉，它全都不顾。不要再早晚纵容它肆意狂怒。后来壮士心中不平，张开强弩扣动弩机，神鬼也为之惊动。飞箭一落，江海便安宁。乾坤开辟至今四百年，灵物不朽，长久保持坚贞。古人说精诚可以贯穿金石，抵御灾患、庇护百姓，这是真正伟大的功绩。大丈夫做事不能白白抛掷。结袜子 贫贱时可以放纵自己的志向，富贵时却难以骄傲待人。您难道没有看见，从前周文王、周武王被称为明君，俯身为人解下旄带，这件事古今传闻。貔貅之士同心协力，勇士多如云。穿着戎衣而功业告成，天命也焕然一新。又没有看见，廷尉释之长跪着侍奉王生，张子房在圯桥受辱，最终成就功业？圣贤豪杰的事情就是这样，礼义结交他人，始终遵循同一条道路。长平戈头

译您难道没有看见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一旦面向东方，统率三军，便用黄金买下好田地，心中豪气充溢，雄姿如神？结果四十万人竟被剁成肉酱，残尸埋入坑中。如今这支戈头还在，龙鳞蛇纹，土锈剥蚀，锋刃仍然足以剖解盘曲错杂之物。想当年将士们争夺北山，您的戈曾经在其中挥舞，解围退敌如同举手之劳。功业成功便化为龙，事情失败便化为鱼，全在将军心意的舒展或收敛。一个人自以为聪明，万人都闭口不言，群策群力又有什么用？有谋略的完士也只能跟在牛后。唉，这支戈又落入了什么人的手中？赠张才仲君 没有看见江东王、谢两家的子弟吗？骨格风流，人才济济。流传的风气和遗留的习俗直到今天仍在。故家文物，为众人所敬仰。会稽有名山，是大禹留下的遗迹；东山、兰亭，声名赫赫。英杰如灵芝，家世承袭忠贞；儿孙文雅，长久相继。葵阳病翁自称老拙，才仲是他的后代，更加清澈明朗。像冰壶玉露一样，格外清爽。像清庙中的朱弦，应当疏缓越调。我一见到您，内心便喜悦。用清酒为您斟饮，以滔滔不绝的话语教诲您。听我谦逊恭敬地说，知道您内心平和，不会妄自跌倒。他日如果如叔长一般，必定登上【缺字】。愿不要自满，更要互相切磋。策马扬鞭迅速前进，追随前人的道路。赠言总有说完的时候，但心意还没有停止。戎医玉液子徐文显回欈李 平生想要报答恩德，纵使手持三尺剑，断骨断咽，也难以再寻求仙人不死之方。想要洗涤肠胃、续接筋脉，却求之不得，内心焦急。遍访蓬莱，却被海波阻隔。徐生家世传习轩辕、歧伯的医术，流传至今，能够把折断的胳膊医成完整的手臂，更使残缺的肢体恢复良好骨骼；操持运用，使身体恢复本来状态，荣卫流通，肌肉舒适。仁王镇守边境，经历百战，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以防肘腋之患；军中多次见他立下奇功。刀伤箭痕，随手便能治愈；士卒修筑城墙，坠落的石头压断股骨，肉被撕裂。仁王命徐生使他恢复生命，伤口大得如墙，观看的人都退避。徐生舒展他的筋脉，按正折断的骨头，给他良药，用帛包扎，再夹上如简册般的薄板，给他饮下神奇的琼玉液，三天后精神魂魄才安定。宅将军坠马，手臂像被劈开；役夫被车撞伤留下【缺字】痕迹，只要遇到徐生，都能脱离厄难，往往都有疗效，难以全部叙述。从前大将平定姑苏时，已经听闻他医术高妙、声名显赫。壮士奋力冲击强敌，有人腿胫被砍伤、喉咙受伤，胸腹陷裂；深长创口贯通身体，连弩射击，铳筒喷弹，飞炮碎石，打得头颅破裂、肠子流出；经过激战，气息仅仅续存，也都可以救治，不让英雄白白丧命。即使流血毁伤皮肤，或呈青色、赤色，也能立即使它平复，没有痛苦呻吟。范增发怒，背上生毒疽；荀偃在中军受伤于头部；仲由若患疮，仍能系好冠缨、正色而立；如果都遇到徐生，难道还会跌倒吗？有人说方技难以取得长远功绩，小道恐怕会使人陷溺，确实是下策。我听说圣人最为仁慈，连昆虫草木都爱惜；痈疽、瘦病、环形肿块等，或者违背孔子所说的“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不然，牛医的儿子和剑客，怎么能够登堂而穿儒服呢？徐生医术高超，实在奇特；安于平常，守分自处，内心自然适意。他偏居远方，世人不了解；立身端正谨慎，为众人所选择。仁王的恩德深厚而广大，使他回归故乡，使亲戚高兴；以救济他人为心，可以医治国家，看重他不亚于价值连城的璧玉。梅花 罗浮山人远离尘俗，晴日照耀门户，寒香如玉般澄澈。浅浅的江水浸映珊瑚枝，翠鸟啼叫之处，阳和之气更加浓厚。长空没有云，露天的骨气满眼可见，红光消融积雪。打开锦囊索取诗句，招来梅花的香魂，暗中随着神风穿行于明灭之间。梅花穿着白衣素袖，乘着玄色冰车。她从人间什么地方来？飞琼般的仙女穿红妆，偶然被寿阳公主玷染。洁白的本质独自契合林逋的心情，广平的贞操受到天下尊重。蜂蝶无缘得到她的宠爱，孤高丰美的风度不是凡俗品种。面对您，清幽的思绪如泉水涌出。柳阴祖帐 都城门外杨柳垂下青色树荫，设祖帐送行，使客人心中悲伤。黄鹂因醉意而愁，离别之情苦涩；白鸟鸣叫嘶啭，离愁更加深重。想要用长长的柳条系住春色，飞逝的光阴却像梭子，实在可惜。临近分岔路不要折下杨柳枝，留下它，等待您早日归来。花底杂歌 江城雨后，花朵蓬松。离别宴席上奏一曲，情意正浓。冰弦拨动梧桐琴，哭泣的孤凤；流畅的征调激越的楚调，随着飞龙曲而起。车马悠悠行在秦淮道路上，多少残花委落在芳草之间。远行的人要入朝省亲，应当早日归来。君主和亲人的恩义，实在难以两全。风亭别袂 春风在皋亭下送客，殷勤叙说离别；衣袖怎能承受离情的苦涩？前方道路漫长，东西相向举手告别，各自高飞。拿什么赠给您？只有金玉般的文章。深切的思念实在难以忘怀。努力吧！美好的声望要遵循周礼正道；舌头柔软、牙齿脆弱，应当谨慎于进退出处。关山春色 关山春色浓得胜过美酒，远行的客人思念家乡，日子应当更加长久。哪里忍心在此时送归人？在河阳折柳，令人肝肠寸断。送您归去，您如今要早早回到朝廷和父母身边。活着时的一天胜过一千天，不要让日后徒然流泪沾衣。画梅华 幻住高僧在天目山作《梅花赋》，直到今天鬼神都为之折服。诗句流传人间，探寻幽微、研讨深奥，从没有闲暇。能画画的才人汤叔雅，又把花神重新摹写。梅花本来是没有心意的事物，偏偏被他显露出真假。画中的花没有四季变化，挂在墙间一看尤其清奇。忽然惊觉阴山一月飞雪，不要让西湖处士知道。罗浮山中雪有三尺高，梅花倒垂着龙尾般的枝条。高人一见便兴起清雅兴致，精神意趣进入笔端，像珍珠般光彩陆离。明窗下展开玩赏，正当晴日照耀，仿佛四面墙壁都生出凉风。羡慕您博雅好古，善于谈论，能够使朽腐之物变得神奇。《神马图》多么神奇骏健的马，天下罕见；体格丰美出众，尤其肥壮。奚官任其牧放，顺从天性；腾跃奔驰，不受缰绳羁绊。有一天，良匠想要驾驭它，命人驾车，千里奔驰如雷霆飞驰。是什么时候，深宫之中万机稍暇，才取尺幅白绢摹画它，竟能与天工巧夺相当？为什么不画岐阳之战，把它们同四匹骊马并列，以此彰明文王、武王，张立纲常法度？又为什么不画临淮破贼，在中潬之地下令呵斥，使铁骑摧毁敌军的长围？帝王所崇尚的在于远大的谋略，琐琐然只求形似又有什么用？我皇圣明神武，驾驭天下，讨论治国之道，从不以游乐嬉戏为务；万国梯航而来，尽皆臣服，唯独把凶猛的骑兵放在阴山边陲。谋臣猛将都想奋力进击，但皇上的仁慈又不忍使百姓疲敝。天闲苑中的良马已有数千万，繁殖遍及郡县，连京城郊畿也到处都是。愿选取这类骏马数万匹，扫荡并俘获残余敌裔，成功后返回漠北，使烟尘永不再起；一举劳作而永远安逸，治愈百姓的创伤。《种竹斋》美玉般的竹子从海底般深处生长出来，枝叶多么舒展繁茂！坚劲的竹节贯穿冰雪，秀美的色泽直凌云路。美人喜爱它，舍不得离弃，便挖取竹根，封土栽植在庭院角落。美好的果实还须等待凤凰来食，长长的竹竿直想用来钓取鲸鱼。门前没有俗客，书案清闲；清风吹来，仿佛环佩珊珊作响，使人脱去凡俗之骨，神游进入玄妙之门。蓬莱仙境近在咫尺，谁说难以登攀？虚心可以通达妙道，正气自然足以超越尘世。葛陂竹杖化龙的故事，确实并不难以实现。《画竹》【为礼部陈景祺作】

