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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义山文集笺注》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按：《李义山文集笺注》共十卷。本朝徐树谷作笺，徐炯作注。树谷字艺初，康熙乙丑年进士，官至山东道监察御史。炯字章仲，康熙壬戌年进士，官至直隶巡道，二人都是昆山人。考察《旧唐书·李商隐传》，称李商隐有《表状集》四十卷。《新唐书·艺文志》称有李商隐《樊南甲集》二十卷、《樊南乙集》二十卷、《玉溪生诗》三卷、《文赋》一卷。《宋史·艺文志》称有李商隐《文集》八卷、《四六甲乙集》四十卷、《别集》二十卷、《诗集》三卷。如今只有《诗集》三卷流传，文集都已散佚。本朝初年，吴江朱鹤龄首先搜集各书，编成五卷，却缺少表状这一体。康熙庚午年，徐炯任福建主考，从林佶那里得到此书，采录《文苑英华》所载的各篇表状加以补充，又补入《重阳亭铭》一篇，这就是今天的本子。朱鹤龄原本虽然略作诠释，却有很多疏漏，大概还是尚未完成的稿本。徐树谷于是广泛考察史籍，核验当时事实，为它作笺。徐炯又考证其中的典故和训诂，为它作注。其中《上崔华州书》一篇，徐树谷断定不是李商隐所作。近来桐乡冯浩的注本则辨明此信作于开成二年春初，崔华州是崔龟从而不是崔戎，所以贾相国是贾餗而不是贾耽，崔宣州是崔郸而不是崔群，并引用《唐书》的纪传来证明徐树谷的错误。又怀疑《重阳亭铭》一篇，徐炯依据《全蜀艺文志》采入；冯浩注本则辨析碑末的署衔和籍贯都很可疑，知道这是旧碑漫漶后由杨慎伪造补足的，并以杨慎伪补《樊敏碑》《柳敏碑》为证，说明徐炯的错误。冯浩又依据《成都文类》采入《河东公上西川相国京兆公书》一篇及逸句九条，都足以补正此本的疏漏。然而，《上京兆公书》只是公文案牍中的文字，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逸句尤其与宏大的政教无关，所以仍把它们著录在这个本子中。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一。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

译表上。《为汝南公华州贺赦表》。【笺注：据《旧唐书·周墀传》，周墀字德升，是汝南人。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四年授中书舍人，仍任内职。武宗即位后，出任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武宗纪》记载，会昌元年正月壬寅朔，庚戌日在郊庙举行祭祀，礼毕登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新唐书·地理志》记载，华州统辖郑、华阴、下邽三县。《百官志》说，下级向上级呈报文书有六种：一是表，二是状，三是笺，四是启，五是辞，六是牒。】臣某说：我恭敬地接受正月九日的诏书，诏书说南郊祭祀礼仪完毕，改年号为某，大赦天下。【这个月壬寅日为初一，过九日就是庚戌日。】【《玉海》说：秦兼并诸侯后，称为“大赦天下”；自汉以来，有皇帝即位、建立太子、改元、册立皇后等事，都实行大赦，于是成为常制。】举行郊禋以确定天子的地位，【《周礼·大宗伯》说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国语》说以精诚之意奉献叫作禋；《汉书·郊祀志》说在南郊设坛，是为了确定天子的地位。】制定新的历法和天象历数以授予百姓农时，【《尚书》说推算日月星辰，恭敬地授予人民农时。】乾卦象征刚健，离卦象征光明，震卦象征震动，兑卦象征喜悦，【见《易·彖传》。】凡是有足行走、有口呼吸的生物，【《汉书·匈奴传》说“跂行喙息，蠕动之类”；颜师古说，“跂行”是凡有足而行走的，“喙息”是凡从口中出气的。】没有不感到庆幸的。臣某恭贺。臣听说，恭敬地对待昊天、祭祀上帝，是圣人最重大的事情；【文中“圣人”一作“王”。】广施特别的恩惠、发布盛大的诏令，是贤明君主宏大的谋略。【《易》说“涣汗其大号”。】所以一定要陈列四圭来通达诚意，【《周礼·典瑞》说四圭有璧座，用来祭天；郑注说这是夏历正月在郊外祭天。】设置六种玉器来表达敬意，【《周礼·大宗伯》说用玉制作六器，以礼敬天地四方。】将要隆重地举行配天祭祀，【《孝经》说尊敬父亲的礼仪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一定要在正月初一举行。【“元旬”就是元日。《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于是以元日向上帝祈求丰收；注释说，是在上辛日郊外祭天。】【《晋郊祀歌》说“历元旬，集首吉”。】先献上青色玉璧和赤色牲畜，【《周礼·大宗伯》说用苍璧礼敬上天；《礼记·郊特牲》说牲畜用赤色，是崇尚红色；用小牛，是看重诚意。】再奏《云门》、击奏大吕，【《周礼·大司乐》说，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但后来君王仍有不能完备荐献和敬意的地方，【《礼记·祭义》说，献祭时要以敬意而怀有欲其受享之心。】使那昭明的告成报功之礼断绝了。【魏国高堂隆的奏疏说，这是为了昭明地侍奉上帝，报告成功并报答神灵的施予。】周官以及三代的礼制文献，【《尚书序》说，周武王承受殷的天命、消灭淮夷后，回到丰邑，作《周官》。】断绝而没有延续；汉代祭祀万神的制度，【《汉书·郊祀志》说，黄帝统接万灵之神的地方是明庭，明庭就是甘泉。】失传而无人寻求。哪里像皇帝陛下这样，以大道养育群生，【曹植诗说“包育比群生”；《礼记》说“大道之行也”。】以最公正的德行君临帝位，【《阴符经》说，上天最私密的运行，施用起来却最为公正。】上则包容玄妙的天象，【《周礼·考工记》说天称为玄；《易》说在天上形成万象；《南史》说周弘正博学，通晓玄象，善于占候。】下则总摄诸神，【颜延之《序》解释“皇只”为万物发生的本源。】贬退昏暗之人，擢升贤明之士，【《尚书》说经过三次考核，黜退昏暗者，升用贤明者。】使废弃的复兴，使断绝的延续，【见《中庸》。】灵芝和甘露，即使有也认为不足为奇，不向史官报告；【《汉书·武帝纪》记载元封二年甘泉宫中生出九茎连叶的灵芝，作《芝房之歌》；《宣帝纪》记载元康元年甘露降于未央宫，神爵二年凤凰和甘露降集京师。】赤雁和白麟，即使出现也认为不足为异，不编入祥瑞记录。【《汉书·武帝纪》记载太始三年二月出行东海，获得赤雁，作《朱雁之歌》；元符元年冬十月出行雍地祭祀五畤，获得白麟，作《白麟之歌》。《班固·两都赋序》说，武帝时百姓喜悦安乐，福应尤其兴盛，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歌被献于郊庙，神爵、五凤、甘露、黄龙等祥瑞还被用来作为年号。后汉光武帝时，群臣上奏说天下清宁，灵异之物接连降临，应命令太史编集流传后世，光武帝没有接受，常自谦没有德行；各郡国上报的祥瑞，他总是压下不受，所以史官很少能够记载。】然后趁着孟春之月，【一作“春”，不对。周庾信《祀五帝歌》说“孟之月，阳之夭”。】选择上辛日，【《礼记》说郊祭使用辛日；《春秋谷梁传》说以十二月的下辛日占卜正月的上辛日；《汉书·礼乐志》说正月上辛日祭祀甘泉圜丘。】率领百官到国都南郊，【《礼记》说在南郊设兆，是趋就阳位；《杜氏通典》说周制祈谷坛名为泰坛，在国都南五十里。】用它作为这一年的开端。【后汉范升传奏记说，正当春天岁首而发动远征。】况且上天把陛下当作自己的儿子，所以一定享受陛下的光明诚意；人民把陛下当作上天，所以一定会流布陛下的睿智恩泽。恩德超过千年万代，【《汉书·郊祀志》说黄帝统领万诸侯而神化他们，封禅时有七千诸侯。】功业超过五帝、三王，【《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上咸五，下登三”。】为什么呢？因为您采取了招纳直言的科目，【《汉书·武帝纪》记载建元元年下诏，选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那么听取民众舆论的人就无法计算；设置宽宥过失的法令，【《尚书》说，宽宥过失，即使大的过错也不加刑；因而即使小的过错也不追究。】那么废除乡里议论的人也无法与之相比。【《左传》记载，郑国人在乡校议论执政，然明问子产为什么不毁掉乡校，子产说：“人们早晚退朝后在那里游息，议论执政的是非；他们所厌恶的，我们就改正，这是我们的老师，怎么能毁掉它呢？”】延长赏赐，推施恩惠，【《尚书》说“赏赐延及后世”；《汉书·诸侯王表》说武帝采纳主父偃的建议，颁布推恩令。】用来劝勉那些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人，【《礼记》说，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他。】减免田租，停止追讨欠债，【《汉书·惠帝纪》说惠帝即位后减免田租，恢复为十五税一；“退责”就是停止追讨欠债，见《为京兆公表》。】将用来怜恤烧荒耕作、引水除草的农民，【《汉书·武帝纪》诏书说：“江南地区实行烧荒耕作、引水除草。”应劭说：“烧掉草后引水播种稻谷，草和稻一同生长，长到七八寸时便全部铲去，再引水灌溉，草死了而只有稻子生长，这就是所谓火耕水耨。”】供养百姓中的老人，发给稀粥和暖帛等资助，【《礼记·月令》说仲秋供养老弱者，授予几案和手杖，供给糜粥饮食；《王制》说有虞氏在上庠供养国老，在下庠供养庶老，又说七十岁的人没有丝帛就不能保暖；《汉书·文帝纪》说官吏供给应当接受粥食的人，颜师古说“鬻”就是稀粥。】奔走祭祀各方山川，洁净牲畜，埋置玉帛，【《左传》说韩宣子“奔走群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三年、二月、十月、十二月、正月、五十里〕

译注说：“晋国所要望祭的山川，都要奔走前往祈祷。”《尚书》说“望祭山川”；《周礼》说，大宗伯以血祭祀五岳，以埋牲沉玉的方式祭祀山林川泽；又说校人将要祭祀四海山川时，要装饰黄色公马。按语说：“‘貍’就是埋置玉帛，黄色公马就是沉入水中的牡马。”《肆师职》说：“次祀用牲和币，小祀用牲。”郑康成把五岳四渎列为次祀，把一般山川列为小祀。】古代未曾见到的如今又见到了，古代未曾听闻的如今又听闻了，万物蛰伏的生灵复苏，六方幽隐之处全都开启，【《礼记·乐记》说“蛰虫昭苏”；班固《典引》说“光被六幽”，注释说六幽就是天地四方。】五种兵器收藏不用，九州土地全都得到开辟。【《管子·齐语》说“定三革，隐五刃”；注释说“定”是安定，“隐”是收藏；三革是铠甲、头盔、盾牌，五刃是刀、剑、矛、戈、箭。《国语·鲁语》说共工氏的儿子，后土能够平治九州土地；注释说九土就是九州的土地。】臣当时已经召集各军州官吏，再三告诫并晓示完毕。【《汉书·谷永传》说“以丁宁陛下”，颜师古说丁宁就是再三告示。】何况臣曾经担任参与谋议的官职，有幸忝居侍从之列。【《两都赋序》说，汉武帝、汉宣帝时代，任言语侍从之臣的有司马相如、虞丘寿王、东方朔、枚皋、王褒、刘向等，早晚参与议论思考，每天陈献意见。】当时在仙禁之中，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而不能参与起草诏书。【《汉书·淮南王传》说，武帝每次写答复书以及赏赐诏书，常召司马相如等人审阅草稿，然后才按原稿发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传记说周墀能写古文，有史才，文宗器重他，历任集贤学士、起居舍人、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授中书舍人，这些都是内职，所以文章有这样的说法。】如今在泰坛祭祀时，我只能远远供给薪柴，不能参与其中。【《礼记·祭法》说，在泰坛燔烧柴薪祭天，在泰折掩埋祭品祭地；《月令》说季冬之月命令四监收集成捆的薪柴，供郊庙和百神祭祀焚烧；《周礼》说委人按照法式供给祭祀用的薪柴和木材。】徘徊在甸服之外，拘谨局促地守在关城之中。【《史记》说吕产进入未央宫殿门却不能进去，只得徘徊往来；《尚书》说五百里为甸服；《诗经》说天这样高，不敢不弯曲身体，地这样厚，不敢不小步走；陆机表文说上承天、下履地，局促得仿佛无处容身。按语说，甸服、关城都指华州的潼关。如今华州华阴县东一里是潼关，卫城东南四里有潼关故城，就是古代桃林塞，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关城。】虽然有幸处在文明昌盛之地，【《易》说“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却终究没有阶梯可以奔走效力。【《尚书》说邦、甸、侯、卫之人迅速奔走，执持豆笾。】司马谈没有机会陪同盛大的封禅礼仪，至死也难以忘怀。【《史记·自序》说，那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禅礼制，而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随从，因此发愤，后来临近死亡。】【按语说，这位太史公是司马迁所称的他的父亲司马谈，与篇首赞语中的太史公不是同一人。】萧望之希望能够立身于朝廷，心神飞驰也赶不上。【《汉书·萧望之传》说，萧望之平素的心愿在朝廷，却远任郡守，内心不得意。】我无法承受这种欢欣起舞、眷恋朝廷的深情厚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一里、四里〕 《为京兆公陕州贺南郊赦表》。【笺注：篇首说“恭敬地接受正月九日诏书，郊禋礼毕，改元，大赦”，这就是会昌元年正月庚戌日的事情。前一篇是为华州刺史所作，这一篇是为陕州刺史所作。京兆公不知道是谁。根据本集，有《为河东公谢相国京兆公启》《为柳珪谢京兆公启》《献相国京兆公启》。所谓京兆公，是杜悰。杜悰是杜佑的孙子，《唐书》附见于杜佑传。旧史说杜悰太和六年由司农卿转任京兆尹，新史说太和初年由沣州刺史被召任京兆尹，都没有说他曾任陕州刺史。此后他历任藩镇，开成初年入朝任工部尚书，开成三年改任户部尚书兼判度支，会昌初年任淮南节度使，过了一年入朝为相。这个上贺表的人，应当也是杜悰，但史书没有记载他出守陕州。】

译关于这件事，有人因此怀疑我。按自后魏太和年间确定天下望族以后，谱牒开始用郡望标明姓氏，所以唐人有称某公、某公的习惯，都是在姓名前冠以郡望。也就是所谓说到刘氏必说出自彭城，说到李氏必说出自陇西。李义山文集中称“汝南公”的有六处，都是周墀；称“安平公”的有七处，都是崔戎；称“荥阳公”的有十一处，都是郑亚；称“河东公”的有四处，都是柳仲郢；称“濮阳公”的有八处，都是王茂元。如今称“京兆公”的有四处，其中三处确实是杜悰，而这一处“京兆公”却单独指另一个人，称呼没有区别，恐怕不应混淆到这种程度。我私下认为，开成末年文宗去世，他的旧臣多被斥退，例如宰相杨嗣复出任潭州刺史，李珏任桂州刺史，御史中丞裴夷直任杭州刺史，周墀也以中书舍人身份出守华州。诸臣纷纷离开京城，杜悰当时或许也由户部尚书出任陕州刺史，事迹应在任户部尚书之后、任淮南节度使之前，只是偶然遗漏了这次调任。有人说杜悰曾任京兆尹，所以用他的旧官职称呼他，这是不对的。《旧唐书·地理志》说，陕州属于河南道，广德元年皇帝车驾临幸陕州，把它设置为大都督府，统辖陕、峡、石、灵宝、芮城、平陆、安邑七县。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正月九日诏书，诏书说南郊祭祀礼仪完毕，改年号为某，大赦天下。既已依照虞舜的郊祭礼仪祭祀上天，【《尚书·舜典》说，舜举行大典祭告上帝；《礼记·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又重新制定尧时的历法，【《尚书·尧典》说推算日月星辰。】天河的光辉垂下润泽，【《史记·天官书》说西宫咸池又叫天五潢；张衡《思玄赋》说天河泛泛垂下，银河浩荡如浮云。】泰山日观峰放射光辉，【应劭《汉官仪》说，泰山东南的岩石名叫日观；所谓日观，是在鸡鸣时可以看见太阳刚刚升起，像长出三丈高。】天下各处、四海之内，【语出《诗经》。】没有不感到庆幸的。臣某恭贺。臣听说，君主孝敬父母，没有比尊崇祖先更大的；【《诗序》说《生民》是尊崇祖先。后稷生于姜嫄，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王者表达敬意，没有超过侍奉上天的。因此一定要采用依凭高丘祭天的仪式，【《礼记·礼器》说，筑高坛必须依凭丘陵，注说冬至在圜丘之上祭天；隋代牛弘郊祀歌辞说，依凭高丘极尽敬意，扫地而祭以推诚。】来申明配享上天的礼仪，【见前一表。】使百神各得其序，使万灵昭明，【本集有“攸”字；“昭”字本集有“苏”字。】这样才可以广施特别的恩惠，发布盛大的诏令；礼仪完成而德行完备，恩惠布施而庆福宏大。然而，秦国崇尚武功，【《战国策》载鲁仲连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斩获首级功劳的国家。”】优先办理祈求神灵消灾的事情。【《汉书·郊祀志》说，秦兼并天下后，命令祠官按时祭祀；只有雍地的四畤祭祀上帝最为尊贵，春季作为岁时祭祀，祈祷冰冻消解；秋季在冰冻融尽时祭祀；冬季举行报赛祭祀。按语说，雍地四畤即鄜畤、吴阳武畤、好畤、密畤，都在雍地，用来郊祭上帝。】所以即使焚烧柴薪、燃烧萧草以散发香气，也未必能使上天享用。【《礼记·祭义》说，焚烧祭品使腥膻之气和香气显现，再以萧草的烟光报达阳气；《郊特牲》说，献酒之后焚烧萧草，使腥膻和香气相合，详见前文。】汉代号称文物制度完备，【《左传》说用文物来记载，用声名来彰显。】却重视求神仙之道，【《汉书·武帝纪》载，元鼎五年在甘泉建立泰畤，天子亲自郊祀；《礼乐志》说武帝制定郊祀礼，在甘泉按乾位祭祀太一，于是设立乐府，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圜丘举行祭祀，从黄昏至天明。按语说，甘泉太一祠坛是武帝采用方士公孙卿的说法建立的，所以说重视神仙之道。】因此即使奏《云门》、击太簇之乐，也未必和谐。【《周礼·大司乐》说，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云门》之舞在冬至于地上的圜丘奏演。】既没有讲求礼制，【“礼官”二字承上。】【《汉书·武帝纪》载，元朔五年诏令礼官劝学，讲议并广泛闻知，举荐遗逸，兴举礼制。扬雄《剧秦美新》说，礼官、博士闭口不谈。】最终受到儒者的讥刺。【《汉书·郊祀志》载，元帝喜好儒术，贡禹、韦玄成、匡衡等相继做了公卿。成帝初年即位，匡衡上奏说，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祭祀应迁置长安；群臣议论，博士师丹等五十人认为，甘泉、河东的祭祀并非神灵所享用，应该迁到正阳、太阴之地，违背世俗而恢复古制，遵循圣人制度，确定天子地位。成帝听从了。】伏惟皇帝陛下，与春天一同生养万物，【班固《答宾戏》说，君主统治天下，像春天一样养育万物。】与太阳一同照临天下，【《尚书》说，惟有我文考如同日月照临。】穷究三代礼制的质朴与文饰，斟酌历代王朝制度的增损，确定午位，【庾信《周祀圜丘歌》说“丙午封坛，肃穆而又圆满”。】选择上辛日，以洁净整齐的诚心祭祀，【《易》说，斋戒就是使万物洁净整齐。】先洒扫祭地，恭敬之意远达上天，【《礼记》说，最恭敬的祭祀不筑坛，只扫地而祭。】表达孝敬祖先的心志，【《诗经》说“永远述说孝敬之心”。】使和顺之气与香气一同上升而为天所闻，【《礼记》说，最恭敬的祭祀不在滋味，而贵在使气息上达；《尚书》说玄妙的德行上达于天。】然后推行解除灾患的恩惠，【《易》说雷雨兴起而解除，君子由此赦免过错、宽宥罪行。】颁下除旧更新的命令，【《尚书》说，过去沾染的污俗都与之更新。】设置科目招纳进谏诤言，【《新唐书·选举志》说制举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宽宥过错，致力于怜悯，【《尚书》说皇帝怜悯众多被杀而无罪的人。】已经追究的债务也施恩予三农，【《左传》说晋悼公即位后施恩惠、免劳役、停止追讨欠债；周礼所说三农是从事农业的三类人，生产九谷。】即使历经十代也不遗漏功臣的记录。【《左传》载，范宣子囚禁叔向，祁奚说，叔向是国家的屏障，即使经过十代也应宽宥他，以此勉励有才能的人。】发放粮食布帛来供养老年人，【《汉书·文帝纪》载，有关部门请求给八十岁以上老人每月米、肉、酒，九十岁以上再加布帛和絮，由长吏巡视，丞、尉送达。】奔走献上牲畜和玉帛，遍祭山川。【见《为汝南公华州贺赦表》。】举起历代帝王废弃的官制，完成古今所有能够完成的事业。

译臣当时已召集各军州官吏，再三告诫并晓示完毕；何况臣曾承受陛下的恩光，【江淹《杂体诗》说“夜人重恩光”。】忝居显要官职，正值太史选择祭祀日期之际，【《周礼·太史职》说，大祭祀时参与执事并占卜日期；曹大家《东征赋》说，时逢孟春的吉日，选择良辰将要出行；善注说郑玄注《礼记》称“撰”就是选择。】还站立在汉代朝廷之中，【《汉书·陆贾传》说陆贾凭此在汉朝公卿之间交游。】等到宗伯辅佐举行仪礼的时候，【《周礼》说，大宗伯凡祭祀大神、享祀大鬼、祭祀大示，都要诏告并辅佐天子举行大礼。】我却已经辞别宫阙，【《周礼》说在象魏悬挂治国法令，注释说象魏就是宫阙；《庄子》说魏牟身在江海之上，心却在宫阙之下。】只能惆怅地看着郡守印章，【《汉书·朱买臣传》说，看见自己的会稽太守印章。】徘徊在出使的车乘之外，【《汉书·萧育传》说以三公的使车载萧育进入殿中接受诏命。】徒然加深了像葵藿倾向太阳一样的诚心，【曹植表说，像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太阳虽不因它们而回转光辉，但它们始终朝向太阳，正是因为诚心。】实际上积累了像悬挂苦瓠一样的叹息。【《诗经》说“匏有苦叶”；传说匏叫作瓠，瓠叶苦涩不能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瓠和匏是同一种东西，所以说匏就是瓠。《王粲〈登楼赋〉》说：“害怕匏瓜徒然悬挂，也担心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李善注说：匏瓜这种东西被系挂着而不能食用，仲宣以此自比。】召公治理陕州以内的地方，我哪里敢想着追随他停留在甘棠树下的足迹？【《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公的诗。笺注说，召公听断男女诉讼，不愿多次劳烦百姓，便停留在甘棠树下听讼判决；国人思念他，连那棵树也敬爱。《春秋公羊传》说，从陕地向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向西由召公主持；注说今弘农郡陕县。】尹喜的住宅之中，只希望灵符再次出现。【《旧唐书》载，天宝元年，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在丹凤门大道显现，告诉他灵符在尹喜旧宅。皇帝派使者到函谷故关尹台西边发掘，得到灵符。《地理志》说，灵宝原名桃林县，因为挖掘得到宝符而改名。】臣无法胜任这种庆幸踊跃的至情。《为汝南公以妖星出现庆贺德音表》。【笺注：《旧唐书·武宗纪》载，会昌元年十一月丁酉朔，壬寅日夜间有大星向东北流动，光照大地，声音如雷，山崩石落。彗星从营室出现，共五十六日才消失。《新唐书·武宗纪》载，会昌元年十一月壬寅出现彗星，辛亥日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审理囚犯，停止兴建工程。《天文志》载，十一月壬寅日彗星出现在北落师门，位于营室，进入紫宫。徐坚《初学记》说，妖星就是孛星、彗星。《玉海》说，大赦是不论罪行大小都予以赦免；有时某地发生灾害，或皇帝出行，便说赦免某郡以下，叫作曲赦。又有逐步减轻罪行的做法，叫作德音；与曲赦相比，恩惠遍及天下；与大赦相比，罪行并不全部免除。按语说，《汉书·天文志》中的天鼓，声音像雷，不是雷声在地面之下而传到地上，而是它停留的地方会在那里发动战争。天狗的形状像大流星，有声音，落地后停止，类似狗坠落，远望如火光熊熊直冲天空，能使千里之内军队败亡、将领被杀。《旧唐书》所说的大星向东北流动、光照大地、声音如雷，大概就是天狗一类。】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德音诏书，诏书说妖星出现，是上天的谴责，因而思考如何回应天戒；臣当时已经召集各军州官吏，再三宣传晓示完毕。陛下的仁德深厚，如同天地覆盖承载；恩惠极其广大，如同日月照临；穷尽祖宗的美好谋略，【《左传》载女叔齐说，美好谋略是上天所赞助的。】发挥历代帝王的盛大事业，【《诗经》说皇王是天下的君主。】天下凡是圆头方足的人，【《大戴礼记》载曾子说，天所生的东西头在上，地所生的东西头在下；注说人的头圆、脚方，《庄子》说圆形的头颅和方形的脚。】没有不欢欣庆贺的。臣某恭贺。臣听说，天地覆盖承载，没有比它们更大的，但阴阳升降之气有时不能相互接通；【《礼记》说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日月照临，没有比它们更大的，但日月被侵蚀的程度有时也会失常。【《汉书·天文志》说彗星、孛星、流星以及日食月食，都是阴阳的精气，本根在地上而发于天。】这难道只是吉凶的征兆，完全是阴阳运行的事情吗？【《尚书·洪范》说，吉祥的征兆叫休征，凶恶的征兆叫咎征。】【《春秋·僖公十六年》记载宋国有陨石，六鹢退飞经过宋都；《左传》载周内史叔兴说，这是阴阳运行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回头观察彗星、孛星，再考察典籍，即使它们想要造成灾害，又何曾能胜过德行？【《史记·殷本纪》载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君王的政治是否有缺失？君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后，祥桑便枯死。】伏惟皇帝陛下，荆树枝条再次茂盛，【吴均《续齐谐记》载田广、田真、田庆三兄弟想分家，当夜庭前的三根荆树便枯死，兄弟叹息后重新合家，树又荣茂。】兄弟之间的情谊再次光辉，【《诗经》说常棣花朵的花萼多么光明；笺注说，承托花朵的是花萼，不应作花柎，花柎是花萼的基部；花萼得到花朵的光辉就显得光彩夺目，比喻弟弟恭敬地侍奉兄长，兄长以荣宠庇护弟弟。古音中“不”和“柎”相同，读方于反。按语说，武宗是文宗的弟弟，所以这样说。】既能端正自身以承继元始，【班固《东都赋》说体察元始而建立制度，承继天命而有所作为；《春秋·隐公元年》正月，注说凡君主即位，都希望他体察元始而处于正位，所以不说某年某月。】又能观察天文以考察变化，【《易》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令变化。】仰观天上的星象，稍稍超越了天道常规，【《左传》说遵循那天道常规。】于是深深忧伤皇帝的心情，重新回转宫廷的恩宠，【沈约碑文说皇帝心情眷恋，深深忧虑民间疾苦。】反省自身的恐惧，深切感通于幽明两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施及万物的恩德，全都沾被华夏。告诫停止田猎游乐，便成就了成汤祝祷时撤去三面的罗网之意，【《史记·殷本纪》载，成汤出行看见野外张设四面罗网，说：“啊，这样就把它们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只留下一个方向，并祝祷说：“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听闻后说，成汤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甚至惠及禽兽。】释放蒙受冤屈、长期滞留的囚犯，正是大禹怜悯罪人的慈悲，【刘向《说苑》说，大禹出行看见罪人，哭泣着询问他。】停止兴建工程，爱惜汉文帝所说的十家财产，【《汉书·文帝纪》载，文帝曾想修建露台，召工匠估算费用需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担心辱没先帝，为什么还要修台呢？”】劝勉督促耕耘锄作，【一作“耕耘锄作”。】又使国家恢复周朝九年的储备，【《礼记》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叫作不足。】德行已经深厚，仁爱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仍然避居正殿以自责，撤减膳食来寄托忧虑。【笺注按：《旧唐书·天文志》载，开成二年三月，文宗召司天监朱子容询问天变的原因，朱子容说彗星主兵灾旱灾，或许会破坏四夷；古代占书是这样说的，但天道玄远，只愿陛下修明政事来抵御它。于是下令尚食局今后把每天的御膳分作十天的用量；戊辰日诏令天下释放在押囚犯，撤除音乐，减少膳食，避居正殿。武宗大概沿用了这个旧例。】凭借这些做法延长祥瑞，什么祥瑞不会到来？凭借这些来完备防患的措施，什么祸患能够造成危害？足以高步超过三王，【《晋书·文苑传论》说，不只是高步于当代，所以能够在中古时代腾达显荣。】平视百代，鞭挞那些只知守成的君主，【《魏武帝纪》载陈寿评论说，太祖运筹谋划，鞭挞天下。】把中世的君主视为秕糠。【《庄子》说，那些人的尘垢秕糠尚且可以陶铸尧舜。】不过臣又听说，从前贞观年间治理天下时，太宗文皇帝吞食蝗虫，灾害便止息了；【《资治通鉴》载，太宗捡起蝗虫吞下，说：“只应当让它们吃我，不要伤害百姓。”蝗灾果然没有造成祸害。】玄宗明皇帝封禅泰山时，露天站立而风雨消散。【《旧唐书·礼仪志》载，玄宗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到泰山封禅。登山当天气候和暖，到了斋所准备入内时，狂风吹倒人，寒气刺骨。玄宗因此没有进入斋所，露天站到半夜，仰天说自己有过错，请立即降罪；如果百姓没有福气，也请把罪责归于自己；军队将士辛苦，请停止风寒。风随即停止，山中气候温暖。】这些鲜明的警戒仍然存在，【班固《幽通赋》说再次以鲜明的警戒告诫。】神灵并未远离。【《汉书·车千秋传》载，皇帝对车千秋说，这是高祖庙的神灵派您来教导我。】陛下永远怀念祖先留给后代的谋略，【《诗经》说留给后代子孙谋略。】切实恭敬地承受祖宗遗训，【《尚书》说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承受。】去做前人不曾做的事，达到前人不曾达到的境界，必将看到大地涌出流淌醴泉，【《尚书中候》说尧即位七十年，醴泉出现在山东；《汉记》说中元二年，醴泉出现在京师，饮用它的人宿疾都痊愈。】天上的甘露凝聚成甘甜之物。【东方朔《神异经》说，西北海外有长人，每天饮天酒五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张华注说，天酒就是甘露。孙柔之《瑞应图》说，甘露是美好的露水，凝结起来像油脂，甘甜如饴，又名膏露，又名天酒。卢思道《贺甘露表》说，神奇的浆液可以舀取，流动的明珠降落在九户之前；天酒自行零落，凝聚的光辉照耀在三阶之下。】人民将知道芝草出现的祥瑞，【《大戴礼记》说，芝草每天生一片叶，到第十五日生出十五片叶，第十六日落下一片，周而复始。《汉书》诏书说，上古治理极好时，嘉禾兴盛，朱草生长。张衡《东京赋》说，宫殿中庭长满朱草；注引《抱朴子》说，朱草长三尺，枝叶全红，茎像珊瑚；《帝王世纪》说，尧时朱草生于郊外。】各家将认识白麟出现的祥瑞，【见《贺赦表》。】又哪里会害怕带有芒角的星体，【《天官占》说，太白星是西方金气之精，星角摇动就会发生战争；《史记正义》说芒就是星角；《隋书·五行志》说，国皇星出现而且很大，颜色黄白，远望有芒角，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国家多有变故。】或担忧日影运行的度数失常呢？【《晋书·桓温传》说，日影和天度处于中正，霜露也均匀；江逌传中的启奏说，陛下如今把日影和天度的失常同六种灾异联系起来。按语说，晷指日影，度指周天运行的度数。】臣平素缺乏才能，【《汉书·东方朔传》说，汉武帝招纳英俊之士，考察他们的才能。】却错误地承担了任用和出使之职。【见《中庸》。】东雍西岳，【“雍”疑为“华岳”，应作“东岳西华”。】【按语：华州在京畿以内，周墀当时正镇守华州，所以说他首先教化百城。古代雍县在华州西面，不能说东雍；华岳在州东，也不能说西岳。如果说东华、西岳，太华山在州东，岳山在州西，意义便比较协调。《周礼》说，豫州的镇山是华山，雍州的镇山是岳山。郑玄注说，华山在华阴，岳山就是吴岳。《汉书·郊祀志》说，从华山以西的名山有七座，其中有华山、岳山。《旧唐书·礼仪志》载，肃宗至德二年春，在凤翔将汧阳县的吴山改为西岳。杜甫诗说：“回忆当年越过陇坂，在高秋时节看吴岳；向东笑莲花峰低矮，向北知道崆峒山浅薄。”大概吴山三峰高耸，霞光环绕，秀色重叠直入云天。唐代特别尊崇它的名号，和太华山同等品秩，东西二岳并峙，所以表中这样说；为了协调声律，故意不说“西吴”而说“西岳”。后人把“华”理解为太华，嫌它与下文的“岳”重复，于是将“东华”改成“东雍”，却不知道这样把东西位置颠倒了。】虽然首先教化了百城，【庾信碑文说百城官员解下官印。】但道路遥远，天高地远，【“日远”注文见下表；《礼记》说天高地下，万物各有差别。】只是心中仍存念着宫阙。【古诗说双阙高达百余尺。】听到金石之乐，却惭愧自己不能像百兽那样随乐起舞，【《尚书》说舜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没有羽翼，便遗憾自己不能像高飞入冥的鸿雁那样远行。【扬雄《法言》说鸿雁飞入幽冥，射箭的人怎么能捕获它呢？】只应当恭敬奉行诏书条令，颁布宣扬皇帝的恩德，【《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汉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管奉行诏书条令、巡察州郡；颜师古说，刺史巡行郡国，考察治理状况，黜退或升用能否，审理冤狱，以六条询问政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就不考察。】成就陛下无所偏私的王道，【《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大；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平正。】完成微臣鞠躬尽瘁的勤劳。【诸葛亮表说，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希望的是不被载入惩戒官吏的文书，【《诗经》说难道不想归去吗？只是害怕这份简书；传说简书就是警戒命令。】免得被司败拘捕。【《左传》说箴尹遂返回复命，自己到司败那里拘禁。】至于礼乐之事，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臣不能胜任，只能感念恩德、眷恋宫阙，怀着诚恳惶恐的至情。【《吴语》载申包胥说，从前楚灵王亲自独行，在山林中惶恐徘徊；注音“屏”为步丁切。】

译替汝南公祝贺彗星消失的表章（有一种本子在“彗星不见”后另有“复正殿”三字）。笺注：会昌元年十一月初一是丁酉日，过了六日为壬寅日，彗星出现。旧书说，彗星共五十六天后消失；按此推算应当是丁酉日。会昌二年正月初一是丙申日，那么彗星应在正月初二夜里消失。然而《新书·天文志》说，十一月壬寅日出现彗星，十二月辛卯日不见；“讣止”（原文如此，疑有讹误）只有五十天，应当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如果前一个月是小月，则应当是二十六日。把它同旧书所记早六日的说法相校，尚不知道哪一种正确。看这篇表章末尾“时及初正，礼当元会”等话的意思，《新书》的记载似乎符合实际。若不是这样，彗星在第二年正月初二就消失，那么正殿尚未恢复，元会之礼也没有举行，又何必把文辞写得这样铺张激烈呢？臣某言：臣得到本州进奏院的文状报告，说本月某日夜里彗星已经不见了。宰臣某等奉上表章称贺，请求皇帝驾临正殿并恢复平常的膳食。天道极其深密（《南史·刘勔传》：刘勔说：“天道深密幽微”），圣心并不疏远（《诗经》：“不要轻慢你的声音，而使彼此有疏远之心”）。感应达到极点，即使是灾祸也可以转为祥瑞；诚意达到极点，即使是妖异之象，难道还能胜过德行吗？臣某（中贺）。臣听说殷汤曾以六件事责备自己，从而止住了七年的旱灾（刘恕《外纪》说：汤时大旱七年，汤在桑林之野祈祷，以六件事自责：“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失职吗？宫室太高大吗？女谒太盛吗？苞苴之礼流行吗？谗佞之人昌盛吗？”话还没有说完，大雨便降下来了。按《荀子》《吕氏春秋》《说苑》所说的六件事与此不同）。宋景公曾因一句话修养德行，使三舍之外的荧惑之星退去（《吕氏春秋》说：宋景公有病，荧惑星守在心宿，群臣说可以把灾祸转给宰相；宋景公说宰相是股肱之臣，不可以。又说可以转给百姓；宋景公说国家没有百姓，凭什么做君主？又说可以转给年成；宋景公说年成不好，凭什么养活百姓？于是荧惑星退后三舍。刘峻《辨命论》说：“宋公一句话，使法星三次迁移”）。历代以来，灾异的征兆常常出现，只要君主能够克制自己，灾祸就不会转移给别人（《左传》说：有群鸟如赤乌夹着太阳飞行三日，楚王派人向周太史询问，周太史说：“灾祸全都应在君王身上吗？”） 如果通过祭祀可以把灾祸转给令尹和司马，楚王说：“消除心腹之患，却把它放到股肱之臣身上，有什么益处？”于是没有举行祭祀。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谨慎地奉行大业，恭敬地登临帝位（《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帝位”），遵循历代圣王的符命，斟酌前代帝王的法度。昨天出现天象时，星象稍有异常（一本作“称”，疑误），陛下深深归罪于自己，于是广施恩惠。仓廪和粮箱都恢复到九年的储备（《诗经》：“于是求得千座仓，求得万座箱”），罗网一并撤去三面（注文见前），停止营造修缮，断绝惑乱圣心的奇巧之物（《礼记》：“不要有人制作淫靡奇巧之物，以惑乱君心”），为冤屈未决者申理，除掉使耳朵灭亡的俘虏之患（《汉书·王莽传》说：来不及审理诉讼中的冤屈；《易经》说：加上校具便会伤及耳朵，凶）。并且不居正殿，大厨房全部减省（《诗经》：“大厨房不充盈”）。精诚已经昭著并通达神明（班彪《王命论》：“精诚通达神明”），恳切悲悯之情广为人知（《后汉书·蔡邕传》载：蔡邕在封事中说“前后的制书推心置腹，情意恳切悲悯”），于是彗星的光芒立即消失，日影运行恢复如常。何况小小的戎羯之族（沈约碑文：“加上戎羯窥伺”）正在侵犯边疆（按《左传》，“疆埸”中的“埸”本读易，后人讹作“疆场”；若读“昜”，则“场”取战场之义）。容易星的古字作“阳”字。笺注旧书《会昌元年八月回鹘乌介可汗寇天德军》记载：曾思考彗星出现的征兆，恐怕这是灭亡的预兆（《汉书·天文志》说：妖星出现后不到三年，它下面将有军队和失地之事，或者国君丧亡。《太平御览》引刘向《洪范传》说：彗星，是清除污秽、布置新事物的星象，这是上天用来惩罚无道、扶立有德者的征兆。郑玄说：彗星主管扫除）。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稍稍宽解圣上的忧虑，以承受皇上的福祉，遵循九庙降下的祥瑞（《新唐书·文宗纪》太和元年，赐九庙陪位者的子孙二阶，诏书作“善降百祥”。笺注《王制》说：天子有七庙，即三昭、三穆加太祖之庙，共七庙。郑康成注说：这是周代制度，太祖、文王、武王的二祧，加上四座亲庙。其说本于《汉书·韦玄成传》的奏议：周代所以有七庙，是因为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天命而为王，所以三庙不毁，加上四座亲庙共七座。郑玄据此立说，那么文王、武王二祧本来就在七庙之数内。刘歆却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太祖而为七，宗庙不在七庙数中，这就是九庙说的起端。后来王莽篡汉，刘歆作为佐命之臣，果然建造九庙，以四昭、四穆加黄帝太初祖庙为九，荒诞无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九庙之说实际上是刘歆首先提出的。光武帝中兴后，全部恢复旧制；从东汉直到隋代，最终没有人建立九庙。开元十年，才下诏把宣帝重新祔祭于正室，谥为献祖，并给光皇帝加谥号懿祖，又把中宗重新祔祭于太庙，于是太庙有了九室。宝应二年，把献祖、懿祖迁入祧庙，将玄宗、肃宗祔入太庙；从此以后，太庙常有九室。九庙这个名称，在开元以前是没有的）。这实际上符合天下百姓的敬仰。臣又听说，帝王侍奉上天，即使处于天下大治的时候，也不忘记忧虑和戒惧（《真诰》：“忧虑生命便会有所畏惧”）；即使处于最和谐的气运中，也不忘记事先迎接、调和它（《庄子》：“没有什么可送，也没有什么可迎”）。所以神农氏焦心劳神，轩辕黄帝憔悴，尧帝已经瘦弱，舜帝（文集作“禹”）也磨出了老茧（《列子》说黄帝即位十五年，憔悴而面色黧黑；《淮南子》说神农憔悴，尧瘦弱，舜面色黝黑，禹长满老茧）。这四位君主当年都侧身勤勉（《说苑》说武丁惊惧，侧身修行），陛下如今也如此用心，真可谓千载相合如符契（陆倕《新漏刻铭》：“分合如符契”），天下万方都受到安抚而归服（《诗经》：“安抚众神”）。臣一向忝居内朝（郑氏《周礼》注说：内朝是位于路门之内的朝会，有时称燕朝）。

译《三礼义宗》解释《周礼》说：天子、诸侯都有三朝：一是外朝，二是中朝，三是内朝。中朝的名称有时指内、有时指外；如果以外朝为依据，就把它称作内朝，所以郑玄注《文王世子》“诸侯外朝一，内朝二”就是如此。三朝中最外面的外朝，是决断罪过、听理诉讼的朝会；中朝，是君主早晚处理政务、接见卿大夫的朝会；内朝，就是路寝，君主处理政务后退居于此，等待诸侯上报和复命）。如今臣居住在京城附近（任昉《为萧侍中表》：“藩屏之臣居于近甸”），却不能拱卫北辰，只能徒然仰望北极星般尊贵的陛下（见《论语》）。没有机会亲近太阳般的圣上（《大戴礼》载孔子说：“放勋的仁德如天，他的智慧如神；接近他如接近太阳，仰望他如仰望云彩”），忽然觉得长安离我如此遥远（《初学记》引刘劭《幼童传》说：晋明帝司马绍是元帝的太子，元帝问他长安与太阳哪个远，他回答：“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那里来，只听说有人从长安来。”） 第二天，元帝召集群臣设宴，又拿这件事询问他，他却说太阳近。元帝神色改变，问他为什么和昨天说法不同，他回答：“抬头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臣只能知道欢欣起舞，却无法奋飞而去（《诗经》：“我的心忧愁啊，不能奋飞”）。何况如今正值年初，礼制上应当举行元会（《玉烛宝典》：“正月是端月，正月初一是元日”；曹植《元会诗》：“初年元祚，吉日美好，于是举行盛会，在这高堂设宴”），华夏和夷狄全都到来，玉帛礼品都已陈列（《左传》：“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的有万国”）。小国的使者、外藩的下士（《文苑英华》作“土”）都能够进入宫门，趋拜凤阙（《汉书》说建章宫东面有凤阙，高二十余丈；《西都赋》说设置璧门凤阙，上有觚棱和栖息的金爵；《三辅故事》注说建章宫阙上有铜凤凰和金铜雀）。他们仰望白兽樽（《晋书·礼志》说：江左举行元会时，在殿庭设置白兽樽，樽盖上装饰白兽；能进献直言的人便开启此樽饮酒。樽是杜举遗留下来的样式，白兽盖是后代所制。《宋书·礼志》说：设置白虎樽，是希望进言者像猛虎一样勇猛无忌。按唐代避“虎”字讳，所以称为“兽”；白虎就是驺虞。《诗经》传说驺虞是仁义之兽，白身黑纹，不食活物，君主有至诚信德时才会出现。司马相如《封禅颂》说：“斑斑的祥兽，在我的君王园囿中欢悦，白身黑纹，仪态可喜。”颜师古说这是驺虞。樽上所饰就是这种兽，所以唐代李君房《白兽樽赋》说：“樽如云飞山立，兽则白身黑纹。”） 臣却独自被关山河流阻隔（《史记》记苏秦游说秦惠王说：秦地背靠山岭、环抱渭水，东面有函谷关和黄河），只能坐守符竹之职（《汉书·文帝纪》说：起初与郡守共同使用铜虎符和竹使符；后汉杜诗上疏说旧制发兵都用虎竹；《晋书·陆机传》说“入则侍奉帷幄，出则执掌符竹”，后来为了避唐代庙讳，把虎改作符）。臣对陛下的眷恋既深，言辞也格外恳切；庆贺之情已经达到极点，不禁流下眼泪。臣承受皇恩、庆贺圣明，内心郁结眷恋、惶恐不安，实在到了极点，不能胜任。《为荥阳公贺老人星见表》（原注：宣宗笺。旧书《宣宗纪》记载，大中元年二月，以给事中郑亚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等使。《文苑传》说郑亚任桂州观察使时，请商隐任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百官志》说：凡景星、庆云等十类祥瑞，共有六十四种名目。大瑞出现时，百官到宫阙奉表庆贺；其余祥瑞在年终由员外郎奏闻，并由主管官署告祭宗庙。） 臣某言：臣得到本道进奏院的文状报告，司天监李景亮奏报：八月六日寅时，老人星出现在南极，星色黄而明亮，光泽润美，形体很大（《史记·天官书》说：在狼星北面的地方有大星，叫南极老人；老人星出现，天下安治；不出现，则战争兴起，通常在秋分时到南郊观测。晋代《天文志》说：老人星出现，天下太平，君主长寿昌盛。唐代《通典》说：开元年间，诏令主管官署设置寿星坛，在千秋节祭祀老人星，并著为常规制度。《玉海》说：开元七年八月，老人星出现，颜色黄色；开元二十四年八月庚戌，老人星又出现，太史奏引《孙氏瑞应图》说，君王承受天命，老人星就会出现并照临其国。黄帝占候书说：老人星又名寿星，颜色黄而明亮、形体大，就主长寿昌盛，天下多贤士。陛下将在千秋节于星坛祭祀，而祭期将至，祥瑞先行出现，请交付史官记载）。圣德正与天道相合，神灵确实显现祥瑞，必将降下光彩灿烂的文辞（《诗经》：“明星多么灿烂”），以表明无穷无尽的福祚（《尚书》：“无疆的美善”）。臣某（中贺）。臣听说，玄妙的天象向人显示征兆（见前表），苍天凝聚并授予天命（《易经》：“君子因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星曜如经，星宿如纬（《文苑英华》作“纪”，是传写错误，应作“宿为经而曜为纬”）。《谷梁传》把列星称为恒星，也称经星。《礼记》说星宿运行不能懈怠，不可失去经纬秩序。注说：二十八宿为经，七曜为纬。按：纪是纬。《西京赋》说五星相互呼应，循行到东井；薛综注说：五纬就是五星）。因此每颗星都有固定的名称。北斗可以舀酒，牵牛星却只能驾车服箱（《诗经》：“北方有斗，却不能用来舀酒浆”；又说：“明亮的牵牛星，却不能用来驾车载箱”）。有些星只是徒有虚名，不如老人星按时出现；有道之世，它便显明，位居五福之首（《尚书》所谓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裕，三是康宁，四是喜好美德，五是善终），列在三辰之中（《左传》注说三辰就是日、月、星）。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彰明老人星的契合之兆，遨游于庄严广大的天地之间（《晋书·阮籍等传论》说：“驰骋庄子之门，登临李耳之室”，这里的两句话本于此）。正当中秋时节，呈现这上等祥瑞；何况它出现在午位（《晋书·郭璞传》说：岁星运行到午位，是金家所忌），又恰逢寅时，仰考玄妙天符（《北史·崔宏传》：“这正是利于出现的玄妙符兆”），其中一定有深意。老人星自南方显耀光彩，将弘扬解除百姓忧愁的风气（《孔子家语》说：舜弹五弦琴，创作《南风》诗：“南风温和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忧愁”）。

译“南风应时啊，可以增加我百姓的财富。”如今接近天明，星光流动，似乎要帮助无私照耀的太阳（《礼记》：“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没有私心地承载万物，日月没有私心地照耀万物”）。皇帝的心胸因此宽裕（谢灵运诗：“皇心欣悦于阳和恩泽”），神灵的鉴察极其明白（晋代袁宏传论：“神明的鉴察洞彻照见”）。何况天下都处在陛下统治之下（语见《诗经》），都在庆贺超越天地、长存不老的圣寿（《庄子》：“在天地之后终结，却不因此衰老”；《艺文类聚》载韩终采药诗说：暗河中的桂树，果实大如枣，吃了以后可以寿命超过天地）。臣错误地承担重任，实在远离圣上的清光（《汉书·晁错传》载对策说：这样以后才能仰望陛下的清光），只能送走梁间的玄燕（《礼记》说：仲秋之月，玄鸟归去；注说玄鸟就是燕，指燕子离开蛰居之处），因感伤时事而更加悲切，仰望天上的白榆星（古乐府：“天上有什么？历历可见种植的白榆树。”按：《初学记》引用此句，把白榆解释为星名）。道路阻隔，无法前往；庆贺圣明、眷恋皇恩，臣实在到了手舞足蹈而又惶恐不安的极点。《为成魏州贺瑞雪庆云日抱戴表》（《新唐书·地理志》记载：魏州大都督府辖十四县：贵乡、元城、魏县、馆陶、冠氏、莘县、朝城、昌乐、临河、洹水、成安、内黄、宗城、永济。“成魏州”究竟所指，未详。） 臣某言：臣听说，玄妙的德行上达于天（《尚书》：“玄德上升而为人所闻”），于是日、月、星三灵都为之变色（《汉书·扬雄传》：“将要上猎三灵之流”；如淳说三灵就是日月星，是上天垂示的征应），圣人的功业下施于民（《易经》：“天道下济而光明”），万物因此倾心归诚。臣所管的州在去年秋冬之间，时雨不足；自从阳风应合节律以来（《春秋考异邮》说：冬至十一月是阳气初生，阳气在五位建立，在九五达到极点，经过九五、九四共十五日，风便发生变化），到子月已经过了一年（庾信诗：“子月泉心开始涌动”）。本月十二日傍晚下雪，一直到十四日早晨才放晴。雪花如柳絮飞遍千里（《晋书》载谢安因大雪骤降而欣然问“白雪纷纷像什么”，侄子胡儿说“撒盐在空中差不多可以比拟”，侄女道韫说“不如比作柳絮因风而起”；《楚辞·招魂》说“高高的冰山，飞雪千里”），雪花翻飞如六瓣花（韩诗外传说：草木花都开五瓣，雪花飞落有六瓣；六瓣是阴气达到极点的数目），混杂着初开的梅花而洒落（《文苑英华》作“苞初梅”，仍指早梅；梁简文帝《梅花赋》说梅花开得特别早，最能预知春天），封盖着越冬麦苗，麦苗上垂挂着水珠（《汉书·食货志》载董仲舒劝皇帝下诏令大司农，让乡里百姓多种越冬麦；注说越冬麦就是幼苗经冬的麦子。后汉明帝诏书说：从春天以来时雨不降，越冬麦受到旱灾）。这天申时（宋玉《神女赋》说“晡夕之后”，注说晡是太阳落山的时候；《淮南子》说太阳运行到悲谷，称为晡时），西南方出现庆云，像楼阁层叠（陆机《浮云赋》说像高台高观、重楼叠阁），仿佛画出了天门阊阖的九重宫阙（《楚辞》说“君王之门有九重”；张衡《西京赋》说“高峻的阊阖关”，注说阊阖就是天门）。它不是锦，也不是绣（成公绥《云赋》说有时像绣文锦章，隐约幽微），却呈现出衣裳的五种颜色（《尚书》说用五种彩色彰显五色，制作服饰）。当时又出现太阳被云气环抱、顶戴的景象；傍晚天空澄澈开阔，天色清美明净，拖着黄色云气重重环绕，散发红光，向四面流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五九四十五日〕 臣与司马樊玄则以及僚属官吏等三十多人，得到所辖贵乡、冠氏等县申报，说降雪厚度在一尺以下，同时都看见庆云抱日戴日等祥瑞。臣谨按《诗经》说：“上天同云，雨雪纷纷。”毛苌说：丰年的冬天必定有积雪（《文苑英华》多“如烟”二字）。《汜胜之书》说：雪是五谷的精华（《汉书·艺文志》载农家《汜胜之书》十八篇。汜胜之在成帝时任议郎，颜师古说刘向《别录》记载，他曾奉命教导三辅地区种田；善于耕作的人拜他为师，后来迁任御史。“汜”音凡，又读作敷剑切）。又按《史记》说：庆云又名卿云，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瑟盘曲，这就叫卿云，是喜气。《瑞应图》说：景云是天下太平的应兆；又名庆云，不是气也不是烟，五色氤氲，称作景云。《援神契》说：天子孝顺，景云便出现并四处游行。又按《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上天，太阳上方出现抱戴，位于太阳上方叫“戴”，位于太阳两旁叫“抱”。又说：黄色云气环抱太阳，表示辅佐大臣能够进献忠言。《汉书》说“宣重光”，李奇解释说：太平时代，太阳出现抱戴重光的祥瑞。臣恭敬地想，陛下承受上天宝贵的命运，谦冲克制而用心深厚，对使百姓丰衣足食的要务，明察而不敢稍有安逸忧劳。雪是五谷的精华，麦是六种田地作物中的第一位（《太平御览》引《汜胜之书》说：田地有六种耕种方式，种麦居首）。因此上天降下瑞雪，它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天下太平，大概要有丰年了吧？”庆云，是根据运行的气运命名，布施恩惠而形成祥义。陛下的仁德滋润草木，恩惠推及虫鱼，发扬祖宗的盛烈光辉，垂示天地的正色。因此上天降下云气之瑞，它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天子大概是极其孝顺吧？”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君主的象征（刘向《洪范传》说：太阳是群阳之宗；《后汉书·天文志》说：太阳是太阳之精，是君主的象征）。因此上天降下太阳之瑞，它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天下大概会极其光明吧？”魏州大名，是庆福根基所在（《左传》说：周王把毕万封在魏地，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强大；‘万’是盈满之数，魏的意思就是大名。”因此从这里开始便可说是天意启示）。这是光（应作“先”）封的旧国（郑玄《诗谱》说：魏国是周代封给同姓的国家，其地是虞舜、夏禹的都城所在；疏按《魏世家》和《左传》说，魏是姬姓国），嘉祥齐备而至，神灵的恩赐深厚绵长（见《为荥阳公贺老人星见表》），难道只是偶然的吗？这其中是有缘由的。臣得以忝居汉守之职，恭敬地奉事尧帝般的君亲，遇到日月正大光明的时节（《易经》：“日月的运行之道，正在于贞正光明”），欣逢庆云灿烂绚丽（《尚书大传》说：舜时卿云出现，百官和谐歌唱；舜歌唱道：“卿云灿烂啊，纷纭绵延啊”）。臣不禁手舞足蹈；身体虽然被外台的职守限制，只能按着文牒、披阅图籍（《汉书·礼乐志》：“宫中童子呈现祥异，披阅图籍”），心却已经飞驰到双阙之间，实在承受不住感激喜悦之情。《为柳州郑郎中谢上表》（《旧唐书·地理志》说：柳州是隋代始安郡的马平县；武德四年平定萧铣后设置南昆州，贞观八年改名柳州，以州界的柳岭命名，属岭南道，辖马平、龙城、象、洛、曹洛、容案等县。柳州今属广西布政司，仍治马平县。凡是任命官员到任，称为“上”；到任之日修表谢恩，称为“谢上”。韩愈《潮州刺史谢上表》就是这种文体。“上”读掌切。）

译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的制书，授予臣某官职；臣已经在本月某日到任完毕。臣某（中谢）。臣承袭旧族的世绪，拜通达经术的儒者为师（《汉书·贡禹传》：“通儒”一语有人非难）。虽然远行万里建立功业，并没有班超那样的壮志（《后汉书·班超传》载：班超投笔而叹，身边人都笑他；班超说：“小子哪里知道壮士的志向？”他去找相面者，相面者说：“你不过是祭酒、平民中的学生，却应当封侯。”他后来果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建立功勋，被封为定远侯）。但九夷之地也不算鄙陋，希望能够仰慕前人的足迹（见《论语》；《后汉书·东夷传》说夷人有九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想居住在九夷）。在蛮荒角落任职二十多年（左思《魏都赋》说蛮州夷落中，能够通过译者与中原相通的，是鸟兽般的民众），三次掌持郡印（见前表），只愿守持坚贞而困苦的节操（《易经》：“苦节不可贞”），来奉行美好的时运。一双象牙笛管，尚且不曾挂在心上（《南史·范岫传》说：范岫在晋陵，只制作一双象牙笛管，还认为这是耗费）；两车竹简，又哪里敢放在心里（《后汉书·吴祐传》载：吴祐的父亲吴恢任南海太守，想砍竹制简来抄写经书，吴祐劝他说：“这些书如果抄成，就要用两辆车来装；在有嫌疑的事情上，实在是先贤所谨慎的”）。渭水以北（桑钦《水经》说：渭水出于陇西首阳县渭谷亭南面的鸟鼠山），破旧的庐舍便托身于此（《左传》说：张趯派人告诉太叔：“小人正在清扫祖先留下的破屋”）。每当恢复平民服饰（屈原《离骚》：“进身不能被接纳而遭受责难啊，退下来将重新修整我的旧衣服”），常常惭愧自己还不如上等农民；如今又来到遥远的异方（《汉书·西域传赞》：“异方的奇物从四面而来”），再次治理风俗混杂的地方（《汉书·地理志》：“土地广阔，风俗混杂”），本来就害怕自己的声教不能到达，最终远离文明。臣谨当宣读并推行诏书，安抚县和道（《汉书·文帝纪》载：有关官署请求下令给县、道；颜师古说，有县或道都采用这种制度，有蛮夷的地方称为道），设置媒官和学校（《吴志·薛综传》说：锡光任交阯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为当地设置媒官，使百姓开始懂得聘娶；又建立学校，教导他们经义）。《后汉书·鲍永传》注说：兴建黉舍，黉就是学校）。使他们都归入人伦教化；蓄养蛊虫、佩带刀牛之类的风俗也要革除（顾野王《舆地志》说：江南数郡有蓄养蛊虫的人，主人施行蛊术来杀人，把蛊毒混入饮食中，人往往察觉不到；如果这种人家灭绝，蛊虫便飞出游走，中了蛊毒就会死亡。汉代龚遂任渤海太守时，百姓有佩带刀剑的，他便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佩刀而不佩牛呢？”杨慎《丹铅录》说：南方蓄蛊之家，蛊虫在昏暗夜间飞出，饮水时光芒如拖曳的彗星；鲍照《苦热行》所谓“吹蛊痛行晖”说的就是这种事。按：日南蛮地在五月五日聚集各种蛊虫，大的有蛇，小的有虱子，把它们合放在器皿中，饿着让它们互相吞食，最后独存的便叫蛊；把它的粪便混入食物使人吃进肚中，人往往立即死亡）。应当把一切转移到发展地利上；至于趁着偏远而玩弄法令（《汉书·杜延年传》：“霍光让廷尉、少府玩弄法律，轻重失当，都判处弃市”），挟持偏远之地而滋生私情（《晋书·庾纯传》：“卑贱者容易滋生私情”），放纵而玩弄严酷的科条（《晋书·王濬传》：“使法令条文严厉”），一定会招来冥冥之中的责罚。山势兼有象郡，江水环带龙城（《隋书·地理志》：“始安郡统辖十五县，有象县、龙城县”）。《明一统志》说：象山在象州西面五里，因为形状像象而得名。柳江在府城南门外，又名浔水，源出怀远县，流经象州，经过浔州、藤州，到广州界入海。柳宗元诗说：“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指的就是这里）。臣既然身处偏远之地，仰承上天，岂敢忘记玄妙的造化（庾信表：“玄妙的造化竟然没有得到一点助力”）。抬头看见太阳，却不知道皇宫在何处（颜延之诗：“皇宫处在四方环绕的中央”）。只能凭借夜梦寄托忠诚（徐陵《移文》：“夜梦中的话，不会欺骗幽冥之地”），托付归飞的鸟儿来表达恳切之情（《诗经》：“看那乌鸦，归飞轻快”；陆机诗：“羡慕你归飞的羽翼”）。臣仰望上天、眷恋宫阙，实在到了极点。《为安平公谢除兖海观察使表》（笺注旧《唐书·文宗纪》：太和八年三月丙子，以右丞李固言为华州刺史，代替崔戎；任崔戎为兖海观察使。《地理志》说：至德以后，中原用兵，刺史都掌管军务，于是有防御、团练、制置等名称。地势险要的大郡，都设置类似节度使的官职。盗贼稍稍平息后，便改用观察使的名号。治所设在兖州，管辖兖、海、沂、密四州。《崔戎传》说：崔戎字可大，高祖父崔玄暐，神龙初年建立大功，封博陵郡王。崔戎以两经登科，授太子校书，调任判入等，授蓝田主簿。后来被藩镇名公征召，入朝任殿中侍御史，累升为吏部郎中，又升谏议大夫。不久任剑南东西两川宣慰使，回来后拜给事中，他驳正奏章为当时人所称道。改任华州刺史，又任兖海、沂、密都团练观察等使。将要赴任时，州人恋惜他，拦路挽留，甚至有人解下鞋子、割断车毂。治理兖州一年，太和八年五月去世。《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崔戎出自博陵安平房，是后汉长岑县令崔骃的少子崔寔之后。兖海观察使被封为安平县公）。按：元晖是博陵安平人。唐代制度规定，凡是封爵，都用其郡县名称作为封号，所以崔玄暐封为博陵郡王，崔戎封为安平县公。唐人称呼人物，大多依据郡望，但也有按照封爵称呼的，如安平公、濮阳公之类。臣某言：本月某日，中使王士岌到来，奉皇帝宣示恩命，改授臣某官，并赐给臣前面所说的一份告身。宠荣的任命从天而降，恩光如春日温煦，臣惊惶无措，欢欣叩拜到失去仪容。

译臣某（中谢）。臣有幸遇到光明的时代，本来只是诸生；以文章修饰自身（《左传》说这是“身体的文饰”），以学问真正充实自己。宁可像未雕琢的美玉一样等待识货之人（见《论语》），也暗中搬运砖瓦来作为个人的勤劳（“瓮”应作“甓”；《晋书·陶侃传》说陶侃在广州任职时，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书斋外，晚上又把一百块砖运回书斋内，说：“我正要为中原效力，过分安逸恐怕将来不能任事”）。两次在春闱中以明经科考中（《新唐书·选举志》说：开元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责骂举人，皇帝认为郎官权力太轻，于是把贡举移交礼部，由礼部侍郎主持；礼部主持进士考试从此开始。明经科分五经、三经、二经、学究、一经；三礼、三传、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先考帖经文，再口试经义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也分四等），又在天官省的考试中升任判职（《选举志》说：文选由吏部主管，选人的方法有四项：一看身形仪表，二看言语，三看书法，四看判词；四项都合格后先看德行，德行相同时看才能，才能相同时看劳绩。五品以上不试，列名后交中书门下；六品以下则集中考试）。资历品级很浅（《后汉书·边韶传》说：资历、品位也应当超越常格），却遇到的机会很多（《后汉书·陈蕃、王允传论》说：等到遭逢机遇，协助窦武，便自以为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时）。曾在芸阁校勘书籍（鱼豢《魏略》说：芸香可以避蠹虫，因此藏书台称芸台；左思《魏都赋》说校勘篆籀；《太平御览》引刘向《别传》说，校书时一人持底本，一人诵读，像仇家相对，所以叫“雠”），又在蓝田（文集作“山”）任职做官（《新唐书·地理志》说京兆府蓝田是京畿县；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一旦做官，这件事便废了”）。其间由于机缘而得到知己（阮籍《咏怀诗》说寒鸟相互依傍；《南史·王僧达传》说不能依附左右），又辛苦从军（《诗经》说“死生契阔”，传说契阔就是勤苦）。后来越级任宪司（《南史·萧惠开传》载诏书说：“现在任命萧惠开为宪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希望能够称职），很快升入郎署（《汉武故事》说武帝乘车经过郎署）。埋车轮而出，显示八使的威严（《后汉书·张纲传》：“汉安元年，派八名使者巡行各地、观察风俗，只有张纲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还问狐狸做什么？’）。起草诏令而身居远职，辜负了三台之中的美誉（胡广《汉官仪》：“尚书郎主管撰写文书、起草诏令，昼夜轮流值班。”《初学记》引谢灵运《晋书》说：汉代尚书是中台，御史是宪台，谒者是外台，合称三台。晋《卫瓘传》说：卫瓘任尚书令，与尚书郎索靖都擅长草书，当时人称为“一台二妙”）。每每口含香草而自叹（《汉官仪》说尚书郎怀香握兰，含鸡舌香奏事），常常裹好被褥等待出发（一本作“待命”，《晋书》说魏舒任尚书郎时，有人议论其中有不称职者，准备淘汰；魏舒说：“我就是那个人。”于是裹起被褥径自离去）。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陶铸、调和天下众类（《汉书·董仲舒传》：“泥土在陶钧之中，任凭陶工制作；又经过陶冶而成形”），养育、覆盖天下万方（《老子》：“亭之、毒之，覆盖它、保护它。”王弼说：“亭是品定形体，毒是成就材质”）。陛下像尧一样把忧患放在帝位之前（《汉书·董仲舒传》：“尧接受天命后，以天下为忧，却不以帝位为乐”），像禹一样喜好进谏（《鬻子》说：禹治理天下，用五种声音在门上悬挂鼓、钟、铎、磬，并在簨簴上设置小鼓；他说：“以道教我的击鼓，以义教我的击钟，以政事告诉我的振铎，以忧患告诉我的击磬，以诉讼告诉我的摇鼗。”这叫五声）。东掖垣中的封章奏疏，哪一天不传到陛下耳中（《新唐书·百官志》说：门下省有给事中四人，百官奏章先由侍中审查；如果诏敕有不便之处，便涂改后奏还，叫作“涂归”。当时中书省称西台，门下省称东台，也叫西掖、东掖。李颀《寄房给事》诗说：“长安城连着东掖垣，凤凰池对着青琐门。”《汉书·赵充国传》说“屡次上封章”）。青琐门前列班的官员，只是徒然在黄昏时参拜（《汉书·元后传》说“赤墀青琐”；注说孟康认为青色画在门户边缘并雕刻其中，是天子之制；颜师古说青琐是刻成连续锁纹，再涂上青色）。《初学记》引卫宏《汉旧仪》说：黄门郎隶属黄门令，每到日暮便在青琐宫门前相对拜见，称为夕郎）。臣如鲲鱼拍击波涛，才刚开始变化鳞甲（《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叫鲲；鲲化为鸟，名叫鹏；奋力飞起时，翅膀像垂在天边的云；鹏迁徙到南海，击水三千里，盘旋着扶摇而上九万里），又如鸾鸟仰望烟霄，翅膀刚刚高举（颜延之《五君咏》：“鸾鸟的翅膀有时也会被锻炼”）。臣发誓将竭尽忠诚，绝不敢以功名自满、坐等高位（晋代陶侃常对人说：“怎么能披头散发而养望，自以为宏达呢？”）。然而承受空泛的恩宠实在难以安处，忝居此位也心中不安；忽然竟然手持隼旟（《周礼·司常》说鸟隼图案的旗叫旟），辞别龙阙（《后汉书·百官志》注说洛阳宫门名为苍龙阙门）。幸而云日并不遥远，关城也不远（均见上文笺注；旧《唐书·文宗纪》记载太和七年闰七月戊戌，以给事中崔戎为华州刺史）。勉强奉行国家法章（《南史·梁武帝诸子传》说元正举行六佾舞是国家典章），粗略避免了因官职而来的讥谤（《左传》：“岂敢辱居高位而招来官场的讥谤”）。哪里料到竟然立即升入亚相这样重要的职位（文集作“班”）和品秩（《汉书·朱云传》说御史大夫是宰相的副职，按《白帖》称为亚相），又被委任统辖大藩、负责考核询问（《汉书·高祖纪》说：有考核询问而不如诏令要求的，依法从重论罪）。皇帝的诏语写在鱼笺之上（张华《博物志》说汉桓帝时桂阳人蔡伦开始把旧鱼网捣碎造纸；鱼笺的具体所指未详，疑即鱼网纸。刘孝威《谢赐宫纸启》说“邺下凤衔纸，汉朝鱼网纸”），神工装饰在象牙轴上（象轴就是用象牙制作卷轴；《隋书》载牛弘上表说刘裕平定姚泓后，收取图籍四千卷，都是红轴青纸，文字古拙；古书每卷常以一轴为单位，这里说的是告身的装饰）。臣拜受它时，仿佛捧着千钧重物。

译臣恭敬地读诵诏书，仿佛听到了九次天乐演奏（《史记·赵世家》说赵简子梦游钧天，听到盛大的音乐演奏九遍、舞蹈多次）。臣的诚意虽然深切到如同承担重荷（《左传》：“父亲砍柴，儿子却不能承担”），眷恋之情实在超过离别的悲切（卢谌《赠刘琨诗序》：“安慰他离别的情意”）。何况这里是曲阜的旧封地（《礼记》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所以把曲阜方圆五百里封给周公，配备革车千乘），又是疏导黄河的旧土地（《尚书》说兖州九条河流已经疏通），位列九州之中（《尚书》：“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依傍五岳中最雄伟的泰山（指泰山；《初学记》引《五经通义》说：泰山又叫岱宗，“宗”是长的意思，表示它是群岳之长）。这里古来是诗书礼乐、陈设俎豆的地方（《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常陈列俎豆、设置礼仪；周室衰微后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整理《尚书》，上溯唐虞，下至秦穆公，编次其事；古代诗篇有三千多篇，到孔子时删去重复，取三百零五篇），如今又兼有鱼盐和兵革之地（《史记·齐世家》说齐国经营轻重之术以及鱼盐之利）。整顿教化和治理，必须同时依靠武略才干（《晋书·诸葛长民传》说有文武才干；《桓冲传》说最为博识而有武略才干），安抚慰问百姓，则应当任用柔和善良之人（《后汉书·鲁恭传》载诏书说：进用柔良之人，斥退贪残之吏）。像臣这样羸弱浅薄的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委托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谨当以冰霜般的磨砺来激励志向，以金石般的坚贞贯穿诚心；像劣马奋力奔驰十驾那样勤勉，像铅刀经淬炼也要发挥一次割断之用。即在本月二日（当时为太和七年），含泪向西拜辞，星夜奔驰向东而下。思念帝城，虽有些像陈咸；耻于居处关外，哪里敢与杨仆相比？我怀着无比仰望天子、依恋宫阙的心情，谨托中使某官奉表陈谢，敬请圣上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三年、三百里〕

译安平公为兖州长官谢恩的奏表 臣某上言：臣恭承明诏，移镇东方藩镇，望着宫阙含血泪辞行，整装上路后如星奔一般不停奔驰（刘琨诗）。即在本月五日到任，已经上任完毕。当时召集军、州官吏等人，宣扬皇上的教化，使玄妙的恩德得到阐明，欢声如雷震动，嘉祥之气高耸如云。臣某谨此叩谢。臣本来凭借儒学得以列身朝廷荣宠之中，自乌台（御史台）以来，直到青琐（禁中），多次任职于近侍之地；始终承受美好的时运，唯恐辜负恩德，常把尽心竭力之意铭记在衣带上，长久忧虑福分超过自身；又取知足之意铭刻在座右，哪里敢因时运到来而自傲？不久，适逢皇帝陛下关注边关城防，推心置腹地对待京畿之外的臣民，使臣防守抵御，同时又令臣整治安抚。我承受天子的洪恩，尚未经过一年，哪里料到竟破格地忽然得到特别升迁（徐陵书所谓星辰和律管尚未移动，意为时日还未满一周；崔戎于太和七年闰七月出任华州刺史，太和八年三月即升任兖海节度使，所以这样说）？如今察看民俗，镇守雄藩，分得大臣的荣宠。这里濒临黄河、济水，山势覆盖龟山、蒙山一带；这里本是孔子故里、周公受封之地，又有尧的祠庙和舜的遗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里、一百二十步、六十步、二里〕 四面环绕着水潭，水流并不通行，前面并列着几通碑。按说，雷泽就是《禹贡》所说的雷夏，在今山东兖州府曹州东北六十里，北面接近东昌府濮州边界。《明一统志》说：兖州府城东南七里有尧祠。李白诗所说“角巾微服尧祠南”，就是这里。《南史·羊侃传》说：“他曾在兖州尧庙攀登墙壁，直上五寻，横行留下七个足迹。”九州这个名称非常古老，夏、商、周三代的礼乐也由来已久。退一步反省自己，是什么人，竟配居于此地？抚摸自身，汗水很快浸透后背；仰承皇恩，眼眶中泪水盈溢而流（“眦”一作“面”）。何况我所统辖的地区，勇猛强悍之士向来兼具统兵节制的才能；如今身为当代之臣，却忽然归属于文臣之列。过去只能舞文弄墨、囊萤读书；从前只是长久侍奉笔砚；现在怎能执掌干戈？幸而臣此前在华州任职时，恭奉诏令条文，能够宣扬军法。若只检查属下事务，便会造成羊多牧人少；若驾驭狡黠之徒，便如牵狗时只能从左边牵引（“佩鞬带鹖”中“带”应作“戴”）。《左传》说：“左手拿着鞭和弓弭，右手系着箭囊和弓袋。”注释说：“櫜用来盛箭，鞬用来盛弓。”《汉官仪》说：“虎贲冠插鹖鸟尾。”如今我难道能够执掌干戈吗？幸亏臣离任时，所属三个县共有一万多人前来挽留，不让臣上路，甚至都来到路上卧倒在车辙中。结果耽误了早晨出发，直到乘船扬帆，才得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于是只好连夜奔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孟尝既然不能前进，就乘坐乡民的船，连夜逃走。邓攸任吴郡太守时，以有病为由离职，数千百姓牵住他的船挽留，使船不能前进；邓攸于是暂时停下，半夜才开船离去。根据《新唐书·崔戎传》，当时诏令使者还在，百姓哭着到使者那里，请求代为禀告天子，乞求让崔戎回来；使者答应后，崔戎连夜单骑逃走，百姓没有追上，只好作罢。臣请求在此时任职，也是由于前任政绩的缘故，希望逐渐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使境内长久安宁。然后再远访云云山、亭亭山，高登日观峰，完备供万乘登封泰山之用的设施，设置诸侯朝见和住宿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一百二十里、五十里〕