译您难道没见文湖州画长梢万尺的竹子吗？寒风飕飕，龙蛇随笔势进入画中，仿佛风雨奔走；水墨画竹的源流从此开创。髙公近来学习丹丘老人，几竿竹子拂入云端，清逸而且更为美好。珊瑚枝叶疏落，生长在石上；美玉般的竹子被风吹得铿然有声。灵异之物卓然特立，从不阿谀依附，哪里肯与百草同样随时荣枯？陈郎取法竹子，确实很有根据；他秉持节操而不改变，实在值得怜惜赞叹。愿他在岁寒之中，永远与竹子结成贞正忠诚的盟约。《题云山图》您难道没见米南宫父子以天下闻名的山水画吗？他们画潇湘一带晴云暗雨，千姿万态，清奇绝妙。当时这种珍品被视为价值连城，高人名士往往争相求取。有人把它摹写下来以扩大清赏，因此真迹和赝品也由此引起众多疑问。这幅图是谁临摹拓写的？笔意精深研密，仿佛与神韵相合。山峰高耸连绵，云气缓缓流动；山下仿佛有蛟龙潜藏。深林中杂树遮蔽隐现，茅屋莫非是避世之士在此隐藏踪迹的地方？一叶扁舟远在横桥东边，船停在沙头，徒然承受秋风。飞云凛凛，吹凋青枫；皋兰停止吐芳，桂树也离开了自己的丛林。王孙啊，你为什么不归来？这使我的内心深深感伤。逝水滔滔，永无穷尽。云阳、九疑山一片朦胧，我抒发心中情感，寄托给飞鸿。思念王孙啊，我的心情冲动不安。《赠骆指挥画马》骆将军画出的天马，举世无比；双眼闪耀如火，四蹄飞快，踏破沙漠上重重云气。如今暂且向江南而去，驾驭飞马驰骋天路，踏着香雾前行。回头向北扫清边境尘埃，独自到明光宫接受策勋。《抱琴待渡歌》不要唱《斑竹枝》，不要歌咏《武溪深》。想渡还没有渡过，我停下琴来。纵情相对交谈啊，彼此心意相知。乘着平缓的水流啊，驾一叶轻舟。春山积聚翠色啊，绵延曲折。志趣相同啊，彼此寻求。我与你啊，共同悠游。《门有车马客行》门前有车马来客，说是从云中而来。朔风吹雪，送走秋雁；白杨向东而下，直至单于台。雁门关，多么雄壮啊！楼烦石岭，高峻巍峨。董君有文武兼备的长才，在雄藩任职，文书奏报都称他为奇才。偶然遭逢母亲丧事，回到故乡。守制三年，仍不过屈指之间。风云再次兴起，便要追随明主而起。骏马终究应当驰骋千里。男儿胸有谋略，就应当救济时局。一定会受到皇帝前席召见，陈述谋略，奋身立功，报答明主。朝廷要取得胜利，也须把握时机。愿早日悬挂大如斗的金印，分封茅土之后仍盼望回到故乡山中。临河为你送别，举起金屈卮。南风吹来，锦帆快如飞。《月浦归帆》水上住宿，往来奔波，已经厌倦辛苦。如今凭借五两风旗来到南浦，平静的水波映着月色，铺展得如玻璃般明净。送董都事起复，故乡的山只在山边。早知道故乡可望却不可即，又怎能不因不能在父母膝下相依而伤感？今夜望月，心情正悲；明夜月光照在高堂帷幕上。《江市朝沽》船夫整理缆绳，清晨将要开船；进入市中，随即买来鹅黄色的醅酒。思念你使我无可奈何，愁绪千重；要放宽胸怀，就须共同举杯畅饮。酒虽淡而愁却多，又能怎么办？船头红日浸照着江波。只愿风尘之中不要发生惊扰，请不要推辞劳苦，频频经过这里。《舵楼晚饭》大船顺流疾行，仿佛轻轻驶过浩荡的秦淮河；夕阳明亮。行人在舵楼下吃晚饭，月光中欣喜地看见黄河清澈。瓷碗端来，香气四溢；米粒洁白圆润，仿佛是鲛人哭泣的泪珠。想要报答恩德，便抚摩长铗。水底的鱼龙仿佛都站起来变成人形。《金山泊棹》金山耸立在江心，气势通达月窟，连接着扶桑。把船停下，饮一杯中■〈氵霝〉水，凡人的身骨顿时仿佛与飞仙一同翱翔。不知哪一年天宫坠落这块天骨，使它峥嵘地耸立在鼋鼍出没的水窟。蓬莱距离大海三万里，想来也应当处在波涛之中。《多景凭阑》江山如画，江南真好；远行的人承受皇恩，早早回到家中。从来京口就以繁华著称，登楼置酒，观赏新开的花。昨夜沧波之间蛟龙行雨，今朝红日照耀芬芳的树木。凭栏放眼远望，景色无穷；祥瑞之气郁郁葱葱，时机还未晚。《题梅》西湖处士林逋的骨骸已经枯朽，但他的高尚节操至今长存不老。铁树开花到今天已有多少年？海水变成桑田又翻覆了多少次？铁树开花，怎么能知道它何时开放？梅花的心中更有宋广平。我如今替你把这两位的芳名联在一起。《题洪钧朋山水卷》清澈的水波毫不惊动，老蛟潜伏，露出踪迹。白色江面空阔，雁飞得急。远山郁郁葱葱，堆叠如翠色的螺髻。林间有简陋的房屋，幽深情趣很多。一叶扁舟载着披蓑衣的渔人而来。王孙不归，把你怎么办呢？晴日窗前展开画卷，意趣无穷。挥笔重新作赋，歌咏《沧浪歌》。△五言律体 《赠缪仲安》你将前往江西都司省亲。这位游子将要游历南方，莎草堤岸正逢暮春；骅骝奔驰在远道，彩色的船泛过通行的渡口。大阃之中，严父受到尊重；高堂之上，白发又添新色。此行将会更加崇高你的声望，孝子就是忠臣。《和王一柱韵》【二首】跟随狩猎，常与卫士和同僚相伴；久别之后彼此离散，相思之情如梁间月光。梦中才得到称心之意，华堂上吟诗作文。王、刘二人交情俊美，正如管仲、鲍叔牙般相知。南山松柏有贞正操守，愿在岁寒之时相期。壮士胸怀忠贞刚烈之志，何曾吝惜离别？甘愿守持苏武的气节，深深倾慕李陵的诗篇。用白刃摧毁强敌，以黄金赠给故交。若一旦成功，便回来报答君主；愿永远以钟鼎功名相期。《端午宣城有感》屈子始终思念楚国，哪里有心思侍奉奸佞之臣？《九歌》长久地充满慷慨悲歌，千百年来更加悲苦辛酸。抱着石头投水，知道没有什么益处；但愿铺陈辞章，表达心中的话。他虽然已经逝去，精神气概却与太初元气相近。《乌桓对酒》举杯饮酒吧。乌桓国中多愁苦，白发老人的故乡远在六千里之外；谋生如一缕随风飘荡的丝。清理几案，闲适而清简；空空的袋子里只剩一张旧漆弓。幸好遇到烽火平息，何必一定要追求奇功？《环清轩》清水环绕屋舍流淌，并不是为了买酒，也不是为了洗耳。名琴和书籍使高雅的志趣得到愉悦，风月足以寄托闲适的情怀。水色澄碧，鱼儿清晰可数；树荫浓密，鸟儿自然鸣叫。我晚年欣喜有所寄托，荣辱都不要使我惊动。△七言律体 奉诏恭敬地和御制诗，题为《赐晋齐诸将宴，鹤鸣楼》。随从皇帝归来，在玉楼设宴；九天降下的雨露滋润着高秋。功勋藏入盟府，又蒙受新的宠遇；酒进入忠肝，洗去了往日的忧愁。沙漠已经平定，圣明的谋略伟大；天地重新造化，圣上的功业优盛。一时遇合，得以攀附龙鳞凤翼；哪里料到微小的劳绩，竟有幸被皇上收录。《咏鹦鹉和张纪善韵》这是西域珍禽，能发出解人语意的声音。高飞时展开拂云的羽翼。它禀受孝慈之性，性情淳厚和平；聪慧善辩，并不是为了求取世俗的听闻。舞蹈完毕，披着羽衣栖息在琐殿；啄食余下的香稻，站在雕饰的横木上。上林苑中的鹰犬多得成群，唯独它得到君王的青眼。《山行同张纪善》翻越山谷，穿过悬崖，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万层。龙门向东而下，一条河川贯通道路。遇到驿使，却没有梅花的消息。大地延展，山翁留下雪中的踪迹。李老祠堂荒废，蒿草埋没神像。单于台古老，野草连接长空。行人到了日暮，向哪里去呢？战马萧萧，北风中传来嘶鸣。《鵰窝山》万重苍山，朔方寒气浓重；雪花开遍，如玉雕的芙蓉。黑雕飞过的地方，青云仿佛很近；青骢马行走之时，紫色边塞显得重重叠叠。家在江南，相隔万里传书；身在冀北，俸禄有千锺。生来惭愧承受恩厚，白发萧萧，却还没有建立功业。《隆庆州北平山神会寺废趾》

译从前宝刹倚着云根而建，半壁孤高，露出粉饰剥落的痕迹。层层山峰插入云天，苍鹰般的隼鸟站立其上；群峰拔地而起，像白狼蹲伏。长满苔藓的碑上还有字迹，姓名已被湮没；钟声梵音全无声息，再也不能报知早晚。山下驻军形成新的聚落；依稀可见的烟火，来自旧日的村庄。《鸡鸣山用前韵》鸡鸣古寺，矗立在高大的岩石上。残破的墙壁和倾颓的院墙，被野蒿淹没。两条水流交汇，如冰镜相合；一座山峰独自耸立，像高大的石屏。常常疑心尘雾如飞雪，又惊怪山风像怒涛。往日只听说这里是沙塞之地，谁知道我如今竟能在其中游览。《娄氏萝石轩》构筑成一处轩舍，沿着一条小径通向幽处；青萝和白石相依，正面对着高秋。松木床上月影转移，琴声传向远方；藤蔓随风回旋，树影浓密。屈子有时把香草编成佩带，孙郎曾在这里漱饮美玉般的泉水。时世清平，不必献上和亲之计；从容地吟诗饮酒，兴致最为优美。《萧太后红城》【元代行宫中有戏水龙浴池，在榆巷】榆林塞下，旧日红城四面环绕寒泉，清澈见底。行宫曾经停留过耶律氏的车驾，断桥也曾驻过乞颜氏的旗帜。蛟龙戏水是当年的事情，赑屃驮碑如今已埋没在蒿草中。立马林边高地回首望去，群鸦飞过的地方，夕阳依然明亮。《野斋》幽静居处疏淡闲散，完全没有喧嚣，恰似柴桑处士的家。门径上长满莓苔，没有俗客来访；池塘里蛙声如鼓吹乐，有鸣叫的青蛙。冬青万树，凝结着新蜡般的光泽；春菜几畦，夹杂着盛开的花。只要眼前风物美好，便把诗酒全当作一生的事业。《清溪观寄王嵩涧道士》我居斋中常常想起清溪观：乱石高耸险峻，碧水从中流过；两口井的泉水通连三岛的地脉，万株松树的涛声传来，仿佛带着九天秋意。点易道人骑着白鹤，吹箫仙子驾着青虬。我想披云寻访真人的秘诀，愿借用当年那叶莲舟。《游赵川清安寺》当年龙争虎斗，天地混沌，多少亭台楼阁变成了麋鹿游走的荒场？蔓草遮蔽台阶，只留下空寂的古迹；松脂落在地上，散发着衰老而寒冷的香气。百年的事业已经凋零更替，千古神灵最终也变得渺茫。今日登临，重新生出感慨；又逢葭管吹奏，阳气复归。《矾山道中过桑园渡》矾山东边向下，就是桑园渡；春水刚刚上涨，阳光正温暖。雁影从杨柳外飞过，马的嘶鸣传过杏花丛中。谁说塞北的风沙与江南不同？这里的景物却和江南相同。最令人欢喜的是皇恩施及四方，且把耕种和放牧教导给边地农民。《龙虎台》龙虎台前，北方的鸟儿飞翔；疲倦的旅客正向南奔驰。闲云缥缈，傍晚的天空遥远；落日苍茫，重重山岭迷蒙。草木全都沾受新的雨露，百姓又看见汉官的仪制。朝廷已经得到安定边疆的策略，年老的我登临此地，正好吟诗。《暮宿德州壮屯》斜阳驱马前行，我在孤亭休息。斟酒呼唤童仆，慰藉旅客之情。黄叶落在堤上，秋水退落；白蒿连向原野，暮云铺平天空。倾颓的墙和破碎的瓦，是前人的住宅；狗在吠，鸡在鸣，那是戍卒的营地。五十年来，萧条冷落殆尽。如今正好，希望时世清平。《赠沈思善》沈先生壮游至今已有几年？如今又回到故山观看画船。西湖新涨的水比酒还碧，岳坟古树青翠，含着烟霭。以三千卷经史陶冶性情，得意时写成数百篇诗词。眼前的风光实在令人快乐，便把困穷和显达全都交给苍天。《十五里荡》一叶轻舟行在落日之中，打开船篷纵目远望，竟是一片长空。相连的田埂间禾黍碧绿，横亘的云彩也泛着绿色；两岸荷花照映水面，一片鲜红。新来的雁带着秋意飞向远浦，老龙拖着雨云越过前峰。当年的真意，知心的人却很少；一声长笛响起，晚风便随之而生。《晓发郑梁河闸，出江得顺风，纪行》西山挂着月亮，潮水上涨；风向顺利，小舟逆着水浪却行驶轻快。经过黄家洋，越过天阙，到达焦山口；向北望去，中■〈氵霝〉之地从水中涌起，岩■〈山上敖下〉镇守着溟渤大海，天生的形势壮丽，足以护卫神京。傍晚乘凉停泊在龙潭渚，更令人欣喜；苍茫江面平展如掌。《东山草堂》我的草堂不同于浣花草堂，迁到东山上，走出鲁峰，招引隐士。吟咏短诗《白雪》，整日读书，面对青松。不要说世上没有鸣凤，却还记得隆中有卧龙。苍生正在等待谢安这样的贤人，不能让他独自在山林中过着从容生活。《子陵台》若不是有飞龙般的光武帝，白水乡的严先生又到哪里去获得这样的徜徉生活？当时政事归于台阁，千古以来的诏书声名都占据着富阳。士人的节操不随今世而屈服，客星姑且为故人而显现。驾一叶扁舟到荒台下凭吊古人，只见流水闲云，一片渺茫。《次桂先生韵且酬之》承受皇恩，十分欣喜地来到京城，再也没有边城风沙吹满帽子的苦楚。退朝于凤凰宫阙，怀念旧日朋友；打开《麟经》，想起名门大家。午夜对着屋梁看明月，面对秋水长天，吟赋落霞。白雁衔来新作的诗篇，光辉璀璨，犹如上林苑的花。《孤鹤》一声清亮的鹤鸣，九天都能听见。在群鸟之中，很少有谁像你这样。赤壁夜里，你曾惊动醉客；缑山早晨飞下，伴随着闲云。高飞时懒得追随乘轩车的同伴，远远引颈时也懒得随逐啄食腐肉的群鸟。独自的身影翩跹，天空广阔；俯视人世，正是一片纷纷扰扰。卓越高雅的情怀，世人都听闻。独自炼成还丹，真是一位仙人。归来辽海，栖息在华表；飞过箫台，拂过彩云。远离俗世，只宜去寻找凤凰般的朋友；可爱的人应当自然地从鸡群中脱颖而出。有时在高松顶上刷洗羽毛，却不凭一双空手去排解世间纷争。《甘露寺多景楼》南面连接吴会，北面维系扬州，俯视万里长的江流。甘露曾从天上降下，庆云时常在太阳旁边飞翔。黄莺啼鸣于美好的景色中，园中花朵娇艳；蛟龙蛰伏于清秋，海上气息清凉。这里是前代英雄筹划谋略的地方，到今天人事已经经历了多少兴亡。《焦山寺》焦公炼成了丹，丹药已经成功；飞剑直斩石公的精魂。名山于是成为佛国，享受祭祀，仍显现神灵英气。浮玉峰前，苍隼聚集；吸江亭下，碧绿的波涛平静。花开花谢，谁是它们的主人？潮水往来，仿佛也自有情意。《石门洞》洞天山水最为清奇，架在山谷和连岩之间，结构险峻。石径云气深厚，荒藤野草蔓延；野林经霜的清晨，棠梨已经成熟。进入山中又向下走，听猿声而流泪；看瀑布长久吟咏谢灵运的诗。夜晚住宿在群峰最高处，俯视星宿，仿佛列成珠玑。《梅花》

译不随桃李争奇斗艳，独自怀抱孤高之意，心志更加真实。它有姑射仙子般的玉骨冰肌，又有谪仙人般的锦心绣口。平安岁月适宜交友，以恬淡风光度过劫尘。昨夜南枝刚刚绽放花蕊，在雪中争相传说：已经看见阳春。曹子建当年作《洛神赋》，一时的邂逅并不是真实的。若知道江上有这样一位芳心之人，哪里还会羡慕山岩边的艳丽女子？月冷之时，芳香的魂魄常常进入帷幕；天寒之时，罗袜行走也不沾尘土。建安风骨中多有豪俊之士，可惜没有诗篇来歌咏这番春色。试问江边的老树：神情清寒的花为什么独自保持纯真？诗仙离去之后没有宾朋相伴，禅友归来之后却有主人迎接。它面对雪霜修炼洁白的功业，曾经在劫火中脱离红尘。月中的世界一片银色，谁能理解，把清香带来春天？夜晚停泊在长洲，看见水神不修饰娇媚，任其保持天然真性。香气从老树上飘来，风吹惊动鹤影，清江中的月色仿佛靠近人身。诗兴如泉水涌出，没有杂念；空明如白绢，绝无一丝尘埃。罗浮山虽可到达，沧海却广阔；想来那里应当也有同此地一样的春色。玉蕊含藏文采，妙处入于神境。雪中有谁能像它这样真实？挑担归去的打算，是功成之后的将来；墙角的生活，正适合遁世之人。青果成熟后味酸，可以用来调和鼎中滋味；素娥含笑，却把妆容凝在尘世之外。罗浮的风景，全都不必再说；最爱它在三冬之中独有一味春意。潇湘江上，雪中的梅花神采劲健，寒节中的花趣最为真实。它像守志的汉宫女子，辞别车辇；又像湘水中报恩泣珠的人。瑶琴调子转入《关山月》，羌笛声催促着车马扬尘。清幽境界明净无染，谁能识破并理解此时的春意？江上的梅花，神采如玉雪；移栽到山舍，陪伴清雅纯真的生活。不仅以劲健的节操陪伴残冬，又用新鲜香气送给故人。玉堂学士才华如海，天目山高僧玄妙脱尘。试折下一枝向你问候，百篇诗歌般的高兴也抵不过这无边春意。一声玉笛暗暗使人伤神，忽然想起故乡山川，思念更加真切。塞北完全没有同调的知音，江南却有很多欣赏梅花的人。碧窗含着寒月的影子，绣阁浮动着香气，和暖尘相融合。今日重新游览歌舞之地，只剩下簪插芳蕊来迎接春天。树干如精铁，老去仍有神采；独秀在江边，胜过玉真仙子。香气在寒枝上绽放，惊动了木客；枯枝上仿佛生出珍珠，使鲛人也惊骇。霜寒之威还未随着金笳声消退，阳气刚开始吹动玉管中的尘埃。残腊尚且留存芳意，只剩下簪花映着银烛，共照和暖春色。华丽妆容和高高发髻，并不是它的神采；它姿态柔美，仙姿自在，天性纯真。岁末长江上没有凤凰为伴，天寒空谷中却有佳人。清香渡过水面，月光笼罩着身影□；花萼落在堤边，风送尘埃。新叶渐渐抽出，青色果实尚小；人间此时正是明媚的春天。《鸡鸣山用前韵》鸡鸣山形势雄壮，边州的钟声梵音已经荒凉，旧台却还在山顶。独石下面隐藏着千佛洞，群峰之间可以看见两条河流。道路旁的碑阴题有汉字，桥上没有阁道可以通行车梁。登临此处不必增加惆怅，古往今来总不过像水面上的一个泡沫。《三归台》自从在西郊感叹《黍离》以来，下堂交换人质的事情尤其错误。射中衣带钩的旧怨既已释除，当时的愤怒也应当平定。霸业本应成为万世的师法；天下尚未驯服，周代典制却规定江、黄等国守职。又看见楚国旗帜，真可怜那匡救时世、具有经纶之才的人，难道竟是偷求安逸、暗中酿成祸机吗？《水仙花》姿态婀娜的仙子，生长在江汉水边；恍惚像月宫降下的嫦娥，翠色发饰映着身影。天风轻柔，玉质浮动清香，承受着丰厚的雨露。郑交甫曾揭起神女衣裳，承接她遗下的佩玉；曹植思王按住马缰，作《洛神赋》咏凌波。岁寒之中无愧于松竹梅三友的盟约，击节抒发情感，为你歌唱。△五七言绝句 《芦雁》鸿雁飞翔时，边塞秋风吹来，沙沙作响，使人忧愁。请借你替我捎去江南的消息：苏武在天山上，满头已是雪霜。天目山前正是粳稻成熟的秋天，西风中归雁的身影悠远。明月之下，哪里有云罗般的远处？浩荡的湖波已经涨满洲渚。《小景扇面》两株老松苍翠，枫叶火红。钓丝摇曳，半江都是风。云山重重叠叠，归程安稳。不要让穿羊裘的人进入画中。《画葡萄》忽然疑心昨夜风雨急骤，苍苍的乱木盘曲如虬龙；枯藤老骨至今没有化去，纠结垂挂，倒映在空中的烟雾露水之间。葡萄成熟了，边地草木也到了秋天。葡萄酒酿熟，雪花结成团。将军醉倒在毛毺上，月光照着他；士卒惊受寒冷，钻进破旧的皮衣。《题竹》是谁把天上的琅玕树，栽到绵延水湾的碧水岸边？岁末江面空旷，凤凰远去；白云和幽石彼此相宜。潇洒地含着风，像玉一般的竹子有数茎；为什么偏偏生长在石头之间？想来贞洁之心确实有伯夷、叔齐这样的知己，耐得惯冰霜，年老了反而更加青翠。《幽石》桃花之间，竹柳低垂成荫，我独自坐在茅亭中，啸歌并弹奏玉琴。紫凤在碧霄之外翱翔，人间何必一定要有知音。征途漫漫，本来就不得闲；云在飞，鸟也飞倦了，尚且知道归还。哪里比得上那些隐居蓬门、收敛才华的人，在天地之间放浪形骸呢？寄题西湖 西湖的景物，一年四季都像春天。罗绮般的游人和芬芳的春风，陪伴着醉人。不要再向登临之处回首，西湖六桥西边，更令人伤神。荔枝图 海东青使臣骑马奔驰传递驿书，昼夜兼程能够行走一千里。谁想到在骊妃欢笑之中，亡国的悲歌《黍离》已经充满耳边。墨菊 柴桑处士陶渊明很有高雅情致，种下幽花，开满石坛。月亮转过南山，秋夜寂静。玄鹤翩翩起舞，在■〈山孱〉岏之处。石边的老树带着经霜的枝条，黄菊■〈衤离〉褷，竹叶稀疏。看尽这些景物，不禁想起彭泽令陶渊明。他的清高，不因岁寒而改变。梦校猎 我平生常常仰慕肉身飞升的仙人，骑在马上谈论文章，身佩两副弓袋。昨夜梦境形成，在孤枕之上，满窗都是明月，使我思绪骤然清醒。临清轩 渔翁在江边建屋居住，绿树浓荫，白昼也觉得清寒。满眼都是云山，诗兴广阔。鱼儿鲤鱼上钩，饮酒的兴致也宽畅。东阡 西风中归来的大雁，彼此悠然。白云映着空旷的江面，万里都是秋意。天目山前，秔稻已经成熟；柴桑篱下，菊花开得繁密。偶成 先生还没有实现游历剡溪的愿望，却长久想着乘小舟泛游鹅湖。今天秋风一起，归隐的兴致萌发，想濯洗冠缨、垂钓江边，思绪悠长。题画山水 楼阁屋脊相连，锁在青翠的山气之间；白云舒缓地飘荡，遮蔽着窗扉。悬崖上的瀑布，自古至今都如此；笑着问什么人能够解除机心。山水扇面【为道会刘志澄题】清溪道士，是神仙般的同道之人，独自探究伏羲、文王《易》的先天与后天之学。玄鹤一声长鸣，云气缥缈，满林松影落在台阶前。松鹤图 神仙的骐骥懂得飞升之道，在松树之巅独自飞鸣站立，反复梳理羽毛。惭愧我承受皇恩却老于山野，只能在月下听九皋传来的清亮鹤鸣。小翎毛 漫长的夏日沉沉，绿树成荫。偶然来此栖息，有一只珍禽。用冰弦写成这首忘机之曲。想来只有高人，才能懂得这份心意。淇园春霁 在淇园停下马，正是春意浓郁的时候。三座山峰耸立在云外，像芙蓉一样高峻。武公离去以后，美竹已经少了。雨后天晴，水光清润，尽入画中。送张南宾还会稽 客居越地的游子久已思念家乡，骑马在西风中走上遥远的分别之路。回到故园游乐之处，遇见人时，应当会亲自说起龙沙之事。在河桥边分手，客人返回家乡。秋水浩荡，他将乘船远去。万里关山之间，只有鸿雁的身影；三吴一带云水相接，白苹花盛开。半崖秋水图

译盘卷的山石和高峻的岩壁浸在碧绿的水波中，盘结的古树上挂着藤萝。展开这幅图，使我生起还乡的兴致，更想乘风扬帆，划船高歌。雪山小景 几排茅屋遮蔽着风雨，万重岩谷在老云烟中显得苍古。打开门，整日没有闲杂事务；未必只有佛寺才是禅境。狂夫杂兴 夜雨垂落屋檐，和烛光相伴。十年来漂泊湖海，思绪茫茫。谁知道一醉之后忘却形骸之外的一切，归根到底，狂夫始终还是狂夫。不执着于虚空，也不沾染尘世；无所作为，也无所事事，保养闲适的身心。打开窗坐着面对门前的树，一场雨过后，绿色的生意焕然一新。题兰 美人喜爱描画湘妃所佩的兰花，千年之后墨迹仍凝聚着翰墨的香气。昨夜春风吹入幽谷，悬崖高处的兰花，情意格外深长。倒垂梅 姑射山的仙人穿着玉雪般的衣裳，骑龙飞下白云之乡。林逋已经老去，孤山冷落；千年之后，西湖仍有水色和梅香。红梅 罗浮仙子住在江边，醉后拿胭脂染红素袍。昨夜王母乘云旗降临，竟误以为千树红梅结满了蟠桃。碧虚清趣 白色的山涧含着清光，夜里静坐时四周才真正寂静。起身看天空，天宇宽阔，月光明亮，露水滴在花上。让生命长久明亮于宇宙之间，我还有什么忧虑？以首阳山的薇菜充饥，以柴桑的酒来适意助兴。题兰 我走去采摘幽兰，荆棘的刺挂住了我的衣服。呼唤童子剪去繁杂污秽，满怀兰花芳香归来。盘卷的山石多么高峻，幽兰自然散发芳香。凭借这份笔端的美好，再次登上君子的厅堂。膝王阁 帝王之子离去已经很久，楼阁为什么还如此高峻雄伟？只看见丹青描绘的景色，却听不见歌舞管弦的声音。题兰 幽兰蕴含奇异的芬芳，绿竹秀丽而映着空明的碧色。年末将会怎样呢？君子的操守坚贞如石。幽谷中的芳香长久不散，蕙草生于山林之间；只有具有道心、超出世俗的高士，才可以做它的知音。暮云春树 云林积聚着满空的青翠，茅屋中兴味悠然。没有车马尘嚣来到这里，独自聆听飞瀑和山崖间的泉水。小米小景 疏落的山峰高耸，苍翠的山岭像密集的竹笋，树林形成翠绿的帷幕。高人隐居在深处，到哪里去寻找他的芳踪呢？在青溪边采灵芝，在青溪水中钓鱼；不羡慕磻溪的声名，也不要用颍川之水洗耳。○赋 千秋辞应教赋 甘甜的雨啊，洗净尘土；清凉的南风啊，吹来芬芳。仰望凤凰阙啊，祥云缭绕；帝王之子降临啊，正值这个吉辰。恭敬地拜谒趋行啊，虽然相隔遥远而情意亲近；在膝下承欢啊，喜庆之事一同来到。群臣舞蹈啊，心意贞正纯厚。飞翔的是凤凰啊，游走的是麒麟；天下普遍受到覆盖啊，这是皇上的仁德。作为藩篱和屏障啊，起初都是由于君主；盛大的德行啊，正盛大而深厚。子孙绵延不绝啊，千秋万春永远延续。我从莎堤送张宜中、卢省庵到柳巷，又作此赋赠给他们。轻快飞翔的是鸢鸟，悠然潜游的是鱼。我相信人生自有情感，怎能不思念故居呢？唉，故居！那个人美丽而且仪态优雅，身披青霞，佩戴琼玉；长剑在身，却没有家。故乡遥远，在越地和吴地；想到慈乌反哺，北堂上的萱草，以及菽水奉亲之乐，都无法同时拥有。青黑色的骏马奔驰，告知归期；都门外设帐饯行，我心中满是愁思。河水荡漾，浮云孤独地飘飞，和你分别，我怎能不悲伤？绿绮琴和孤桐琴在手，弹奏雅正的乐曲，歌唱《南风》。山川遥远，思念没有穷尽；望着归来的旌旗，如同望着南归的大雁。骨肉亲人和同道文友之中，只剩下你；请遵守早先的约言回来，不要使我的心忧思不安。述怀赋 大道平坦得像磨刀石一样，可百姓却狡猾多端。我鄙弃驺虞连枯草都咬食的样子，却羡慕鹰隼贪婪残暴；避开伯夷、叔齐的节义，却崇尚后羿、王莽式的权诈奸邪。云气浓重，遮蔽太阳；水势泛滥，仿佛要漫过天空。百姓纷纷陷入水火，像鱼一样受苦，谁能穷尽他们的忧患？唉，夏禹的功业由谁来继承？难道不在于圣明的神人吗？让宇宙重新开辟，使这些百姓都归于仁德。我骑着骏马扬鞭疾驰，回头看，只求追随君王的足迹。时光循环而飞逝，唯独我惋惜阳春。停下我的车驾，在平坦的郊野；在河津洗我的双足。看那狭邪之路不可攀登，将等待君王的明智召见。进身时哪里敢贪图荣华，只希望自己的内心有所济益；退处时也不求苟且偷安，只守抱仁义的光明。相信天道自有常理，穷困与通达由各自的形势造成。经历坎坷困厄而内心仍能亨通，处在随顺安乐之中也能守正。修养□一以减少过错，安于平易的生活而等待天命。没有骄傲和吝啬，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姑且从容自处，以保养生命。云深书屋【为刘翼南作】山势盘曲回旋，进入幽深昏暗之处；云气浓密，抬头看不见太阳和星辰。猿■〈犭宂〉攀援树林，叫喊长啸；虎豹蹲踞山谷，彼此纷争。这个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他的意气闲适超逸，精神清澄如冰。书架上插满万卷书，房屋依岩而建，有数楹。探取阴阳的深奥，采撷远古群贤的精华。有闲暇时登上层层山巅，姑且长啸歌唱，抒发情怀。歌唱道：那茂密的平林啊，百花在其中生长。柔弱的鸟儿啊，心怀春意，迁往高树，飞出幽谷。白日悠然升起，太阳迅疾向西奔驰啊，却不肯为我停留。正逢宇宙开明通泰啊，便拔取茅草连根而起，获得高位。向春官考察礼制啊，遵循伯夷留下的法则。命运有时与所遭逢的事情相违啊，施展才能也有等待时机的时候。相信蘩草水藻清新洁净啊，岂能遗弃清庙不用？姑且琢磨培育你，使你更加完善啊，将以喜好修养来安置自己。出处进退安于天命啊，相信中正之道是可以期待的。望云亭【为黄别驾赋】男子出生时悬挂弓于门前，谁还会怀念故乡呢？年轻时在故都求学，成年后出仕，以显耀父母、扬名立世。做官不能遂愿，父母又凭什么获得荣耀？回答说：既然出仕，就仰慕君王所居之处；官职有期限，不能离开来奉养我的父母。竭尽心力奉公，连供养双亲的甘美食物也无暇顾及。早晚思念，怎么能忘记呢？登上岵山和屺山可以望见故乡，白云也可以遥望。怎样才能把我送到父母身旁？白云啊，依依不舍；忽然向东，忽然向西。可叹我这个人啊，独独不能和白云一起飞翔，早晨登上公堂，傍晚趋入庭帏。愿望不能实现，只能望着白云孤独地飞去。画水仙花 仿佛有一位美人住在沅水、湘水之间，金色的花朵，玉石般的资质，含着清幽香气；穿翠云般的衣裳，佩戴琳琅美玉。我想把她迎来，可道路漫长，长江波涛滚滚，芦苇丛生，无法通航。只好截取一幅旧绢把她画下，悬挂在高堂之上；其中的天机奥妙，归于笔墨而显得茫然幽深。她凌波微步，来到银河；洛神和巫山神女的踪迹，实在都渺茫难寻。风木轩【为吴典仪作】山上有树，茂盛而青翠；风吹摇撼它，使它不能安然生长。孝子想要奉养父母，可时光渐渐流逝，不能等待树木开花结果。山上有树，茂盛而丰美；孝子的心意，又怎能穷尽岁月？时光奔驰而父母却不可等待，正如树木遭遇猛烈的风。宇宙漫长，人生应当努力修养。我有父母，却不能长久留在他们身边。即使有万钟俸禄、千驷车马，也只会增加我的过错。想要竭尽忠心侍奉君主，却想尽孝道，又用什么来奉养我的父母？实在不得已，只有修养自身。做到忠诚和守信，把孝道贯彻到侍奉君主之中；想着留给父母美好的声誉。题三香图