译鲁国供诸侯朝见、住宿的城邑。诸侯按时朝见天子，天子在郊外朝见诸侯，都各有供朝见和住宿的城邑。我有幸得以窥见盛大的礼仪，这个微小愿望也就实现了。此后再往前，我不知道还应谋划什么。臣承受皇恩，感激惭愧、战栗失措到了极点。谨差某官奉表陈谢，敬请圣上知悉。濮阳公为陈州、许州长官谢恩的奏表。按：旧《唐书·王栖曜传》说，王栖曜是濮州濮阳人，历任鄜坊丹延节度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他的儿子王茂元勇敢有谋略，跟随父亲征伐而知名。元和年间任右神策军将军，太和年间检校工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招抚蛮族部落，颇有政绩。岭南物产多奇货，王茂元积聚家财达到巨万。李训失败后，宦官贪图他的财产，罗织罪名，说王茂元因王涯、郑注而被任用。王茂元害怕，拿出全部家财贿赂两军，于是被授为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观察使，所以有这篇表。新《唐书·方镇表》说，贞元三年设置陈许节度使，治所在许州；贞元十年赐号忠武军。地理志说许州辖长社、长葛、阳翟、许昌、鄢陵、扶沟、临颍、舞阳、郾城九县；陈州辖宛丘、太康、项城、溵水、南顿、西华六县，都属河南道。《王栖曜传》说：王茂元家中积聚了财产，又结交煽动权贵。郑注掌权时，他被调任泾原节度使。郑注败亡后，他拿出全部家财犒劳两军，因此免于被诛，封为濮阳郡侯。后来召回任将作监，兼领陈许节度使。按：王茂元被封为濮阳郡侯，所以称为濮阳公；这里是依照他的爵位来称呼。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上月八日的制书，被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臣即在某月某日到任完毕。当时召集军、州官吏、僧人、道士和年高有德之人等，宣扬王化，宣布圣上的慈恩；军营相连，都在巽风之中击鼓，整个境内平等沾受兑泽。臣某谨此叩谢。臣的才能比不上汉飞将军，品德又有愧于燕国使者；曾经上书请求试用，学习剑术以求建立功勋；拥有大船千艘，早年曾窃居楼船将军之任；有战士数万，晚年又兼有车骑将军之名。虽然肩负着开路先行的职责，但时当安抚远方之地；珠崖、铜柱等地，只求使它们平定。麻垒、艾亭，也不能恢复。恰逢皇帝陛下，兄弟同庆，德泽相传发扬光大（这里说的是武宗与王茂元，事情大概发生在会昌初年）。臣得以先乘大夫所用的墨车，进入宫殿丹陛下拜见皇帝；在兰台暂任其名号，在棘署参与荣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千石、元年、六年〕 左边九棘是三公、孤卿和大夫的座位，右边九棘是公、侯、伯、子、男的座位。臣奉事汉朝后妃的园陵，得以完成送往事居之责；又掌管周王的粮仓。正当臣切实承担职事之时，哪里料到忽然统领军队，重新执掌武节？所赐国邑的等级高于七命，承继家业又有重侯之庆；那璧田实在与九鼎所在的洛邑相连接。那里是古代京畿附近的地区，如今却成了雄强藩镇。想起汝南贤人聚集、先贤仿佛并未远去；经过颍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千石、三月、五百里〕

译水清澈，灌氏便安宁；水混浊，灌氏宗族就要被灭。何况往昔那里常常邻近许多壁垒。如今看到武昌军的军额，更深切地体会到将士之心。重视忠孝两全，那么忠诚就可以由孝亲推及忠君；正文臣、武将两条道路，那么武略就可以辅助文治。将要谋求将领的才能，必定重视英豪的选拔；哪里料到我竟被破格提拔？我本出身卑微，谨当使风俗兴盛，并一定促成人和；整肃军队而不把军事当作儿戏。使流离外乡、替人做工的人各自返回本籍登记。“流庸”是指离开本乡，外出替人做工的人。使勇猛强悍的人知道方略。任棠以水和薤菜劝诫太守的规矩，臣应当能够恢复；黄霸治理米盐等细务的政绩，臣也不会遗漏。粗略勤勉，以取得报效国家的资本，用来赎免贪食贪利的罪责。臣将违背轩辕黄帝之镜的鉴照（《轩辕内传》说，黄帝铸造十二面镜子，随日使用；《宣和博古图》说，黄帝曾熔炼金属制成神奇的鉴镜，共十五面，后世所得的镜子，其制度以四灵分列四方，以八卦确定八极，十二辰环绕外部，二十四节气布列其中，因此能与日月同明并照察鬼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神通意”）几乎要像尧时的蓂荚一样逐日生落。我羡慕园中的葵花，使叶子自行倾斜，白天总是朝向太阳；又羡慕海上的木筏不被系住，到了秋天便横渡天空。传说天河与大海相通，近海有人居住，每年八月都有巨大的浮筏按时往返。有人带足粮食乘筏而去，不知不觉间忽然到达一处，看见屋里有一女子正在织布，有一男子牵着牛停在水边饮水。那人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回答说：“你可以去问蜀地的严君平。”那人回来询问君平，君平说：“某年某月，有客星侵犯牵牛星，这就是那人到达天河的事。”臣感激得泪血沾衣，战战兢兢忧惧得汗水浸透后背。臣感恩恋阙、戒惧不安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十六日、三十日、一丈〕 濮阳公陈述情由的奏表。按：这是王茂元为泾原节度使请求代为上表。旧《唐书·文宗纪》载，太和九年李训、郑注掌权，这年冬十月癸未，任前广州节度使王茂元为泾原节度使。一个月后发生甘露之变，宦官罗织罪名之事应当就在这段时间；表中说“一去阙庭，五罹寒暑”，大概是宦官得到他的重贿，所以他能够长久担任泾原节度使。这篇陈情表应作于开成四年秋冬，距文宗驾崩已经不远。臣某上言：臣听说，以忠心侍奉君主的人，应当献出生命；享用君主俸禄的人，也应当戒除妨害贤能之事。假如不是内心感到私情有愧、外面又担忧受到官场非议，那么怎么肯坚决辞去武节，强行推辞信圭、拒绝七命赐国的荣宠，舍弃万里封侯的机会？明知不可行，怎敢不说？臣某谨此叩谢。臣承继世代的事业，又逢圣明的时代，私下常有建功四方的志向；却连一间屋子都没有扫治。臣奉行随武家的家法，陈说事情毫不惭愧；继承邓傅一门的家风，不损害清正的舆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人〕 近来我常忧虑没有机会施展才学，深以依靠媒介求进为耻。自荐的奏书早晨投到象魏之门，非同寻常的恩泽傍晚便降临芸香之署。后来经历离合，漂泊于军旅；从军时如王粲，只能感激知遇；起草檄文时如陈琳，也常被征召任用。

译吕元膺在东周受命保治东郊之时，李师古在天平军反复叛乱更替之时，暗中进入他们的部众，留守府中充满了同党。臣当时还手持弹劾官员的白简，身穿青袍。吕元膺知道臣能传习剑术、议论兵法；知道臣以仁信为本，佩弓袋、插羽箭，也懂得孤虚之术；于是让我揭发奸邪，借我捕捉盗贼。幸而没有让刀刃容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六十年、十五年、四年、十里〕 并因此焚烧巢穴。《易经》说，鸟巢被焚，旅人先笑后号哭。李师道曾在东都设置留守府，暗中埋伏甲士，谋划作乱；王茂元作为防御判官杀死一人后才率兵进入，最终将贼众全部擒获。不久臣佩带银章，旋即分掌竹使符；乘着隼旟出峡州，以分担国家忧患；又乘熊轼车到郧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七月、半月、二千石、五枚、五寸〕 郧乡在楚国曾是郧公的封邑。臣忽然得以通达显贵之列。哪里料到又越过五岭，再次接受统军的旌麾？（按：楚峡指峡州，郧城指郢州。王茂元大概因功升官，历任峡州、郢州刺史，所以说“隼旟楚峡，熊轼郧城”；史书都略而未载。） 单独说杜牧把“一麾”解释为显露才华，似乎违背颜延年本意；但张说诗中有“湘滨用出麾”的说法，这样使用也没有什么妨碍。《梦溪笔谈》说，后人把郡守任职称为建麾，是误用了颜诗；这也未必正确。考察《三国志》的“拥麾守郡”和《文选》的“建麾作牧”，这些说法早已有之。因此，说“把一麾”的误用始于杜牧，可以；若说“建麾”的误用也始于杜牧，就不可以。臣中途承蒙任职于青宫，又忝任掌管缇骑的官职；刚刚通达金闺的官籍，又出任藩镇长官。越井、朝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五百二十人、一人、二人〕

译越秀山在广州府城内，山上有越王台旧址，相传尉佗依山修筑；又有越王井，也叫赵佗井，南汉刘氏称为玉龙泉。尉佗旧治之处背山面海，广大开阔，视野无边；尉佗依山筑台，面向北方朝拜汉朝，台基方圆千步，高峻百尺，台顶二亩，设有回环复道，朔日、望日登台朝拜，称为朝台。朝台在广州番禺县西五里。李涉《鹧鸪词》说“越冈连越井，越鸟更南飞”，就是指这座越王井。臣历经艰险，经过贪泉和浈水。《元和郡县志》说，石门水又名贪泉，出广州南海县西三十里的平地；浈水在韶州曲江县东一里。《太平寰宇记》说，曲江县是汉代旧县，因浈水曲折而得名。臣更加激励平生志向，甘愿履行马革裹尸的誓言；却常常害怕遭到虎皮羊质的讥讽。按遗表，王茂元两次越过岭南，四次建立牙旗，说明他在岭南任官有两次。《新唐书》说，王茂元由校书郎改任太子赞善大夫，也可以说是“中间承蒙任职青宫”；但这在担任防御判官之前，与这里的次序很不相合，恐怕是他第一次离开岭南回来后，另授储宫官职，只是史书记载不详。及至圣上的恩德远播到南方极远之地，臣本想拱卫北辰；却像黄犊留在官舍、胡床挂在柱上一样，仿佛生出羽翼，又像脱离罗网。发誓要回到那些冗散官员之列，处身于闲散之地。不久朝那县缺少守臣，昆夷旧地需要人才；臣一离开宫阙，五次经历寒暑，处在京畿五百里之内，却控制着数十州之多的蕃寇，举鼓烧烽，增高城墙，疏浚沟洫。虽然国家远行上策，不主张交兵争战，但蛇豕般的敌人难以防备，犬羊般的敌人又容易放纵；如果稍稍停止严密的警戒，就会背弃约定、改变盟誓。臣自从接受任命以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六年、四年、元年〕 时间已经很久，从未有一天不修筑战格，从未有一天不清点军用储备；使士卒都有战斗之心，军队人数没有虚报；派人侦察候望，敌军也全都知道。只是还没能率领、激励勇猛强悍的将士，揣度敌军锋镝，远取麻垒，直取艾亭，成就朝廷讲求武备的威势，完成微臣报答君主的本分，使功名可以写在竹帛上，不辱没旌旗。大概由于长久处在炎热荒远之地，备受瘴气毒害，内心耗损，筋骨疲惫；虽然马援扶鞍还显得精神健旺，班超手扶镜子却不觉自己已经衰老。恐怕无法早日建立大功，长久担负重任。臣反复思考之后，认为请求退职最为适宜。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百王，功业高于三代；光照临下如太阳，覆盖滋润万物如苍天。何况如今国家并不缺少人才，当时号称士人众多，有才略超过臣的人，也有年龄比臣小、头发牙齿比臣强健的人。让他们代替臣镇守此地，接续担任此职，用这样的安排来要求成效，谁能说不对？使前代贤达和后起之秀都不受阻塞，由内而外，能够彼此成就。陛下顺应时势的办法，就是减轻微臣固宠恋位的罪责。臣祈求恩准，恳切急迫到了极点，谨差某官奉表上奏，敬请圣上知悉。

译《为荥阳公桂州谢上表》。笺注：据《旧唐书·宣宗纪》，太中元年二月，任给事中郑亚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等使；三年二月，降授桂管防御观察使、循州刺史。按《地理志》，岭南西道桂管经略观察使治所在桂州，辖桂、韶、昭、富、梧、浔、龚、郁、林、平、琴、宾、澄、绣、象、柳、融等州；循州属岭南东道节度使。臣某上言：臣离开宫禁，只身任职于遥远边陲（王勃《广州塔碑记》说：“看那遥远的边陲，实在是荒远的边地”）。虽然心中怀有如悬望太阳般的忠诚（见《为汝南公表》），却担心不能胜任宣扬教化的重托（《汉书·王褒传》说，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风化，命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如今驾着柔软的马车奔驰在漫长道路上（《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载国子赋诗说“缰绳是柔软的”），乘着轻舟渡过大河（《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竟不能容下一只小船”；郑玄注说小船叫“刀”，字书写作“舠”），已经在本月九日到任完毕。臣某（中谢）。臣世代承受儒家教诲（《晋书·荀崧传》说“参与训导国子，以弘扬儒家教化”），生逢昌盛时期（《南史·王茂等传论》说王茂等人际遇正逢盛世）。起初只是初戴冠帽，便被视同童子废弃的弁和髦（《左传》注说，童子垂髦，成年行冠礼后便弃去初冠）。后来亲自掌管箱箧文书（《汉书·贾谊传》说庸俗官吏所专务的只是刀笔和箱箧）。对于美好的树木，不敢忘记培土栽植（《左传》载韩宣子访问鲁国，季氏宴请他，席间有一株美树，韩宣子称赞它，叔向之父说：“我岂敢不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中的教诲”）。韩起赋《角弓》。季氏设宴款待韩宣子，那里有一株美树，宣子称赞它。叔向之父说：“我岂敢不连夜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的教诲。”青色毛毡没有被盗贼偷走（《世说新语》载王子敬夜里睡在斋室，群盗进入，他慢慢说道：“小偷，那条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把它留下”）。我两次被选入词科，又一次登上册府（指秘书省；《穆天子传》所说“册府”即藏书典册之府）。岁月流转，披着军装漂泊在外（扬雄《甘泉赋》说军容振动）。忽然佩戴起华美的冠缨（鲍照诗语），不久便列名于通籍，终于在南省任郎官（尚书省在大明宫之南，故称南省）。又在左曹任给事官（左曹指门下省；沈佺期诗称南省为丹地，东曹即左曹）。期间还参与掌理御史台纲纪（《通典》说御史承担风霜之任，旧制只须听闻风声便弹劾，执掌大纲而已）。《旧唐书·狄兼谟传》载，文宗对他说：“御史台是朝廷的纲纪，台纲端正，朝廷才能治理。”我分担修撰国史之职。笺注据《旧唐书·武宗纪》：会昌元年，李德裕奏请重修《宪宗实录》，其中记载李吉甫的不善之事，郑亚迎合旨意想删削；三年十月，监修国史李绅、兵部郎中兼史馆修撰判馆事郑亚进呈重修《宪宗实录》四十卷，分别颁赐。后来正遇上叛逆的顽童刘稹抗拒诏命，又有狂妄的回鹘侵乱中原。我辅佐中丞，迅速传达紧急命令（木华《海赋》说边荒急报，王命急宣）；辅佐微臣在远方防守，督办晋军迁延之役（《左传》称诸侯大夫跟随晋侯伐秦，至棫林后奉命退军，晋人称为迁延之役）；断绝戎人侦察巡逻的奸谋（《后汉书·南匈奴传》载南单于驻西河后，分置各部王为防守侦察耳目）。我怎敢夸耀功劳来排斥美善（《左传》以“攘公之羭”比喻夺取君主的美善）；只能竭尽忠诚来培育酸枣（“梀”通“棘”；《孟子》说培育酸枣，《尔雅》说棘是酸枣，小树果实酸涩）。《小尔雅》说，棘的果实叫枣；陆佃《埤雅》说，大的叫枣，小的叫棘，酸枣就是棘。伏惟皇帝陛下，武德合于盛夏之时（《诗经》语），文德光明而恭敬（《尚书》语），正将恭敬接受皇帝的紫泥诏书（汉代用武都紫泥封天子印玺），恭敬拜谒青琐宫门（见《为安平公表》）。哪里想到忽然分得御史中丞的专席（东汉尚书令、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同坐专席，京师称“三独坐”），又蒙赐予再次统领一州的节麾（指任桂州刺史），居南方藩服之首以称藩属（《汉书·匈奴传》说三代称藩），控制西部原野以遏制寇盗（《诗经》说遏止寇虐）。我将揭开车帷巡视廉察辖部（《后汉书·贾琮传》载贾琮任冀州刺史时命人卷起车帷，百城闻风自然震动）。仍恐堕失文治之道，不能像曹操父子那样横槊治军（《南史》载宋桓荣祖说曹操父子上马横槊，下马谈咏）。这实在使我忧虑自己武略不足（《左传》说攻取小而坚固的城池，胜之也不算武勇）。虽期望竭尽力量，终究又怕败坏官职（《左传》说贪婪而败坏官职叫作墨）。何况当地风俗杂有华夏与夷狄，辖境兼有县与道（见前表）；居民有文身、椎髻，是尉佗治理南越遗留下来的风俗（《说苑》说剪发文身，是为了像龙子而躲避水神）。

译《汉书·陆贾传》载，陆贾到达尉佗处时，尉佗梳着椎髻，箕踞而坐；赵佗是真定人，秦朝灭亡后，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当地又有叩鼓鸣钟的排场，传承着士燮治理交州时的气派（士燮兄弟都做一郡长官，一州之内出入鸣钟击磬、吹奏笳箫鼓乐，车骑充满道路）。法网疏漏，便会有大鱼漏网（《汉书·酷吏传》称吞舟之鱼也能漏网）；法绳过紧，麋鹿就会惊逃（麋鹿性情胆怯，饮水见到自己的影子也会奔逃）。我想使各方面条理协调而合宜（《左传》说贯通天地叫作文）。但又顾念自己性情急躁或迟缓，不能轻易调和（西门豹性急佩韦自缓，董安于性缓佩弦自急）。伏愿陛下致力于崇尚俭朴的德行（《尚书》语），广泛传播廉洁之风（沈约碑文语）；采拾翠羽，采集珍珠（曹植《洛神赋》语；《汉书·南越传》载南越献生翠四十双）。《王章传》载，妻子被迁往合浦采珠，最终获得数百万的财产。不要看重奇异的物产（《尚书》说不以异物为贵，百姓才会富足）；不要驱赶犀牛、追逐大象，而应以此显示深厚的仁德（见《孟子》）。开始巡视询问民俗时（《魏书·崔琰传》说仁德声名先行，存问风俗），便可获得称颂君主的美名（《礼记》说善事归于君主，过错归于自己；东方朔说不能宣扬君主美德以显明其功劳）。臣也应当寻求以水薤为戒（见《为濮阳公表》），以脂膏自警（《后汉书》载孔奋任姑臧长，清廉自守，有人说身处脂膏之中却不能自润，只能徒增劳苦），希望稍稍使百姓休息，免受司法官拘系（见《为汝南公表》）。三梁山道路阻绝（《寻阳记》说三梁山有三道石梁，险峻难行），九峤山遥远（《吴录》说南野县有大庾山九岭峤），难以通往广州。漂浮江上时遇到楚泽的萍实（《孔子家语》载楚昭王渡江遇到大如斗、圆而赤的东西，孔子说那是萍实，只有霸主才能获得）。遥望国都，隔着番禺的桂树（《山海经》说桂林有八棵树，在番禺东面）；远远思念白鸟，只能让鸣声长久回荡在周王苑囿之中（《诗经》语）；远远羡慕仙蓂，希望它永远扎根在尧的殿阶之上（见《为濮阳公表》）。臣感恩思念宫阙，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为怀州李中丞谢上表》。原注：据《武宗纪》及《地理志》，河北道怀州辖河内、武德、获嘉、武陟、修武五县。笺注考证：李中丞姓名不详，据表中“过奖在朝，承乏充使”“将圣代怀柔之德，率昆夷畏慕之心”“万里以遥，三时而复”等语，当是曾出使吐蕃而归，后来接受怀州任命的人。按《旧唐书·吐蕃传》，会昌二年赞普去世，十二月遣论赞热来报丧，诏命将作少监李璟前往吊祭。表中说“三时而还”，应当是在会昌三年深秋归来；当时正命陈许节度使王宰讨伐泽潞，与表中“潞潜逆孽”“许出全师”等语相合，因此李中丞无疑就是李璟。有人认为是李师偃，但据《武宗纪》，会昌元年八月回鹘乌介可汗到塞上，上表请求借天德城安置公主并索取粮食，朝廷命金吾大将军王璠、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其牙帐宣慰；李师偃当时近在天德，怎能说“万里以遥”？昆夷是西戎，不能用来指回鹘。当时刘从谏仍据有泽潞，也尚未叛乱，都与表文不合。李中丞是李璟无疑。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授予臣某官职。天子的恩命从上降临，臣星夜向东奔驰，已经在本月某日到任完毕。臣某（中谢）。臣听说，汉代分设刺史举劾的条例，其中三河地区最为重要（《史记·田仁传》褚先生补述说，天下郡太守多营私牟利，三河尤其严重，应该先巡察举劾三河）。唐代规定京畿疆界的等级，东西两都同样重要（《尚书》有申明郊圻之制，《旧唐书》载京畿采访使治理京师城内，都畿采访使治理东都城内）。何况这里是苏公旧有的田邑（苏忿生是周武王的司寇苏公，温、原、絺、樊、隰、郕、攒茅、向、盟、州、陉、隤、怀等地为其田邑，注文说共十一邑），又是怀侯的旧封地（怀侯事迹不详；关于怀县旧城及其来历，文献说法不一，无法确考）。太行山险峻（《括地志》说太行山在河内县北五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里〕

译《吕氏春秋》说，通晓德行的实质，孟门、太行这样的险地也不再险峻。《刘歆遂初赋》说，奔驰于太行险峻之地，进入天井的高关。《元和郡县志》说，太行陉在怀州北面，羊肠道经过那里，实在是险要隘口。德水贯通津渡（秦文公得到黑龙，认为是水德祥瑞，便把黄河改名为德水；唐代孟州治所在河阳县，今为孟县，黄河在县南二十里，即古代的孟津）。在申明划定疆界之时，这里一向是清静之地；说到形势的收缩与扩张，它实在是重要区域（《老子》说将要收缩它，必先让它扩张）。自从在黄河上设置军队，便由幕府分理事务；地方虽近（《左传》说陈、蔡邻近楚国），政事却不同于亲自处理（《诗经》说不要亲自劳作，不要亲自过问，百姓就不会信任）。伏惟神圣文武至仁大孝皇帝陛下（这是会昌二年所上的尊号），以神明运筹，以圣智应变，将要镇抚顽强悖逆者，更加致力于恢弘拓展（皇甫谧《三都赋序》语）。因此创立三垒的新制度，恢复数朝以来的旧事。笺注：三垒就是河阳三城。三城最初改为州，所以称新制度；河阳原属怀州，显庆二年割属河南府，如今又归怀州，所以说恢复旧事。《新唐书·地理志》载，建中二年以河南府的河阳、河清、济源、温四县租赋归入河阳三城使，又以汜水租赋增益之。会昌三年，终于以五县设置为州。《元和郡县志》说，建中二年设置河阳节度使，即河阳三城使；会昌三年改置孟州，治所在河阳。《通典》说，北中府城是后魏太和年间修筑的，东魏元象元年又修筑南城和中潬城，合称三城。《孟县志·三城记》说，河阳北城南临大河，长桥横跨水面，古来称为设置险要之处；南城三面临河，耸立水边；中潬城内外两城南北相望。黄河两道穿行三城之间，南北二城都有水淹没脚的忧患，只有中潬城仍巍然如故。斋戒设坛，将要授予旌节（《汉书·韩信传》载萧何说，若要拜韩信为大将，应择日斋戒、设坛备礼）。又加授镇守一郡的重任，乘着黑盖朱旛的车（汉制二千石官车用朱色双轓，后汉制度中二千石以上官员都用黑盖朱色双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防”与“轓”同音，读作甫元切。《后汉书·舆服志》说，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都使用黑盖朱色双轓。各自具有作为州牧的尊贵身份，遥远地经历了三代（《尚书》说已经历三纪，世代变迁、风气转移）。其中曾有两人：陶某凭治理才能见长，郑某凭名门出身而正式授任（陶、郑二人事迹不详）。他们清正的声望尚未远去（卢谌诗序说“承受清正声望至今五年”），余下的功烈仍然存在；要继承他们颁布政令的重任，实在困难（“颁条”注文见前）。至于臣，品级凭功勋升迁，官职因赏赐而显达，只是仰慕益加恭敬的美德（《左传》载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官位越高越恭敬，铭文说一命弯腰，再命曲背，三命俯身，靠墙行走，也没有人敢侮辱他，吃粥喝粥以维持口腹）。以此承受皇上仍予宽宥的恩德（见《为京兆公表》）。过去在朝廷受到过奖掖，又承乏出任使者（《左传》说摄任官职以补空缺）。将要宣扬圣代怀柔的恩德，使昆夷怀着敬畏仰慕之心归附（《诗经》说昆夷是西戎），远隔万里，历经三时而返回；副使又没有离开长期的疾病（“痼疾”见刘桢诗）。滨自夏季跋涉直到玄冬，路程更加遥远，时间超过一百天（原文此处疑有残缺）。因此故人免于感叹凋零，我也不敢夸耀跋涉的劳苦（《诗经·鄘风》说大夫跋涉，我心中忧伤）。自从蒙受皇帝养育生成的恩赐（《吴书·诸葛瑾传》语），哪里想到皇帝陛下认为我能够独当一面，忽然委任我为牧守，仍保留我在柏台任职时的尊荣（见《兖州谢上表》），又赐给我持竹符治理一州的重任（见《为汝南公表》）。于是使霍去病那样以匈奴未灭而固辞宅第的人，早早树立双旌（节度使兼任刺史者所用；后来也泛指太守），来到于公必定显贵的门第（于公曾说应把门闾修得高大，以容纳驷马高盖车，后来其子于定国果然为丞相）。又添置五马（汉制太守乘四马，升为中二千石后增加右骖，故以五马为尊贵）。贤能之人没有可以作为榜样的前例（《尚书》说考察古代，崇尚德行，取法贤人），自己的才分也可以衡量（张安世说自己确实不足以居高位）。进入祖庙时忽然惊惧，瞻望父亲的厅堂便更加恐惧（《尚书》说父亲筑室，儿子连堂基都不肯筑，何况肯建屋顶）。何况泽潞的潜在叛逆刘稹，许州出动全部军队（《旧唐书·武宗纪》载会昌三年九月命陈许节度使王宰为泽潞南面招讨使）。正因为本州军队横行控制戎境，又兼负声势相援的责任，还要供给军资和鞋履（《左传》说军队疲敝，若出于陈郑之间，应供给粮食资财和鞋履）。我谨当努力奉行诏书，听取并访求百姓疾苦（《后汉书·循吏传》语）；思考治理政绩达到第一，却实在惭愧不能比肩昔日贤人（黄霸因治行第一而入守京兆尹）。在三种尊长面前奉行忠孝，也只遵守先人的训诫（《国语》说人生受恩于父、师、君三者，应视为一体）。如果确实坚守平素的誓言，那么神明也会俯察远方，云天之间已经超过十天一月的期限（《魏书·钟繇传》注引王弼书语）。献上封人祝愿富贵长寿的话，却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实现（《庄子》载华封人祝尧长寿、富足、多男子，尧认为多男子会多忧惧，富足会多事务，长寿会多受辱）。我怀抱子牟身在江海而思念君主的情怀，不知何时才能止息（见《为京兆公表》）。臣感恩思念宫阙，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二。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表下。《为濮阳公贺幽州破奚寇表》。笺注：题目中的“荥阳”应作“濮阳”，此文为王茂元任陈许节度使时所作。据考，郑亚于宣宗大中元年二月以给事中出任桂州刺史，《文苑英华》误作荥阳公。新书载，会昌二年九月任张仲武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兼检校工部尚书；他派弟弟张仲至与别将游奉寰等率精兵三万，击破逼近渔阳的回鹘那颉啜及其赤心部七十帐，俘获马匹、骆驼、旗帜军械等不可胜数，并遣使献捷，进为检校兵部尚书。旧书说奚国是匈奴的别种，居于鲜卑旧地，东接契丹，西至突厥，南抵白狼河，北至霫国，能战之士三万余人，分为五部，每部设置俟斤一人。臣某上言：臣得到本道进奏官某的状报，说某月某日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奏报，攻破奚北部落和各山奚部，除旧奚王匿耶所统辖的部众外，杀戮首领、壮丁、老人和孩子，并杀死羊牛，焚烧车辆、帐篷、器械等，共计二十万；刺史以下剥下人面皮一百具（《史记·刺客列传》索隐说“皮面”是用刀剥下脸皮，使人无法辨认；相关史书又载剥面示众之事），耳朵二百双（《诗经》传说“馘”就是割取左耳献上）；奚车五百乘，羊一万头，牛一千五百头。天子的声威远播重叠（班固《封燕然山铭》语），朝廷的谋略远方宣扬（《晋书·羊祜传》诏语）；白色夷虏在宁台被俘（晋人称鲜卑为白虏，《战国策》有宁台之语），赤色夷人在燕地道路上被擒（杜佑《通典》列赤夷为东夷之一，孔融文有燕路之语）。臣某（中贺）。臣私下考察旧史，远远听闻前代之事（司马相如《封禅文》语）：有时天子忧虑边疆，清晨深夜停止安睡（《汉书·文帝纪》语）；将军出塞，直到白发才说归来（《后汉书·班超传》载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年近七十才获召还）。有时胜利，有时败逃，双方互有进退（《左传》语），终究使边塞郊外的警柝不得安静，使绝漠中的烽烟不停（“绝漠”指穿越沙漠；《汉书》载卫青率军出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口〕 李陵歌说：“跋涉万里，渡过沙漠。”《汉书·贾谊传》注说，白天燃烧燧火，夜间举起烽火，详见下文《为中丞赛神文》。还想把功烈记载在旌旗和常祭之中，告成功绩于祧庙（《礼记》说天子立七庙，远祖之庙称祧庙）；若只凭一时胜利，便说成难以做到。何况幽州、朔方是巨大的都会（《尚书》称朔方为幽都），整个燕地又是重要重镇（《晋书·石勒传》语）。奚寇接连而来，狡猾地扰乱华夏百姓。凭田让的防守，鲜卑人尚且不能深入（田豫字国让，曾任护乌桓校尉，长期挫败兼并、强横而狡猾的夷狄。唐初修史避庙讳，故将田豫称为田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如果不是有意这样做，古人的名字本来不能任意删改。祭彤统领军队时，辽水一带只让敌人彼此攻伐（《后汉书·祭彤传》载祭彤任辽东太守，招致鲜卑，使其年年互相攻杀并献首级，自此边境没有寇警）。近年以来，边患更加严重，走上了单于侦察巡逻的道路（见前《谢上表》），又怀有驹支泄露军情的奸谋（《左传》载范宣子责备戎子驹支，说诸侯之事不如从前，恐怕是言语泄露所致）。张仲武深受国家恩德，熟悉边疆事务（笺注据《新唐书》载，张仲武通晓书写，熟悉戎事，后被擢为兵马留后并授节度使）。他如同吴国三军反复操练楚军（《左传》说吴军分三师轮番出击，使楚军疲敝），又像使用五种诱饵离间戎人（《汉书·贾谊传》所说以衣服车乘、珍馐美食、音乐妇人、高堂深屋仓库奴婢以及亲近宴乐等方式，使单于心志败坏）。乘着敌人喧嚣懈怠之时，忽然获得剪除他们的机会（《晋书》语）。燕地的犀甲密密悬挂（《周礼》说犀甲坚固，可用百年；徐陵文说披着燕地犀甲者成万队），冀地的良马暗中系缚（《左传》说冀北是马的产地；《后汉书》说冀马如云聚集）。

译能超越距离投掷石块的人，动辄超过千群（《史记》载秦将王翦攻荆时，楚军在军中练习投石和超距，王翦认为士卒已经可用）；赤裸双臂、披头散发的勇士，大略超过一万人（张衡《西京赋》语；《史记·张仪列传》说虎贲勇士跿跔科头、捧颐奋臂，人数多得不可计数；科头是未戴头盔进入敌阵，捧颐奋臂是振怒冲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三通鼓响，黄河水流自然退却（《诗经》说击鼓声坎坎；《左传》说作战靠勇气，一鼓作气，再鼓衰退，三鼓便竭；《淮南子》又载周武王渡孟津时风浪逆流，举黄钺一挥，风停浪息，遂得渡河）。六校军声震响，屋瓦全都飞动（汉代军队分为六校，史书又载鼓噪时武安屋瓦尽振、战乱中屋瓦皆飞）。从此鸮鸟害怕而失去栖林（《诗经》语），兔子慌忙而迷失洞穴（《战国策》说狡兔有三个洞穴，才能免于一死）；没有舟船可乘，只能伸手拾取尸体断指（《左传》说邲之战争舟，舟中的断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地上到处都是僵硬的尸体（张衡《西京赋》语）。紫陌桥的乌鸦还没有惊飞，前军已经败退（《北史》载齐世辨远望乌群误认为旗帜而退，至紫陌桥也不敢回头，详见下文）；淮山的鹤还没有鸣叫，后队仍然陷入困境（淮山指八公山，《晋书·谢玄传》载谢玄在淝水南击败苻坚）。于是分裂了袁尚的头颅（《后汉书》载袁尚败逃辽东，公孙康说他的头颅正好要走万里，便斩首送出），又撕裂了蚩尤的肩胛和大腿（传说黄帝在涿鹿之野杀蚩尤，使其身体分离，分别埋葬）。敌人的穹庐化为灰烬（匈奴父子同睡穹庐），连片的铠甲也被扬成灰尘（“同甲”指坚固齐整的铠甲）。战利品堆积如山、聚集如云，大量收缴他们的车辆（《后汉书·刘盆子传》语）；公羊的角已经折损，耳朵也沾湿了，牛羊全都被俘获（《易经》说公羊触藩而角被缠住，《诗经》说牛耳朵湿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十月〕 柳水已经澄清（柳水具体所在不详，可能在营州柳城县一带）；桑河安然无事（桑干河即今卢沟河，俗称浑河，也叫小黄河，因水流浑浊而得名）。于是传来吉祥的消息（《汉书·陈汤传》载陈汤屈指计算，预言五日内必有吉报，第四天军书便到）。皇帝的威势得以舒展（潘岳《西征赋》语）。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功德上达玄天（扬雄《甘泉赋》语），承受先王之道（《诗经·下武》语），授予将帅既定的谋略（隋代表文语），在应当仁义之处果断行动（见《论语》），威震肃清九州四境（《诗经》语），使万国欢呼。

译从前艰难局势刚刚开始，胡人的城池首先在卢龙兴起（指安禄山之乱；卢龙在今河北永平一带）。如今太平开创已有时日（《晋书·顾荣传》语）。汉将先在涿鹿清除敌人（黄帝曾在涿鹿之野与蚩尤作战；涿鹿在今宣化一带），人谋确实顺利（《易经》说人谋、鬼谋，《尚书》说确实如此）。神灵赐福昭然可见（《后汉书·光武纪》赞语）。这已经足以上告慰祖宗，下光耀史册；记录河图和《洪范》的大瑞，超过三代以来的特别功绩（河图授予黄帝，《洪范九畴》授予禹，汉代文献称世代为三古，司马相如称空前绝后的功绩）。封禅所用的玉检金泥，得到百神的灵异护佑（《汉书·武帝纪》载登封泰山）。臣虽身当防守边境的职任，却未能亲临边陲，只能白白给懦夫增加气势，实在承受了偏将的荣耀。太阳直径有千里（《春秋元命苞》说太阳直径千里，周围三千里），天空像九重天盖（宋玉《大言赋》以圆天为盖，《楚辞·天问》说天有九重）。捧着一个月内的捷报，只知道拍手跳跃（《诗经》说一月三捷）；献上万年寿酒，却还隔在朝班之外（《史记·高祖本纪》载群臣向太上皇祝寿并呼万岁）。思念远方藩镇的风水形势（《南史》语），把梦寐寄托在宣室召见之中（《汉书·贾谊传》载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臣思念宫阙，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代河南尹卢某祝贺皇帝加上尊号的表文【原注：武宗笺：旧《唐书·武宗纪》载，会昌五年春正月己酉朔，宰臣李德裕、杜悰、李让夷、崔▯，太常卿孙简等率领文武百官上徽号说：“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皇帝。”《新唐书》“明道”下有“大孝”二字，此表中也有，恐怕是旧书传写者遗漏了。京兆、河南、太原各设置尹一人，官阶从三品。】臣某说：臣收到本道进奏院的文状，得知宰臣某等奉上尊号，以光大皇上的洪福，使历代圣王的睿智谋略更加显耀【颜延之诗说“睿图炳睟”；《隋书·薛道衡传》载隋高祖文皇帝颂说“尚想叡图”】，表彰三宫太后的慈爱教诲【文中作“义训”】【《晋后妃传》诏书说“朕少遭悯凶，慈训无禀”】；凡是有生命的万物，谁不欢欣喜悦？臣某恭敬庆贺。臣听说，善于谈论上天的人，一定把功劳推归于广泛覆盖万物的苍天；善于谈论太阳的人，一定歌颂它广大光明的德性。这样以后，万物仰望玄穹【《晋载记》胡义周作颂说“仁被苍生，德格玄穹”】，世人才知道光明显耀【《后汉书·邓后纪》刘毅上书说“敷宣景曜，勒勋金石”】。帝王效法天地万象，古今规制相同。伏惟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陛下，承受上天而施加恩泽，效法太阳运行发光【《英华》作“轮辉”】，弘扬上天之德，以继承先祖功业【《老子》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诗经》有“缵戎祖考”】，启承后世武功而承受天命。陛下即位以来，很快便使国家达到安治太平；雨落只打碎土块，风吹不动枝条，时令推移和顺适宜【《西京杂记》载董仲舒说，太平时代的雨不打碎土块，风不摇动枝条，草木萌芽而已】；禾苗中的螟虫和叶上的害虫，坐视之间便消灭了【《诗经》说除去螟虫、螣虫、蟊虫、贼虫；传说，食心的是螟，食叶的是螣，食根的是蟊，食节的是贼；陆德明《释文》说“螣”字也作“▯”，音徒得反，《说文》作“▯”】。因此，银瓮、石碑【见下文《为汝南公表》】以及非烟、浪井【《史记》说，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叫作卿云；《瑞应图》说，帝王清静，便有浪井出现】这些神异之物纷纷显示祥瑞，史书从未停止记载【《左传》女叔侯说“史不绝书，府无虚月”】。况且，獯鬻一类的北方部族不断造成灾患【《汉书·匈奴传》说，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薰鬻居住在北方边境】，周、秦都没有办法【见《为濮阳公表》】；金德、火运两朝，始终不断遭受侵陵【《晋书·董养传》说白色是金色，代表国家的德运；《汉高帝纪》注引臣瓒说汉承尧的遗绪，属于火德】。瀚海、阴山一带，也不曾违背约誓【《汉书·匈奴传》载骠骑将军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登临瀚海而回；又载郎中侯应说，北方从辽塞至辽东之外有阴山，东西一千余里，是匈奴的苑囿】；他们竟敢乘国家运势衰弱之时，前来侵犯昌盛之朝。

译陛下于是显示赫赫天威【《诗经》有“王赫斯怒”；《左传》有“天威不违颜咫尺”】，授予将帅宏大的谋略【《晋书·应詹传》奏疏说“顷者大事之后，遐迩皆想宏略”】；一战便使单于仅仅逃脱，三次击鼓进攻，贵主便被迎回；消灭了大邦的仇敌【《诗经》说“蠢尔蛮荆，大邦为仇”】，发泄了历代圣王积累的愤恨【班固《封燕然山铭》说“将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原注引《旧唐书·武宗纪》：会昌元年八月，回鹘乌介可汗遣使报告灾难，说本国被黠戛斯攻打，先可汗已死，部众推举他为可汗；因本国破散，现奉太和公主向南投奔大国。乌介到达边塞时，大首领嗢没思与宰相赤心相互攻杀，赤心率数千帐部众逃往西域。天德防御使田牟上报，乌介又带领宰相颉于迦斯上表，请求借天德城安置公主，并请求粮食、牛羊供给。金吾大将军王宰、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其牙帐慰问，命其放公主入朝，赈济粮食二万硕。会昌三年二月，刘沔奏报，已率诸道军队到达大同军，派石雄袭击回鹘牙帐；石雄在杀狐山大败回鹘，乌介可汗受伤逃走，已经迎接太和公主到云州。这天皇帝在宣政殿接受百官称贺】。又在晋阳驱逐叛帅，使代地的战马重新受到羁绊【《后汉书·班超传》疏说“代马依风”】。陛下又从胸中深思熟虑，把此事交付朝廷谋划；十二天之内，前军便踏上道路【《左传》注说“浃辰”是十二日】；一个多月后，元凶便伏在刑具上受死【“碪”本作“椹”。《史记·范雎传》说“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腰不足以待斧钺”；《索隐》说椹音陟林反，是砍草的砧板；按椹音斟，俗字从石作碪，腰斩时以椹为垫，用斧砍断，像剉草一样；所以陈余给章邯的信说“身伏鈇质”，质有时作锧】；使丰、沛一带恢复安定【丰、沛是汉高祖的故乡】；使唐尧时代的旧有风俗重新出现【《诗经·唐风》序说，这虽是晋国，却称为唐，是因为它的风俗忧思深远、俭朴而守礼，具有尧的遗风；按晋阳本是唐尧分封之地，高祖承袭唐国公封号，又从太原起兵而取得天下，所以这样说。原注引《旧唐书·武宗纪》：会昌三年讨伐刘稹。】十二月，横水军到达太原，便催促上路。军士因年关将近，想等过了年再走；但军情催促，大家心中不满，都头杨弁乘士卒的怨气煽动他们作乱。会昌四年春正月乙酉朔，杨弁驱逐太原节度使李石；壬子日，河东监军使吕义忠收复太原，活捉杨弁，把所有叛乱士卒全部斩杀，百官称贺。】这么一个小小的潞子国【指刘从谏。《左传》载子产说：“俗话说：小小的国家，却有三代掌握其政权。”按潞州本是春秋时的潞子国】，竟又生出一个作乱的孽子【指刘稹】；他脱去丧服，企图求得朝廷恩准【上表请求授予节钺】，又停柩拒绝诏命【拒绝护送刘从谏灵柩回洛阳】；凭借九折盘旋的险要山道【《汉书·地理志》说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吕氏春秋》说九山有太行羊肠，高诱说此山盘曲回旋如羊肠，在太原晋阳一带；焦氏《易林》说“羊肠九萦”】，控制五州百姓【《旧唐书·地理志》说昭义军节度使治潞州，统辖潞、泽、邢、洺、磁五州】，成为逃亡者聚集的薮泽【《尚书》说“成为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聚集如渊薮”】，把租税视同粪土【《后汉书·袁绍传》说“轻荣财于粪土”】。陛下又远播神明的决断，严肃诏令出兵征讨【《尚书》说“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联合成德、魏博的强大藩镇【指成德王元逵、魏博何弘敬】，派出韩信、彭越那样的精锐将领【指刘沔、王茂元等】。【《后汉书·谢该传》说“韩、彭之将，征讨乱暴”】铲平他的巢穴【《晋书·谢玄传》奏疏说“巢窟宜除”】，拔除他的根株【《汉书·赵广汉传》说，郡中盗贼、乡里的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以及官吏接受请托、收取微小财物的奸情，都能查知；《战国策》载张仪劝秦王说：“削株掘根，不要让祸患相邻，祸患就不会存在”】，清理唐明皇的旧宫【《旧唐书·玄宗纪》：景龙二年兼任潞州别驾，开元十一年巡幸并州；潞州在天宝五年改其旧宅为飞龙宫】，恢复金桥的故地【《玉海·地理志》：金桥在上党南二里，曾有童谣说“圣人执节度，金桥”；景龙三年十月二十五日，玄宗经过此桥前往京师】。没有荒废多少年，便成就了这样伟大的功业【原注引《旧唐书》：会昌三年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三军拥立其侄刘稹为兵马留后。刘稹上表请求节钺，不久朝廷派使者携诏到潞府，命刘稹护送刘从谏灵柩回洛阳，刘稹拒绝朝命。刘稹传说，朝廷诏令成德王元逵、魏博何弘敬为招讨使，与河东刘沔、河阳王茂元合兵讨伐。】会昌四年七月，大将郭谊斩杀刘稹，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地理志》说：成德军节度使治所在恒州，统辖恒、赵、冀、深四州；魏博节度使治所在魏州，统辖魏、贝、博、相、潭、卫六州；河东节度使治所在太原府，统辖汾、辽、沁、岚、石、忻、宪等州。

译【接上文“等州”】这确实已经使教化潜移默化，使功业光耀于玉版【徐陵碑文说，皇帝以陶唐氏开创国家，使玉版出现在黄河之神处，详见下文】；玄妙的机运独自运行【《晋书·慕容垂传》载苻坚回答说“玄机不吊”】，治国之理充满瑶编。何况陛下心志专注于希夷之道【《老子》说，看不见叫作夷，听不见叫作希】，大道存在于冲虚寂静之中【扬雄《太玄》说“冲漠无朕”】；追慕黄帝在姑射山的遗迹，已经触动尧的心意；又想在崆峒山顺从请教，打算劳驾轩辕黄帝那样前往拜访【《庄子》说，尧见姑射山汾水之阳的四位神人，茫然忘掉了天下；《史记》又说，黄帝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便前去拜访，顺着下风跪行而进，拜了两拜叩头请教】。远远推扬圣祖的功德，再次使神圣后裔得到尊崇【《新唐书》载，天宝二年加号玄元皇帝为“大圣祖”，追尊其祖先：周上御史大夫敬为先天太皇，皋陶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改西京玄元宫为太清宫，东京为太微宫】；使异端之法都被排除，多种教门一并衰微；在麟德殿端正玄元皇帝的座位【《旧唐书·文宗纪》载，皇帝诞辰日，僧徒、道士在麟德殿讲论；皇帝对宰臣说，诞辰日设斋始于近代，因沿袭已久，暂时不可改革。按旧制佛教徒居道士之上，武宗排斥佛教，所以玄元皇帝得以恢复正位】，用凤书招来黄老之徒【陆翙《邺中记》说石虎的诏书用五色纸写成，放在木凤凰口中，从端门飞下；《旧唐书·武宗纪》载，会昌元年三月在龙首池修建灵符应圣院，六月任衡山道士刘元靖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令他与道士赵归真在宫中修习法箓；原注引《旧唐书·武宗纪》：会昌四年三月任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教授先生。此时皇帝倾心神仙之术，尊信赵归真；赵归真乘宠屡次诋毁佛教，说佛教不是中国的教法，损耗百姓，应当全部除去，皇帝颇为信从。七月泽潞平定。五年春正月己酉朔，诏令在南郊坛修建望仙台。赵归真又与道士邓元起、刘玄靖诋毁佛教，提出拆毁寺院的请求，于是实行。天下拆毁寺院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为两税户；拆毁招提、兰若四万余所，没收肥沃上田数千万顷；将奴婢编入两税户十五万人。】把隶属于僧尼的主客等人显明为外国的教徒，命令大秦穆护祅教二千余人还俗，不让他们混杂在中华风俗之中【按“祅”字音虚焉，读作“轩”，是胡人的神名】。这将使万灵得到休息，使亿万百姓蒙受恩泽，让他们都进入长寿昌盛的境域，共同享有富足安乐的家园。如此高大光明、盛美无比，所以人神一致赞同，华夏共同怀抱愿望，希望增加尊显的称号，以报答皇帝裁成万物的美德【《说苑》有“无以尊显吾亲”；《易经》说“以后以财成天地之道”】。宰臣等果然能够陈述大义，允当建立美好的尊号【一作“进”】。伊尹和商汤都具有同一美德【《尚书》说“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皋陶谋划辅佐大禹，能够继承九种功业【《汉书·百官公卿表》说皋陶任士；颜师古说皋音高，繇音弋昭反；《尚书》说“九功惟叙”】。他们把帝王之道的完美善治全部述说出来【《诗经》说“王猷允塞”】，把帝王图籍中的各种美德尽数标举【陆机《汉高祖功臣颂》说“沈迹中卿，飞名帝箓”】；使南山称颂长寿【《诗经》说“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汉武帝纪》载元封元年诏说，亲登嵩高山，听到三次“万岁”；又载太始元年登之罘山、浮渡大海，山中称万岁】，使北辰降下光明【《初学记》引《荆州星占》说，北辰又名天关、北极，北极是紫宫天座；《汉郊祀歌》说众星留神回应祭祀，降下光耀充满四方】；愿陛下永享无穷的年寿【《汲冢周书》说天道以无穷为至】，长久奉有上清的尊号【《初学记》引《上清天三君列纪经》说，上清真人姓桓名芝，是中皇时代的人】。臣有幸生逢昌盛时代，正在守卫洛京，只是徒然深怀恋念宫阙的诚心，不能列席称觞祝贺；抬头看见太阳，虽因相隔千里而悲伤，犹如从管孔中窥测上天，却也姑且庆幸遇到百年难逢的盛事【《庄子》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东方朔《答客难》说用管窥天、用蠡测海】。臣不胜徘徊遥望宫阙、手舞足蹈、欢欣踊跃的至诚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代安平公写华州祝贺皇帝圣体痊愈的表文【原注：文宗笺：《旧唐书·文宗纪》载，大和七年十二月，皇帝巡幸望春宫，圣体不适。八年正月癸丑朔，丁巳日，圣体痊愈。皇帝在太和殿召见宦官，甲子日，在紫宸殿召见群臣。】臣某说：本月某日，臣收到本道进奉院的报告，说皇帝圣体已经痊和，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王涯等【原注：王涯字广津，太原人，贞元八年进士及第，又登宏词科。李训之事败露后，在独柳树下被斩】恭敬地觐见圣体完毕。这是社稷特别的祥瑞，是百姓极大的庆幸。臣有幸分任朝廷寄托，四次承受国家恩典，实在不能抑制手舞足蹈、欢欣踊跃的至诚之情。

译臣听说，上天普遍覆盖万物，顺应天运而强健运行，如同龙行【《易经》说“天行健”】；太阳到达最明亮之处，也有时会出现气如长虹贯日的现象【《战国策》有“白虹贯日”】。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普遍覆盖万物的上天，功业超过极其光明的太阳；思念社稷的神灵【一作“宗社”】，只以德行作为辅佐【《尚书》说“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想到百姓众多，便把帝位当作忧患【见《为安平公表》】。天未明便起床求衣【《汉书·邹阳传》说汉文帝据关入立，忧心劳神，天未明便起身求衣】，夜深仍然读书【颜延之《五君咏》说“观书鄙章句”；《北堂书钞》引《东观汉纪》说，甲夜读书，乙夜讲经；原注引《资治通鉴》：唐文宗曾对左右说，如果不是甲夜处理政事、乙夜读书，凭什么做君主】。如今长寿安乐的境域已经使百姓跻身其中【《汉书·王吉传》注说“驱赶一世百姓，使他们进入仁寿之域”】，大庭之中却稍稍缺少怡养精神的闲暇【《汉书·严助传》说南越王愿伏在北阙下，遥望大庭以报答盛德；《后汉书·李膺传》载荀爽书说愿怡养精神、无事休息】。因此，从北陆送走寒气【《左传》申丰说，古代太阳位于北陆时便收藏冰块】，暂且停留在禹的会稽之会【见《为汝南公表》】；到了东郊迎接春气【《礼记》说立春日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后汉书·章帝纪》载开始依照月令举行迎气之乐】，于是又恢复尧对群臣的询问【《尚书·尧典》说“帝曰：咨，汝羲暨和”；又说“咨四岳”】。四海之内的诸侯正来朝，百官都在，幽冥六方如雷震动【见《为汝南公表》】，群臣山呼万岁【《汉书·武帝纪》载武帝在嵩山听到三次“万岁”】。唯独臣一人带着一面旌麾远离双阙【均见前文】，微臣如犬马般的诚心徒然深切【李密《陈情表》说“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却难以重新列入鸳鸿般的旧日朝班【隋刘炫自赞说“齐镳骥騄，比翼鹓鸿”】；手提郡印，整夜惊惧九次；面对使者符节，一顿饭之间三次起身【《后汉书·苏不韦传》载李嵩大为惊惧，一夜九次迁徙；《吕氏春秋》载大禹一顿饭之间三次起身，以礼待有道之士】。如今幸而百姓已经达到富足，年成也接近顺利丰收【《礼记》说，四方年成不顺，八蜡之祭便不举行】。伏惟陛下稍稍减少万机政务【《尚书》说“一日二日万几”】，以迎接各种福祉；把调和阴阳的事务托付给宰相【《尚书》说三公论说政道，调和治理阴阳】，把安抚百姓的责任交给各地藩镇，承接九庙降下的祥瑞，满足亿万百姓真实的愿望。【《尚书》说“调和治理阴阳”】臣某不胜内心深切诚挚、惭愧不安的至情，谨派某人奉表陈述祝贺之意，恭请圣上知悉。代汝南公写祝贺元旦皇帝在正殿接受朝贺的表文【笺：武宗会昌二年正月，因为彗星已经消灭，重新临御正殿，举行元旦朝贺礼。当时周墀在华州，这篇表文与前面祝贺彗星消失的表文相继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臣某说：臣收到本州进奏院的文状，报告说，元日皇帝陛下驾临含元殿接受朝贺；上面正当三辰运行正常【指星象的变异已经消除】，下面俯临万国【指元旦诸侯入朝】，事情虽然恢复旧制，天命却已经更新。臣某恭敬庆贺。臣听说，圣祖留下训诫，王者处在天下中央的尊位【《老子》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公羊传》记载时令，春天是一年的开始【《公羊传》说“元年春王正月”；元年是什么？是君主即位的第一年；正月是什么？是一年的开始】。考察旧有事实，也确实有相应的典章制度。近年以来，这种礼仪多有缺失，有时是因为事情涉及节省费用，有时是因为时逢告假休息【原注按《旧唐书·文宗纪》：太和五年因阴雨连绵十日而停止元会，六年因久雪而停止，开成五年因皇帝身体不适而不接受朝贺，所以这样说】。伏惟皇帝陛下的道德遍及无边之地【《汉书·贾谊传》有“坱轧无垠”】，政令施行于四海之内【《诗经》有“海外有截”】；完全承受万物发生的德性【梁元帝《纂要》说春天叫青阳，也叫发生】，无不符合天地交合的仁德【《礼记》有“天地合”】。苍天降下符瑞【《尔雅》说春天叫苍天，夏天叫昊天】，大地呈现祥瑞【《易经》说天色玄、地色黄；坤卦象征大车】；石碑已经出现，碑文写成太平之象【石碑出处未详；按魏青龙三年张掖删丹县有宝石背负图画，白色纹理形成文字；晋泰始四年氐池县大柳谷口有玄石，白色质地形成文字；唐武德三年郇州进献瑞石，上有“天子万年”字样，事情颇为相似。像吴孙皓时历陵石印封发后出现“四世治太平”的文字，后来知道是孙皓使者伪造，属于亡国之事，恐怕不能作为此处典故】；银瓮不久便出现，事情成就而达到万岁之瑞【《孝经援神契》说，银瓮不用汲取便自行充满；《孙氏瑞应图》说帝王宴饮不过度、刑罚适中，便有银瓮出现】。而且皇帝忧劳勤勉从不停止，自我责备更加深切；精诚传达四方【《淮南子》说八纮之气产生寒暑，八纮之外有八极之云，降雨遍及天下】，恳切之心上通九庙【见前表】。仙人厨膳撤去珍味【《汉武内传》载上元夫人是老君弟子，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西王母降临，命侍女郭密香邀请她共同宴饮；不久夫人到来，设下珍奇精美的厨膳】，兽苑停止打猎【扬雄《长杨赋序》载皇帝想向胡人夸耀禽兽众多，把禽兽装在槛车中运到长杨射熊馆；扬雄随行到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进行讽谏】。于是使妖星变为寿星【《汉书》音义说，妖星叫孛星、彗星、长星，也叫搀抢】。【《尔雅》说寿星就是角宿、亢宿】使小范围的饥荒变成普遍的酺饮庆典【《谷梁传》说两种谷物都歉收叫作饥；《汉文帝纪》载酺饮五日；颜师古说“酺”就是普遍施布，君王的恩德布满天下，众人聚集饮食叫作酺】。祥庆由于圣德感通而来，政令依靠神明运行；于是正值新年，正式修复缺失的典礼。彤庭之上百官列位【《西都赋》有“玉除彤庭”】，丹陛之前陈列仪仗；皇帝垂下冕旒，天门仿佛为他打开【《大戴礼》说，古代戴冕时前面有旒，用来遮蔽视线；《汉郊祀歌》有“天门开，詄荡荡”】；皇帝穿着衮服，在日观台上如太阳升起【《周礼》说祭享先王时穿衮冕；注说衮是绣有卷龙的衣服；日观的注释见前文】。巽风吹拂而发扬【《易经》说随顺巽风，君子因此申明命令、推行政事】，解雨丰沛而降【《易经》说雷雨兴起便能解除，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行；《诗经》说月亮经过毕宿，使雨水滂沱】。左右贤臣迅速奔走办事，众多士人也都恭敬效劳【《诗经》有“实左右商王”；又说“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朝廷没有阿谀奸佞之人，灵草屈轶被拔起而不摇动【《帝王世纪》说黄帝时代有草生在庭院，奸佞之人进入便指向他，名叫屈轶】；朝中断绝奸邪，神羊獬豸端然肃立而无人触动【《说文》说獬豸是神奇的兽，又名任法，形状像羊。古代审理诉讼，命它触撞不正直的人；《后汉书·舆服志》说獬豸是神羊；《论衡》说獬豸是一角青羊，四足，能辨曲直，案件有疑时便令羊去触撞】。

译礼仪完成后退朝，万物各自呈现应有的仪容【《左传》屠蒯说“事情有它的对象，对象有它的形态”】，足以光耀瑶图【徐陵檄文说周文王恭敬承受宝贵国运，继承瑶图】，使丹青图画与玉版祥瑞【王子年《拾遗记》说尧的圣德光照河洛之滨，得到一方尺许的玉版，上面画着天地的形状】照耀前代、映照后世，功业超过五帝三王【见《贺赦表》】。臣私下访求博学大儒【《吴志·华覈传》说都是著名的学者大儒，才任用他们担任职务】，远远考察旧典：帝尧在华地接受祝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祝辞；大禹在涂山举行仪式，也还不是元旦朝会。然而尧仍有忧患众多的告诫【均见前文】，禹仍有对迟到者处死的惩罚【《孔子家语》载孔子说，过去大禹在会稽山召集诸侯，会风氏迟到，禹将他杀戮】。在和平时代尚且不能完全做到，哪里能招致人人欢呼？怎么能和今天相提并论？臣现在正镇守河潼【《文选》注说河、潼是两条河的名称】，恰好分掌符竹，不能…… 亲自接受各方贡献的玉帛，率先迎接远方梯山航海而来的贡使【颜延之序说梯山航海、越过沙漠而来的贡物】。何况臣曾经凭借文章才艺，忝居宫禁机密之地；如今虽远离天子身边，却仍接近关西地区。臣徒然深切庆贺，想要前往朝见却没有机会，心神飞驰紫闼【曹植表注说“心皇极，结情紫闼”】；除非在梦中，否则不能通达，魂魄缭绕皇宫【傅咸诗说“明明辟皇闱”】。羡慕那些飞回宫中的人，却无法赶上。臣不胜承受皇恩、祝颂长寿、恋念宫阙而惶恐不安的至诚之情。代濮阳公论述皇太子的表文【笺：此表是王茂元镇守泾原时所上。《旧唐书·文宗纪》载，开成三年九月壬戌，皇帝认为皇太子游宴放纵、败坏法度，想废黜太子，将太子迁到少阳院，并杀死太子宫人和左右数十人。冬十月庚子，太子在少阳院去世。《文宗二子传》说，庄恪太子永是文宗长子，母亲是王德妃；太和四年封鲁王，六年册立为皇太子，开成三年突然去世。当时传言说，太子是王德妃所生，晚年王德妃失宠，贤妃杨氏正深受宠爱，担心太子将来对自己不利，便日益诬陷诋毁太子，使太子始终无法自行辩明。太子死后，皇帝追悔此事。后来在咸宁殿宴请小儿、表演缘橦时，有一个人在下面担心孩子掉落，表现得近乎发狂。皇帝问他，原来是孩子的父亲。皇帝因此感动流泪，对左右说：“朕拥有天下，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于是召来乐官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斥责说：“陷害我的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立即下令杀死他们。】臣某说：本月某日，臣收到本道进奏院文状报告：本月六日，宰臣郑某等【当时郑军任首相】率领三省官属【《新唐书·职方志》说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合称三省】入朝议论皇太子之事【《文宗二子传》载，开成三年，皇帝认为皇太子宴游放纵、败坏法度，不可教导，将要商议废黜，特意开启延英殿，召宰臣及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南班四品以上官员对答。宰臣和众官认为太子年幼，可以等待他改过自新，国本极为重要，希望宽宥。御史中丞狄兼谟上前流泪劝谏，言辞义理恳切。第二天，翰林学士六人以及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又上表陈奏，皇帝的心意稍稍缓和。当日一更，太子回到少阳院，中人张克己等数十人受到牵连，至死并剥夺官色、流放】。如今魂魄被放逐到沙漠【《晋书·伏乞国仁传》评论说“当禠魂沙漠”】，神魂奔驰于京城车辇之间【曹植表说“入侍辇毂”】，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臣因此惊惶不安。臣某恭敬致谢。臣听说，《礼记》赞美太子为元良【《礼记》说“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元良就是世子】，易卦以明两象征光明相继【《易经》说“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太子掌管匕鬯【《易经》说“不丧匕鬯”】，用来奉祀宗庙【《周礼·小宗伯》说辨明宗庙和祧庙的昭穆；《左传》叔向说，寡君谨拜谢齐君安定我国先君宗庙】。华夏共同仰望他，他是国家的根本【《汉书·叔孙通传》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就会震动】。自古以来，质朴与文饰有时不同，施政步骤虽然各异【《后汉书·崔实传》说，步骤的差异，各有不同的安排】，既然以贤德确立太子，就应当用正确的道理辅导他。让太子在北宫修养德性【梁简文帝答徐摛书说，山涛有言，东宫只需修养德性】，在东序承受荣誉【《礼记·文王世子》说，开始建学、兴器、立币、释菜之后，退居东序】，务必使他亲近正直之人【《汉书·贾谊传》说，太子一出生便见正事、听正言、行正道，前后左右都是正人】，以光大继承帝位的事业【《谷梁传》说承受光明、继承帝统，是守成的君主；《史记·外戚世家》说自古以来继体守成的君主】。周代则由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汉书·贾谊传》说成王幼年在襁褓中，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汉代则有疏氏二位贤人【《汉书》载，地节三年立皇太子，疏广任太傅，其兄之子疏受任少傅，后来二人请求退休回乡，路人都说“贤哉二大夫”】，又有商山四皓【《史记》载，高祖想更换太子，宴饮时太子侍奉，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人跟随太子而来，都是八十多岁、须眉洁白的老人；高祖大惊说：“烦劳诸位终于调护太子。”】。内里弘扬孝道，外在竭尽忠诚规谏；还要去除猜疑，辨明疑似之处，不因细小轻微的事情而轻率动摇，这样才能守住三十代的大业【《左传》载周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王朝可传三十代、年寿七百年】；延续四百年的吉祥国运【《后汉书·献帝纪》赞说“终我四百，永作虞宾”】。

译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上，鲜明如丹青【扬雄《法言》说圣人的言语明亮如丹青】。伏惟皇帝陛下，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高过三代，所作所为能够探究造化的根本，谋略总能先发于事机之前。皇太子自从在春坊正式就位【《新唐书·百官志》说左春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便在博望苑传播光辉【《汉书·五子传》载戾太子刘据，元狩五年立为皇太子，成年后，武帝为他修建博望苑，使他可以结交宾客】。陛下又广泛延请俊杰贤能之士【《晋书·张华传》载刘卞说，东宫俊杰贤能之士如林】，以辅佐太子温和文雅的德性【《礼记》说三王教导世子一定用礼乐，所以成人后喜悦、恭敬而温文】；共同学习，探究道德学问的渊源【班固《典引》说与之斟酌道德的渊源】，使他的气势压倒浮华竞逐之风【《晋书·贾充传》说浮华争竞之徒无不竭尽礼节侍奉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十九年〕 【笺：《文宗二子传》说，皇帝因为鲁王年幼，想找贤能的老师辅导他，于是任命户部侍郎庾敬休以本官兼任鲁王傅，太常卿郑肃兼任王府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兼任王府司马。不久册立鲁王为太子，又以王起、陈夷行为侍读】。太子喜爱鱼，却不肯进食【《贾谊新书》说，周文王让太公望辅导太子发，太子喜欢鲍鱼，太公望便不给他吃】；寻求玉玦，却没有人顺从【魏文帝《与钟大理书》说，近日南阳宗惠叔称说君侯过去有一枚美玉玦，却没有忽略而赠给我，使我更加惭愧，怎敢不恭敬接受】。有王褒那样进献箴言的人【《初学记》载周王褒《太子箴》说“庶僚司箴，敢告阍寺”】，却没有卞兰那样进献赋文的人【魏卞兰《赞太子赋》说，私下见到所作《典论》及各种赋颂，奉读不倦】。如今即使行为稍稍违背皇帝的睿智意旨，稍稍触犯圣心【“嗛”音衔。《说文》说“嗛，口有所衔也”；《史记·佞幸传》说太后因此衔恨嫣；集解说嗛与衔相通】，也应考虑到他还处于少年时期，尚未举行冠礼【《仪礼·月令》说择定吉日开始加冠】。有时带着随从车马【《诗经》说“徒御不惊”】，在大栾野纵情游乐；夏代的太子启也曾观看舞蹈【《山海经》说大栾之野，夏后启在这里舞九代之乐，乘坐两条龙】；魏文帝在南皮游宴时，也多次看见举杯畅饮【魏文帝《与吴质书》说，每当想起过去南皮的游宴，实在不能忘怀】。【善注：《汉书》说渤海郡有南皮县】。陛下发挥仁慈之心，殷切地指示教导【《晋书·宗室传》说张方接受他的指教】；太子稍微超过规诫，便震动天威。即使是砍伐树木、劈开柴薪，也一定遵循木理【《诗经·小弁》说“伐木掎矣，析薪杝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译【传注说：砍树的人要牵住树梢，劈柴的人要顺着木头的纹理。】【笺说：牵住树梢，是不想让它随意倒下；顺着木头纹理，是不想任意折断它。这里是说，当今君王对待太子，还不如砍树劈柴那样谨慎。】而且，经过桥梁、打开鱼笱，也同样可能带来忧患【《诗经》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笱”；笺说，经过鱼梁、打开鱼笱的人，一定有偷鱼的罪过。这里是说褒姒以淫色受宠于周王，窃取了太子母子的宠爱。按此联意思，大概以宜臼比喻太子，以褒姒比拟贤妃】。臣又听说，父亲对儿子，可以有严厉的训诫，却不应一味责求其完美；君主对臣下，可以掩盖他的过错，同时记录他的功劳。所以只要各自努力日日更新，并且早晚改过【《晋书·周处传》评论说“终能克己励精，朝闻夕改”；李善《文选》注引曾子说，君子早晨有过错，晚上改正，便可以与他相交；晚上有过错，早晨改正，也可以与他相交】，共同置身于正道，就不会伤害父子的慈爱。如果稍有触犯，顷刻之间便抛弃天性；过错刚刚发生，便仓促地用国法处置，那么无论古今，谁还算是好儿子？无论在朝在野，谁能说自己是完美的臣子？这样便徒然拘泥于“牵复则吉”的微言【《易经》说“牵复吉”】，失去了“不贰过”的深切教诲【见《论语》】。伏惟陛下像天地一样覆育万物，像雷霆之后放晴那样平息赫怒【《说文》说“霁”是雨停止；《汉书·魏相传》载，魏相认为自己的话正确，于是皇帝平息威严；臣瓒注说“霁”就是停止】。重新允许太子在宫闱中反省修养，及早辞谢师傅，践履历代圣王所享有的特殊美德，慰藉亿万百姓的敬仰。臣才疏学浅，志性只是朴拙愚钝【《汉书·息夫躬传》说内心实在愚笨而不明事理，颜师古说“騃”就是愚蠢】；凭借祖先传下的事业，偶然蒙受官位荣宠，私受诸侯的土地【《诗经·鲁颂》说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统领大将的旗鼓【《左传》张侯说军队的耳目在旗鼓；《汉书·韩信传》载韩信树起大将旗鼓，击鼓出井陉口】。臣应当像薛广德那样挡住车子、折断车前横木【《汉书·薛广德传》载皇帝想乘楼船，薛广德挡住车驾，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走桥；皇帝说大夫戴好帽子，薛广德说皇帝若不听从，自己便要自刎，用血污秽车轮。又《朱云传》载朱云请求赐尚方斩马剑，斩杀一个奸臣以警戒其余；皇帝问是谁，朱云答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御史要把朱云带下去，朱云攀住栏杆，栏杆被折断，御史将他带走】；应当把首级献给他人，剖肝沥胆、刺心自明【《隋书·李德林传》引《天命论》有“披肝沥胆”；李陵《答苏武书》说不难刺心来证明自己】。但正当今日，臣的姓名却不在朝廷名籍上【《三辅黄图》说汉代宫门各有禁令，不是侍卫和有通籍资格的臣子，不敢擅自进入】，只能专心关注军机【庾信碑文有“军机警急”】。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只能站立哭泣【语见《诗经》】；不能在龙楼进献直言【《汉书》载，汉成帝是元帝太子，元帝常急召太子，太子从龙楼门出来也不敢横穿驰道】。戴逵的文章才华无人听闻【《晋书》载戴逵字安道，性情高洁，多次征召为散骑常侍都不赴任；太元二十年，太子太傅会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上疏说，戴逵年老而清风更高，应当加以表彰，使他参与东宫僚属侍从；后来戴逵因病去世】；在凤阙前拜上章表，张俨那样的精诚也还没有泯灭【《吴录》载张俨字子节，因博闻多识任大鸿胪，出使晋国；李善《文选》注引张俨《请立太子师傅表》说，陛下顺应时运、承受天命而为君主】。臣冒犯天子【《晋书·傅咸传》说亿万百姓仰望天子】，实在不胜流泪祈求恩典的至诚之情，谨派某官某奉表陈述意见，恭请圣上知悉。代仆射濮阳公写遗表【笺：《新唐书》载，王茂元从陈许节度使调任河阳，讨伐刘稹。李德裕认为王茂元兵力太少，于是诏令王宰统领陈许军，与义成军合兵援助。又把河阴储存的兵器、内库的铠甲弓箭、陌刀赐给他。王茂元因病去世，朝廷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死后追赠司徒，谥号“威”。《旧唐书》载，会昌年间河北各军讨伐刘稹，王茂元也率本军驻扎天井关，叛军尚未平定便去世。】臣某敬陈：臣听说，蝼蚁尚且知道下雨，虽然能感通于玄天（《东观汉纪·永平五年》：少雨时，皇帝到云台，自己用《易林》占卜，卦辞说“蚁封穴户，大雨将至”；《庄子·鸿蒙》说“玄天弗成”）。蒲柳也预知秋天，必定在漫长的黑夜中凋零花叶（《晋顾悦之传》：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头发却早白，皇帝问其原因，他回答说“蒲柳是平常之质，盼望秋天一到便先凋零”；《左传》楚子说“惟是春秋窀穸之事”，注解说“窀”是厚，“穸”是夜，厚夜就是长夜，指埋葬）。何况臣养生没有掌握要领（《老子》说善于养生的人，走在陆地上不遇犀牛老虎，进入军队不躲避兵器；犀牛无处施展角，老虎无处下爪，兵器无处容纳锋刃，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可死之地），出使没有固定的方略，寒暑顿时侵袭，精神白白耗尽，灶中缺少可以传递薪火的火种（《庄子》说薪柴被用尽而火传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残余的火焰还能支持多久，生命也如白驹过隙，转眼便会消逝（《庄子》说人生处于天地之间，就像白马跃过缝隙一样）。残余的光明即将耗尽（徐陵《书》说残余的光明炯炯，忧虑处在昏暗和光明之间）。臣捶胸叩心，眷恋宫阙（《后汉耿弇传》说百姓捶胸叩心，更加思念王莽的朝廷；江淹《书》说从前卑贱的臣子捶胸叩心，飞霜降落燕地；曹植诗说回头眺望，眷恋城阙）。臣忍着死亡之痛封上奏章（《晋宣帝纪》：天子握着晋宣帝的手，对齐王说以后事托付给你，只有死了才可以再忍，我忍着死等待你）。臣呼喊白日却不能使它回转（《楚辞》说离开明亮的白日，投身漫长的黑夜），仰望青天却将永远诀别（江淹《别赋》说哪里能描摹短暂离别的形状，写出永远诀别的情状呢）。臣某谨此陈谢。臣虽有幸出身于有声望的家族（《南史·王僧辩传》说当时有安成的望族刘敬躬），家中本来世代为将（《晋载记》：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二子，石勒对徐光说大雅沉静温和，实在不像将门之子），自从先父出任统领郊外地区、担任大国长官以来，安静时没有战事，蒙受皇上的教化，在盛世中纵情翱翔，于是和胞弟季弟参元（柳宗元《贺王参元失火书》说我自贞元十五年见到足下的文章，积存它大概已有六七年）一同凭文章参加贡举，过了很久仍未调任，因而上书自荐。