译山矾花啊，幽兰芬芳；水仙在冬天开花啊，玉佩般的花叶繁盛。根虽不同而气息相同，何必一定要同时开放？相信千古以来心意相契，因而或许相似。王孙离去啊，谁还知道这些？岁月将尽啊，芳香自我持守。三者心意相同啊，姑且使我私下得到快乐。白日升起得迟缓，潇湘之水泛起涟漪。难道不是郁结忧思而遥想吗？道路崎岖，难以径直奔驰。相信君子的操守啊，仪态如金玉般高洁。仔细端详它们的形象，把玩欣赏以获得愉悦；这本来就是明智之人所做的事。赋云山图 白云悠悠啊，群山高峻险绝，长江浩荡从山间流过。谁独自坐在茅亭之下，却与真实的山水境界相互盘桓？画师尤其能够识得天然的巧妙，把它描绘在冰绡般的画面上，幽深而渺远。鸿蒙初辟的太古山河永远不老，谁说女娲炼石补天时没有见过它，见到后不会惊讶得倒下？山深深啊，云茫茫，美人为什么身在远方？金华仙都近在咫尺，拂衣便可以高飞翱翔。呼唤黄初平啊，让石羊起立；寻找赤松子啊，拜见轩皇。登上鼎湖山啊，挟带飞龙；辅助天地元气啊，抚临群星。经过河鼓星啊，照耀七襄；拜谒紫微星啊，使天罡星归正。让麒麟驾车，让凤凰作车盖，令人羡慕而使神灵摄伏，神明光辉极其显著。顺应思虑啊，保全美善；展开图画，作一曲慷慨之歌。写下这些话来作记号，使人不要忘记。○琴操 阅耕操 鸡鸣时勤勉劳作，把行善作为要务，怎么可以不这样做？不谋划农业这个根本，谁来供给我资财？整治我的锄头和犁，带领它们到东边的田地；唉，我们这些人，不要陷入危机。我的黍长得茂盛，我的稷长得繁密；若置之不顾，哪里会有成熟？看看那些田垄，稂莠实在很多；我拔草，我除草，劳苦又能怎么样？稂莠拔尽了，黍稷茂盛了；唉，我们这些人，事情才算办好。看看我的黍稷，果实繁多；事情办得好，就养育我们这些人，使我看到衣冠之士，遵循王者制度；礼义存于心中，这就是与我相关的大事。凡是有生命的百姓，都把食物看作上天所赐；如果没有礼义的引导，怎么能够长久生活？上天降下这些典章，用来使我们有秩序；既然靠食物活命，怎么能不勤劳？那火正在燃烧，手可以扑灭它；一旦原野和低湿地都烧着了，江海也无法浇灭。凡是我们这些人，选择道路时最需谨慎；开始时不慎重，事后后悔也来不及。即使有驷马和轻裘，不合道义的事也不去做；勤劳耕作，谁会责怪我？山有高冈，水有沧浪；唉，我们这些人，遵循自己的常道。写情操 日月不断流逝，我的思念悠长。心中忧愁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候鸟向南飞去，飞行整齐肃然。终究很少有兄弟相伴，怎能不感慨悲伤？候鸟向南飞去，聚集在南方边陲。我没有羽翼，力量不足以追赶。蚕月修整桑树，等待大雁向北归来。我惆怅地思念着这些，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羁留？旌旗缓缓飘动，我心中幽深忧愁。那江水流逝不回，谁能使它逆流？滔滔江汉之水，早晨汇入大海。园中的葵花明亮，等待着旭日。葵花生长得繁茂，向着太阳伸展。谁不追求美德，并使它发出光辉？看看那嵩山，高大而山基广阔。君子求学，怎么能够停止？劣马即使驾车千次，也能赶上骏马。自愧资质困拙，更应努力进修。画龙 九五爻居正中，龙在天空翱翔；它施展的恩泽广博，最终又返回深渊。画菜 吃肉的人见识浅陋，哪里能有长远的谋略？灌溉菜畦的人却有智慧，他大概就是这类人的同伴。画瓜 瓜蔓绵延不断，果实光亮饱满。东邻的平民，可以与他进入内室相交。《易斋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易斋集》卷下 （明）刘璟撰 ○序 《紫芝山房诗序》【诗附】可以出仕，也可以隐居，这是圣人的事业，也是君子应当致力的事情。君子的内心，难道不想在朝廷上显扬自己，使仁义得到君主的信任，让恩泽施加于百姓吗？隐居大概是不得已的。有时是时机还没有到，便收敛光芒、培养德行以等待好的时机；这样从容地实行仁义，必定有自己的原则，不像急切地求取任用。如今工部尚书郑公在未被任用的时候，居住在闽地建宁，在芝山下建造房屋，于是命名为“紫芝山房”，仿佛打算终身居住在那里。后来通过选举，从泮庠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以清廉谨慎著称；出任藩府辅佐，繁重事务得到治理，百姓因此安宁。由此可知他平日积累深厚的德行，表现在实际办事上；不显露声色，却处处能抓住要领。从前我在馆中见到郑公，他嘱托我作诗，我曾经为他写过，但写得不好，不敢拿来献上。后来多次在京城见到他，又因匆忙来不及交谈。我还以为他任职重大、责任深重，思虑萦绕，已经不屑于此事了。近来郑公因事来到中都，我卧病在床，不能迎接拜见；他的僚佐卢廷纲来转达郑公的意思，仍然说到索取诗作之事。我又知道郑公从未有一天忘记所谓“紫芝山房”，难道不是因为他往日道义的积累，根源就在这里，而今天所显现的正是那种积累的作用吗？灵芝，是天下太平的祥瑞。君王的德行惠及昆虫草木，灵芝就会生长，所以四皓曾在商山采食灵芝。如今圣明天子在上，郑公的际遇，哪里是四皓可以同日而语的呢？已经简略叙述了这些，又用诗系在后面说：闽中阳气旺盛，隆冬也像初春，所以紫芝山的秀美灵气常常氤氲，祥瑞充足，滋生出贤才。像甫、申那样在山中筑室，灵芝生长得盘曲繁盛；读书仰慕古道，出仕并不是为了自身。一定要把圣贤的心意传播给当世之人。一次出任雄藩长官，已经使百姓安康；如今辅佐皇帝成就功业，责任越重，事务越繁。何况正当皇帝为国事废寝忘食之时，忠心更加劳苦勤勉；陈述治国远谋，文采如黼黻映照三辰。众多贤能之士手执殳斨，前来辅佐，善人相聚于此。于是回到旧居，猿鹤迎接车马。洋洋吟唱《紫芝歌》，永远镌刻在苍色碑石上。送卢奉祠还天台省母序

译《诗经》不是说过吗？有冯有翼，有孝有德。大概君王选取臣下，必定寻求孝顺而有德的人，把他们安置在身边，培养他们仁厚的心，消除他们邪僻的志向；借此感通神明，统领百姓，承受上天的福佑，成为四方的表率。府属卢公廷纲，是天台人，起初以茂材身份通达天官，被授予府奉祠之职；任职供事，淡泊势利，喜爱诗书，爱好文学，片刻也不让自己闲暇，所以文章书法尤其精美纯粹。他的母亲住在故乡，年纪将老，想把她接来与伯兄共同奉养；但因为路途遥远，不忍舍弃母亲，所以不能实现愿望。每想到这件事，他没有不呜咽流泪、心神飞驰的。过了很久，君王了解他的为人，于是以事情试验，观察他的办理，每次都出人意料，朝廷内外都认为他贤能。他早晚在帷幄中侍讲，出入都十分谨慎。闲暇时和我交谈，担心母亲一旦有不可讳言的变故，自己将抱有终身的悲痛；即使想竭尽力量来侍奉君王，又怎能不心乱呢？如果不幸陷入这种情况，即使别人没有抛弃我，我也会因内心有亏而自弃于人，那将怎么办？于是把实情告诉君王，君王怜悯他并答应了，使他回去探望母亲，之后再回来；出发的车马日期已经定下。僚友们为他感到荣耀，设宴饯行并作歌诗，请我写序。我认为人的祸患，在于没有德行；没有德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了。孝德完备而才具又相称，这才是君子！这样以后才能通达朝廷，把自身拥有的德行施用于政事，于是义礼完备，时务协调。人对于孝，就像水木有本有源；根本丰厚，枝叶就繁茂；源流深远，水流就丰沛。人若笃实地行孝，立身就能修正，交友就能诚信，居家就能有条理，治理国家就能有成效。上至君王，下至百官以及百姓，舍弃孝道就无法做人。所以圣明的君主，即使内在德行没有亏缺，也不自满自足，必定寻求有孝德的人来辅佐自己，彼此修养，毫不懈怠。对自身的治理越严格，对他人的教化就越广泛。孝道得到信服，天下就太平了。像廷纲这样才华优美、志向笃定、孝顺慈爱的人，从这次归省就可以看出来。如今他荣耀地回归故乡，登堂拜见母亲，亲友全部聚集，穿着锦衣白天归里；作为人子做到这样，又何必拘泥于守在父母膝下才算孝呢？廷纲要努力侍奉亲人如曾子，立身行事如周公；古人认为这样就可以了，难道不难吗？愿你不要满足于已有的成就，已经能在内心下功夫，却不专务于外在表现；就像白日不断增长而人们察觉不到它怎样增长。将来辅佐国家的功绩显著，孝德之歌流传于弦歌诵读之中，那么我就不会辜负期望，也可以说是说中了。送郑子英知龙泉县考满复任序 汉代百姓的歌谣说：“施行清静之政，百姓因此安宁而团结。”我曾想在当时的同辈中寻找理解并讲明这一道理的人，却没有找到。我们的括苍有一个属县叫龙泉，世代传说那里是欧冶铸剑的地方，因此以此得名。那里山川秀丽，人民多有才智。治理得法就容易，治理不得法就困难。可是，难道只有一个县这样吗？治理县邑而考核最优的人固然不少；因为成绩落后而被黜退的，也很多。我常常询问其中缘故，并作比较：这就像登太行、过巫峡，车坚马壮、船桨完好的人，就仿佛行走在平坦大道、漂浮在安稳水流上。利剑遇到盘根错节的木头，人才处理困难事务，也是这个道理。从前我因请假回乡探视，经过这个县，有人来拜访我说：“我们县的县令郑子英先生，是河南鄢陵人。任政已经两年多，常常以廉洁清静自守，以简明得当地处理事务。期限和会集都能按时完成，公务得到治理，官吏不能有所扰乱。他没有另外强行作为什么，百姓却得以休息。讼庭减少了喧闹嘈杂，连牛马走卒之类的人，也都畅快地实现了安享生活的愿望。这是圣明天子的德泽吗？还是县令的才能呢？”我回答说：“确实是天子的德泽。县令大概深深了解圣上的心意，能够奉行宣示，并且掌握了其中治事的要领。” 客人离开后，我本来很想见县令，却没有机会。如今来到京师，县令向天官呈报政绩，考核称职，得以复任；又请假回故乡，探望两位父母。我和他在叶廷镇的寓所会面，观察他的仪表举止敦厚，于是问他：“县令用什么方法治理百姓，竟能获得这样的声誉？”他谦逊推辞，不肯回答。我再三追问，他回答说：“百姓本来没有事情，我哪里能制造事情呢？”我内心更加感慨，于是起身说道：“说得好！能够以无事安定百姓。由此可知，善于治理的人必定以无事为根本，使欲望不显露、内心不妄动，以简约驾驭繁杂，以诚实使人信服，这就是治理的道理。假如拥有百姓和土地的人都这样做，百姓还有不安定的吗？”汉代百姓的歌谣，确实没有欺骗我们。兴起礼乐、达到和乐太平，也一定要从清静无事开始。可惜汉代没有在当时充分阐明这一道理！县令还要更加努力啊！使一个县成为众多县的榜样，以符合圣明天子视百姓如同伤者的深厚心愿，没有比这更大的愿望了。在座众人都称赞说好。叶廷镇和我等人于是请求把这些话编次成文，作为赠给县令的文章，也为将来考核政绩、提升官秩打下基础。送罗公任归省序

译大丈夫立身处世，不出仕便无从施行义理；但出仕以后，难道人人都能像虞卿、范雎之于秦赵，公孙弘、朱买臣、马周等人之于汉唐那样，遇到奇特的机遇吗？所以必定要积累功劳，经过多年勤苦劳作和长久努力，逐渐升迁，这才是常理。有时机遇还没有到，只能屈身做守门人或小吏，往往有这种情况。然而有志之士总是修养自身所有的东西，不因地位高低、贫穷富贵而改变自己的操守。罗公任氏，世代是江西南昌人，尽力料理家事，余暇便读圣贤之书，侍奉父母竭尽爱敬。因为家中有园池游乐之处，凡是故交亲友，他都必定尽力招来，使他们欢乐，也让父母不觉得劳累，正如古人所说的那样。他和兄长相处尤其友爱，家内和睦，家外以诚信著称。州里朋友们对此没有不同的说法。他以生员身份赴京，因为聪明才智受到知遇，天官留下他试任文书事务；从此更加谨慎地修养自身，更加勤勉地奉公。三年间没有积压的事务，考功官以政绩最优称许他；以他的才能来看，本来就绰绰有余。正要被越级提升时，他却害怕地想到亲人还在故乡，早晚省视已经疏远，于是哭着向主管部门请求，心意是认为侍奉父母的日子有限，而报效国家的心愿无穷。得到准假回乡的许可，告别的船期也已经定下了。同僚朋友和诸位贤士都惋惜他的离别，作诗歌文章来表达情意，进献箴言，以此更加壮行。我同乡叶廷镇，因为与他相从已久，结为礼义之交，尤其熟悉他的为人，所以特来请我为这篇文章作序。我想，做官时仰慕君主，已经做官了，却还能仰慕父母，这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事，何况正处在超越名利的关头呢？只是因为他内心有所守持，所以不会因仓促的变故而改变迁移，必定要把天理人情的至高境界完全做到而不苟且罢了。公任年纪正轻，正是学习日益广博的时候，我料想他将来所成就的不会止于此；大概从孝子之门求得忠臣，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希望他努力啊！《竹隐集序》“隐”以竹为名，是取竹有节的意思。竹子内空而干挺，枝条柔韧、叶色青翠，经历霜雪而不憔悴，终年严寒而晚凋零，和松柏具有同样的操守。若不是有节，哪里能这样呢？炎热蒸腾、暑气郁盛，温风像火烘烤一样；进入竹林便觉得清爽凉快，就像善能够感化不善，忘记自己原来的状态才叫狂妄。节操的时用意义真是重大啊！士人有饥饿而不能得到食物、寒冷而不能得到衣服的时候，即使有蒲轮束帛来征召，车马挤满里巷，使者来到门庭，以千金的赏赐诱惑他，以通侯的印绶怀柔他，他也宁死而不屈服。节操多么壮烈啊！隐士仰慕这种节操，把它推广开来并付诸实践；一旦在朝廷得到任用，便安定人民、救济众人，托付孤儿、寄托远大事业，面对危难而应变制宜，只要合乎义理便不可夺取其志。出仕和退隐虽然不同，但所守的节操是一样的。士君子立身行道，不被别人了解也不求别人了解；闲居时独善其身，于是从无情之物中取法，因为它们可以寄托自己的道理，难道反而不能从人那里取法吗？取法于竹，难道是轻视世俗吗？不是吗？还是因为从心中得到一种舒适呢？还是因为可以把它比作有德之人而尊崇、与之交友呢？徐生仲成在鹤山山顶建屋，四周种满竹子，在其中诵诗读书，以此修养自身而不求别人知晓，大概是把竹子的节操当作朋友来尊崇。他又把平日心中所得的舒适感受写成诗歌，命名为《竹隐集》。所以我为它作序，以勉励他的志向；仲成，你要努力啊。《延庆堂后序》凡是君子中主持国家的人，必定通晓天道与人事的道理，积累善行、垂示教训，把福泽留给后代。人的聪明愚笨各不相同，但希望子孙享有福禄、祭祀不断，却是相同的。君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立身正直，侍奉君主忠诚，养育百姓仁惠，役使百姓合乎义理；不以炫耀显露为事，不把修饰用在外表，必定恭敬谨慎、反省察验，在内心积累善德。他不只是独善其身，还一定要显著地表现出嘉言善行，作为后进效法的准则。善德丰厚而福泽延及子孙，就叫作“余庆”。庆，就是庆贺。因此君子积善而获得福报，人心喜悦而把它当作可庆贺之事，这是因为知道人心共同趋向善。君子一定凭借内心的善来合乎天理，所以天赐给他福，人也为之喜悦，这就是所谓与天人相合。凡是君子中主持国家的人，所致力的就是这条道路。小人则相反。因此君子积善并垂示教训，后世能够继承的，就是这些。后人能够继承守护而不间断，是天意。君子的子孙效法贤德而获得福泽，是庆。人心把善当作善，喜爱善行能够惠及别人，才可以作为庆贺之事。小人有时偶然得到福气，那只是侥幸，侥幸难以继承。人心不把它看作善，不能成为准则而惠及别人，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呢？君子必定积善，并以正道承受福泽，合乎天理和人心共同的愿望，因此恩泽流传子孙，可以作为准则，可以继承长久，难道不值得庆贺吗？我读了前春坊汪先生《延庆堂记》以及他命名此堂的用意，知道了积善而有余庆的验证。徽州绩溪汪氏，自唐代越国公汪华起才开始兴盛；到宋代讳某的人，出仕任御史大夫，历代的文化功业相承，积善力行，本宗旁支十分繁衍。如今几世孙彦忠，又孜孜不倦地行善，寻求言论、讲习学问，谨慎选择而不懈怠，富有而喜爱德行；居住乡里、处置宗族事务，都以善自守安身，必定会使福泽长久流传后世。春坊所题的堂名，确实与文章的含义相称：敦厚雅正，恳切不倦地归向诚实。服膺他的言论，这大概就是延长福庆的根本。辽府殿下赐诗赞美此事，意趣高远，期望长久流传，不是片言短纸所能歌颂完的。至于汪氏从越国公以下，历经的世代有几十代，年代有几百年，历代行善、出仕退处的事迹必定有档册记载，可惜我不能详细看到。纪善程某来拜访我，请我作文字来扩大其中的意义，我推辞不能胜任，于是在后面作序，并系以诗说：积累善行而成就声名，福庆绵延不绝。君子的子孙，德行芳香远播。富有而能够谦逊，唯有善道是继承。称述古代训诫，验证先贤格言。春坊啊，诚实可信；他的言论，广博宏大。事物的道理，什么能先于善？仁王确实美善，喜爱善、推行善、与人为善，这些美德他确实具备。汪氏的子孙，越国公的后裔，进修学问，使这一家世永远延续。选择善道、思求诚实，这是春坊的训诫；接受它并切实实行。天理人事于是顺遂，仁王的诗篇，诗礼之道明白昭著。拜受美意，恭敬服膺，福庆遥遥延续。龙山高大光明，黟溪遥远绵长。君子的子孙，以忠孝为进身之阶。以仁作为家法，以义作为道路。积善止息不得，仰望善德而努力看齐。庄严肃穆的君子，是国家的栋梁。盛大有条理的事业，他是屏障，是辅弼。勉励这些后代子孙，以善为冠，以善为庆。多么光明灿烂啊！传 《狂夫传》

译狂夫，不知是哪里人。他性情不受拘束，喜欢读书，放浪于山水之间，和爱好游乐的人纵情饮酒，忘乎形迹；高谈阔论，探究玄奥，即使有见识的人也不能看透他的深浅。他平时和人交往，总是谆谆恳切地表现出诚实，言语和行为相互照应；他懂得阴阳、地理之术，取用的方法和同时代的人不同，验证于吉凶祸福，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狂人吗？有一天他跟随我游历，有人拿着《易》来请教，说：“先生是精通《易》的人。”于是打开书卷，得到艮卦，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先生认为如何？狂夫便率意发挥，所说都不蹈袭常规旧说，却洞彻契合于不可言说的妙理，有人认为这是神灵传授。先生于是径直以此自任，人人都称他为狂夫，他却怡然接受说：“这确实是恰当地称呼我的好名字。”于是更加放纵他的狂态，常常袒腹跳叫说：“古代的狂人率直，我难道比古人惭愧吗？”难道要像兑卦所说的那样，不谈论幽微难言之理，顺应鸿蒙混沌，封闭耳、目、口这三件宝物，不让它们发用，这样才算懂得道吗？我偏偏要把它们发扬出来。天地鬼神的秘密，既不可能完全说尽，却也不能不说。如果人人都不说，那么后来的年轻人凭什么述说呢？有人前来亲近他，他总是避开离去，不与人交谈；有时别人出其不意地叩问他，他又把话说得极其详尽，毫不隐瞒。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有道之士，但最终没有谁能得到他的要领，因此便以“狂夫”作为他的名号。有人说狂夫是天台人，姓王，浪迹于瓯、括之间。狂夫自己不向人说明，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赞说：楚国接舆一类的人，已经是古远的事了。像狂夫这样的人，是因为遗弃世俗、超脱凡俗才成为这样的吗？《乐缓斋记》世上的迟缓有不止一种，人人都把它看作迂拙。众人非难他，他却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这难道是因为他能自得其乐，并且见到利益也不迷惑吗？有位客人喜好古道，博雅多闻，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高的帽子，举止合乎礼乐，言语依据典谟；不是合乎音乐的事不做，不合乎礼的地方不居。他把谋求利益放在后面，因此常常贫困，却能安然自若。人人都认为他没有什么，只有我说他很有余裕。他常常守着迟缓自得其乐，于是题写斋名，特意写成“乐缓”。他确实不能快步疾行、争先恐后，甘愿落在后面，慢慢前进；以安静处世而忘掉权势，以缓步行走而当作乘车。有一天，豢龙先生车马相连、四马并驾，随从众多，经过他门前时停车致敬。客人正在午睡，听说先生到了，起身寻找衣服，先穿袜，后穿鞋，再系带，最后戴帽，舒缓地出来相见。豢龙氏的随从生气地说：“先生游历海内，经过各国都城，上至君王，下至卿大夫，从没有不降低身份、捧书执缰、亲自前导的，确实是尊重先生的德义，甘愿领受大道的精美滋味。如今这个人是什么人，独自住在穷屋里，谋略不足以治理国家，才智不足以使自身显耀，而先生却在他门前徘徊按节，好像对他有所求，这是为什么呢？”我私下对此很疑惑。豢龙先生拂袖笑道：“你只知道宝珠美玉的光润，却不知道粗粮可以充饥、使人延年益寿。” 你如果只看见我的荣耀光彩，哪里能衡量那百般所得，却不足以补偿一次失误呢？像这位客人的道术，所谓按日月计算似乎不足，按岁月延长却绰绰有余，难道是你所能达到的吗？”客人姓钱，字尹仁，以“乐缓”为名，是因为他的斋居而作此记的人，是谷府长史刘仲璟。《蒙泉生记》山下涌出泉水，安静而清澈。人的性理，大概也像这样吧？钱生贵善自己取号为蒙泉生。我问他说：“《蒙》卦说以蒙昧培养正道，这是圣人的功业。如今你用这个名字，难道也有志于圣学吗？”钱生说：“我确实有志。”先生知道这层意思吗？不知道吗？我说：“你既然取了这个名号，却不了解它的意义，难道只是把自己当作园中的檀树吗？难道只是为了观赏外表、炫耀于外吗？”钱生说：“我侍奉您已经不是一天，也不只是住了一夜。我私下仰慕您的高尚情谊，所以恳切地来请教。我是蒙，蒙是蒙蔽昏昧而不通达的形象。《易》的蒙卦说山下涌泉，泉水被山遮蔽而不能自行通达，就像人被欲望遮蔽而不能克制自己。圣人用道来引导他，如同为犯人解除桎梏，使他达到正道，功用真是宏大啊！”我听了钱生的话，知道他心中有所启发，便正身端坐而不回答。钱生也聪慧领悟，于是拱手拜了两拜，慢慢走出去。他经过石头城下，登上江东的桥，放眼远望，尽览波涛浩瀚的气势，恍然醒悟，返回来说：“泉水的源头，难道山能遮蔽它吗？我受到的教诲太多了。”我赞许他的志向，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玩雪轩记》