译求得通达于时务，参加考试（《蜀书·来敏传》说议论以求合于时宜）。后来在尚书省任职（事见《为安平公表》），开始在德宗朝占卜求仕（《左传》说毕万占卜求仕于晋）。持着祥瑞符节统领军队（《国语》说用珍贵币帛和祥瑞符节来镇抚），又替陛下分担忧劳。虽然才性有限，忠诚却始终不改（一本作“不磨”）。确实没有韩信、彭越那样做将领的才能（事见《为河南表》），但实在仰慕赵奢、窦婴散发赏赐财物的义行（《魏书》载公令说：从前赵奢、窦婴做将领，接受千金赏赐，却在一朝之间全部散给部下，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声名流传后世）。两次越过岭峤，四次树立牙旗（《东京赋》说牙旗缤纷；薛综注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古代天子出行时竖立大牙旗，旗杆上用象牙装饰；这里“四建牙旗”指岭南、泾原、陈许、河阳）。约束自己，洁身自守（《后汉书·应奉传》说其曾祖父应顺任河南尹、将作大匠，清廉自守，通晓政事；《皇甫规传》说李膺、王畅、孔翊洁身守礼）。自己断绝甘美食物，把少量财物分给众人（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李陵一向与士大夫同甘共苦、分少取多，能够得到人的死力）。有五顷良田（《南史·王悦之传》说皇帝因他清廉耿介，赐给他五顷良田，使他担任侍中）。心里所忧虑的没有不想到子孙，优厚的俸禄有万钟（《后汉·郦炎传》所引诗说“终居天下宰，食此万钟禄”）；恩惠也多施及宾客。恭敬地接受诏命，守护藩镇法度；然而掌权者只是因为元和年间吕元膺留守东都时，李师古暗中谋划攻取洛邑，假借郡邸之名把甲兵运入，而臣当时是元膺的宾客僚属，恰逢李师古突然发动，臣来不及脱下蓝衫，手里仍拿着竹简，便因此指挥军队，擒获他的元帅（这些事都见《陈情表》）。于是他们便认为臣有将帅之才，期待臣统领军队，希望臣在遥远的道路上与人抗衡（《诗经》说“颉之颃之”）。继承修治旧日的功业（《尚书》说“纉禹旧服”），时光渐渐流逝（潘岳《悼亡诗》说“荏苒冬春”；谢朓、梁简文帝诗说常常惋惜光阴流逝），升迁授官接连不断（《汉孝成帝纪》诏书说“大异重仍”，师古注说“仍”是频繁之意）。近来分领许昌，兼任河内长官，正值上党开始阻兵之时（《左传》说“阻兵无众”），也是这个逆贼少年拒绝诏命的开始（笺注：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在会昌三年去世，大将郭谊等拥立他的侄子刘稹暂掌军务；宰相李德裕奏请刘稹服丧归洛，刘稹终于叛乱）。臣正要振作精神，奋力对付疲弱的军队（司马迁书说我虽然疲弱驽钝，也常常听到长者的遗风），指挥精锐部队（《汉书·陈平传》说天下一经指挥便平定；潘岳《关中诗》说于是整顿精锐）。所希望的是解下马鞍，攻取赤狄（指潞州；颜延之诗说严整车驾越过风寒，解下马鞍冒犯霜露），停驾晋城（指太原；《新唐书》载泽州高平郡统辖晋城县），大力扫除蜂蝎般的群贼（《左传》臧文仲说不要以为邾国弱小，蜂蝎尚且有毒，何况国家），以此洗雪神人与人的愤恨（《晋书·虞悝传》说王敦构成叛逆，是人神共同痛恨的）。从前月某日以后，军威大振，贼势稍稍衰弱，人人同心一意（《尚书》说你们还要一心一意，努力去建功），士卒勇气百倍（《南史·韦睿传》说人人有百倍的勇气）。燕颔本有封侯之相，却始终没有实现像班超那样远征万里的愿望（《后汉书·班超传》：相面者指着他说，他生有燕子的下颔、老虎的颈项，能飞翔而食肉，这是封万里侯的相貌）。即使战死沙场、用马革裹尸，实在也辜负了伏波将军马援的愿望（见下文祭文）。然而精诚没有彰显，平素的志愿反而违背，击鼓进军的意志正坚定（“桴”通“枹”；《左传》说却克左手并握缰绳，右手拿鼓槌击鼓，战马奔逸不能停止）。埋骨之期却突然来到（《左传》季隗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如果再这样嫁人，就要老死了）。忽然从今月某日起，疾病产生于腹脏，损害蔓延到筋骨；药物攻治得越深，神明的祈祷祭祀也毫无益处（颜延之《陶征士诔》说药物不曾服用，祷祠也没有益处）。如今已经确实名列鬼籍（魏文帝书说看他的姓名，已经列入鬼籍），将要收敛气息，离开人间（《汉书·五行志》说圣人因此建立宗庙，以收聚魂气；鲍照《舞鹤赋》说回到人间的喧闹卑下之处）。又像已经熄灭的死灰一样无法复燃（《汉书·韩安国传》：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再想起死回生也难以同枯死的柳树相比（《汉昭帝纪》：元凤三年春，上林苑有柳树枯死僵硬，却自行重新生长）。然而臣平素曾观察长者，早已仰慕通达之人（《左传》说圣人有光明德行，即使不当世显达，后来一定有通达之人），略知变化的端绪（《易经》说知道变化的道理，大概就知道神明的作为了），粗略懂得死生的道理（《易经》说推究事物的开始，返回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学说）。难道我还贪恋富贵，敢于希求长久延寿吗？只是因为尚未报答国恩，尚未诛灭贼党；眼看着头盔将永远不再脱下（《左传》说叶公免去头盔而进军），面对弓箭也不能弯弓迎战（《孟子》说越人关弓射他，“关”通“弯”），只能想到自己年老体衰，像犬马一样悲伤自叹（《汉书·赵充国传》说犬马的年龄已七十六岁，等待明诏填沟壑，死骨也不朽）。悲叹钟声和漏刻已经先行逼近（《魏志》田豫答司马宣王说，年过七十还在位，正如钟已鸣、漏将尽，却仍在夜里不停行走）。志向既然有所寄托，悲伤又能怎么办？抚摸符节，却没有泪水可以流下（刘琨《扶风歌》说泪水流如泉）。伏在盾牌上，却连可以吐出的血也没有了（《晋语·铁之战》：赵简子说郑人攻击我，我伏在盾牌上吐血，鼓声却没有停止）。

译注：脸上沾污了血叫作“衉”。臣某谨此陈谢。此次出征，三军的部署已经安排完毕：派某官某任河阳留务，派某官某任怀州留务，另派某官某任职；全都已经授予他们行动方略（《汉书·赵充国传》说愿意驰往金城，绘图上奏方略），各自都有主管的职司（见《论语》）。估计十天之内（《晋书·阮籍传》说十天便回来），一定不会迟疑退缩（《汉书·廷尉王恢传》说逗挠应当斩首；注解说逗是曲行避敌，挠是回头观望）。臣又伏地思量：任司农大卿之时，接受忠武军统帅之任时，在紫殿承受恩宠，在彤庭入朝答对（《汉成帝纪》记永始四年春正月皇帝到甘泉祭祀泰畤，祥光降集；谢朓《紫殿谢眺直中书省诗》说紫殿肃穆幽深，彤庭显赫宏敞），亲自仰望尧帝般的圣明太阳，亲身沐浴舜帝般的教化（均见前文），得以看见陛下神武的仪态（《易经》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得以听闻陛下忧劳勤政的教诲。即使北方蕃族的小股寇盗（指回鹘）、东方土地上的小小妖孽（一本作“戎”，指刘稹），又哪里值得烦劳陛下动用甲兵、污损陛下的斧钺刑具（见《为河南卢尹表》）？伏愿陛下及时施展英明谋略（《魏志·武帝纪》评论说，只有他的谋略最为高明），发扬光大圣明的谋划（见《为河南表》）：内则任用李德裕（见《太尉卫公序》）、李让夷、李绅、崔铉等人的嘉谋。李德裕执掌政权，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绅字公垂，润州无锡人，本是山东著名家族，会昌元年任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后来出任淮南节度使；崔铉字台硕，博陵人；外则任用李彦佐、王元逵、王宰、刘沔等人的威力，廓清华夏，昭告并荐享祖宗，然后埋藏玉璧，刻石记功（桓谭《新论》说修筑封禅之坛、把玉埋在泰山；《东都赋》说封禅岱宗，刻石成礼，光耀于世），把功烈刻在金版上，使它流传后世（刘峻《广绝交论》说圣贤把功名镂刻在金版上；《太公金匮》说屈居一人之下而能伸展于万人之上，周武王说请把它写在金版上）。臣即使死上百次（《后汉·第五伦传》疏说即使遭遇百死也不敢选择安逸之地），又有什么遗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月、十二月、四年、八月〕 臣的精神已经亏损（《左传》说心的精气和神明就是魂魄），言辞也已失去次序（《晋书·王濬传》疏说拜表时汗流不止，言语不知次序），气息再也接不上来，即使在口鼻间放置纩絮也无法察觉（《礼记·丧大记》说把丝絮放在口鼻旁等待气息断绝）。嘴已经不能说话，临死时用贝含在口中又有什么用呢（《谷梁传》说贝玉是含；《春秋说题辞》说口中实物称为含，象征生时进食；天子用珠，诸侯用玉，大夫用璧，士用贝）。故国相隔千里，明君愿享万年，我将永远舍弃天地覆载的恩德，长久走入幽冥之路（张衡《思玄赋》说何况幽冥确实存在；《后汉书·冯衍传》感叹修养道德于幽冥之路）。即使残魂不昧，也会思念归乡，如同温序（《后汉书》载温序任护羌校尉，巡行到襄武时遇贼，守节而死；主簿韩遵等人带着尸体回来收殓，光武帝怜悯他，赐葬于洛阳城旁。其长子温寿任邹平侯相时，梦见温序告诉他说久客思念故乡，温寿上书请求归葬，皇帝答应，他才将父亲葬回旧墓）。即使枯骨有知，遇到杜回也一定会奋力抗争（见下文《为王侍御表》）。回头望着昭代（一本作“圣代”），悲哀号哭，不能不承受极度荒乱忧惙、攀恋君主之情，谨奉上这篇代替遗言的奏表，请陛下听闻。代彭阳公撰写遗表。（笺注：据《旧唐书·令狐楚传》，令狐楚字壳士，自称是唐初十八学士令狐德棻的后裔。太和九年任尚书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开成元年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开成二年十一月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二岁，册赠司空，谥号文。令狐楚病重时召从事李商隐说：“我的气魄已经耗尽，情思也全都没有了，但心中的话还没有说完，勉强想亲自写下。听说上天恐怕使辞语错乱，你应当帮助我完成它。”关于令狐德棻的世系，令狐德棻是宜州华原人，隋鸿胪少卿令狐熙之子，先世居于敦煌，世代是河西右族。但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令狐氏世居太原，汉代建威将军令狐迈与翟义起兵讨伐王莽，兵败而死；其三子伯友、文公、称逃奔敦煌，伯友进入龟兹，文公进入疏勒，令狐称被旧吏藏匿，便居住在效谷。其后有周御正中大夫彭阳襄公，被赐姓宇文氏，生令狐熙；令狐熙为隋代吏部武康公。令狐熙的曾孙令狐元超任抚宁县令，元超生令狐濬，任上邽县令；令狐濬生令狐崇亮，任昌明县令；令狐崇亮生令狐承简，任太原府功曹参军；令狐承简生令狐楚，任宰相。因此令狐楚与令狐德棻虽然都出自令狐熙，却各属一支。《旧唐书》说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后裔，是错误的。《汉书·地理志》载敦煌郡有 效谷县，安定郡有彭阳县；《匈奴传》说单于入朝那、萧关，进而到彭阳，师古注说就是今天的彭原县，故城在今陕西平凉府镇原县东八十里。周代把令狐熙的父亲封在这里。唐代没有彭阳这个封地，令狐楚的封号大概只是沿用了先世的旧号。）

译臣某上言：臣听说，通达之士有这样的格言：把人生看作暂居的旅舍【《庄子》说：“可悲啊，世人只把万物直看作旅舍罢了。”】古人留下教诲，说死亡就是归去的人【《列子》记载，晏子说：“古代把死人称为归人。”】假如能够寿终正寝，又何必因生命的变化而忧惧呢【《庄子》记载，子来得病，气喘吁吁将要死去，他的妻子儿女围着哭泣。子犁前去问候，说：“嘘，避开些，不要惊扰生命的变化。”】臣长久思量自己的际遇，幸而遇到太平盛世【《汉书·梅福传》说：“太平盛世是可以达到的。”注释说，张晏认为：百姓有三年的储蓄叫作升平，“升”与“升”相通。】然而，钟鼎铭刻功勋的事业，我没有显著建立【庾信《征调曲》说：“功勋功业，就都铭刻在钟鼎上。”】如风露般的形体却先已消尽；我虽然无法逃脱自然寿数，也终究有负于清明的朝廷【《后汉书·史弼传》说：“假使臣能够在清明的朝廷上，明白地说出它的过失。”】如今，我举起试探气息的絮帛陈述遗言，面对棺木强忍着死亡；从此再也无缘见到白日，这幽暗的长夜又该多么漫长【以上均见前面刘桢诗句“遗思在玄夜”。】眼泪兼着血一同流下【《说苑》记载，下蔡威公闭门哭泣三日三夜，眼泪流尽，继而流血。】双眼和魂魄也都断绝了【“目”一作“云”；江淹《恨赋》说：“一旦魂断，宫车迟迟才出。”】臣某谨致谢意。臣早年凭借儒学，得以列入士人之中，能够继承家族声誉【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李陵既然投降，便败坏了他的家族声誉。”】没有损害士人的操守【《诗经》说：“士人却改变了自己的操行。”】我凭词赋向宗伯贡献声名，凭书信檄文应诸侯征聘；向东泛舟三江，向西漂游七泽【谢朓书笺说：“向东泛舟三江，向西漂游七泽。”】又向南登山、向北奔走，当时人们推许我具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华【《学林》记载，桓温南征鲜卑时，叫袁宏倚在战马前撰写露布文，袁宏手不停笔。】也有人把我比作扬雄而加以推荐【《汉书·扬雄传》载，扬雄自序说，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认为他的文章雅正，便推荐他以待诏身份作《长杨赋》的序。汉孝成帝时，有位宾客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于是召扬雄到承明之庭待诏。臣善注说，扬雄《答刘歆书》说，扬雄作《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杨庄替他诵读给汉成帝听，成帝认为它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扬雄因此得以进见。旧史《令狐楚传》记载，令狐楚家世代崇尚儒学，他幼年时已经学习写文章，二十岁应进士试；贞元七年登第。桂管观察使王拱爱惜他的才华，依礼征召他，但令狐楚的父亲任太原府属官，他眷恋双亲，因而没有应召。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守太原，都赞许他的品行义理，纷纷征召他为属官。他从掌书记做到节度判官，历任殿中侍御史。令狐楚才思俊秀华美，唐德宗喜爱文章，每当太原的奏章送到，能够辨认出其中哪些是令狐楚所作，颇为称赞。郑儋镇守太原时突然暴死，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喧闹，将要发生紧急变故。半夜里，十多个骑兵手持刀刃逼迫令狐楚，到了军门，众将把他围住，命令他起草遗表。令狐楚置身白刃之中，拿起笔立即写成，读给全军听，没有人不感动落泪，军心这才安定。从此声名更加显赫。后来在西掖任职而承受荣耀（指征召授任右拾遗；刘桢诗说“隔此西掖垣”，善注说洛阳旧宫有东掖门、西掖门），得以进言而不获罪（《诗序》说进言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在曲台充任官位（指改任太常博士；《汉书·翼奉传》说未央宫有曲台殿，《汉官仪》说在曲台举行大射，《汉艺文志》载《曲台后苍九篇》，如淳说在曲台举行礼射，后苍作记，所以名为《曲台记》）。粗略明白万物各有其仪容（《东京赋》说春日温暖，在辟雍会射，设置乐器架和钟架，宫中悬挂金钟，击大鼓和路鼗，树立羽幢，于是各种礼仪器物齐备，各有相应的形制）。长久以为人才难得（见《论语》），便蒙受郎官选任（指升任礼部员外郎）。在华美的官署中振衣自立（陆机诗说振衣独自长久思索；潘岳《秋兴赋》说独自在华省辗转），历任名曹，昂首步入内廷，光大并传布机密诏命（《晋宗室传》说仰承预先授受的密命；笺注据《新唐书·令狐楚传》说，宪宗时他多次升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他撰写的笺奏、制令尤其精美，每篇写成，人们都传诵）。宪宗皇帝认为臣的才力还有余裕（见《论语》），忠诚纯一，没有其他心思（《汉书·卫绾传》说皇帝认为卫绾忠实，没有别的心思），进身并无凭借，却安静自守而有所建树；每逢皇帝顾问，都能应答（《韩诗外传》说周公没有需要顾问的事），深受褒奖，于同列之中独自获得非同寻常的任用（笺注：令狐楚与皇甫镈、萧俛同年进士及第，元和九年，皇甫镈先因掌管财赋而得宠，推荐萧俛，令狐楚也一同进入翰林任学士，升任职方郎中、中书舍人，都任内职）。特殊恩宠既已深厚，掌权者却相互排斥（《汉书·京房传》说被众人排挤）。孤雁尚未飞高（谢朓笺说渤海正值春天，孤雁却先行凋谢），孤立的根基已经动摇（《晏子春秋》：鲁昭公说我年少时，内无辅佐，外无帮助，好比秋天的蓬草，根孤而枝叶虽美，秋风一到，根也将被拔起）。后来出任河潼之郡，统领盟津军队（笺注：元和十三年四月出任华州刺史，十月任河阳怀节度使）。陷于困境，等待援救（见《孟子》）；身体麻痹，却想着站起（《汉书·韩王信传》说我的思归之情，就像麻痹的人忘不了站起、盲人忘不了看见）。笺注：当时正用兵淮西，有人进言说军队久战无功，应当宽赦贼人、停止战争。只有裴度和宪宗决心消灭贼寇；李逢吉与裴度不和，却和令狐楚友善。元和十二年夏，令狐楚改写裴度任淮西招抚使的制书，文辞不合裴度的心意，裴度请求修改制书中的几句。宪宗当时正责备裴度用兵，于是罢免李逢吉的宰相职，令狐楚也被罢去内职，任中书舍人。十三年四月，出任华州刺史。十月，皇甫镈任宰相，便任令狐楚为河阳怀节度使。

译宪宗在旁边访求辅佐宰相之人（一本作“讲求”），记下臣的姓名后，果然派人急召（《汉书·鲍宣传》说急召，故大司马傅喜），仍加以重用（《汉书·魏相传》载丙吉给魏相写信说朝廷已经深知弱翁的政绩，正要大用他；笺注：元和十四年七月，裴度出镇太原，皇甫镈推荐令狐楚入朝，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虽年老，辅佐君主的力量已经衰弱，但报国的诚心正在此时（《晋书·周勰传》说司徒王导议论说与臣等当以身许国）。实在有一点隐微的心愿，希望能够使圣明教化流布（曹植《责躬诗》说玄妙的教化广泛流行）。何况刚刚诛灭叛逆（指平定吴元济），正要设法使疲弱的百姓活下去（《后汉书·段颎传》说屯结不散，人与牲畜都疲惫羸弱），正伏在凤扆之前上奏（《周礼》注说凤扆是后板屏风，染成凤凰羽毛的颜色），忽然又要在鸟耘之处准备人力（王屮《头陀寺碑》说配置人力、选择日期，各有主管职司；《左传》说官员具备各自的职事，“庀”是准备；传说大禹死于会稽，葬在会稽山阴县南，今山上有禹墓、井、祠，下有群鸟耘田；笺注：穆宗即位，正营建景陵，诏令令狐楚任使者）。小吏被追究法律责任（《汉书·酷吏传》说因犯法而获罪），奸邪之臣结党谋划（《后汉书·彭宠传》说上谷太守耿况也与功曹寇恂到彭宠处结谋），他们指名道姓地指控臣，臣默然不能申诉，只能白白承受罪过，仰仗圣明，勉强得以生还（《后汉书·班超传》载班昭上书请求给班超余年，使他得以生还）。臣终于临近死亡之所（《左传》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死所）。笺注：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去世，诏令令狐楚任山陵使兼撰哀册文。当时皇甫镈被贬到崖州，舆论认为令狐楚因皇甫镈任相而排挤裴度；众人共同愤怒，但因萧俛的缘故无人敢明言。同年六月山陵礼毕，有人告发令狐楚的亲信官吏贪赃，他被外放为宣歙观察使。不久又被贬为衡州刺史。此后转任督护（《玉台新咏》有宋孝武帝《丁督护歌》），四年不能到承华门朝见（《初学记》说太子的门叫承华）。任职又改为观察使（这里是倒用“观察”和“察廉”二词，并不是举孝廉之意）。一天暂时留在分陕之地，刚想有所作为却跌落下来，怎么能使危险重新变得安全呢？笺注：长庆元年四月，令狐楚量移郢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长庆二年十一月，授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制书下达十多天后，谏官上奏说令狐楚所犯不轻，不适合担任观察之职。皇帝知道后立即追回制书；当时令狐楚已经到陕州任职一天，所以说“一日暂留于分陕”。后来又授太子宾客，回到东都）。幸赖敬宗皇帝继承宏大的基业，思求旧臣（《尚书》说迟任有话，人只能求用旧臣），使我在洛阳宅第振作（指任河南尹，《召诰》说太保来到洛阳宅第占卜），使夷门也因我而荣（指镇守宣武；《史记·信陵君传》太史公说我经过大梁废墟，寻访所谓夷门，夷门是城的东门）。从此以后，我怎敢辜负这次知遇？先后周旋于五个节度镇守之地，只切望替朝廷分担忧劳。前后两次回到朝廷，都不是长期任职（《汉书·孔光传》说国家旧例，尚书按任职年限转迁，不是有超绝才能的人不能越次；笺注：五个镇守指宣武节度、东都留守、天平节度、河东节度、山南西道节度；两次入朝，指由宣武入朝任户部尚书、由河东入朝任吏部尚书，不久便又出任，所以说都不是长久任职）。我的拙朴正直与众人不同，谗毁却总是集中到我身上；心里的话没有机会申述，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汉书·酷吏传》说九卿供职，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臣又想到，从长庆以后到开成以前，凡是偶然得到升迁，也屡屡遭到贬斥；如果不是我不欺骗天地、不辜负君亲，几乎已经随着极细微的过错而跌落覆亡。伏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天地，仁德达到照临万物的境界，既已把盐铁之政交给我，又使我参与宰辅（《晋书·陆华等传》评论说交替居于宰辅之位）；如今又让我控制要地，也在重镇任职。笺注：令狐楚以吏部尚书进拜左仆射，恰逢李训之乱，草拟诏书时指斥王涯、贾餗的罪行不够严厉，仇士良等人怨恨他。皇帝本已答应任他为宰相，最终没有实行，改用李石，而任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当时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臣上疏辞去职位，改任山南西道节度使。陛下的恩德，对微臣有什么益处呢？微臣的节操，陛下如今才知道；想到这些，才悔恨叩首，实在太晚了（《汉书·杜邺传》载禽息忧国，撞碎头颅也不后悔；注说禽息是秦国大夫，推荐百里奚却未被采纳，秦穆公出行时，他挡在车前用头撞击门槛，脑浆流出，穆公醒悟后任用百里奚，秦国因此大治）。但是臣顺从本心的年龄已经到了，按照礼制应当退休（《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不久便想拜上奏章，请求归老。臣考虑到各道节度使频繁更换（《后汉书·赵孝王良传》说接连多年入朝），任职交接按例多有累积的费用（《汉书·王霸传》说屡次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借文书漏洞侵取财物，使公私耗费很多）。臣在此虽然没有丝毫侵损，也没有一点额外索取（一本作“纤芥”；《后汉书·窦融传》说一切内情都上报，长久没有一点嫌隙；《左传》说依附大国，索求没有止境），府库十分充盈（《晋书·范宁传》说府库空虚），仓储值得羡慕；只是因为行装事务，只好忍耐过完秋冬，而江山的气候本来难以恒常（《北史·王颁传》说气候很不好）。蒲柳的衰败却很容易看见（见《代仆射表》）。自夏天以来膝胫无力，到了冬天肠胃又不调和；面对冠冕才惊觉富贵只是偶然来临的外物（《庄子》说轩冕加身并非人的性命本然，只是偶然寄托而来的外物），看着墓地已经知道自己的安息之处（《列子》引晏子说得好，古人有死，仁人便在那里安息）。昨天某日（一本作“今月八日”），臣已经召见儿子国子博士令狐绪（令狐绪历任随州、夀州、汝州三郡刺史，转任河南少尹，加金紫），左补阙令狐绹（令狐绪的弟弟，字子直，袭封彭阳男，辅佐宣宗，执政十年，累官至吏部尚书、右仆射，进封凉国公，后改封赵国公），以及左武卫兵曹参军令狐纶等（世系表作“缄”，字识之），告知他们死亡期限将至（《战国策》谭拾子说事情必然到达的终点就是死亡），留下治丧遗命（“治命”见《为王侍御表》），使他们对内和睦家庭，对外竭尽公事，同时约定送终之事，务必遵从俭约（一本作“所务遵俭”）。《南史·到溉传》载，到溉临终时告诫子孙，丧事一定要遵守薄葬俭约的礼制；不要为了顺从世俗而铺张（《韩诗外传》说顺从世俗去做善事；《汉书·两龚传》载龚胜嘱咐棺材和丧事，衣服只够遮身，棺材只够容身，不要随从世俗改动他的坟墓、种柏树、建祠堂）。

译《后汉书·郑兴传》载，郑兴说自己是一个会顺从世俗的人。以至于后来居丧时，不能把心思放在居处等事上（《礼记》说居丧不考虑居处，是因为无意营造宗庙；哀毁却不能损伤身体，是因为不能没有后代）。到了某日（一本作“到了十二日”）夜里，有仆人告诉臣，说大星坠落在地，恰好照在正室上空，光明洞照全庭。臣于是端正坐着等待时刻，正言告别而毫不动摇。笺注：令狐楚死前一天对儿子绪、绹说，我活着对别人没有益处，不要请求谥号，安葬之日不要请求鼓吹，只用一辆布车，其他不要增加装饰；铭志只记载宗族，执笔的人不要选择高位。临死那晚，有大星落在寝室上方，光照全庭。令狐楚端坐着同家人诀别，说完便去世。嗣子遵行遗命；诏令停止卤簿，改谥必须依照旧例）。臣的年龄也已经到极限了，臣的荣宠也已经足够了；祖父和父亲都曾受到褒奖宠遇，弟弟和儿子也都列于官班之中（《新唐书·世系表》载令狐楚之弟从任检校膳部郎中；《旧唐书》载令狐楚之弟定，字履常，任桂管观察使等）。保全头颈而去追随前人（《礼记》载文子说，这样保全头颈，去九京追随先大夫），让身体魂魄归于地下，以侍奉先帝（《礼记》说身体和魂魄就会下降归土）。这本来不说也实在非常愚昧，只是如今将要掩闭黄泉之门（庾信铭说移灯照临泉门），不能再次辞别云阶（谢朓诗说十年朝见云阶），所以再陈尸谏（《孔子家语》说古代进谏的人死了也就罢了，从没有像史鱼那样死后还以尸体进谏），仍然进献愚直之言（《汉书·谷永传》说以盲人之言触犯忌讳），即使呼喊也无力改变什么（《左传》载卫侯梦见有人登上昆吾台，披发面北而呼喊说，我是浑良夫，呼天诉说无罪）。难道敢忘记圣明的照察吗？伏惟皇帝陛下年富力强（《南史·孔奂传》说皇太子年纪正盛），华夏如明镜般清明（《文选·东都赋》说百姓洗涤污垢，达到明镜般的清澈；善注引《淮南子》说最清明的镜子能够照见最明亮之物）。如今正是修明教化的开端，应当重新恢复治理安定的开始。然而自前年夏秋以来，被贬斥谴责的人很多，被诛杀戮辱的人也不少（《新唐书》说当时因甘露之变而被诛杀、贬谴的人很多）。伏望陛下广施宏大恩德，稍稍收敛雷霆般的威严：已经死去的人，使他们得到昭雪；仍然活着的人，使他们沾受雨露般的恩泽（扬雄《长杨赋》说没有不沾润的）。使五谷丰收成熟（《晋书·傅咸传》说即使五谷全部丰收，也仅够接续生活），使亿万百姓安乐康宁（屈原《九歌》说君王欣喜，百姓快乐安康），用来安慰臣将要终尽的苦言。（《史记·商君传》说苦口之言如药，甘美之言反而像疾病。）安慰臣永远蛰伏在幽冥中的魂魄（《关尹子》说明魂为神，幽魄为鬼；笺注：令狐楚既然召李商隐来，让他帮助完成遗表，便亲自执笔写下这些话。从“以祖以父”到“幽魄”，全都使用了令狐楚自己的话）。臣某如此如此。臣驻地的兵马，已经派监军使窦千乘主管节度留务，派行军司马赵祝主管观察留务，派节度判官杜胜办理完毕（见《为安平公表》）。原有的规章规模不变，没有新的改革更易，必定都能和睦整肃（《左传》随武子说士卒和战车相互和睦），决不会造成喧哗惊乱（《北史·齐神武诸子传》说听到宫中喧哗惊乱，便说大哥一定遭难了）。臣的心虽然澄澈安定（曹植《七启》说澄清精神、安定心灵），气息却已经危险急促，言辞多半过于急切，声声急迫而更加悲哀（见《论语》）。登上屋顶而三次号哭（《礼记·丧大记》说招魂者穿朝服，从东边屋檐登上屋顶，踩在屋脊上面向北方三次号哭，把死者的衣服投向前方），一旦奔赴深壑便永远不会返回（《山海经》说海是大壑；古乐府说百川向东流入大海，什么时候能够再向西归来）。忠诚正直的道路最终埋没在外藩，腐朽的骨骸（《晋书·刘琨传》说刘琨收葬枯骨），只能空自完整地归还故国（《礼记》载乐正子春说父母使子女完整地出生，子女也应完整地归还父母）。回望圣明的时代，承受不尽依恋之情，永远诀别的悲痛，谨奉此表代替遗言上奏。臣某实在悲号，实在哽咽，叩头再拜，叩头再拜。代安平公撰写遗表。（笺注：《旧唐书·文宗纪》载，太和八年五月丙申，兖海观察使崔戎去世；详见《谢除表》。） 臣某敬陈：臣听说，风中的树叶、露上的花朵，荣枯盛衰的姿态哪里能够确定？夏天的早晨、冬日的短昼，长短的定数难以改变。臣有幸处在昌盛的时代，却错误地登上了尊贵的职位（一本作“仕”）。（《左传》说有大功却没有尊贵官位，这样的人能够安定国家吗？）臣活到五十五岁，历任官职二十三年。想到犬马之年本来就有尽头，死去也不算夭折；只是君主和父母的厚重恩施，活着却还没有报答。因此到了口含珠玉、气息将绝的时候（《庄子》说儒生用诗礼盗墓，小儒说诗中本来就有“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命人把丝絮放在口鼻旁试气（见《代濮阳公表》），心里仍然向着宫阙，手还在封缄奏章。抚摸自身，气息已经奄奄一息（《后汉书·梁节王畅传》说实在没有气力可以呼吸），眷恋君主，心绪已经完全紊乱（《蜀志》载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辞别刘备时指着自己的心说心中乱了）。臣某谨此陈谢。臣年少时便被束缚于仕途（《魏志》孙盛说难道是名位器物束缚了他），长大以后才遇到机会，常常坚持正道而行。实在是因为通晓经学而入仕，在王畿担任官吏；至于州府的职务，不过是白白劳累人（《后汉书·梁竦传》说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职务只是徒然劳人）。在侯国任职时，从知晓军旅事务方面来说，确实没有学习过（见《论语》）。宪宗皇帝认为臣刚强果断（《隋书·刘方传》说性情刚决而有胆气），提升臣进入御史台；穆宗皇帝认为臣有才干（《汉书》说淳于长凭才干成为九卿），把臣列入郎官选任（《汉书·王莽传》说公孙戎位在郎官选任之中）。臣虽承受御史的严威，却没有摧折奸邪；历经岁月，却使星次运行失序。恰逢皇帝陛下以大明照临天下，以至高的道德承受天命，正是澄清淘汰之初，臣没有处在有罪之列。在破格超擢之时（《汉书·金日磾传》载鄢郸劾奏钦，说钦有幸凭通晓经术而被破格提拔），臣独自出于常规之外，得到最高的选任；在宫门之内任谏官时，箴规还没有奏效；入居禁近之职时，论议驳正也没有声名。自去年秋天以来，臣主管河关，兼任甸服之地的长官，只应当安静治理以使风俗富足，清廉严正以约束奸邪（《晋书·刘毅传》疏说官政没有防制奸邪的办法），粗略地使年成丰收（《后汉书·鲍昱传》说只有南阳丰收），幸而逃脱了逃避责任的罪责（任昉表说四海的议论，你怎么能逃避责任）。哪里料到陛下认为臣突然拥有三县，尚未称得上有才干；又认为臣出任一方长官，还不足以算尊贵。于是降下诏书（《礼记》说王的话像丝，发出后就像纶；王的话像纶，发出后就像綍），把臣调往藩镇，赐给臣海隅之地，使臣与岳镇相配。

译如果把我君主数以万计的骁勇果敢之士（《晋谢玄传》：“何谦、戴逵都骁勇果敢而多有权谋”）交给他总领齐整（韦孟《讽谏诗》：“总齐群邦，以翼大商”），又把我君主的三位牧伯（《尚书》：“外有州牧侯伯”）联合起来，使他们统辖巡属地区，那么当时虽然令人羡慕，臣实在深为忧虑。如今既蒙圣恩，却果然遭到鬼神窥伺（扬雄《解嘲》：“高明之家，鬼瞰其室”）。何况臣平素没有一点疾病，还未到高寿（《庄子》：“小年不及大年”），正想着高悬官印、拒绝馈鱼（《后汉书》载羊续为南阳太守，府丞侯俭送鲤鱼，羊续收下后悬挂起来；一年后侯俭又送来一条，羊续便拿出悬挂的干鱼给他看，以杜绝他的意图）。否则便会像巴祗那样燃用官烛（《谢承后汉书》载巴祗任扬州刺史，与客人坐在帷幕中不点官烛），成就陛下“比屋可封”的教化（《后汉书·杨终传》：“尧舜之民，可以比屋而封”），分担陛下“一个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便是我的罪过”的忧虑（《尚书》：“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志愿尚未实现，大限却突然逼近（《南史·王彧传》载诏书说：“至于吉凶的大限，正应交付给命运”）。忽然在某夜（一本作“今月十日”）感染霍乱，并且两胁之间气机窜动。当时查阅医方书（《汉书·张苍传》：“主管柱下方书”），煎煮调和药物（《左传》：“竭尽心力侍奉君主，舍弃药物也可以”），想尽各种办法治疗，却一点也没有痊愈。到了某日（一本作“十一日辰时”），病势转而更加沉重，渐渐不能支持。我想那孤独的魂魄（《汉书·贡禹传》：“尸骨被弃置，孤魂不能归来”）已经游历岱岳（刘桢诗：“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张华《博物志》说泰山是天帝之孙，主管召引人的魂魄）。想到这两位病魔，徒然访问秦国的医者（《左传》载晋侯病重，秦伯派医缓诊视，梦见病化为两个小童，说它在肓之上、膏之下，医者无可奈何；医缓到后说病在肓之上、膏之下，针刺不能到，药力不能及，无法医治）。面对官印，手执符节（《汉书·韩信传》载汉王到韩信卧处夺取他的印符），心碎首陨（李密《陈情表》：“臣生当陨首”）。人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命运如此吗？感情深切却力量不足以言说，眼泪流尽也没有血可以继之。臣某诚恳地悲痛而眷恋，叩头叩头。臣所统辖道路上的三军将士，依照先前李文悦的例子，派监军使元顺通办理完毕。臣与顺通相近共事，完全看到了他的公才（《晋书·虞綽传》：“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假如让他统领军队，必定能够 使团练、观察两使的事务协调和谐（《左传》：“郑伯说：我有弟弟却不能和协”）。又差遣都团练巡官卢泾办理完毕，臣也授予他方略，向他说明规模。伏望圣明的陛下，不要因此忧虑伤神。臣精神危急短促，言辞失于（《英华》作“爽”）错乱。将要埋骨于穷尘之中（鲍照《芜城赋》：“无不埋魂幽石，委骨穷尘”），以枯木作容身之处（邹阳《上书》有“枯木朽株”；《南史·姚察传》载遗命薄葬，以松板作薄棺，仅能容身），与蝼蚁为邻（《庄子》说身在地下便被蝼蚁吞食；陆机《挽歌诗》：“丰肌飨蝼蚁，妍姿永夷泯”；《左传》谚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居”），让乌鸢啄食祭品（《尔雅》说鸢、乌属于丑类，飞翔时盘旋；《史记·田单传》载田单令城中人进食时必在庭中祭祀祖先，飞鸟便在城中盘旋飞舞，下来取食）。黄河转过两道弯（指西河、南河），距离长安几千里（梁元帝《赋》：“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活着进入旧关，已经绝望于班超那样的请求（《后汉书·班超传》载班超久居绝域，年老思归，上疏说不敢奢望到九泉郡，只愿活着进入玉门关）。竭力封存遗表，悲痛之深如同来歙临终的辞表（《后汉书·来歙传》载来歙亲自写表说，夜间入定之后被人刺伤要害，投笔拔刀而死）。回望圣明的时代，实在不胜荒乱忧惧，眷恋之情到了极点。谨派某人奉上表章代为辞谢，谨此上闻。《为王侍御瓘谢宣吊并赙赠表》（笺注：《旧唐书》载，会昌三年，河阳节度使王茂元讨伐刘稹，以本军驻扎天井，贼寇尚未平定便去世；王瓘是他的儿子。） 居丧草土中的臣王瓘上言（《晋礼志》载诏书说：“每每感念幽冥，却不能终身穿着丧服居于草土”）：今月某日，某官吕述、某官任畴等到来，奉持圣旨，因臣父某官某去世，赐臣等吊唁，并赙赠臣亡父布帛三百匹、米粟三（一本作“二”）百石。长夜之中承受光辉（庾信碑文：“身处盛年，先归大夜”），穷泉之下蒙受恩泽（潘岳《哀永逝文》：“袭穷泉兮朽壤”），即使陨落逾越（《左传》齐侯答道：“恐怕陨越于下，以给天子留下羞耻”），也终究是悲哀而荣耀（刘勰《文心雕龙》说诔文选择言辞、记录德行，体制像传记而文辞有颂美，开头荣耀而结尾哀伤）。臣某（中谢）。臣已故父某，寄身于元侯（元侯指栖曜；《后汉书·卢芳传》疏说“臣卢芳过分地托身于先帝遗体”；笺注：栖曜贞元初年授左龙武大将军，出任鄜坊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尚书仆射），蒙受荐举而任用子弟（《左传》“荐名委贽，二乃辟也”；《汉书·王吉传》说任用官员子弟，往往多骄纵而不通世务），继承贤德而传授兵柄（均见前文），余力攻读，历经七朝而任职于公府（七朝指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诗经》“夙夜在公”），掌握两种途径而没有坠失（见《论语》，指最初以文词应贡，后来又凭将帅才能受到任用）。赤狄之气焰兴起，军队聚集攻打晋城，先父面对敌军（一本作“律”）亲临战阵（《后汉书·耿秉传》载耿秉厉声说“接受投降如同面对敌人”，随即驰赴战场），忘却家庭而为众人效死（《史记·司马穰苴传》：“接受命令的那一天，便忘记自己的家”），让士卒均分食物（《汉书·李广传》载李广任太守四十多年，所得赏赐总是分给部下，饮食也与士卒共享）。对前代贤者深感惭愧（《离骚》：“蹇吾法乎前修”），把金帛散置廊下供军士取用（《汉书·窦婴传》载窦婴任大将军，所得赏金放在廊下，军士经过便任取使用）。远远符合旧日的谋略，向上依凭王者的谋略（《左传》“侵败王略”），向下振作军威（《隋书·庾质传》：“恐怕损害军威”）。一个月之内捷报接连传来，又亲自击鼓三通（见《为荥阳公表》），亲自运用九种旗章（《管子》说，一为日章，白天行军；二为月章，夜间行军；三为龙章，行水；四为虎章，行林；五为鸟章，行陂；六为蛇章，行泽；七为鹊章，行陆；八为狼章，行山；九为韩章，装载粮食驾车）。

译像臣兄弟这样都冒着箭石（《左传》载荀偃、士匄率军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石而灭其国），哪里料到奇功将要建立，大愿却未能实现；因为传食误了时日（《汉书·韩信传》载令副将传食，说“今天攻破赵国，再吃饭”；注释说小饭叫餐）。吐血成病（见遗表），突然衰败凋零（《晋书·谢玄传》：“凋落相继”），长久地离开圣明的君主。这一切都是由于臣等罪衅深重（曹植表：“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平日不能奉养（《礼记》：“左右就养无方”），终于延及家门灾难（《诗经》：“未堪家多难”）。仰使圣上的心忧伤，只能苟延于片刻之间，又有什么脸面面对天地？伏惟皇帝陛下深切哀悼，抚案惊叹（《晋书》载司隶校尉刘毅去世，武帝抚案惊叹说：“失去了我的名臣，不能活着做到三公”），听到军鼓声便悲痛牵挂（《礼记》：“听到鼓鼙之声，便思念统帅军队的大臣”），向上公降下怜悯（《尚书》：“于是封立你为上公”；《左传》载蔡墨说，五行之官各自承受氏姓，封为上公），并厚加赙赠于遗体（《公羊传》说车马叫赗，财物叫赙，衣被叫襚）。从前魏国优待为国战死的人，只分给他们食邑的余数（《魏太祖纪》载建安七年诏令：自起兵以来，寻找没有后代的将士亲属来继承他们，授予土地，官府供给耕牛，设置老师教育子弟；为在世者建立宗庙，使其祭祀祖先）。汉朝抚养孤儿，也不过聚集在羽林中（《汉书·百官公卿表》载武帝收养从军战死者的子孙，置于羽林官中，教习五兵，称为羽林孤儿）。与今日相比，臣只惭愧于推恩不够，呼号哭喊而失去仪容（《诗经》：“或不知叫号”），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却无处容身（《左传》载晋国大夫拜谢说：“君王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军阵之前结草报恩，一定是出自幽灵（《左传》载魏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把爱妾嫁人；魏武子死后魏颗照办，后来与辅氏交战，见一老人结草绊倒杜回，因而擒获他；夜梦中老人说自己是那名女子的父亲，魏颗依照先人的临终命令行事，所以来报答）。在石上浇灌松树，怎敢忘记遗训（《北堂书钞·烈士传》载干将为晋君铸剑，三年完成，剑有雌雄，是天下名器；他把雌剑献给晋君，留下雄剑）。干将对妻子说：“我把剑藏在南山的北面、北山的南面，松树生在石上，剑就在其中。你如果被发现而杀了我，若生下男孩，就把这些告诉他。”后来晋君发现并杀死干将，他的妻子生下男孩，名叫赤鼻，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赤鼻砍伐南山的松树，得到了剑。）臣感恩激切，惶恐欲死，实在无法尽述。《为令狐博士绪、补阙绹谢宣祭表》（笺注：《旧唐书》载，开成二年十一月，山南西道节度使令狐楚在任所去世，令狐绪、令狐绹都是他的儿子。） 居丧草土中的臣某上言：今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宣皇恩，前来祭祀臣已故父亲、追赠司空的臣某。如此使父亲生前死后都得到圆满，荣耀与哀悼的礼仪也都完备。臣悲痛迷乱，俯伏触地（《吕氏春秋》载黎丘丈人的儿子哭泣而触地），呼号哭喊直至仰天。臣某（中谢）。臣已故父亲某，生逢昌盛之时，早年掌管国家权柄（《说苑》载楚令尹子文说“执掌一国的权柄”），死后留下美德，使圣上忧伤动容，特意降遣王人（《春秋·庄公六年》注说王人是王的使者）迂尊来到私人宅第（《南史·齐宗室传》：“在私第表达哀悼”），陈设醆爵（《礼记·明堂位》说爵，夏后氏称琖，殷称斝，周称爵；《说文》说醆即爵，又说是酒浑浊而略清；按醆与琖不同，《说文》混为一谈，后人遂承其误），洁治豆、豋等祭器（《诗经·生民》：“盛于豆，于豆于豋”；传说木制的叫豆，瓦制的叫豋），召唤亡魂于幽暗之中，却立即归去而不可再见；眼看残生只如日影漏刻，报答皇恩也没有期限。臣等感戴皇恩，惶恐欲死，实在无以为报，谨随中使某奉表陈谢，谨此上闻。《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三 监察御史徐树谷笺 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 状 《为侍郎汝南公华州谢加阶状》（《新唐书·百官志》：“用来辨别贵贱、叙定功劳才能的，有品级、爵位、勋阶，按时考核，据此升降，借以任用各种人才，治理各项事务。”） 臣谨奉今月某日的制书，承蒙加赐臣朝散大夫阶（《百官志》：朝请大夫为从五品上，朝散大夫为从五品下）。这份荣耀从日下而来（《晋书·陆云传》载陆云与荀隐原不相识，曾在张华座上拱手说“云间陆士龙”，荀隐答“日下荀鸣鹤”，鸣鹤是荀隐的字），恩泽来自天中。臣听说周王室设置官职，确实重视“大夫”的称号（《诗经》：“三事大夫”）；汉代臣子待遇不同，便加上朝请（一本作“朝散”）的名号（《后汉书·二十八将论》：“所加不过特进、朝请而已”）。像臣这样的人，论谈天说地的才能不足（《史记·荀卿传》载齐人歌颂邹衍“谈天衍”，应劭说他著书多谈天事，所以齐人称他为谈天），文章也没有掷地作金石声的气势（《世说新语》载孙兴公作成《天台山赋》给范荣期看，说请他掷在地上，看看能否发出金石之声）。我贪恋并承受显贵的荣宠，长久地消磨岁月。当陛下登极之初，臣分担陛下忧虑百姓的寄托，金章紫绶已经沾染了治理民瘼的荣耀；如今又晋升崇高的清贵官阶，更加切望登上高位。反复思量此事已久，惶恐不安（王褒《四子讲德论》：“百姓怔忪”）。只应勤勉奉行诏令条文，希望略微挽回因官职而来的讥谤，实在深受感动而自我勉励，心中又深切感到将要离别。犬留恋主人而徒然情深（潘岳《西征赋》：“犹犬马之恋主，窃托慕于阙庭”），蚊子背负大山又有什么力量（《庄子》说，狂接舆认为治理天下犹如让蚊子背负大山）。臣感戴皇恩，遥望宫阙而眷恋不舍，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为濮阳公谢罚俸状》臣谨据御史台的公文，奉行圣旨：因为臣没有先行察觉妖贼贺兰进兴等人，应该罚俸两个月。臣想到，像雾市那样施展妖术（《后汉书·张霸传》载张霸之子张楷隐居弘农山中，学者跟随他居住而形成集市；张楷善于道术，能作五里雾。关西人裴优也能作三里雾，自认为不如张楷，便向他学习；张楷避而不见。桓帝即位后，裴优便利用雾术作乱，事情败露后受审，供称曾向张楷学习，张楷因此被拘系廷尉诏狱），不过是潢池中的小盗（《汉书·循吏传》载龚遂说，海滨偏远之地没有受到圣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恤，使陛下的赤子在水池中盗弄陛下的兵器），臣却未能先行察觉，以致上面烦扰圣听。从前汉朝因为捕盗不严，尚且加以贬黜（《汉书·酷吏传》载汉代制定沈命法：群盗兴起而不发觉，或发觉而不能捕获，达到规定品级的官员直到小吏主管者都处死）；晋朝因为揭发奸邪不力，也制定严厉科条（出处未详，疑指汉丙吉传中召东曹查核边地长吏、琐细科条其人的事）。哪里比得上皇帝陛下恩德深厚而好生（《尚书》：“好生之德，洽于民心”），仁厚而宽宥过错，使法网有所遗漏（均见表），只罚臣罚金（《汉书·张释之传》载张释之奏请对冲犯宫驾者判处金罚）呢？臣与同僚等感戴皇恩、蒙宥罪责，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为荥阳公谢除卢副使等官状》新授某官卢戡；新授某官任缮。臣得到进奏官某的文状报告：臣所奏请的卢某等二人，奉某月某日敕旨，赐授前面所列官职，充任职务。臣错误地掌管廉察之印，理应开启幕府，抚摸鱼罩而兴起思贤之情（《诗经·南有嘉鱼》序说，太平君子至诚乐于与贤者共处；诗中有“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又怕废弃羖皮之礼（《说苑》载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到虞国，商人用五张羊皮买下百里奚；秦穆公发现他所养的牛肥，询问原因后命有司为百里奚沐浴更衣，公孙支让出卿位给他，称为五羖大夫）。卢戡与臣同年中进士，年轻时便结交；他学问丰富、文章雄健，气质孤高、志向超逸，像玉声清越而成为乐音（《礼记》：“君子以玉比德，敲击它声音清越悠长，结束时铿然有声，这是乐”）。任缮幼年便学习孝悌，清廉安静而精明（《礼记》：“洁静精微，易教也”），得君子处事适中的道理，结交乡里贤善之人，并不是由于请托（《汉书·翟方进传》载翟方进为相时公正清洁，请托之事不能实行），实在是臣自己熟知其才（《北史·唐邕传》：“精心勤事，无不谙知”）。皇帝陛下俯察远方藩镇，都加以授予官秩（《汉书·循吏传》载二千石有治理成效，便以玺书勉励，增加俸秩并赐金）。让他们在南台任职（《通典》说御史台也称兰台寺，梁及后魏、北齐有时称南台），在延阁分班供职（《汉书·艺文志》载汉武帝修建藏书之所，设置抄书官；如淳注引刘歆《七略》说，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职，内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使卢戡有身着朱服的荣耀（《后汉书·宦者传论》：“身缠朱绶、怀揣金印的人布满宫闱”），使任缮免受身穿白衣的待遇（白衣本指庶人的服装，也可指未仕者；《史记·儒林传》载公孙弘以布衣身份任天子三公；《后汉书·孔融传》载孔融与白衣祢衡纵情放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晋书·阎纉传》载荐举白衣南安人朱冲为太孙师傅；《清波杂志》说，从前仕族子弟未受官时都穿白衣，如今除非骑马或吊慰，不敢再穿。）他们已经得到圣上的鉴识，可以说是国家的精华（《国语·鲁语》载季文子说：“我听说以德行所获的荣耀，是国家的精华”）。希望他们收取筹谋规划的功绩（《吴志·胡综传》：“规画计较，应当被采纳”），共同承担澄清天下的使命（《后汉书·范滂传》载范滂登车执辔，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臣不胜感恩、荷蒙圣恩（文集作“得贤”）的至诚之情。《为安平公谢端午赐物状》

译臣谨据今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宣皇恩，赐臣亲笔诏书一通，并赐前面所说的端午紫衣、银器、百索以及大将衣（《周处〈风土记〉》：端午制作百索系在手臂上，又称长命缕、续命缕、辟兵缯、五色缕、五色丝、朱索）。诏文光明昭著而融和（《诗经》：“昭明有融”），圣上赏赐接连不断，恩宠出乎意料之外，荣耀积聚而又令人恐惧。臣已经按照诏令当时宣布并分发完毕。臣想到，正阳之月（《左传》：“只有正阳之月才这样，其余月份则不然”），正是端午佳节（《风土记》：“仲夏五月五日叫端午，端是初的意思，民俗十分重视它，与夏至相同”），深厚恩泽本应只施于有功贤能之人（《后汉书·朱祐等传论》：“授受之间，只有庸臣、功臣、贤臣各有次序”），赏赐也应先及皇亲国戚（《后汉书·邓禹传》载当时受封诸侯都食用旧国一半租税，只有身为皇太后亲属的康独得三分之二）。臣远在东鲁任职，久已离开京城（曹植《与杨修书》：“足下高视于上京”），哪里敢希望在仁德之时一同登临长寿之域（见《代安平公表》）？如今捧读八行明白的诏书（《后汉书·循吏传》载皇帝给方国亲笔书信，都是一札十行，细字成文），读起来不只是重逾千钧；一袭轻衣（《汉书·叔孙通传》载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颜师古说：“一袭是上下衣服都齐备，今人称为一副。”臣跪着捧持它，仿佛没有三伏之热（《初学记》引《阴阳书》说，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为末伏，合称三伏；曹植称为三旬）。何况五彩丝带出自仙蚕之茧（《列仙传》载园客种五色香草，五色蛾停在香草末端，生出桑蚕，有女子与园客一起养蚕，蚕茧大如盆，缫丝完毕后不知去向），精美白银凝聚着姹女的魂魄（指银器；《后汉书》载桓帝时童谣说“河间姹女能数钱”）。手持它可以警戒盈满（《魏志·曹真传》载诏书说“可以说是能够保持盈满、守住职位”），佩带它足以延长寿命（《风俗通》说五月五日佩续命缕，民间认为可以增益人的寿命）。难道只是臣一人有幸列在将校之中，不能使华美的衣物成行（疑作“惟臣独忝在列校，不遗华楚成行”）？臣永远愿在千春之中奉侍圣上（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惟有妾随君”），绵延长久，共同保持永久的期限，在端午这一天承受恩泽。臣与大将等感激恳切，实在无以为报。《为荥阳公端午谢赐物状》臣谨据中使某到来、奉宣皇恩：赐臣端午紫衣一副、百索一轴、银器二件、大将衣三副，并赐臣亲笔诏书一通。诏书说，五神各自定位，祝融主管夏长，发动万物生长的功业（《礼记》：“仲夏之月，其神祝融”）；六律调和均匀（《说文》说十二律均匀分布节气，所以有六律六均）；仲夏之律为蕤宾，有宾客酬答交往的意义（《礼记》：“仲夏之月，律中蕤宾”；《国语》载伶州鸠说，蕤宾用来安定神灵和人，表示献酬交酢）。所以节日推行尊崇礼仪（《大戴礼·夏小正》说，五月初昏大火居中，正是播种黍、豆、穈的时候，也是煮梅作豆实、储兰沐浴的时候）；太阳照耀，显著沿用汉代仪制（《后汉书·礼仪志》载五月五日用朱索、五色印装饰门户，以驱除恶气）。那艾草扎成的人，远远地依照岁时准备（《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采艾作人，悬挂在门户上以禳除毒气）；那角黍，近近地标志着地方风俗（《风土记》载仲夏端午煮鸭肉、角黍，进献筒粽；角黍又称粽）。这不仅是老者传闻的末节（《晋书·陈寿传》载陈寿撰《益部耆旧传》十篇；《公羊传》有所见、所闻、所传闻之辞），也是君主亲长庆贺赏赐的根源（《礼记》：“孟夏之月，庆赐遂行，无不欣悦”）。伏惟皇帝陛下能够协调乐章（王子年《拾遗记》载楚怀王常绕山游宴，按四仲之气分别制作乐章），确实符合时令训诫（《逸周书·时训解》第五十二篇），恩泽沾及近亲，惠施遍及重臣。臣守在偏远的蛮夷边疆，路程远离凤凰宫阙，哪里敢希望瘴气弥漫的山岭也特意降下天子的诏文、轻薄的白绢染成的衣服、精纯的金银制成的器物；海中鲛绡遮掩美丽（《博物志》载鲛人居住水中，出卖绡，临走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泣而流出珍珠给主人），渠盌之中收藏珍宝（魏文帝《车渠椀赋》说车渠属于玉类，有细密纹理和繁丽花纹，产于西国，当地人以之为宝；《广雅》说车渠石次于玉；《玄中记》说车渠出于天竺国；《广志》说车梁出于大秦国）。臣拜受这些赏赐，惊惶得像丢失了什么；跪着捧持，仿佛不能自已。平时穿着公孙侨的苎衣（《左传》载吴公子札访问郑国，见子产如同旧相识，送给他缟带，子产献上苎衣和马），如今穿戴这些服饰，实在惭愧；长久以来携带颜回的瓢（见《论语》），捧持这样的珍物很不习惯。即使白天也不需要交替挥扇来驱热（《世说补》载郗嘉宾在三伏天拜访谢公，即使迎风交扇，仍然汗流不止），面对太阳也只适合饮冰降温（《庄子》：“早晨接受使命，晚上便饮冰，我内心大概很热吧”）。何况还要把五彩丝带缠在画轴上，用来禳除旧日的邪气（《风俗通》说五月五日用五色丝系臂，可以辟兵和鬼，使人不生温病），并且继续收取寿数（见《为安平公状》）。于是从众多将领中稍稍流布于各校，臣恭敬地承受宠遇，完全超过了赐给腰带的荣耀（《易经》：“有人赐给他大带”）。看见这些物品传来光辉，实在激起请缨报国的志向（《汉书》载南越与汉和亲，终军自请接受长缨，必定羁縻南越王并把他带到宫阙之下）。唯有仰赖皇帝成就的力量（《列子》载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粗略举措藩镇条规（见《为濮阳公表》），发誓要在圣明时代相互率领效力（韦曜《博弈论》：“爱惜功劳和力量，以辅佐圣明时代”），希望共同登上长寿之域（见《代安平公表》）。臣与大将等遥望宫阙，感戴皇恩，欢欣起舞而又惶恐不安，实在无以为报。《为中丞荥阳公赴桂州长乐驿谢敕设状》

译臣谨据今月某日中使某奉宣皇帝旨意，在长乐驿（薛调《刘无双传》载京兆尹任命王仙客为富平县尉，并让他掌管长乐驿）赐臣及将吏等设宴供膳。臣将要承受藩镇之任，尚且有幸承蒙朝廷恩宠；驿站接连送来的八珍（《周礼》说凡是王的膳食，珍味用八种；又说食医掌管调和王的八珍；杜甫诗：“御厨络驿送八珍”），芬芳的九酝美酒（左思《蜀都赋》：“芬芳酷烈”；张衡《南都赋》说酒有九酝甘醴、十旬清醪，酒面浮着蚁状泡沫；《北堂书钞》载魏武帝上九酝酒奏，说南阳郭芝有九酝春酒，苦涩难饮，增加酿造次数成为十酿，稍甜而容易饮用，现谨献上；张华《上巳篇》说春醴胜过九酝，冬清超过十旬；成公绥《七唱》说九酝酒香，十旬酒清）。臣凭借微薄的技艺和外戚关系（《晋书·外戚传》论说凭借外戚关系而获得显贵），在漫长道路上蒙受尘土羞辱（陶潜诗：“目倦脩涂异”）。扬雄手执三尺牍读书，虽说没有读非圣之书（《汉书·扬雄传》说不喜欢非圣哲之书；《解嘲》说官位不过侍郎；东方朔《客难》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董仲舒以大中之道对策，又对清明时代有何补益（《汉书·董仲舒传》载武帝即位后多次举贤良文学之士，董仲舒以贤良身份对策三次，天子任他为江都相，后来中止，任中大夫）。（李陵《答苏武书》：“在清明时代建立功名。”）忽然委任我乘坐廉车，骤然离开闺籍（见《为濮阳公表》）。实在欣喜能够拥有封地，却确实因辞别天子而忧虑；还像食指预告吉祥（《左传》载楚人献鼋给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要去见灵公时，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便对家说：“往日我的食指这样跳动，一定能尝到异味”），张口流涎而有庆幸（《易经》：“舍弃你的灵龟，观看我张口流涎”）。于是皇帝来到近处的驿站，屈尊降临贵臣，酒是尧帝之樽中的酒（孔□子说尧饮酒千钟；姚崇诗“尧樽临上席”；王维诗“陌上尧樽倾北斗”），膳食如殷商鼎中的美味（一本作“禹膳”；《说苑》载商汤时大旱，派人捧九足鼎祭告山川，天便下大雨；《楚辞·天问》注说伊尹修饰玉鼎以侍奉商汤，商汤认为他贤能，任他为相）。恩泽下及将领军校，光辉旁照道路（曹摅诗：“素丝与路岐”）。何况臣平生本来孤寒卑贱，怀抱书籍而奉行差役，长久没有解决灶突不冒烟的生计之谋（《文子》《墨子》：“没有熏黑的灶突”）。进入国都施展礼仪，却还懵懂于肴烝之礼（《左传》载晋侯派士匄平定王室，周定王设宴，原襄公主持礼仪，陈设肴烝；武子私下询问原因，周王听见后召见武子说：“季氏难道没有听说吗？”）。周王设享宴有正体之礼，进献宴食有折俎；诸侯应当接受享礼，卿大夫应当接受宴礼，这是王室的礼制。把肉切开叫肴，放到俎上，所以叫肴烝。）即使吃饱也不过满足腹部（《庄子》：“鼹鼠饮河，不过是填满肚子”），喝醉了反而更加忧心（《诗经》：“忧心如醉”），最终仍担心遭受背负车乘招致盗寇的灾祸（《易经》：“背负着东西又乘车，盗寇就会到来”）。臣没有办法报答上天给予的恩施（《易经》说上达于天，君子因此饮食宴乐）。臣与将吏等遥望宫阙、感戴皇恩，眷恋不舍而惶恐不安，实在无以为报。《为荥阳公谢赐冬衣状》臣谨据中使某到来、奉宣皇恩：赐臣冬衣一副、大将衣四副，并赐臣亲笔诏书一通。诏书八行，乃皇帝的言语（见《为安平公状》），从重霄之上幽然降下；一袭天子所赐的衣服（《观佛三昧经》载释迦树最短，若干天衣铺在树上；详见《为安平公状》），俯然回护于穷冬之时（颜延之诗：“徂生入穷节”）。臣当时已经依照诏令分发完毕。臣冒昧承受重任，正好统辖远方角落；此地虽是五镇交通要冲（《新唐书·地理志》载永徽以后，广州、桂州、容州、邕州、安南府都隶属广州都督统摄，称五府节度使，又名五管），气候却得到四时的正气；每当玄冥之神应合时令（见赐物状），颛顼主管时辰（《礼记·孟冬之月》：“其帝颛顼”）。这里即使到了凿冰的仲冬二日，也不同于豳地的严寒（《诗经·豳风》：“二之日凿冰冲冲”）；到了两楹之间飞雪之时，也不像朔方山地那样寒冷（鲍照诗：“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诗又说飞雪在瑶台两楹之间飞舞；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载灵川、兴安之间有严关，朔方的雪到此便止，雪大时才越过关口到桂州城下，不能再向南；北城旧有雪观楼，用来向南方夸耀）。加上賨布很少能够保温（《晋书·食货志》载南蛮每年输送布匹，成人一匹，小孩二丈，称为賨布），蛮地的棉絮也缺乏暖意（左思《吴都赋》说乡贡有八蚕之绵，注引《交州记》说一年养蚕八次，蚕茧产于日南），正要寻求华美精密的衣料（王褒《颂》说穿荷叶、披兽皮的人难以谈论纯丝的精密华丽）来抵御严寒之气（《礼记》：“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哪里料到司服官颁赐衣物（《周礼·春官》有司服），贵臣亲自传达诏书（李陵《答苏武书》：“徒然辜负贵臣的心意”），绫衣裁成飞鹄图案（《晋书·曹志传》载皇帝赐曹志鹤绫袍一领，鹄、鹤通用），絮衣（一本作“素衣”）沾染仙蚕之泽（见《为安平公状》），白色分得椒壁的光辉（《汉官仪》说用椒涂室壁，以取温暖）。《晋书·石崇传》载石崇用椒涂屋；《初学记》说汉代宫省中都用胡粉涂壁。紫色夺取兰芽的色泽（鲍照《白纻歌》：“桃含红萼，兰紫牙”）。恩泽已经均分给下面的将领，仍然遍及各处军营（均见表）。晏子的狐裘即使旧了，为什么还要在国家崇尚俭朴时显露出来（《礼记》载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曾子说国家奢侈就以俭朴示人，国家俭朴就以礼仪示人）？王恭披鹤氅踏雪而行的风流，也不是出自君主的恩宠（《晋书·王恭传》载王恭披鹤氅涉雪而行）。如今衣服有了光彩，臣却没有力量承受、负戴如此恩宠。谨当对上宣扬皇帝的特殊厚恩，对下抚慰众多寒冷中的士卒（《左传》载申公巫臣说军人多寒，君王巡行三军，抚慰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温暖的棉絮）。使琅琊的官员都穿大袴（《汉书·朱博传》载朱博任琅琊太守，齐地风俗舒缓，属吏多穿长袍大袴，不合规制，于是下令掾吏衣服离地三寸；袴音绍，指裤子），改变蜀郡百姓过去没有裤子的困苦（《后汉书·廉范传》载百姓歌唱廉范，说过去没有短衣，如今有五条裤子）。略微使百姓安康，以堵塞臣贪恋叨扰的过失（《后汉书·梁冀传》：“都贪婪叨扰而凶暴淫乱”）。臣与大将等遥望宫阙、感戴皇恩，欢欣起舞而惶恐不安，实在无以为报。

译《为濮阳公泾原谢冬衣状》（《旧唐书·地理志》：泾原节度使治所在泾州，管辖泾、原、渭、武、四川。） 臣谨据某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宣圣旨，赐臣、大将以及诸镇防秋兵马等前面所说的敕书、亲笔诏书和冬衣。臣已经依照诏令，宣示并分发完毕。恩德深厚，仿佛解下自己的衣服给臣穿（《汉书·韩信传》：“汉王解衣给我穿，推食给我吃”）；荣耀随着降下玉玺而增加，即使臣背负大山也不算沉重（《列子》载大壑中有五座山，天帝派巨鳌背负它们），即使背负太阳也不觉得温暖（《列子》载宋国农夫在野外晒太阳，认为很舒服，不知道大厦、绵絮之类的温暖，对妻子说要把晒太阳的温暖献给君主，以求重赏）。臣错误地领受藩镇屏障之任（《诗经》：“好人是藩，大师是垣”），正处在戎狄之地，只能依凭朝廷的谋略（孙楚《书》：“朝廷谋胜，应变无穷”），略微振作（一本作“展”）军威，越过荒漠（一本作“塞”）巡猎归来，幸而没有警报和战事（《史记·信陵君传》载魏国北境传来烽火，说赵国入侵，信陵君劝魏王说赵王只是在田猎，并非入寇，于是继续下棋；曹植诗：“边城多警息”）。高处的烽火已经熄灭，只报告平安（《唐六典》载烽候大致相距三十里，放烽火有一炬、二炬、三炬、四炬，按贼寇多少区别；《新唐书》载，哥舒翰部下前来告急，皇帝没有及时召见，到了傍晚平安火没有传来，皇帝才开始害怕。按规定，镇戍每天初夜放一炬烟火，称为平安火）。只是因为这里地势阴气较重（《汉书·晁错传》：“胡貉之地，是积聚阴气的地方”），山川形势又稍稍背阴，所以三伏之时常常还要在屏风、扇子之间感到寒意（潘岳《秋兴赋》：“放下轻扇，脱去细葛衣”）；到了九秋仍常惊讶于悬挂的帛缯（《玉台新咏》载傅玄有《历九秋篇》；谢惠连《雪赋》有“裸壤垂缯”）。代地的马暂时嘶鸣（见《为河南表》），陇山还没有落叶（《汉书·地理志》注引应劭说陇底在陇西以西），燕地的大雁尚未飞过（李涉诗：“南随越鸟，北逐燕鸿”），泾水却先结冰（《三秦记》载泾水出开头山，至高陵县流入渭水，与渭水合流三百里，清浊并不混杂）。因此皇帝每次降下诏书，仍屈尊亲自御笔书写（《北史·彭城王勰传》载皇帝命勰写露布文，写成后极像皇帝文章，见到的人都说是御笔），封缄之上笔迹如垂露（《法书要录》载汉代曹喜精于篆隶，擅长悬针、垂露的书法），恩宠赏赐足以抵御冬天（《诗经》：“我有储蓄，也用来抵御冬天”），并非由玉女裁制而成（《礼记》载国君迎娶夫人的辞令：“请君的玉女与寡人共同拥有敝邑”）。这就像仙人织成的文绫（《北史·毕众敬传》：献给仙人的文绫一百匹），只是徒然惊动了箱笥（《书》：“惟衣裳在笥”），哪里不是因为针线（见《陈情表》）才开始顾念自己孱弱的身体，深怕不能胜任冠带；不久换上衣服，便仿佛能够执掌干戈（见前表）。遍至军前，历次沾受将帅部下的恩泽（《汉书·陈余传》：张耳于是接受他的印信，收归他的部下）。喜气通达，陈根又重新抽芽（汜胜之引古语：“土长冒橛，陈根可拔，耕者急发”）；欢声震动，蛰虫的门户也暗中开启（《礼记·仲秋之月》：“蛰虫坏户”）。华山、楚地的军队排成行列，拖曳衣裳，堵塞道路（《诗》：“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其中山南、宣州、歙州三道的大将等，虽然久居炎热之地，不习惯严寒凝冻，但既已换好衣服，也都忘了身处异地，争相逞勇，人人都想消灭敌军（《左传》：齐高固进入晋军说：“想要勇敢的人，就卖出我多余的勇气。”又先丹木说：“这种服装，狂妄的人会阻挡它。”又说：“消灭敌人后返回，敌人难道可以消灭尽吗？”）。感激皇帝深厚的恩宠，都愿意舍身报效（《汉书·宣元六王传》：张博上书说愿意舍身报德）。只是各自受行期限制，不能前来陈述谢意。臣和诸位大将等无比仰望皇天、眷恋宫阙，感恩惶恐至极。——这是给中丞荥阳公因借给飞龙马并送至府界而写的谢状。（笺注：飞龙是马厩的名称。《新唐书·兵志》说，尚乘掌管天子的车马，左右六闲：一为飞黄，二为吉良，三为龙媒，四为騊駼，五为駃騠，六为天苑；合十二闲为二厩，一为祥麟，一为凤苑，用来系养马匹。后来宫中又增设飞龙厩。《百官志》说，以宦官任内飞龙使。） 中使某奉皇帝宣示的恩旨说：因为臣赴任，特意借给飞龙马一匹（一本作“两匹”），连同鞭子、马具等，一直送到京兆府境内。臣错误地承受了这样的恩荣，出任外官，忝居廉察之职，哪里料到自己步履蹇拙（谢瞻诗：“蹇步愧无良”；《说文》：“蹇”是跛行），竟深深使皇帝慈爱牵挂，特意命令内臣，让我乘上等骏马（《史记·田忌传》：田忌常与齐国公子赛马，孙膑见他的马分为上、中、下三等，便教他以自己的下等马对对方的上等马，以自己的上等马对对方的中等马，以自己的中等马对对方的下等马，三场比赛一负两胜，终于赢得千金）。马鞍悬着蜀地的镫具（《初学记》说魏国百官各有紫茸题高桥鞍一具；刘义庆启说赐给臣供御用的金梁桥鞍，制作精巧，适合配龙驷。《九州春秋》载刘备说自己过去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的肉又长出来，日月奔驰，老年将至。按：镫是马鞍两旁供脚踩踏的部分），几乎要倾覆吴地的马鞍（《公羊传》把“鞍”解释为几；《吴志》说孙权每逢田猎腊祭便骑马射虎，老虎曾突然扑到马前，攀住马鞍）。每每使人产生拖曳白练的疑惑（《论衡》：孔子和颜渊一同登鲁国东山，远望吴国阊门，孔子问颜渊：“你看见了什么？”）。颜渊说：“看见一匹白练，前面有一个青色的小点。”那其实是白马和牧马人（《初学记》引说：“练”一匹，前面的青点是生蓝子；又说是白马、庐刍）。不必借助挥鞭的力气（《晋书》：刘琨听说祖逖被任用，说自己枕戈待旦，常怕祖逖抢先于自己着鞭），转眼便越过秦地郊野，将要重新进入周王的马厩（《周礼·校人》掌管王室马政，六种马分为十二闲）。马光照耀大地而回旋（鲍照诗：“鞍马光照地”），仰望皇天送去身影（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叫蹑景；《拾遗记》说周穆王驾驭八匹骏马，其中一匹叫越影；《洞冥记》说东方朔得到一匹神马，名叫步影）。长亭将要分别，却没有料到它们从东道而来（庾信赋说十里设长亭、五里设短亭；《白帖》说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汉书·郊祀歌》说：“天马来，历无草，径千里，从东道”）。到了宫阙前仍在嘶鸣，愿意依附北风寄托思念（古诗：“胡马依北风”）。感恩、眷恋宫阙，流泪惶恐至极。这是替大夫安平公任华州刺史进献贺表，庆祝皇帝圣体痊愈的礼物清单。