译人以血气和饮食男女构成的身体，不能没有情感；由此产生玩赏、嗜好和欲望而不能断绝，也是合乎常情的。昏昧的人放纵欲望、贪图饱足，奢侈浪费、放荡逸乐，只为情欲奔走而不知道停止，甚至有人因为追逐自己所欲求的东西，反而丧失了满足欲望的根本，这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只有君子能够约束自己，所以选择寄托于清淡无情之物，把它作为玩赏；时间久了，感情和习惯合为一体，私欲消退而天理纯粹。孔子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后世君子有人喜爱莲，有人喜爱菊，有人喜爱梅；也有人从山川草木、日月风云所感受遇合的事物中，得到萧散高远的情致，忘掉宠辱、摆脱牵累，于是把自己的言论寄托在玩赏之中，也希望长久与它相处，使自己的情感与它相同。会稽张生康，把自己居室的轩命名为“玩雪”，请求我作记。我听说清爽洁白的物品没有比雪更好的。温气逼近寒气而不能消散，被寒气凝结成为雪，所以下雪时开始还温和，后来便极其寒冷。人们玩赏雪时，没有不毛发耸立、肃然产生不可轻慢亲狎之意的；它大概像君子的廉洁、严肃、恭敬，能够交往却不可亵渎吧？张生深深玩味雪而领会其中的意义，是适宜的。有人说：雪这种东西严寒凛冽，正值隆冬时节，阻塞河川、堵塞道路，使人不能和颜悦色地生活起居。从前有人用冰山作比喻，我认为他说得有道理，难道这不是君子一类吗？我回答说：天地依顺时运运行，四时因此运行；寒暑按节令到来，所以和气相应，万物生成。冬天不能没有寒气和雪，就像夏天不能没有暑热和雨水一样。况且《诗经》断取诗句，采摘萝卜而不遗弃根茎，我所取的只是雪的清洁肃爽罢了。我又曾见冬至闭关，商旅不通，北风刮起、寒气逼人，红云遮蔽天空，于是霰雪交相飘落，不到一个早晨，天地便成为同一片颜色，光明晶莹洁净。王公大人和士君子住在温暖宽大的房屋中，穿着厚重皮衣、挂着毛毡帷幕，燃烧椒木、炙烤兽肉，进献肥美食物、饮用美酒，烹茶赋诗，难道不是又华美又清雅吗？他们难道也会想到住在蓬屋、穿着粗布衣服的人，以及出征戍守、运输物资的人吗？张氏父子都乐善好施、博爱众人，我恐怕他们在玩雪时，这个念头会突然触动内心，难道不会扰乱他们的兴致吗？姑且又附在孟氏雪宫之后来论说：张氏以忠贞和文学成为越地世家，先辈直到如今的名士、显达之人，族谱记载得十分详细，这里不再叙述，只特别记下“玩雪”这一件事。张生擅长画梅花，深得饭牛翁的家法；梅花和雪在同一时节出现，他所取的都是清洁之类。《愿学斋记》传记说：“不学习就会衰落。” 意思是说，人学习应当及时，不可游荡懈怠，和年老衰落一同到来。“愿学”，是公西赤回答孔子的话，大概是谦逊退让，不敢立即把学习当作自己的责任。孔子教导人说：“聪敏而又好学，学习是为了求得仁。”又说：“面对仁，即使老师也不退让。”孔子曾认为冉求退缩，又勉励他说：“如今你的能力已经尽了。”这是说学习不可落后于别人。本府纪善、会稽人张宜中，把他的从孙錬读书的斋命名为“愿学”。有人说：“将要勉励他学习，却先让他谦逊退让，以压抑他的心志，这不是会使他懈怠吗？”张宜中叹息说：“行为有时走在同一条路上，实际却通往不同方向；言语有时文字相同，意义却不同。我难道没有见过所谓的学士大夫吗？他们高谈阔论时便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把志向抬得很高，本来就想驾驭前贤、超越当代。然而考察他们实际践履和真实成就，究竟怎么样呢？我暂且使他的志向谦逊下来，让他专心学习，并不是要他固守谦退而懈怠。”古语说：“学习好像赶不上，仍然害怕失去它。”如果把志愿放在学习上，难道不是很好吗？我赞同他的话，更加赞许他能够恰当地教诲子弟。我曾读《周书》，读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凌德，实悖天道”时，不禁抚卷三叹，感伤教化之道不幸。所谓世禄，是君王眷念前人的忠诚功勋，怜恤他们的后代，资助他们学习古事、崇尚德行、效法贤人。至于愚昧不肖的后代，却把丹书铁券、门阀世第看成像上天安排、大地设置一样不可移动的东西。幼年便骄傲懒惰，长大便放纵肆意，损害败坏礼法，以至于违背天道而不可救治，这难道是因为他们出生不幸吗？是他们的法家辅弼、父兄不是合适的人吗？还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如此，使他们习惯于富贵骄淫的习气，而教诲不能进入内心呢？三者只要有一种存在，便会相互牵连而沦亡。所以高大的乔木越来越少，世代久远的旧家也难以得到。如今看张氏，是守臣为国死事之家，世代享有前代禄位，居住在越地将近八百年，本宗旁支繁衍，文行著名、显达之士在当代并不少。我如今所交往的张宜中和他的两个儿子、从孙，正是相承的三代，都儒雅周慎。考察他们过去显赫的仕途，便可推知将来；后代本来可以接踵相继。为什么会这样呢？实在是因为长者善于教导，年幼者诚心听从，把这种相承延续成了习惯。唉！世道衰败，子弟不听从父兄，已经很久了。像张宜中这样，能够用谦逊退让的教训挫抑少年英锐、急于求进的气势；对于像錬这样的子弟，又诚恳地接受长者教诲，一定能够遵循礼法而不至于放荡。愿意学习的人，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诗说：“兄弟和睦，宽裕从容”，这就是家道绵长的表现。张宜中的做法真好，又可以作为后进的法则。《颐斋记》

译《颐》卦的象辞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以此惠及万民。知道天地生养万物必定有所养护，天地的养护范围最大；圣人治理天下，万民也必定有所养护，而养育贤才最为重要。养育贤才得当，那么心腹耳目、股肱大臣都贤良，便可以建立皇极，树立纲常，彰明礼教，使仁义施行、恩泽普及，使百姓得到养护而安定长久。养育的作用多么伟大啊！天地的施设，圣贤的教化，人民万物的丰盛生长，无不是雨露滋养增益的结果，众类都依赖它而成就。那么圣贤用来自己修养的根本，既然是重大的，也一定有其道吗？回答说：使自己的心诚实，使自己的志向专一，起居睡醒都不懈怠，饮食呼吸都必谨慎；敬与义树立，精神便能长存；善恶分明，职分事务便能治理。孟子说：养护大体的人成为大人。传说说：有才能的人用德行养护自身而获得福，这说的就是这个。王均辅在鹤溪北面建屋，四周环绕群山，流水如带，周围筑墙，松竹成荫，在其中读书乐道。所谓与万物相安、与人无争，最终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必定是因为养护得正，守持合乎道，行事合乎宜。均辅的伯父名谦，字益友，跟随永嘉郑如心先生学习轩岐医书，掌握承制配合之术，尤其精通彻底。有时把各种药物配合在一起，有时集中药物的温和良性，用来调平时气、扶助天和；替人治愈疾病，也用平日生活中预防无病的方法，使节制调养适中、疾病的缓急处理得宜。即使经过几个月才取得安康的效果，也不超过时日而濡滞不进，以致混淆标本。与人交往，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都以诚实相待；遇到利害、处于危难时，从未只顾自己而陷害别人。因此人们更加亲近他。他享年九十一岁，平常健康强壮如同少壮之人，到临终时仍神志清醒，始终不改常态。交游和邻里的人，都像失去了自己的亲爱之人一样悲伤，又因此知道他平日养护自己、帮助别人都各得其道。均辅能够继承家业，尤其受到乡里推举。和他的子侄、孙辈同住，按手指计算共有二百多人，和睦安定如同一日。他所在的里有一百多户人家，父子相继相处，自本朝以来四十多年，从未有过间言。他所交往的人，也都以礼义相互敬爱，不因势炎势衰、气焰高低而疏远或亲近。先君诚意伯一向称许益友先生的医术，也赞美他有操守、有礼貌，曾对他说：“存心平和善良地居住乡里，当然应当健康安宁而长寿。”先兄参政府君和我都与均辅交游甚好，曾到他的居所，观览山水秀美，在其中谈笑徜徉；观察他为人敦厚周慎、安于义理和命运，又深得养生之道以及推己及人的方法，于是给他的斋取名为“颐斋”。石楼黄先生已经为此作过记。如今我因患病蒙恩回到故乡，均辅又请我记述此事，于是详细叙述，也想请教他养生的方法，用来振作我沉重的病体。《双溪渔者记》有位客人住在括地云阳东阜，自称“双溪渔者”。闲暇时便拿着钓竿、举起丝线，在山涧水湾垂钓，歌唱道：“溪水啊悠悠流淌，鼋鼍不受惊，蛟龙也不游动。逝去的时光像这样流逝，谁能为你挽留？姑且舒展情怀、优游自得；用芳香的饵料，垂下钓钩。鱼儿不来吃，并不是我所求；与其承担重任而颠沛流离，宁可独自行走、冷落无依而没有忧愁。”有人问他：“你居住的地方并不是双溪，却用双溪命名自己，难道不是仰慕沈仆射的为人吗？”客人说：“我不忘记自己的宗族罢了。”又问：“你并不是以捕鱼牟利，却用渔者命名自己，难道不是因为时势不肯任用你吗？”客人便捂住耳朵跑开了。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十分惊异，访求而找到了这个人。 他姓沈，名■〈王季〉，字廷蕴。擅长一行禅师、琴堂、星命等术数，能够推究人的灾福以及趋吉避凶的方法，所说的话大多应验。他的行为虽然不拘小节，但举止行止尤其谨慎厚重。他所蕴藏的才学，本来不止这些。因此记下所听所见如此，并记下年月。《全生堂记》今年秋天，我在中都卧病，医士郭原奉王命前来诊视，服用他的药十天便痊愈了。医生能够顺应时令之气来治疗，也算很好。闲暇时，他把家谱和行状给我看：他的上代在宋朝做官，任职处理政务，都对当时有功，佩挂簪组出仕的共有三人。他们起初居住在天台，后来迁到杭州。郭原居住在杭州，又传了五代，以仕宦人家的子孙从事医学，于是把他的堂命名为“全生”。赵公仲穆为他书写匾额，这个名声在士大夫间流传，由此可知他的德行。以使人保全生命为心，这是仁者一类的人吗？有人说：有生就必有死，医生怎么能够保全生命？这不是欺骗吗？我回答说：人享尽寿命而死，是天理的常规；即使上天也不能保全他，何况人呢？至于疫病、疾病和突然横死之祸，用药便能活，不用药便会死；因为用药而活，命名为“全生”，也并不荒谬。风寒暑湿侵入人体，有人突然昏迷、眩晕、跌倒、暴然气绝，及时用药便能起死回生；有尸厥、亡阳之证，施以针砭、熨法而恢复；出入起居不合时令，时气能够伤害人体，形体羸弱、损伤本性、虚损劳弊，都可以用药物医治。妇人的血气病，儿童的疳病和疹病，有的月经失常，有的生疮，有的积聚，也都可以用药物治愈。凡是病势危重而天年尚未尽的人，都可以用药石延长他的生命，使他活到本应寿终的时期；这就是保全生命，使其达到这个时候。从寿命已经尽了的人来看，会认为这不能算保全，即使天地也不能保全万物。从寿命尚未尽的人来看，有时能够引导并延长他的岁月，姑且称作保全，也可以。凡是功业成就、器识成熟的人，没有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懂得道理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呢？郭原为人安详、善良、恭顺，如今凭医术参与侍奉王府，众人都称赞他勤劳谨慎。闲暇时施展所学，使人的生命得到保全；因此依靠他而没有僵死陨命的疫病、疾病和暴然横祸之人也很多。会稽张宜中又用籀古字体写“全仁”二字赠给他，这是与人为善的心意。我听说仁者喜爱生命，而郭原能够保全生命，本来就是先已得到仁者之心、与人同具的善性。吾王十分喜爱仁德，又喜爱郭原得到适合自己的归宿，将来可以看见他所保全的生命日益增多，而仁德也将得到无穷的施用。他的名声还会长久显著，因此作此记。《榕湖轩记》

译榕树生长在闽、广一带，叶子浓密成荫，能够招来高远的风，是适宜南方的树木。靠近水边的尤其茂盛。张彦通把自己读书的房室命名为“榕湖轩”，请求我作记。考察湖在闽地三山郡侯官县三沙乡，西南连接大江，通达潮汐。乘船泛游江边，那里有白沙驿、玉溪亭。鸡舆五山耸立，双桂、三峰在它的东北面对峙。居住在这轩中的人，观览山水的美好情致，搜求经籍中的精美养分，存心养性，将要探究造化的幽深奥妙，追随圣贤的高尚踪迹，又哪里只是轻视富贵、忘掉利禄显达而已呢？彦通说：“我居住在这轩中，使身体安定，庄严自持；存养我的心，始终如一。读我的书，是为了求得纲常在实际行动中的落实，不致力于夸饰浮靡来矫揉造作。我的目光游览山川和清晨的气象，得到它们的助益很多。榕树遮蔽我的轩，冬天没有凛冽的风，夏天没有闷热的暑气。湖面波光荡漾，映照着日月，有自然的趣味，难以用言语形容。因此命名为‘榕湖轩’。”我答谢他说：“你的话说得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不过我为你称颂并加以勉励，可以吗？人建造轩馆，是为了玩赏；人读书，是为了文章辞藻。你的轩却使人知道要安心存心，读书而务实，观览山川的秀美，吸取清晨之气的清明。这样能够超出流俗之处，也已经很多了。然而诗说：‘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结尾。’还希望你终身不懈怠地坚持到底，恭敬而不有所失，使榕湖的美好景致和我们的心一同融会化合，岂不是美好的吗？”于是我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文章。《恒睦堂记》括地有世家名叫项氏，居住在龙泉县安仁乡，自唐代以来世代相继，已有大约千年。到讳□、字子永、号恕翁的人，又因为读书和德行成为族中最杰出的人，常常把他的堂命名为“恒睦”，用来尊崇兄弟友爱，厚待骨肉亲情，表示长久不废。于是扩大其中的意义，把伏腊祭祀的余粮储存若干石，用来周济邻里的急需。每年收回发放的粮食数目，不取利息；借贷者不能偿还，便把欠数免除，从下一年不再借给。这样做了几十年，乡里人都感到便利。恕翁的孙子项佐，经由我同乡叶廷镇介绍，来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当时正好读到窦禹钧的传记，于是感慨叹息说：“自姬周以来，百姓失去了井田制度，能够自己振兴而没有缺失的有几个，更何况能够推让自己的余财来救济别人的不足呢？至于轻视钱财、任侠仗义而以此作为豪举的，又不是君子之道。像项氏这样以儒学起家而登上显赫仕途，有的凭儒学而成为医生，能够存心爱护万物；看他们的宗族谱系便可以知道。再看他们命名堂屋的意义，是要使子孙肃穆和睦、长久亲睦而不懈怠，可以说是既有实质又有法则了。”项佐字佑民，为人机警聪敏而能谦让，又能发扬继承祖先的志愿，我知道他的后代一定会更加兴盛。诗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永远延续它。”他们一定会沿着礼义的道路更加努力。《恬澹轩记》距离括城东南约十五里，倚靠好溪南岸，有一处胜地叫少微真境。那里有宫殿楼阁，用来祭祀礼元始祖炁昊天上帝、神仙和百神；有轩馆房舍，供道士居住，匾额题为“紫虚观”。因为山水秀美洁净，又用金碧装饰，形势壮丽，光彩交相辉映。到达此境的人，没有不飘然产生凭虚御风之想。前人已经有许多记述。过去章思廉、徐泰定做道士时，能够使锺离权、吕洞宾来与他们同游，最终成仙而去。这个地方的灵异胜景以及能够给人助益的情形，由此可以知道。我年轻时侍奉先君子游历他所交往的地方，当时道士大约有一百多人。无论年长年幼，秩序井然，都潇洒脱俗。理初陈君二十多岁，擅长小楷书法，学习道业十分勤奋，不接触世俗事务，尤其受到先君称赞，说：“这个孩子淡薄世味，大概将要跟随我和赤松子游历了。”于是我便和他一同进山，在林谷之间徜徉了很久。理初为人平和易处而庄重，平日深沉安静，淡泊地践履真实，不拘泥于外物。他居住的地方在金阙寥阳宝殿东南角，命名为“恬淡轩”，大概深深领会了老氏冲淡恬静的旨趣，所以专心实行并一心守持。炼养火候的空闲，他便在浩大空旷的太虚之中弹琴高歌，观察造化的运行和日月的行进。对于他来说，世间事物就像野马从眼前奔驰而过，何况高轩大厦、珍馐美食、美服华衣，以及世人所趋向仰慕、认为得志的那些事物呢？古人所谓以道侍奉天地，天地尚且不过是一物。其他可供快乐的事物，若不是道存在于我心中，哪里能够真正明察它们呢？我听说河上公精通老氏之学，他的弟子盖公以清静之道教化萧何、曹参和汉文帝，使他们恬淡少欲，几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百姓受到恩惠几百年，犹如口渴饥饿时得到饮食，又用温暖和清凉来调济他们，难道不伟大吗？这是商周以来政治治理之道所推重谦让的境界。有一天我对理初说：“你如今逍遥于物外，真正忘却世俗；或许可以把恬淡的要旨和归宿告诉当权者，使他们让百姓得到休息，为什么要长久远离世间而不顾呢？”理初于是拂拭梧桐琴、整理琴弦，弹奏《梅花操》，接着弹奏《离骚》；恰好微风穿过竹林的空隙，隐隐约约像有声音相和，于是我们相视无言而出。后来我奔波于沙漠，如今因病告归，理初便泛舟携琴来到我的易斋。他的神采清俊伟岸，超过少壮之时；旷达超世的气度，仿佛鸿雁高飞、凤凰翱翔在烟霞之外。唉！回顾过去三十多年，人事变迁实在令人感叹不尽；而有道之士竟能如此，难道神仙真的可以学习而成吗？我将要跟随理初和太初，与他们做邻居吗？书 《拟代苏子卿答李少卿书》

译少卿足下，您平安无恙，实在令人庆幸。我们相隔万里，寄来的音信辞意缱绻，情绪悲哀恳切。为什么呢？只是出身相同，而所处境遇不同罢了。承蒙您从远方异国寄来书信，使我悲伤无聊。北风沙漠的地方，秋草早早衰败，寒冰惨烈；当地人尚且有时厌苦，何况您以国士的慷慨之气，成为远方的羁客，屈身住在穹庐之中，和异族杂处，又怎么能不忧愁伤心呢？我苏武初被擒时，本来打算割肉喂虎狼，把血肉脂膏涂染草野，以报答汉朝恩德。伯夷、叔齐守抱义理，豫让报仇，只要尽了我的心，哪里是图谋后世的记载呢？没想到单于仍怀有汉朝的威灵，最终使我脱离艰难，返回故国，独自拜谒茂陵。按照我起初的打算，这实在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希望什么爵位赏赐呢？您率领雄师，震扬威武，以少数攻击多数，摧毁强大的敌虏。您想要报答汉朝恩德，内心与我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然而您的功业声势奋发显扬，我苏武实在不足以希望达到万分之一。为什么在遭遇变故时稍有差跌，最终竟被交付司法官议罪，上累年老的母亲，下连妻子儿女，使英明的君主替您含愤，使交游朋友替您感到失足？我实在为您悬心而失望。我听说侍奉君主如同上天，恩德不敢忘记，怨恨不敢报复。因此崇伯鲧被诛杀，神禹继承兴起；冀芮受到诛罚，成子安定晋国；圣人不认为这是错误，《春秋》把它写成普遍的义理。这就是伍子胥没有免于君子的讥议，而斗辛却在楚国得到显著奖赏的原因。先将军曾经主持军务，先帝也寄予厚望；少卿承受皇恩、入宫答对时，难道曾想到过这些吗？如今难道还可以追究怨恨吗？萧何、樊哙、周勃、魏其侯等人只是偶然同处一时，万世之后，是非自然会判定。过去荆轲沉杀七族，以此报答燕丹的情义；要离焚毁妻子儿女，以报吴王之仇。因此义理在国士身上显明，声名写在史册竹帛上。人谁能不死？死了还可以不朽。少卿当初的心愿，已经有意做曹沫所做的事，难道不能以要离的义气殉身吗？凭您的才干、勇武和慷慨，在当今之世，如果毅然改变计策，那么古人又将在这里重现。先将军的坟墓会更加光辉显耀；老母被戮之日，也如同仍在生存之年；妻子儿女的耻辱可以洗雪，朋友交游的话可以得到验证；汉朝的君臣回头反省，自会惭愧，少卿的义理也就伸张了。万世以后，不会再有遗留的议论，何况只是当时的刀笔小吏呢？如果长久留去而不回来，死在异域，使先人的坟墓成为叛逆者的土地，使陇西桑梓成为投降之人的乡里，汉朝便有了可说的话，而少卿将永远惭愧。远方的深切怀念，使我不怕反复劝说，只希望少卿认真考虑。大将军和各位旧日朋友的心意都与我相同；永诀还没有确定日期，等待着您的高尚回应。《示侄仕祈书》你如今学习道理，这颗心十分良善。然而因为还没有得到要领，首先要除去好高骛远、争强好胜的心，其次要屏除各种牵累，不要浮泛谈论、强词辨说。请允许我略陈浅陋之见，你看怎么样？大体说来，善并不是从外面来的；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和释氏、老氏所说的心性，都由于人的本性源头虚灵清净，所以都可以学习而达到。所谓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如果本来没有，从哪里去求呢？释氏、老氏所说空无的旨意，是说没有形迹；它言外的意义、不可言说的妙处，如果没有真正洞彻，怎么可以妄自施用？刚开始入门，必须看清什么叫空、什么叫无；执著于它、拘泥于它，都不是有情的根本下种、因地生果之理，难道没有来历吗？最忌讳念头一错，便导致道路不同、归宿不同，自己产生枝节，不能融会贯通，那就错得厉害了。害怕落入空无，害怕执著形相，明白的人应当仔细体会。至于儒者之学，则从人伦日用中脚踏实地地做下去；必须先在心中明白，知道应当走向哪里。心本虚灵而不昧，能够穷究事物而获得知识。事物的道理既已明白，那么好恶是非、虚实诚伪都不能逃过心的辨察。能够穷尽三纲五常之道，子思所说的知、仁、勇，知就是能够辨别是非、认识事理，也就是格物致知；仁就是推己及物，没有偏私；诚意、正心、修身，都必须由仁来守持。推而广之，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不外乎这些。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去实行，这样知识才不只是知识，仁德才不只是守持。至诚没有止息，止于至善；它的妙用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已经无法再加以说明了。道理极其平易，实行却很难；所谓无难，就是果断坚定、勇敢实行。古人说三教大概没有不同，这是名言。按我的看法，子思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老子说“清静虚”，六祖说“菩提自性本自清静”，又怎么能说它们不同呢？如果只在作用施为处混合观察，才刚刚从表面看就已经不同了，何况在人伦日用的实际行为上呢？三教并立，是因为它们认识到本性的源头，都引导人向善。至于诸子百家，有许多不认识本性，所以难以与他们讨论并参究道理。最终能否得到鲁的境界，只在于你自己罢了。我所以一直悬念的，是中和之境极难认识；即使是光风霁月般的境界，也还只能依稀仿佛。因此知道道理不在言语中，除此之外又能说什么呢？到了这个境界，所谓本来清净的究竟是什么呢？这一路都平安吗？正值春光浩荡、风清日丽，足以使尘世忧虑释然。不过每一次游览、每一首吟咏，都是皇上以仁德养育臣民的深厚恩典。日月飞驰，我没有功绩可以报效，又增添惭愧罢了。你们在乡里，当然应当谨慎；趋吉避凶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尽心去做。屈子说：“不要使灵魂受到扰乱，它将顺应自然；一气极其神妙，在半夜保持幽暗。”翁于是说：“即使广泛扩充长生的要诀，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它大概与夜气的意义相合。”伊川又说：“常常保持清醒警惕。”佛氏说：“定与慧。”又说：“不要被十二时支配，而要使十二时听我驱使。”怎样才叫使十二时听我驱使？请向有学问有德行的人请教。三月二十七日书。又写给仕祈侄。

译来人送信，得知你正在作画，而且通晓禅理，我非常欣慰。远远望见禅者，“禅”就是蝉；它如同昆虫脱离污浊之中，自身升到千章高木之上，呼吸风露，世人追寻它的高远，只能仰望而不能达到。若是厌弃清淡而不安居于此，便会被蝼蚁之类嘲笑了。我也考察自古以来得道的人，在君臣父子的大伦大节方面从未有所欠缺；他们明心见性、安定觉悟的功夫，都是打通生死关头的真实修行，也不是只会空谈古人而行为不能相副的人。大体说来，三教虽然不同，儒家说穷究事理、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佛教说戒、定、慧，道教说清净，都是必须下切实功夫才能深入的，哪里能泛泛学习陈旧言论，便说“我能做到这些”“我已经觉悟这些”，一到稍有利害关系，便甚至叫母亲拿簸箕扫帚来而发出恶语，更何况在生死关头，眼光坚定明白而无所谓迷悟，使六情不再发动呢？如果想修习儒道，先把人事做到尽善，就可以通达天理；通达天理，那么性命、道德都是我本分之内的事。如果想修习佛道，先除去贪欲和嗔怒，就会进入光明之地，自然不会走错道路。如果想修习道教，就应除去对声色、有无的执著，不被它们沉迷，渐渐进入真正的道。若说人生在天地之间，有三纲五常这样的自然之道，那么没有比儒家更为切近的；辞章之学不在其中。佛教、老子的道理空泛而高远，疏离于人事，说的就是宋国以人为征验、薛国以鬼为征验的故事。若是明智有识的人，一定能够彻底明白。总而言之，三教若不是卓然自立、不被物欲屈服的人，便难以同他谈论道；相距既然如此遥远，所以那些烦琐纠缠的议论，必定会被有眼光的人讥笑。若见均彰叶先生曾经论述过这件事，一定能够启发我所未及之处。请便中再等候回信，不再赘述。铭箴 《直内斋铭》【为卢奉祠所作】内心正直，外表端方，整齐严肃而端庄，早晚都要周密防范；敬意胜过一日，德业便一日昌盛。像及时雨滋润玉佩琼琚一样，光明的德性极其显著。君子作此箴言，用来明示而永不忘记。《集义堂铭》【有记】这篇铭文是二十年前所作，因此写下这篇记来表明它。从前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我与古人相比，只不过多了些文辞罢了。努力修养到变化的境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姑且记下年月。时在建文庚辰年孟秋初十日，写于吴江的船中。义理需要不断积集，积集起来，浩然之气就充盈而精神明朗；不应承袭旧习，承袭旧习就会气馁而昏昧。君子以善为主来求学，而不懈怠；善积累在自身，而不离开自身。不要让私欲从中间隔开它；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用《诗》《书》来扩充。君子所说的义，无论到哪里都不能不积集。饥了吃饭，渴了饮水，是合宜地滋养自己；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是顺应时令的气候。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兄要像兄，弟要像弟，夫要像夫，妇要像妇，这是遵循天常。万事万变，不合乎义就不做，不合乎义就不遵循，不合乎义就不能安心。即使俸禄万钟、车马千驷也不骄傲，即使身居箪食瓢饮的陋巷也不忧愁，即使白刃当前也不屈服，即使面对死生也不慌乱；内心湛然澄明，随外物而应对施用，这些全都是义。道心明白而天理完备，必定是义理积集得正并且守持不失。我用这篇铭文铭刻我的堂屋，是为了激励自己的行为，希望不辱没先人。后来的子孙，早晚温和恭敬，只积累善行，用以昭明古昔，承继并阐发下去，使自己不致气馁。这难道是要以义来使此道充裕而达到无穷吗？还是要以此来安慰我的先人吗？于是因旧铭而记下这些话。铭文说：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是我所忧虑的。明辨言语，涵养气质，以义作为根本。怎样积集义呢？笃厚恭敬，孝顺兄弟，能够勤勉而不懈怠。以圣贤为最高准则，警戒自己，谨慎行事，使终身永无悔恨。《敬斋箴》【为李至刚所作】使仪容庄重，使内心专一，严肃得如同有人在前；不要显露出轻慢，却昏昧而放纵。这是我给自己的箴言，努力不止息，坚定不移，使外物不能侵扰。小心谨慎而安静和柔，像玉像金一样，恭肃地对待神明和人事，以此显扬德行和声誉。确实是君子，福禄都由他承当。颂赞 智者寺白描罗汉颂 佛经所说的大阿罗汉十六位尊者，受佛祖授记，来使末世众生未能了悟的道理得以了悟，所以常住不坏。他们显现神通，不过是震惊世俗的余事，不可以深入讨论。因此作颂说：“大乘教法自来不拘泥于文辞，刹那与万劫都等同于浮尘。一点灵光没有丝毫瑕疵，寂静清明，神通全都是真实。” 《徐伯祥像赞》他的体魄充实，气概雄健，确实胸襟宽广。说他得到时运了吗？却不曾挂上簪笏冠带，乘高车驾驷马来施展自己的才华器识；说他没有得到时运吗？却又放浪山水之间，徜徉于诗酒之中，不肯苟且求售以迎合世俗。他具有高士的风度，难道不是在人世间不合而与天道相合的人吗？《王伯永先生像赞》他不经营追逐时俗的利益，所以称他为“懒”；他有潇洒超尘的志趣，所以称他为“云”。他继承并发扬见山的易学，确实洞彻贯通天人之理。如今瞻仰他的遗像，只见山岳般的骨格嶙峋；仁厚之人的同道，以及众位士绅，都肃然致敬。恭敬赞颂先父诚意伯的画像 虬曲的胡须，闪电般的眼睛，探究天的根本；转动大地的轴心，扶助龙兴而使云气升起，四方已经肃静。他把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当作自己的忧喜，把天地的昏暗和光明当作自己的荣辱。武功已经成就，而文治却未能完全发挥作用，这大概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伯永的号是懒云。续搜杂著 《跋富氏族谱》我曾经读宋元老大人的事迹，看到蘇文忠公所撰写的《韩国富公碑铭》，这就是古人所谓以道侍奉君主的人吧？韩公的言行和功业，明明白白地显现在朝廷，著称于敌国，当时的人都承受过他的恩泽。他的后代难道会不昌盛吗？南田富氏都是韩公分支出来的后裔，谱系至今仍然清楚显著。他们的先祖中有一位曾任工部郎中、某州刺史，名韬，唐朝末年隐居南田，死后葬在南华山今无为观的东面山峰，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刺史山；这就是韩公的高祖父。他的儿子名处谦，任内黄令，后来追赠太师，封邓国公，居住在河南，于是成为河南人。到了韩公的孙子、承务郎兼佥枢密院事名直亮，以及宣德郎直清时，他们喜爱南田山水的美好，又回到泉谷。他们的子孙繁衍，于是到处选择幽静优胜之地修建别墅；如今居住在泉谷语溪一带的后裔，都是这一支。人们看见他们敦厚而崇尚儒雅，遵守法度，成为有礼让之士，便知道他们一定是韩公的后代。有一位名为■〈氵联〉、字澄川的人，尤其谨慎而质朴厚重，才德兼备，受到乡里推重；仲璟是富氏的外甥。读了富氏的谱牒，观察富氏的子孙，我更加知道韩公恩泽的深厚而久远。于是写下这些话，记载它的始末。《题赵南隐卷》