译臣听说，藩镇方面承袭旧日的恩德，臣下怀有私人的感情，将要向朝廷称贺，必定要以当地土产来陈献贡物（《后汉书·朱穆传》：“天朝政事，一更其手”；《尚书序》：“任土作贡”）。恭惟皇帝陛下，德道包涵乾天之象（刘琨诗：“乾象栋倾，坤仪舟覆”），德行总摄大地之灵（《西都赋》：“据坤灵之正位”）。自元旦开始，福禄安康（《诗》：“乐只君子，福履绥之”）；没有忘记继承九庙先祖的志业，在两宫之间也没有缺少问安之礼（《礼记》载文王为世子时，每日三次到王季寝门外问安）。于是使万物欢欣鼓舞，使四方国家如波涛响应。通过推测验证，人人都已知道；周人占卜、聆听祝辞，也都像华封人祝尧那样。臣坐拥伏熊之旗，出行驱使画隼之车（均见前表），正逢君主有庆（《尚书》：“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又当春日阳和（《诗》：“春日载阳”）。臣的心只是向日葵般倾向圣上（见《为濮阳公表》），行迹却仍像匏瓜悬挂，不能食用。未能伏在青蒲上入宫朝见（《汉书》载史丹直入卧内，叩首伏在青蒲上；应劭说，画青色方格之地叫青蒲，除皇后外不得到那里），进献微薄心意的诚恳也只能徒然深藏（《列子》说有人得到美芹，向乡里豪贵夸说，豪贵尝后觉得刺口伤腹，众人都嘲笑他）。何况这里离宫禁很近，民俗又受到皇帝崇尚俭德的熏陶，更没有珍贵玉帛可以作为水陆进贡的先导（均见前表）。前面所列石器等物（石器含义未详。按《尔雅》说，西南的美物有华山的金石；郭璞注说是黄金、瓀石一类；邢昺疏说瓀石是仅次于玉的石头。这些石器大概用瓀石制成，所以说取自本地，且都刻有工匠姓名），虽然是地方所产，却称不上真正的祥瑞（《孔子家语》说鲁国有个吝啬人用瓦鬲煮食，自以为味美，盛在土制的器皿中进献给孔子），其珍贵也愧不如甗和磬（《左传》载鞌之战时齐侯派宾媚人以纪国的甗和玉磬行贿）。全都是取自当地物产，并且都刻有工匠的姓名。茯苓、茯神等物（《本草经》说茯苓又名茯灵；《广志》说茯神是松树汁所形成的，比茯苓更好；《新唐书·地理志》说华州贡茯苓、茯神；《唐本草》说茯苓以华山所产为第一，形体极其粗大，雍州南山也有，但不如华山；《本草注》引陶弘景说，白色茯苓能够补益身体、通达神明而使人获得灵性，是上等仙药），品第记载于仙人之书（《博物志》引仙传说，松脂入地下，千年化为茯苓；《葛洪神仙传》说秀眉公服食茯苓而得道成仙），奇异的名声见于《药录》（梁代陶弘景的著作。《本草集》中有《桐君采药录》，说明药物花叶的形状、颜色；《药对》四卷，论述药物的辅佐、配伍和相互需要）。它能通神除病，不只是颜色像凝固的脂膏（《诗》：“肤如凝脂”）；还能延年安神，难道是因为心如枯木吗（《庄子》：“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冒昧陈献，惶恐战栗至极，谨此上陈。这是替濮阳公陈许举人自代的奏状。（一本作“请人自代”。笺注：方镇表说，元和五年罢武昌军节度使，设置鄂岳都团练观察使；元和十三年增加统领申州；宝历二年省去沔州。因此他实际统辖鄂岳、申三州。状中说“沔水、武昌”是鄂岳，“秦、韩战伐之乡，周、郑交圻之地”则是陈许。当时崔蠡刚被任命为鄂岳观察使，而王茂元任陈许节度使；因为鄂岳不是当时的要地，自己所辖的陈许却是中原要害，恐怕不能胜任，所以推荐崔蠡来代替自己。） 某官崔蠡。（笺注：《旧唐书·李听传》说，诏令李听兼领魏博节度使，率兵北渡，魏人不接纳，军队大败。殿中侍御史崔蠡弹劾李听。《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崔蠡为南祖崔氏后裔的第三子。） 臣谨依照某年某月某日的敕令：内外文武官员上任后三日，应推荐一人代替自己。臣恭敬地看见前面这位官员，出自栾氏、郤氏这样的旧族（《左传》载叔向说，栾氏、郤氏、胥氏、原氏衰落后降为皂隶），又是邹鲁一带的名儒（《汉书·韦贤传》称其为邹鲁大儒，征召为博士、给事中）。他的心如明镜，照物无私（文集作“疲”；《世说》载袁羊说，哪里见过明镜因屡次照物而疲倦，清流因和风而畏惧），如高山不拒绝土石（李斯《谏逐客书》：“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又能遵守“循墙”的戒慎，座右铭中的规诫深刻严正（均见前表）。在兰省中辞去荣宠，佩竹符出任地方长官，使人想起汉代“悲来暮”的歌谣（均见前文）；又有晋人离任后被思念的声誉（《晋书·谢安传》说谢安任吴兴太守时在任没有当时的声誉，离任后却为人所思念）。处于晦暗而转为光明（一本作“彰”；《易·明夷》说君子治理众人，应当外表晦暗而内心明察），受到污浊反而更加洁白（见《论语》）。不久又回到中书省（《晋书·王湛等传》评论说，有人任职中书省，谨慎地处理君王的言语；《初学记》说中书掌管诏诰，前代词人因此称为纶阁），重新掌管礼部（任昉《王文宪集》有“出入礼闱”）。人人惊叹他有吞凤之才（《西京杂记》说扬雄著《太玄》，梦见自己吐出白凤），士人都重视他登龙门般的声誉（一本作“望”；《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因声望很高，士人有得到他接纳的，称为登龙门）。他曾掌管户籍版籍，辅佐地官（大概曾任户曹。《周礼·秋官》说司民掌管万民的数目，自出生登记以来都写在户籍版上；地官则有大司徒）。又向北巡按西羌（大概曾出使吐蕃），始终没有丧失孤忠（一本作“按比罔差，初终靡失”）。他俨然是国家的栋梁（《汉书·韩安国传》：“天子以为国器”），确实光照朝廷同列（《晋书·庾纯传》载诏书说，应当显著地加以黜陟，以整肃朝廷纲纪）。如今沔水地区没有战乱，武昌也不是险要（《新唐书·地理志》说鄂州江夏郡治所在江夏县；按鄂州并不治武昌，只因鄂州原是武昌军节度使的治所，所以用武昌代称）。任用这样的人掌理廉察之职，实在使朝廷谋划仍然被压抑（《后汉书·光武纪》赞说：“明明庙谋，赳赳雄断”）。臣所辖之地，是秦、韩交战的地区，是周、郑交界的城邑，军队超过千乘，土地控制着三州（指陈许）。如果让他代替臣，必定会成为名将。臣冒昧希望皇帝恩泽，曲意满足臣的愚诚，使臣免受窃居职位的讥刺（见《论语》），并希望得到举荐贤能的奖赏（《汉书·萧何传》：皇帝说听说推荐贤能者应受上等奖赏；萧何功劳最高，直到鄂君揭发后才明白，于是因鄂千秋原来食邑关内侯的二千户，封鄂千秋为安平侯）。冒昧陈述举荐之意，惶恐逾越至极，谨录此奏闻，恭候敕旨。这是替怀州刺史举荐一人代替自己的奏状。

译臣谨依照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敕令：内外文武官员到任后三日，应推荐一人代替自己。臣恭敬地看见前面这位官员，出自汾阳王氏一脉（按《世系表》，王氏出自姬姓。周灵王太子晋因直谏获罪，被废为庶人；他的儿子宗敬任司徒，当时人称为王家，因而以王为氏。第八世孙错任魏国将军；他的第六世孙翦任秦国大将军，生贲，贲生离；离有元威、元避二子，为躲避秦乱迁往琅琊，后来迁到临沂。四世孙吉，字子阳，任汉代谏大夫，开始在皋虞定居，后来迁到临沂都乡南仁里；生骏，字伟山，任御史大夫，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琅琊王氏。错在魏国任将军，所以说“汾阳启胄”。《诗·魏风》说“彼汾一曲”，说明魏国在汾水以南），留下沙麓的遗芳（顺宗庄宪皇后王氏是琅琊人，所举之人属于后族，所以有这样的说法。《汉书·元后传》说，从前春秋时沙麓山崩，晋国史官占卜说：“阴气成为阳气的雄长，土火相互乘凌，所以沙麓崩塌。”又说六百四十五年后，应当有圣女兴起，使齐田氏兴盛；如今王翁孺迁居并正好住在那里，正与日月之数相应。） 元城郭东有五座山麓的废墟，就是沙麓所在之地；八十年后将有贵女兴起于天下。自幼佩戴觿（《诗》：“童子佩觿”），平日居处也不嬉戏（《后汉书·公沙穆传》：“自为儿童，不好戏弄”）；加冠以后（《礼记·曲礼》说二十岁称弱冠，《冠义》说三次加冠，身份越来越尊贵，表示已经成人），一开口就能成篇成章（《魏志·陈思王植传》载曹植跪下说：“开口便可成为文章，提笔就能成章。”只是应当当面考试，怎么能请人代作）。本来就以诗书为学，又很有机谋和决断（《晋书·明帝纪》：“帝聪明有机断”）；承继阴氏、郭氏的美好德行（集本作“辙”；指光武帝郭皇后、光烈皇后阴氏），遵循马氏、邓氏的明正规诫（集本作“衔”，非；指明德马皇后、和熹邓皇后）。臣认为，他从祖先以来，世代相继镇守藩方（《诗》：“四国于蕃，四方于宣”）；在云台上提出高明议论（江淹《上建平王书》：“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李善注说云台在南宫），共同承受钟鼎铭文所记载的功德余泽（《韩非子》说先王的赋颂、钟鼎铭文，都是传述功业的遗迹；《文心雕龙》说魏颗在景钟上铭功、孔悝在卫鼎上记功，属于称述征伐之类）。又列名于麒麟阁旧日功臣图像之中（《汉书》说宣帝把霍光等十一位功臣画像绘于麒麟阁）。从前曾写入黄河、泰山永不变易的盟誓（《汉高惠功臣表》载封爵誓言：“使黄河像衣带一样细，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平，国家永远存在，直到子孙后代。”笺注：《旧唐书·外戚传》说，王子颜是琅琊临沂人，为庄宪皇后的父亲。他的祖父思敬年轻时从军，多次任太子宾客；父亲难得勇敢果断，善于骑射。天宝初年任河源军使，斩杀吐蕃赞普王子郎支都，把首级传送到京城。玄宗召见他，赐锦袍金带，多次升任金吾将军；跟随哥舒翰攻击吐蕃，收复九曲，加授特进。安禄山叛乱时，跟随肃宗到灵武，进而收复京城；又跟随郭子仪在相州进攻安庆绪，多次加封，至琅琊郡公，任英武军使。宝应二年去世，追赠潞州大都督。其子王子颜年轻时跟随父亲征战，多次升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卫尉卿，皇后出生后不久便去世。顺宗内禅后，皇后生宪宗，朝廷追褒赠其先代。王子颜有两个儿子：重荣、用。） 重荣官至福王傅；用官至太子宾客、金吾将军。《新唐书·王难得传》说：用字师柔，封太原郡公，谨慎畏惧，没有过失，死后追赠工部尚书。怀州所举荐的人，大概就是王用的后代，如今已无法考证。此人交游深厚，志向显露，年岁相当，道术相等；如今任河内这个著名邦郡、覃怀这个大郡（《尚书》：“覃怀底绩”；《尚书正义》说覃怀是靠近黄河的地名。《地理志》说河内郡有怀县，在黄河以北；覃怀二字大概合起来是一个地名，所以说是靠近黄河的地名）。南面朝向宫阙，正处在晋、郑交界；北面控制羊肠险道，正逢战事（均见前文）。推让职位虽然合乎旧例（《尚书》：“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但把他荐举上报，实在出于臣的真诚私意（《左传》：“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恳请圣恩，特别允许臣的请求。臣感恩推贤至极，谨录奏闻，恭候敕旨。——这是替尚书渤海公举荐一人代替自己的奏状。（笺注：《世系表》说，高氏出自姜姓，是齐太公的后代；高傒任齐国上卿。后汉有高洪任渤海太守，因而居住在渤海蓨县，所以渤海成为高氏的郡望。） 这里所说的渤海公不知道是谁。根据奏状所说“风采章台，羽仪华囿”“内史故事，尹正旧仪”，这个人应当是任尚书、治理京兆的人；有人说按当时情况应当是高元裕。某官周墀（见《为汝南公贺赦表》）。臣谨依照某年某月某日的敕令：内外文武官员上任后，应推荐一人代替自己。臣以为，商邑是四方的极处（《诗》：“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咸京是天下的枢纽（《战国策·范雎说秦昭王》：“韩、魏处在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必须任命英俊杰出的人来担任京兆尹（《汉书注》：张晏说，地势极高而平坦的地方称京，十万称兆，尹就是正长官。《通典》说，开元初年改雍州长史为京兆尹，总理众务；凡前代帝王建都之处都称尹）。臣错误地受到提拔（《南史·王镇恶传》：借助风云，因而受到提拔），本来缺乏才能（《汉书·车千秋传》：“千秋没有其他才干学术”），将凭什么展现章台的风采（《汉书·张敞传》：张敞任京兆尹时，退朝后经过章台街，纵马奔驰；注说章台街在长安城中），充当华囿的羽仪（一本作“省”；《诗》：“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按华囿就是灵囿）。何况又分管鄠、鄗（应作“镐”）一带，开始营建帝王园陵（笺注：《旧唐书·武宗纪》载，开成五年八月十七日葬文宗于章陵；本状说“开始营建园陵”，则高元裕被任命为京兆尹应在这一年春天）。如果推选任用不放在首位，那么颠覆的祸患就会在眼前。

译这位官员庄重严肃而宽裕，简约严明而又宽厚；如玉一样不受寒温变化影响，如松一样经受霜雪（《杜阳杂编》说日本有玉制棋子，冬暖夏凉，称为冷暖玉；《庄子》说霜雪降下，才知道松柏的茂盛）。近来任职内署，确实有如辛毗为魏文帝引衣襟进谏，而外朝没有人知道（《魏志·辛毗传》：魏帝想迁徙冀州十万户人家充实河南，辛毗和朝臣一同求见；皇帝起身进入内宫，辛毗跟随并拉住他的衣襟，皇帝于是振衣而去）。他起草诏令，像羊祜焚毁奏议草稿一样，使中书机密没有泄漏（《晋书》说羊祜历事两代，掌管机要，所有谋议都焚毁草稿，世人无法得知；周墀久居内职，所以这样说）。等到分得符节，出守京城附近的华州，又掌握雄藩的廉察印信（指改任鄂岳观察使），不迎合外物来沽名钓誉，善于推诚相待而果断处置。浑然如完整的器物，理应位列朝廷。如果有一天因急诏召回，承受皇帝深厚的宠爱，一定能明确公布各项条目（《汉书·刘向传》：“各有条目”），严密设置防禁（《汉书·董仲舒对策》：“其堤防完备”），肃清千里封畿之内的政务（《西都赋》：“封畿之内，土地千里，为诸夏中最显著之地”）。并且凭借他所有的才能，总理五都的财货贸易（《西都赋》说，七相五公以及州郡豪杰、五都商贾，充实陵邑；李善注说，汉王莽在五都设立五均，改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市的市长为五均司市）。轩辕台和禹穴（《山海经》说西王母山有轩辕台，射箭的人不敢向西，因为畏惧轩辕台；《汉书》载司马迁南游江淮，登会稽山探寻禹穴；按轩辕台、禹穴用来比喻帝王陵寝），不会亏缺供奉礼仪（《汉书·百官志》说太祝掌管神主和祭祀，省察牲畜时巡行牲畜并告知已经充足，交给大官；奉礼郎掌管君臣班位以及朝会、祭祀礼仪，公卿巡行各陵时主持威仪、鼓吹并辅佐礼仪）。汉苑、秦陵（见《为濮阳公表》）也将全部断绝椎杀埋葬、掘墓盗窃的党徒（《史记》说攻剽、椎埋、掘冢，都是为了财物；徐广说椎埋是杀人后埋尸，或说是发掘坟墓）。特此请求皇帝俯屈圣断，把职位授给真正适宜的人，使臣免受今日无功受恩的讥议，并希望日后得到举荐贤能的上等奖赏（见《为濮阳公状》）。冒昧陈述举荐之意，惶恐逾越尤其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二人〕 某官崔龟从。（笺注：《旧唐书》说，崔龟从字玄告，清河人。元和十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和书判拔萃二科。初入仕任右拾遗。太和二年改任太常博士。崔龟从长于礼乐，精通历代沿革，有问必答。多次升任考功郎中、史馆修撰。太和九年转任司勋郎中、知制诰；十二月正式任中书舍人。开成初年出任华州刺史；三年入朝任户部侍郎，主持本司事务；四年代理吏部尚书铨选事务。大中四年任同平章事，兼吏部尚书；六年罢相，历任方镇，后来去世。） 臣想到京兆尹沿袭内史的旧例，按惯例佩带银章青绶（《通典》说，汉武帝改右内史为京兆尹，左内史为左冯翊，主爵都尉为右扶风，合称三辅，治理长安城中事务，佩银章青绶）；遵循尹正的旧日仪制，平等揖见尚书令和左右仆射（指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晋书·殷浩传》载桓温说，殷浩有德有言，假使任尚书令、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仪表）。必定要依靠才德卓异的老成之士，才可以准备升迁的次序（《汉书·田广明传》：“功劳次序使其升任河南都尉”）。臣只是一个浅陋的儒生（《汉书》载沛公说：“浅陋的儒生竟来劝我拒守关口”），偏偏遇到昌盛的时代（颜延之诗：“复与昌运并”），职位却尊贵到八座之一（《晋书》载尚书夏侯骏说，设置八座官，正是为了这个时代，怎么偏偏只有我提出异议；八座指尚书令、尚书仆射和六部尚书），官位又承继“三王”的声望（《汉书·王吉传》说，京兆先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后来到王骏，都有能干的声名，所以京城称道：“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何况天子的车驾一旦上仙（《庄子》说，人活千年厌弃尘世，离去而升仙，乘白云到帝乡），宫车就会晚出（《史记·范雎传》说：“宫车一日晏驾”）。《集解》说，应劭解释：“天子本应清晨起身早朝，如今却像突然崩亡，所以称为晏驾。”韦昭说：“凡是刚刚去世称为晏驾，是因为臣子心里还认为宫车应该驾临，只是晚了才出来。”按江淹《恨赋》说：“一旦魂断，宫车晚出。”这里采用韦昭的解释。如今政务繁多，驿站马厩的设置也很劳烦（《汉书·田横传》说到达尸乡驿站；臣瓒说驿站马厩就是设置马匹来传递驿使），道路津渡承担的劳役又很重（傅亮表说伊水、洛水一带荒芜，津渡道路长期废弃）。如果不考虑谦让爵位（《诗》：“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就会败坏官职而留下罪咎（见《为荥阳公表》）。前面这位官员，如荆山高峰般挺立而身价高贵（王粲《登楼赋》：“蔽荆山之高岑”；韩非子说楚人卞和在荆山得到玉璞，献给文王，后来加工成宝玉；卢谌诗说赵国有和氏璧，天下无不传扬，秦人来求，所出价钱不过是空话；李善注引《史记》说秦昭王愿用十五座城交换和氏璧），又如赤堇山中出土的宝剑闪耀锋芒（《吴越春秋》说越王允常把纯钩剑给薛烛看，薛烛说听闻这把剑初造时，赤堇山裂开而出锡，若耶溪干涸而出铜）。他禀受松竹四时不衰的荣盛（《礼记》说竹箭有竹节，松柏有坚贞之心）。

译松竹二者处在天下德行的大端，因此贯通四时，枝干不改、叶子不换。他又具备金石一样坚定不变的声调（沈约《宋书·调乐》说金石有一定的声音，所以制造钟磬的人先按律调音，然后安置在悬架上）。这种品德由内而外，从真诚而达到光明。过去在故鄣任职，因有功而升迁（《汉书·地理志》说丹阳郡辖故鄣县；按此县原为秦代鄣郡治所，所以称故鄣，唐代改为广德县，属宣州，即今江南广德州。《易》说利于迁国），在朝台接受诏命出征（“朝台”见《为濮阳公陈情表》；《晋书·王浑等传论》说二王正逢战事，接受诏命迅速出征）。他清廉的节操不愧于吴隐之把沉香投入水中（《晋书》说吴隐之在隆安年间任广州刺史，从番禺归来时，他的妻子刘氏带着一片沉香；吴隐之见到后，便将它投入湖亭的水中。《寰宇记》说投入石门内的水中，后人称那里为沉香浦，也称投香浦）。江革归来时只带一叶扁舟，清贫之名也因此流传（《南史》说江革任会稽郡丞，称职后升任都官尚书；回京时只乘台府所供的一条船，船身偏斜，不能安睡，于是从西陵岸取十多块石头放入船中压稳，他清贫到如此程度）。按本状的措辞，崔龟从自太和四年主持铨选以后，曾出任江东地方长官，又移镇岭南，只是史书记载简略而没有写出。此时举荐他代替自己，正是在岭南。他一定能使各地依照同一轨制前来会葬（《左传》说天子七个月下葬，同轨诸侯全部到来；诸侯五个月下葬，同盟者到来；大夫三个月下葬，同位者到来；士逾月下葬，外亲到来），奉行依山建陵的礼制（《汉文帝纪》赞说，霸陵都用瓦器，不许用金银铜锡装饰，依山势修建而不另起坟丘），使战鼓稀少地鸣响（“桴”应作“枹”；《汉书·张敞传》说张敞任京兆尹时，长安盗贼很多，百姓商贾都苦于此；张敞捕获数百人，全部依法惩罚，于是战鼓稀少地鸣响，市场上没有盗贼），使教化像从高屋上倾水一样顺势流布（《汉高帝纪》载田肯祝贺高帝说，陛下治理秦中，地势便利，向诸侯用兵犹如站在高屋之上倾倒瓶水；如淳注说瓴是盛水的瓶子，居高倾水，形容向下的势头容易）。恳请特别收回凤诏（见《为河东启》），任命崔龟从，使圣朝有《棫朴》所歌咏的任用贤才之美（《诗序》说《棫朴》篇是歌咏文王善于任用人才），减轻臣受到《鹈鹕》诗讥刺的忧惧（《诗》：“鹈鹕在鱼梁，翅膀却没有沾湿；那个人啊，不能胜任他的服饰”）。冒犯皇帝威严，惶恐战栗。这是替荥阳公举荐王克明等人充任县令、主簿的奏状。关于前面这份奏状，臣谨作如下说明：臣所辖之地控制着相连的溪洞（《北史·史万岁传》说翻越山岭、渡过海洋，攻打溪洞，不可胜数），蛮族和髦族错杂而居（《诗》笺说蛮是南蛮；《左传》传说髦是西夷的别名，周武王伐纣时有八国跟随）。水路连接重重湖泊（《巴陵旧志》说洞庭湖南边连接青草湖，西边吞入赤沙，横贯七八百里，因此称三湖，也叫重湖；所谓重湖，是一个湖之内南边叫青草、北边叫洞庭，中间有沙洲隔开），山势正当五岭（见《为濮阳公表》）。即使有天官来注选（集本作“恣”，非；《通典》说光宅元年改吏部为天官，神龙元年恢复旧名），大多也因地理偏僻遥远（卢谌诗：“身经险阻，足蹈幽遐”）；有的人还没出京城，就已经发出徒劳的叹息（见《代安平公表》）；有的人暂时来到所属县邑，随即就听到他准备归去的辞别之言（《晋书·陶潜传》著《归去来辞》）。既然久经任职仍不谋求进取，又柔弱善良，能够寄托什么希望（见《为安平公表》）？臣错误地承受了廉察之职，担心造成旷废官职（《尚书》：“不要使百官旷职”）。如果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人发表意见（见《为怀州表》），那么赋税和车马徭役就必定缺额（《左传》：“群臣率领赋税车马，作为鲁国、卫国的请求”）。前面这些官员，有的出身膏粱贵族的后代（《颜氏家训》说古人认为膏粱子弟难以整治，因为他们骄奢自满，不能自我磨炼；《南史·王昙首传》载，皇帝说：“他们都是膏粱世族的后代，却能够屈身从事军旅。”有的是才智出众而沉居下级属官（左思《咏史诗》：“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虽然身处偏远角落，长期从事试用吏职，但若授予他们铜印墨绶的县令、县长之职（《汉书》说县令、县长都是秦代官职，秩禄六百石以上的佩铜印墨绶），他们有志于像宓子贱弹琴那样治理政事（《吕氏春秋》说宓子贱任单父宰，弹琴而治理），把簿书文案交给他们（刘桢诗：“沉迷簿领书”），他们也不会以暂居主簿、身栖枳棘为羞（《后汉书》说仇香任主簿，有人说枳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既然已经听到他们的政绩（《尚书》：“九年而功绩不能完成”；《后汉书·循吏传论》说，这是他们功绩最为显著的地方），就应当甄别提升：一方面可以恢复远方民俗的衰败，另一方面可以减轻臣所承受的忧虑和责任（《汉郦食其等传赞》说“不受忧责”）。如果事情因请托而成，行为涉及贪婪残暴，将会辜负这些官员，难道举荐他们的举主能够逃避责任吗（《南史·谢庄传》奏表说，任用若得其才，举主延受赏赐；如果不称职，也应追究举主的责任）？恳请皇帝俯听臣下微言（《史记》说子韦对宋景公说：“天虽高，听取卑下之言”），一并赐令他们正式任职（《晋书·刘暾传》说兼任御史中丞，朝廷嘉许他，于是正式任用）。冒犯皇帝威严，惶恐逾越至极。这是替荥阳公在桂州举荐一人代替自己的奏状。某官裴俅。（笺注：《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说，裴肃字中明，任浙东观察使，有三个儿子：俦字次之，任江西观察使；休字公美，任宰相，辅佐宣宗；俅字冠仪，任谏议大夫。）

译臣谨依照某年某月某日的敕令：内外文武官员上任后，应推荐一人代替自己。臣恭敬地看见前面这位官员，出自闻喜裴乡的名门（按《世系表》，秦非子的支孙被封在裴乡，因而以裴为氏，就是今天闻喜的裴城。六世孙陵在周僖王时被封为解邑君，于是去掉“邑”旁改从衣旁为裴。另有一说，晋平公把颛顼的孙子针封在周川的裴中，号裴君，但难以辨明真伪。陵的后代中有后汉阳吉平侯裴茂，裴茂有三子：裴▯、裴徽、裴辑；裴辑的后代号为东眷，即裴休一支。“▯”音同“裴”），是洛下有名的才士（《世说》说谢安能作《洛下书生咏》），居处家庭、处身国家都必然有声望（见《论语》），兄弟和睦而没有忧患（《诗》：“不令兄弟，交相为瘉”；笺注：《旧唐书·裴休传》说，裴休是河内济源人，和兄长裴俦、弟弟裴俅一起考中进士）。又像南方飞翔的翚鸟一样光彩照人（《诗》：“如翚斯飞”；笺说伊水、洛水以南，素色具备五彩而成文，叫作翚），如东方竹箭一样内含竹节之美（《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注说会稽是山名，今在山阴县南，竹箭就是小竹）。他在校艺场上名列前茅（班固《答宾戏》：“婆娑乎艺术之场”），首先列入观光之士的名册（《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从外府任职而确实被称为贤能辅佐（《后汉书·窦武传》说古代明君必须有贤能辅佐，才能成就治理之道），进入中台而足以称为清正郎官（《通典》说唐代改尚书省为中台，也称文昌台）。《北史》说袁聿修任尚书郎，十年从未接受别人赠送的一升酒；尚书邢劭曾称袁聿修为清郎。等到时局紧急，他敢于发表正直的言论（《尚书》载禹拜受正言说“好”），官位升至最高谏官（《管子》说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他为大谏官），像杨阜那样常常以法服规劝皇帝（《魏志》说杨阜曾看见明帝戴帽、穿青绫半袖衣，问明帝：“这在礼制上算什么法服？”明帝默然不答），又像陈群一样把密封奏章的草稿全部削去（《魏志·陈群传》注说陈群前后多次秘密陈述得失，每次上封章都删削草稿）。这正是在一个不拒绝劝谏的朝廷中任职（《尚书》：“先王开始修明人伦，听从劝谏而不违逆”），能够守住不欺骗人的戒律（见《论语》）。臣所辖之地，风俗分属蛮夷边徼（《汉书注》说东北叫塞，西南叫徼），地势控制越城山（《水经注》说湘江、漓江之间有一段宽一百多步的陆地，叫始安峤，也就是越城峤；秦代设置五岭戍守，这里是其中之一。《元和郡县志》说越城峤在桂州全义县北，是五岭最西的一岭）。若借助威势和谋略来安定边疆（《晋书·桓温传论》说受托守边，施展威略），凭借简约仁惠来安抚困苦疲病的百姓（《晋书·魏舒传》说魏舒出任冀州刺史，在任三年，以简约仁惠著称；《魏略》载曹植上书说“疲瘵风靡”）。愿皇帝收回特别的恩宠，把职位授给真正合适的人。难道臣还有管敬仲那样的才干吗（指管仲。《管子》载鲍叔牙说，施伯有智慧，夷吾有才能，一定能使鲁国政事达到治理）？又兼有伯游那样的长处吗（《左传》：晋侯在绵上搜阅军队、整治军务，让士匄统率中军；士匄辞谢说伯游年长，从前我跟随知伯学习，所以辅佐他，并不是我比他贤能，请让我跟随伯游。于是荀偃统率中军，士匄辅佐）。臣只是勉强接受职位，不能坚决辞让（《汉书·师丹传》：上书说恢复旧制，却不能坚定地辞让爵位），若继续任职，恐怕会造成旷废官职。特别希望皇帝俯察臣的请求，曲意加以怜悯应允。冒昧陈述请求，惶恐逾越至极。这是盐州刺史奏请举荐李孚任判官的奏状。（《新唐书·地理志·关内道》说，盐州为五原郡都督府；贞元三年被吐蕃占领，九年重新修筑城池。下辖二县：五原、白池。按：盐州废城在今陕西宁夏卫花马池所北。） 某官李孚。（笺注：按奏状说他出生于尊贵宗族，又说为他的宗族断绝而悲伤；又说他已经返回，又说从各宗族中得到他。大概他是宗室子弟，依法被贬谪到远州，遇到赦免后得以返回；他的事迹在史书中已无从考证。） 上述官员克生出身公族（《诗经》说“振振公族”），早年便踏入仕途，才器确实适合当世任用（《蜀志》载庞士元说，建功立业在于合乎时势）。他明晓韬略很早（《后汉书注》说《太公书》名为《六韬》；《黄石公纪序》说黄石是神人；《北史·孙腾等传论》说战将统兵之权，暗合韬略），又长期追随军旗出征（《周礼·司常》载旃、物、旞、旌等旗制）。近来曾被知己赏识（《晏子春秋》载越石父说士人当向知己申展才志），却屈从于官吏的议论（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因诬陷皇上，最终服从官吏的裁决）。许靖字休文，漂泊万里尚且不算遥远（《蜀志》载许靖字休文，汝南平舆人，曾投奔王朗，后又避乱至交州；并引其致曹公书）。王粲字仲宣，播迁三年也未遇合（《魏志》载王粲随献帝西迁，后因长安扰乱投荆州依附刘表）。他生活俭朴却不怨恨，身处困境仍能通达（《晋管宁传》载陶丘一等荐举管宁，说他困而能通，遭难必济）。即使无家可归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左传》谚语说，心中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无家），但想到他被革除宗室属籍，实在令人悲伤。去年奉行革新的诏命，皇恩广泛施及，他也已经返回，应当依例叙用。开成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吏部已经拟授上述人员为右威卫仓曹参军；授官尚未谢恩，又担心因挟带名望而被改授或替换，起初说可以重新起用，接着又迫于屡次贫困。京口的刘生正思念鹅肉，洛阳的苏子已经穿破了貂裘（《史记》载苏秦字季子，游说秦国未被采用，穿的黑貂裘已经破旧）。如今崇尚唐尧敦厚亲亲之恩（《尚书·尧典》说亲睦九族，九族既已和睦），推行魏文帝荣乐百姓的做法（《魏志·文帝纪》载魏文帝在谯大飨六军及父老百姓，设置歌舞百戏，以示不忘根本；此处“邦真人本出其复”意谓谯地是其本出之地，愿其恢复旧制，免谯地租税二年，并让三老率民上寿，日夜欢庆而罢）。难道会让良材被弃置在散闲之地，使王孙变成旅人吗？臣向来缺乏才器，却冒昧承受任用，掌控绿池这一要地，守卫清泽这座坚城（绿池、清泽当在盐州境内；《新唐书·食货志》载盐州五原有乌池、白池、瓦池、细项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

译《史记正义》说盐州有乌池，能产三种盐，有井盐、畦盐、花盐；这里所说的绿池、清泽，疑即其类。也有人说“清”当作“青”；《汉书·地理志》载朔方郡朔方县南有青盐泽，就是此处。绿池大概是乌池的别名。臣将要宣布朝廷威灵（《魏略》载魏王亲笔命令说，我先前派使者宣布威灵），弹压边地的妖氛战尘（《淮南子》有“弹压山川”语，《楚语》说台可望氛祲；《周礼》载观测妖祥的十种气象；“氛祲”此处借喻边境尘乱，《左传》说楚国的氛气很恶）。如果谋划咨询失当，辅佐治理又不是适当人选，岂但会损害军威，也会辜负朝廷寄托（《晋宗室传论》说承受朝廷寄托）。臣深自思量，孚实确实应当担任此职；况且他又得到诸宗亲的认可，并与旧交诸葛氏关系相通，各有因缘（《蜀志》载诸葛亮从父诸葛玄曾任豫章太守，后携亮及其弟均投奔刘表）。他还承受庞士元善于鉴识裁量的恩泽（《蜀志》载庞统字士元，喜好评论人物，所称许者往往超过其才实）。因此臣冒昧叩达宫门，请求给他荣耀，使其入列宾席，让他得以竭尽才力，辅佐边疆。锥子放在平原君的囊中，必定会脱颖而出（《史记》载毛遂说，贤士处在世间，好比锥子放入囊中，尖端立即显现）。宝剑用华阴土擦拭，粗陋的幽光便会显露（《晋书·张华传》载雷焕得剑后，张华以华阴土相赠，擦剑后剑光更加明亮）。请依照资历授予他一官，充任臣的防御判官。冒昧触犯圣颜，臣实在惶恐战栗。这是替濮阳公为陈许奏请韩琮等四人充任判官的奏状。韩琮（《新唐书·艺文志》：韩琮字成封，大中年间任湖南观察使）。上述官员早年考中优异科目，声名和高雅气度都受到推重（《晋刘曜传论》说，习染华夏风气，温厚而有雅正风度）；性情柔和而能以正直济事，谦退而清正（均见《祭文》）。近来辅佐御史台，又遭逢家中丧事（均见《表》）。居亲丧时，按礼制哀痛而未露齿笑（《礼记》说高子臯服亲丧，泣血三年，未曾露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服祥祭后弹琴仍不能成声（《礼记》说孔子既祥五日弹琴不能成声，十日后才成笙歌）。如今丧制变除之后，不久便应得到提拔（《吴孙奋传注》载谢慈撰《丧服图》，变除之礼因此流行）。臣近来任职镇守之地（均见前文），韩琮已经列于宾僚之中，谋划既善，刚直之言也不吐露（均见《诗》）。愿依照选举成例，借外藩之荣，请依资历授予宪官，充任臣的节度判官。段环。上述官员心思合乎正道，学业已达有道之境，多次任从事，常常辅佐正直之人（《尚书》说，只有正人，才能富足而有禄）。加之文辞丰富（《左传》说没有文辞便不能成就功业），精通草书、隶书（潘岳《杨荆州诔》说杨荆州草隶兼善），旷达而有操守，通达而不流于杂乱（《晋嵇绍传》说旷达而有操守，通达而不混杂）。臣所辖之地稍远离京城，往往需要撰写繁多章奏，谨敢在此请求让他随从。请依资历授予宪官，充任臣的节度掌书记。裴某（原文作“裴▯”，字形有疑）。上述官员是鲁国的著名儒者，也是名门旧族（原文此处引文均见前文）；如松树经寒而更加苍翠，虽马老了也不会迷路（《韩非子》载管仲、隰朋随齐桓公伐孤竹，春去冬回迷失道路，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老马带路，终于找到了道路）。臣从前忝任凿门之职（《淮南子》说大将受命后，穿明衣、剪指甲，从凶门出行），征召他担任记室；撰写文辞，提笔即成，与早已构思好没有不同（《礼记》说联缀文辞、比较事例是《春秋》的教法；《魏志》载王粲善于作文，提笔立成，不需修改，当时人常以为是预先构思）。议论军务时，过去的校订考核多有归结（《后汉书·隗嚣传》载王遵以书信劝牛邯归顺洛阳），把先前的筹划交给他（《汉书》载张良请借前面的筷子来筹划天下），可见他才力尚有余裕。臣以前任大理评事，已经三十三个月，比起同辈已经是滞留淹滞（《左传》说楚子命然丹举荐被淹滞的人）。请特授宪官，充任臣的观察支使。夏侯曈。上述官员把才器藏于自身，等待时机而动（《易经》说君子藏器于身，等待时机行动）；实行仁德全在自己，端庄严整而不可侵犯，刚劲挺拔而不动摇。臣任职之处切望循良之才（一本作“拊循”），事务繁多而需考核查问，想留下这位如仙人般的县尉（《汉书》载梅福弃南昌尉职入洪崖山学道，九江人以为他成仙而去），以加重宾阶的声望（庾信碑文有“下宾阶而顾问”语）。请依资历改授一官，充任臣的节度巡官。以上奏状如前。臣四朝受任，三镇承蒙荣宠（四朝指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三镇指岭南、泾原、陈许），仰慕邹衍在碣石筑宫、广泛延揽儒雅之士（《史记》载燕王为邹衍筑碣石宫，亲自前往拜师），也愿效法西河地方礼敬子夏、执帚相迎（阮籍奏记说子夏居西河，魏文侯执帚相迎；执帚表示恭敬）。臣乐于得到贤才。韩琮等人都没有凭借因依，也没有通过请托，只是久已熟知他们的才德和地位（《晋王蕴传》《南史·王僧达传》均言才地可据此进用），足以列于幕府。伏望特别施恩，全部允准臣的诚恳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谨将此事记录奏闻，恭候敕命裁决。这是替安平公为兖州奏请杜胜等四人充任判官的奏状。杜胜（笺注：《旧唐书》载杜黄裳字遵素，京兆杜陵人，同平章事，封邠国公，死后赠司徒；次子杜胜考中进士，大中年间官至给事中）。

译上述官员出自世代流庆的宰相之家（班固《典引》有“发祥流庆”语，《史记·孟尝君传》有“将门有将，相门有相”语），在文苑中享有盛名（《隋王贞传》以儒墨比作泉海、以词章比作文苑）。遇到仁义之事很少谦让，见到正义便敢于实行，才华光彩极为高明（曹植《七启》说光彩照耀灿烂），其学识境界深广，难以测量（《庄子》有“出于涯涘”语）。臣前任时已经奏请他充任判官，处理事务时常见其公正方正、不徇私曲（《后汉书·第五种传》说其疾恶如仇、公正不曲），与他交谈又常常彼此增益（任昉行状有“风体所以弘益”语）。如今臣奉命统领团练，责任在于整顿军队，将奉行朝廷谋略，实在需要宾僚贤才。请准许他仍守本官，充任臣的团练判官。赵晳（笺注：《旧唐书·王质传》载，王质在宣城时，征召崔珦、刘蕡、裴夷直、赵晳为从事，都是一代名士）。上述官员是洛下的名士，也是山东的旧族（《汉书·贾捐之传》说石显本是山东名族）；仁德充实而足以富有，天爵极为尊贵，擅长文场，受到精妙选拔（《汉书·刘辅传》有妙选有德之士语；《晋书·羊祜、杜预传赞》说元凯在文场上有武库之称）。他很快便出仕侯国，品德如珪璋般卓异挺拔（《礼记》说珪璋特达，是德行的象征），如兰草杜若般芬芳。如今臣奉命监察大藩，澄清各部，借重他的谋划，共同辅佐朝廷政务（任昉表有“增一秩已黩朝经”语）。请准许他仍守本官，充任臣的观察判官。李藩（笺注：李藩当作潘。本集有《彭阳公薨后赠杜二十七胜、李十七潘二君诗》。《宰相世系表》载，李潘是山南东道节度使承之的儿子）。上述官员在文苑中驰名（萧统《文选序》说遍览文苑，泛览辞林），在宾客阶前尤其享有美誉，口中含有如天命般的嘉言（《后汉书·宦者传论》说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出身于礼义之家（见《孟子》）。他前任时臣已奏请充任判官，管理下属和蔼平易而不流于软弱，处理事务正直方正而有操守。如今臣将参与国用筹划（《礼记》说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军需事务十分紧迫，实在需要借重他的均平之才（《后汉书·宦者传》载任武威太守，平均徭役）。请准许他仍守本官，充任臣的观察支使。卢泾。上述官员广泛涉猎经典（《后汉书·邓后纪》载白天修习妇业，晚上诵读典经；《晋儒林传论》说摒弃孔门的经典），对九流七略等学说无不考核研究（《后汉书·班固传》载九流七略无不穷究）。自从鲁壁中出土的古文经典（《汉书·艺文志》载孔子旧宅墙中发现古文经传），到汲冢所藏竹简（《晋束晳传》载汲郡盗发魏王墓，得到数十车竹书），三箧之书他都能通晓（《汉书·张安世传》载皇帝曾丢失三箧书，只有张安世能辨认），五车之书也全都研究透彻（《庄子》说惠子学问广博，书有五车）。加之文采出众，又有才器。先前他任臣属官，常在州中审理狱讼，判断明察，不容奸吏钻营；又能哀怜百姓，从不使人含冤（《后汉书·明帝纪》诏书说，百姓有冤不能理，奸吏不能禁）。如今团练司中巡察考核事务紧要，臣每每思考应当奖勉任用他，不敢夹杂私情。请依资历授予法官，充任臣部的团练巡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以上奏状如前。臣以为，治理百姓的人必须让属吏分担劳逸，开设幕府的人也要以士人贤否来决定轻重；如果不培养人才（《史记》说十年之计在于种树，百年之计在于树人），凭什么报效国家？况且臣素来没有功勋成效，却错误地窃居宠荣；至于贤才，怎敢吝惜财物礼品（《新序》载孙叔敖谈筐篚中的书简）？上述官员都是宾客中的贤俊，足以辅佐藩镇政务。伏望特别施恩，完全允准臣的诚恳请求。谨将此事记录奏闻，恭候敕命裁决。这是替荥阳公进献贺正银的奏状。臣以为，时运正值圣明之日，节序又在王春（杜甫诗有“王春度玉墀”语）。近处则进入金门、登上玉堂（扬雄《解嘲》说经过金门、登上玉堂指日可待），在朝廷上祝贺皇帝长寿（《汉书·叔孙通传》载群臣依尊卑次序起身上寿）；远处则要翻越重山、渡过涨海（谢承《后汉书》载交趾七郡贡物都经涨海出入；《南史》载扶南国东界即大涨海），务必献上珍宝（《诗经》说淮夷来献珍宝）。臣蒙受国恩深厚，镇守藩地，却隔着明珠大贝（《晋书·华谭传》及《尚书》均有相关记载），南方又不同于百蛮（《诗经》及《隋书·南蛮传序》所说百越诸族），不能进献翠羽犀皮（《周书》载南蛮进献珠玑、玳瑁、象齿、文犀、翠羽等）。北方又不同于三楚（阮籍诗及注说三楚为南楚、东楚、西楚）。这件银并非大冶所铸之金（《庄子》说大冶铸金），而是货币中的中等金属（《汉书·食货志》说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白金即银），臣谨以本地所产陈列方物（《史记·孔子世家》说各以当地财物来贡）。遥望宫阙，思念银台高峻，却仍隔着仙人居处（《后汉书·张衡传》及郭璞诗均以银台为仙人所居）；仰望天宇，只见银河流转，却无法登上云霄之路（天河又称银汉、银河）。臣驰心祝愿，借此物表达诚意，冒犯圣上威严，实在惶恐越分。这是替荥阳公赴桂州途中进献贺端午银的奏状。

译臣以为，皇帝掌握大政、统御万物，必定在光明之方与万物相见（《易经》说离为光明，万物都在此相见，圣人面南而治天下）；推演《小正》以辨明时令（见《谢赐物状》），因此盛德在于夏季（《礼记》载立夏前太史告知天子，盛德在火）。所以端午被确定为重要节日，考察旧有典章，普遍修治各地贡物的制度（见前文），仰愿续接上天长久之寿（见《贺老人星见表》）。臣正乘驿车赴任，还未到达藩镇；前件银已经送到途中，实是沿袭前任之例上表献祝。虽然新任令尹可以借此告知朝廷并献纳贡物、申展礼仪，也希望府库仍能保持旧制，谨以先任观察使杨汉公的封印进献（《新唐书》载杨汉公字用乂，曾任桂管、浙东观察使等职）。愿陛下千春享有吉庆，亿载积蓄福祉；臣身系藩镇事务，不能入朝觐见于丹墀之下（《汉书·梅福传》及《汉官仪》均言丹墀为宫殿前丹色台阶）。考察货币典志，且惭愧此银不过白金之中品。冒犯圣上威严，臣实在惶恐越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这是替安平公赴兖海途中进献贺端午马的奏状。臣恭敬地认为，浴兰的佳节【《大戴礼》说，五月五日蓄积兰草，用来沐浴】，采艾的吉辰【见《为荥阳公状》】，百官都应当共同祝愿圣上享有尧年【沈约《白纻春歌》说：“舜日尧年欢不极”】，万方也应当修治禹贡所载的事业。臣正准备早早驾车前往任所【《诗经》说“星言夙驾”】，乘驿车出关【《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驰四乘之传”】，想献上珍宝却还不知道当地的土产，想祝贺长寿却已经因相隔日远而悲伤【以上均见前文】。前面所说的那匹马，伏在马槽边已经很久了【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未已”】，给它加鞭也已经多次【见《为中丞状》】，大致觉得它柔顺驯服，从来没有奔跑逃逸。它虽然不是龙孙、骥子【《隋书》说，吐谷浑青海中有座小山，当地习俗是到了冬天就把母马放到山上，说这样能得到龙种；本集诗说“至今青海有龙孙”；桓谭《新论》说，善于相马的人薛公得到一匹相貌不好却善于奔跑的马，名叫骥子】，也希望它一举奔驰便能绝尘而去【《庄子》说，颜渊讲孔子行走我也行走，孔子快走我也快走，孔子奔跑起来扬尘绝迹，我却只能回头瞠目而望；又说，天下的良马有的若有若无，有的若失其一，若能这样超越尘埃而去，就不知道它奔驰到了哪里】；愿意陪同月驷、云螭【颜延之《赭白马赋》说“禀灵月驷，祖云螭兮”；《春秋考异邮》说，大地生出的月精化为马；《汉书》说汉中星为天驷；郭璞《游仙诗》说“云螭非我驾”】，在皇帝出行警跸时听到千马齐鸣而共同庆贺【崔豹《古今注》说，秦制中出行称“警”、入内称“跸”；出兵时人人都要警戒，入国时则禁止行人通行】。臣冒犯天子的威严，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这是替荥阳公进献并祝贺冬季银等物品的奏状【“等”字一作“钟乳白身”】。臣恭敬地认为，黄钟应合于时令【《礼记》说仲冬之月律中黄钟】，白玉律管舒展出和气【《大戴礼》说舜以天德继承尧，西王母献上白琯；《后汉书·律历志》记载候气的方法，殿中候用十二支玉律，只有冬至、夏至才候气；《晋书·律历志》说舜时西王母献昭华之琯，用玉制成；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在泠道舜祠下得到白玉琯，量定后作为丈尺，世人相传称为汉官尺】。近来考察晋代礼仪，冬至与元日相同【《晋礼仪志》说，魏晋冬至接受各方国及百官的朝贺，随后举行小会，其仪式仅次于正月初一的朝贺】，远远考察鲁国史书，事情重在朔日朝见【《左传》说，鲁公已经察看朔日，便登上观台远望并记载下来，这是合乎礼的】。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与上天同享福祚，像太阳一样盛大，将使汉家的道统融明【谢庄《月赋》说“沦精而汉道融”，善注说“融”是明的意思】，并且兼行周正。臣正驾着廉车，不能到宫阙称颂寿酒，心中悬想测验阴阳的土炭，只能空自遵循【一作“思”】太史的记载【《汉书》说冬至、夏至悬挂土炭来测定阴阳之气；孟康说，冬至前三天把土炭悬在衡器两端，轻重恰好相等；冬至阳气到来时炭变轻，夏至阴气到来时土变重】。臣身在远离朝廷的江湖之地，只能徒然积聚子牟眷恋君上的情怀【见《为汝南公表》】。如果没有进献贽礼，怎么能庆贺太阳渐长、冬至到来呢【《王烛宝典》说，冬至时太阳在最南，影子最长，是阴阳日月、万物的开始，律应黄钟，其管最长，所以有“履长之贺”；曹植《冬至表》说“亚岁迎祥，履长纳庆”】？前面所说的银等物品，在天地的熔炉中承受和气【贾谊《鵩鸟赋》说“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在神仙的府库中选取精粹【《后汉书·窦章传》注说，蓬莱是海中的神山，为仙人府第，幽深的经书和秘录都藏在那里；按此处当指石钟乳，从下文“夹杂一丸药”可以知道】。它们哪里只是方物财货，而且本来就是土地所出之物【《周礼·大司徒》说制定天下的土地征税；按《新唐书·地理志》，岭南各州都进贡银，韶州、连州进贡钟乳】，可以与三品金相对【《尚书·禹贡》说扬州贡金有三种】，或许能够陪列在白璧之间【《史记·苏秦传》说黄金千镒、白璧百双】，并夹杂在一丸仙药之中【一作“捣”，不取】【魏文帝《游仙诗》说“与我一丸药，光曜有五色”】。请让我照映玄霜【《太平广记》说，裴航到蓝桥驿见到云英，想以厚礼娶她，老妇便让他寻找玉杵臼和杵刀圭药，百日后把女儿嫁给他，使他超升为上仙；诗说“玄霜捣尽见云英”；玄霜是药名】，以及私白身等物【一作“乳”，不取】【《旧唐书·敬宗纪》说，宝历二年诏令朝官和方镇人家不得购买私白身；《王元逵传》说，段氏进献食物二千盘，以及御衣、战马、公主妆奁和私白身女子等；《新唐书·宦者传》说，当时各道每年进献阉儿，称为私白；闽岭一带最多】。臣虽然长久居住在偏远乡地，但生来就知道仰望宫阙；近来承受训示，足以供差遣呼唤。希望借这些物品表达诚意，私下先于时令献上祝愿。愿陛下七百年的卜年之愿超过成周【见前表】，愿陛下以八千岁为春；臣怎敢引用防叟自况【《庄子》说，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史记》说：“庄子，是蒙地人，曾经做过蒙地漆园的官吏。”【注释至此】臣冒昧陈献，惶恐越礼，实在无法胜任惭惧之情。这是替荥阳公奏请暂不叙录将士功劳的奏状。

译使当道的将士以及管辖境内昭、贺等州【《新唐书·方镇表》说，桂管在开耀以后设置经略使，统领桂、梧、贺、连、柳、富、昭、蒙、严、瑗、融、古、思、唐、龚十四州，治所在桂州】的军士共二千一百二十六人，按照去年五月五日的制书叙定勋阶；使司已经于今年四月二十五日将将士姓名以及授甲、授职的年月日具文申报尚书省。臣所管辖的将士等，远在边疆承担戎寄，守卫偏远角落【见前状】，乘着解除烦闷的和气，难道不愿亲自面对箭石【均见前表】？然而他们仰望拱卫北辰的朝班【见《论语》】，实在隔着烟波而不能到达。近来朝廷很快平定了北方，只留下东道荒远【《左传》记烛之武见秦伯说，如果放弃郑国作为东道主，往来的使者便有供给困乏的问题】；在阴山之下哭泣敌虏【指回鹘；《汉书·匈奴传》说，应侯讲冒顿单于依靠阴山训练兵器，后来汉武帝夺取其地，匈奴经过时没有不哭泣的】，他们没有建立哪怕纤尘般的功劳【《魏都赋》说“风无纤埃”】；直到天井关摧毁凶徒【指刘稹；《汉书·地理志》说上党郡有天井关，今在山西泽州东南】，也没有取得寸草般微小的功劳【《汉书·终军传》说“军无横草之功”】。只是因为皇帝陛下有非烟凝结、彩气交织【集本作“防”，见《为成魏州表》】，甘露流动着光彩【《诗经》说“零露瀼瀼”】，朝廷的光明才照到凤楼，恩泽远远沾润到蛮荒边地【均见前文】，所以本来应当共同成就国庆，一同承受朝廷的荣耀。臣恭敬地认为，本管辖区近来没有丰收年，又遭遇小水灾；海上有分屯的士卒【《新唐书·南蛮传》说，安南桃林人居住在林西原七绾洞，首领李由独掌管此地，年年戍守边疆；李琢任安南经略使时，奏请罢去防冬兵六千人，认为李由独足以抵当一队、阻止蛮人入侵】，邕州以南还有没有返回的军队【《新唐书·地理志》说邕州为朗宁郡，属岭南道；《南蛮传》说大中年间李琢任安南经略使，贪墨自私，以一斗盐换一头牛，夷人不能忍受，便联合南诏将领段酋迁围攻安南都护府，号称白衣没命军，南诏派出朱弩、佉苴三千人援助防守】。百姓因供养冗员而困窘【《后汉书·刘瑜传》说“冗食空宫”】，戍卒又因携带军粮而困苦【《左传》说“裹粮坐甲，固敌是求”】。臣起初承蒙任用，担任廉察之职，正切实地安抚百姓【《汉书·淮南王传》说“拊循百姓”】；虽然人人都想着拾级登阶、各自承受恩宠【《礼记》说主人和客人谦让登堂，主人先登，客人随后，一阶一阶、足足相接地上去】，但要濡笔执简【《左传》说南史氏执简前往】，却没有资财可用，仰面忧虑误期，怎敢忘记不断积聚的恐惧？臣近来看到，各道中有物力不足的，圣恩广施宽贷【《晋书·徐邈传》说徐邈对皇帝讲，稽王奉事纯一，应当加以宽大贷宥】，准许暂且不叙录其功劳【《晋书·刘聪传》说，有些有勋劳的旧臣却没有得到叙录】。臣私下依据往例【《隋书·观德王雄襄表》说“臣实面墙，敢缘往例”】，冒昧将此事上陈。恭敬地希望皇上的慈恩特别垂怜并准许此事【《晋书·慕容翰传》说“天慈曲愍”；梁代邵陵王启说“伏愿天慈曲垂矜许”】。臣与将士等感激不尽，冒昧越礼、战栗惶恐到了极点。这是替杨赞善奏请整治东都、洒扫道路的奏状【《新唐书·地理志》说，东都是隋朝设置的，武德四年废除，贞观六年称洛阳宫，显庆二年称东都，光宅元年称神都，神龙元年恢复称东都，天宝元年称东京，上元二年罢除京号，肃宗元年又恢复为东都】。臣已故父亲、追赠太保某的坟墓在河南县境内【《地理志》说河南府治所在河南县】。臣服丧期一结束【《左传》说齐孝公去世，因齐国有仇怨，却不废除服丧期限，这是合乎礼的】，便进入朝廷任职。三年来在宫廷中辅佐政道，千里之外却与父亲的坟墓相隔。臣私下考虑，按照现行法令本应允许官员前往芟除坟墓杂草【《旧唐书·宪宗纪》说，元和元年二月诏令，常参官寒食节拜墓，在京畿以南听任请假往返，其他州府则奏请决定】。追念先人而触发深情，臣怎敢希望像陆煜一样获得荣宠【《晋书·陆煜传》说，苏峻平定后陆煜加任卫将军，以功进爵为公；咸和年间请求回乡拜扫坟墓，因而去世】？报答父母恩德而生命尚存，难道不应像王羲之那样自行发誓【《晋书·王羲之传》说，他称病离开郡职，在父母墓前发誓；朝廷认为他的誓言恳切，也不再征召他】？恳请圣上慈悲，特别准许臣的诚恳请求【一作“允”】。这是替闲厩使奏请给判官韩励改名的奏状【《新唐书·百官志》说，圣历年间设置闲厩使，由承受皇帝恩遇的殿中丞担任，分掌殿中、太仆的事务，专门掌管车舆、牛马；从此宴游供奉之事，殿中丞监都不能参与听闻】。右述韩励的名字，和臣再从叔、已故妫州参军韩自励的名字只相差下一个字。臣恭敬地认为，韩自励先前因出仕远游，死在幽州、朔方一带，遗留的孤儿还没有回来【谢庄《月赋》说“亲懿莫从，羁孤递进”】，亲族也不知道此事。近来他才说要归来，于是全族相聚【《礼记》说“合族以食”】。按照为人子女的道理，在已经成为孤儿之后谨慎地改名；但诸位父辈【一作“具”】到来时，确实很难让他们在旁边全都避讳【《礼记》说卒哭以后才开始避讳，服大功、小功者不避讳】。恳请改名为韩融，谨慎记录上奏，恭候敕令裁决。《李义山文集笺注》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第四卷。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启。《贺相国汝南公启》【笺注：《旧唐书·宣宗纪》载，大中三年三月己酉，兵部侍郎、判度支周墀以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周墀传》说，大中初年封为汝南男，食邑三百户】。某启：近来正逢中兴的庆运【《汉书·宣帝纪》赞说，功业光耀祖宗，事业流传后代，可以说是中兴，德行可与殷宗、周宣相比】，国运推及常武之世【《诗序》说，《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宣王的诗，说宣王有恒常的德行以建立武功，因而用来作为劝戒】。仰观金版【《太公金匮》说武王：“请把它写在金版上”】，远考瑶图【见《为汝南公表》】，顺承祖先的孝思，具有丹青、曾闵般的孝德【扬雄《法言》说“炳若丹青”；《晋书·羊祜传》说，皇上天性极其孝顺，具有曾参、闵损的品性；笺注说，史臣韩愈认为顺宗在太子位二十年，天下暗中受到他的恩惠】，继承宪皇的功烈【一作“武力”】，使刀俎、彭祖、豕韦等势力受到制驭【《汉书·项籍传》说“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魏志·文帝诏》说孙权如同砧板上的肉；《国语·郑语》史伯说，彭姓中的彭祖、豕韦、诸稽等，后来商朝灭亡了它们；注说，彭祖即大彭，豕韦、诸稽是其后代另行受封者，大彭、豕韦曾为商朝的伯，后来世代失道，殷朝复兴而灭掉了它们】。徐陵《九锡文》说，驱使、驾驭韦、彭等势力。除笺注外，史臣蒋系说，宪宗果然能够削除祸乱的根基，诛灭群盗，睿智谋略和英明决断在近古少有匹敌；唐室的中兴，只有章武年间可以相比。圣上当初以《易经》乾卦初九爻“潜龙勿用”自处【“泉”读作“渊”】，后来登上帝位，佩有玉契【见《贺赦表》】。从前因为后稷早慧而把他看作小聪明【《诗经》说“克岐克嶷，以就口食”】，所以故旧之臣没有能够知晓；又因为汉高祖所居之处有云气而把它视为下等祥瑞【《左传》说，凡冬至、夏至、启闭等时节都必须记载云气等物候；《汉书·高帝纪》说吕后讲，刘邦所居之处上方常有云气】，所以神灵也没有预先显现征兆【笺注引《旧唐书·宣宗纪》：长庆三年封光王，开成六年三月一日，武宗病重，遗诏命其即位，当时年三十七岁。皇帝幼年时宫中认为他不聪慧，十多岁时患重病，病势沉重之际忽然有光辉照身，突然起身；经历太和、会昌两朝而更加深自韬晦，平日游宴从不发言。文宗、武宗到十六宅宴饮集会，强行引诱他说话，把这当作游戏，称他为“光叔”】。等到登上帝位【《尚书》说“帝曰来，禹，汝终陟元后”】，大概因为长兄在位【《左传》说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人因国难想立年长的君主】，所以一定会降生非同寻常的人【《汉书·武帝纪》诏书说，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来辅佐革新的政治。恭敬地希望阁下如彩云回旋、光明显耀【《诗经》说“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如沆瀣融合、精气凝聚【《楚辞·远游》说“餐六气而饮沆瀣”；注说】。沆瀣是半夜的气息。阁下过去执掌灵姑鉟【《左传》说鲁公占卜，让王黑拿灵姑鉟率领军队，卜得吉兆，请求截取三尺使用；注说灵姑鉟是鲁公的旗帜】，整顿星辰所对应的分野【《周礼·保章氏》说，以星土辨别九州的土地；各封国疆域都有对应的分星，用来观察妖祥。《左传》伯瑕回答晋侯说，日月相会称为辰。《国语》伶州鸠说，岁星所在之处就是我周王朝的分野。《初学记》说，周官所列天星各有州国分野：角、亢、氐属兖州；房、心属豫州；尾、箕属幽州；斗、牵牛、婺女属扬州；虚、危属青州；营室、东壁属并州；奎、娄、胃属徐州；昴、毕属冀州；觜、参属益州；东井、鬼属雍州；柳、七星、张属三河；翼、轸属荆州】，如今调和镂刻的鼎【《吴都赋》说把形象镂刻在夏鼎上；王屮《头陀寺碑》说已经把文章镂刻在钟鼎上】，正如日月得到天的扶持【《易经》说“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昔日轩辕黄帝以风后等人为师【《帝王世纪》说黄帝以风后、天老等五人为三公，其余知晓天规、地典的力牧、常先、封胡、孔甲等，有的任师，有的任将；《后汉书·张衡传》注引《春秋内事》说，黄帝以风后为师；《汉纪》陈元疏说，臣下为师，帝王便以之为宾臣】，成王敬畏辅相【一作“商”】【《尚书》说，从成汤直到帝乙，成王敬畏辅相；传说，从成汤到帝乙之间的诸王仍然保全成就王道，敬畏辅相之臣，不敢妄为】，殷朝任用伊尹，称他为元圣【《尚书》说“于是寻求大圣，与他共同努力”】，周朝任用吕尚，任命他为太公【《史记·齐世家》说，吕尚以垂钓求见周西伯，西伯出猎，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自从我的先公太公说当有圣人来到周朝，周朝因此兴盛以来，我的太公望你已经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载着他一同回去，立为太师】。这就是历代帝王尊重贤能豪杰而不对他们产生疑忌的原因。至于姬旦，金縢之事并不与燕、召公列在同一层次【《尚书》记周王有病不愈，二公说愿为王穆卜；周公说不能因此使先王忧惧，便把功劳归于自己，史官于是祝告说愿以旦代替王身，把册书放入金縢匮中，周王第二天便痊愈；《史记·燕召公世家》说召公奭与周王同姓姬，周武王灭纣后封召公于北燕】；孔仲尼编写麟史，不让子夏、子游等人措置一言【《史记》说，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打猎，捕获麒麟，孔子说：“我的道不能实行了。”于是依据史书作《春秋》，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夏一类弟子不能增添一句话】。何次道前往丞相许府，

译丞相用麈尾指着座位，呼唤我说：“何不来一起坐？来，来，这就是你的座位。”然而我与您离散十年（《诗经》说“死生契阔”），漂泊万里（《诗经》说“流离之子”）。唱《扶风歌》，便像刘琨抱膝独自悲伤；吟《白头吟》，便像鲍昭抚胸长叹。再次来到宫门（班固《答宾戏》说“都要及时来到君王的门庭”），徒然只剩皮包骨头（杜甫诗说“三年奔走空皮骨”）。如今正准备重新穿起出仕前的衣服（见《为柳州表》），却对天地造化没有什么补益（汉代贾谊《传》说“大钧播物”）。穿着破鞋、破衣，正像东郭先生（“北”当作“东”；《史记》载东郭先生衣服破旧、鞋子不完整，雪中行走时鞋底脱落，脚几乎全踩在地上）；项颈枯槁、面色憔悴，竟又像曹商（《庄子》载宋人曹商出使秦国，庄子讥笑他项枯面黄）。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伏身拜谒（《汉书·张耳传》载李良在路旁伏拜赵王的姐姐），只是徒然切盼天下太平的祝贺（《汉书·食货志》说，连续三年粮食丰收叫“登”，两次叫“平”，三次叫“泰平”）。我的内心感激欢欣、手舞足蹈到了极点，谨此启告。《谢座主魏相公启》（原注：替弟弟所作。笺注：旧《唐书·宣宗纪》载，大中三年四月，魏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月去世。《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魏扶字相之，其弟魏羲叟也由进士及第，屡任宾佐。） 羲叟启：恭敬地接到上月二十八日的敕令，授任秘书省校书郎，掌管宗正寺表疏；接着又接到本月五日的敕令，改授河南府参军，仍旧充任原职。小宗伯选拔士人（《周礼·春官》有小宗伯中大夫二人），很早就使我蒙受搜访、选拔（桓温《荐谯秀表》说“访求故老，搜扬隐逸”）；又蒙大中正荐举贤能（魏文帝延康元年，尚书陈群认为朝廷选任人才不够，于是建立九品官人法，各州郡设置中正，根据才能品评人物，分列高下）。不久又承蒙提拔，尚未满十天（均见前文），便再次授予官阶，责任关系到宗族根本（《诗经》说“本枝百世”）；职掌也等同于执笔记事的史官（《礼记》说史官执笔）。这与王逸只是为《楚辞》作注不同（《后汉书·文苑传》载王逸字叔师，顺帝时任侍中，著《楚辞章句》）；也不只是郝隆专门说蛮语（《世说新语》载郝隆任桓温南蛮参军，作诗说“陬隅跃清池”，桓温问他为何作蛮语，郝隆答说：“千里投奔您，才得到南蛮府参军，怎么能不说蛮语？”）。这些全都是相公如同鸟翼护卵一般的恩德（《左传》子西说：“胜如鸟卵，我给他羽翼使他成长”），又有使人腾跃如风云的声势（潘岳《诔》说“跨腾风云”）。尤其是在我沉沦埋没之中（杜甫诗说“世儒多汨没”），您俯身借给我扶摇直上的机会（见《为安平公表》）。孔愉所得的龟形印章，还没有来得及用来报答恩德（《孔愉别传》载，孔愉字敬康，曾任中宗参军，因讨伐华轶有功，封余不亭侯）。孔愉年轻时曾得到一只龟，把它放入余不溪中；龟游到中途，几次回头望他。后来铸造印章时，印上的龟也回头；重新铸造，仍然如此。铸印工匠把这件事报告给孔愉，孔愉醒悟过来，便取印佩带。杨宝救黄雀，黄雀衔环报恩，也只是听说过这种事（吴均《续齐谐记》载，杨宝九岁时在华阴看见黄雀被蚂蚁困住，便把它放进巾箱中，以黄花喂养百余日，羽毛长成后飞去。夜里梦见黄衣童子拜谢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实在感激您的救济。”于是送给杨宝四枚白环，并说他的子孙将洁白无瑕、官至三公，正如这些白环）。我感激欢欣到了极点，恐怕还不知道怎样裁量表达，谨此启告。《谢宗卿启》（原注：替弟弟所作。） 羲叟启：恭敬地接到奏署我为知表疏官的命令，又接到上月二十八日的敕令，授任秘书省校书郎；接着接到本月五日的敕令，改授河南府参军。我的少年时代实在艰难困顿（晋代杜夷《传》说高操之士有这种艰屯），长大后又没有才干学术（文集作“运”）。只是因为与周王同姓，便仿佛跟随鲁国诸儒（《汉书·叔孙通传》载，叔孙通愿征召鲁地诸生，与自己的弟子共同制定朝廷礼仪；“同姓”见前文），又托身于阮籍的竹林（《晋书》载阮籍、嵇康、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同游竹林），攀附郄诜的桂树（《晋书》载郄诜回答武帝说，自己考策问为天下第一，犹如桂林中的一枝、荆山上的一片玉），承蒙您曲意题名品评（《晋书》载山涛主持选官，甄别拔擢人物，各有评语，当时称为“山公启事”），并得到荐举。我们伟大的朝廷（王粲诗说“昼日处大朝”），能够尊崇祖庙（《左传》原繁说先君桓公命先人掌管宗庙），排列文王昭位、武王穆位（《左传》富辰列举文王、武王的昭穆后裔）；敦厚地继承尧的事业、接续禹的亲统（《尚书》说“缵禹旧服”；班彪《王命论》说唐承火德而汉继承它），难道会使这些文辞失于无能之人吗？何况我一再蒙受表彰录用（华歆表说“文皇帝旌录先贤”），两次辱获恩荣，官阶将要与郗超相等（《晋书·郗超传》载郗超字嘉宾，先后任桓温府掾、参军），职责几乎要超过孙楚（《晋书·孙楚传》载孙楚字子荆，才气爽迈却没有乡里的声誉，四十多岁才任镇东军事参军）。感恩之情凝结到了极点，生死都将以此为准（《左传》说“如果有利于社稷，生死都以此为之”）。我即将在本月某日出发赴任，登门已经很近（见《为濮阳公状》），只想着缩地术（《白帖》载费长房能缩地千里，使远处聚在眼前），这使我肺肝都为之震动，只恨自己没有羽毛可以飞去。伏望特别赐予恩察，谨此启告。伏望特别赐予恩察，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为同州张评事（潜）谢辟并聘钱启二首》（旧《唐书·地理志》载，同州是上辅，隋代为冯翊郡，在京师东北二百二十五里；同州防御长春宫使由同州刺史兼领。）

译张潜启：恭敬地接到荣耀的示谕，又蒙您屈尊奏请任用；本月某日的敕令已经授予我官职，我接受命令后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我文章不华美（陆机《文赋》说文思如绮绣交织，清丽繁盛；《初学记》引范子计然说富人使用绮绣罗纨素绨冰锦），学问也缺乏（“缣缃”指缣帛和浅黄色帛，古代用来装书；萧统《文选序》说文章写成，书卷便充满缃帙）。过去只能到东郊背米奉养父母（《孔子家语》载子路说自己曾为双亲到百里之外背米），勉强做到和颜悦色地奉养（《荀氏家训》说荀顗以和悦的神色奉养父母，以孝闻名）；到北阙献书（汉高祖时萧何修建未央宫，设东阙、北阙；颜师古说上书奏事、求见皇帝的人都到北阙），却没有得到圣明恩遇，只能承受京城的尘土，白衣磨损穿洞（陆机诗说“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寻访江湖的道路上，白发徘徊（潘岳《秋兴赋序》说自己三十三岁才开始出现黑白二色的头发）。又以太尉府掾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在散骑省值宿；高阁直入重云，情形犹如池中之鱼、笼中之鸟，因而产生对江湖山林的思念。大夫您从山阳而来（《汉书·地理志》载河内郡有山阳县），亲自来到沙苑（《水经注》载洛水向东流经沙阜北面，俗称沙苑；《元和郡县志》载沙苑在同州冯翊县南十二里，适宜饲养六畜，设有沙苑监）。府中本来就人才济济，如东箭般挺秀；门下又聚集南金般的贤才（《诗经》说“大赂南金”；晋代薛兼被司空称为“南金”；《顾众虞潭传》赞顾众如南金、虞潭如东箭）。哪里料到搜访选拔，竟会加惠于我这样孱弱卑微的人？府中被称作莲花池（《南史》载王俭府中用庾杲之，时人以王俭府为莲花池），我惭愧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能（见《代彭阳公表》）。此地又号称云门（贾耽《十道志》载会稽云门有大鼓，声音可传百里；孙恩砍破鼓后有双鹤飞出，鼓便不再响）。后来因为王献之故宅出现五色云，便改名为五云门。宋之问诗说：“门曾化鹤……”我私下也有希望化龙腾达的势头（辛氏《三秦记》载，河津又名龙门，距长安九百里，水流悬绝，龟鱼之类不能上；江海大鱼聚集龙门之下，跃过便化为龙，不能跃过的只能在水边晒鳃）。本来将要进入帷幄（《汉书》载汉高祖说，在帷幄中运筹决胜千里，自己不如张良），却突然要告别蓬蒿（《三辅决录》载张仲蔚为扶风人，隐居不仕，居处蓬蒿没膝）。袁生曾盼望樵夫和采薪者来访（应璩《与曹长思书》说“幸有袁生，时来移步，樵苏不禁，只是清谈”），楚子却将永远辞别困苦贫寒（《左传》说若敖蚡冒穿着破旧衣服开辟山林）。我要把这些铭刻在肌骨之中，知道自己应当归依何处（《尚书》说先王永远有可依归之处）。伏望特别赐予鉴察，谨此启告。二 张潜启：钱若干，蒙您施加仁恩，赐给我以置办行装；这钱厚重，不是半两钱（《汉书·食货志》载，秦统一天下后铸钱，形制如周钱，文曰“半两”，重量也如其文）；轻巧不同于五铢钱（汉武帝时，有关官员认为三铢钱太轻，轻钱容易作弊，于是请改铸五铢钱，周围加郭，使人不能磨取铜屑）。钱币轻重相互调节（《国语》说，古人根据财货轻重救济百姓，钱轻便铸重币流通，钱重便多铸轻币流通，因而有“母权子”“子权母”之法），使我的饥寒顿时解除（《后汉书·冯异传》载光武帝说，得到公孙豆粥后，饥寒都解除了）。细看钱的铜郭（《汉书》载民间铸钱多轻薄，公卿请求京师铸官钱；颜师古注说赤仄就是用赤铜作郭），慢慢想起用象牙筹计算家产（王隐《晋书》载王戎喜欢经营田产，二位老妇人常用象牙筹日夜计算家资）。即使说钱神有鲁褒（《晋书·鲁褒传》载《钱神论》说，钱的形体伟大，字是“孔方”，失去它便贫弱，得到它便富足昌盛），也恐怕我的钱癖会像和峤一样（《语林》说杜预称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自己有《左传》癖）。置办行装不会缺钱（《汉书·刘安传》载特赐办装钱），携名帖拜访也有日期（《世说新语》载祢衡自荆州北游许都，把名刺揣在怀中，久而磨损，却始终没有投递）。我感激戴德的诚意，不知怎样表达，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为山南薛从事（杰逊）谢辟启》（笺注：山南有东道、西道，东道治襄州，西道治梁州。表文说“从事梓潼，经涂天汉”，并说“初筵末席，披雾睹天”，当是西道。建中元年，山南西道观察使升为节度使；兴元元年兼兴元尹，又增加统领果州、阆州。宰相世系表载薛保逊字逊之，任司农卿；旧书载薛廷老迁给事中，开成三年去世，其子保逊进士及第，官至给事中。“杰”应为“保”，无疑。《摭言》载，薛保逊喜作巨号金刚杵，守门老妇拿它换油烛，后来曾得到双倍价钱；此人也并非杰出人物。）