译炼师赵南隐氏在混元峰下修养真性，有一位好事之人为他绘制《混元真境图》来赠送给他，请我记述其中的事实。考察赵炼师是青田人，世代都是仕宦之家，喜好清静虚无，轻视富贵，学习驾驭风雷、役使鬼神的法术，又善于卜筮，往往应验；但他仍不以此自足，又从事卦气、炉鼎之学。他钻研炉鼎的奥秘，从他的志向看，简直想洞察万古，与太初相邻。年轻时曾游历四方，遍览名胜，没有什么能使他满意，只有喜爱这个地方的高爽；又得到清溪主者王松涧氏作为依归，使他没有身外的忧虑，能够用岁月澄明心神，保全元始的正和之气，使内心虚明而光朗。他日道术修成，在白日飞升，即使是他的功行和道缘所达到的结果，难道不也是山川清秀淑美的帮助以及松涧成全之力吗？我曾读屈原《离骚》，其中说他远游高举，驾鸾车、蔽凤凰，逍遥于八方之外，俯视四方，崇高和富贵都不足以萦绕他的心，唯独经过故乡时一定停车整顿车马，徘徊而生感慨，有时甚至流泪，忍心不下却又不能舍弃。如今赵炼师远方仰慕老庄，近处以锺离权、吕洞宾为法式，把居室和宇宙、车轮和车辕、阴阳都视为一体，没有官职守责和言论责任之事，与屈原不同，为什么却偏偏对故乡的山水如此恋恋不舍呢？赵炼师喜爱读书，到了老年仍不放下书卷，他的内心必定有所所得，其中有些难以对俗人说；姑且写在卷末空白处，来日以《叅同》来验证它。《赠塑工》大慈之道，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塑造佛像的教法本来就是末法时代的方便。世人看不见、不能相信，不能加以形象表现，也无法认识，舍弃佛像又凭什么来验证呢？没有护持佛法的人，就无法彰明佛法；没有塑造佛像的人，就无法仰望佛法和佛像。二者都保全而互不妨碍，使各种佛法并行而全无障碍，这才可以。由此固然知道如来能够离开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等一切相。如今妙严禅寺自从遭受兵火以来，荒废的地方很多。有一位沙门某，捐出应身之外的资财，重新修建了三门、大殿以及各处廊房。建成以后，寺中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足以震动人的耳目，于是命令善于塑像的某人装饰如来佛和诸天的塑像。每一尊都庄严得如同真佛显现，钟鼓梵音、香花幡盖以及庄严威仪，无不齐备。人走进那里，就好像遇到弥陀佛的法会、游历极乐国。这就是佛像不可废除的道理。古书说：“叶公喜欢龙，真龙游入庭院。”难道不是因为形象感召了气机，所以得到感应特别迅速吗？如今佛教徒借佛像感通灵性，使人归依仰望，生起敬信之心，这也是佛教教化的一种助力。至于由形相认识真实，再因真实而离开形相，又不是通常的言语所能完全说明的。某人如今将要出行，回到寺中后，僧众都请我写序为他送行，因此写下事情的缘由。《书〈圆觉经〉后》省庵卢居士替道人谢慧定抄写《圆觉经》，他的儿子珏又抄写完成上下两卷，笔法秀美洁净，令人喜爱。后面的跋语说：“愿佛教流通，更能见出深厚的信心。”我听说卢氏的谱系出自范阳，是六祖的族属，莫非是佛门眷属吗？不然，儒道与佛道为什么贯通得如此之深？珍重，珍重！有一天慧定带着经书来请我转语，言辞心意十分诚恳迫切。我为他的求教而高兴，并不是希望把福德当作真实存在的形相，也不愿同当时那些老辈人物争量佛法。像慧定这样的人，难道是仰慕达官长者的名望才来求教吗？因为他专心致志，于是考察得知慧定本是将门子弟，却断绝欲念而不娶妻，励志精进，希望证得圆觉。这正如所说的广额屠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必等待言语说明便能觉悟。我姑且说几句话，倘若遇到有眼光的人，他一定会拍掌大笑说：“尾巴露出来了！”偈说：清净而圆满光明，修行正道而成就正觉；众多菩萨、如来归于同一佛。随处解开束缚，冰化为水，清澈明净，本来就昭然显著。又转一首偈说：“铁牛穿过窗棂，头尾一齐通过；任意游荡在广大虚空，免得被套上犁去牵引。” 《观音赞》纯一而没有虚伪，千变万化；提着篮子贩卖鱼，也不管别人唾骂。硬要出售却无人要，怎能等待高价？老婆子的一片苦心，哪里还有什么闲话？无人来买这颗头，白白地来，白白地回去。《慈航本无航》慈悲之船本来没有船，佛法的慧眼救度众生。怎样救度众生？援助他们离开欲望之海。怎样才算得救度？能够离开这样的海。什么叫作欲？就是愚痴和贪爱。什么叫作海？譬喻它深广就是如此；迷惑的人陷溺其中，沉滞而不能起来。佛因为慈悲怜悯，宣说这种无生之法，断除各种迷障，使他们全都超脱开朗，除去迷惑而见到真性，如同船航行渡过波浪。即使不施以抚慰照料，大慈也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这就叫慈航，不要把它想成船只。又作诗二首 迷惑时只想寻找老师来救度，悟道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放船。十里菱荷，风景美好；满天星月，水光鲜明。乘着水流摇曳而行，没有拘束；顺着势头扬帆，彻底断绝妄念的牵引。大众此时一齐到达彼岸，我这掌舵的人不要迁延。为什么还要推牛来聚集？万人同乘的慈航，即使一叶也可以通达渡口。秋天空旷，月色皎洁，江声寂静；春雨过后潮水平缓，水色清新。兴风作浪的蛟龙不要再迷恋怪异，忘却机心的鸥鸟自然彼此亲近。这颗心浩荡而没有羁绊，不再记得芦花丛中的浅水边。《狂夫解嘲》狂夫学习草书圣手的书法，可惜你的心不能安定。定还是不定？就在圆中求正。咦，看他的凳脚陷进泥里，毕竟就是这样，毕竟如此。《狂夫杂兴》平生随着兴致说许多闲话，任凭时人作无边的猜测。饮一杯曹溪水，便知道水的滋味；白云本来无意，怎么会来到这里呢？梅雨潇潇地下，湿润的气息蒸腾；满山都是新绿，白云凝聚在小窗前。面对客人读完书，意外之间，石榴花映入眼帘，格外鲜明。《示李得阳》送给你一把并州百炼刀，一刀把各种纷杂的劳扰喧嚣削得干干净净；内心不再喘息，诸般因缘都止息了，换来最高的清闲乐趣。《示王居士》凡是修行的人，首先要使一切业识空寂。业识既然空寂，就是菩提。什么是菩提？喝！一刀斩成两段。《答沈原昭先生》来人再次承蒙您深厚的情意，我非常感激。前些日子侍奉聆听您的教诲，听到您说只念阿弥陀佛、求生净土的话，我这个卑微的晚辈非常高兴，老翁到了晚年知道归宿了。只愿把往日享受的富贵、今日喜爱的清淡，以及平生慈爱眷恋的种种因缘，正念和杂念一齐勘破；不论九十年前、九十年后，以及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都干干净净成为一个沈原昭，不费阿弥陀佛半点力气，岂不是痛快吗？如果认为还没有做到，再请在大慧的书信问答中钻研一下，必定会听到■〈囗外力内〉地一声；这位老人便会显然明白而不昧，甚至比灵验的神龟还要强。又知道阿弥陀佛也是同来一家的人，哪里只是阿弥陀佛而已，一切都是如此。晚辈仗着您的宠爱而多说几句，若您能体察我的真情，便是幸事。《书刘明善卷》

译像这样修学的人，使一切业识空寂，内外如一，邪正都消融，在实践中达到境界，证得无上菩提，实际上却没有所得。是这样，是这样。文辞华美、文思藻丽，美固然是美，却说这是进入佛道的阶梯，不是我所听闻的。刘明善恳切求教，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使一切业识空寂，再向上走一步，就在你自己这边。” 《赠惟修无作》只管精进修行，不要故意造作；妙用功夫，不要纠缠烦琐。泥牛进入水中而身体不湿，铁蛇渡过海洋却反而脱去外壳；活龟脱离竹筒，刹那之间，屠夫放下刀便成正觉。应当好好把握无作的本来心，真实地落脚实践，不要推托；不要把大乘让给别人，不要说自己鲁钝而不肯学习。后辈可以成为状元，前辈也可获得称誉；在无从捞摸之处捞摸，一拳打透水牛皮。好一个龙兴的修无作。《赞仁静堂像》情怀洒脱，吟风咏月；在喧闹之中得到安静，有什么可牵挂的？曾在溪桥握手，谁说就要匆匆分别？如今再瞻仰遗像，惆怅地长久追忆。静堂在哪里？只剩一片空寂。《赞复可宗长老》可宗来问我求取佛法，就像石崇问乞丐买米；吴地人张口结舌，还有什么话可说？昨夜新雨把满天都洗过了。《赠訇维那》西霞寺维那訇，号震霆，二十岁时就能默诵一部《法华经》，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认为是宿世因缘所致。我听说大雄世尊在灵山法会上演说妙法，当时大众听到其中一句一义，能够生起信心并理解觉悟的，全都证得无上菩提；何况能够完整记忆一大会中的真实教义和深奥义理，并且洞彻明了的人呢？訇师应当在这部《法华经》中念念相续，如同江河流入大海，如同太阳运行、月亮运行一样，不退转，不迁变。戒、定、慧三种法门一同精进，那么衣服里的宝珠不用寻找便会自然得到，普门的妙观不用借助外力也会大大明白。所以，足以尝到甘露滋味的人必定没有饥渴，悟得佛法如雷的声音，又哪里会有惊疑？姑且如此略说，仍愿你努力进修。偈说：“铁墙没有缝隙，必须钻透；推到灵山，却不见踪迹。门外石人一齐称诺，人间忽然出现真龙。” 《金字〈金刚经〉卷后》大雄世尊宣说三乘佛法，开导救度群迷；一大藏经有千万言，铺陈演说微妙义理，接引各种根器，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唯独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接引上乘根器，这是什么缘故呢？上乘根器的人自己见到本性，本来无所谓悟，也无所谓迷，又何必等待言语来接引呢？我曾听说莲花生在污泥之中，所以并不等待雨露之后才清洁；但雨露的滋润，确实有助于莲花光彩焕发。乌号弓能够射穿铠甲札片，还必须加以排击来使它端正；棠溪的金已经没有矿滓了，还必须冶炼使它坚固。因此上乘之人的最初磨拭，必定要借助明师来印证订正；钝根之人逐渐成熟，也可以通过说法来度脱众生。这就好比良马善于奔跑，要到秦地去，车辕必定朝向西方；黄龙善于渡水，要渡往辽地，方向必定指向东方。由此可知，世尊大慈，必定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接引上乘之人，使他们承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真实妙义，延续智慧之命，开导末世众生，源源不断，救拔他们脱离迷途。所以，若能为别人演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所得福德胜过用如须弥山那样多的七宝来布施。为什么呢？宝物不过是庄严色相的器具罢了；一旦地、水、火、风四大归于虚幻空寂，原先珍爱的宝物全都进入他人的房屋，又有什么可宝贵的呢？其实还不如在四句偈中清净地生起信心并获得明悟，得见我本来的面目，来去无碍，获得大自在。所谓像须弥山一样多的七宝，对我又有什么增益呢？由此确实知道如来并没有说妄语。后人用金字抄写经书，大概是为了表明经文为重、黄金为轻。如来又说，连佛法尚且应当舍弃，何况非法；由此也知道，连身体尚且应当舍弃，何况黄金？这样的经说一切法空，这样的舍弃证得一切法空；空与舍既然如此，我的本性就是空，因为本性没有形相；但本性本身又并非空无。因此知道，金字写经是庄严的形相；一念生起清净信心，才是实相无相。因为庄严的形相而生起清净信心，便能证实相。所以听经悟道的人也很多，那么经义广大深博，福德宏大显著，无量无边，并非虚妄之谈。钱孔昭拿金字《般若波罗蜜经》来请我说几句转语，我把这番简略的议论示给他。孔昭，孔昭，你既然能够舍弃财物来续写经书，必定能够在一念之间生起清净信心，能够求取庄严来证得实相。又知道，聪明伶俐的人能够用智慧的扫帚清扫脚根，跳过金刚圈，直达般若彼岸，这并非虚话。还要努力啊！《易斋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