译薛保逊启：本月某日，恭敬地承蒙您奏请征辟我为节度掌书记。诏令下达后，我虽然有长衣可以拖曳（邹阳《上吴王书》说，装饰固陋之心，那么哪位君王的门下不能拖曳长衣呢），却从来没有神奇的文笔（《南史》载江淹梦见郭璞索回五色笔，此后作诗再无佳句）。起初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很久才知道确实如此，感激惭愧而惶恐，不知道怎样表达。我承受上天赋予的和气，却缺少雄才（《后汉书》载仲长统对高干说：“您有雄心而没有雄才”）；幸而承继旧族的光华，才得以窃取科举名场上的声誉（《南史·张敷传》说其名声日益增重）。近来我沉沦孤苦卑贱之中（黄香表说江淮孤贱），与您音信隔绝（谢庄《月赋》说美人远去、音尘断绝，隔着千里共赏明月）。后来我任职梓潼（《元和郡县志》载梓州射洪县有梓潼水，与涪江合流），途经天汉（《尔雅》注说箕宿、斗宿之间是天汉渡口；《汉书·萧何传》载萧何称“天汉”这个名称非常美），在宴饮的开始居于末席（《诗经》有“宾之初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礼记·乡饮酒义》说：“末席，是说它虽在席位末端，却仍是正式席位，并不只是为了饮食，而是为了行礼。”我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王隐《晋书》载乐广任尚书郎，卫瓘见到他很惊异，说他像人的水镜，见之清澈，犹如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徐干《中论》也有类似比喻，后世多把“披雾睹青天”用于赞美乐广）。从那以后，我对您的恩德感激不尽。郑玄的腰腹，仿佛悬挂着丹青画像（《后汉书》载郑玄身高八尺，能饮一斛酒，眉清目秀，仪容伟岸）；崔琰的须眉，也常常出现在梦中（《魏志》载崔琰声调高朗，眉目疏秀，胡须长四尺，威严厚重，朝臣仰望，曹操也敬重他）。庾信碑文说：“略有崔琰那样的须眉，也并非没有郑玄那样的腰带。”我正想着捧持手杖、穿着鞋履去侍奉（《礼记》说陪坐君子身旁，君子欠身伸懒腰，便拿起杖和鞋履），列在门生弟子之中（《后汉书》载马融是当世通儒，教养诸生，常坐高堂，挂绛纱帐，前面教授生徒，后面列着女乐，弟子依次相传，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哪里料到竟能立即登上仙人之舟（《后汉书》载郭泰游洛阳，与李膺同舟渡河，众宾客望见，以为神仙），却骤然蒙尘于莲花府署（见《为同州启》）。尚书是士林的圭臬（陈琳檄文说士林愤痛；陆倕碑铭说陈列圭臬；“圭臬”本指测量土地、校正日影的器具），翰苑是文坛的龟龙（扬雄《解嘲》以龟龙比喻杰出人物）。如今大藩府正要寻求记室，这是有才之人悬心期待的地方（《晋凉武昭王传》表说四海之人都悬心仰望宫阙），也是词人效命的时节（《后汉书·袁绍传》说这是臣子效命的时机）。哪里是我这样疏陋荒芜之人（谢朓诗说“邑里向疏芜”）所能承受的选拔任用（《汉书·师丹传》说郭咸因儒官身份被选拔）？我想起曾子、颜回那样供养父母（《礼记》载曾子说，自己只是直养父母，怎么能称为孝呢？）。《后汉书·清河王庆传》载，庆流着眼泪说：“活着时虽然不能得到供养，若能最终奉行祭祀，我私下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又想到陈琳、阮瑀的才华（《魏志》载曹操把陈琳、阮瑀都任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大多由他们撰写）。无论公事还是私情，我终身都将感到荣耀而又惭愧。只是家室忧患繁多，刚刚还未能从跋山涉水的劳顿中恢复（《左传》说跋履山川，《诗经》说大夫跋涉），须等到季秋，才能离开京城（《左传》称楚国为上国）。抚摸自身，不禁流泪；此时距离郭隗之门还很遥远（《战国策》载燕昭王欲招纳贤士，郭隗说若先从自己开始，天下士人必争相奔燕）。闭眼做梦游历，已经进入孔融的座席（《张璠汉记》载孔融任大中大夫，常叹说：“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我就无忧了”）。我的内心无法承受这份攀恋铭刻之情。《为川东崔从事（福）谢辟并聘钱启二首》（旧《唐书·地理志》载，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梓州，统辖梓、绵、剑、普、荣、遂以及渝、泸等州；《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崔福字昌远，任员外郎。） 崔福启：恭敬地接到公牒，又蒙您征辟署任我为观察巡官。早先就蒙受您的引荐，使我得以沾受科第。吴公的荐举，曾使贾谊的才华不再被埋没，我此前也承蒙您的提携（《汉书·贾谊传》载河南守吴公听说贾谊才华出众，召置门下，后来推荐给文帝；《南史·王僧达传》载“叨忝逾分”；齐高帝诸子传笺也有“再忝”“重叨”之语）。窦融的举荐，使班彪后来仍然受到任用（《后汉书·班彪传》载班彪避居河西，窦融任他为从事，待以师友之礼；窦融被征回京后，举荐班彪为司隶茂才，授徐县令）。仰望您的莲花幕府，俯视您的桂榜科第；您像鸟翼护卵一样扶助我，我实在不敢把这种恩德归于别的门第（均见前文）。我的全身上下确实都不是自己的东西（《孟子》说身体四肢都不是自己的），如今只是带着灰烬粉末（《南史·茹法亮传》说灰尽粉灭就在朝夕之间），远远追随您的旌旗。即使有命令可以报答，也实在没有言语能够致谢。伏望俯赐鉴谅。二

译崔福启：钱若干，蒙您赐给我以置办行装。私下以为，这钱胜过白马将军从军所用之资（《魏书·庞德传》载庞德常骑白马，军中称为白马将军）；又像青凫接受聘礼后自会归还（《搜神记》载南方有虫名青凫，以母虫涂钱、子虫涂钱贯，拿钱购物后便会自行回来）。钱上的文字难以磨灭（《魏志》载文帝梦见磨钱上的文字，想把它磨掉却反而更加鲜明，周宣占卜说这是陛下家事），钱贯枝校可知很多（“枝”应作“校”；《史记·平准书》说京师的钱累积数百万贯，绳索朽坏而无法校数）。陆贾所说灯花得财，如今正在我身上应验（《西京杂记》载陆贾说眼皮跳会得到酒食，灯花出现会得到钱财）；郭况家中的金穴，也不值得夸耀了（《后汉书》载郭况任大鸿胪，皇帝多次到他家，赏赐极多，京师称郭况家为金穴）。我感激戴德到了极点，实在承受不住内心的情意，谨此启告。《为河东公谢相国京兆公启二首》（笺注：旧《唐书·柳公绰传》载，柳公绰字起之，京兆华原人；其子柳仲郢字谕蒙，元和十三年进士及第，咸通初年任兵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封河东男，食邑三百户，不久出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杜悰征辟其子珪，正是在此时，所以说“谬接藩维，久依绳墨”。《杜悰传》载杜悰为京兆万年人，大中初年出镇西川，不久又入朝为相。） 某启：本月某日，得到本道万安驿的文状，恭敬地承知您派遣兵马使陈朗携带币帛、鞍马来征召小儿；我还不敢贸然重申旧盟（《左传》说诸侯讨伐有二心者便重申盟约），却突然听到这个喜讯（汉武帝将到缑氏，途中听说南越被攻破，便将左邑桐乡改名为闻喜县）。远远望着您的门阙，只恨自己没有羽毛可以飞去。自古有缙绅之士（《汉书》说缙绅先生之徒），谁没有交游结交（《吴孙皈传》说善于交结）？但朋友交往不全，平素的诺言能够兑现于古人者很多；父子二人同时受到深厚知遇，在今天却很少见。哪里料到您竟然把美德用在这样困难的事情上？我的儿子珪还没有成年（笺注：柳仲郢有三个儿子，珪、璧、玼；珪字镇方，大中五年进士及第，屡次被辟入使府，不久去世），才刚刚沾染下第之名。即使能够辨认孙仲谋所说的菽麦，也还算有余（《吴志》载孙权字仲谋；陈琳檄文说孙权这个小子还不能辨别菽麦；《左传》也有周子虽有兄长却不聪慧、不能辨菽麦的说法），何况要达到谢安所谓芝兰玉树的程度，我私下认为还做不到（《晋书·谢安传》载谢安对侄子谢玄说，希望子弟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如今忽然依托于大府（《汉书·郅都传》说旁边十余郡畏惧郅都如同畏惧大府），便列入英俊僚属之中（任昉表说英俊之士不应以官位相限），恐怕东吴人的讥笑从此就要开始了（左思《吴都赋》说东吴王孙大笑；“咍”是楚人称笑）。至于西园之会，不知将会怎样（曹植《公宴诗》说清夜游西园，车盖飞驰相追）。这一切都是相公因为我承蒙您的错爱而接入藩府（兴元与剑南接壤），长久依循您的规矩，终于降下由衷的信任（《左传》说诚信若不发自内心，盟誓也没有用）。您将要以此酬答尊重大事的心意；否则，哪里会把一个童子从舞雩之地拔擢出来（见《论语》），又在白社礼遇诸生（《晋书》载董京常宿洛阳白社）？父子都获得荣耀（《礼记》说身体是父母的枝条），我也知道自己应归于您的城府（《后汉书·逸民传》载庞公居岘山南，从未进入城府）。感激恩光，铭记您的丁宁教诫，长久刻在心中，只是还不明白事情的端绪（《庄子》说反复终始而不知道端倪）。等到公文送达敝邑，我将专门请张觌评事奉上启状，陈述我的感受；仰慕仁义的心无穷无尽（邹阳《上梁王书》说行为合乎志向而仰慕仁义无穷），言辞实在无法说尽。我攀附您的惶恐战栗之情无法尽述，谨此陈启。二 某启：恭敬地接到您的荣耀示谕，又蒙您征辟署任我第二个儿子、前乡贡进士珪，充任剑南西川安抚巡官，并赐下公牒举荐。上月我收到杨侍御（一本作“侍郎”）的书信，题署中承传达您的风旨（《汉书·严助传》载奉命向南越传达皇帝的意旨），起初像是吉祥的梦境（《周礼·春官》载季冬掌梦官向王献吉梦），最终却以为只是戏言（《诗经》说不敢戏谈）。我并非没有反复思考，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傅亮表》说伏地寻思；《汉书·宣元六王传》说既然开了端绪，愿意完成它）。如今竟然询问仲郢，果真降下美好的征召（潘岳诗说“弱冠忝受嘉招”）。展开纸张、拆开发信（吴质《答东阿王书》说拆信展纸，赞叹文采宏丽、慰问深厚），惊悸的魂魄几乎流汗（《汉书·田延年传》说霍光抚心称自己至今心悸；杨敞传说惊惧得汗流浃背）。为什么呢？我近来位列官班（蜀地费诗传评论其官班），已经蒙受陶铸（陶冶造就）；嘴里任意更改是非（刘峻《广绝交论》说雌黄从唇吻中吐出；王衍说话遇到不妥便随意改易，号称口中雌黄），屡次加以雕饰润色（谢惠连诗说丹青屡经雕焕）。胸中即使有云梦那样广大的学识（司马相如《子虚赋》说胸中能吞下八九个云梦，毫不介意），也不过是承受您的滋润，借着顺风使声名传播（《荀子》说顺风呼喊，声音并未加快，却能传得更远，因为善于借助外物），又承受您如冬日般的温暖（《左传》说赵衰如冬日可爱，赵盾如夏日可畏）。

译如今正当商议报答的时候，哪里还在别的门下？昨日我承蒙分得土地（《左传》说分给他土田，使封地加倍），又蒙误赐旌旗车盖（《吴志》陈纪说旧记有黄旗紫盖，运势在东南），恰好处在东道（见《为荥阳公状》），却能够承事于西邻（《易经》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哪里想到诚信竟先于言语显现，荣耀从意料之外流来？坤维相接，土地相连（张协诗说大火流经坤维），我将拿什么报答上相的知遇（《晋书·宣五王传》载占辞说不利于上相）？坎卦因中男而得名，终于使我报得中男之喜（《易经》说坎卦两次求取而得到男孩，所以称为中男）。何况我的声誉远不如郄诜，桂树之名又惭愧于谢氏兰玉（均见前文）。我还没有学习周南、召南的诗义，只不过得到一次科举、一回登第；即使懂得接受一匹绢（《晋阳秋》载胡质任荆州刺史时，儿子胡威前往探望，胡质赐给他一匹绢，胡威问来处，胡质说是俸禄余下的路粮），也不能背薪奉养父母（《礼记》说问庶人之子年幼否，回答说还不能背柴），这样将凭什么与先生并行，跟随在大夫之后（见《论语》）？仰承您的帷幄，等待列入簪缨之士（徐陵文说朝服簪缨）。何况襟带之地接近禺同山（李尤《函谷山铭》说险要之地如襟带、咽喉；《汉书·地理志》载越嶲郡青蛉县有禺同山，山中有金马、碧鸡），咽喉之地连接巴濮（《左传》说巴、濮、楚、邓都是南方土地）。要寻求安抚之任（《隋书·卫立传》载诏令卫立安抚关中），必须有深沉的机谋和长远的思虑；将来恐怕不能副合您虚心期待的厚意。然而我私下查考史传所载，讲到父子之间，即使有石苞与石崇那样特别的情形（《晋书·石崇传》载石苞临终分财物给诸子，唯独不给石崇，认为石崇日后自能得到），又有山涛不了解山简的情况（《晋书·山简传》载山简温雅有父风，二十多岁时山涛还不了解他），又哪里敢保证他不是孱弱鄙陋之才，便让他退藏起来（《易经》说退藏于密）？只应当授给他一部经书（《汉书·韦贤传》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教给子孙一部经），用大杖训诫他（《帝王世纪》说舜能调和父亲，大杖责打便躲避，小杖责打便承受），希望他少犯过错，以报答明公的恩德。提笔染翰，含着感情；封缄书札，写下胸怀。小人事务繁多，拜见台席尚且遥远；童子哪里知道这些事（《左传》范文子说国家存亡是天意，童子知道什么）？尊贵宾客的阶前却已经近在眼前，我仰望您的门阙，生死都将以此为依归。伏望深加鉴信，谨此启告。《为柳珪谢京兆公启三首》某启：散兵马使陈朗到来，恭敬地接到您的荣耀示谕，又接到公牒。蒙您征召署任我为摄成都府参军，充任安抚巡官。师襄本来善于击磬，却降格去敲瓦缶（《论语》说击磬的师襄；《孔子家语》载孔子向师襄子学琴，师襄说自己虽以击磬为官，却也会弹琴；《易经》有击缶而歌），这或许近于玩弄人而丧失德行（《尚书》说玩弄人便丧失德行）。和氏本来能辨识玉璞，却搜来美石（《韩非子》载卞和在荆山得到玉璞，献给厉王、武王都被认为是石头，并因而被砍去双足，后来文王命人剖治，才得到宝玉，称为和氏璧），哪里能不惊动世人（笺注说，师襄、和氏分别比喻杜悰，意为善于击磬者竟降格击缶，能辨玉者却混同美石，说明征辟我恐怕不是合适的人；《淮南子》说穷乡社祭时敲瓮击缶，自以为快乐，等到听到大鼓巨钟，才知道瓮缶可耻；珉是像玉而非玉的美石，《礼记》说君子贵玉而贱珉）？我跪着接受您的高命，却不知道怎样裁量应对。我的才能如豹藏身而不够坚密（《刘向列女传》载陶答子妻说，南山有黑豹，七日不下山进食，是为了用雾雨润泽皮毛、成就斑纹，所以藏身以远离祸害）。我的雕龙文章也还不巧妙（《史记》说驺衍谈天、邹奭雕龙），只是承受家庭的训诲（《北史·皇甫绩传》载皇甫绩叹息自己没有受到家庭教育，而由外祖家抚养），如今竟然列入僚属，和卫家一个儿子相比（《世说新语》说卫玠风采高雅，评论者认为超过王眉子、王平子、王武子，时人说“诸王三子，不如卫家一儿”）。天地之大犹如鹏鸟与小鷃鸟的差别（《庄子》说鹏背如泰山，翅如垂天之云；斥鷃讥笑鹏鸟，只在蓬蒿间飞翔，这是大小的区别），我哪里敢望及邺中七子（《文选》载谢灵运有《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魏文帝《典论》列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为七子）。风吹马牛，彼此本来不相干（《左传》载齐侯伐楚，楚王说齐在北海、楚在南海，风马牛不相及；注说牛马走失，越过边界才会相遇）。如今已经忝列决科（扬雄《法言》说通过发策考试决定科第），哪里敢想获得出仕的机会（见《代仆射表》）？伏望相公以仁义礼智信为根基。

译以温良恭俭让作为藩篱纲维；在尧的时代，事业贯通于防风氏、龙门等贤臣；在殷代，道术符合伊尹、傅说。入朝则掌管文教（《尚书》说三百里之内治理文教，二百里之内奋扬武卫），出外则显耀兵权（《晋书·儒林传论》说当局草创时特别重视兵权）；挥动神奇的笔锋，使剑术合于阴阳（《吴越春秋》载干将铸两把剑，阳剑名干将，有龟纹，阴剑名莫邪，纹理漫布），叙写雅正诰令，使文笔能够补益造化（李贺诗说“笔补造化，天无功”）。何况天上有井络（《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精上应为井络，帝王凭借它建立功业，神灵以此降福），地势又号称坤维（见《为河东公启》），控制三巴、百濮的雄强地域（常璩《华阳国志》载巴郡分为巴郡、巴东、巴西三郡，称三巴；左思《蜀都赋》说巴中是百濮聚居之地，刘逵注说濮是夷族），连接南诏、西山的险要（《新唐书·南蛮传》载六诏中有蒙舍诏，因在诸部之南而称南诏；西山即雪山、雪岭，在成都以西，正控制吐蕃），人称深奥府库（焦氏《易林》说江河淮海是上天的深奥府库），帝王称为特殊藩镇（《晋书·四夷传论》说高节不群，也是特殊藩镇中的秀异者）。所以早已广泛聚集英豪，用来充任僚佐（《晋书·王浚传》说僚佐都得到内迁叙用），佩玳瑁簪、穿珠履（《史记·春申君传》载赵国使者想向楚国夸示，制作玳瑁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元年、六年〕 春申君的门客都穿着珠鞋去会见赵国使者；绿色的水面、红色的莲花，见《为同州启》；在淮山声名纷纷传扬，在燕地道路上心神往来不定。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仰慕蔺相如罢了，哪里敢有所期待，又怎么敢拂去您身上的尘埃，反而为您加冠穿履？我私下想，您正因为大人近来位列朝班，得以承受皇上的恩宠，才在骊龙深渊中罗取照车之珠，企望在凤凰所居的丹穴中迎来归昌之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还没有看见事情能够这样，处身其间却毫不疑惑。难道没有见过树木腐朽、石头顽钝吗？雕刻镌琢也不能完成；榆树使人昏昧，豆子使人身体沉重。人的天性和资质难以改变，所以古人有把荣耀当作忧患的说法；受人恩惠反而像遭逢仇敌一样。这些话说出来，我珪也有同感。今月六日辰时，我即刻奉到征辟文书，详细听闻您早晚侍奉双亲的情况。仰承您严密的防护，便确定了出发日期；而且您对内鼓舞兄弟，对外招引朋友，仿佛给虎添翼，像麒麟生角一样。事情确实足以显扬荣耀，只是我不知道将来用什么报答您的恩德。只需十来天，便将拜受旌旗仪仗；那时我应当洗心斋戒，伸长脖子仰望。手持高达千寻的建木，想象您的奇伟姿容；面对万顷澄澈的水波，揣度您开阔的气度。承戴恩德，反省自身，愿以性命相托，依附于仁德。神明请听察我：百世生死也始终如一。谨此启告。二

译某启：承蒙您荣誉地示下，赐给前面所说的衣服数段、成束的绢等，我谨遵您的处置，已经捧受。想来大人身居显要的官班，却更加修养俭朴的德行，田园只怕荒芜湮没；子弟也不免饥寒。去年成名，初春归来朝见双亲。我的才华虽不能赶上张载，尚未在剑阁刻下铭文；但心中仰慕胡威，竟敢询问荆州的绢。哪里料到相公又以简书召我署任，还加以筐篚之恩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年、二十五里〕 古人赎取百里奚，只拿五张黑公羊皮；程不识受到讥笑，也还舍不得用一文钱评价他。何况我碌碌无奇，庸庸自守，怎敢求取厚重的财礼，使它从雄藩之地送来？这些礼物品类难以尽数，珍细之物都可赏玩。我仰慕李膺的德行，却还没有登门拜见；读戴圣所编的书，已经惊叹其德泽足以润饰屋宇。我的内心承受不尽感激和惶恐。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人、八十五篇、四十六篇〕 三 某启：承蒙您荣誉地示下，命令前面所说的马以及随行官员来迎接我。我将到大藩任职，苦于没有远道的交通工具，幸而得到您恩礼的照顾，曲意给予优厚尊崇；又以武夫扶持，以良马相助。经过燕馆，将要在鸣驺声中显耀；梦想到梁园游赏，只想着驾马奔驰。感激佩服到了极点，难以尽诉内心。谨此启告。献给河东公的启二首。旧《唐书·文苑传》说，商隐曾任徐州掌书记，府署罢免后入朝，又凭文章求见令狐绹，于是补授太学博士。后来河南尹柳仲郢镇守东蜀，征召他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大中末年，仲郢因擅自杀人获罪，被贬；商隐也被罢职，回到郑州，不久病逝。商隐启：承蒙您亲笔写信，屈尊赐予奏请任用我的文书。我年少时体弱懦怯，长大后又屡遭艰难困顿；有志于作文，却没有时间求学。虽然写过杂赋八篇，或许可以勉强比拟司马迁；但读书五车，远远惭愧于惠子。长期辗转于湖岭之间，行路和仕途都十分凄凉，很少遇到真正知心的人，却常常碰到只看表面的人。过去鲁国人把仲尼说成巧言善辩，淮阴人把韩信看作怯懦；圣贤尚且如此，平常人又怎么能够避免呢？因此我像艮卦所说的那样背向世俗、退行自守，内心如冰般清白。罗含辞官回家，庭阶忽然生出兰菊；仲蔚居处则长满蓬蒿。看见芳草，便怨王孙为什么不归；抚摸高松，便叹息五大夫之位徒然空置。否塞不可能永远持续，这些事都寄托于高明之人。伏想尚书您，春日如和风，秋霜般刚烈；叔子有九代相传的清德，稚春有七代相承的朴素儒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仲郢有父亲的风范，举止都遵循礼法。牛僧儒赞叹说：不是长期积累礼教，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君子树立言论，足以永远成为周礼的典范；正直之人得到职位，长久成为岁星。如今您初次登上将坛，开始设席接待宾客；射洪是深厚的土地，潼水是著名的州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旧《唐书·地理志》说，缕滩以东六里有射江，俗语讹传为射洪。当地风俗以繁华著称，土地上多有才俊。指向巴西，百姓都像谯秀一样；访问临邛，宾客中又有司马相如。举起细缴，把高飞入冥的鸿雁射落；拿定镜子来寻求西施。只要您有所指示，我便当作丹青画作去完成；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敢炫耀暴露自己的短浅才华，冒昧充任记室？我就像盐车中的劣马，徒然遇到伯乐才发出鸣声；又像敲土鼓那样粗疏浅陋，恐怕会使魏文侯听得打瞌睡。承受您的命令，知道自己实在有辱使命，抚心自问也不免惊惧；终究没有向蜀地百姓晓谕的才干，不敢说自己能像汉代司马相如那样。但我只发誓要实现依附刘氏的愿望。尚未得以拜见致谢，内心感激依恋到了极点。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二 某启：承蒙您示下，赐钱三十五万，让我置办行装，我谨遵您的厚意，已经捧受。自古以来，真正的人才必有礼物相赠，一束青草也足以称美；五张黑公羊皮也不能说是轻薄的携礼。何况我的行迹只是忝列诸生，名声又比不上前代贤哲，却还远在您的玉帐之外，已经得到金钱赏赐；这足以使我仿效蜀郡占卜者严君平，悬帘闭市也花不完；又如遇到河间的美女，数目也难以穷尽。我还没有起草檄文来使风停止，也没有执鞭赶车便获得富贵，哪里敢把这些财物拿来润饰屋宇，只能姑且用来腾跃自奋？承受感荷的诚意，实在无从表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三年〕 某启：仰承您的仁慈恩德，又俯蒙您赐下亲笔书信，将要空出右边的席位来召用我这个下等才材。我承受命令，惶恐不知所措。

译某幸而承继旧族，早年列入儒林；邺下的文人很早就得到推许奖掖，洛阳才子之名也僭越地蒙受交游之待。可是时运亨通时命运反而困厄，道路通达时自身却遭否塞；成名已经超过十二年，漂泊做官也超过十年。旧日恩人和故交逐渐凋零，仕途道路令人凄怆。孔融荐举祢衡的表文，徒然流传人间；扬雄写来解嘲的文章，也不过仅仅充满天下。去年远道从桂海归来，返回玉京，却没有江淹半顷田地那样的产业，也缺少元亮数间草屋；只能局促地寄居在狭小的蜗牛舍中，危险地托身于燕子巢筑在帷幕之上的地方。春日兰圃将要游赏，却发现蕙兰已经遮断小径；秋日庭院想要洒扫，却任霜露沾湿衣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日〕 幸而免去调任天官，得以升入京兆的辖境，回来后却只能闭门自守；出门则低头趋走，仰望着燕地道路长久怀想，面对梁园而心中忧思。尚书您道德光辉，可以作为士人的楷模；德行冠绝著名宗族。和乐仁厚的教化已经流行，镇抚安定百姓的功业正盛。我私下想到，在上国寻求投技，到了东都登门求见，只能同人作击掌交谈；于是有幸蒙您知心相交，长期漂泊，屡屡经历光阴。哪里料到一封咫尺之书，最终会访问我这蓬蒿之宅？我感念您的义气，因而精神振作；怀抱仁德，也知道归依之处。现在应当焚毁游说赵国时所用的簦笠，毁掉入秦时所穿的草鞋，束起书卷，投掉笔墨，仰承并回应您美好的征召。还没有闲暇前往拜谢，内心感激依恋到了极点。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二 某启：我本来只是凭借一点浅陋的声名，仰承您的美好命令。若以处在囊中来作比喻，我尚未施展下客的才能；如今您却把我当作掌中珍宝称许，使我忝列上卿之位。我反复思量此事已久，惶恐不安，难以自持。何况尚书您学识兼通百家，谋略尽晓三略，文章锋利，笔力雄健；足以抉开扬雄、司马相如文章高悬的门扉，气势如剑气凌云、弓声震雷，能够割取韩信、彭越那样的功业之地。长久看来，接待宾客、筹划政事，正应由民众所宗仰的人来担当。哪里料到我并非人才，您却很快误听而任用；后来者竟居我之右，我既缺少司马相如那样的声誉，又不免使人发出汲黯所说后来居上的叹息。如今兄弟一同荣耀，乡里交相庆贺。我将行吟于莲幕之中，卧想燕昭王的金台；尚未离开紫陌道路的尘土，已经梦见清淮的月色。依附仁德，佩戴恩德，直到白首也知道归宿。伏愿您俯察并赐予恩意。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十一年〕 按：这里的“紫陌”是指长安的道路，如贾至《早朝》也说“银烛朝天紫陌长”，大概是借用这个典故，不必拘泥于邺地。三

译某启：绢若干，这些特蒙您的仁慈恩德赐下，用来置办行装，我谨按数目捧受完毕。美好的命令屈尊降临，厚重的赐予也一并送来，使我不至于像曾子那样捉襟见肘，也不必像墨子那样撕裂衣裳包裹脚跟。感念佩服您的私恩，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代白从事上呈给陈许李尚书的启。李尚书就是李执方。某启：承奉公牒，征召我署任节度巡官；又承蒙您荣誉地示下，赐给我匹帛等物。我的才能异于常人所能担当之事，任命更是出乎意料；拜受时举止失措，跪捧之际实在难以承受。我的仪表才华没有奇异之处，器局气量也有限，只因外祖一系是杜林，学问丰富、文章华美；又因谢朗一族都亲近儒学墨学。少年时期便有志向，壮年却仍无名声。看到先人遗留下的构筑，自己也惊惧；奉行先人未完成的著述，却始终没有成功。加上孤苦零丁，家族后嗣又不兴旺；若参加匡衡那样的甲科考试，便有离别漂泊之苦；若效法冯衍闭门自守，又会因无资供养而困坐。正当盛年徘徊，内心郁结而怀抱诚恳，哪里敢想还能受到征召，忽然却蒙您屈尊降临。尚书您与天家分亲，在王国之中发扬光辉；作文时，即使丹青也自愧不如，谈论兵法时，连钩格、鹿角之类的武器也惭愧于您的才能。近来您谈论用兵，自称执金吾；雄才所推行的赈济，如同古代戎族的受赈。河桥设有三座营垒，正当弟子抬着尸体；易水只有一座城池，恰逢将军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岁、七岁、八月、七月〕 先人司马迁曾说，父亲司马谈临终时握着他的手流泪，请他完成祖先旧闻的论述；庾信也说承受先人成书的顾托。加上我孤苦零丁、家族衰微，若参加匡衡的甲科考试，便会遭受离别之苦；若效法冯衍闭门退居，便会因没有供养的资财而困顿。我在盛年徘徊，内心郁抑而怀抱诚恳，哪里敢想还能得到征召，您却忽然屈尊召临。尚书您与天家分亲，在王国中发扬光辉；作文时，丹青也要让步，谈兵时，钩格也惭愧不及。近来您谈论执金吾之职，雄才足以推行赈济；河桥一带筑有三座营垒，正当弟子抬尸而行；易水只有一座城池，又遭逢将军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千石、三年、四月、四年、八月、六年、正月〕 功业深厚，足以防御外患；德道显著，足以安抚和协。其间，卫朔违抗君命，邢、洺二州发动叛乱；又如纪侯离开国土，汾水、晋水一带兴起灾乱。说到这些巢穴之间的事情，它们就在我封疆邻近之处；而您又暗中调度远方的军队，秘密运筹良策。面对敌人便轻敌残民，则应勇于不做；用兵便采取攻心和持重的策略，使命令一定得到执行。如今赵国北部风俗发生变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淮南接受恩赐，军队旗麾刚刚到达，宾客驿站初次开放；本来正应大规模选拔英俊才士，充任属官，哪里料到您的恩虑竟也及于我这个孱弱之人？赐下的帛匹丰厚，赠送的圭玉又重。慈亲欢喜询问，守寡的姐姐惊喜号哭；我的姓名于是列入群英之中，簪笏也突然使单薄的家绪增光。感激深入肌骨，承戴的恩德重如丘山。还没有来得及表达投刺求见的诚意，已经立下粉身碎骨的誓言。因为还要安排长期栖身之处，并且商议扶迎事宜，还要过十来天，才可以启程。漆园的蝴蝶，滥入庄周的梦境；竹林里的虱子，也将永远依附于中散大夫嵇康之身。莲幕之中含有诚意，金台之上寄托想象。瞻仰您的恩德顾念，精神魂魄都为之震动。谨奉此启陈述谢意。谨此启告。

译竹林里的虱子，将永远依附于中散大夫嵇康身上；莲幕之中寄托诚意，金台之上凝结思慕。瞻仰您的恩德顾念，精神魂魄都为之震动。谨奉此启陈述谢意。谨此启告。代桂州卢副使戡作谢聘钱启。戡启：钱若干，承蒙您赐给我置办行装，我谨按数目捧受完毕。钱多得如同凿山所得，积聚起来如同另设的府库。两科擢第，却还没有完全沾染桂香；在盛大的府署中任职，反而自己因铜臭而惊惧。礼制因此看重富有而承认财富可以求取；既然不忧虑贫困，便只想着报答恩德。伏望您俯察我微薄的诚意。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人、三十人、四人〕 谢河东公和诗启。商隐启：我先前因得到假日，出行到西溪一带；既然惋惜斜阳将落，便姑且写下一首短诗。大概是因为徘徊于优美的胜境，又顾念美好的时日，于是借芳草怨王孙不归，借美人比喻君子。我想用玳瑁为王羲之装订书籍，愿把珊瑚送给徐陵作为架笔之用。文章写得斐然成篇，本来并没有什么值得观赏之处，也不知能算什么，只是仰达您的尊贵。没想到竟劳烦您来属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一岁、六十日、千人〕 唱《阳春》《白雪》，奏《朝日》《鱼离》，含蕤吐角，终止旧节而赴新曲；国内能够唱和的人不过几位。大概曲调越高，唱和的人越少，我也更加惶恐。我曾读《隋书》，见杨越公杨素身居亲近贤能之位，文武才略兼备，每当铺陈锦绣般的文辞，必定配以管弦音乐；当时能与他握手谈心、披襟相交而成为知己的，只有薛道衡一人。考察他们的唱和诗，竟有数百篇，才力相当，声调相合，德行相近，义理相同。他们如同葛天氏的舞乐；葛天氏的音乐有八章：一为《载民》，二为《玄鸟》，三为《遂物》，四为《奋谷》，五为《敬天常》，六为《建帝功》，七为《依地德》，八为《总万物之极》，这叫作《广乐》。《司马相如赋》说听到葛天氏之乐，张揖注称葛天氏是三皇时代的君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这便是引用《穆天子传》中的歌诗：祭公请天子饮酒，歌咏问天之诗；天子命人歌唱《南山有台》，继而继续宴饮；又因北风雨雪、冻伤行人，天子作诗三章哀悯百姓，说“我往黄竹”之类的话。他们若谈到太华山三峰，便一定说浔阳九派；太华山顶方圆七里，有三座高峰直上，晴朗时可以看见；浔阳县在庐江郡，禹贡所说的九江在其南面，后来都向东汇合成为九江，应劭说长江从浔阳分为九支，郭璞《江赋》也说江水在浔阳分为九派。神奇的功业和古代遗迹，都能随事应对而不感疲倦；地理、人名，也都争相承接而不遗漏。后来唱和之作，很少能继承他们的声名。我常以这种风尚，期待于贤明的文匠。哪里知道今日竟承蒙您这位所仰赖的上天般的人物赏识。《左传》说箴尹克黄称君主为上天。

译陆机的表文说不敢向所仰赖的上天申诉，何休《墨守》说君主是臣下的上天。坐席和行衣，分作七重覆盖；《左传》记载邲之战时，士季让巩朔、韩穿率领七支军队驻扎在敖山前，因此上军没有失败。烟花、鱼鸟，布置成五行阵势；“衡”字一作“冲”，《通典》记太公回答武王说可以布置四冲阵，《太平御览》引诸葛亮《军令》说连冲阵狭而厚，因此“冲”是阵名。“五衡”疑即五陈，《左传》记晋国中行穆子在太原抵御狄人，毁车增兵，布成五陈。这里大概与“七覆”同用《左传》典故，把“阵”改作“冲”以协声。既然有四冲，也可以说五冲。哪里能够像晋国那样长期独占诸侯盟主之盟？实在是看到了莒国轻易取得鄫国的情形。《左传》说“取得鄫国”，是说事情容易；莒国内乱，着丘公即位却不抚恤鄫国，鄫国于是叛离归附，所以称为“取”。也不至于用来衅鼓；《左传》说吴王派弟弟蹶由犒劳楚军，楚人擒住他，准备以他的血衅鼓。这种恩惠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元年〕 恐惧和惭愧交相缠绕，进退投置都没有地方。来日专门希望前往拜谒致谢，敬请明察。谨此启告。献给侍郎钜鹿公的启文（钜鹿公即魏扶）。某启：本月某日，舍弟新科进士羲叟处防，看见侍郎所作的《春闱》，以及在榜后寄给在朝同年、兼寄给新科进士诸位先辈的五言四韵诗一首。李肇《国史补》说，彼此推重称敬叫作“先辈”，有司则称为“座主”。五色齐备，是刺绣所凭借的条件；声音清越，是美玉的奇异之处。既然思虑契合玄妙的天机，运用清雅之辞以摆脱世俗的牵累，进退升降于《诗经》四始之间，优游于六艺之中。私下想来，您从前承受恩荣，在内署任职；在柏台陪侍宴饮，在熊馆随从田猎，以《风》《骚》之旨为法，仰承天籁之声。庄子记子綦说，万物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却使它们任其自然。您的诗使沛中旧宅为之震动；汉高祖命诸子都学习歌唱“游子悲故乡”，说即使定都关中，死后魂魄仍会思念沛地。也使汾水上的佳人为之惊叹；汉武帝《秋风辞》说兰花有秀色、菊花有芳香，怀念佳人而不能忘，乘楼船渡过汾河，在江心扬起白色的波浪。您并不是在论思之职上首先提出义理，却确实在篇章末尾完成润色；您的光彩流传于古今乐歌之中，您的道路照耀着诗歌一门。况且您擅长组织文辞，诗歌以表达志意为最重要。自从鲁、齐、韩三家以及毛公开创诗学轨迹，苏武、李陵扬名以来，历代都有遗留下来的声调，当世也没有断绝的余响。虽然古今制度不同，音律终究归于一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自本朝以来，这一道术尤其兴盛，但大多各自偏重一端的工巧，很少有人兼具各种才华。有人像孙子荆枕石漱流那样，尚且推重枯槁寂寥的句子；有人像攀龙鳞、附凤翼那样，优先追求骄奢艳丽的篇章。推重李白、杜甫的，多以怨刺为主；仿效沈佺期、宋之问的，又过于绮丽靡弱。至于执掌无私的裁量之尺，建立高深莫测的门墙，如果不是托付给降神的贤才，又怎能裁定众多诗体？敬请阁下抽出余力，廓清这种中正大道，足以使同僚们都怀抱广博之学，不知学者还会有谁能说“请您启发我”呢？《左传》说同在一个官署任职的叫作僚。某人我在比兴方面并不精工，只是专心学习已有一段时间；《汉书·扬雄传》说上天降生百姓，最初都愚昧无知。然而我早已听闻长者的议论，久已寄身于词人的末列。长期处在卑下的职位，幸而得到知音，拍手庆贺的诚意，笔墨却无从寄托。何况我的二哥确实列在诸生之中，荣幸地沾受洙泗之风，又高列于偃、商的遗风之中。偃、商即言子游、子夏，二人以文学见长。我仰望您的厚德，希望沐浴余光，便竭尽浅陋的言辞，向上攀附您的清雅唱和。听到郢中《白雪》之曲，惭愧自己跻身千人之列；比之齐日黄门，惭愧自己不是“八米”卢郎。这里“八米”说隋代卢思道擅长挽歌，所作十首中有八首被采用，因而时人称为“八米”；旧注又解释为取米数多，或说“米”当作“采”。冒犯尊严，实在惶恐不安。诗作是五言四首，谨随信封好奉上。

译为举人献给韩郎中（韩琮）的启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千人、八篇、八粒〕 某启：我年少时承受严格的教诲，早早学习古文；不是圣人之书，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对于杜笃的《论都赋》，我也颇为留意。只是因为没有得到一枝毫笔，未能吞下瑞鸟。罗君章白日梦见吞食五彩之鸟，于是勤学九经，以清俊才华闻名。我在江左驰名，才多方面陆机也不能超过我；我在邺中享有声誉，即使王粲也终究因文体柔弱而稍逊。面对上下群士，我多年都显得参差不齐。近来我贸然显露疏浅荒芜的作品，却不顾自己只是狂妄简陋之人。捧着小火把去触犯太阳的使者，顷刻之间自己的光芒便消失了；抱着布鼓走到雷门，声音忽然就停止了。没想到郎中搜求人才的道路如此宽广，登门求见的门径如此宽大，竟像陆机的黄耳犬那样为我传递书信；又希望像宋处宗与会说话的鸡谈论《易经》一样得到教益。郎中特别赐下题目，委曲地赐予指点。很快又适逢您随从前往荥嶓。《尚书》说“豫州荥波已经蓄水成泽”；原作“荥播”，也有写作“荥嶓”的，即今荥泽。您在神州巡视奉养君主，如同孟阳入蜀朝见，又如孝若归齐。夏侯湛字孝若，父亲任乐陵太守，他从京都回去探望父亲，所以称为归齐。虽然我承受您的恩私，最终却未能前来陈谢。时光渐渐流逝，我实在怀着勤恳之情。如今正值秋日，又有上天赐予的幸运，得以再次奉上祢衡的名刺，怎敢没有鬷蔑那样的言辞？《左传》说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却想见叔向，于是随同收取器物的人来到堂下，一句话说得很好；叔向正要饮酒，听见后说：“一定是鬷蔑。”便下堂握住他的手带他上来。我在京城已经很久，自夏天起便患病，错过了外郡荐举报名的期限，也耽误了在神皋举行考试选士的日期。“神皋”出自《西京赋》，指神圣的京畿。人情既然都归集于宗师，公开选拔果然归于贤能的令弟。怀有才华的人都说时运通泰，怀抱器识的人都自称时来运转。把卞和当作识玉之人，便没有不收取美玉的；得到蹇修作媒人，便没有不嫁给美好女子的。离骚说命丰隆驾云寻找宓妃，又让蹇修作媒人；《周礼》说媒氏掌管百姓婚姻。正因为如此，我希望托付一片微薄之意，暗中送上百两车马之礼；只是顾念水流方正而有所寄托，又担心美好的聚会仍然遥远。敬请郎中和先辈贤弟，声价重如两位刘氏，声誉高过二陆。

译刘琨、刘舆兄弟声名显著，京城人说“洛中奕奕，庆孙越石”；刘峻《辨命论》又说沛国有刘瓛、刘璡兄弟，都是一时俊秀。陆机、陆云并称“二陆”，陆云文章虽不及陆机，持论却超过他。像我这样的人，虽然相貌丑陋如左思，身体瘦弱如沈约，没有庾信那样粗壮的腰腹，也缺少崔琰那样的须眉仪表；然而至于感念恩分、知晓归向，含着诚意筹划报答，将要酬谢杨宝，便到雀巢中求取玉环；想要答谢孔愉，便跟随乌龟寻找印章。推想即使是异类，我也不落后于别人。谨再次陈述新作，重来冒犯清明的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马卿的居处近在咫尺，孔子的墙却高不可攀；迟迟不能见面，肝胆欲裂也无处倾诉。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正怀着像骥坂良马长鸣般求知音的心情；思念之深，犹如一日不见便觉得经过三年。徒然吟咏马嵬的清丽诗篇。知道您深厚可靠，却因言辞迫切而成为烦扰。《左传》说议论纷杂便有烦言。幽谷之中的鸟还没有因莺鸣而迁上高树，曲折池沼也徒然勤劳地等待野鸭和水藻。我仰望您的几案和楼阁，恭敬等待您的书信。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马卿的居处近在咫尺，孔子的墙却高不可攀；迟迟不能见面，肝胆欲裂也无处倾诉。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正怀着像骥坂良马长鸣般求知音的心情；思念之深，犹如一日不见便觉得经过三年。徒然吟咏马嵬的清丽诗篇。知道您深厚可靠，却因言辞迫切而成为烦扰。《左传》说议论纷杂便有烦言。幽谷之中的鸟还没有因莺鸣而迁上高树，曲折池沼也徒然勤劳地等待野鸭和水藻。我仰望您的几案和楼阁，恭敬等待您的书信。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 为某位先辈献给集贤相公的启文。魏謩字申之，是钜鹿人；大中二年十月兼任户部侍郎，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兼任集贤大学士。魏謩是魏征第五世孙。某启：我私下看贞观朝的史书，恭敬看到文皇帝因为梦见大风吹走尘土，便寻求风后；又在田猎时询问卜兆，开始载回磻溪的吕尚。黄帝梦见大风吹走天下尘土，又梦见有人拿着千钧弩驱赶万群羊，醒来后感叹天下难道有姓风名后、姓力名牧的人吗？于是依梦兆寻找，在海边得到风后并任为相，又在大泽得到力牧并任为将。周文王出猎前占卜，得知所获不是龙、螭、虎、罴，而是辅佐霸王的人，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载他一同归来，立为太师。其事业在王业图谋中伟大，其道德光辉照耀帝王的政事。下则恭敬地铺席陈辞，上则虚心礼贤。其事迹交织于图谶纬书之前，其意义深邃处在天人相感的关系之间。宏伟的根基已经建立，极位已经确立；即使神鼇的四足被斩断，仍能开创万物、成就事业；但若七窍仍沾染混沌之气，反而会像混沌被凿开七窍，七日后便死去。

译禹以乘辇为可耻，舜以弹琴为可耻。白乌已经出现于将要育雏之时；白乌是宗庙肃敬时出现的祥瑞，“凤将雏”也是吴歌杂曲名。朱草仍然听说出现在停留的禾穗间；《诗经》说“那里有遗下的禾束，这里有停留的禾穗”，朱草是祥瑞。共工、蚩尤之类的人，与贰负一同被拘禁；《山海经》说贰负的臣子危与贰负杀死窫窳，天帝便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豕韦、晋文公重耳之类的人，与七雄一同驾驭天下；七雄即韩、魏、燕、赵、齐、楚、秦。这里以上所说，是指太宗平定乱世以及魏征辅佐成就帝业的事情。因此，当今皇帝凭借先王遗留的谋略背靠屏风而治，相公凭借积善余庆执掌朝廷权衡。借助十一世帝王积累的德业，辅佐延续七百年的国运。古代和今天本来相同，仁德难道会离我们很远吗？敬请相公如同太阳一般共同发光，像天球和美玉一样同价；锋芒毕露，便如武库常开，什么兵器都具备；铺陈文采、发挥华章，便如文星长在天上。一句话使君主醒悟，三次接见而承受恩宠。季、孟如伊尹、皋陶一样，朋友如萧何、邴吉一样。汉高祖发表议论时，常因自己统率十万人不如淮阴侯韩信而惭愧；齐桓公推诚任用管仲，凡事都归功于仲父。各种政务已经端正，各家学说也都通晓。邢昺疏引《汉书·艺文志》说：儒家出于司徒之官，道家出于史官，阴阳家出于羲和之官，法家出于理官，名家出于礼官，墨家出于清庙之官，纵横家出于行人之官，杂家出于议官，农家出于农稷之官，这就是九流的大概。墙东和灶北都有人隐居；《后汉书·逸民传》说王君公在墙东避世，向栩常坐在灶北的板床上，日久之后板上都留下膝、踝和脚趾的痕迹。隐逸沉沦的人都想献出才华。猿猴饮水，鸟人说话；《管子》说高山深涧是人们难以到达之处，猿猴却能在那里饮水；《汉书·西域传》说乌秅国人在山间石隙中居住，以白草垒石为屋，接连着手饮水，形状像猿猴；《后汉书·度尚传》说椎髻鸟语之人被安置在县下。韩愈《送区册文》说，小吏百余家都说鸟语、长着夷人面貌。偏远鄙陋之地的人都想着入贡。庄周献出自己的手臂，杨朱却不肯拔下一根毫毛；庄子说子舆设想自己的左臂渐渐变化成鸡，便用它报晓，右臂变化成弹弓，便用它射取鸮肉；列子记禽滑厘问杨朱，拔下您身上的一根毛来救济天下，您愿意吗，杨朱回答天下本来不是一根毛所能救济的。三百篇诗歌从此更没有讽刺，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也永远没有讥嫌。这些道理可以让百代都明白，用一句话便可以概括。难道只是立锥窥管那样狭小吗？难道可以折断牙齿、寻找玉环吗？《左传》说鲍叔牙责备齐桓公忘了管仲曾把自己比作小牛而受伤折齿；《晋书》说羊祜五岁时从邻人桑树间找到了自己原先没有的金环。巍峨啊，光明啊，盛大啊，美好啊。像我这样的人，剖开心却少有孔窍；面对他人却像隔着许多墙。《尚书》说不学习便如面对墙壁。即使稍微比焦螟大一些，也怎敢夸耀自己的巢穴；即使略同于触氏，也哪里会专门致力于争战？只是因为家中世代承袭簪绂，能在阶前庭中接受教训，在堂中得中桂榜，已有幸承蒙前次恩遇；在幕府中得到开莲般的礼遇，仍将继续忝列其后。所应当做的，是谨慎闭藏便无咎誉；能以彩衣娱亲便是荣耀。绝不再像东方朔那样上书，也不再像祢衡那样投递名刺，只想把心意置于贤才进用的道路上，发誓要处在昌盛时代，既然仰慕您的义德便无穷无尽。我想有道之士应当被发现。敬请相公如雾气蔚然使豹纹显现，如雷声烧灼使鱼跃龙门化龙，成为诸子百家的指南，成为九州的木铎。任安、彦国那样的人，已经在马厩中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岁〕

译杨雄、司马相如那样的人，都归附于您的门下。杨雄四十多岁时从蜀地来到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赏识他的文雅，召他为门下吏；司马相如字长卿，曾任武骑常侍，后来游梁结交邹阳、枚乘、严忌等人。可是我仍像口渴饥饿一样，所得不能与声名相称，难道请客的人会不解开被褥相待吗？守门者空有皮骨；《东观汉记》说汝郁患病，被公车台派两名守门人扶入拜为郎中。这就是我从淮山远道而来、沿汉中栈道前来的原因。我仰望周公吐哺停食来接待贤士，希望得到张华倒穿鞋迎客的礼遇。《晋书》说张华喜爱人才，奖掖引进而不知疲倦；即使是穷困卑贱、守候在门下的人，只要有一点长处，便为之赞叹称誉、替他传播声名。陆机、陆云兄弟一同进入洛阳，拜访太常张华，张华素来重视他们的名声，像旧日相识般说伐吴之战能得到这两位俊才，倒穿鞋相迎还不算迟。若能升堂，客人便多到拥挤，人人都拿着扫帚迎接。假如没有鬷蔑那样的一句话，便难以补助相貌寝陋的仲宣王粲。如今我把平日所作的若干篇文章献上，敬请稍稍回转您如山下闪电般明亮的目光，略微停留如台星一般的鉴察。本来不敢希望您加以评论，只求您或许能看看其中的旨趣。倘若下泉中的萧、稂可以收割，菅草、蒯草也没有被遗漏，便希望得到文宣王一字褒奖、片言贬斥；《谷梁传》说一字的褒奖，尊宠胜过华美的衮服，一句话的贬斥，侮辱超过斧钺。倘若得到玄晏先生为《三都赋》作序，便如神巫驱除疫鬼，司命增添寿命；我的祈祷祝愿之诚，在仓促之间也全寄托于此。门庭遥隔天门，路途远隔瀛洲；在人世间只能存思仰望，徒然随着节气推移。以尘世之身仰望，尚未见到您的端绪，希望能够陪列上士之流，最终参与群仙之末。祈求恩泽、仰望德业，便是我百般求生的希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元二十七年〕

译冒犯威严，内心惶恐感激至极。谨此启告。献给相国京兆公的启文。献给相国京兆公的启文 某谨启：人禀受五行中最秀美的精气，具备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必然会有所咏叹，以沟通人的性情和心灵。因此，阴气凝惨、阳气舒畅，表现各不相同；安乐、哀伤和思虑，其源流已有数千年。远的有《鄘》《邶》《齐》《曹》等诗。注：《礼记》说：“人是五行秀气的凝聚。”又说：“什么叫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感情，不用学习就会有。”《诗序》说：“感情在心中发动而表现为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就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就咏歌。”钟嵘《诗评》说，阮籍的《咏怀》可以陶冶性情、抒发幽深的思绪。《西京赋》说，人处在阳气盛时便舒展，处在阴气盛时便悲惨，这是受天气影响。《礼记》说，太平时代的音乐安详欢乐，政治和谐；乱世的音乐怨恨愤怒，政治乖乱；亡国的音乐哀伤思虑，人民困苦。《诗疏》说，邶、鄘、卫是三国三监的旧地，纣王曾建都于此；周武王把朝歌以北分为邶、以南分为鄘、以东分为卫，分别封给诸侯。后来卫国兼有邶、鄘之地，邶、鄘诗歌都写卫国之事，但仍沿用旧国名称，是因为不把它们同卫国灭亡混为一谈。曹是兖州陶丘以北的地名，周武王封弟弟振铎于此，疆域在雷夏、菏泽一带；曹昭公喜好奢侈、任用小人，曹国的变风便由此产生。齐太师吕望封于齐，建都营丘，发展工商，利用鱼盐之利，百姓多归附他。五代之后，齐哀公政治衰败，荒淫怠惰，纪侯向周懿王进谗言，使他被烹死，齐国的变风便由此产生。近的则有苏武、李陵、颜延之、谢灵运等人，使诗歌的精华达到极致；有时声音繁杂而钟鼓高悬，有时光彩灿烂而如锦绣供人玩赏，讥刺时政、表现志趣，各有可取之处。某自幼年起，侧耳听闻古人的义理；身居卑微官职，常因离群独处而感怀。向东到了泰山，只是徒然吟咏《梁父吟》；向南游历郢地泽国，也只是白白唱和《阳春》。我游心于自得之境，实在是私下选取了那些有德者的美善言辞。《礼记》说：“天下大定以后，才整饬六律，调和五声，弦歌诗颂，这叫作德音。”伏想相公既执掌大政，又振兴斯文：谈论风雨，则像秋天的草木一样芬芳繁茂；谈到霜雪，则像春天的枝条一样凋零。起步承接风后的力量，解鞍追随伊尹、皋陶；宫商声调借助正始之音，寒暑相合于中和的秩序。因此我献上束在缨带中的箭，等待您的斧斤裁削。我的精神在大巫面前虽已怯弱，却愿在下客之列听闻您的名言。旧诗一百首，谨封缄如另纸所列；若您延请我设问，希望能得到鲍照的一句评语。何逊成名，尚且得到沈约一日三读的称许。冒犯尊严，远望恩光，进退之间，仿佛陷于泉谷之中。伏望您俯加容纳。谨此启告。《为张周封上杨相公启》。注：《旧唐书》记载，开成三年正月，杨嗣复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某谨启：我听说，不祥的金属是大冶所厌恶的；自我夸耀、自我荐举的人，在清明时代也不会被容纳。这实在是格言，足以垂示后人。然而，有时也会遇到伯乐，却只能伏在盐车之下；听到钟子期，却无法调奏绿绮琴。草木在郊野凋零，年老体衰而悲伤；便如刘胜自比寒蝉，效法子綦坐成枯木，那么自己的踪迹也就归于弃世，行为也无法在后世扬名。我的身价缺少琳琅般的美誉，声誉在乡里也很轻微；只不过勉强取得科第，略微涉猎文章。锥子没有在囊中显露锋芒，水势反而高过山上。我久留莲幕之中，寄身于军府旌麾之下，身插羽毛、佩带弓袋，随相公征行关右；束书执笔，跟随校尉到达河源。注：《为荥阳公状》有“不祥之金，大冶所恶”。曹植说，自我夸耀、自我媒荐，是士女的丑行。潘岳《闲居赋》称“奉周任之格言”。“垂训”即流传教诫。所谓“顾逢伯乐，但伏盐车”，见《献河东公启》。“钟期”即钟子期，“绿绮”是琴名。《列子》说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庄子说南郭子綦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我自北向南，又从秋天到夏天，心中惊惧于时光如急弦劲箭般飞逝，眼望高才之士先占据显要津要。我又长久思念破旧的庐舍，只剩山中高大的树木和桂树，远远愧对幽居之人。日暮时乘柴车而行，却不能像韩康那样躲避傲吏；只能捋须整理鬓发，以霜雪般的志节自持，吊影自怜而发声，隔着烟霞徒然生出幽远的思绪。只是因为相公远远敦厚地顾念世故，容纳我在幕府之中，使我成为赵氏孤儿那样得到保存，承受梁王礼贤的恩遇。我本来像南郭先生一样混在吹竽者中，又像把普通石头当作美玉；相公的咳唾随风飘来，也能成为恩泽，偶然的顾盼也能使人增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回想往日，曾经蒙受您的接待：在蜀郡登上文翁的学堂，在京城饮到曹参的美酒；您竭力为我吹嘘，抚爱我的形貌和容颜。即使我竭力捧持，也不能衔恩戴德。何况您还答应把我列入高选，使我微薄的仕宦之情因此得到光耀；曲台之任尚且轻微，宪署之中正当才华施展之时，还期望官牒不越过一年半载便能下达。如今节气已进入白藏，时令将临玄律；燕子虽眷恋主人，马也会迎风嘶鸣。郭汲回到州郡，尚且不欺骗儿童。

译事情办完后，儿童们又把郭汲送到城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汲同他们约定日期，回来时却提前了一天；他认为这样会对儿童失信，于是停留在野亭，等到约定日期才入城。魏文侯约虞人打猎，难道会因风雨而失约吗？即使四时的信用都得到信守，也不过是使一诺之恩施及于人罢了。何况自元和以后，公侯的后代、卿士的子孙，与相公同时代而显达者，历历可数，无不飞越鸟道、游出龙津；有的同日并列南台，有的交替居于青琐，金印朱绶交相辉映，车马仪仗相互追随。我虽然也忝列“伊人”之中，却只是共同推许华贵的后裔，足以和王谢家的子弟相提并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从前齐名，如今确有高下轻重之别；在嵇康、吕安那样的交游中，往日常常相互接连：出行同车，停留同席。您却独自把光分给邻女，像监河侯借粮给庄周一样施与润泽；使我这只野鹤、天上的麒麟，终于在朝廷右列中没有同伦可比。我这个髯参、短簿，因在军前拟议，私下听闻您的重要训言，常常深深叹息。因此愿驱驰笨拙的脚步，发誓追随您的光尘。倘若能够列入错杂柴薪中高高挺立的树枝，吟咏《诗经》中女子归还白茅芽、归于自牧的诗句，稍稍窥见仕进之路，试着仰视重霄；即使只能击水三千里，暂且随鹏鸟高飞，也愿使清流分为十二道，不必让鱼疲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步〕 仍然能够赞助叙述调和之政，歌咏陶铸范式；希望不要因不合礼仪的拜见而连累君公，不使繁杂的声调使仲子忧虑。我心中怀想右席，梦里系念边城，只因寄来一封尺牍而害怕送到的是空信封；想写出一片丹诚，却惭愧自己没有刚健的文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岁〕 仰望您的恩顾，下情无法胜任，攀附眷恋、感戴激动，惶恐到了极点。《李义山文集笺注》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第五卷。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启下。《为李贻孙上李相公启》。注：《旧唐书·李德裕传》记载：开成五年正月，武宗即位；七月，召李德裕自淮南入朝；九月，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起初，李德裕之父李吉甫五十一岁时出镇淮南，五十四岁时又从淮南入朝任宰相。如今李德裕镇守淮南后又入朝为相，年龄和经历都与父亲相同，也是一件奇事。考察此启中“在此五年，六符由此显耀”的话，可知李贻孙上启当在会昌四年，即平定泽潞之后。某日，从侄某官某谨行斋戒沐浴，裁成诚意，写在启事中，跪着交给仆人，呈献给司徒相国叔父阁下。某远隔您的藩篱，转眼已过多年；我从旧日的器物中承受您的美善声教。虽然赏识随时势而变，我仍私下沾取您深厚如奥云般的余润；这也是情感由同类而产生，到了中阿便停下车马。到了仕途末路，感怀更加深重；沉吟于时机容易失去，惆怅地遥望那难以求得的会合。石崇作《思归引》，我徒然希望归去；殷浩裁书，我又怎能不仰慕您的义德。伏想相公以丹青般的功力施行元化，在中州冠盖之中首屈一指，是群生仰望的指南，也是顺应时代而出现的先觉之士。若论姬周朝廷的旧族，郑武公、郑庄公也要惭愧；若叙汉代的名门，韦贤、平当父子也会掩盖光辉。相公的经历将近三十年，能够辅佐五位君主。注：“将近三纪，能够辅佐五君”，是说李德裕自元和年间多次被征召任各府从事，到会昌四年平定泽潞，历事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五朝，共三十多年。您动辄提出嘉谋良策，行事、留任都熟悉旧章；在无形之中陶铸万物，在不专擅权力的境界中从容施政。起初，主上凭借代王府的旧邸承继帝业。注：师古说，郡国朝见宿卫的处所设在京师，通常称作“邸”。琅琊王继承帝业以后，您黎明即起、不能入睡，心中怀念清庙的神灵；直到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思念苍生安定的命运。于是征召元老，确实居于宾臣之位。到现在已经五年，泰阶六星的祥瑞由此显明。近来您面对单于旧日的境土、獯鬻遗留下来的疆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月、二人〕 注：獯鬻是匈奴的别称。您屡次因丧乱灾荒而行事，迅速招致离心者归附。夙沙氏曾亲自绑缚自己的君主，冒顿忍心射杀自己的父亲，于是扫清北方边境；胡人想南下放牧，既然已经显赫地使他们震怒，您便勤勉秘密地陈述谋略。管仲将要到来时，齐桓公多次掘新井、以柴覆盖；留侯每次入朝，便能听闻借箸筹划的计谋。各路将帅接受成算，中枢独自运筹；前军的捷报传来，正忙于飞驰羽檄。清禁之中举杯祝寿，很快便听到月内获捷的消息。于是保全贵种，仰慕我朝华夏的教化；有的辨明姓氏、倾诉诚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有人被推置于右校，有人放下兵器而归服义理，列在宫廷周庐之中。潞子脱离狄族而被《春秋》记载，徐夷朝见周王而被《大雅》歌咏。其余部众像麋鹿惊奔、鸟雀四散，风去雨回，横越绝远的沙漠而魂销魄散，委身穷尽的沙地而丧失胆气。注：班固《西都赋》说，丧失精神、魂魄离散，找不到归路、忘记方向。“绝幕”见《为荥阳公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月〕 公主所用的胡琴，已经从襜褴之地传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毡帐下的天骄之子远行而去，留下了乳汁和酪。注：“毳幕”就是毡帐；“胡者，天之骄子”是匈奴自称；“湩”指乳汁，“酪”是乳汁制成的食品。假如不是薛公预先料敌，向汉高祖陈说上、中、下三策；不是赵充国通晓四夷之事，那么又凭什么洗雪高庙称臣的耻辱？

译全然恢复肃宗祖先收复京城时与回纥结成的友好关系，这也是庙算取胜的功劳之一。注：《旧唐书·李德裕传》记载，回纥宰相嗢没斯杀死赤心宰相，率众来降；赤心部族又投奔幽州。乌介可汗势孤，不给他们粮食，他们因缺粮逐渐逼近振武保大栅杷头峰，突入朔州，大肆掳掠，竟无人抵抗。武宗忧虑此事，与宰臣商议。李德裕说，乌介所依仗的是公主；如果派勇将出奇兵夺回公主，敌人自然会失败。武宗于是命李德裕起草诏书，把出奇制胜的形势交给刘沔；刘沔命大将石雄在杀胡山攻击可汗，击败他，迎公主回宫。所谓“参伐”，参星即参伐，属于太原分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二千骑、九月、十月〕 《左传》说，迁实沈到大夏，使他主掌参星；唐人沿袭这一说法，所以参星是晋地之星。此举确实兴盛了皇家。天汉的美名，与它相比还显得浅陋；舂陵的王气，与此相比也算不上多。可是物众容易藏奸，土地广大容易滋生祸乱，竟敢让正在行军中的部众起事，于是产生诛杀主帅的谋划，最终使义兵在堂边兴起。台臣清早驾车，直抵晋阳宫下。逆贼连夜奔逃，势力将如被拴在一起的鸡一样彼此牵制；勇士争斗，又像困兽仍在搏斗。哪里知道长远的谋略，奇兵已经出动：金仆姑之箭和灵銔之箭，顷刻之间便没有停留。囚徒被竹木编成的箯舆抬着，押送到都城街市。注：《汉书》所说的箯舆，是用竹木编成的轿子；贯高曾受笞打、刺灼和囚禁之苦，司马迁也曾被加上木索、遭受杖责。如今已经聚集在都街之上。这也是庙算取胜的功劳之二。注：《旧唐书》记载，太原横水戍的士兵因调往榆社，后来倒戈进入太原城，驱逐节度使李石，推举部将杨弁为留后。武宗因刘稹的叛乱尚未平定，又发生太原之乱，内心十分忧虑。李德裕奏请立即下令王逢起榆社军，又命王元逵从土门进兵救援太原。河东监军使吕义忠得知后，当天召集榆社本道军队收复太原，生擒杨弁及其同党五十四人献上，在狗脊岭斩首。潞州叛寇没有惩治吴元济、李师道那两个凶徒，只凭三军之力，违犯王朝谋略，占据其父留下的封地。袁熙依靠累世的资望，最终仍被公孙康杀死。卫朔抗拒大君的诏令，人人都将自我弃绝，鬼神也会把他们诛杀。青蛙跳出井底才知道井外宽广；蚂蚁谈论树木才知道树木高大。注：《异闻录》说，淳于棼在槐树下饮酒，醉后回去睡觉，梦见两位使者说：“槐安国王邀请您。”并指着古槐让他进入穴中。槐安国王说：“南柯郡治理不好，请您屈尊去做郡守。”

译连日来到郡中，不久在古槐树下发现一个洞穴，里面明亮宽敞，可以容下一张榻；有两只大蚂蚁，原来是蚁王。洞穴直通向南面的树枝，这就是南柯郡。招来轻薄险诈、曾经微不足道的吴国钱财（吴王濞传说：吴国有豫章郡铜山，于是招致天下逃亡之人盗铸钱币），藏匿犯罪逃亡者；又缺少江陵的粮食（汉武帝纪诏书说：正从巴蜀调运粮食送往江陵）。他们所谋划的是河朔遗留下来的旧事（旧唐书李德裕传说：自国家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三镇世袭，已经成为成例；新唐书刘稹传说：诸将于是到监军崔士康那里邀约游说，请求按照河朔旧例办理。崔士康懦弱，不敢拒绝，于是到了丧礼场所，扶着刘稹出来见三军），所依仗的是山岩险阻以苟且求生（岩险，指羊肠、天井等险要之处）。如今赵、魏一同进攻，燕、齐也一并进入（“齐”一作“秦”）。奉行帷幄中的谋略（见《为同州启》），遵从指挥部署的命令（《汉书·萧何传》说：如今诸位只能追赶捕获野兽，只算功狗；至于萧何能够发动军队、指示方向，才算功人）。周亚夫抵御吴军，使他们从东南方向惊奔，却预先防备西北（《汉书·周亚夫传》说：吴军奔向营垒东南角，周亚夫命令防守西北；后来吴军精锐果然奔向西北，不能进入）。韩信攻打魏国，把船靠在临晋，却从夏阳渡河（《汉书·韩信传》说：韩信攻魏，陈列船只想在临晋渡河，却在夏阳埋伏军队袭击安邑，终于俘获魏王豹。“舣”本作“檥”；《项羽本纪》说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如淳说，南方人把船整理好并使船头朝向岸边叫作“檥”）。四面八方都没有逃跑的忧虑（《晋书·张重华传》说：石季龙命麻秋攻打枹罕，包围的壕堑有数重，云梯、电车、地道等百道都通向城内；《吴都赋》说穷尽飞禽走兽栖息住宿之处）。却已显出一线倾覆危亡的形势（枚乘《谏吴王书》说：用一根丝线承受千钧重物，把它悬在无穷高处，下面垂向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怜悯它将要断绝）。估计他们被反绑双手（《汉书·陈平传》说：尚未到达军中，便筑坛以节杖召见樊哙；樊哙接受诏令后立即被反绑，颜师古说即把双手反绑），应当不会超过一个时辰（《魏志·邓艾传》诏书说：用兵不超过时日，作战不终一日）。这样一来，陈平在曲逆侯时的六条奇计（《汉书》说陈平总共献出六条奇计，封为曲逆侯），反而变成了琐碎忙乱的举动（《左传》女叔齐回答晋侯说：琐琐屑屑地学习礼仪而急于施行）。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晋书》说：诸葛亮曾在鱼复平沙上筑石为八行，彼此相距二丈；桓温见后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如今更显得微不足道（《左传》子罕说：家国事务都很细小）。这就是谋划战事的第三种功劳。（笺注：《旧唐书·泽潞节度使刘从谏传》说，刘从谏死后，军人拥立其侄刘稹擅自总领留后。皇帝与宰臣议论是否讨伐，李德裕说泽潞是国家腹地，不同于河朔；若不加以讨伐，凭什么号令四方？若因循旧例授予他，则藩镇会相互效仿，朝廷威令就会消失。又说刘稹所依仗的只是河朔三镇，只要魏、镇二镇不与刘稹同谋，攻破他必然无疑。皇帝命御史中丞李回出使三镇商议，何弘敬、王元逵接受诏命后都肃然听命。）一个孤立的贼寇被平定，天下万方都一致行动；将要荡平海内、腾拓疆域，夷平山岳、开拓国土（“荡海”“夷山”均见相关典故）。将来可以举行泥金封禅之礼（《白虎通》说封禅用金泥、银绳），也可以专门撰写瘗玉的文辞（《汉书》说汉武帝天汉三年在泰山修筑封禅坛，回来时经过常山，祭祀并埋藏玄玉）。把功臣形貌传绘于凌烟阁（《旧唐书》说太宗贞观十七年把功臣画像绘于凌烟阁），然后乘革车回到封国（《汉书·周勃传》说陈平死后，皇帝重新任命周勃为丞相；十余个月后，皇帝说此前诏令列侯回到封国，有些还未能成行，丞相是朕所看重的人，应替朕率领列侯回国；于是免去相职，回到封国。“革车”见《为安平公表》）。这就尽到了人臣最高的职责，也使今古之间显出光辉高明。（意思是说李德裕将要削平海内，登封泰山、刻石记功，然后奉身退隐。）何况又把这些事情配以美好的声誉（《魏志·高堂隆传》疏说：听闻四方夷狄，并不是美好的声誉），使之符合国家的准则（扬雄《法言》说天下有三种准则：众人用家法，贤人用国法，圣人用天下之法；《晋书·庾峻传》疏说：这些话符合国家准则）。像傅文所赐的干粮那样，用来远远告诫那些沉醉饱食的人（“傅文”当作“斗文”。《楚语》说斗且告诉弟弟：从前斗子文三次担任令尹，却没有一天的积蓄，因为忧恤百姓。成王听说子文早晨任职，晚上便无粮食，于是每天早朝都设置一束干肉、一筐干粮进献给子文，直到今天令尹的俸禄制度仍由此而来。注：糗是冷粥，羞是进献）。晏子穿着洗过的衣服上朝（“朝”一作“澣”），以此横加激励那些轻视俭朴、追逐肥甘的风俗（《礼记》说晏平仲洗衣、洗帽后上朝，君子认为他过于狭隘）。排除结党营私、周比阿谀的思想（《左传》说帝鸿氏有一个不才的儿子，顽劣愚蠢而不友善，喜欢结党营私），以孤高耿介归于仁德。以上都是赞美李德裕的节俭。继承延续功勋世家，扶持旧日族姓，不允许私下谢恩（《晋书·羊祜传》说：爵位在朝廷授予，恩德在私门道谢，这是我不取的），一切都依据公议办理（《汉文帝纪》宋昌说：所说的是公事，就应当公开说）。景风到来，庆赏便先行施行（《易通卦验》说夏至景风到来，辨别大将，封赏有功之人；《淮南子》说景风到来，便施爵禄、赏有功），仲吕之律相应，贤良之士必定得到任用（《礼记》说孟夏之月，律中仲吕，命太尉辅佐杰俊、任用贤良、选拔长大之人，授爵发禄，必使各得其位。“仲吕”即“中吕”的“中”读仲）。难道只是像杜伯山的贤子那样，让大邑世代相传（《后汉书·杜林传》说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建武二十二年代朱浮为大司空，次年去世。皇帝亲临丧礼送葬，任命他的儿子杜乔为郎，并下诏说：公侯子孙应当恢复其先世地位，贤者之后宜管理城邑，于是任命杜乔为丹水长），或像陶彭泽的孤孙那样，在西曹得到任用？

译《南史·梁宗室传》说，安成康王萧秀任江州刺史，到任后听说前任刺史把征士陶潜的曾孙任为里司，便感叹说：陶潜的德行，难道可以不及于他的后代吗？当天就征召他为西曹郎。以上都是赞美李德裕录用功勋旧族。进一步以心神遨游书籍园囿（“游”一作“图”，《上林赋》有“翱翔乎书圃”），思绪寄托于文士之林（公孙乘《月赋》有“文林辨囿”）。在绝妙的技艺场上举槌击鼓（“提”《英华》作“缇”；《左传》说郤克左手并握缰绳，右手拿鼓槌击鼓；《零陵先贤传》说举鼓槌击鼓，督促军队守卫军门，使百姓更加勇敢）。使班固、扬雄都黯然失色（班固、扬雄；《南史·王裕之等传》评论说：从前的人物都已扫地而尽），在没有前敌可以匹敌的战场上整顿军队（《诗经》说整治军队；《魏志·吕布传》说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无人能敌）。江淹、鲍照也只能像尸体一样被车载着退后（江淹、鲍照舆尸，见前注）。所以为了纠正偏失，便有《黄冶赋》兴起（《英华》作“竹”而非“黄”；《汉书·郊祀志》记谷永劝说皇帝，黄冶可以变化；晋灼注说黄冶就是铸造黄金，道家说炼治丹砂，使它变化成为黄金。《一品集·黄冶赋序》说蜀道有青城山、峨眉山，都是隐士所寄居之处。辛亥年有人拿铸金术来求见我，我私下感叹刘向世代有美德，是汉代儒者的宗师；他所撰述的文章振兴圣人之道，却仍然爱好并相信《鸿宝》等书，几乎遭到杀戮，何况流俗之士，难道能不被这种说法迷惑吗？因此作此赋来纠正这种错误。遨游于大道，于是有《知止》篇产生（《老子》说：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受辱，知道满足就不会有危险。《一品集·自序诗》说：五岳道路虽然深远，遍游之后心胸已经舒展；如果能够知道止足，所到之处都清幽开阔。人生七十难以预期，能有一丘之地就是微小的愿望。遥想少室山，常常担心那并不是我的志愿。注：不是崇尚遍游五岳）。辞语穷尽而描摹万物（陆机《文赋》说赋体察万物而清畅明亮），声律变化而登临高处（《汉书·艺文志》说登高作赋，可以成为大夫）。文星停留潜伏在笔端（见《为先辈启》），凤凰在梦中翱翔（见《为濮阳公状》）。这自然使扬雄谈论文章也感到绝望，仿效又怎能找到门径？以上都是赞美李德裕的文章。（笺注：《旧唐书》说李德裕才能卓异而不合群，喜欢著书作文；虽官位极至台辅，仍读书不止，整日吟咏。在长安私宅另建起草院，院中有精思亭。每逢朝廷用兵、发布诏令和处置事务，他独自坐在亭中，凝神握笔，左右侍从无人能够参与。有文集二十卷。） 像我这样的人，只是早早列入同宗盟会（《左传》说周朝的宗族盟会中，异姓排在后面），很早就蒙受您的清明鉴识（《魏志·王粲等传》评论说周洽、刘廙以清明的鉴识著称）；然而我的出仕与退隐反复迁变，在岔路上屡屡错过。如今将要抽取真情、吐露诚意，推心置腹地叙说衷曲，信还没有写成，言辞已经纷繁不堪。某自幼年起（任昉《荐秀才文》说：我本来是诸生，年少时便有志向），确实标举孤高的操守（“标”一作“抱”）。寒冷郊野中映雪读书（《艺文类聚》引宋齐语说孙康家贫，常借雪光读书），暑日草丛里搜寻萤火（见《为安平公表》）。虽说天资有所不足（《汉书·淮南王传》说大王的行为不符合天资），但或许也不愧于勤苦学习。庾持擅长奇字（《英华》作“屡”而非“庾”；陈庾持喜欢写奇异的字），我实在还没有完全通晓。恭敬地研习小文（曹植《与杨德祖书》说，丁敬礼曾写了一篇文章，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如他，便推辞不做。敬礼说：你有什么疑难？文章的好坏我自己知道，后世谁能了解我、评定我的文章呢），平日也颇为留心。太和年间，冒昧地抒发一点微薄的心意，私下献上一首短章（颜延之《五君咏》说：歌咏酒事虽是短章，深厚心意却由此可见）。正等待明白的诛责，忽然听说您又奉命回到荆州，只能写一纸书信（《晋阳秋》说刘弘任车骑大将军、开府荆州刺史，每逢有征发之事，亲笔写信给郡国，无不感悦奔走，都说得到刘公一封信胜过十名从事）。河东价值百金（见《为张周封启》），我冒昧请求您给予月旦品评（《后汉书》说许劭字子将，喜欢评论乡里人物，每月更改品题，汝南人称为“月旦评”）。长久积存着对竹林诸贤的思念（见《谢宗卿启》；按竹林七贤中有阮咸，是阮籍的侄子，把阮咸的事迹留给孙辈）。最终因为事务牵累，只能背离愿望，和自身相期于孤独离索；每每想攀附交游，却总不能如愿（以上均见前文）。我在武陵身染疾病（《后汉书·马援传》说刘尚在武陵与五溪蛮夷作战，军队覆没；马援于是请求出征，进军壶头，士卒多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染病），又到洛阳以外求医（《尚书序》说在洛水以外打猎；《后汉书·清河孝王庆传》说王庆上书，请求让年老而忧病的外祖母王氏到洛阳治病，因为偏远地方没有医药；于是诏令宋氏全家迁回京师）。还没来得及上书陈述，先已遇到任期届满而被替代，只能由人抬着来到这里。（《晋书·王羲之传》说，王羲之听说顾辟疆有名园，便乘坐平肩舆径直进去。）闭门居住（《汉书·王陵传》说王陵称病辞职，闭门不再入朝请谒），蓬蒿荻草使门户荒凉（庾信赋说掩闭蓬蒿丛生的荒门），风霜迅疾而严厉（庾信赋说姑且借此躲避风霜）。如今病情已经渐渐痊愈，美好的疾病反而不如恶劣的石头（《左传》臧孙说，美疢不如恶石）。有幸寄托于休息的时日。殷钧身体羸弱，仍然能够治理郡政（《南史·殷钧传》说殷钧任临川内史，身体羸弱、多病，闭阁卧床处理政务，百姓却受到他的德化，劫盗都逃出境外）。司马相如疾病退职后，仍然能够谈论文章（《汉书》说司马相如病免，居住在茂陵；天子听说他病重，派人去取他的书，但相如已死。他的妻子说长卿时时著书，别人又取走了；临死前写了一卷书，说若有人来求书就奏上，其中遗稿谈到封禅之事，所忠便上奏了）。退居没有汲水舂米的生活资具（《东观汉记》说冯敬通被废居家中，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妻子忌讳他蓄妾，儿女常亲自操持井臼。《南史·庾域传》说庾域罢任回家，妻子儿女仍亲自操持井臼），在仕进方面又缺少交朋的帮助；因此徘徊于轩车帷帐之间，托人把书信封送出去，希望像陈蔡时孔门弟子登门请教那样（见《论语》），也希望像江、黄诸国会盟那样得到接纳（《春秋·僖公三年》说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我怎敢改变孤直的本性（《隋书·房彦谦传》说房彦谦认为清廉耿介、孤高正直，未必就能获得高名）？只是仰赖您的清光，使您为我费心；东风浪涛惊动年华（以上均见表），西风吹来，不禁抽泣叹息（《说文》说飙是扶摇风，也作“飊”）。我把这片心意作为佩带的赐物，至死也含着光辉（“矢”《英华》作“交”）；道路艰险而且高峻，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

译金色栋柱排列整齐，希望像大厦落成后飞来的燕雀一样同来祝贺（何晏《景福殿赋》说金色栋柱整齐排列；《淮南子》说大厦建成，燕雀飞来祝贺）。珍珠般的光芒回照岸边，希望能够泽及不枯的草木（《大戴礼》说玉在山中，草木便润泽；珍珠在深渊，岸边便不会枯槁）。我把肝胆明白地悬陈出来（《后汉书·窦融传》载上书说特意派刘钧口头陈述肝胆），一切任凭您锻炼陶铸（《庄子》意而子说，无庄失去美貌，据梁失去力量，黄帝失去智慧，都在陶铸之中）。冒犯尊严，内心战战兢兢，谨此启奏。《为舍人绛郡公上李相公启》。（笺注：舍人名褎，咸通年间讨伐刘稹时任郑州刺史；本集中有《郑州献从叔舍人褎诗》。） 我听说，量度自己的力量、反省自身，是古代典章刑法中最深的戒惧；估量才干、担当事务，是圣贤最好的准则。我虽然十分愚钝，却颇为向往这个道理。近来错误地谋求仕进（“图”一作“从”），恰好借助时机来到这里。恭逢相公您以外藩身份顾念我，早已与我心意相通；怜悯羊昙尚未建功，早早把他托付给谢家（《世说新语》说羊昙年轻时受谢太傅知遇，太傅死后，羊昙悲伤多年，行走不经过西州路；一次大醉后唱歌到州门，左右告诉他这是西州门，他便痛哭离去。详见《为李郎中文》）；又怜悯康伯无所归依，常依附王氏（“王”当作“殷”。《晋书·殷浩传》说殷浩的外甥韩伯字康伯，殷浩一向赏识爱护他；当时殷浩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徙到东阳信安县，韩伯也跟随他到迁徙之地）。您把我从幽困滞塞中拔擢出来（鲁褒《钱神论》说，困顿不得志的人没有钱便不能被拔擢），安排在周行之列（《左传》说《诗经》有“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这是说能任用官员；王、公、侯、伯、子、男，以及甸服、采服、卫服的大夫各居其位，就是所谓周行）。于是让我担任南宪中台，多次承当朝廷空缺的职务（均见表），进入内庭西掖（《汉书》注说正殿门旁有东西掖门，形如人的臂腋，所以得名）；近来屡获升迁，超过同时之人，反而玷污了中书省（因为任中书舍人、知制诰，所以说玷污中书省）。恩宠厚重而超出常次（《后汉书·和帝纪》诏书说任用超越常次，选举不合宜），但人的性情本分难以改变，只是徒然享有侍从的荣耀，没有产生参与谋议的功效。终于使我害怕因福分过多而招来祸患（均见表），又因忧愁而成病（《晋书·李重传》说因忧虑逼迫而成病）。外表虽是完整无缺之人（《吕氏春秋》说这叫作全人），内心却怀有疾病，常常希望在青蒲席上倾诉诚恳，在紫殿之中披露真情（均见前文）。进退之间没有得到答复，过错和牵累却不断积累。等到在中书省正式确立名位（见《为濮阳公状》），便收敛行迹，退居翰林（扬雄《长杨赋》有“问于翰林主人”）。不久想私下等待休假之日（“欲”一作“愿”；《初学记》说汉代法令规定官吏五日休息一次，称为休沐），伏地拜谒于萧屏之前（“拜伏”一作“伏拜”；《广雅》说罘罳叫屏，也叫萧墙），感谢往年朝廷的褒奖，抒发日后的私下诚意。然而机密事务又很繁多（《易》说机密事务不严密，就会造成祸害），调和政事稍无闲暇（任昉行状有“燮和台曜”），斋戒沐浴的机会接连到来，肝肠之情却无从表达（《北史·周宗室传》说遥奉容颜，悲痛至于肝肠断裂）。不久又遇到胡虏帐幕和夷狄骚乱的气氛（指乌介），壶关方面正在讨伐叛乱（指讨伐刘稹；《汉书·地理志》说上党郡有壶口关。《寰宇记》说壶关在潞州城东二十五里，因山形如壶而得名）。绛台的事务正处于控制之中（《后汉书·冯衍传·显志赋》说：在绛台供给女子）。注：绛，是晋国的都城。《国语》说：“晋平公修筑九层高台。”有大规模集结的军队，郑国处在东面，经过各镇的行军队伍接连不断（以上均见前文），都应当负责征调（《汉书·陈咸传》：“所居调发属县”）。事情又涉及供应军需（《晋书·桓冲传》：“每年运米三十万斛，以供给军需”）。哪里是我这种人可以选择材料的，实际上都处在不相称的位置上（《易经》：“不是所应据有的位置却据有它”）。周旋于三郡之间，已经历经两个霜季（《隋书·观德王雄传》册书说：“主管禁军，历时十年”）。颁布宣示诏令条文（《汉书·百官公卿表》：“刺史分别宣示，巡行郡国，考察治理情况，按六条询问政事”），恭敬而警惕地执行朝廷谋划，虽然没有过失和悔恨（嵇康《幽愤诗》：“奉行时令而恭敬沉默，过失悔恨不会发生”），也缺乏特别的功绩（一本作“功”，见《为荥阳公表》）。如今幸而四海没有战乱，六州归向教化（《英华》作“九州”，当是“是”字），灵台停止战争（《后汉书·马融传·广成颂》说：“命令军队把兵器收藏起来，在灵台停止战争。”注：《司马法》说：“古代军队三年不出征，就在灵台奏凯乐、唱凯歌，停止战争，以报答人的劳苦，宣告不再兴兵。”偃，是休止；伯，指军队的符节），衢室归还尊位（《管子》说：“尧有在衢室询问政事的制度”，是说向民众听取意见）。《淮南子》说：“圣人的道，就像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中央设置酒尊，经过的人各自斟取，都得到适宜的分量。”《晋书·刑法志》说：“念及刑罚之后的事，衢樽之礼先施恩惠。”这正是整治、彰明礼制和法律的开端（《后汉书·章帝纪赞》说：“左右研究文学，斟酌法律礼制。”《晋书·儒林传》评论说：“汉高祖兴起，粗略修定礼制和法律”），也是举荐选拔俊杰贤能的开始。然而郑地处在这样的形势中：右边临近梁苑（指汴州），左边倚靠成皋（汉代的成皋县，唐代为汜水县，在郑州以西一百一十里）。和各藩镇相比，实在是事务繁重的郡（《汉书·朱邑传》：“直接担任远方的繁重郡守”）。这里有山东的望族（见《祭处士文》），又有足以抵抗屈、昭、景三族那样强大的势力（《离骚序》：“三闾的职掌管王族三姓，即屈、昭、景。”《三辅黄图》：“汉高帝定都长安，把齐国诸田、楚国屈氏、昭氏、景氏以及各位功臣迁徙到长陵”），还有洛邑的顽民（《尚书·毕命》说：“谨慎对待殷朝的顽民”），经常混杂着雈蒲泽中的盗贼聚众（《左传》说：“郑国盗贼很多，在雈蒲之泽捕取人”）。长久以来要说出任地方长官，哪里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况且这里还是交通要道（《汉书·西域传》：“偏处西南，不处在交通要道”），使者车辆纵横来往（《汉书·霍光传》注说，纵横交错叫作“旁午”）；迎送稍有缺失，就会招致怨恨和责骂流传（《左传》载随武子说：“百姓不疲劳，国君就没有怨恨责骂”）。馆舍供应的饮食稍有不合（一本作“求”，误。《周礼·遗人》说，凡接待宾客、会盟、军队出征，主管道路上的积储；五十里有市，市中有候馆，候馆有积储。《左传》注说，熟食叫饔，生肉叫饩），主管此职的人就会蒙受耻辱（《英华》作“谤”）（潘岳诗：“谨慎地处在职司之中”）。即使把这件事托付给完整有才干的人，尚且有时难以胜任，何况是我这样衰朽无能的材料（《汉书·孔光传》：“我凭借衰朽的资质，先后担任过这些职位”），哪里适宜长久处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译我恭敬地想到，自己自从列入官籍（一本作“官”，见《为张周封启》），很快就蒙受恩宠荣誉，官位升到持有圭符的刺史（王融《策秀才文》：“近来淘汰持圭符者，精选铜墨之吏。”注：圭符指刺史，铜墨指县令），所受宠遇达到佩金鱼袋、紫绶的程度（陆机表：“怀金佩紫”）。假如我的筋骨没有什么痛苦，心志也还有余力，那么难道我愿意坐在熊轼车上宣告自己劳苦，手指着隼旟说自己有病而请求辞职吗？只是因为养生的方法很少高明（均见前文表章），旧病一直没有痊愈；倘若偶然被形诸言辞（王俭《褚彦回碑文》：“不因毁誉而形诸言辞”），恐怕会玷污圣上的清明听闻（《后汉书·申屠蟠传》载其劝梁配说：“何况处在圣上的清听之中”）。每当早晚变换时令、雾露消退威势（《汉书·淮南厉王传》载爰盎进谏说：“我恐怕他遭逢雾露，患病而死”），我有时就会在考察民情时有所违失（见《为荥阳公表》）；这样对公事多有废弛（《诗经》：“早晚都在公事上”），白白领取俸禄（《说苑》载虞丘子对楚庄王说：“尸位受禄，白吃俸禄，贪欲没有满足，是我的罪，应当依法审问”），行动时常感到惭愧（《南史·东昏侯纪》：“施展各种变态行为，却从没有惭愧的脸色”）。而且我又贪恋处在政治清明兴盛的时代（《魏志·王基传》奏疏说：“处在清明兴盛的时代，不致力于消除祸患”），却有子女婚嫁的牵累（《后汉书·逸民传》：向长，字子平，建武年间子女婚嫁全部办完后，游历五岳名山，最终不知所终），所以不敢高谈知足止步之理（潘岳《闲居赋》序：“考察知足止步的分际，希望有超脱尘世的志向”），只是请求退休。因此冒昧地上疏陈述我的诚意，来触犯您的裁夺。我恭敬地想，相公如云从龙、风从虎那样与圣明相互感应（《易经》说“云从龙，风从虎”），如同以舟楫成功渡过大河（《尚书》说：“如果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舟楫”），使家家都可以受封为官，指日可待；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一定会触动您的心（以上均见前文）。您本来就以深切的体察和厚重的情意，曲意答应我的愿望，把我安排到别的地方，以成全我的愚愿（一本作“宜”）。那么吴、楚一带的列城（《左传》：“晋侯答应把黄河以外的五座列城赂给秦伯”）和江关附近的别郡（一本作“部”），即使只是邻近的辅佐之地，也都可以委托我去整治安抚，使我得以安顿病弱的身体。我哪里敢挑选地方？仍然希望在那里磨砺自己铅刀般的迟钝（班固《答宾戏》：“即使挫折朽木、磨砺钝器，铅刀也都能一试锋利”），抚养疲弱的百姓，日积月累（一本作“日”，不对），稍微有益于国家（晋元帝《四王传》：“微小如尘露，也能增益山海”）。恭敬地希望您试着赐予恩典照察，使我腰围减小、衣带变松（借用沈约的话，见前启；古诗说：“衣带一天天变宽”），头发稀少、帽子倾斜（《诗经》说：“帽子侧斜了一会儿”；笺注说，侧就是倾，俄是倾斜的样子）。我将深深地面向您的风采，目光所及、心意所向都在您那里（《楚辞》：“目光远及千里啊，伤感春日之心”；《晋书·凉武昭王传》述志赋说：“心向往而形体停留”）。我的下情实在无法胜任攀恋、感激、惶恐和畏惧之情。绛郡公给李相公上的启。我启奏：我年轻时就为羁绊拘束而悲伤（见前表），没有得到师友的亲近和教诲（一本无“之”字）；晚年学习文章，粗略取得一点成就，在乡里的声誉（一本无“誉”字，见前启）却错误地玷污了官位，于是佩上华美的冠缨，任职于清贵的掌兰官署，在禁宫中起草诏令（以上均见前表）。贪恋恩宠已经过分（见《为荥阳公状》），忧虑责任而不得安宁（《魏武帝纪》注载，曹公上书谢恩说：“自托身于圣明时代，永远没有忧虑和责任”）。早年就受到寒暑侵袭（一本作“之”），颇染上肺肠疾病（一本作“有”）。近来因为庆云结集（《竹书纪年》：“舜在位十四年，于是八方之风顺畅流通，庆云聚集”），心系宸极（《晋书·傅咸传》：“亿万民众敬仰地戴奉北极星般的君主”），正应当前往京城推诚效力（见《为汝南公表》），却在调治病体方面余力不足（《南史·循吏传》：孙谦的侄子防，凡是贵要人物来访，每次进食前都要亲自烹调滋味；这里“煎调”指调制汤药）。前一年我承蒙任命出使，奉命远赴承明（《西都赋》说，承明、金马是著作之庭，详见《为汝南公表》）。当时朝廷兴师问罪，原野上有长期驻军的粮饷供应（《左传》说，军队驻扎一夜叫舍，驻扎两夜叫信，超过信期叫次；《旧唐书》载，会昌三年春正月，因为军队长期驻扎野外而停止元会）。绛城十分困苦，郑地驿传也不完备（一本作“遥”。《左传》：“楚子乘驲到临品慰劳军队。”杨慎《丹铅录》说，孟子所谓置邮传命，古注中置是驿，邮是驲；置慢、邮快、驿迟、驲疾。后世不明白其中意义，把驲当作驿的省文，永乐年间刻《春秋大全》时，竟把《左传》中的“驲”字全改为“驿”，驿与驲混同不分，所以解释经书都错了）。又加上迁徙投降的俘虏和被征发的人（指鸟介，见《为河南表》），接着又有贵臣奉命而来（指李回，见《为李贻孙启》）；除去飞速运送粮草之外（《汉书·严安传》：“飞速运送刍草和粟米，跟随在军队后面”），迎送事务确实很多（见《为汝南公表》）。还要从旁奉行朝廷的谋划，上遵诏令禁约，动辄就要征调，居处在劳苦中而抚慰安定百姓（《魏书·蠕蠕传》：“道武帝抚慰安定他们”）。我抱病临事，已经很久了。幸而如今奸凶得以平定，恩泽广泛流布（司马相如《封禅文》：“滋润浸渍，和气横流”）。这正是大朝廷升降任免官员的开始（一本作“黜陟”）。也是善于冶炼的人开始熔铸金属的时候（《礼记》说：“优秀冶工的儿子一定学习制作皮衣，优秀弓匠的儿子一定学习制作箕”）。这个郡道路通达四方，名声冠于六雄之地（《旧唐书》说，蒲州与陕、郑、汴、怀、魏并称六雄；《新唐书·地理志》说，郑州为荥阳郡，雄武德四年设置，治所在武牢城，贞观七年迁治管城）。自车马使者到来以来（范云诗：“车马照亮空旷的村落”），原野纵横交错，雈蒲之间有盗贼聚集，武官因而带来忧患（《汉书·何并传》：派文官审理三人的案件，武官前去捕捉他们）。虽然政治清明的时代没有纺织生产枯竭的忧虑（《诗经·大东》：“小东大东，织机上的经纬线都空了”），但平日仍有拖欠悬置的赋税（《汉书·成帝纪》诏令说：“各种拖欠的租税赋款，已经赈济借贷的，不再收取”），一定要依靠贤能的郡守，再配以强干之才，然后民间歌谣才能兴起，公事私事才都不会废弛。难道可以让像我这样一向兼有疾病、素来缺乏良能的人（《后汉书·循吏传》评论说：“也算一时的良能”），长久留在这个地方，主持东道事务（见《为荥阳公状》）？送来的饭食和药物，连同瓯一起进献（扬雄《方言》说，甂在函谷关以西叫作甂，其中大的叫作瓯）；临时文书与公案相随（《南史·王球传》：“不能凭文案来提高身份”）；心中有话却不敢说（见《代彭阳公表》），贪恋荣宠便是罪过（《晋书·陶侃传》表说：“我并不是从前贪恋荣宠，今天却虚伪地推让”）。相公刚刚开始运筹帷幄（见《为濮阳公状》），宛如殷代鼎将要调和羹汤（见《为中丞状》）；衡量才干、任用官员，归于最恰当；存心诚敬、爱护万物（一本作“受”），必定在于没有偏颇（《尚书》：“任用人不能偏颇邪僻”；注说，颇是不平）。我冒昧地把自己托付给您，封缄书信，远远地在酒席之间求见您（《晏子春秋》：“不出酒樽俎席之间，却能使千里之外的敌人退兵”），低头期待您的恩意，以保全我这个衰弱之身。

译况且我的命运恰逢昌盛的时代，年纪刚到知命之年，难道不愿意治理事务繁重的郡，稍稍希望在仕途上获得荣宠吗（《法苑珠林》载晋代李恒询问仕途贵贱）？只是我的体力有所不能承当，心力也有所达不到；即使想勉强支撑，实在担心因此倾覆失败。吴楚一带的偏远乡郡，不是舟车往来的要道；长久以来百姓凋敝困苦（木华《海赋》：“天纲翻腾，造成凋伤和疾病”；李善注说，凋是损伤，瘵是疾病），也只能借助整治安抚。倘若您特别降下宽厚的包容，远远听闻您的筹划议论，那么我这朽质就有报答恩德的地方，羸弱的身体也可以免受占据闲散职位的讥讽，旧病或许能够痊愈；治理繁剧事务也还不晚（《汉书·尹赏传》说尹赏有治理繁剧事务的才干，升任荥阳令）。恭敬地希望您试加裁量，使我面向您的风采披露诚恳（《楚辞》：“长久地面向风而舒展情怀”），按照义理陈述言辞（《离骚》：“到重华那里陈述言辞”）；仰望台阁的光辉来瞻仰光明，期待天地般宏大的造化，等候您的恩惠（王褒《四子讲德论》：“鸿钧的时代，什么事物不感到快乐”）。冒昧触犯您的尊德（应作“听”，集本作“雄”，均非），内心一直积存着敬畏谨慎之情，谨此启奏。绛郡公给史馆李相公上的启。我启奏：我恭敬地认为，掌握国家大权的人，应当把万物各得其所放在首位；主持天地大化的人，应当把人才适合任职放在急务上。将要达到治理的目的，就在于明确任命官员，使职位轻重相称、大小都能安排得当；这样以后，人才才称职，职位也不会因人而废。这是相公所明白知道的。我的才干素来浅薄，声名和光彩没有人听闻（郤正《释义》：“有声有寂，有光有暗”）。偶然叨受太平时代的恩泽（崔寔《政论》：“太平日久，逐渐衰敝却没有觉察”），错误地登上显贵华美的职位。等到分掌符节、出任竹使，断绝了在金闺任职的仕籍（以上均见前表），一次授予我主持一城的职权（古乐府：“四十岁专城而居”），两次更换任所和岁律（《玉泉记》：立春之日，取宜阳金门山的竹子制成律管，以河内的芦苇灰来候测阳气）。况且解下头巾出任郡守，这是前代贤人所看重的（《后汉书·韦豹传》：韦豹被任命为东海相，诏书催逼，不得已解巾赴郡）；一旦受命出守，也是前人以为荣耀的事情（见《为濮阳公表》）。我虽然深深眷恋朝廷，实际上却只能俯身在单薄的门绪之下。何况这个州还是管叔的旧国（《括地志》：郑州管城县，就是今天州城外的管国城，是叔鲜受封之地），又是帝鸿留下的遗址（《左传》：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才的儿子；）。《史记》说：轩辕黄帝又称帝鸿；《水经注》说：洧水向东流经新郑故城中，《帝王世纪》说，有人认为县中原来是有熊氏的遗址，是黄帝建都的地方，郑氏迁来居住，所以称为新郑。这里连接着敖、鄗二山（“峣”当作“鄗”；《左传》：“晋军在敖、鄗之间。”注说，敖、鄗是荥阳县西北的两座山），渐渐延伸到京、索之间（《汉书·高帝纪》：刘邦与楚军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应劭说，京是县名，如今有大索、小索亭；考察起来，京、索是两条水名，见《水经注》）。这里聚集着山东地区的右姓大族，靠近洛邑之外的帝王居所（以上均见前文）。我暗自衡量自己并无才干，却颇以担任这个职务为荣。又因为这里是交通大道所经过的地方（《尔雅》：“五条道路交会叫康，六条道路交会叫庄”），借道往来的事务很多（《左传》：“晋国荀息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每年都要考虑饯行和迎接的劳苦（毛苌《诗传》说，祭祖神、停下车轴，在车旁饮酒叫作饯；《公羊传》说，晋国郤克与鲁国臧孙许同时出使齐国，齐人让跛脚人迎接跛脚人，让一只眼盲的人迎接一只眼盲的人）。这些事务实际上占去了颁布宣示政令的一半工作，而且必须交给年富力强的人（《后汉书·杜诗传》疏说：“等到臣年纪壮盛”；《隋书·令狐熙传》表说：“从前年壮时，尚且不如别人”），交付给才能完备的人，以此要求他们建立功绩（曹植表：“赦免罪过、责求功绩，是明君的制度”），我只能勉强把事情办成（《左传》载张侯说：“这辆车只要有一个人殿后，就可以办成事情”）。我早年就患病，晚年病势更加深重；衣服和裤子不能像周仁那样以不洁取容（《汉书·周仁传》：汉景帝初年任命周仁为郎中令，他常穿破旧补过的衣服，穿着沾污的裤子，故意表现得不清洁，因此得到宠幸）；在藩篱和厕所之间，稍一活动就会耽搁很长时间（指如厕不能迅速出来。《正字通》说：“溷，杂乱、污浊，也指厕所。”）。左思作赋说：“门庭、藩篱和厕所，都写满了纸笔。”如果只顾自己，就会因此坐失、耽误各种事务（《晋书·裴頠传》：“王衍一类的人，不让事务来缠绕自己”）；如果承担官职，就会立即造成萧条衰败（一本作“愿”）。我想使公事和私事都得到周全，实际上却在醒着和睡着时都更加忧虑（《易经》：“对于人来说，就是增加忧虑”）。何况连年如此（一本作“生”）（《南史·齐高帝诸子传》：“旧楚地萧条，连年多有变故”），恰好又有外部忧患（《晋书·王逊等传》评论说：“内部灾难接连发生，外部忧患没有止息”）。投降的士卒和被征发的民夫，在十天半月之内一齐聚集；飞速运送刍草和粮食，限期急如星火（李密《陈情表》：“州官登门，急迫如同星火”）。因此我内心忧病更加深重。如今天下四海已经完全安定（《晋书·地理志》：“四海之内，都可以说得清楚”），雨露般的恩泽到处流布，仕途高升、如鸟飞翔（《后汉书·谢该传》载孔融书说：“如今尚父鹰扬，方叔翰飞”）。一声召唤便会有人到来，像云罗张开、场地上满是白茅（江淹《杂体诗》：“云罗又张开”；《诗经》：“洁白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藿草”），万里之内没有遗漏。将要任用这些人来寻求贤良的牧守（《晋书·姚兴传》：胡威对姚兴说：“仰仗贤良的牧守，以施行恩惠教化”），得到人才正是最美好的事情，现在正是时候。倘若承蒙您赞助成全，曲意听取我的衷情，俯察我的奏记，怜悯我衰弱疲惫（谢灵运诗：“疲惫而惭愧于坚贞”），稍稍赐予宽容，那么我也不敢马上挂起冠簪，辞去官职（《后汉书·逸民传》：蓬萌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上，回去带着家属渡海客居辽东），突然离开您的陶冶（一本作“炉”）。江湖偏远的郡县，百姓的衣食需要有人负责（见《为荥阳公状》）；这里没有盘根错节那样可以显示才能的难题（《后汉书·虞诩传》：虞诩任朝歌长，故旧都来慰问，说：“不遇到盘根错节，凭什么辨别利器呢？”），舟车往来的会聚也少。请让我在那里调养治理，使我得到便利安适（《汉书·薛宣传》：“思考省察官吏的职务，寻求便利安适”；《南史·王劢传》：王劢为政清简，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安适）。这样或许可以粗略使民间歌谣兴起，以报答朝廷的谋划；那么我所说的“人才称职、时代不废弃人才”，就可以实现。凡是在仕途上的人，都仰赖时代的教化。恭敬地希望您试加恩典体察。我们分别已经渐久，想递上名帖求见却没有机会（《南史·刘绘传》：刘绘任南康相，郡中有一户姓赖的人家，所居之地名叫秽里；这里用以说明名帖求见）。过去我在孔门求学，常常忝列四科之中；如今仰望鲁国史书，希望得到您像《春秋》一字褒贬那样的恩典（见《为某先辈启》）。我的下情实在无法承受感念、眷恋、惶恐之至。绛郡公给崔相公上的启（笺注：《旧唐书》载，会昌三年五月，崔珙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某谨启：我本是洛下诸生（《世说》：有人问顾长康为什么不作“洛生咏”？回答说：“哪里至于要作出老婢的声音？”注：洛下诸生的吟咏声调重浊，所以说像老婢的声音），东莞（一本作“山东”）的旧族，粗略沾染科举第名，略微涉猎文章技艺，恰好承蒙时运，因而形成福分超过自身才德的局面（一本作“遇”，并见前文）。青缣赤管（《汉官仪》说尚书郎起草诏令，轮流值宿，供给青缣帐；《初学记》说汉代尚书令、仆、丞、郎每月供给大管笔一双；《通典》说丞、郎每月赐赤管大笔一双），已经辱居显贵的资望（一本作“清华”，《北史·杨休之传》说：主持选官稍久，杨休之不喜欢，常对人说“这个官职实在清华”）；黄纸紫泥（《新唐书》载高宗上元年间诏令说，诏敕施行既已成为永久制度，近来使用白纸多被虫蛀，应令今后都使用黄纸紫泥；见《为荥阳公表》），仍须谨慎防护于深密之处（《诗经》说“早晚谋划天命，深密而周详”）。相公早已容纳我的微薄技艺（任昉《王俭集序》说“以微薄的技艺来效忠”），使我得以寄身于您的光辉尘影之中（见《为张周封启》）。每日从别殿退朝（谢庄《诔》说“离宫深邃，别殿高悬于云端”），夜间在禁林值宿（《西都赋》集注说“在禁林中屯聚”），我每每敞开胸襟，常常承蒙赐予谈话（一本作“语言”）（《左传》说，君子评论古代君王，都建立圣哲，树立风声，并把它们著录为言论）。我知道蒋琬将成为公卿，哪里敢自夸有先见之明（《蜀书·蒋琬传》：蒋琬夜梦门前有牛头流血滂沱，叫来占梦者赵直询问，赵直说“您的官位一定会达到三公”，后来蒋琬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又哀叹马卿多病，竟也辱蒙您前来问候（《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一向患有消渴病）。圭表和律历尚未相隔久远，您的恩德铭刻于此，永远难忘。相公像盐和梅一样调和政事（《尚书》说“如果要调制羹汤，你就是盐和梅”），又像舟楫一样救济时艰；在晋水一带擒获凶徒（指诛杀杨弁），使韩地都荡平祸乱（指平定刘稹）。您以不刚不柔的原则，端正各种法度（《诗经》说“不刚不柔，施行政令宽和优美”；“百度”见前文）；以无所偏私、无所结党的态度，安定九流（《尚书》说“无所偏私，无所结党，王道广大平坦”；“九流”见前文）。像我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才能，竟能忝居出任绛田牧守，已经不是自己的职分（《左传》：晋人谋划迁去旧绛都，韩献子说“不如迁到新田”）。经过荥水、波水之间，才知道我的才干（见《举人启》）。近年以来，治理政事并不容易（《汉书·食货志》：“隔一年有一万多人”；颜师古说“间岁”就是隔一年）。有从南方迁来的降虏（指乌介），有向西出征而成军的部队（指讨伐刘稹；《左传》说“成军出征，又有什么用呢”）。军队所需的草鞋等物资（《左传》：申侯拜见时说“军队已经疲惫，如果从陈、郑之间出兵，他们供给军粮和草鞋，或许可以”），以及牲畜粮食等供应（《左传》：皇武子辞谢说“您久留在敝邑，只有干肉、粮食、牲畜等物资都已经耗尽了”），我从未因仓促而敢于怠慢亲自处理。如今枭獍已经扫除（《汉书·郊祀志》：祭祀黄帝时使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孟康说枭是吃母的鸟；破镜是吃父的兽）。破镜是兽名，专门吃父亲。黄帝想断绝它们的种类，于是让百官祭祀时都使用它们；破镜的形状像獍，眼睛像虎。晋代《崔懿之传》载崔懿之对靳准说：“你的心像枭獍一样，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考察可知，獍就是破镜，只是古今字形不同而已。马和牛都归还田野放牧（《尚书》说“把马归还到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的野外”）。将要使百姓安居富庶，必定先要任用有才能的人。这里地名显著，号称六雄，实在控制着东方要道；把分担忧患的重任（均见前文）寄托在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荣耀。何况我才疏学浅，哪里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本分（《隋书·详传》说“按照自己的处境揣量本分，实在是幸运”）。只是因为轻车使者接连而来（《风俗通》：周、秦常在每年八月派遣轻车使者，采集各国方言；孔融《荐祢衡表》说“气势充溢喷涌”；周翰说“坌”是尘土，音蒲闷切），赋税贡物像河流一样不断，非但抚恤百姓、教养百姓困难（《旧唐书》：阳城任道州刺史时，赋税不能按期上缴，观察使多次责备他；州里上报考功等第时，阳城自己署名说“抚养百姓心力劳苦，催收赋税政绩拙劣”，考绩列为下下），还兼有送往迎来的仓促（《晋书·虞预传》：近来长吏轻易频繁离任，送旧迎新，交错于道路）。旧病更加严重（潘岳《闲居赋》说“旧病已经痊愈”），衰朽的身体难以承受，借故推辞也渐渐频繁（《晋书·陈群传》：属官多次设置托辞，以逃避职务）。我又担心长期宦游在外，故乡多有违离；陶令的田园将要荒芜，尚平的儿女婚嫁还没有办完（均见前文）。但想到自己受羁绊（《魏略》：曹植上书说“本来就应当被世俗羁绊，被俸禄官位束缚”），还不能归隐休息（《韩诗外传》：田子方任相，归隐休息时得到黄金百镒），便冒昧远远地陈述赤诚（《晋书·刘乔传》：刘弘给刘乔的信说“披露赤诚，不敢不全部说出”），上达于清高尊重的您（《晋书·丁潭传》：贺循说“郎中令的职权和声望清高而重要，实在应当慎重任命”）。这不只是向当朝宰相祈求恩典（《南史·刘瓛传》：仲熊执经论议，往往与当朝宰相意见不合），实在也是向已经了解我的知己发誓表明心迹（张衡《思玄赋》说“依恃知己而使华子”）。倘若您把信守承诺作为心意（《汉书·张敖传》说贤人贯高能够独立守信），以诚明之心救济万物（嵇康书说“这就是君子想要济物的心意”），愿意垂念我的不足，赐下意见，指示我所宜行止，那么吴、楚之间的郡县不少都不是处在冲要之地（谢灵运诗说“河、兖正当冲要”），也有土地肥沃的地方（《汉书·贾谊传》说“高皇帝割取肥沃的土地来封给诸侯”），假使让我在那里颁布政令，或许可以寻求百姓的疾苦。昨天贼乱平定之后，我很快写成了这封启事（见《谢宗卿启》），但当时冰霜刚刚严寒，来不及动笔（《汉书》说楼护和谷永都是五侯的上客，长安人称“谷子云的笔札，楼君卿的口才”）。又担心内廷过去的顾念会被认为我已经迁升（谢灵运诗说“随着外物而终于推移变迁”），在外郡寄出的言辞又颇不合于士流品第，因此沉吟多日，郁闷了很久（均见前文）。如今心中的真情只能徒然煎熬（邹阳《上梁王书》说“剖露心肠，显现真情”），奔波行走已经很久（诸葛亮《出师表》说“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如果仍然闭口不言，就是辜负天地陶铸之恩。伏望您曲加恩意，明察此情。实在惭愧这封书信，思恋宫殿；长期眷恋台阶。好比殷浩只收到空函（见《为张周封启》），我的情意相同而事情不同；又希望能够像孙弘的东阁那样（《汉书·公孙弘传》：元朔年间封丞相公孙弘为平津侯，于是修建客馆，开设东阁来延请贤人，共同参与谋议）。魂魄已经飞往，形体仍然留在这里（陆云《答兄机诗》说“神魂一同逝去而感伤，形体留下而悲叹参商”）。下情实在承受不住感激和攀恋（一本作“感恋、兢惶”）之至（曹植表说“尊贵地披露下情”）。谨此启上。

译替同年韩瞻给河阳李大夫上启（笺注：韩瞻，字畏之，是韩偓的父亲。开成二年与李商隐同登进士第。考察：李大夫恐怕就是怀州李中丞）。某谨启：我才疏学浅，品行才能都没有可取之处（扬雄《剧秦美新》说“品行才能没有不同”），承蒙您因缘慰问荐举（《晋书·李密传》说“有因有缘”），得以被记住姓名；刘弘一纸书信所带来的荣耀，比起这来还不算隆重（见《为李贻孙启》）；季布许诺百金，比起这来还显得轻微（见《为张周封启》）。前些日子李涿侍御从北方来（《全唐诗话》：河阳从事李承性情喜好奇古，和翊善坊保寿寺僧智增友善；寺中得到一幅画，拿去请教常侍柳公权，才知道是张萱所画《石桥图》。按《新唐书》，柳公权开成年间升任学士承旨，李涿大概是以侍御的身份担任河阳从事），又承蒙您降下厚重的言辞（见《为张周封启》）。想到您深厚的情意，只要仰望您的光辉，便觉得立即同您簪发着履，亲近相随（《韩诗外传》：孔子游于少原之野，有乡野人哭泣，孔子问他，回答说“采蓍草作柴薪却忘了簪子，所以悲哀；并不是为丢失簪子悲伤，我所悲伤的是不能忘记旧物”。《贾谊新书》：楚昭王和吴人交战，楚军败走，鞋断了丢失，走了三十步又回来取；左右问为什么舍不得一只断了带的鞋，楚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会吝惜一只断带的鞋吗？我是想到它曾和我一同出行，却不能和我一同回来”）。如此恩德，落在我身上何止如丘山；何况我和您早已因姻亲联结门馆（《后汉书·边韶传》引《章华赋》说“傍晚回车于门馆”）。外舅又因为身为藩镇（《尔雅》说妻子的父亲叫外舅），使家人承受了先代出仕受封的恩惠（《左传》：子产回答说“用长女大姬嫁给胡公，封他在陈国，以备三恪，这就是我们周朝分封出去的后代”）。恩惠一重又一重，使我有所依托（《玉台新咏》西曲歌说“出入都见到依托”）；您对我的深厚眷顾和知遇（《后汉书·李固传》：上奏给梁商说“何况承受您的眷顾和知遇，怎么能容许自己不尽心呢”）。《北史·李弼等传》评论说：“在艰难中缔造功业，深情厚意地眷顾知遇。”我早年就像东床坦腹的王羲之那样，已经使郗公惭愧（《晋书》：郗鉴派门生到王导家求女婿，王导让门生到东厢遍看子弟；王氏诸少年都故意矜持，只有王羲之躺在东床上坦腹而卧，好像没有听见。郗鉴说“正是这个好女婿吗”，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如今到了朱邸之中曳裾求见，又想借此攀附谢掾（谢朓《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朱邸刚刚开启，在秋实之前献上蓬心”；善注说诸侯府第用朱门，所以称为朱邸曳裾；见《为山南启》）。倘若清风再次吹来，使我得以申述赤诚（任昉表说“不胜赤诚之至”），那实在等于在生前便知晓自己的归宿。伏望您施恩察纳。谨启。替贺拔员外给李相公上启。某谨启：我听说，把彩饰施加在无用的材料上，片刻之间或许还可以；但把恩光施给无从报答之地，自始至终都很困难。至于马已经疲惫却还穿着轻轩，席子已经破旧却仍然留在华美的帷帐中（《战国策》说“宠爱的美色不应使坐席破旧，受宠的大臣不应使车轩破旧”；鲍照诗说“抛弃坐席却思念您的帷帐，疲马仍眷恋您的车轩”），推行仁德便极力任用；即使没有声名，虽深切地牵动思念，也应当自己估量身份和本分。唉，我如今正很像这种情形。笔力柔弱，不能申述心意（左思诗说“年少时玩弄柔弱的笔”），言辞苦涩，难以听闻，只好凭借这封书信，来写出肺腑之情。伏望您稍稍收敛尊严，屈尊赐我阅读之恩。某伏想早年曾仰仗您的深知厚爱；像龙尾一样被讥笑，却还敢来沟通交契（《魏略》：华歆、邴原、管宁三人是朋友，号称一条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从前像牛心一样受到防备，实在惭愧自己赶不上当时的人才（见《贺相国启》）。世事变迁，年华渐渐流逝（均见前文）；葭灰和檀火随着寒暑屡次变化（《周礼》说火官冬天取槐木、檀木之火；“葭灰”见前文）；灵异的济水和泥浑的泾水，终于分出了清浊（《汉书·沟洫志》：当时人歌唱“泾水一石，泥有数斗”；考察济水时隐时现，所以称为灵济）。后魏文帝祭济水文说：“水道畅通而神灵显现，协和光辉而阴气开辟。”我羁旅离散，替人掌管文书（指辅佐幕府）；勉强低头作歌（指治理县邑；颜延之诗说“勉强见到荣枯”），名声却玷污了柳营（《汉书》：河内太守周亚夫任将军时，驻扎在细柳），面对此花县也感到惭愧（《白帖》：晋代潘岳任河阳县令，遍种桃李，人们称河阳一县都是花）。终于因为千金家产缺乏（《汉书》谚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三径荒芜而不能归隐（《三辅决录》：蒋诩字元卿，隐居杜陵舍中，门前只有三条小径，羊仲、求仲二人跟随他游处；二仲都挫败名节而逃避声名），最初的志愿也无法实现（见《为柳州表》）。我迷失在渡口，急忙寻求询问。近来幸蒙相公调和政事如盐梅、以舟楫济世（均见前文），使折翼者在暴风中重新振翅（杜甫诗说“十年仍然折翼”；《楚辞》说“暴风兴起啊水波飞扬”），使干涸车辙中的枯鱼得到救活（见《为张周封启》）；又让我登上兰台，掌管那些芸香书签（均见表）。台阁发来文书，说到薛夏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魏志》：薛夏字宣声，太和年间因公事给兰台发文书，薛夏答复说“兰台是外台，秘书是内阁，台阁本来就是一体，为什么不能互相发文书呢”）。东南才子，难道能和张率相比吗（《南史·张率传》：张率字士简，梁天监年间任文德待诏；武帝另赐张率诗说“东南有才子，所以能够胜任官政；我虽惭愧古昔求贤得人，今日却是盛况”）？先前承蒙您而未及报答，随即又承受后来顾念；版图之事受到征召，花幕之中得分荣宠（均见前文）；把驽马从马厩之中收取出来（东方朔《七谏》说“推却骐骥而不乘用啊，反而驾驭驽马来取道”）。

译《庄子》说：伯乐说“我善于治理马匹”，于是把马编列在黑色马棚中。又把蚣蝑刻在悬挂乐器的架子上（《说文》：笋虡是悬挂钟鼓的器具，足部装饰猛兽形象；《春秋》桓公五年秋天发生蝗灾，注说蚣蝑一类属于灾害，所以记录下来。考察《考工记》：梓人制作虡，天下最大的兽有五种，又有小虫一类，用来雕刻蚣蝑；蚣蝑属于小虫。 《尔雅》说“蛰螽叫蚣蝑”，郭璞说是王蜙蜼，俗称防黍）。地位高时脚反而跌倒，道路通达时自身却困顿；私下的诚意还没有竭尽，已经被沉重的痼疾缠住。何况我一向没有灵异之气（郭璞诗说“燕昭王没有灵异之气，汉武帝不是仙人之才”），早年又不懂得养生（见《代仆射表》），缺乏单豹保养内在的功夫（《庄子》：鲁国有单豹，七十岁仍有婴儿般的脸色，被饿虎杀死吃掉；有张毅，四十岁便因内热病死。单豹保养内在却被虎吃掉外在，张毅保养外在却被疾病攻入内里），也没有王吉俯身实足的功效（《汉书·王吉传》疏说，休息时俯仰屈伸以利身体，前进时步行趋走以充实下肢，呼吸新气吐出旧气以锻炼脏腑，专心积精以调和精神，用这些来养生，难道不能长寿吗）。身体处于低洼底下，没有得到调适，节制宣通失去了适度（《左传》：子产说“调节宣通人的气息，不要有所拥塞闭滞，使低洼积聚之处显露其本体”）。但我仍深切希望能够等到年老，报答厚德；三位医生都已请来诊治（《列子》：杨朱的朋友季梁得病，七天病势加重，他的儿子请来三位医生，一位叫矫氏，一位叫卢氏，一位叫俞氏，他们诊察病脉），各种药物都已服用（司马贞《三皇本纪》说神农尝遍百草，最初有了各种药物），最终却并非无妄之灾（《易经》说“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看不出痊愈的征兆（《汉书·公孙弘传》：公孙弘病重，上书请求退休，于是皇帝赐假让他居家数月，病愈后又处理政事），已经濒临九死一生（《管子·小匡》：桓公说管夷吾射中我的衣带钩，因此我濒临死亡；《楚辞》说“即使九死也没有悔恨”）。那漫长的十旬时光（谢朓诗说“故乡遥远已经辽阔”；济注说“夐”是遥远；“十旬”见《怀州表》），取暖就烦闷，加寒便腹泻，头发难以支撑，帽子和腰带也无法围束（均见前文）。谢述患心虚病，情况还不如他（《南史》：谢述字景先，小字道儿，患有心虚病，性情和理性有时错乱）。田光精力耗尽，比起我来还算强健（《史记·刺客列传》：田光说“如今太子听说我盛壮时的情况，却不知道我的精力已经消亡了”）。难道还要占据官员名额，只领取俸禄，长久遭受世人非议吗（《南史·谢几卿传》：醉后拿着铃铎唱挽歌，不在意世俗议论）？况且还要赶快保全残余身体。何况相公职掌统辖轻微偏远之地（《尚书》说“边地狭小而偏远”），按时考察人数多少（《周礼·乡大夫》：按年按时登记各家男丁多少，辨别哪些人可以服役；国内从七尺身高直到六十五岁都征发，免除者包括贵人、贤者、有才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病者），责任重大而须按期考核（《后汉书·江革传》：每到年时，县里应当按期考察；注说按验而加以比较，就像今天的阅览），还要尽力把孤苦和死亡之事联系起来处理（《国语》：仲山甫说古代不必统计百姓也知道多少，司民负责协调孤儿和死亡之事）。注：“没有父亲叫作孤，最终死亡。”职任如此重要的宾客僚属。难道可以使官职空缺吗？本来不应因为私情和微小事物，委曲地降下深厚的慈爱怜悯，却将一直拖到晚年。妨碍得到杞梓这样的良材。因而我推枕而起，感慨万分，整理被衾，撰写这封辞章，希望说明收敛行迹、退居的期限，以此赎除旷废官职的罪过，只听凭您的裁断和防范，使我停止战战兢兢的忧惧。如果您还念及旧日的履历，留下恩德，使人遗簪般结下思念。请您怜恤寡妇和孤儿，并不是小事；婚姻嫁娶尚未完成，不要让衰弱之人便辞去俸禄官职。把我送往外地，使我沾受余光。若没有违背您记取和录用人才的仁德，也稍稍减轻我忧虑惭愧的负担。担任诸府的少尹，或作近郊的别驾。肩负职事而不感到羞惭，粗粝食物也能有所接续，那么我仍希望遇到十全的医术，使生命延长一天，重新登临您的门墙，再次就近接受陶冶，这是我的愿望，却不是我敢奢望的事。言辞太多而气力将尽，感情极其深切，眼泪频频涌出，只得避席致意。承蒙您的话语，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如同曾参侍立在孔子身旁一样。封好书函，倾诉诚意，又害怕留下像殷浩书信那样的遗憾。遥望您的清明光辉，实在使我的魂魄都无法安守。恭敬地希望您特别加以鉴察。《为同州任侍御上崔相国启》。笺注考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任宪，字亚司，是高宗宰相任雅相的来孙。崔郸、崔珙任文宗宰相，崔玭任武宗宰相，崔龟从、崔慎由任宣宗宰相。自开成至大中，担任宰相的崔氏共有五人。这里所说的崔相国，不知究竟是谁。根据启文所说“彰明下武，恢拓中华；不舞梯防，不鸣金鼓，复数千里之沃野，刷十五圣之包羞”，则这个崔相国应当是崔龟从。《旧唐书·宣宗纪》记载：大中二年十一月，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崔龟从以本官同平章事。大中三年春正月，泾原节度使康季荣奏报：“吐蕃宰相论恐热率秦原、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关的军民归附本国。”诏令灵武、邠宁各自出动本道兵马，接应他们到来。七月，三州七关的军人百姓都是河陇地区遗留下来的百姓，数千人到达宫阙之下。皇帝登上延喜门抚慰他们，命令他们解开辫发，赐给他们冠帽衣带。八月，下诏说：“左衽之人输诚归附，边塞营垒接连投降；洗刷耻辱、建立功勋，所谋划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这实在是宰辅的奇谋妙算，也是将帅的雄才大略。”

译这是辅佐玄元皇帝不争之德的文治，断绝汉武帝远征所造成的悔恨。”这与本启所谓“不舞梯防，不鸣金鼓”的意思正相合。唐朝与吐蕃和亲，从高祖到武宗共十五位皇帝；到了宣宗时，吐蕃才开始衰弱，归还原先侵占的土地。《会昌一品集序》说：“唐朝历经十五帝，谥号为昭肃；昭肃，就是武宗。”所以说“刷十五圣之包羞”，此人必定是崔龟从无疑。《旧唐书·崔龟从传》说“大中四年同平章事”，这是错误的。《新唐书》也沿袭了这个错误；用这篇启文作证，应当以《宣宗纪》的记载为正确。任宪启：我的资质不同于楚国的良材，才能如同燕石般宝贵；加上年幼时便被羁留。正逢父亲去世，面对遗留下来的房屋而感到空缺冷落；遭受许多艰难，奉行已经写成的书稿却没有完成。这般弱小而流离失所，屡经寒暑。等到已经加冠，仍然怜悯自己无家可归。承蒙接受师友的教诲，有幸忝列簪缨之士，这些全都是相公您推重孔融、李膺那种世代通家的旧交情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岁〕 在座众人没有不叹息的。想到高国的旧日世家，您雕琢未经加工的朴材，启发聋者和昏聩者，以甘美的膏雨使我得以生长；借助顺风使我飞翔。不然，我怎么能够得到骊龙颔下的明珠，借用獬豸的角来取得荣耀？所受荣宠都超过了我的期望，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然而我仍然面对您的下风惆怅遥望，徘徊于您的高尚德义之前，仰望着贺燕，却难以离去；抚摸栖息的乌鸦而不能安心。大概是因为相公您以伊尹、皋陶那样的功业辅佐天子，以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章辅佐昌盛的时运，一登上宣室，便借用先前筹划的谋略，采用有征讨而无战争的方略，彰明继承先王的武德，形成以短暂劳苦换取长久安逸的形势；开拓中华疆土，不舞动攻城器械，不鸣响金鼓，恢复数千里的肥沃田野，洗刷十五位圣君所蒙受的羞耻。那支军队绕过谷地，谷中居民竟然不知道；进入郑国，郑国城墙上的守军全都哭泣。如今正在这样决胜，敌方自然有许多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十二年、七日〕 如今百官各自修治职事，九种功业都得到治理和成就，万国都等待举行封禅登封之礼，五岳倾心盼望皇帝巡幸的祥瑞。比目鱼接连而至，比翼鸟成双飞来；白茅归献，楛矢进入贡品。功业驰过商汤，迅速超过夏禹，压倒汉代帝陵而继承周朝。像我这样的人，虽然不能施行舜帝舞干羽以感化苗民的德教，只能坐在尧帝的土地上耕作，至于献上千年才出现一次的黄河澄清之颂，裁成歌咏二王后裔来助祭的诗篇，在朝廷宰相之前歌咏，阐发皇帝的功业，那么我的志愿也或许可以接近实现。《初学记》说：宋元嘉年间，黄河、济水都澄清了，鲍照、张畅都作了《河清颂》。只裁成歌咏二王后裔来助祭的诗篇，在宰相府中歌咏，阐发皇帝的功业，那么我的志愿也或许可以接近实现。恭敬地希望孙阁下适时开门接见。愿您像邴吉一样宽恕。希望能够发扬山公嵇绍的德行，最终保全赵氏的孤儿。手持扫帚，瞻望您的门庭；封好书函，立即上路。即使身在苑囿的沙地、宫殿的树木之间，虽然吟咏左辅地区的风烟和景色，在美好的夜晚庆云般的高空之下，也只希望仰望中台星官所表示的时日和尺度。感念恩德，抚念自身，恭敬地献上诚心；仰望您的光辉，最终赐我以陶冶造就。下情不胜感激、攀附依倚和惶恐眷恋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岁〕

译《为举人上翰林萧侍郎启》。笺注说：元和六年，萧俛任翰林学士，过了两年被罢免；穆宗时任门下侍郎。推算萧俛任翰林学士时，李商隐刚刚十多岁，代人撰写此文恐怕太早。只有萧澣有《祭萧侍郎文》和《哭遂州萧侍郎诗》，但萧澣又从未担任过这一职务。某启：我听说，师旷的琴，如果不弹奏它，就没有办法召来玄鹤。杨羲的制龙石，如果不用它，就没有办法招来应龙。薛莹《龙女传》说：震泽中洞庭山的南面有一个洞穴。梁武帝召来某公询问，某公说：这个洞穴大概是东海龙王第七女掌管龙王珠藏的地方。如果派使者前去联络，就可以得到珠宝。有瓯越人罗子春兄弟上书请求前往联络，皇帝命某公问他们：“你家制造的制龙石还在吗？”回答说：“还在，谨慎地带到京城来，请试着取出观看。”某公说：“你们这块石头能够制御风雨、召来风雨，却不能制伏掌管海王珠藏的龙。过去桐柏真人教杨羲、许谧、茅容乘龙，各自赠给他们一片制龙石，如今也应当还在。”皇帝命令到茅山寻找，华阳隐居陶弘景得到两片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岁〕 某公说：“就是它了。”《山海经》说：应龙居住在南极，杀死蚩尤和夸父，不能再回到天上。应龙于是留在地上，所以天下屡屡发生旱灾；旱灾时显现应龙的形状，才会降下大雨。”既然事物本来就有，言辞也还是如此。恭敬地认为，侍郎学士您天地气象凝聚而降下秀美之才，兼具收敛与开张的文德，因而能够使天地万物化育醇厚。天上拿来相比，也只有文星大致可以相提并论；人间加以评议，更不能把泰山、华山作为您的比拟。这些话前文都已经说过。您从美妙的少年时代起，就已经与名流并肩。当时的人物中，何戢只是效法褚彦回而已；近来所谓风流人物，杜乂也难以和卫玠相比；又加上弘成子吞食文石、石崇般的才华。后来弘成子患病，吐出文石，把它交给五鹿充宗，五鹿充宗也成了博学硕儒。郭璞传承了杰出的才华。涣水一带如果有人到来，都能遇到文采藻饰；荆山之峰如果有人来到，所得也只有美玉琳琅。缣帛书籍聚集重叠，几乎遮蔽了天空；笔墨砚台纵横交错。给《三都赋》作序，不必劳烦皇甫士安；在万乘君主身边作僚友，也只有东方曼倩。何况近年以来又有外患，傅介子在楼兰国中的奇功尚未完成，班仲升在玉门关外报命也还遥远。虽然太平的功业已经盛大，但震动、显耀天下的威势还在兴起。侍郎又在武帝的军帐中筹划机密，谋定皇帝的宏图。九天九地的用兵之法，岂能只凭过去的学问；七纵七擒的谋略，您本来已经通晓玄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运用起草诏书的才干，解除皇帝按剑发怒的情绪；亲手绘制天马图，心中描画国家地图。在九重宫阙之中，暂且烦劳您筹划先机；面对万里之外的敌人，您还敢于驾驭冲车出击。您的职位确实在于参与谋划和思考，功业已经兼有镇守与安抚之效。《图书》之府和掌管鼎鼐的官署，伊尹、皋陶般的遗德高悬，令人遗憾的诚意；傅说怀有妨碍贤才的惭愧。只等待皇帝后续的命令，这难道会超过一时吗？

译或者我又听说：从前管仲治理国家，宾客有两类（《管子》说：管仲会合国中之用，二者一在宾客，一在国）；周公接待士人，吐哺握发，一共三次（见《为某先辈启》）；邴丞相车上的坐垫，哪里会因醉客而弹掉呢（见《为同州启》）；平津侯的宾馆，不妨碍平民来往（见《为绛郡公启》）。他并且把脂粉和典籍（徐陵《王劢碑》：搜罗图史，兼通脂粉艺文）、冠缨和图史（《北史·崔浩传》：国家积德，著在图史）都置备齐全；后来披阅书卷的人（《南史·王藻传》：拱手披卷），都仿佛登堂入室。侍郎的美好声誉，广泛流布（《晋书·王羲之传》：羲之少有美誉）；高尚的节操越是受到挫折，反而越显坚贞（《汉书·田蚡传》：若不痛自折节，以礼屈服他，天下便不会肃然）。挑担戴笠的人多得像集市，穿木屐的人多得如云（都见前文）。这就是前代贤人和后代贤人所走的道路没有不同，过去的哲人和后来的哲人所处的门墙也没有两样。即使燕国有黄金台（见前《尚书启》），齐国建有碣石馆（见《为濮阳公状》），料想那些栋梁屋宇（《易》：上栋下宇，以待风雨），一定早已荒芜（《魏都赋》：肴函荒芜）。像我这样的人，鄙陋如左思，相貌丑陋如王粲；眉须不如崔琰，腰腹也不能和郑玄相比；若遇到庭院中的兰草（均见前文），本来就很惭愧自己的德行（《尚书》：成汤把桀放逐到南巢，只是自己感到惭愧）；如果遇到您如岩间闪电般的威仪（见《为先辈启》），更不敢奢望与您齐名（《后汉书·党锢传》：范滂母说，今日能与李、杜齐名，死也无憾）。再加上我的才智远不如祢衡（惠同慧。《后汉书》载，祢衡字正平，年轻时很有才辩，曾读蔡邕所撰碑文，一览便能记住；孔融荐祢衡表说，他眼睛看过的立即诵于口，耳朵暂时听到的也不忘于心，天性与道相合，思考如有神助），专心程度却远不及董仲舒（《汉书·董仲舒传》说他下帷讲诵，三年不窥园，精勤如此），更不同于颜回那样容易铸成（扬子说：人可以铸成吗？） 也像宰我那样难以雕刻（见《论语》）。我只是想把万卷书全都披阅（《博物志》说，蔡邕有书将近万卷，汉末年装了几车送给王粲），而且又缺少一目五行的本领（《后汉书·应奉传》：应奉读书一目五行）。承蒙您从岁贡中录取我（元稹《酬白居易诗》：往年我们都曾充任岁贡生），勉强写成文章，家家户户都把它当作酱瓿的覆盖物，所听到的只有受辱（《汉书》载，扬雄著《太玄》，刘歆说恐怕后人会拿它来盖酱瓿）。人人都像虀臼一样，不肯留下题字（《世说》载，魏武帝曾经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看见题着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八字，杨修说：黄绢是色丝，合成字为绝；幼妇是少女，合成字为妙；外孙是女儿的孩子，合成字为好；虀臼是承受辛味之物，合成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我又一次困顿于鱼登（见《为同州启》），一度惭愧于雁行（原注：他的长兄两次考中进士；《礼记》说，兄长按年龄排列如雁行）。然而上天赋予我正直之气，家中又传授义方（《左传》：用正义的道理教导他，不使他陷入邪道）。即使处在颛防之地，也不肯苟且著述；扩大谈论绝交的文章，或许也是有所防备（《南史》载，任昉的几个儿子流离失所，不能自立，平生旧交没有人收养救济。西华冬月还穿葛衣、披练裙，路上遇到刘孝标，刘孝标怜悯他，于是写《广绝交论》讥刺旧交说：古人知道三种过失会成为祸患，害怕五种交往迅速招来罪过，所以王丹用荆条威吓儿子，朱穆公开直言而表示绝交；其中确有深意。到溉看见这篇文章，把它掷在地上，终身怨恨）。移书太常博士，并不是没有作为（“为”一作“敢”）（《汉书》载，刘歆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建立为学官，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博士们有的拒不回答，刘歆于是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他们）。前些时候我曾冒犯门吏，得以拜见堂皇（《汉书·胡建传》：各校尉坐在堂皇；注说，没有墙壁的厅堂叫皇）。既然您格外容纳我（《隋书·文四子传》：诏书说要容纳不得志的人），我对您的希望便更加深切（《南史·梁宗室传》：重新收纳士众，期望非同寻常）。后来却因为像用毛羽伤鸟那样弹射（“崇”一作“荣”）（《南齐书》载垣荣祖善于弹射，能把鸟的羽毛弹尽而鸟不死；海鹄群飞，他登城西楼弹射，没有不折翅落下的。又《南史》载，垣荣祖字华先，崇祖是他的从父兄，也善弹射；登西楼见鹄飞在云中，命人活捉，便弹它两翼，羽毛脱尽落地而无伤，养好羽毛后又飞走。按两史所载，应作“荣”才是，但两名都截去“祖”字，又不写姓氏，颇不稳妥，不如说“垣弹”，便没有毛病），鳞片损伤于任公子的鱼钩（《庄子》：任公子制成大钩，把竿投向东海，一年没有钓到鱼，后来钓到大鱼，浙江以东、苍梧以北的人都吃不完它），拔去鱼刺而不能迁徙（谢灵运赋：鱼在深水中，拔去鱼刺；韵书说“蹳刺”的“蹳”，音同“北末切”），

译张口吐气、浮沉不定而没有闲暇（左思赋：逆流而上、顺流而下，鱼张口吐气，沉浮水中）。既然违背了接受教诲的机会，便因此耽搁了很长时间（古诗：只是感到离别已经过了很久）。如今孝廉、秀才等人员到来（“员”一作“爰”；员同云。《隋书》诏书说：四海之内，难道没有孝廉秀才吗），风霜已经积聚；秦国的人屡次出来，自想焚烧渡船（《左传》：秦伯讨伐晋国，渡河后焚船，夺取王宫和郊地；晋人没有出战，于是秦军从茅津渡河，封葬殽山战死者后返回）；楚国士卒多次逃奔，谁来教我拔旗（《左传》：晋人有的因为战车宽大不能前进，楚人把车悬起使它脱离车轴，晋车稍稍前进后马又退却；楚人又诱使晋人拔旗投向车衡，晋人才出来，回头说：我不如大国这样多次逃奔）。因此再次拿着鱼目，趁黑夜摆出来卖掉（任昉《到大司马记室笺》：这鱼目冒充宝玉，冒犯了璵璠；注说鱼目像珍珠；张协《杂诗》：鱼目嘲笑明月），又提着猪蹄，祈祝上天时运尚未终止（《史记·滑稽列传》载，淳于髡说，有人祈求田神，拿一只猪蹄和一杯酒祝祷：小坑装满粮食，污邪装满车，五谷丰熟，家中丰足。我看他拿的东西少而想要的太多，所以笑他）。道义上实在惭愧很多，志向也实在可怜；倘若还肯屈尊，替我涂饰铅华（《洛神赋》：不施铅华），再施加丹雘（《尚书·梓材》：既勤于砍削，只须给它涂上丹雘），使我承受的恩德不落在别的门下，那么即使赶不上采用木椽（韩非子：尧舜所用木椽不加刮削，茅屋不加修剪），也可以在大厦中勉强支撑（《汉书·项籍传》：没有人敢抗拒；如淳说“梧”音吾，枝梧就是支撑抵挡；臣瓒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今屋中的斜柱即是；《文中子》：大厦倾覆，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也差不多可以使一粒米（《庄子》：计算中原在四海之内的地位，难道不像一粒米在太仓中吗）增多流衍于神仓（左思《吴都赋》：看海陵的粮仓，红米流衍；《礼记》：季秋之月，把帝王籍田的收成藏在神仓），以及具备九九计算的才能（“能”一作“推”）。《管子》说，伏羲作九九之数以合天道，天下因此受到教化；《韩诗外传》说，齐桓公设置庭燎，方便士人求见，过了一年仍没有士人来，于是东方郊外有个人凭九九之术求见；《汉书·梅福传》载，梅福上书说，齐桓公时有人凭九九之术求见，桓公没有拒绝，想借此招致大才；颜师古说，九九是算术书，类似今天的《九章》《五曹》等），但彼此仍然相差极远（木华《海赋》：万万有余）。我的言辞诚恳深切，声音急迫而声响繁多；仰望郭泰那样的龟龙人物（蔡邕《郭有道碑》：先生名泰，字林宗；仰望他的形貌便追随，听到他的美名便应和，犹如百川归于大海，鳞介尊奉龟龙），仰望仲尼那样如日月的光辉（见《论语》）。濡笔伏案，面对纸张（《晋书·刘琨传》：我低头思索圣旨，伏在纸上饮泪），怀着亿万分恒常不变的心，冒犯您的尊严，内心战栗惶恐至极（《晋书·王濬传》：上书说，难道只有老臣独自怀有战栗之情）。谨此启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为崔从事福寄尚书彭城公启》。福启：福听说，鸟雀辞别杨氏馆舍，常常怀念宝箧之恩（见《谢座主启》）；燕子告别张氏巢穴，永远系恋雕饰的梁栋。关于“燕别张巢”，没有听说过明确的出处，有人或许以张建封的妾关盼盼和燕子楼之事来解释；但义山离开张建封的时间不远，恐怕未必就是典故。今按《南史·孝义传》张景仁之后附载卫敬瑜妻的故事：妻子十六岁时敬瑜去世，父母和舅姑都想把她改嫁，她割下耳朵放在盘中表示决绝，事情才停止。她所住的房屋有燕巢，燕子常常成双飞来飞去，后来忽然变成一只独飞；她感到燕子独自栖息，便用丝线系住燕脚作标记。次年这只燕子果然又来，仍带着从前的丝线。女子作诗说：从前成双离去，今年春天仍独自归来；故人的恩情格外深重，我不忍再成双飞翔。这与“永结雕梁之恋”的意思很相合。启文中的“张巢”，恐怕后人误以为是张景仁的故事而擅自改动，也未可知。推心置腹地说，我与此相类似。当初尚书在丹山晒发（屈原《九歌》：在朝阳的山坡晒你的头发；《山海经》：丹穴山有鸟名凤凰），腾身进入紫府（《云笈七签》引《轩辕本纪》：黄帝东到青丘，遇见紫府先生，从他那里接受三皇内文大字，用以召遣万神）。早晨趋入清禁，便如得到一枝琼树（李陵《赠苏武诗》：想得到琼树枝来解除长久的饥渴）；夜间值宿皇宫，便如得到两等金釭（何晏《景福殿赋》：垂落的带子和金釭，在这里分为二等）。《汉书·赵昭仪传》说，赵昭仪住在昭阳宫，墙带往往用黄金制成金釭；注说，墙带是墙上的横木露出如带，用黄金制成釭，形状像车釭，釭音工。这样的境界凡人不能见，尘世道路也难以遇到；而我却志在不甘困穷（《庄子》：孔子说，我忌讳困穷很久了，却仍不能免除，这是命运），勇于求取增益（见《论语》），动辄冒犯下役小吏（《左传》：皂隶所办理的是官府职事），自我呈上粗陋的诗文（《诗经》：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茎不好而弃置），满怀珍爱而心绪回旋（《云笈七签》：恍惚如清晨光景中的宝肆；司马迁书：一日之中肠子九回），只希望像和氏那样（见《为柳珪启》）把脚投入医门（《庄子》：医门中病人很多；张衡《应问》：难道是走捷径吗？我不忍把脚投入其中），永远思念仓公（《史记》：太仓公是齐国太仓令，姓淳于名意，传授黄帝、扁鹊的脉书，凭五色诊察疾病，知道人的生死）。如果您果然怜悯我这种愚昧之人，过分地品评提拔，使初生的草木刚刚萌发便得以舒展，依傍周王的园囿来显露高枝（陆机《拟古诗》：譬如向阳的高枝；《月令》：勾曲的草木都已舒展，出土的萌芽全都通达），那么我才分虽微，也能托身于灵光殿而振作声响（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微小的滴水刚发出一点声响，殿内便响应，如同惊雷一般。

译注：这是说屋檐垂下的水滴刚刚形成细小声响，室内便回应它，声音像惊雷一样。轻微而低下，羽翼短小（晋代葛洪传：大地只赋予我寻常的短羽），忽然化作困顿的鱼（刘长卿诗：沧海中的一条困鱼）。我每每想陶冶自己的肺肝，耕耘自己的笔砚（华峤《后汉书》载，班超投笔叹说，大丈夫哪里能长久从事笔耕），粗略调和宫商徵羽来答谢春秋（孙盛著《晋阳秋》；阳秋就是春秋，因避郑太后名讳，故把春改称阳）。但义理有许多途径，感情也不止一种；文辞烦琐而转趋粗野，意旨虽密却更加疏远。即使如韩遂的书信那样涂抹窜改（《魏武帝纪》：马超与韩遂等叛乱，马超等驻扎渭南，曹公给韩遂写信，信中多有涂改窜易，好像韩遂亲自改定，因此马超等更加怀疑韩遂；按“涂逭”就是涂改窜易），反复如葛洪的纸张（《晋书·葛洪传》：葛洪亲自砍柴换纸笔，夜里便写书诵习，以儒学知名。《艺文类聚》引《抱朴子》说，葛洪家贫，常常缺纸，每次所写都反复利用有字的纸，别人很少能读懂），终究也不能得到一丝相似和端倪（见《为河东公启》）。去年在洛阳有幸陪侍盛宴，多次趋赴您的绛帐（见《为山南启》），屡次坐在青毡上（见《为荥阳公表》）。何况听说您恳切推辞台阶之位，请求出任藩屏；人们常常谈论郗超在幕中的谋划（《世说》：桓温与郗超商议逐除朝臣，列出条目，事情定下后，当夜同宿；次晨叫谢安、王坦之进来，把奏疏掷给他们看，郗超还在帐内，谢安含笑说：郗生真可说是入幕之宾），又数说阮瑀的军书（《三国志》：阮瑀字元瑜，文帝给吴质的信说，元瑜的书记文章轻快优美，实在令人喜爱）。《汉·息夫躬传》说，军书交相奔驰而来，像车辐聚集在车毂。如今悬望您的美好征召，聊以善谑自我排遣（《诗经》：善于戏谑，却不至于伤人）。哪里想到违背阻隔，转眼又累积了许多时日。潼水有千重波浪（均见前文），巴山有万重山嶂（《元和郡县志》：巴岭在南郑县南一百九里，东临汉江，与三峡相接。《汉中旧志》：巴山绵延深远，冬夏积雪不化，其中有孤云、两角、米仓诸山，南边连接四川巴州的小巴山），隔着漏天的雾雨（《寰宇记》：戎州宜宾县有二山，四时雨水不断，俗称小漏天、大漏天。《洽闻记》：南广水以南二百里有漏天，终年密云，不见日月。晏殊《类要》说，大梨山、小梨山在开边县境内，四时霖雨不断，俗称大漏天、小漏天；这些山从嘉州以来，一峰接一峰，高低隐伏，奔走于三峡之间，形状难以命名），又隔着嶓冢山的烟霜（《尚书》：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唐六典》：山南道名山有嶓冢；《元和郡县志》：嶓冢山在兴元府金牛县东二十八里）。补注：按金牛故城在今陕西汉中府宁羌州西北，嶓冢山在州北九十里，汉水从那里发源。皓月圆满时，树上有无所依托的乌鹊（见前启）；悲风吹起的地方，山岩间没有不断肠的猿猴（李陵《答苏武书》：只听到悲风萧瑟的声音；《格物论》：猿性急而肠断，悲哀鸣叫时肠子全断而死）。我因向义的初心而煎熬，怀着仁德的刚劲之气而伤痛。私下想到秦镜（《西京杂记》：汉高祖初入咸阳宫，有方镜宽四尺、高五尺九寸，内外通明，正面照人时影子倒见，用手遮住胸口便能见到肠胃五脏），应当明察卫国的余桃之事（《韩非子》：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吃桃觉得甜美没有吃完，便把一半献给卫君；卫君说，他多么爱我！后来容色衰退、宠爱消失，卫君说：这人本来就曾把吃剩的桃子给我）。昨天恭承您持节巡视浚郊（《诗经》：孑孑的旌旗，在浚地郊外），建立牙旗隋防（见《代仆射表》），将要寻求捧币帛来申明友好，撕裂衣裳奔赴道路（《墨子》：公输盘想借楚国攻宋，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裂衣裳包裹双脚，十天到达郢都）。接近枚乘的余光，奉陪邹阳的末座（见《为柳珪启》）；又私下担心您很快登上殷高宗梦见傅说的相位（见《太尉序》），忽然又奉到周公出猎般的征召（见《贺相国启》）。征召诏书已经发出，想望尘土而拜也来不及（《晋书·潘岳传》：潘岳与石崇等谄媚侍奉贾谧，常等候他出门，和石崇一起望见尘土便下拜）。徘徊而失去措置，忧郁之中又能向谁倾诉（均见前文）。如果果真长久悬置华美坐榻（袁宏《汉纪》：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专为徐稚设置一张坐榻，徐稚离去便悬挂起来），而简书上的职事没有废弃，那么我便可以割断任安那样的席子，实在足以令人发笑而没有谋略（《史记》：任安与田仁同为卫将军舍人，卫将军带二人经过平阳公主府，公主家令让二人与骑奴同席吃饭，二人拔刀割断席子，另行就坐）。背负田叔那样的钳子，实在可叹自己没有凭据（“钤”应作“钳”）。《史记·田叔传》说：田叔任赵王张敖的郎中，汉朝下诏逮捕赵王时，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赭衣，自己剃发戴钳，称作赵王家的奴仆，跟随赵王张敖到长安。恭敬地祝愿您安稳睡眠、饮食顺适，努力保养起居（徐陵书：愿长寿老人起居多福）；早日执掌信圭，迅速调和大鼎（均见前文）。至于祷告祝愿，实在超过寻常情分：愿把半菽之粮储藏在神仓（《汉书》载项羽说，年成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一半豆菽；神仓见前文），愿把一勺水投进灵海（《礼记》说水不过一勺之多；木华《海赋》说，浩瀚的灵海长久输纳）。道路遥远，便再打开殷浩的书函；书信不能尽述心意，只好再次洒下杨朱那样的眼泪（均见前文）。攀恋感激，实在不知如何措辞；恭敬地希望您俯察鉴照。谨此启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上兵部相公启》。笺注旧书说：大中四年十月，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绹以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译商隐启：恭敬地奉到您的指示，命我把元和年间太清宫寄给张相公的旧诗书写上石（《旧唐书》：天宝二年三月，将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改为太微宫，天下各郡改为紫极宫；《新唐书·宰相表》：元和九年六月，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任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昨天已经写完，私下认为这是歌咏旷代的清丽文辞，宣扬当时的崇高德行。从前因为您的道德功业可与稷、契相比，才得以染翰作文（见《为山南启》）；如今幸而庆幸恩宠承袭韦、平之旧（见《为李贻孙启》），又把文章镌刻在宋代的石头上（见《为张周封启》），依傍在桧井旁（《括地志》：苦县在亳州谷阳县境内，有老子故宅和庙，庙中仍有九井；《北史·王劭传》：陈留老子祠有枯柏；《尔雅》：柏叶松身的树叫桧）。把它嵌入椒墙之中（说的是把诗刻在石上，嵌置在墙壁中；椒墙即椒壁。唐代尊崇玄元帝，故玄元庙的装饰一如宫禁；《文选》注：椒房是以椒泥涂壁，后妃居住之处），扶持它的事情本来就寄托于神明（《鲁灵光殿赋序》：西京未央、建章等殿都已毁坏，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难道不是神明凭依支持，以保全汉室吗），长久存在也必与天地同寿（见《中庸》）。何况我资质鄙陋，早年得以列于门生，仰慕先生的文章（先生指令狐楚），却连文章的具体规模都未能窥见；又承蒙郎君谦下相待（郎君指令狐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应璩《与满公琰书》说：在外仰慕郎君谦下的德行，在内庆幸凭借愚钝的才华，得到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李善说，满炳的父亲满宠任太尉，应璩曾侍奉他，所以称满公琰为郎君）。您还派人濡笔作诗（刘桢诗序：专心濡翰），徒然使我这寡和的声音蒙受尘染（指令狐绹所作的诗，见《谢河东公启》）。我本来就缺少入神的妙处（指自己书写；张怀瓘《书断》说，李斯小篆入神、大篆入妙；蔡邕八分、飞白入神，大篆、小篆、隶书入妙）。恩德深长，感激交集；我的文格迟钝，惭愧日深，只恐眼泪鼻涕纵横（《易》：赍咨涕洟），终将斑污美玉（《诗经》：赤刀、大训、弘璧、琬琰陈列在西序；《周礼·考工记》：琬圭、琰圭都长九寸）。内心惶恐战栗至极。《上时相启》。商隐启：暮春之初，甘美的雨水降下，已经听说滋润充足（《诗经》：既已沾润既已充足，生长我们的百谷）；如今又将放晴，实在关系到阴阳调和，能够造成丰收。浓密的阴云刚刚聚合，便如傅说化作甘霖（《尚书·说命》：年岁大旱，就用你作霖雨）；美好的景色将要舒展，便如赵衰呈现太阳。蒙受恩德养育，必定可以看见太平（均见前文）。使道路左边喘息的牛免遭困顿，便足以惊动邴吉（见《代安平公表》）；没有马厩中恶劣的马，便可以供任安驱使（见《为某先辈启》）。或俯或仰，起居自适（《诗经》：或栖迟，或偃仰）；我只能歌咏瞻仰（“瞻仰”一作“瞻望”）宫闱，肺肝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此启陈。《上河东公启》三首。商隐启：两天前在张评事处恭敬地看到了您的手迹，同时评事又把您的意思传达给教坊乐籍中的一人（崔令钦《教坊记》：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教坊多善歌，左教坊多善舞。东京两教坊都在明义坊，右在南边，左在北边。按，妓女大都隶属于教坊乐籍），赐给我以备缝补之用（《礼记·内则》：衣裳破裂，拿针线来缝补）。自从我遭逢丧妻之痛以来（笺本传：王茂元镇守河阳，爱惜义山的才华，上表任命他为掌书记，把女儿嫁给他。本集中有《王十二兄与畏之员外相访见招小饮时予以悼亡日近不去因寄诗》），时光没有多久，梧桐已经半死（枚乘《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根部半死半生），才有机会写悼哀之文（“方”一作“才”；江淹《杂体诗》有潘黄门《述哀》，即悼念亡妻之诗）。灵光殿独存，而我又兼多病；想到遗孤，尚且没有时间携带抚养（《礼记》：长者为他提携）。有的比叔夜之子还小（见《为同州启》），有的比伯喈之女还幼（《白帖》：蔡琰字文姬，是蔡邕的女儿）。蔡邕夜间弹琴，琴弦断了，六岁的蔡琰说：是第二根弦。蔡邕说：只是偶然猜中罢了。查阅庾信写给荀娘的启（《庾信集》有《谢赵王赉息荀娘丝布启》），常常感到酸楚辛苦（杜甫诗：刻骨铭心地承受酸辛）。吟咏陶潜写给通子的诗（陶潜《责子》诗：通子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子和栗子），每每叹息漂泊（许靖《与曹公书》：在风波中漂泊；“薄”“泊”通用）。所依靠的只是凭借您的德宇（《魏志·王粲等传》评论说，他的德宇冲虚，却比不上徐干的纯粹），奔走于府庭之间（《南史·谢朓传》笺：荣幸地立于府庭，恩宠加于容色）。正想着效命，旌旗一到，便不敢再怀念故乡。锦褥象牙床（潘岳《寡妇赋》：换下锦褥而用草席；《战国策》：孟尝君到楚国，楚王献象床，价值千金），石馆金台（均见前文），入内便陪侍在您的光尘之中（见《为张周封启》），出外便揣摩自己铅钝的才力（《史记·苏秦传》：得到周书《阴符》，伏案读了一年，出来后揣摩说，这可以用来说服当世君主）。加上我早年立志于玄门（《汉书·陈汤传》：陈汤说，这就是所谓玄门开启），到了这里以后，更加深厚了旧日契约（徐陵《为贞阳侯书》：亲邻之道，旧交更加深厚）。自知才力衰薄（祢衡《鹦鹉赋》：叹息禄命衰薄），略微获得一些端倪；至于南国的妖姬（古诗：美人出自南国，姿态如灼灼盛开的芙蓉），丛台的妙妓（《汉书·地理志》：丛台在邯郸，是赵武灵王所筑；古诗：燕赵多有佳人，美人容颜如玉；曹植《七启》：才女妙妓，超凡脱俗），即使有所涉及篇章，也实在不能接近风流人物。

译何况张懿仙本来就天下无双（古诗：精妙，世上无双），从来独立出众（汉代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如今既跟随上将，又托身于英俊同僚之中。汲县刻铭，我正依傍崔瑗（见《为安平公表》）；汉庭曳履，我还记得郑崇（《汉书》：郑崇字子游，被提升为尚书仆射，屡次进谏，每次见驾都拖着皮鞋，皇帝说：我认得郑尚书的鞋声）。哪里还会有河中飞来的星星（《陈留耆旧传》：张宽随汉武帝到甘泉祭祀，经过渭桥时，有女子在渭水中沐浴，乳房长七尺，武帝惊异询问；女子说，皇帝之后有七辆车，侍中知道这件事。当时张宽在第七辆车中，说：斋戒不洁，女子星出现了），云间坠落的月亮（“坠”一作“堕”；谢灵运诗：可怜谁家的郎君，沿水乘坐白色小船；只问情意如何，月亮便从云中坠下），去窥看西邻的宋玉（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我东邻的女子嫣然一笑，便使阳城、下蔡迷惑；她登墙窥视我三年，至今我也没有答应），遗憾东舍的王昌（《襄阳耆旧传》：王昌字公伯，任东平相、散骑常侍，早年去世，妻子是任城王子文的女儿；乐府说：人生富贵还有什么可盼望，只恨不能早早嫁给东邻王），这些实在是出于私恩，并不是我所应当称说的。恭敬地希望您能够依从我最大的愿望，赐我收回前面的话，使国人都能保有柳下惠那样的操守（《孔子家语》：鲁国有独居的男子，邻妇房屋坏了，急忙来托身；鲁人闭门不纳。妇人说：您为什么不像柳下惠？但老妇还没有到门内，鲁人说：柳下惠可以做到，我实在做不到；于是只用身体遮护她），使酒肆中的人也不怀疑阮籍（《世说》：阮籍邻家的妇人容貌美丽，在酒垆前卖酒，阮籍和王安丰常去她那里饮酒；阮籍便醉卧在妇人身旁，她的丈夫开始很怀疑，暗中观察，最终发现没有别的意思）。这样恩德优厚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冒犯您的尊严，内心实在惶恐灼急。谨此启陈。二。商隐启：我听说，周朝把贝叶经书列为王褒的妙笔（周王褒《经藏愿文》：穷尽天竺的书籍，遍览贝多罗树叶所写的经文）；梁代在枳园寺洒落芳美文辞于沈约之手（梁沈约《枳园寺刹下石记》：晋代故车骑将军、琅邪王劭在太祖文献公清庙北面建造枳园精舍）。这一定要凭借宏大的笔力和华丽的辞藻（刘勰《文心雕龙》：宏笔之士没有不洞晓；刘峻《广绝交论》：文章遒劲辞藻华丽，可与曹植、王粲并驾），刻在坚贞的金石和青翠的美玉上，然后才可以充足人间和天上的需要（《景德传灯录》：佛十九岁想出家，号称人天之师），发扬龙象般的大法（《易》：六爻发挥，旁通情理；《大智度论》：水行以龙力为大，陆行以象力为大，所以负荷大法的人比作龙象）。如果文字昏暗不明（何晏《景福殿赋》：其中奥秘被遮蔽而昏暗），便不能称为庄严（《得无垢女经》：何谓四种种种妙衣庄严法座）。我于是托身于通达之路，早已听闻您的妙喻；虽然身在幕府（《东观汉记》：卫青大败匈奴，武帝在幕中拜他为大将军，因此称为幕府），却常在道场（惠忠禅师安心偈：直心真实就是菩萨道场；《法苑珠林》列举道场、寺、净住舍、法同舍、出世间舍、精舍、清净无极园、金刚净刹、寂灭道场、远离恶处、亲近善处等名称）。只是遗憾自己超脱尘俗的情怀太浅，破除邪说的功力太少；戒酒二百天，惭愧比不上萧纲（梁简文帝《答湘东王书》：我到京城以来，意志忽然恍惚，虽然开口欢笑，却没有真正快乐，不再饮酒，将近二十旬），长久吃斋十一年，又惭愧比不上王奂（《南齐书》载，王奂任雍州刺史时对王晏说，自己对于佛教确实专心至极；他镇守时有时因这件事妨碍政务，后来获罪被捕，听到兵士进来仍礼佛未起，便被杀。按史书只说王奂奉佛，没有长斋十一年的记载，或见于其他书）。仰望留恋东阁（见《为绛郡公启》），却还没有归隐西林（《高僧传》：僧人慧永居住在西林，与慧远同门友好，于是邀请慧远同住；刺史桓伊因学徒日多，另为慧远建东林寺）。近来俸禄有余，便想到修造津梁（《华严经赞》：在苦海中作渡人的桥梁）。恰好依托于胜绝之地，稍稍又加经营。恭惟《妙法莲华经》是诸经之王（经文说：此经如帝释天是三十三天之王，同样也是诸经之王），最尊最胜（《瑞应经》：迦叶的两个弟弟问他，为什么舍弃梵志道而学习沙门法，难道只是因为佛道大而殊胜吗？迦叶回答，佛道在一切天人中最尊最胜；《因果经》亦有此说）。从童年开始，它就是我常常护持的经典（《法苑珠林》：先对众僧说，佛法难以遇到，应当共同护持）。有时像公干在漳水边，偶尔患病（见《为怀州表》）；有时像谢安在海上，今日遭逢风波（《世说》：谢太傅游东山时，与孙兴公等泛海游玩，风起浪涌，孙绰等人都惊惧，便命船返回。谢太傅神情正盛，只吟啸不说话；船夫见他神色安闲，以为还要前行，便不停止。风势更加急、浪更加猛，众人喧动不能安坐，谢太傅慢慢说：这样下去恐怕不能不回去吧，众人立即应声返回）。在这恍恍惚惚之间（《老子》：道这种东西，惟恍惟惚），感应和灵验实在不少。今年在本州常平山慧义精舍的经藏院（《明一统志》：四川潼川州北有长平山冈，山冈长而平，或就是这里所说的常平山。潼川州原为唐代梓州，是东川节度使治所；《释迦谱》说这是息心修行之处，所以称为精舍。《高僧传》：汉明帝在城外建立精舍安置摄摩腾，即白马寺；《文选》有谢灵运《石壁精舍还湖中作》诗；《谢灵运集》有《石壁立招提精舍》诗），特意建造石壁五间，用金字刻写上面所说的《法华经》七卷（《白帖》：梁武帝曾在元光殿坐狮子座讲解金字经）。胜果既已完成，想要托付给妙音（胜果见第三启，妙音见下文）。恭惟尚书具有夫子的文章，具备如来的行愿；没有等到慧远，便已经飞来庐岳的书信（《高僧传》：慧远到浔阳，见庐山峰峦清净，便在那里建造房舍殿堂，就是东林寺）。

译司徒王谧、防军王默等人都敬仰慧远的风范德行，远道致书表示师礼。王谧写信说：年纪刚四十，衰老却已经如同六十岁；慧远《庐山记》说，庐山在江州浔阳郡，左边挟着彭泽，右边靠着通川；有位匡俗先生，生于殷周之际，逃避尘世、隐居时代，潜居在山下。还没有见到王简栖，便已经写成《头陀寺碑颂》（《姓氏英贤录》：王屮字简栖，琅邪临沂人，有学业，撰《头陀寺碑文》，文辞工巧华丽，为世人所重；碑在鄂州，题为齐国录事参军、琅邪王屮制；“屮”音彻）。因此我右绕佛像三匝（《法华经》：右绕三匝，合掌恭敬），仰望希望您赐下一句话，使鹅殿更加增辉（鹅殿即佛所坐的殿堂，多种佛经中都有此名；《佛游天竺国记》说，达嚫国有迦叶佛伽蓝，由大石凿成，共五重，最下层作雁形，名雁堂；毗舍离为佛造堂，形状像“雁”字。按《尔雅》，舒展的雁叫鹅，鹅也是雁类），使龙宫发出光彩（《法华经》载，智积菩萨问文殊师利，您往龙宫教化的众生有多少；复庵和尚《华严论赞》说，龙树菩萨发心后进入龙宫，阅读佛法宝藏），流传于恒河沙数的世界（《金刚般若经》：恒河所有沙数的佛世界，难道还不多吗；《弥陀疏抄》说，恒河在西域无热河旁，沙子极细，佛曾在附近说法），震动风轮所持的世界（《法华经》：大通智胜佛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时，十方各五百万亿佛世界发生六种震动；《楞严经》说，风轮执持世界；《观佛三昧经》说，金翅鸟王从金刚地直下到大水际、风轮际，被风吹动）。以莲花般的眼睛、频婆果般的嘴唇来报恩（《法华经》：妙音菩萨的眼睛像广大青莲花叶；又说如来极其稀有，因为功德智慧具足，嘴唇红润美好如频婆果；佛教有《报恩经》），胜过江淹的文才和蔡绢的文采（均见前文）。恭敬地希望您念及佛道，特意降下神笔（见《端午启》）。我遥望您的旌旗仪仗，携持砧斧，曝身晒发，等待您回来；言辞不胜急迫之至。谨此启陈。三。商隐启：恭敬地承蒙您赐下荣耀的示谕，又承蒙仁慈恩德，赐写《金字法华经记》一篇。我正冠整衣，恭敬地跪捧诵读；听起来仿佛听到仪凤之年箫韶九成的箫管，只怕曲子终了（《尚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又如对着仙人下棋的棋盘，仍担心道路已经走到尽头（《晋书·王质传》：王质入山砍柴，看见两个童子下棋，坐着观看，起身时斧柄已经腐烂；《世记》说，嵩高山北有大洞，晋初有人误坠洞中，沿洞行走十多天，忽然见到开阔明亮之处，草屋中有两人对坐下棋，棋盘下有一杯白色饮料，坠洞者喝了，出来后问张华，张华说，那是仙馆大夫所饮的玉浆；《说文》说棋盘叫枰）。欣喜、荣耀、羡慕之情交集，仓促之间失去常态。先前我托付青玉美石，想要翻阅贝叶经卷（《酉阳杂俎》：贝多树生在摩伽陀国，西方用它写经，叶长六七尺，经过冬天也不凋落），正是想借此寄托护持佛法的心意（《法华经》：教导菩萨之法，是佛所护念的），粗略地希望您题写篇名（《南史·宋宗室传》：义康在众人聚集之处，每当想起什么便题写出来，以显示聪明）。至于脱胎换骨，只希望得到一丸丹药（《汉武内传》：西王母对汉武帝说，您只要爱惜精气、固守形体、闭气吞津，一年改变气，二年改变血，三年改变精，四年改变脉，五年改变髓，六年改变骨，七年改变筋，八年改变头发，九年改变形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杜甫诗说：“彼此相怜，连骨头也可以互换；也任凭驾驭清风。”魏文帝诗说：“西山是多么高啊，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饥也不吃东西，给我一丸药，光彩有五种颜色，服药两三天，身体轻快，生出羽翼。”剜身只为求得半偈：知玄《三昧忏》说，转轮圣王为求佛法，有个婆罗门说：“如果能在大王身上剜出一千个疮，灌满膏油，安置灯芯，点燃来供养，我就为您解说佛法。”《涅槃经》说，佛回忆过去做婆罗门、在雪山修菩萨行时，天帝释下凡试探，变成罗刹站在菩萨面前，说了半偈：“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菩萨便对罗刹说：“只要你能完整说完这首偈，我就以身体供奉你。”难道说尚书载着梦中之笔，仰承文星的光辉（见前文），进入不二法门：《维摩经》说，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菩萨怎样进入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赞叹说：“好啊，乃至没有文字语言，这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住于第一义谛：《十轮经》说，诸佛、菩萨、辟支佛以及四种沙门果，共七类人，称为第一义僧；在家人获得殊胜果位的，也称为第一义僧。《法苑珠林》记梁武帝问达摩：“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回答：“空旷寂然，并没有所谓圣者。”儒童菩萨最初化身为仲尼：《天地经》说，宝历菩萨降生人间，号称伏羲；吉祥菩萨降生人间，号称女娲；摩诃迦叶号称老子；儒童菩萨号称仲尼。金粟如来才是维摩诘：《发迹经》说，净名大士就是往古的金粟如来；《维摩经》说，毗邪离城中有位长老名叫维摩诘。把它铺陈为无上之法：《金刚般若经》说，无上、甚深、微妙的佛法。让它在至尊面前焕发文采：《法苑珠林》说，所以经中来到佛所，称颂“南无无所著、至真等正觉”，这就叫以口业赞叹如来的功德。又用七种譬喻的精微义理，来比较五常的要义：《法华经》的七喻是火宅、穷子、药草、化城、系珠、顶珠、医子，记载教乘的法数；五常见于《列子》：“人是天地同类，怀有五常的本性。”《汉书·礼乐志》说：“调和五气，导行五常。”按佛书说：第一，不杀生配仁；慈爱而喜欢使万物生长叫仁，五行中的木也主仁，仁就不杀生，所以以不杀配仁。

译第二，不偷盗配智；能明辨邪正叫智，五行中的水也主智，智就不偷盗，所以以不盗配智。第三，不邪淫配义；处理事情合乎适宜叫义，五行中的金也主义，义就不邪淫，所以以不邪淫配义。第四，不妄语配信；真实而不欺骗叫信，五行中的土也主信，信就不说妄语，所以以不妄语配信。第五，不饮酒配礼；处理事情有规矩叫礼，五行中的火也主礼，礼可以防止过失，所以以不饮酒配礼。二者完全相合，如同契合的符契（《庄子》说“与之脗合”），永远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既然让弟子们讲说《诗经》：《隋书·经籍志》说，释迦在世教化四十九年，临终后弟子大迦叶、阿难等五百人共同追述编纂，用文字连缀，辑成十二部。《法喜录》说，皈依佛法时称：“弟子……”又接受声闻的授记：《法华经》说：“我们如今在佛前听到授予声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心，都非常欢喜。”《传灯录》说，因声闻之道而悟者，称为声闻果。《金刚经》说，燃灯佛曾为我授记。一尊佛出世：《隋书·经籍志》说，末世以后众生愚钝，再没有佛教，恶业却日益增长。人的寿命逐渐缩短，经过数百、数千年，甚至早晨出生、晚上死亡；随后发生大水、大火、大风等灾害，把一切都消除，再重新生出人类，又恢复淳朴，这叫作小劫。每一个小劫，就有一尊佛出世。成为万人所仰望的人（《诗经》说“归于周，万民所望”）。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微弱，凭什么能够承担这件事（见前文启）。就应当把它刻写成鸟篆文字：《晋书·卫恒传·书势》说，黄帝的史官沮诵、仓颉看到鸟兽的痕迹，才开始创制文字。把它安置在龙宫中（见前文启）。这一件，便用宋玉的风来吹拂它：《宋玉·风赋》说：“这是大王的雄风。”那一件，便用谢庄的月光来照耀它：《谢庄·月赋》说：“月光照临，于是吴国的功业昌盛。”又把它传给赤髭的疏主：《事文类聚》说，佛陀耶舍长着红胡须，善于解释《毗婆沙》，当时人称他为赤髭毗耶沙。又把它给白足禅师看：《法苑珠林》说，北魏太武帝时，沙门昙始很有神异，脚不穿鞋，赤脚走在泥污中，抬脚便洁净，脚色白如面，所以俗称白足阿练。然后背着扫帚快步走到门口（见《为濮阳公状》），先驱车夫进入马厩（见《为某先辈启》），把钳奴当作欢友（见《为崔从事启》），把车夫当作知心朋友：《晋书·胡母辅之传》说……（记胡母辅之与车夫王子博交往并荐举他的故事）；《南史·谢几卿传》说，谢几卿曾在路边酒垆停车，掀帘与车前三名驺夫对饮）。希望一定跟随您出行（《诗经》说“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以答谢您的美意。今后再往下说，我也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内心实在承受不住这种跃跃欲试、感激、欢喜、信赖、爱戴之情。谨此启告。端午日呈给所知友人的剑启。商隐启：这把用五种金属铸成、可以卫护形体、威震邪神的剑一口，银饰剑身，漆制剑鞘，用紫锦囊盛装。《西京杂记》说，高祖斩蛇剑打开囊、拔出鞘时，总有风气冲出伤人。它传自道流：《孔稚圭·北山移文》说，要在道流中考察玄妙之理。它颇合古制，只是还没有遇到善于鉴别名剑的良工。《吴越春秋》说，越王允常聘请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秦国客卿薛烛善于鉴剑；越王拿纯钩剑给他看，薛烛惊视良久，说：“深沉明洁，如同刚在湖中生出的芙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又有楚昭王得到湛卢剑，召来风胡子询问。风胡子回答：“欧冶子已经死了，即使拿倾城的财富、黄金珠玉来交换，也仍然不能得到他，何况骏马和万户之都呢？”它常常被下客弹剑嘲弄：《战国策》说，齐国人冯驩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食门下；他靠着柱子弹剑唱歌，左右的人都笑他。剑上的龙纹虽然繁美：《左思·魏都赋》说“剑则龟文龙藻”；剑油却稍嫌单薄：《郭璞〈尔雅〉注》说，鸊鹈像野鸭而稍小，脂膏可以擦亮刀剑。谨借端午佳节仰承千秋之寿（见《为荥阳公状》），把它列在君侯的玉玦之旁（见《为濮阳公表》），比拟夫子的象环（《礼记》说孔子佩戴五寸长的象牙环）。希望您再施加千次锻炼：《张协·七命》说“于是锻造熔炼，万次开裂、千次灌铸”，重新允许它列在三卿之中（“卿”一作“乡”）；《后汉书·韩棱传》说，肃宗曾赏赐诸位尚书宝剑，只有韩棱、郅寿、陈宠三人得到皇帝亲手题名的宝剑，分别是“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张协·七命》说，价值兼及三乡，声名重于两都。使武士也要避让剑锋：《韩诗外传》说，君子避开三种锋端：文士避笔锋，勇士避刀锋，辩士避舌锋。使奸佞之臣丧胆：《汉书·朱云传》说，朱云请求皇帝赐给上方斩马剑，斩下一个奸佞之臣的头来警戒其余的人。不要像荆王那样遇到敌手，挥剑指城而取胜：《越绝书》说，楚王命风胡子到吴国，见到干将；又到越国，见到欧冶子铸成三把剑，名为龙渊、太阿、工布。晋军围楚三年不解，楚王带着太阿剑登城挥动，三军于是溃败，血流千里。要有如汉相萧何那样腰佩功勋章而登殿：《汉书·萧何传》说，列侯都受封后，奏定位次，以萧何为第一，赐给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趋走的待遇。逢佳辰便祝愿（《晋书·佛图澄传》说，他曾唱道“众僧祝愿”），平日也祈祷祭祀（见《代濮阳公表》）。伏愿您怜悯恩顾，特别赐予收纳。谨此启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三枚〕 端午日呈给所知友人的衣服启。

译商隐启：以上这些衣服，织机操作多有疏漏（《古诗》说“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缝针的技巧也还未达到要求（见前面的《上河东公启》）。这实在辱没了李固奇异的仪表：《后汉书·李固传》说，李固相貌奇伟，额角像鼎足，隐约有犀牛纹，脚上有龟纹；又使王衍般的神采锋芒受到牵累：《世说新语》说，王平子评价太尉的哥哥，形貌像得道者，精神锋芒却非常俊秀。我不敢倚仗深厚恩情，只私下陈述美好的祝愿：《左传》说，晏子说：“即使具备美好的祝辞，难道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吗？”伏愿您永远延续松柏般的长寿：《汉书·王褒传》说，心中有尧舜的志向，身体有乔松般的寿命；常常庆贺和宾客相会的喜事（见《为荥阳公状》）。远处比作赵公长孙无忌三十六年主持国政（“三十六”一作“四十六”）：《旧唐书·长孙无忌传》记载，他贞观十一年改封赵国公，历任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司空、门下尚书省事、司徒、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高宗即位后进太尉、检校中书令，到显庆四年才被安置黔州，所以这样说。许敬宗说他做宰相三十年，这也只是大略的说法。近处比作郭令公郭子仪二十四次任中书令：《旧唐书·郭子仪传》说，他任中书令二十四考；《全唐诗话》说，李义山认为温庭筠得到“远比赵公三十六年宰辅”一句，却没有找到相对的句子，温庭筠说：“为什么不说‘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呢？”我把内心所藏的话全部陈述出来：《吴志·周鲂传》说“恳切地输露真情，陈明肝膈”；愿神明听见这些话：《诗经》说“神之听之”。如今仰身来尘污尊贵，实在惶恐不安。谨此启告。《李义山文集笺注》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第六卷。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祭文上。代李玄为崔京兆祭奠萧侍郎的文章。笺注说：《旧唐书·文宗纪》载，太和九年六月，李宗闵被贬为明州刺史；当时京兆尹杨虞卿因被指控散布妖言而下狱归第，人人都认为这是冤枉诬陷。李宗闵在皇帝面前极力为他申辩，皇帝发怒，当面数说李宗闵的罪过，把他斥退，因此获罪贬官。七月，杨虞卿贬为虔州司马，吏部侍郎李汉贬为邠州刺史，刑部侍郎萧澣贬为遂州刺史；八月，又贬李宗闵为潮州司户，他的同党杨虞卿、李汉、萧澣也都再次被贬。本集《哭遂州萧侍郎》诗说：“遗音和蜀魄，易箦对巴猿。”大概萧澣到遂州不久就去世了。本传说，商隐博学强记，下笔不能自休，尤其擅长写诔文和祭奠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文集作“状”字）。愿灵魂在上：您世代传扬芳名，出自华贵的家族（《隋书·房彦谦传》说“传芳万古”），承受灵秀源流的福庆（沈约碑文说“灵源与积石争流”）；有汉朝辅相萧何的光辉血统，也有梁室帝王遗留下来的美德（《哭萧侍郎》诗说“亦有公先真帝子”）。您确实养成了俊美的德行，彰显了我们的美好时运；高大的声望如百寻之高（庾信碑文说“直干百寻”），清澈的胸襟如万顷澄波（见《为柳珪启》）。到了春闱献艺之时（见《为安平公表》），在府试中展示才干（《周礼》注说，外朝有司徒府，府中有百官朝会之殿，是天子与丞相过去裁决大事的地方；《后汉书·律历志》注说，群臣在司徒府集会商议）。骏马离尘而出（《说苑》说，骐骥虽然迅疾，遇不到伯乐，就不能奔驰千里），蛟龙得到了云雨（《吴志》说，周瑜认为刘备不是久居人下的人，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您一旦振衣而起，驽马便全部失色；乘风而行，鼋鳖蛟蜃都显得空无所有；凭借威势凌驾远天（《左传》说郑国王子伯骈向晋国报告时说“凭陵我城郭”）；在长路上轻快行走（卓文君《白头吟》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您将要通过筮仕而光耀缙绅士大夫（“光”一作“先”），侯国都知道您将在大朝会中参加选拔（均见前文）。秘藏的宝物理应陈列在东序：《典引》说“御东序之秘宝”；朱绂一定会降赐给上玄之士：《易经》说“朱绂方来”。您曾居锦帐，以青缣覆盖：《蔡质·汉官典职》说，尚书郎供应青缣、白绫被，有时也给锦被。您在建礼门建立了竭尽心力的功绩，在明光殿多次辛勤伏奏：《汉官仪》说，尚书在建礼门值宿奏事；明光殿中用丹朱漆地，所以称丹墀，尚书伏在殿下奏事。既然已经升迁显贵，便主持论议驳正；高居青琐之门，封还紫泥诏书（均见表文）。使圣明时代没有失政的讥讽，使大国没有不便于民的诏令：《后汉书·袁绍传》说，他常常得到对自己不利的诏书。暂时辞去朝廷官籍，前往分掌一郡的符信：《旧唐书·文宗纪》载，太和七年三月丁巳，以给事中萧澣为郑州刺史。百姓想挽留您，却没有成功：《后汉书·寇恂传》说，车驾南征，寇恂跟随到颍川，最终没有拜为郡守；百姓拦住道路说：“希望陛下再借寇君给我们一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征召黄门侍郎的诏命来得非常急迫（见《为濮阳公表》）。正要启用您这位良友，使有德能的人得到进用（《诗经》说“我无令人”）；您的志向，难道是爱惜自身而不愿匡正国家吗？（见《代彭阳公表》）却没想到疏漏的法网仍然漏掉了您（见《为荥阳公表》）。斯文（“斯文”一作“斯民”）还没有得到安宁；希望您成为砥石和盐，发挥匡正、调和的作用（《尚书》说“若金，用汝作砺”，详见《为绛郡公启》）。正等待天下治理太平的时运，却有依仗城郭、凭恃社稷的奸邪势力：《晏子春秋》说，景公问晏子治国最忧虑什么，晏子说社鼠藏在社坛中，不能用火熏，也不能用水灌；君主身边的人在外面散布寒热，入内便相互勾结，这就是社鼠。《晋书·谢鲲传》说，王敦将要谋反，对谢鲲说刘隗奸邪，自己要

译为社稷除掉君侧的恶人；谢鲲回答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端，但他是城狐社鼠，不能轻易铲除。《沈约弹劾王源文》说，狐狸和老鼠虽是微小的东西，也能蛀蚀大政；注引应璩诗说：“城狐不可掘，社鼠不可熏。”深深忧虑将来会有剪除他们的祸患：《左传》说齐侯道：“我姑且把这些人剪除，再吃早饭。”上面蒙蔽了皇帝的聪明，宫内又亲近那些轻薄亲幸之人。《晋书·郭璞传》疏说，不应当让轻薄亲幸之人充斥紫闼。《南史·张弘策传》说，嗣主在宫中，本来就没有美好的声誉，反而亲近左右的轻薄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因此宏大的谋略不能得到协助和赞襄：《异苑》说，晋隆安年间，凤凰集于刘穆之家中，韦薮对他说：“您一定会协助赞襄宏大的谋略。”圣明的教化也没有人能够辅助完成：《后汉书·王常传》说，王常大悟道：“我实在想献身出力，辅助成就大功。”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流离失所的人，又困窘于阴雨之中：《诗经》说“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唉，假如朝廷只会驱逐宾客，还有谁再来上书？《史记·李斯列传》说，秦国宗室大臣请求一概驱逐外来宾客，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上书申辩。因为党人之罪而下狱，只求与他们一起死去：《后汉书·党锢传》说，张俭的乡人朱并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檀彬等二十四人另立名号，图谋危害社稷，刻石立坛，共结党羽，张俭是首领；灵帝下诏捕捉张俭等人，大长秋曹节因此暗示有关官员捕捉以前党人，故司空虞放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怀着冤屈骤然离世：《隋书·炀帝三子传》说，炀帝下书道“衔冤誓众”。含着遗恨独自居处：《鲍照·芜城赋》说“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望断双眼也看不见长安（见《为汝南公表》）；形体留在此处，远远寄身于异国（李陵《答苏武书》说“远托异国，昔人所悲”）。屈原忠心却获罪：《史记·屈原列传》说“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贾谊寿命不长：《汉书·贾谊传》说，贾谊做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鵩鸟飞入他的住所，停在座位旁边。

译楚地人把猫头鹰称作鵩鸟。贾生被贬居长沙后，认为长沙地势低湿，自己的寿命不会长，因而悲伤哀悼，便作赋来自我排遣。才华刚刚经历炎凉变化（沈约诗说“寒暑递炎凉”），就已经分隔今昔。自从东蜀归来（见《献河东公启》），返回京城。郭泰墓旁徒然聚集了许多会葬者：《后汉书》说，郭泰死后，四方士人一千多人都来会葬，同道之人才刻石立碑。邓攸死后却没有留下遗孤：《晋书》说，石勒经过泗水，邓攸说弟弟早亡，按理不能断绝后代，只好放弃自己的儿子，把他系在树上而离去；当时人说：“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没有儿子。”邓攸死后，他弟弟的儿子绥为他服丧三年。确实相信阴德无人知晓（《尚书》说“惟天阴骘下民”），却也是活人最大的痛苦。我们这些人近来同在一个官班中（《晋书·王祥传》说，公王之间只相差一阶，官班大体相同），有幸承蒙您的周旋照应（《左传》说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行父奉以周旋”），彼此结成生死之交，地位又兼有同族之亲（《左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向仁德归依已很迫切，对您的德行仰慕也正深。起初刚刚惊闻南浦离别之悲（江淹《别赋》说“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不久又悲痛地听到黄泉之下的讣告（王粲《七哀诗》说“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如今正是年好、月吉（《论衡》说，安葬要避开九空、地陷和日月的刚柔奇偶；日子吉利无害，刚柔相合、奇偶相应，才算吉良）。卜筮与龟兆都说吉利（《尚书》说“龟筮协从”），回头看埋玉于地下已经无法挽回（《晋书》说庾亮死后，何充叹道：“把玉树埋在土中，使人的感情怎能停止！”）；叹息焚烧芝草，如今又有什么用呢（《淮南子》说巫山上顺风放火，紫芝与萧艾一同烧死；陆机《叹逝赋》说“芝焚而蕙叹”）。祭牲粗略而洁净，酒醴并不丰盛，姑且书写赤诚之心，以伸述永诀之情（潘岳说“诛存亡永诀”，死者已经不能追回）。代绛郡公祭奠宣武王尚书的文章。伏想您承继高大的基业，过去修筑崇高的根基，俯身服务于清明时代，于是生出奇异卓越的人才（《汉书·江充传》说，江充相貌魁伟壮盛，皇帝看见后感到奇异，说燕赵一带一向多有奇士）。杜林的舅族本来就富有文理才学（见《为白从事启》），杨恽又是外甥（文集作“门是”），向来博览图籍史书（《汉书·杨恽传》说，杨恽开始读外祖父太史公的史记，很能通晓《春秋》，以才干著称）。朱蓝染色本来就有余裕（“朱槛”当作“朱蓝”；《艺文类聚》引谯子说，交往之道如同白绢，染朱便红，染蓝便青；《论衡》也有相同比喻；今《毛传》没有这段话，大概是鲁、齐、韩三家之说），像羽箭加羽、成就美名（《孔子家语》说，给箭括上羽、磨利箭头，射入不是更深吗？）。王僧孺替萧监利请求入学的启文说：“朴木经过雕刻、丹砂彩绘才成为器物，竹箭也因装上羽毛才有用。”您像逸足骏马，轻快地走上向东的道路（见《为中丞状》）；像大鹏背负巨大的身躯，狭小的水面容不下您图谋南飞（见《为安平公表》）。匡衡明白熟习经学（《汉书·匡衡传》说，学者多次上书推荐匡衡经学明达；萧望之也奏称匡衡经学精明），董仲舒精心专一（见《为举人启》）。鲁壁中坠落的古简，汲冢中遗留的古书，您都通晓；坐忘而任麦子被水冲走（《后汉书·逸民传》说，高凤字文通，他的妻子把麦子晒在庭院，暴雨来时高凤只顾诵经，没察觉麦子被水冲走）；外出时手持铅笔记录（《西京杂记》说，扬雄带着铅笔和木牍，跟随计吏访问四方，撰作《方言》）。在淹中出土的古礼书中没有人能与您匹敌（《汉书·艺文志》说，古《礼经》出于鲁国淹中，苏林说这是里名；《史记正义》引《七略》说，古《仪礼》出于鲁国淹中，是周宗伯掌管五礼威仪的书）；在稷下学宫又有谁能胜过您（曹植书说，田巴在稷下诋毁五帝、斥责三王、贬低五霸；《鲁连子》说齐国辩士田巴在徂丘辩论，在稷下议论；《七略》说齐国有稷城门）。朝廷有曲台（见《代彭阳公表》），当时推重您的深奥学问，认为您是明经博士的上等人选，凭借众儒先觉者的资格（见《孟子》）。您通晓殷周制度的损益（见《论语》），如夔、伯夷掌理礼乐（《尚书》说帝尧命伯夷掌三礼，命夔掌乐）。既已得到根本源流（《晋书·艺术传》评论说，迂诞之说难以追究根源），就完全清除驳杂错乱（《孝经序》说错杂驳乱尤其严重）。在粉闱中借道而行（“道”一作“途”；《汉官仪》说省中墙壁都涂胡粉，所以称粉署），在谏署中发扬光辉（《后汉书·李膺传》引荀爽书说“虹蜺扬辉”）。我难道会攻击诽谤吗（见《论语》）？只是当时风气喜好模棱两可（《南史·郑鲜之传》说，当时谈论人物，往往依违两可，不敢非难）。周举上书，只求皇帝醒悟：《后汉书·周举传》说，周举上书评论当时得失，言辞非常切直；尚书郭躬、应贺等读后叹息，共同上疏称赞周举忠诚正直。

译他们希望皇帝把周举置于御座旁，作为规劝和警戒。贾生起草奏疏，难道会害怕别人非难吗：《汉书·贾谊传》说，贾谊多次上疏陈述政事，想要匡正劝谏许多事情；天子议论任用公卿，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都想加害他，于是诋毁贾谊。任用我，我就尽力而为；不用我，我就归去。您先后领受藩镇符印，不久又掌管国家财政，铲除革除烦琐冗余，修订明确考核等级：《汉书·陈万年传》说，元帝提拔陈咸为御史中丞，总领州郡奏事，考核评定各州刺史。鄙视晋室拿练帛来出售：《晋书·王导传》说，当时国库空竭，库中只有几千端练帛，拿出来卖也无人购买，王导便和朝中贤者一起制作练布单衣，练帛于是涨价；《说文》说练是布类；《隋书·姚察传》说门生送来南布花练；《桂海虞衡志》说练子产于两江州洞，像苎麻，织有花纹的叫花练。轻视汉朝铸造货币：《汉书·武帝纪》说，元狩四年铸造白金和皮币以满足用度。前途筹划还未曾借助，便收起笏板回家（卢思道《劳生论》说“敛笏升阶”，详见《濮阳公状》）。再次败北却不是罪过：《史记·刺客列传》说，曹沫是鲁国人，以勇力侍奉鲁庄公，任鲁国将军，与齐国交战三次，三次败退；齐桓公与鲁国在柯地会盟，曹沫持匕首劫持齐桓公，齐桓公于是答应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管晏列传》说，管仲曾三次战败，鲍叔牙并不认为他怯懦，因为知道他有老母亲；这里说两次北败，大概是为了避开下文“三”的字样。三次被贬又有什么可叹：《论语》有相关记载。淮阳有强劲的军队：《汉书·灌夫传》说，汉武帝即位后，认为淮阳是天下郊外强兵聚集之地，所以调灌夫任淮阳太守。颍水一带有豪族（见《为濮阳公表》）。既佩上新的官印，仍然推举旧日的车毂：《汉书·冯唐传》说，冯唐回答，古代君王派将领时，总是跪下推车毂相送。杜预身为当阳侯，何曾跨马，却使雄士争相推戴：《晋书·杜预传》说，孙皓平定后，杜预率军凯旋，以功进爵当阳县侯；他本人不跨马，射箭也不能穿透铠甲，却每逢国家大事，总处在将帅之列。祭遵任征虏将军，却不废投壶，军中将士自然和睦：《后汉书·祭遵传》说，祭遵字弟孙，建武二年拜征虏将军，选取士人都采用儒术，饮酒时设置音乐，一定雅歌投壶。夷门地势古老，梁苑藩镇雄强（见《为柳珪启》）。两面旌旗、大幅军旗（《左传》记城濮之战，晋国中军在泽地扬旗，丢失了大旗左边的旃；“双旌”见《为怀州表》）；两支长矛、两张强弓（《诗经》注说，这是为了防备兵器折坏）。魏公子无忌亲自驾车，只求拜访隐士：《史记》说，魏公子无忌仁厚而礼贤下士，招致食客三千人；魏国隐士侯嬴七十岁，家贫，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带着车骑出迎，空出车左的位置，侯生上车后也不谦让，公子却更加恭敬地为他执辔。司马相如称病，正是仰慕这种高尚风气（说他因病免职后游梁，详见《为某先辈启》）。正要成为皇帝寄托心意的人（《晋书·庾冰传》说，从此朝野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都说他是贤相），顺应时代的大愿，率领周王室奔走效劳（《尚书·武成》说，祭祀周庙时，诸侯、卿士、卫国之臣快速奔走，执掌豆笾），总揽汉廷的议论。人如果不喜欢您，如今就会灭亡。《庄子》说，众多魍魉问影子，影子说：“我像蝉蜕、蛇蜕，只是相似而不是本体。”秦国的医生也无法医治膏肓之疾（见《代安平公表》）。雁沼之中只剩波澜，徒然听见悲声哽咽；兔园的台榭（见《为柳珪启》）只看见一片荒凉（庾信碑文说“宅帷荒凉”）。我承蒙您的顾念尤其深厚，很早就知道您的才德。您过去分封土地（《孔安国尚书传》说，天子封五色土为社，分封诸侯时各割取相应颜色的土给他，再覆盖黄土、包裹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盖四方之意）。我曾在刘向参与论思时起草诏令（“尝”作“当”；均见《为汝南公表》），赞叹孟舒长者的称号（《汉书·田叔传》说，田叔叩头道：“从前云中太守孟舒是个长者。”）。到了如今出任郡守，实在亲近亲邻，声誉与友好关系相继不绝（王俭《褚彦回碑》说“声誉与春云一样润泽”）。我日夜依归仁德，常常希望将来能够承接您的清美风范（见《为怀州表》）。哪里想到会永远悲痛，竟在这个美好的时辰得到讣告；悲哀仿佛就在昨天。回归的车辙所遵循之处，林木草野苍茫（《庄子》说“到莽苍的郊野去”，苍读上声），河流原野隐约震动（扬雄《甘泉赋》说“振殷辚而军装”，注说殷辚意为盛多，殷读隐）。想起诸葛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想起诸葛亮的旗鼓空自返回旧日营垒：《晋汉春秋》说，杨仪等人引军撤出，司马懿追赶，姜维命杨仪回军举旗鸣鼓，像要向司马懿进攻，司马懿不敢逼近，杨仪于是结阵离去；《蜀志·诸葛亮传》说，蜀军退兵后，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所在，说：“真是天下奇才啊。”又想起蔡邕的书籍已经交给了什么人（文集作“经籍”；见《为某先辈启》）。等候宾馆已经打开（见《为舍人启》），红色旌幡突然到来（丹幡就是丹旐，见《祭裴氏文》）。遥望卫幕（《诗经》说“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礼记》说布幕称卫，细幕称縿）。绵延相连的秦畤（“秦”一作“泰”）：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说“我的国家不灭亡，正是绵绵相连”；《汉书·郊祀志》说，秦襄公建西畤祭祀白帝，秦宣公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建上畤祭祀黄帝、下畤祭祀炎帝；汉高祖说“这是等待我来凑足五帝”，于是建立黑帝祠，名为北畤。寄托祭奠，申述诀别；把文字封缄起来抒写心意，终究不能亲自前往，只能徒然为您的死亡困顿而更加悲哀（《诗经》说“贤人去世，邦国困病”）。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代濮阳公祭奠太常崔丞的文章。

译某年某月某日。愿灵魂在上：您出自泰社的繁盛福祉（泰社指泰山社首；《汉书·郊祀志》说周成王封禅泰山，在社首山祭祀；应劭说社首是博县的山名，晋灼说在钜平南十二里），属于安平的望族。《姓谱》说，齐太公生丁公伋，伋生叔乙，叔乙让出国君之位，国君于是居住在崔地，因而以崔为氏；东莱侯生二子伯基、仲牟，伯基居住在清河东武城，仲牟居住在博陵安平。您的德泽使大地形势因长远源流而润泽（《易经》说“地势坤”），又在高山之麓建立堂基（《诗经》说“自堂徂基”）。蓝田所产，理应有美玉：《三秦记》说蓝田出产美玉。徂徕山的树林，理应没有平凡的树木：《诗经》说“徂徕之松”；《水经注》说汶水向西南流经徂徕山西，山上多松柏，这就是《诗经》所歌咏的“徂徕之松”。《邹山记》说，徂徕山在梁甫、奉高、博三县交界，至今还有美松，也称尤崃山。过去我在松玉之间期待您，希望您像价值十座城的和氏璧一样受到赏识：《史记·蔺相如列传》说，秦王想用十五座城交换赵王的和氏璧。又仰望您如千寻高松，可以攀援而上：《艺文类聚·神境记》说，荥阳郡南有石室，室后有孤松高达千丈。表宏的诗说：“森森然高达千丈的松树，层层堆叠，绝非只有一节。”大年却没有登上高位（见《代安平公表》）。逸足骏马正要奔驰（傅毅《舞赋》说“良骏逸足”）。《蜀志》说，杨洪任蜀郡太守时，举荐门下书佐何祗，何祗后来任广汉太守。杨洪常在蜀郡，曾问何祗：“您的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何祗回答：“这是旧日属吏的马，不敢跑快，只是明府还没有扬鞭罢了。”松树正要秀美却先遭虫蛀，美玉将要雕琢却突然毁坏，听到这个消息时，悲叹不已。想我承受着职位空缺（见《为怀州表》），奉命向南方出征（《吴志·薛综传》说，薛综之子薛莹献诗道“珝忝千里，受命南征”），您曾用一句话向我许诺（《汉书·伍被传》说，男子因意气相感而以一句话相许，不顾死亡），要与我携手同行（见《诗经》）。如今相隔万里，双旌在外飘泊（见《为怀州表》）。想到两名婢女的身价加倍，反而惭愧五羖皮的酬价太轻：《世说新语》说，祖逖常亲自替母亲烧火做饭，王平北送给他两个婢女，祖逖于是让她们做中郎的妻子；有人取笑说奴仆的身价还不如婢女，祖逖说：“百里奚又何必比五张黑羊皮轻贱呢？”注说祖逖名纳，温峤推荐他任光禄大夫；王乂别传说王乂任平北将军。这里所处之地接近异域邻国（扬雄《长杨赋》说“远方疏俗、殊邻绝党之域”），风气已经传播到中原（吴国大鸿胪张俨《默记》记载魏氏夸耀中原）。五岭三江：《初学记》引沈怀远《南越志》说，广信江、始安江、郁林江合称三江，都在南越。五岭见《为濮阳公表》。这里有炎热的风和致病的瘴雨（见《陈情表》）。又有钓犀的深潭：《太平御览》引邓德明《南康记》说，赣潭在郡城下面，从前有位长者在潭中以钓鱼为业，常作渔父歌，歌声慷慨；忽然钓丝被某物牵动，形状像水牛，眼光如镜。有人说是水犀浮出水面追逐钓丝，角上系着金锁。钓客于是把锁拉出水数十丈，锁断后还剩几尺，这就是珍宝。《明一统志》说，金锁潭在广州府清远县东三十里，相传秦代昆仑进贡的犀牛带着金锁跑入潭中，晋代有位罗公在潭中垂钓，收线得到金索，拖动时有犀牛出水，扯断金索，得到一尺多长的残索。按地理而言，赣潭不属于桂管，因此应当以清远县的说法为准。又有鸢鸟坠落的水洲：《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对属官说：“当时在浪泊以西数里之间，抬头看见飞翔的鸢鸟纷纷坠入水中。” 注

译：“跕跕”是坠落的样子，读音为都牒、泰牒二反。席上举止从容，幕中从容宴饮交谈（均见前文）。先防备有人诬谤说你运载薏苡：后汉马援在交趾时常吃薏苡仁以抵御瘴气，军队回还时载了一车，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先前运回的全是明珠、文犀。又指示投香的地方（见《为尚书状》；今南海县西北二十八里有沈香浦，也叫投香浦）。于是使我这个平庸空虚之人（徐陵《与王僧智书》说：“回顾庸虚，未应偕此”）不至于遭受罪网（《诗经》说：“罪罟不收”）。越井的首领（“首”当作“酋”，见《陈情表》）；甘绥的女子（疑当作“南绥”。《旧唐书·地理志》说，广州南海郡领四会县，注称武德二年以四会、化防二县设置南绥州）。时局清平，便纳入铜镝（一本作“筒镝”）作为贡物：据《博物志》，交州夷人名叫狸子，弓长数尺，箭长一尺多，以焦铜作箭镞，在镞锋上涂毒药，射中人便会死亡。年岁丰收，便有银簪叩鼓：据《后汉书·马援传》注引《广州记》，狸獠铸铜为鼓，以高大为贵，鼓面宽一丈多；鼓初铸成悬在庭中，选定吉日置酒，招同类前来，来者满门。豪富人家的子女把金银制成大簪，拿来敲鼓，敲完便留下送给主人。难道是我自己惟独与你相从而来朝见，又往泾州去吗（笺注据《新唐书·王茂先传》：郑注得势后，王茂先迁任泾原节度使）？古老戍所笼罩在风尘中，孤亭经受霜雪（木华《海赋》说水府极深处有高岛、巨鳌和孤亭）。穿偏襜之衣（《国语》说申生穿偏襜之衣），系缦胡之缨（《庄子》说赵太子悝对庄周说，他所见剑士都系缦胡之缨）。边塞遥远，清晨严整，击响刁斗：据《汉书·李广传》注，刁斗用铜制成，能容一斗，白天用来煮饭，夜里敲击并携行，所以叫刁斗；孟康说今藏在荥阳府库中，苏林说形状像有耳的釜，颜师古说“鐎”读如“谯”，“鋗”就是“铫”。按“刁”字本义，俗写作“掉尾”并读“貂”是错误的。沙地平坦，夜里以兜零报警（见《为中丞赛神文》）。指给我看敌人的空隙，勉励我学习用兵之道（《左传》载随武子说：“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正好安慰穷困的边疆（《出师颂》有“穷域极边”）。不久（文集作“忽”）回到京城，北庭的地位和价值降低了（《新唐书·地理志》说北庭大都护府属陇右道）。向南驱车，含泪踏雪而行（《左传》载令尹南辕返旗）。在章台征召为属官，正为赵嘉到来而高兴：据《后汉书》，赵岐字嘉，京兆长陵人，起初名嘉，被司空征为掾，后任皮氏长，治理河东太守刘祐所辖郡地；刘祐离任后，中常侍左琯的哥哥左滕代任，赵岐以宦官当权为耻，立即从西边回到京兆，京兆尹延笃又任命他为功曹。在棘署选任丞属（《北史·邢劭传》奏称，槐宫、棘寺在其中显赫华丽），又见谯玄入仕：据《后汉书·独行传》，谯玄字君黄，巴郡阆中人；永始二年，诏令各地推举敦厚朴实、谦让而有德行义气的人各一名，谯玄被举送到公车，回答策问列为高等，授议郎。既然已经由此历任官职，就再等待腾达飞升（王粲《赠蔡子笃诗》说：“苟非鸿雕，孰能飞翻”）。何况又进入凤沼，并且接近鸰原：晋代荀勖从中书监迁任尚书，别人来祝贺，他发怒说：“夺了我的凤凰池，你们还来祝贺我吗？”谢庄《谢中书令表》说“璧门幽深，凤沼神秘”；《诗经》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杜甫诗以“鸰原”喻兄弟，以“凤沼”喻显达通衢。什么过失会在燥湿之间造成，什么忧患会在寒暄之中凝结（《左传》载子罕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来避燥湿寒暑；徐陵书有“屡积寒暄”）？还没来得及到西山。

译的药（见《上河东公启》），旋即成为东岳的魂魄：顾炎武《日知录》考证说，《史记》《汉书》中还没有泰山考察鬼魂的说法，自哀帝、平帝时期谶纬之书出现后，才有《遁甲开山图》所说泰山在左、亢父在右，亢父知生、梁父知死；《博物志》说泰山又名天孙，是天帝之孙，主管召唤人的魂魄，知道人的寿命长短。史书中，后汉《方术传》载许峻自称曾重病三年不愈，便到泰山请求延命；《乌桓传》说死者魂灵归于赤山，赤山在辽东以西北数千里处，如同中国人死后魂神归泰山。《三国志·管辂传》说管辂对弟弟辰说，只怕到了泰山只能治理鬼而不能治理活人；古辞《怨歌行》说齐地四方都归泰山记录，人间欢乐尚未终结，忽然归于东岳；陈思王《驱车篇》说魂神有所归属，逝者使人感到这种征兆；刘桢诗说常怕登临岱宗时再也见不到故人；应璩《百一诗》说人的寿命到了桑榆之年，东岳正在等待我。由此看来，鬼魂之说大概兴起于东汉吧。回忆从前约定让员（“员”与“云”同音）归来（《左传》载楚灵王说：“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在青门外设宴饯行：据《三辅黄图》，长安城东从南头数第一门叫霸城门，民间有时称青门；《汉书·疏广传》说公卿大夫、故交和乡里子弟在东都门外设祖道、置供帐。乐声奏起便生叹息（《左传》载曹太子初次献礼，乐声奏起便叹息，施父说曹太子大概有忧愁，因为这里不是叹息的地方）。酒杯传行而眼泪涟涟（王粲《公宴诗》说“只恨酒杯传行得太慢”）。只是徘徊于风波之中（《楚辞·九章》说船徘徊而不前，滞留在回旋的水流中；铣注说“容与”是缓慢移动的样子；谢灵运诗有“辛勤风波事”），共同对着羽箭低回沉吟（《后汉书·隗嚣传》载牛邯沉吟十多天才向众人辞谢；《释名》说箭旁的羽像鸟羽，鸟必须有羽才能飞，箭也必须有羽才能前进）。挥袖而别，仿佛就在昨天（《晋书·夏侯湛传》说挥袖可以出入风云）。邮寄书信十分频繁（《后汉书·张衡传》奏记说使者尚未返回，又收到邮来的书信）。虽然相隔遥远（《后汉书·寇恂传》说长安居于道路中央，往来接应便利），却没有疏远音问和踪迹（见《谢河东公启》）。谁料想思归之日，反而成了悲痛的早晨。呜呼，悲哉！仿佛看见荒凉的墓道，依稀认出古老的田间道路（沈约诗说荒墓小路也彼此交错；《风俗通》说南北向的路叫阡，东西向的路叫陌）。缓缓移动着红色的魂幡（见《为绛郡公文》），永远归入幽暗的墓穴（《魏志·文帝纪》注引曹植诔文说，背离日月星辰的光明，归入幽玄昏暗的宅第）。愿我能亲自执绋送葬，却因身在远方而不能前往（《礼记》说助葬必须执绋）。想象着迁舟而去，却怎么也到不了尽头（《庄子》说把船藏在山谷里，以为牢固，半夜却被大力士背走，昏昧的人还不知道）。漫长秋夜里满怀秋思，群山笼罩暮色；我遗憾白发衰老的自己，只能哭悼那位曾在青云之上的旧友（《史记·伯夷传》说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名垂后世）。姑且借此寄托感情，不再写下向西而悲的哀思（《诗经》说“我向东归去，我心向西悲伤”）。罢了，崔先生，请替我享用这祭品。《为裵懿无私祭薛郎中文》（“衮”字疑为衍文。《新唐书·世系表》载裵懿为太子舍人。按薛衮是裵懿的姻亲。根据文章意思，薛衮应是出任苏州、湖州一带官职后去世；当时裵懿被贬在岭外，未能亲自参加下葬，所以有此文）。（或许将来有一天还能返回中原，等等。） 愿您的英灵辅佐商王宣扬事业（《左传》说薛国先祖奚仲，夏代居于薛，任夏的车正；奚仲迁到邳，仲虺居薛，任商汤的左相）。朝见薛国而传承规矩（《左传》载鲁公说，如果我朝见薛国，不敢与诸任同列）。门第高峻，楼阁层叠；厅堂高耸，台基崇厚。像美玉生在蓝田（见《为濮阳公文》），芝草生在铜池（《汉书·宣帝纪》载金色灵芝九茎生于函德殿铜池中）；梧桐高大，等待凤凰来栖（《韩诗外传》载凤凰停在黄帝东园，聚集在梧桐树上，食竹实，终身不离）；莲花芬芳，使神龟停留（《史记·龟策传》载神龟巢居在莲花之上）。您是美好的人物（见《代李玄文》），再次被称道为清明美善（见《为濮阳公表》）；学问传承于《诗经》《礼记》（《汉书·韦贤传》载韦贤兼通《礼》《尚书》，以《诗经》教授学生，被称为邹鲁大儒，本始三年任丞相，封扶阳侯；叙传说扶阳侯门下人才济济，能闻诗、闻礼）；以名教为乐（《世说新语》载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以任性放诞为通达，有人甚至裸体，乐广笑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之处，何必如此）。有王谢的风度品格，有曹植、刘桢的才情文采（曹植、刘桢；刘勰《文心雕龙》说扬雄、班固一类，曹植、刘桢以下）。清爽如洗去暑热的风（《诗经》说谁能承受炎热而不以水洗涤），明亮如观看早朝庭燎的火光（《诗经》说庭院火炬的光明；传说庭燎是大火炬，笺说在庭中设置火炬，使诸侯早来朝见）。心灵如明镜般澄澈（《庄子》说不能纳入灵台，注解说灵台就是心），虚静的内心充满融和之气（《庄子》说虚室生白，注解说人若虚心处世，纯白之德就会充满内心）。秋水般眼界开阔（《庄子·秋水》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清），春台般和乐宽广（《老子》说众人和乐，如同登上春台）。在乡塾中纵马驰骋（《礼记》说古代施教，每家都有塾；《左传》载乐伯扬鞭策马返回）。在文苑中磨砺文才（见《为李贻孙启》）；砚台横陈，才思如银河（《论衡》说汉代作文者多为司马迁、扬雄，他们如银河，其余如泾渭）；纸上落笔，犹如烟云波涛（潘岳《杨荆州诔》说笔势飞动，纸上落下如云；杜甫诗说挥毫落纸如云烟）。在泽宫演习貍首之射（《礼记》说天子祭祀前必先在泽宫习射，泽宫是选拔人才的地方；诸侯以貍首作为射节），在棘场百步射中杨叶（《新唐书·舒元兴传》说元和年间参加进士考试，进入棘围，席坐廊下；考中后称前进士，举行考试的场所叫举场）。《战国策》载养由基在百步之外射杨柳叶，百发百中。箭射出去，连飞星也自惭不如（贺凯诗有“带星飞”；夏箭）。弓悬在空，连明月也感到怯惧（庾信《马射赋》说弓如明月，对着箭靶）。两次参加考试都名列上等（《新唐书·选举志》说进士考试考时务策五道，帖试一部大经；经、策全通为甲第，策通四道、帖试过四道以上为乙第）。五次被名公征辟（《选举志》引沈既济疏说六品以下官员及属官，可以听任州府征辟）。司马相如般作赋咏雪（谢惠连《雪赋》序说，授简给司马大夫，请他施展秘思、驰骋美辞，依照雪的颜色和形态为我作赋）。陈琳一样能治愈风疾（见《为濮阳公表》）。如同游赏平台、竹苑（《汉书》说梁孝王在睢阳城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枚乘《兔园赋》写园中修竹修长，夹着池水）。

译《水经注》说城东二十里有平台，梁王与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人在上面尽情游览；睢水向东南流，经行竹圃，水边绿竹环绕沙洲，枝叶青翠茂盛，世人都说那是梁王竹园。淮山上桂树成丛（见《为张周封启》）。军营分布着细柳（见《为贺拔员外启》），帷幕映染着芙蓉（见《为同州启》）。显然已经具备台阁属官的资格，荣耀地迁任宪秩；冠帽高耸如山，铁柱坚劲（《通典》说侍御史又名柱后史，因为帽子以铁作柱）。衣服鲜明，绣纹繁密（《汉书·隽不疑传》说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督察郡国，威势震动州郡）。霜气降临奏简之端（《通典》说御史担任风霜之职，所以称御史台为霜台；御史按事弹劾，白简为重，黄简为轻）。落笔便有风生（崔瑗《御史箴》说霜凝笔端，风从笔下而起）。庭院夜深，乌鸦回旋（见《为怀州表》）；秋天高远，鹰隼飞疾（见《为绛郡公启》）。皇帝想到让您在谏垣充任职守（元稹诗说“谏垣陈好恶”）。不再犹豫观望，坦然敢于进言（谢承《后汉书》载夏勤从容论议）。即使像朱云攀折槛栏，空留下痕迹（见《为濮阳公表》）；又像孔光删削奏稿，最终不留下文字（《汉书·孔光传》说孔光掌管机要十多年，有时有所进言，常常立即删去草稿）。女史穿着彩衣（《汉官仪》说尚书郎入值台舍，供给两名女侍史，选端正者充任；随值的女侍史执香炉焚香，随从进入台中，并供给彩色衣服）。大官供给饮食（《通典》说尚书各曹郎由太官供给食物，汤官供给饼饵及五熟果实等五百一类美食，等级仅次于天子）。伏地奏事，多获准可（《通典》说尚书郎奏事时，与黄门侍郎对揖，黄门侍郎说“已经听见了”，才退出；《汉书·汲黯传》载汲黯上奏时，皇帝没有戴冠，见到汲黯便躲入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章）。分掌各曹而建立功绩（《初学记》说西汉设置四名尚书郎，光武帝把尚书分为六曹，每名尚书统领六郎，共三十六郎）。帐幕温暖，锦绣华美（见《为绛郡公启》）；内闱明亮，粉壁洁白（见《为绛郡公文》）。即使题写柱上姓名，也如田凤一样受到注目（《后汉书》载田凤任尚书，仪表端正，每次奏事，灵帝都目送他，因而题柱说：“堂堂乎张京兆田郎”）。也愿意像直不疑那样赔偿金钱而被称为正直长者（《汉书·直不疑传》载直不疑任郎官侍奉文帝，同舍有人告假回家，误把同舍郎的金钱带走；后来失金者怀疑直不疑，直不疑道歉说确实是自己拿的，买金赔偿。后来告假者回来归还金钱，失金者非常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长者）。汉代的荣耀，是出任州牧（《后汉书·光武纪》说起初裁撤州牧，后来又恢复，州牧还朝奏事）。晋代讨论州兵（《左传》说晋国于是设置州兵）。百姓唱着廉叔度歌为你送行（见《为荥阳公状》）；刘宠接受一文钱送行（《后汉书·循吏传》载刘宠任会稽太守，征召为将作大匠，有五六位老人各带一百钱送他，说他到任以来，狗夜里不叫，百姓见不到官吏；刘宠从中选了一枚钱接受）。像济南太守郅都诛除豪强巨恶（《汉书·郅都传》载济南瞷氏宗族三百余家，豪横奸猾，郡守不能制服；景帝任命郅都为济南守，郅都到任便诛杀瞷氏首恶，其余人全都战栗）。像扬州刺史何武考察诸生（《汉书·何武传》载何武任扬州刺史，巡视属部必先到学校会见诸生，考查他们诵读经论，并询问政事得失）。老虎离去，江水安静（《后汉书》载宋均迁任九江郡，那里老虎经常伤人；宋均到任后，老虎相互结伴渡江向东而去）。珍珠回来，海岸明亮（《后汉书·循吏传》载孟尝迁任合浦太守，海中出产珍珠；此前历任太守都贪污，珍珠逐渐迁到交趾郡境内，孟尝到官后，珍珠又返回）。神明怎么会喜爱盈满而厌恶谦逊（《易经》说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逊，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上天安定地确立礼制（《尚书》说上天赋予人伦秩序，便有礼）。不要损害国家光明的贤能品格（见《为荥阳公状》），不要使士林失去楷模（《吴志·鲁肃传》说交游士林；《后汉书》称天下人的楷模为李元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使行善的人丧失气势，使求仁的人瓦解（《左传》说诸侯听到这件事，谁不会离心瓦解）。如今已经不能停留在卿云之中（见下文序），究竟还能窥见什么伏水、济水（《山海经》说王屋山有沇水流出，向西北注入泰泽；注说“沇”与“泾”声近，即沇水；《水经注》说沇水潜行地下，到共山南面又在东丘涌出。今原城东北有东丘城。孔安国说泉源叫沇，流出去便叫济）。长洲树木苍古，茂苑山色正逢春（《汉书·枚乘传》说修治上林，不如长洲的苑囿；长洲在吴地东面；《吴都赋》有“长洲之茂苑”）。橘子的税已经征集（任昉《述异记》说越地多橘柚园，越人每年缴纳橘税；叶梦得《书传》说橘树极怕寒冷，吴中橘树也只有洞庭湖东西两山最盛，土地必须向南，层层都能得到阳光）。茶税由此亲自征收（《新唐书·食货志》载贞元九年，诸道盐铁使张滂奏请，在产茶州县、山地和商人必经之路，按三等定价，每十份征税一份，一年可得钱四十万缗）。

译《旧唐书·德宗纪》说，茶税从此开始。鹢鸟渡过霅水却还没有走远（“鹢”与“鸭”相通，是一种水鸟，像鹭而比鹭大，能高飞并能御风。《春秋·僖公十六年》说六只鹢倒飞经过宋国都城。《谷梁传》说鸟将要前进时遇到风而倒飞，彼此相接经过宋都。按前文说长洲、茂苑，可知薛衮曾在吴郡任官；霅水在吴兴境内，与吴郡无关，因此“霅”疑为“云”字之误）。白鹤飞下亭边，频频鸣叫（《晋书·陆机传》说，华亭的鹤鸣，难道还能再听到吗）。翟族敌人的战乱气氛兴起（《左传》说楚国的气氛十分险恶，注解说“氛”是气，意为楚国有袭击晋国的气势；《新唐书·回鹘传》说武宗时回鹘护送太和公主到漠南，进入云、朔一带后横行抢掠，杀害掠夺很多，在天德、振武之间往来。按“翟虏氛兴”，疑指此事）。殷商人的楹间之梦又出现（《礼记》载孔子说自己是殷人，曾在梦中坐在两根楹柱之间接受祭奠；圣明君王不再兴起，天下还有谁能尊奉我？我大概快要死了）。帐幕中飞入鵩鸟（《西京杂记》说贾谊在长沙时，鵩鸟停在屋内承尘上，民间认为鵩鸟到人家便预示主人死亡，贾谊于是作《鵩鸟赋》；《释名》说承尘是在屋顶下承接尘土的设施，这里所谓“帐”大概就是它）。床下蚂蚁的动静令人惊惧，竟以为牛在争斗（《世说新语》载殷仲堪的父亲患病多疑，听见床下蚂蚁走动，便说是牛在斗）。郑玄预知自己的寿数（《后汉书·郑玄传》载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起来，起来，今年太岁在辰，明年太岁在巳”）。醒来后，他根据梦中干支相合之理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不久便会死亡；后来卧病在床，当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阮瞻坚持无鬼论（《幽冥录》载阮瞻一向主张没有鬼，有一个鬼报上姓名登门作客，变成鬼形；阮瞻立即死去，一年多后病亡）。最终病入膏肓（见《代安平公表》），深入骨髓（《史记·扁鹊传》载扁鹊说，病在腠理可用汤熨治疗，在血脉可用针石治疗，在肠胃可用酒醪治疗；到了骨髓，即使司命也无可奈何；如今病已入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诊治）。桓侯终于死了。呜呼，悲哉！丹霄相隔万里（贾谧诗说青翠的塞云上接丹霄；《北堂书钞》解释说霄是摩天的赤色云气）。建木高达千寻（见《为柳珪启》）。平坦清明的大道，光明灿烂的翠色树荫重重叠叠（三重叠义未详；《魏书·李骞传》《释情赋》说面对九重清切之地，望见八重峥嵘，或许“袭”就是“重”的意思）。九重宫禁深邃（见《为成魏州表》），上面悬着冕旒和黼扆，下面聚集着华美冠簪（钱起诗说不愿以白发面对华贵的簪饰）。没有一个不是东南的良材（见《为荥阳公状》），全都是南方的美玉（见《为同州启》）。有的扶助倾危、成为栋梁（《后汉书·隗嚣传》有扶倾救危），有的像盼望久旱后的甘霖（见《上时相启》）。显明诚信的明公（《诗经》说显明诚信的方叔），应当承受百般福禄（《诗经》说求取福禄而获百福）。夜色昏暗，神思也昏昧（史照《通鉴疏》引谚语说福气到来时心神灵敏，灾祸来到时神思昏昧）。天长久而光阴短促（见《为荥阳公状》）。青女改变气候而降霜（《淮南子》说秋季三个月，青女出来降下霜雪；高诱说青女是青腰玉女，指霜雪）。羲和迎来朝阳（《广雅》说太阳的御者叫羲和；《诗经》说旭日开始升起）。光阴悄然随着掌中之珠消逝（刘琨《答卢谌诗序》说夜光之珠怎么能只在手掌中独自玩赏）。感叹周王闲养的騄骥（《穆天子传》说天子命驾八骏，右边驾华留，左边驾騄耳；周闲见《为中丞状》）。长久想到清贵的家族，本来就是富有才俊的人家；有弟弟便如陆机、陆云（《世说新语》载蔡司徒在洛阳见陆机、陆云兄弟住在属官廨舍中，三间瓦屋，陆云住东头，陆机住西头）；没有兄长也如荀氏诸子（《后汉书·荀淑传》载荀淑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汪、爽、肃、瞻，都有声名，当时称为“八龙”）。原野上的脊令光彩焕发，池沼中的鸿雁驯顺和乐（均见前文）。珩玉的奇异使楚国动容（《国语》载楚王孙圉出使晋国，赵简子问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宝璧的贵重足以使秦国倾覆（见《为濮阳公文》）。苍天啊，长久如此（《诗经》说“那苍苍的上天”）！为什么上天竟这样安排（《诗经》说“为什么竟然由上天这样做”）？只是希望继续像椿树一样长寿（见《为荥阳公状》），却徒然享有高位（《左传》载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有的鹤乘轩车；将要作战时，国人都说，让鹤去打仗吧，鹤实在有俸禄和官位，我们凭什么作战）。摧折了您的声望和光彩（《隋书·卢思道传》引《孤雁赋》说剪裁吹拂、赞助扶持可以增长光价），掩没了您的声名和风味（佛教所说六尘：色、声、香、味、触、法）。颍水尚未混浊，灌氏宗族却已经灭亡（见《为濮阳公表》）；淮水尚未断流，王氏却已经倾覆（《晋书·王导传》载王导渡淮前让郭璞占卜，郭璞说吉祥而无不利；淮水断绝，王氏便会灭亡）。我因此承接内外亲属关系（文集作“申因”，疑非；《后汉书·列女传》所载文姬诗说又恢复了无内外之别），得以承受恩私，延续孔、李两家的旧日道德交谊（见《为同州启》），又兼有卢、刘两家的姻亲私情（刘琨《答卢谌诗》说旧恩深厚，新婚和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刘琨的妻子是卢谌的姨母，卢谌的妹妹嫁给刘琨的弟弟）。如铸颜般彼此投契（见《为举人启》），以全赵氏之事为期（见《为张周封启》）。安静地承受龙门的风水（见《为同州启》），铲平羊肠小道般险峻崎岖的道路（见《为河南表》）。徒然想铭记恩德，却用什么报答树立德行的人？（韩非子载孔子说善于做官的人能够树立德行。）愿在高大援护下庇荫孤弱的根株（文选有谢灵运《田南树园激流植援诗》，铣注说引水种树，作为像墙院一样的屏障）。愿为弱小的根基许下婚姻（《左传》载子产到陈国，说陈君根基柔弱）。将要和宋子欢聚（《诗经》说难道娶妻一定要娶宋国之子），忽然被放逐到湘南（文选序说楚人屈原于是被放逐到湘南）。佩带黄色绶带，来到楚地边远之处（《初学记》说四百、三百、二百石官员都佩黄绶，黄绶纯黄，圭长一丈五尺，六十首）。头发斑白（一本作“鬓”），来到昭潭（《后汉书·岑彭传》载诏书说每出兵一次，头发便白一分；《水经注》说湘水向北经过临湘县西，又向北经过昭山西面，山下有旋泉，深不可测，所以称昭潭无底，也叫湘州潭）。归期还不能预定（《诗经》说既然说要归去，为什么又思念），甘愿被抛弃（《诗经》说将要怎样安居快乐，你竟把我抛弃如同遗弃之物）。

译许靖的悲哀正在达到极点（见《为监州状》），王粲登楼的忧愁也无法承受（王粲《登楼赋》说登上这座楼四望，姑且趁闲暇消解忧愁）。仍然承蒙您郑重重申旧言（见《为张周封启》），将要敦厚地遵守旧约：玉不改变，人的操守也不改变（《国语》说古人有言，改换玉佩也要改换步态），黄金也比不上诺言（见《为张周封启》）。愿在幽暗沉沦中勉励大义，在漂泊遥远中寄托深长的思念（均见前文）。使者尚未回来，凶信已经传来（《北史·李顺传》说吉凶文书都合乎典制）。鸿雁传书徒然相隔遥远（《汉书·苏武传》载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中），鱼腹藏书也没有回音（古诗说远方客人送来两条鲤鱼，叫儿童煮鱼，鱼腹中有一尺长的白绢书信）。眼泪和峡中雨水混在一起（《说苑》载鲍叔牙死后，管仲掀起衣襟痛哭，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哭声震动巴地的雷霆（《世说新语》载顾长康哭桓宣武，声音像震裂山岳的雷霆，眼泪像倾泻入海的河水）。还有谁来浇灌枯槁的鲋鱼（见《为张周封启》），又有谁来温暖冰冷的灰烬（见《代仆射表》）？如今我将辞别郴江（《水经注》说黄水出郴县西黄岑山，向北流入耒水，称为郴口；《新唐书·地理志》说郴州桂阳郡治所在郴县；《元和郡县志》说郴水经过州城东一里；《舆地纪胜》说郴水在郴县南四十里，源出黄岑山），应当迁往澧浦（《楚辞·九歌》有“遗余佩兮澧浦”；按裵氏祭祀薛衮时在郴州，后来又量移澧州，正准备离去）。刚刚脱离疑网，却仍然陷入罪网；想到申诉悲痛却没有期限，哪里能吐尽沉冤？呜呼，悲哉！送葬之路被阻隔（见《为濮阳公文》），佳城遥不可望（滕公石椁铭文语）。凌空却缺少羽翼（古诗说实在没有晨风鸟的翅膀，怎么能凌风飞翔），直上银河又没有仙槎（见《为濮阳公表》）。或许有一天还能返回中原，认出杨公墓前的石马（西京杂记载陈缟见张丞相墓前有石马；《水经注》说谯城南面有曹嵩故宅，东西排列着两匹石马。笺注考察《后汉书·杨震传》：顺帝即位后下诏按礼改葬杨震于华阴潼亭，远近之人都来参加；下葬十多日前，有一只高一丈多的大鸟停在杨震墓前，悲鸣流泪，眼泪沾湿土地，葬完才飞走，于是当时人在墓地立石鸟像。这里的“石马”应作“石鸟”，因为墓前石马所在很多，随便举一人即可，何必专说杨公？所以知道“马”是“乌”字之误。“杨”或作“羊”，也是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三尺〕 抚摸周苞墓前的辟邪石兽（《汉书·西域传》载乌弋山离国有桃拔、狮子、犀牛；孟康说桃拔又名符拔，像鹿，长尾，一角的有时叫天鹿，两角的叫辟邪。《后汉书·灵帝纪》注说，今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边有两只石兽，刻着名称，一只叫天禄，一只叫辟邪。按《后汉书》，宦官封侯中没有周苞这个人。据《水经注》，滍水向东经过犨县故城北面，源出鱼齿山下；水南有汉代中常侍、长乐太仆、吉侯苞的坟墓，墓前有碑基，西面靠着山冈，开有四门，门旁各有两只石兽。后来坟墓倾圮、墓地毁坏，碑和石兽也沉没迁移。有人挖出一只石兽，仍然完整未破，高大雄壮，头离地约不足一丈，制作十分精巧，左肩上刻着“辟邪”二字。碑文说“六帝四后，是咨是谘”，大概从安帝时任官，死于桓帝后期。义山大概用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水经注》版本讹缺很多，“吉”恐怕是“周”字之误，也可能文集误把“吉”写成“周”，实在无法确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史书中没有这个人，已经无法考察。何况高明的冶铸之法仍在（见《为绛郡公启》），遗留下来的经术事业也还存在（见《为河东公启》）。臧孙有后代（《左传·桓公二年》载鲁国从宋国取来郜国大鼎，臧哀伯劝谏；周内史听到后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因为国君违背礼义，他仍不忘以德行劝谏），魏万必将显大（见《为成魏州表》）。怎敢期望自己这种浅陋的资质最终承受您的余光（《汉书·王莽传》说诚心承受陛下的余光）。韦氏、平氏那样的家族延续已经没有希望（见《为李贻孙启》），秦、晋之间的姻亲难道会忘记吗（《左传》说晋侯入国时，秦穆公把女儿嫁给晋侯；注说穆姬是申生的姐姐、秦穆夫人）。用不了多少絮酒（谢承《后汉书》载徐穉被诸公征召，虽不赴任，死后仍背着书箱前去吊丧；他曾在家预先烤好一只鸡，把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用来包鸡，径直走到墓穴外，以水浸湿绵絮，使它有酒气，又以斗米饭和白茅作祭品，把鸡放在前面，洒酒完毕，留下名帖便离去，不让主人知道）。送上生刍（《后汉书·徐穉传》载郭林宗母亲去世，徐穉前往吊唁，把一束生刍放在灵庐前便离开）。言辞纷乱，次序失当（《北史·高允传》载景穆帝说，天威严厉，高允只是神情迷乱、言辞失序）。眼泪频频流下，纵横成行（《庾信传》说眼泪垂落有千行）。希望桂木装饰的车旗还没有走远（《楚辞·九歌》有辛夷车、桂木旗），降下兰佩残留的芳香（《离骚》说缝缀秋兰作为佩饰）。呜呼，悲哉！尚请享用祭品。《祭吕商州文》（《新唐书·地理志》说关内道商州为上洛郡，辖上洛、丰阳、洛南、商洛、上津、乾元六县。根据文章意思，似乎是代郑亚所作，所以有“三湘五岭”的说法）。愿您的英灵使家族光耀，如姜太公垂钓于渭水（见《贺相国启》）；庆誉显赫，如歌咏齐国（《左传》载吴公子札请求观看周乐，乐工歌唱《齐》，他说美好啊，气势浩大，成为东海屏障的大概是太公吧）。如东南竹木中的良材（见《为荥阳公状》），如南方玉圭中最珍贵者；在云霄之路上从容盘旋（《诗经》说退朝后从公府归来，步态从容），斜视云梯般的高位（《汉书·田蚡传》说两宫之间互相侧目；颜师古说“睥睨”是斜视；谢灵运诗有“共登青云梯”）。弩牙浅短，却能洞穿坚固之物（“牙”是弩机的牙，《汉书》说千钧重弩不会为小鼠发动机括）；短刀一挥便能分开犀革（王褒颂文说水能斩断蛟龙，陆地上的刀能剖开犀革）。深入古代圣人的堂奥（《后汉书·班固传》说穷究先圣深奥的学问），超越前贤所划定的范围（《庄子》说既然他没有界限，便同他一起达到无界限）。像洗涤肠胃一样施用良药（《史记》载庶子说俞附能洗涤肠胃来治疗疾病），像刮去眼膜仍留下金箆（《涅槃经》讲盲人请良医，医生便用金箆刮去他的眼膜）。弹琴时被释放的臣子得以获释（《左传》载晋侯在军府察看，见到钟仪，问南冠而被囚的是谁；官吏答说是郑国献来的楚囚。晋侯让人给他解除拘束，问他的族属，钟仪说自己是乐人）。

译让他弹琴，他弹奏南方的乐调，晋侯便派人送他回国，请他寻求结盟。购买辞赋而使嫉妒的皇后重新回到宫闱（《长门赋序》说汉武帝的陈皇后受宠而且嫉妒，另居长门宫，愁闷悲思；听说司马相如善于作文，便拿黄金百斤给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买酒，相如作赋感动皇帝，皇后重新得到宠幸）。既然已经步入京城，也举荐乡里人才（《晋书·沈充传》说沈充以雄豪闻名乡里）。与田苏交游（《左传》载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残疾，将要立他，穆子推辞说请立起；他和田苏交游，田苏称说他喜爱仁德）。有太叔那样的美好品格（《左传》载北宫文子对卫侯说，子太叔美秀而有文采）。才名运行于邺都（见《为柳珪启》），年齿著称于洛阳（见《为东川启》）。如何宴般有神仙般的才智（《世说新语》载何晏七岁时聪明敏慧如神，魏武帝惊异而喜爱他），如张良般相貌虽像女子却有非凡才智（《汉书·张良传》赞说，听说张良智勇过人，以为他相貌魁梧奇伟，实际反而像妇人女子）。在礼部试场声誉卓著如此，在册府中传名又如此（均见相关表文）。文才装入宫殿的帷帐（《汉书·东方朔传》载汉文帝把上书收集在黑色袋中，作为殿帷），文章贵重到使京城的纸张涨价（《晋书》载左思《三都赋》完成后，一时竞相传抄，洛阳纸价因此上涨）。曹植诗说：“恭敬地接受圣明诏令，赴会于京城。”中台、南省（均见相关表文）。谏官署、戎马藩镇，人才难得而身价厚重；政绩一经施行，便有人才留下的痕迹。莲池很快迎来天晓（见《为同州启》），兰圃中暖意很多（《拾遗记》说昆仑山第九层有芝田兰圃）。涵泳水波而独自跃起，嬉弄倒影而孤独翻飞。曾在王粲楼中多次度过闲日（见《为裵懿文》），也曾在扬雄宅中几度凭吊遗魂（左思《咏史诗》说“杨子宅曲折幽深，门前没有卿相车舆”；《汉书·扬雄传》说扬雄认为屈原文章超过司马相如，却不容忍他写《离骚》，屈原于是投江而死；扬雄便撰文反复摘取《离骚》辞句加以反转，从岷山投入江流，以吊祭屈原，名为《反离骚》）。屡屡遭遇忧患和困厄（《诗经》说所遇忧患已经很多，所受侮辱也不少），诬谤交织而成为冤屈（《诗经》说五彩丝织成花纹，最终织成贝锦）。汉庭毁谤贾谊，楚国谗毁屈原。出入建礼门内，往来明光殿外（《三秦记》说宫中有明光殿，帘箔都用金玉珠玑制成，金阶玉阶，昼夜光明，其余见前文）。正直之士已经遭受猜疑（见《为裵懿文》），魏国人才最终也被沙汰（见《为安平公表》）。冒犯霜露，跋涉艰苦（《左传》说子太叔跋涉山川，冒犯霜露），形体支离，蒙受尘埃（《庄子》说形体支离的人尚且能保养身体、终享天年，何况德行支离的人呢）。《魏都赋》说：“越过尘埃昏暗而获得开端。”翰注说：“埃▯”是尘土昏暗之气。厉山远远地隐没在早晨的山岚中（《帝王世纪》说神农最初起于烈山，所以称烈山氏，也叫厉山氏；《春秋·僖公十五年》说齐、曹两国军队攻打厉国，注说厉国是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北面有厉乡；《太平御览·荆州图记》说永阳县西北二百三十里有厉乡山，山东有石穴，传说神农出生于厉乡；《礼记》所说的烈山氏就是它。春秋时这里是厉国，石穴高三十丈、长二百丈，叫神农穴。《韵府》说岚是山间雾气）。溠水沿岸奔流，水面白色的急濑相互映照（《左传》说修筑道路、架桥渡过溠水，军队驻扎在随地；溠水在义阳厥县西面，向东南流入涢水。任昉《行状》说白色急流彼此辉映；《说文》说濑是水流经沙地）。仍然怀着尝遍毒草的传说，经过神农井时低头窥看（《淮南子》说神农尝遍百草滋味，一天中遭遇七十种毒；《荆州记》说随郡重山中有一个洞穴，传说神农出生于此，地上有九口井，神农出生后九井自行穿通）。还记得神珠，向着随侯台独自洒酒祭奠（《寰宇记》说随侯台在随县北八里，是随侯修筑的弹射之台）。《说文》说：“酹、醊，都是祭祀。”按：这里说的“厉山”，是指吕自省由郎官被贬为随州官员；“渚宫贰尹”，《左传》说：“王在渚宫。”明代《一统志》说，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梁元帝即位于渚宫，就是这里。按：“渚宫贰尹”，是说他从随州迁任江陵府少尹；“相府中郎”，《南史·朱修之传》说，宋文帝对朱修之说：“你的曾祖父过去做王导丞相的中郎，你如今又做王弘的中郎，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将申蠖屈’，语出《易经》：“尺蠖的弯曲，是为了求得伸展。”‘欲复鸳行’，杜甫诗说：“五更三点进入鹓行。”‘朱轓意气早盖辉光’，《白头吟》说：“男儿看重的是意气，何必把钱刀放在眼里？”朱轓、皂盖，见《为怀州表》。‘训说则马季长之居南郡’，据《后汉书·马融传》，马融字季长，桓帝时任南郡太守，常想讲解《左氏春秋》，后来见到贾逵、郑众的注释，只写成三传异同的学说。‘风流则殷仲文之守东阳’，庾信《枯树赋》说：“殷仲文风流儒雅，闻名海内；时代变迁，后来出任东阳太守。”‘刘宠一钱’，见《为裴懿文》；‘邓攸五鼓’，据《晋书·邓攸传》，邓攸任吴郡太守时，不领取俸禄，只饮吴地的水；后来称病辞职，数千人挽留他的船，使船不能前进，他只好稍作停留，夜里才出发。

译吴地人歌唱道：“五更鼓声咚咚响，鸡鸣时天将破晓；邓侯挽留也留不住，谢令推送也推不走。”于是解下郡守的符信，来登上书府。《尚书序》说：“把它收藏在书府中，等待有才德的人。”‘儒林文囿’，《汉成帝纪》诏书说：“儒林官员，是天下学术的渊源。”《文选序》说：“遍观文苑，广泛浏览辞林。”‘瑶山琼圃，铅椠朝阅’，见《为绛郡公文》；‘芸签夜数’，见《为安平公表》；‘瓜当郑灼之心’，据《梁书》，郑灼字茂昭，励志好学，常常苦心钻研，热得像三伏天，就仰卧着用瓜压在心上，醒来便读诵；‘锥在苏秦之股’，据《战国策》，苏秦读书困倦，便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一直流到脚跟。这是说在东周的洛阳辅佐政事：雷声在洛水一带喧响，电光掠过嵩山。潘岳《坏旧赋》说：“向前可以望见太室，旁边可以眺望嵩丘。”李善注说：太室、嵩丘都是中岳的名称。‘玉泉嘉月’，玉泉未详。按：玉泉应当在河南县境内；《怀庆府志》说，济源县泷水北面有玉泉，唐代卢仝曾汲取此泉煮茶，也叫玉川井，在河北，恐怕不是这里。明代《一统志》又说：“宜阳县东南有喷玉泉，地方也很偏远。” 《新唐书·王綝传》说：“武后曾临幸玉泉祠。”这里的玉泉大概就是那处地方。‘金谷清秋’，石崇《金谷诗序》说：“我在河南县境内金谷涧中有一座别墅，地势有高有低，有清泉茂林，以及各种果树、竹子、柏树、药草，无不齐备。”《水经注》说：“谷水又向东流，左边汇入金谷水；金谷水出自大白原，向东南流经金谷，又向东南经过晋代衞尉石崇的故居。”《明一统志》说：“金谷园在河南府城西十三里。”‘陈思王之罗袜’，见《洛神赋》：“她踩着水波缓步行走，罗袜扬起尘埃。”‘郭有道之仙舟’，见《为山南启》。这里不免作些诗赋，姑且借此自得闲游。‘汉入峣关’，据《汉高帝纪》，沛公攻打武关，进入秦地，赵高派将领率兵据守峣关。应劭说：“峣音同尧，是峣山的关隘。”李奇说：“在上洛以北、蓝田以南，武关以西。”‘晋分阴地’，据《左传》，蛮子赤逃奔晋国的阴地，楚司马昄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将要通过少习来听候命令。”注说：“阴地在河南山以北，从上洛以东直到陆浑；少习就是武关。” 楚国将大规模开通武关道路，以便讨伐晋国。《水经注》说：“丹水从商县向东南流，经由少习，流出武关。”京相璠说：“这是楚国通往上洛的险要道路。”文颖说：“武关在淅县以西一百七十里，属于弘农界内。”借着贤能太守的政绩，具有古代诸侯般的尊贵；挥笔如同扬起笔阵。《太平御览》载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说：“纸就是阵地，笔就是刀矛，墨就是头盔铠甲，砚就是城池，本领就是将军，心意就是副将。”又使剑气重新清明。任昉《宣德皇后令》说：“剑气直冲云霄，却屈居在众人之下。”‘长卿消渴’，见《为绛郡公启》；‘士安风痹’，据《晋书》，皇甫谧字士安，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得了风痹病，手仍不停地翻书。逝去的流水不知已经为不能回返叹息多少次，朝露般的生命却忽然听说已经骤然结束。鲍照诗说：“东海奔流着逝水，西山上道路映着落日。”江淹《恨赋》说：“朝露忽然降临，握手之间还能说什么？”从前我们在风尘中结交，平生年少时竞相施展雕龙般的文才，倚马挥笔争奇斗艳，敞开胸襟面对江岸。王粲《登楼赋》说：“面对北风敞开衣襟。” 《左传》说：“楚武王讨伐随国。” 注说：“随国就是今天的义阳随县。”庾信赋说：“随岸边蛇生而珍珠死。”促膝坐在伊川边。杜甫诗说：“夜怎么样呢，刚刚促膝而坐。”《左传》说辛有来到伊川，注释说伊川是周地的伊水。月亮中，我们也曾共同夸说桂树；池水里，我们也曾相互夸耀莲花。虞喜《安天论》说，世俗传说月中有仙人和桂树；如今看来，桂树刚生出时可见仙人的脚，渐渐长成形状，桂树又重新生长。《酉阳杂俎》说，月中有一株高五百丈的桂树，树下有一个人常常砍它，树上的伤口随即愈合。此人姓吴名刚，是西河人，因学仙有过，被谪罚砍树。‘池里亦相矜幕莲’，见《为同州启》；‘刘樗屡掷’，据《晋书》，刘毅在东堂聚众赌博，频频大掷；桓玄说：“刘毅家里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赌博一掷就是百万。”‘毕瓮多眠’，据《晋书》，毕卓任吏部郎时，邻舍的酒酿熟了，毕卓夜里到酒瓮旁偷饮，醉后睡在酒瓮下面，被掌管酒的人捆住。最终因为世事纷乱，世情又排斥人，抚触这些事情而悲伤年华。欢情减少，忧戚增加；走到岔路的杨朱哭泣，墨子见白丝而悲伤。即使风送来声音，终究也只能隔月相同而地域相隔。等我到任防区、你颁布政令时，华美的酒樽盛着美酒，绮丽的席上陈列佳肴。各自悬挂官印绶带，却都失去了席地而坐、箪食瓢饮的生活。即使谈论金石般坚固的交情，最终也照见美玉般的容颜凋谢。子牟思念魏阙，望之思念汉朝，这些典故都见于表文。确实知道舌头还在，却不觉魂魄消散。书信在三湘一带中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二人〕

译侯景果然在悬瓠、汝水以南起兵，后来在巴陵三湘水边失败。《元和郡县志》说：“侯景浦在巴陵县东北十二里，本名三湘浦。”《岳州府志》说：“三湘浦在临湘县南四十五里、城陵矶下。湘水与潇水相合叫潇湘，与蒸水相合叫蒸湘，与沅水相合叫沅湘，所以叫三湘。”哀痛的消息传到五岭，见前面的表文。天涯地角，仿佛各在天的一边。深秋落日的景色重重叠叠，忧愁的端绪像终南山一样齐高；纵横的泪水像绳索一样不断流下。漏壶的水滴如虬龙吐水，夜色催促；缝隙中的白驹飞驰，清晨也迅速过去。遗憾华美文辞不能使人欢悦，痛惜阳春白雪之曲扰乱郢地。想到贤弟，你寄身于我的属城；雁行如兄弟，往日是欢乐相聚之情；蛮地边境、瘴气山岭，今日只有哭声。可怜手足之亲突然死去，何况兄弟之间还不如友人亲密。唉，长夜之中依凭墓台。到穷泉之下寻找道路。罢了，罢了！金色的骨骼，唉，唉！玉树般的人才，不能和他一同唱哀挽之歌，只能徒然陈设微薄的祭品，寄托万里之外的诚意，借千言万语传达哀思。异日松树楸树枯朽，羊、虎石像倾倒崩坏；坟头长满荒草，苔藓深厚。朋友坟上长满隔年的草，就不再哭泣。墓门夷平，碑阙摧毁。墓门，指墓的门；阙，指碑阙。《诗经》说：“墓门有梅。”《水经注》说，汝水向东南流，经过弘农太守张伯雅的墓地，墓园四周用叠石筑成围墙。表文又说：石阙相夹，两只石兽相对立在阙下。蔡昭墓也有石阙，阙前有两通碑，碑文已经磨灭破碎，再也无法辨认。宋代乐府《三更书》说：“石阙忆子夜啼碑。”又说石阙生在口中，口含碑石而不能说话。还希望越过礼制，借此写下我的悲哀。颜延之《五君咏》说：“超越礼法而惊动众人。”晋代袁石虔传说：“何况正处在余哀之中，哪里能够推辞事情？”按：这是说日后经过墓地时，即使时间久了仍然悲哀，违背“墓上长草便不哭”的礼义，所以说“越礼”。愿亡灵如今仍然神志不昧，或许还会回来吗？祭奠相公令狐公的祭文。笺注：《旧唐书》记载，开成元年，令狐楚以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开成二年十一月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空，谥号文。戊午年，丁未月初一，乙亥日月底，弟子玉谿李商隐叩头哭泣，祭奠已故相国、追赠司空的彭阳公。唉！从前在尘世中随从您的车轮，仿佛梦中飞尘；如今在山边送您，仿佛梦中唱着哀歌。古代还有人殉死，如今却无可奈何。《诗经序》说，《黄鸟》是哀悼三良的诗，秦国人讥刺穆公以活人殉葬而作此诗。天平年间，天平军节度使驻郓州，统辖郓、齐、曹、棣四州。大刀长矛，将军在酒樽旁，身边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十年转瞬即逝。蝉蜕般脱去旧形，甲虫般改变形貌。人们赞美您，怜悯有人诬陷您，骂您高如天、愚如地，脱壳如蛇，变化如气息，愚昧地调弄京城以下的人。您因病卒于梁山。悬崖绝壁间飞架桥梁，跋涉山路一千里，起草奏章上达天子，临死前在墓门前反复嘱托，让您的遗志留存。您此次离去，邪恶的禁忌未必能长久；愿归葬于凤楼原上，穿着新旧衮衣相接。您的先人也曾追赠司空。有泉水的道路，有夜色的台地，这些都见于前文。从前离去的人，想来也应当在那里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百八十人、九日〕 圣人有孔夫子，廉洁的人有伯夷，您的魂魄和精神应当与他们同在。故乡山势巍巍，玉谿就在其中；送您归去之后，整个世间都将化为蒿草蓬蒿。唉，悲哀啊！祭奠长安杨郎中的祭文。笺注：《旧唐书·杨虞卿传》说：杨虞卿是虢州弘农人。他的堂兄杨汝士，杨汝士的弟弟杨鲁士，字宗尹，本名殷士。长庆元年考中进士，这一年诏令翰林复试，殷士与郑朗等人都落选，于是改名鲁士。后来考中制科，但官位未能显达便去世。起初，杨汝士中进士时很有时誉，历任清要之职。后来他的几个儿子都做到正卿，家族郁然成为昌盛的家族。居住在靖恭里，知温兄弟在朝中并列显贵。咸通年间，兄弟子孙在朝廷和方镇任职的还有十多人。

译某年某月某日，谨以如此这般的祭品，祭奠宗尹郎中的灵位。从前庄子，即南华真人，说到万物死亡时，说：“就像高大的房屋中有人安然仰卧而归。”《旧唐书》记载，玄宗时庄子被尊为南华真人，他所著的书改称《真经》。刘熙《释名》说，汉代以来把死称为“物故”，意思是万物都腐朽衰败。庄子的妻子死后，庄子箕踞而坐，敲着盆唱歌，说：“人将安然睡在大屋子里，而我却号哭着跟随她，是因为自以为不通晓命运，所以停止哭泣。”陶贞白谈到玄妙的道理时说：“即使做一个顽钝的仙人，也不如做一个有才华的鬼。”这是多么高远的言论啊！这是多么清洁深厚的操守啊！读到这篇文章，令人有所感触。恰好您属于这一家族：黄河九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岁、三年〕 黄河每百里有一个小弯，每千里有一个大弯，九曲之后流入大海。泰山、华山有三座山峰。墓在阳亭的西边、阴晋的东面。清晨的祥瑞之气广大弥漫，孤高的风采盛大流布。您是百姓中的秀出者，是杨氏宗族中的杰出人物。既畏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也戒惧酒、色、财三种迷惑。从前辅佐赤伏符所预示的刘秀，实际辅佐皇帝建立纲常。《诗经》说：“天子是辅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八年、十斤〕

译《尚书·洪范》说：“五项皇极。”王道坦荡，彰明并宣扬帝王的法则。杨修笺说：“远近观看的人，只说能够彰明并宣扬美德。” 《诗经》说：“不识不知，顺从皇帝的法则。”丹青般的功名永不磨灭，琬琰玉石上将把它刻下。所作的文章如同太阳升起，才华可与北辰相比。您的兄弟不辱没前人，装点了贤能之路。荐绅士大夫都称扬您，声誉如云间日下。国家的精华，席上的珍宝，排斥龙而遮掩陆机，突出鹤而压倒荀彧，这些都见于前文。风采卓异，品流清朗，容貌如春日光辉般美好，气节如冬日严霜般峻烈。燕石自知惭愧，齐国竽手也能自我审察。众人都指着道路，光彩却渐渐消散；人们都登门求见，声名反而沉寂。难以售出的东西往往价值更重，难以被了解的人声誉更清。披沙拣金，往往才能发现珍宝。因此也不愧如鸟散花落。如今仍有人有情有义，如刘儒上十条奏章，如公孙弘对三道策问。正直的道路仍像弓弦一样笔直，败坏政治的弊端应当一扫而空。文坛像大海一样惊起波涛，词苑却长满荒草。文章不能写入内心的册籍，文苑只徒然把它留在秘宝之中。晋国有千里土地，汉朝有第一功勋。建立青油碧色的旗幢，开启红莲般的幕府。宾客尊贵，主人善于选择；声韵相合，人与道相同。固然不能增加或减少陈掾的才华，却也可以使人欢喜或愤怒。桓公穿绣衣、含香草，在兰台查看柏木；早晨拿赤管书写，夜里折叠青绢。辅佐计相，则人口繁衍、财物积聚有制度；辅佐地官，则孤独终老的人也最终合入籍册。唉，荔浦！想到金昆，即他的兄长杨汝士。毁掉帽子，撕裂衣带；哭泣如雪，奔走如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百里〕 后来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再升任职方郎中。太和三年，以本官掌知制诰；太和九年任户部侍郎，官位升至吏部尚书，后来去世。《新唐书》说，富州开江郡有龙平县，武德四年分置博劳、归化、安乐、开江四县，不久又把苍梧豪静、开江隶属于梧州。住宅乡里的荆树枝条已经半数凋谢，岭头的梅花却徒然繁茂。登冈远望兄长，诗人的感情哪里有尽头！回到县中看见姐姐，骚人的遗恨仍然存在。后来升任兵曹，终于荒废京县令的职位，将要改换清要而亲近的官职，以扶助圣明，却不知道寿命会有多长。难以言说的是命运。还没有拜访季梁的医生，病情已经像曾参那样突然危重。唉，平生行走于世路，交情缠绵相守；孙金、卢米，百篇赋、千首诗。桂林、昆仑山峤，各有一片、一枝。最终仍随世沉浮，因而共同经历险夷。面对高地草木摇落，竟成了年老体衰时的悲伤。还希望来年有一天，或许能陶然度过美好的夜晚。酒席琴席，灯下帷幕，月中台榭，都敞开胸怀消除怨别之情，一同停止各奔东西的车驾。短暂的日光未能实现愿望，美好的时辰也没有借给我们，最终只能郁结在内心深处，忽然沉沦于大化之中。何况南康早已解榻相迎，降下清明的光辉；会稽又继承了旌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元年〕 朱买臣字翁子，是吴地人。他恰逢同乡严助显贵受宠，严助推荐朱买臣，皇帝任命他为会稽太守。皇帝对朱买臣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如今你觉得怎样？”朱买臣穿着旧衣，怀抱印绶，步行回到郡府。昨天承蒙您留下的美好恩泽，情谊更加深厚，含着悲哀，悲痛更加长久。三十年之间，往事难以追寻；五千里之外，正为身处异乡而痛恨。地域辽阔，山岭深远，河流寒冷，树木苍古，幽暗漫长的黑夜。荒茫的荒草丛生，石中生金，可以辨认出石头；玉埋在土中，令人怨恨。寄去祭奠和书信，呼唤风来，哭泣得如同雨下。唉，唉！宗尹的魂魄，请来告诉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四年、百二十篇〕 祭奠张书记的祭文。

译会昌元年，岁次辛酉，四月辛丑朔，二十日庚申，陇西公荥阳郑某、陇西李某、安定张某、昌黎韩某、樊南李某，谨以清酒祭品，恭敬祭奠已故朔方书记张五审礼的灵魂。唉！古人有不把千金看重的，也有特别轻视尺璧的；有的人被称为百夫之长，有的人成为万人之敌。即使争雄竞秀，各有不同的道路和事迹，回想千年中水流不断地流逝，人的一生也不过像疾风吹过的一息。唉，审礼啊，难道你能免于这种命运吗？眼睛明亮，鼻子高大；方正的嘴，稀疏的胡须。您起初从渚宫来，来到帝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五千里〕 陆倕《石阙铭》说：“有的人凭光彩从帝都而来。”谈论时如悬河倾泻，文章应答如散开的绮丽云霞。在描写万物方面最为出色，登高赋诗尤其擅长。美好时机没有到来，急于求进又有什么可羞耻的？门巷中蓬蒿丛生，荒凉竟到了这种地步。院墙、厕所之间都堆满笔砚和纸张，寂寥而已。梁代有许多文士，汉代有贤明的诸侯；即使如此，也还要像为求千里马而购买马骨一样求才。哪里肯使夜光宝珠蒙尘？长长的衣带已经拖曳，笔力强健，又有谁能相比？官职高贵，居于莲幕。官服带着芸香，青袍如草色，白色奏简如霜。东阁早晨温暖，西园夜晚清凉。震岂会杀害张公？谌只是旧日属吏。渭水之滨回转流动的木牛流马运输粮运，岘山之首奉行改称“辞曹”的避讳。松竹的节操不变，琴酒有所寄托；正要营造三径，却只有一亩土地。文辞多而富有，若无事也应当以尊贵自处。既能回答宾客的嘲弄，也能回应宾客的戏言。回旋而行，遵循高逸的轨道；傲然斜视，直上重霄。将希望晚年更加崇高，进一步树立清正的风标。悬弩映杯成蛇，引发猜疑；群蚁聚集而成妖异。想使死者回生，却缺少祖洲的不死草；想使断裂之物续接，却没有弱水之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月、二十日、万人〕 尸体陈列之后再来，又能有什么希望？楚国人的魂魄一旦散去，也难以招回。唉，神道实在幽深，天理难以探究。桂树被虫蛀，兰花也衰败；龟的年寿、鹤的长寿，既然如此，生命长短本来就有定数；至于美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人早年承蒙您的眷顾，晚年又有了姻亲关系：有人因外家而感动至深，延续了出身寒微的念头；有人蒙受恩深如对待兄弟子侄，受到许多引荐提携的仁厚；有人敬重您属于丈人一辈；有人又兼有内妹的亲情。都说我的姨母美好。灵明和福庆都归属于您。您的尊公是众僚属的师长，夫人则足以成为六族的仪范。门第高贵，是两代侯爵之家，享有万钟俸禄。彼此往来亲密，出入游从陪伴，像玉的温润映照于人。覆水之中莲花开放。春天归向别墅，月亮照满高台，嵇山倾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司马相如《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译用灵胶把它接续起来，几名武士相对牵引，仍不能脱开。陈尸重来，又能有什么指望？【古诗中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之句。《裴启语林》说，张湛喜欢在斋前种松树、饲养鸲鹆，当时人便说张湛屋下陈列着尸体。】楚国之魂一旦消散，便难以招回。【宋玉《招魂》序说：《招魂》是宋玉所作。宋玉哀怜屈原忠而被斥弃，忧愁郁闷于山泽之间，魂魄散失，生命将要陨落，所以作《招魂》。】唉，神明之道深远难测，天理也难以穷究。桂树被虫蛀，兰花被摧败。【《汉书·南越王传》说，献上了一器桂蠧。颜师古说：这种虫子吃桂树，所以味道辛辣；把它浸在蜜中，便可以食用。《文子》说：兰花丛正要开放，秋风却使它凋败。】至于龟的年寿、鹤的长寿，【郭璞《游仙传》说：“请问那些蜉蝣之辈，哪里知道龟鹤的寿命呢？”刘良注说：《养生要论》讲，龟、鹤的寿命有千百年之数，这是道家的说法。鹤弯曲脖颈而休息，龟潜藏不出而屏息，这就是它们长寿的原因。】在寿命有长有短这一点上尚且如此；【《左传》说：邾子说，人的命运在于养育人民，死亡的早晚，是时运决定的。】至于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世说新语》补遗说，范蔚宗在狱中作诗道：“美丑同在一丘，有什么值得区别于枉直的呢？”】我们这些人早年承蒙您的余恩，晚年又得以联结姻亲。【《梁书·刘峻传》说：从此与帝室联姻。】有的感念您对外家的深厚情谊，【《汉书·丙吉传》说：遗诏中所说收养的武帝曾孙，名叫病已，住在掖庭；所谓外家，就是指外祖一族。】因而延续您亲自出面的情意，【见《为韩同年启》。】有的感受到您待犹子的深恩，【《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所以称为犹子。】多蒙您引荐提拔的仁厚，【《后汉书·延笃传》说：想要使他得到引进。】有的敬重您属于长者一辈，【《汉书·匈奴传》说：鞮侯单于自称：“汉天子，是我的丈人一辈。”】颜师古说：“丈人”是对尊长老者的称呼；“行”读作胡浪反切。】有的感情兼有如内妹般的亲近。【《晋书·宣五王传》说：澹的妻子郭氏，是贾后的内妹。】我姨母真是有美德。【《左传》说：息妫将要归国，经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母啊！”于是挽留她来相见。】神灵赐予的福庆有所归属。【《后汉书·光武帝纪》赞说：“神灵之庆已经开启。”】尊公便是众位僚属的师长，【《晋书·陈寿传》说：丁仪、丁廙在魏国享有盛名，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你可以找一千斛米送给我，我当为令尊作一篇佳传。”】夫人便是六族效法的仪范。【《礼记》说：天子的妃子称为后，诸侯的妃子称为夫人。】家门显贵，是接连两代都封侯的家族，享有万钟俸禄。【这些都见于表文。】彼此往来亲密熟稔。【阮籍《咏怀诗》说：“赵李相经过。”《南史·阮顗传》说：阮顗与邓琬亲密交往。】出入相随陪伴，光彩映人，如美玉般温润。【《世说》说：卫叔宝是乐彦辅的女婿，裴叔道常称赞他说：“岳父冰清，女婿玉润。”】莲花从覆水中开放。【梁简文帝《采莲赋》说：“卧在莲叶上而覆盖着水面，扰乱高高的莲房而从丛中探出。”】春天归于别墅，明月照满高台，嵇山倾倒。倾倒在世间传为风姿特异俊秀的嵇康那样；谢庄见瑞雪而徘徊，怜惜景色，想用长绳把太阳系住；又想邀人欢聚，手持蜡烛相互催促。内心感叹彼此离散，今冬到此为止，仲叔辞去征辟的职位才回来；梅福罢官还没有多久：一个从回雁峰回来，一个从跕鸢之水来到。正要为笛子裁竹，为筝斩梓；驱使后羿射鸿鸟（疑当作“乌”），招来任公子垂钓鲤鱼。于是尽情排遣离合困厄，享尽一生的宴饮欢喜。美好的相见虽然多次，却仍未能尽抒深切的怀念；三灵也没有应验。一场梦忽然结束，露水先寒而落叶，漏壶尚未滴尽便听到了钟声。如今列树而不筑坟封土，卜筮得到吉兆，红色的旐旗在前引导，桐木棺材从后面抬出。棺柩隐隐行于原野，云日显得凄凉。将要归葬在荒草庭院，想关闭青松环绕的墓室。殷勤怀念旧日伴侣，寄望于诸位孤儿。尚未归葬下国，暂且寄居皇都；江水遥远，只能哭泣，苍天高远，只能呼喊。你必定还会留下余庆，并非没有为后世谋划。唉，悲痛啊！壶中有芳香的美酒，俎上有肥美的小羊。呼喊喧闹却无法听见，精灵又在何处？郁结愤懑徒然到了极点，含在心中的话无从叙说。希望你能鉴察这悲酸的哭诉，或许不至于违背这场酣饮饱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正月、元日、十日〕 大禹葬在会稽，使用三领衣裘，桐木棺材厚三寸。棺柩隐隐行于原野，云日凄凉。将要归宿于荒草之庭，想关闭青松之室。殷勤怀念旧日伴侣，寄望于诸位孤儿。还没有归葬下国，暂且寄居皇都；江水遥远，只能哭泣，苍天高远，只能呼喊。必定有余庆，并非没有后世的谋划。唉，悲痛啊！壶中有芳美的酒，俎上有肥嫩的小羊。呼喊喧闹不能被听见，精灵在什么地方？郁愤徒然达到极点，含在口中的话无法叙述。希望你能鉴察这悲酸的哭声，或许不至于违背这场酣饮饱食。《李义山文集笺注》第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第七卷 监察御史徐树谷笺 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 祭文下 《祭处士房叔父文》。（详见《祭裴氏姊文》；“房”字上面应当还有“十二”二字。） 我在童年时，最承蒙您的教诲诱导。虽然离别已经很久，但您的声音和教诲长存于心。近来檀山旧墓忽然遭受风水侵害，寿堂倾圮毁坏，坟上树木凋零倾倒。墓虽崩坏，却不加修治，这是听自前代贤哲的话；只是任其坠坏而不治理，怎能等待他人来做呢？况且您留下的真实德行，还应当让博学大儒为之著述美文，怎么能让赵岐的表文埋没在幽暗墓门之下，让郭泰的碑铭沉沦于夜间深谷？如今只留下瑊、顼二人，孤弱而年幼，实在是号哭不停；只是考虑到营办迁葬之事，平素毫无准备。我等于是考察蓍草占筮，另行选择墓地，使羲叟在吉日良辰恭敬地迁移灵柩。礼制不可奢侈僭越，也不可过于简陋疏略；希望以此使尊灵永远安息，使幽暗的墓穴长久安宁。眠牛之地带来吉庆，也会惠及诸位孤儿；白马显现祥瑞，难道能与对待侄子的情分相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二百里、八百年〕 追怀已经来不及了，感伤格外深切。又想到往昔，我也曾列在门生弟子之中。陆公赐予手杖，想到荣誉和增益又有什么成就呢？殷氏著文，惭愧于在辩论应答中很早便屈服。您提携引进我的恩情正达到极点，祸患凶变带来的悲感却徒然聚集。谁说已经过了一纪有余，如今又要奉行再次迁葬的兆头？哀痛深切地送您远去，感情在初闻噩耗时达到极点。何况宗族支系衰微，簪缨将要断绝。在五服以内，只有一人做官，将使泽底名家反而同于单传的一系。山东旧族尚且不如寒门。静心思考继承先业、完成先人事业的文章，哪里敢怠慢您托付的成书之事？瑊等既然在幽明两界都没有牵累，年岁和志向也渐渐成长，便应当授给他们诗书，教导他们婚姻和仕宦，使祭祀祖先有所供奉，使名教不受亏损。愿您的灵魂鉴察这点微薄的诚心，帮助实现这个最大的愿望；我怎敢求其必然昌大，只希望免得感叹善事忽然废弃。迫于哀伤忧患，又兼有疾病。距离并不遥远，却不能亲自前往，只能滴血裁写祭文，叩击内心来抒写诚恳。长风吹动巨浪，我怎敢忘记往日乘长风破万里浪的志愿？南巷的人曾经齐名，如今却永远断绝了今生相见的希望。希望凭借这微薄的祭品，稍稍降下明亮的神光。延续仰慕与悲伤，实在不能承受；痛苦极深，永远痛苦极深。替冯从事（一本作“郑从事”）的妻子李氏祭奠从父的文章。我家有贤美之人，实在属于公族。绛霄之上结成荫庇，皇极之德流布光辉。自从严父交相征辟而获得荣誉，仲父入朝任职而使福庆延续；叔父虽然按礼制不在五服亲属之内，但情义却与一家人相合。马援对待儿侄，感情没有差别；王华列在兄弟之中，多次来往，情分如同亲兄弟。君子言语简少，君子不与人争。近来因为献赋而未获机会，便投笔从戎。镜水、会稽山，姑且屈尊承受观览书籍的愿望。

译到了甬东、浙右，才开始显露传剑之名。行程经过几千里，离开国家已有数年，如今借着职贡之事前来朝奉宫阙。传递公文的车子正奔驰，朝露忽然降临；祸患发生在朽索之上，灾祸因扬鞭而起。刚刚惊闻香气却来不及挽救，转眼便折断手臂而失去希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唉！生死是恒常的道理，长寿与夭折也各有定期。可悲的是，正走到半途；可痛的是，并不是因为美好的疾病而停止车驾告知病痛。乘肩舆经过了几天清晨，针灸药物最终也没有征验，果然含着殓尸所用的珠玉，事情就到了这一步。何况全家远在海边，一个女儿正羁留在外，两个儿子还未成年。人生的痛苦到了这种地步，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家国相隔遥远，战争尚未停止，还不能归来合葬，于是只好权宜处理，决定葬在定鼎城东、永通门外，南面遥望嵩岭，北面远看邙山；按照礼制加高寄殡的坟丘，暂且作为安藏灵魂的墓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七里〕 但愿将来福庆延续，时运属于太平之年，先等待温序思归，等到臧孙有后。二十一侄女早年守寡，我为她慈爱抚养而长久叹息离别，如今她又随丈夫到山东，在洛水一带过着贫困生活。想要救治已经来不及了，惊惧悲伤更加深重。谨借祭奠酒食的芳馨，姑且希望精灵降临。唉，叔父啊，请永远鉴察我卑微的诚心。《祭韩氏老姑文》。（原注：已故安定韩尚书的太夫人。） 啊，我家世代奉行玄德，丁鸿让出封国给弟弟。勤劳于辅佐君王而获得封国，声名芳香铭刻在彝鼎之上，功勋充满史册。季氏、孟氏位居国氏、高氏之间，秦国、晋国与栾氏、郤氏相匹敌。恭敬地想来，您的柔顺德范，禀承了深厚充实的心性。既成为女子的师范，又成为嫔妃的法则。颍水清波，梁园明月。说到返回，百辆车将来迎接；并且将以双旌托付侯爵的贤弟，匹配一国的名卿。入朝则辅佐述职，出外则辅佐专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螽斯不妒忌，凤凰和鸣。此时共同庆贺，东郡分得荣光。使者责问梁王，公子专擅魏国之兵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二十年〕

译皇帝思念长兄，人们也思念仲氏；他手持符节奔赴敌阵，亲自斩草喂马，竭尽心力，毫不以家庭为念，有时甚至从事王事而顾不上成家。礼遇优厚地对待内子，诗篇也赞美夫人。冠冕上的系带和玉饰，山中的蕨菜、涧边的苹草，都显示她遵循礼法。子元很少见到妻子，冀缺却能与妻子相敬如宾。读《绿衣》而有所感，翟茀仍然崭新。突然叹息流水逝去，又很快听到白日里的哭声。原涉阡陌的旧墓地，孟母择邻居住。闲居时献寿，作赋的官职。希望继承弓裘事业，以菽水奉养亲人而使其欢喜。善行有福，余庆延续；谦逊又承受旧日福祉。重新从贤良之人聚集到您身边，于是从上蔡离开，前往临近易水之地。徒然回报登坛拜将之恩，还没有听说您拖着鞋履前来。晁错的父亲先行归去，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赵括的母亲上书进言，大概也是不得已。寒暖变化结成祸患，燥湿成为疾病；徒然承受百般福禄，却没有三位良医能够奏效。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寿命长短是上天所赋予的，彭祖和夭折者的命运并不因此改变。谁能够完全觉悟，谁又不会忧愁悲伤？为什么这种通达的见识，竟能预先知道呢？像曾子更换竹席那样，临死仍归于正道；又像张融买棺而指定日期。假如心中有所牵累，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道路遥远，要经过轘辕关；路程漫长，从河洛一带竖起旌旗，临近道路便移舟驶向山谷。日色使林岭惨淡，风吹灌木荒薄之地显得凄凉；积聚的雾气茫茫，行进中的烟霭沉沉。我们实在深厚地通晓旧日情谊，又与先亲相合；从童年直到成年，将近二十年，恩情超过六亲。想到当年登堂拜见，仿佛就在昨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章〕 想到您幽居长夜而永无清晨，悲恸万分。歌声停止于行路之间，邻里的舂米声也停止了。虽然祭文终究有所收束，但含着酸楚，仍无法尽情抒发。壶中酒清淡，惭愧没有醇厚的酎酒；俎上祭品微薄，惭愧只有芹菜。所剩下的，只有彤管所记载的美好清名。唉，请享用祭品吧！他长眠幽暗的夜里，再没有清晨；歌声停止在行路之间，邻里的舂米声也停歇了。虽然言辞终究有尽头，但含着酸楚而无法伸展。壶中酒清淡，惭愧没有醇厚的酎酒；俎上祭品微薄，羞愧只有芹菜。只愿留下彤管所记的美好清名。唉，请享用祭品吧！替李郎中祭奠舅父窦端州的文章。（端州即今高要郡，辖高要、平兴二县。） 起初夏禹在苍穹之下受到任命，功业垂留于刊木治山；德行与湮塞洪水相称。到了帝相遭难，少康出生在窦穴之中，由困厄而获得吉祥，因出生而受封。

译到了后代，世代传承功勋和功业。西汉有窦婴成为外戚，东汉有窦融位居三公。怜惜阳城未能享有荣誉，于是最初把籍贯迁到扶风。源流久远而更加清正，根基崇高而自然峻拔；有卓越而明亮的神灵，声名蔼然美好。身居陋巷而不忧愁，平坦的仕途正要进展；如秋月般远远彰显仪表，如高霞般映照言论。美玉怎能藏在匣中，锥子怎能安置在囊中？本应伸展却仍被压抑，将要聚集功业却还在高翔。潜心学习《周易》，以谦德使尊贵者更加光明。发誓安守老氏所说的债务，使债少而容易偿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于是屈身担任铜印墨绶的官职，出任濠梁县令；宓子的琴声时时奏响，潘岳之树更加芳香。入朝辅佐朝廷礼仪，言论得到宣扬，事情得以兴举；蛮夷执圭璧来朝，文武百官戴着弁冕。吐露言辞而含有韵致，通晓今日而博古。进退抑扬，都合乎规矩。后来又穿上复陶衣而开启仕进之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疏文说：冒着雪穿它，由此知道这是用羽毛制成、可以御寒防雪的衣服。笺注说：关于“复陶启位”颇难解释，有人拿来询问我；我沉思数日才得到答案。复陶就是羽衣，是楚灵王所穿的服装，后世道流也穿它，大概取其轻身飞举之意。《封禅书》说，汉武帝派栾大穿羽衣接受印绶，就是这种情况。窦端州大概起初曾学习老庄之学，隐居时穿道士服，后来才出山入仕，如王希夷、吴筠一类人物。《三洞道科》说，道士有五类，其中一类是山居道士，如许由、巢父一类。魏征年轻时也曾出家做道士；到了唐朝中叶，君主更加崇尚道教，即使有志于用世的人，也不妨暂寄身于黄冠之中。《昌黎集》有《送张道士序》，也是这一类。看上文“大易”“老氏”等语，羽衣是窦端州早年的服饰无疑。作者不愿直说他是道流，所以使用隐晦的辞语，不说“羽衣”，而说“复陶”。殿省之中承受荣宠。在孔门弟子中束带立身而无所惭愧；叔孙通制作朝仪时用茅草标示尊卑次序，难以更改。君子竟听信谗言，小人的势力日益增长。还来不及闭门隐居，难以期待解下车马的缰绳。暂时持有符节和竹使，远远走出罗网。谁知道低飞收翅，正是猛禽将要搏击的姿态？于是形成有利的远行。由铜梁改任官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九里〕

译按：垫江就是今天四川重庆府的合州。身在锦里已经很久。人已离去，琴台的栋梁也已毁坏；文翁讲学之处迁移以后，石室的根基也摧毁了。刘弘重新为葛庙刻立铭文。王商又重新建立严君平祠。陇首的云归来，端溪却骤然被驱逐。羝羊触碰藩篱，角被困住；臀部最终困在株木之中。海面宽阔直到天边，山势深远而雾气有毒。许靖身在他乡，有声名却没有俸禄。马超神色严正，本应歌唱却反而哭泣。为什么行善没有凭据，而灾祸降临得如此迅速？我恭敬地想，您的教诲和恩义，是我早已依凭的根本。从前我家世代勤王，实在十分殷勤；高举旌旗，车马相连飞驰。子思游历各国诸侯，没有谁不驾车到门外迎接。福庆难道会遗留给亲生一脉吗？荣耀其实也流传到外姻。自从一纪以来，艰难凶险迅速降临，可叹宅相没有成就，又担心堂构事业不能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一石、二石〕 《寰宇记》说，诸葛武侯庙在先主庙西面；《舆地胜览》说，在成都府西北二里少城之内。桓温平定蜀地时，铲平少城而独留下孔明庙。王商重新建立严君平祠。王商字文表，是广汉人；刘璋任命王商为蜀郡太守，他与严君平、李弘共同建立祠堂并撰写铭文。《寰宇记》说严君平的住宅在益州西面一里；《耆旧传》说占卜铺的井还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舒说：“应当替外祖父成就卜宅相墓之事。”后来屡次升任，官至侍中、司徒，详见上文《启》。岂料竟要说渭水边的离别之事（《诗经》“我送舅氏，曰至渭阳”）；最终断绝了西川的往来（见《为舍人启》）。呜呼，真令人悲哀！离开京城，背向宫阙，古道荒墓之间，松门积着云雾，陇头停留着烟霭（谢灵运诗“牵叶入松门”，详见上文）。祖先入葬庭院之日，何年才能求得一处园墅呢（《礼记》：子游说，饭食于窗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东阶，停柩于客位，祖祭于庭院，葬于墓中，这些都是为了接近远方；《广韵》说“乞”是给予人物，音丘既切，详见上文）？眼泪中带着血，眼眶仿佛都要裂开（一本作“皆堕”，按“眦”当作“皆裂”，应仍从旧本，详见上表）；胸中没有一处可以填补的空缺（江淹《恨赋》：“置酒欲饮，悲来填膺”）。何况玕剖分郡守的符节，璟持有使者的节杖（玕、璟是窦端州两个儿子的名字；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剖符锡壤，以光祖考”）。边塞遥远，城池偏僻，黄河尽头，道路断绝；回顾身后，远望前方，形单影只（《典引》“次于圣心，瞻前顾后”；张翰诗“单形依孤影”）。放声长哭走出丧次，再次拜伏到墓穴之前（任昉《为苑始兴表》“长号北陵”；《诗经》“临其穴，惴惴其栗”）。清酒浓酒，佳肴祭品，都罗列在前（《诗经》“为酒为醴，以洽百礼”）。但愿亡灵能够鉴察这篇祭文，希望它不要徒然成为虚设的祭祀（汉代《贾捐之传》：“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呜呼，尚飨！” 《再次祭奠岳父司徒公文》。【笺注：《新唐书》记载，王茂元去世后，追赠司徒，谥号为“威”。上文有《祭河东公启》。】呜呼，悲哉！人的生命，是变化着离去的吗？人的死亡，是变化着归来的吗？在幽暗寂寞之间（谢惠连《祭古冢文》说，因为不知道古墓主人的姓名和远近，所以姑且给他取号为“冥漠君”），在杳冥恍惚之中，虚无变化而产生气，气变化而形成形体，形体变化而产生生命（《庄子》说，从茫昧之间分离出来，变化而有气，气变化而有形，形变化而有生；如今又变化而走向死亡，这正如四时相互运行）。现在将由生命还归于形体，由形体还归于气，茫然不知其所从来，浩荡而无所终始（一本作“归”），那么即使有忧愁、喜悦、悲伤、欢乐，也不能在其中有所作为了。如果确实是由变化而成为有，又由变化而归于无，就像早晨和黄昏相互交替，就像春夏彼此更换，那么四时尚且有更替，仍会牵动人的感情，难道百世人生一去不能追返，就可以毫无遗恨吗？假如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人又有什么值得称为“万物之灵”的呢（《尚书》说“人唯万物之灵”）？呜呼！公的世代门第、功勋声誉和历任官职，都已经寄托在祭奠之中，详备于前文。如今之所以再次备办酒肉，写入翰墨，大概是因为心意还有未尽之处，悲痛还有难以忘怀之处。想到公一生对我的恩惠和知遇，往日对我的顾念，在临终将要断气的那天晚上，我却没有能够听到您临终交代后事的话；

译祖祭于庭院之时，我又不能列在执绋送葬的队伍中；最终的哀痛，怎么能够说尽呢？呜呼！人活到七十岁，谁能说一定达不到？三公的职位，谁又一定不能登临？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之间，竟没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年岁？听说上天也在悲痛，您正要登上执掌政道的职位（指追赠司徒）时，却时运通泰而命运困厄（颜延之《应诏诗》：“途泰命屯，恩充报屈”）。才华虽高而运气不好，行善又有什么益处？苍天实在难以知晓。昔日，泽中怪物已经明白告诉桓公，使他病愈（《庄子》记：桓公在泽中打猎，管仲驾车，桓公看见鬼；后来有人说泽中有委蛇，看见它就接近成就霸业，桓公于是大笑，说这正是自己看见的东西，随后病就好了）。阴德还没有得到报答，夏侯胜却知道丙吉不会死（《汉书·丙吉传》：丙吉将受封时患病，夏侯胜说有阴德的人一定会享受福乐并惠及子孙，后来丙吉果然病愈）。为什么从前有这样的传说，如今却没有这样的验证呢？难道是人们所说的并不正确，还是天道也会欺骗人？即使北海王早已预知自己的死期（见《为裴懿文》），长沙王也曾预先觉察灾祸将至（见《代李玄文》）。您安详地像回到大屋中一样（见《祭杨郎中文》），离去仿佛归去之人（见《代彭阳公表》），顺应天理而不忧愁（《庄子》说，适时而来是顺应时机，适时而去是顺应规律，安于时运、顺应自然，哀乐就不能侵入内心），获得守正而死的喜悦（见《祭韩氏姑文》）。公的德行在这里最为盛大，面对万物的哀痛又能说什么？何况公曾再三考虑居处，屡次留下治命（“理”读作“治”，见上表）。赵简子将要出战时发誓，即使获罪，也只用桐木薄棺（《左传》记赵简子发誓：若我有罪，就绞死示众，桐棺三寸，不设置棺内的重器，以白车素马送葬，不进入墓穴，这是对卿以下的惩罚）。晏婴临死时的礼制，哪里会想到用石椁（《礼记》记有若批评晏子；孔子又见桓司马为自己制作石椁，三年尚未完成，认为如此奢侈，不如死后赶快朽坏）。白车素马，稀疏的头巾，破旧的帷帐（《吴志·吕岱传》记遗令：用素棺下葬，盖稀疏的头巾和布衣；《礼记》记仲尼说：我听说过，破旧的帷帐也不可抛弃，详见上文）。成就一代清正的规范，传扬百年的美好声名（一本作“古”，晋《王湛等传论》说：清白的德行和高尚的操守，足以写入史册流传，详见上状）。这就是所谓有始有终、光明而善终（《诗经》说“高朗令终”）。呜呼！过去我在泾川任职（指担任泾原节度使）时，开始受到公的特殊知遇；彼此情谊深厚（卢谌《赠刘琨诗序》说，深厚的友谊，如同骨肉），难道世上没有别人吗（《诗经》说“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花朝之日酒杯空了，夜室之中灯火尽了；我们忘却贵贱之间的名位和器物，也抛开尊卑之间的外在拘束，谈论帝王治理天下的文章（一本作“源”，见上表），考察圣贤进退出处的原则（见《论语》）。每当有所论述，您一定加以褒扬；等到我调任农卿，替旧有的许地分担忧劳（《左传》记晋荀莹到西郊，向东侵入旧许；笺注引新《唐书·王茂元传》郑注说，他把家财全部拿出来供给两军，因此免于诛杀，封为濮阳郡侯，召为将作监，兼领陈许节度使）。后来为事务牵累，少有闲暇，陪侍奉承多有违误；虽然踪迹疏远而心意相通，约期虽奢远而道义亲密。穿着粗葛衣和白绢带，文雅的情趣有时可与侨吴相比（见《荥阳公状》）；簪荆钗、穿布裙，高尚的义行常常合于梁鸿、孟光（《后汉书·梁鸿传》记孟光改梳椎髻、插荆钗、穿布裙操持家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梁鸿大为高兴，给她取字为德耀，名为孟光。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怎么还能够赎回呢（原集作“兮”，《诗经》说“如果可以赎回，我愿以百身代之”）？呜呼，悲哉！千里归来的路上，东门的旧宅，几尺白帛，一炉香烟。宾客随从随着灵柩而归（范云《赠张徐州稷诗》说宾从都佩带珠玉玳瑁），盘中的筵席摆好却无人享用（《后汉书·王涣传》记王涣灵柩西归，经过弘农，百姓都在路上摆设盘案）。夫人多病，几个孤儿善于办理丧事；登堂便哭，下马先哭（《丧大记》说刚死时主人啼哭，兄弟哭泣）。胸中含着往日的极度悲痛，抚触眼前的事情又生出新的创伤。种玉求婚的旧事，已经远不如往日（《搜神记》记羊雍伯施义浆，得到玉石，种在地中，后来以白璧求娶徐氏女，故有“种玉”之说）；哭泣如鲛人泣珠以报答恩惠，难道能在今天全部尽了吗（《吴都赋》及《博物志》说鲛人居水中，哭泣能流出珍珠，以此报答主人）？何况邢氏是我的姨母（《诗经》说“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萧氏家门的二妹，爱护深厚如同亲女，思念迫切如同仁兄（《后汉书·赵壹传》“实望仁兄昭其悬达”）。抚摸寡妇的织机，更加悲伤（《左传》说寡妇不顾自己的织纬，却忧虑宗周覆亡）；关闭寡妇的闺门，长久地悲恸（《淮南子》说寡妇称为孀）。草根和土偶，旁人也一同感到辛酸；高飞的鸟、深潜的鱼，也仿佛远远增添了怨恨和哽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三年、一斗、一丈〕

译呜呼！精神归向何处，形体和元气又归于哪里？如果还有一寸心愿没有伸展，功勋事业还没有达到极致，那么这股强盛的精神气概，应该会留下非同寻常的传闻。玉石般的骨骸在终山化去（集本作“钟山”；《淮南子》说钟山的玉用炉炭烧三日三夜，色泽不变，因为得到天地之精华），楸树和柏树真实地生长在裘氏之地（《礼记》记卫国太史柳庄病重，卫君亲往吊问，死后赐以裘氏之邑，并将书信放入棺中，作为世世相传的恩典）。惊动愚人，震骇世俗，等待着将来一定会有传闻。呜呼，姜氏关于安居的劝诫，我已经听到了（《左传》记晋公子重耳到齐，齐桓公把姜氏嫁给他，姜氏劝他离开，说贪恋安逸会败坏名声）。毕万因名字和封爵而得到的吉庆，确实值得称道啊（集本作“夫”，见《为成魏州表》）。箱中有遗留下来的经典，匣中藏着传世的宝剑；积累了这些余庆，一定会有人扬名。我正隐居在山林田园（《易经》“贲于丘园”），寄托心意于古代典籍（潘岳《闲居赋》“傲坟素之长圃”）；前面耕作，后面送饭（用《左传》冀缺的故事），两天并作一天吃，换衣而出（《礼记》说换衣出门，两日合并为一日进食）。不嫉妒，不贪求，道义确实有所存立；自己推荐自己，自己夸耀自己（见《为张周封启》），只是疾病或许还做不到（枚乘《七发》说“我病，还不能做到”）。即使像吕范那样长期贫困，也终究能够婚娶（《吴志》记吕范贫穷时求婚，女方母亲想拒绝，刘氏说吕子衡难道会长期贫穷吗，于是答应婚事）；幸而像冶长一样没有罪过（见《论语》）。从前公疼爱女儿，如今我却病中丧妻；内心牵动肝肺，外面挥洒血泪。即使得到仲尼三尺长的笔来议论，心意也说不尽（《庄子》记仲尼在楚国，孙叔敖执爵而立，南郭宜僚接受酒祭祀，仲尼说自己愿有三尺长的笔来表达）；即使用文通五色笔写尽文章，也无法把感情写完（见《为山南启》）。呜呼，悲哉！公请鉴察。这是为李兵曹祭奠兄长亳州刺史的祭文（亳州统辖八县：谯、酂、城父、鹿邑、真源、临涣、永城、酂城）。伏惟您的灵魂如天上的枝干般挺拔秀异，帝王血统流传芳名；才华高过杞梓良材（见《为贺拔员外启》），身价重如圭璋（《礼记》说圭璋独自显达，是德行的象征）。如兰如芷般茂盛，早早就散发芳香（《南史·王僧孺传》引任昉诗“敬之重之如兰如芷”；曹植《七启》说香气浓烈）。干将、莫邪将要出鞘使用，锋芒却从未受挫（《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人铸造的两把宝剑之一；庾信《神道碑》有“锋芒”之语）。起初任千牛备身，不久便任职于诸卫（《通典》说千牛本是刀名，后魏设千牛备身，掌执御刀，因而成为官职名称；显庆五年设置左右千牛府，后来改为卫，置大将军一人、将军各一人）。远大的志向刚刚兴起，绝足良马尚且受到束缚（孔融说燕君买骏马的骨头，是为了招来真正的良马）。于是辅佐群臣，又在京城任属官（谢朓《哀策》说“背神京之弘敞”）。所管辖的地方只有二宅，曹署实际掌管五兵之事（见《为怀州表》；《初学记》说魏有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五曹）。地势高峻，水流湍急；官署清闲，政务清明。嵩山、少室山晨晓雨霁（见《为冯从事妻文》），伊水、洛水秋日澄明；与善于吟诗的谢客为伴（《诗品》说谢灵运是元嘉诗坛的雄杰，颜延之为辅，谢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名），又和善于作赋的贾生相伴（《汉书·艺文志》载贾谊赋七篇）。于是擢升到掌管尧时扇脯的职位（《帝王世纪》说尧时宫中自然生出薄如扇子的肉脯，摇动便生风，使食物寒凉而不腐，名为扇脯）。曾经调任掌管汤膳之职，位列朝廷，姓名列入内殿（王粲诗“昼日处大朝，日暮薄言归”；《吴志·吕蒙传》记吕蒙病重，孙权在公安，迎他安置于内殿）。朱绂光彩显赫，银龟绶带鲜明灿烂（见《为濮阳公表》）。汉代有宗正一职，便把它交给亲近而贤能的人（《汉书》记刘德字路叔任宗正，因拥立宣帝、亲亲谨厚而封阳武侯）。又任副职，按月辅政，别人难道能先于我吗（《尚书》“卿士惟月”）。外族请求通婚，天子忧虑边疆；《皇华》诗刚刚开始歌咏，紫色绶带不久便悬在身上（《诗序》说《皇皇者华》是君王遣使臣时所作，详见上启）。您本应承担出塞的重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假以中台官署的权力（《汉书·匈奴传》记汉军五位将军率十余万骑兵出塞，各自深入二千余里，详见上表）。即使不行拜礼，也无愧于苏武（《汉书·苏武传》记苏武自刺、吞雪和毡毛而不死，匈奴终不能使他屈服）。即使去掉使节，也哪里像王焉那样（《汉书·匈奴传》记王乌等窥伺匈奴；匈奴规定汉使不去节、不在脸上刺墨，便不能进入穹庐。王乌熟悉胡俗，去掉符节、刺面后进入，单于才接见他。此处作“王焉”；按《艺文类聚》引文作“王焉”，可证明今本《汉书》有误）。即使口衔剑锋，也发誓至死不屈（《后汉书·独行传》记温序被隗嚣部将苟宇拘捕，受剑后将剑锋含在口中，对左右说，既然被贼人杀死，不要让剑锋污损土地，于是伏剑而死）。即使咬雪也能保全性命；作为皇帝所倚仗的使者，我无愧于旃毛。如今既已回到中华，也只同于典属国的职位（李陵《答苏武书》说，听说您归来，赏赐不过二百万，官位不过典属国）。苍蝇难以驱除（一本作“备”；曹植诗说苍蝇能混淆黑白，以谗言使亲疏错乱），贝锦正在织成（见《祭吕商州文》）。喜欢红色而非白色（江淹《杂体诗序》说世间贤者各自困于迷惑，喜欢甜而忌辛，喜欢红色而非白色），竟把白说成黑。遭逢这样的时运而无人知晓，并不是我有什么忧患；只是既然在绛灌之辈那里失去志向（见《为绛郡公文》），便终于不被栾氏、郤氏所容（《左传》记晋国三郤陷害伯宗并进谗言杀之；又记栾郤诬陷赵同、赵括而加以讨伐）。竟陵的山水（《旧唐书·地理志》载，复州原为沔阳郡，治竟陵，贞观七年迁治沔阳，天宝元年改名，宝应二年恢复旧名），钟离据守险要（《地理志》载濠州钟离郡，原作豪，元和三年改从“濠”）。名声贵重，如隼鸟旗帜般显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十五年、八年、六月〕

译当时，人们仰望您的车驾；别人因功劳升迁，我却因诽谤而获罪。您的明察如同神明，恩惠如同春天。您首先罢免狡黠的官吏，并且使疲惫困苦的百姓得以生存；荒芜的土地全都开垦出来，城邑房屋焕然一新，草木呈祥，禽兽离去而鸟雀驯服。正当您被召回朝廷时，不久便患上美好的疾病，病势由微渐重，最终像桓侯那样耽误了医治；徐公能够通达地面对天命，等待生命走到尽头。我长久思念您，恍惚失神，徒然惊惧；迟迟不能相信，谁知道黄泉道路的高低远近？谁能测知冥府长夜台的远近？永远思念贤良的配偶，她实在也是女子的师表；庶姜尤其符合君子的操守，所以活着应当居于异室，死后则有同穴的约定。河中的鲂鱼可以入诗，明亮的太阳也足以作诗为证。唉，悲痛啊！龟卜筮占都显示吉利，所选的日期也已确定，将要送您离开荒远的郊野；生前居住在华美的屋舍，死后却要归于山丘；草木丛生，缠绕相连，山川原野曲折回环。白发的孤弟来到灵柩前痛哭，终身失去了慈爱的抚养，哭声凄切绵延不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您的容貌还历历在目，我的心却像冰炭同时交集；鲜血流下，泪水不断。永远诀别，纵使有百个自身，又拿什么赎回您呢？酒斟满了还没有饮用，祭品也已陈列却未及进献，您已经离去了。长兄前来慰问我这颗悲哀的心。《祭奠小侄女寄寄文》。正月二十五日，伯伯拿着果子和玩具，招呼并送别寄寄；如今你的身体归葬在祖坟旁边。悲痛啊！你出生四年后，才重新归入本族；归族几个月，忽然就归于无有。我对你的抚养还不深厚，悲伤又怎能有尽头？你为什么来到世上，又为什么离去？是什么缘故？想到你正在幼年嬉戏的时候，谁能料到生死的所在？当时我正赴京任调，在京城附近安家，又把家迁到关中；事情纷繁复杂，光阴不断流逝变换。把你的遗骨寄葬在这里，至今已经五年；如今白草枯根遍地，荒路古陌纵横。早晨饥饿了，谁给你食物？夜里口渴了，谁怜惜你？你孤苦飘零，是我有罪啊！现在我的二姊【就是裴氏姊】将要按期迁葬，于是迁移你的灵柩，使你回来安葬在祖先的墓域。已在平原选择墓穴，刻石书写墓志铭【《丧服小记》说，复葬时书写铭文，从天子到士，文辞都是一样的】。我明知这是超过礼制的文饰，又怎能忍心割舍深厚的感情？自从你去世以后，侄辈已有几人，他们有的玩竹马、玉环，有的穿绣花的短衣、带花纹的襁褓；在堂前台阶下，在阳光和风里，玩弄药草，争采花朵，纷纷环绕在我的左右。唯独你的精诚之魂，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何况自从我另娶妻子以来，后嗣还没有建立，对侄子应尽的情义，比对别人的孩子更加深切。抚念已逝者，想到眼前存活的人，五种感情徒然炽热。唉！在荥水之上、檀山旁边，你的曾祖、祖父和祖先，松树、楸树整齐成行；大姑、二姑的坟墓彼此相接。你来到这里，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恐。华美的衣裳、甘甜芳香的饮食，你来到这里，都可以接受，不会少，也不会多。你的伯伯祭奠你，你的父亲哭悼你。可怜的寄寄，你知道这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祭奠徐姊夫文》。唉！凭您的文学才华，凭您的治理政事【一作“治政术”】，从小就能自立，老年仍不倦怠，也可以称为君子了。您是君子，却没有立即进入清贵的仕途【《南史》说荀伯子喜欢说杂话，游走乡里，因此失去了清贵仕途】，也没有登上显贵的官位【见《代安平公遗表》】，这就是命运罢了，又有什么遗憾呢？起初，我的二姊出嫁【《诗经》说女子有出嫁之行，远离父母兄弟】，得以托身于贵族【《魏书·陈思王植传》称华贵宗族】，把一半家产作为陪嫁资助外姓【《晋书·袁乔传》载给裒的信说，将军对于外姓人家如同太上皇】，全家寄托于仁厚之人【《后汉书·贾复传》说全家养成威重】，原想在衰微时把您作为藩篱和援助【陆机《辨亡论》说蜀国大概是吴国的藩篱和盟国】。谁料福分浅薄，上天夺去了最初的愿望【《左传》载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国卜偃说，这是上天夺去他的明鉴，反而加重了他的疾病】；二姊不幸早逝，几个外甥也没有养育成人，于是本来亲密而美好的亲属【《左传》载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忿，也不能废弃亲爱的亲属】，反而成了路人。我们再三号哭呼唤，也无法向苍天申诉；还因为您以君子的情义看重夫妻关系，厚待姊夫姊妹的私亲【《世说》载孙子荆为妻服丧后作诗，王武子读后感到凄然，更加看重夫妻情义，详见上文】，二十多年来，虽然事情相隔，心意却相通；踪迹遥远，诚意却亲密。

译神明一定会鉴察此事，我哪里敢忘记？等到我遭逢不幸【《左传》载楚子围郑时，郑伯说自己不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主】，又两次遭遇丧亲的灾祸，只能哭得流血，苟且维持呼吸【庾信《纥干弘碑》及《晋书·庾亮传》均有相关语意】。我的余生还能有多久？您正佩戴着赤绂、银章【《易经》有困于赤绂之语，详见上文】，在浙江东道办理政务【浙江西道节度使治所在润州，辖润、苏、常、杭、湖、睦等州；浙江东道节度使治所在越州，辖越、衢、婺、温、台、明等州，有时称观察使】；道路遥远，时序迁流。我正惊讶吊唁的书信为什么没有来，忽然讣告和书信一同到达。感念旧交，怀念亲分，这感情又能怎样呢？埋葬美玉、焚烧灵芝，也无法比喻这种悲痛【见《代李玄文》】。唉！古往今来，谁能不死？但如今您的死亡，惨痛尤其深重。留下一个孤弱的女儿，才几岁而已；想请求旁支之后继承，又还没有办成。贤弟匍匐奔走在东行道路上【扬雄《解嘲》有扶服而入槖之语，《诗经》说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在洛阳遇到疾病【见《檄文》】，徘徊了十旬，病势拖延而不能前进。水路陆路漂泊前行，这段路程共有四千里。树起旐旗，灵柩将要归来，空旷之中竟没有主持丧祭的人【《晋书》载傅咸为继母服丧时上书说，自己没有兄弟，到任所后丧事祭祀无人主持】。尼姑居住在宗族长老的地方【《南史·萧琛传》载皇帝常称萧琛为宗老】，狡黠的奴仆总掌着家相的权力【《汉书·货殖传》说桀黠的奴仆为人所厌恶】。能够到达祖先旧墓的田间小路，确实也算承受了先人的余庆。他所准备的附着于身体、附着于棺材的殓葬用品【《礼记》说，入殓和下葬时，凡附着于尸身、棺木的物品都必须诚实充足，不要留下遗憾】，又哪里会妨碍他一生的旷达呢【《晋书·裴頠传》载，崇有论说把散弃廉操称为旷达】？日月依次推移，卜筮也显示相合。生界与幽冥的分别，从今天开始。我正被悲哀、忧愁、疾病缠绕，困顿得不能安睡【谢灵运诗有卧病辞谢人的语意，《尔雅》说瘵就是病】，来不及攀扶坟旁的树木，也来不及在荒墓小路上大哭【《春秋公羊传》说墓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感谢淡泊而深厚的交情，申明永远诀别的礼仪【《礼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庄子》说君子因淡泊而亲近，小人因甘美而断绝】；何况我的二姊，您一定会和她一同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月〕 抚摸心骨，内外都惊痛不已；擦拭血泪，又怎能计算得清？唉，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送葬的衣服并不华美，祭奠的物品也很微薄。愿您的魂灵鉴察这些，稍稍慰藉我悲哀的心。唉，请享用祭品吧。《祭奠徐氏姊文》。唉！追忆与慈母诀别，已经十八年了；我罪孽积累，行为乖违，上下都无从祈祷，天怒接连降临，却没有取走我的性命，又接连遭逢令人哀悯的凶祸；年幼而无所依靠【一作“峙岵”，并非《诗经》“无父何怙，无母何恃”之意】；哭号得声嘶气竭，悲痛得心碎骨崩【曹植《诔》：“号恸崩摧”】。如今得以看见各位外甥前来办理迁葬合葬之事，旧日遗物有一半已经同泥土尘滓混在一起，新开的墓道才排列在松树和楸树之间。手断脚折般的创痛，实在无法比拟；直到终身、终世，这种冤痛也确实无法伸诉。苍天啊，我是多么孤苦！苍天啊！当初我们兄弟刚刚遭逢家难，家中没有强近的亲属，外部也缺少可以依靠的关系【李密《陈情表》：“外无期功强近之亲”，详见上文】；只能恭敬地侍奉慈母【潘岳《闲居赋》：“寿觞举，慈颜和”】，接受她的训诫勉励。等到服丧期满，才立志进入仕途，以愚钝鄙陋的资质，辱没了师友相交的情谊；幸而凭借文章才笔【《晋书·封孚传》：“文笔多传于世”】，实在有辱于科举名次。三千【一作“迁”】有司两次以公议选拔我，又两次任命我进入芸阁，使我得以忝列当时的贤士。仲、季二人，也立志通过儒学和文章来显扬自己；即使还没有处在进德修业的境地【文集作“修进”，非“进修”】，也没有废弃不前【《易经》：“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长久地思念幽冥中的亡灵，你们难道也不肯垂下鉴察之目吗！如今我披着粗麻丧服，苟且喘息【《礼记》说：“苴杖”用竹，“削杖”用桐；又说斩衰之丧束发用麻，郑玄注称为母亲束发用麻；《后汉书·谢夷吾传》有“游魂假息”】，像粪土一样苟且存活，没有立即因悲伤而死去，大概也是有所凭借的。伏惟我家承受大族的婚姻关系，而本家已经衰微【《南史》载谢瞻向武帝请求降职，以保全衰微的家门】；三个弟弟尚未婚娶，一个妹妹还待字闺中，子嗣也仍然缺少，家中空空荡荡【陆机《叹逝赋》说十年之内一切索然尽失】。恐怕祭祀祖先会有荒废缺失的忧虑，祖先坟墓也会没有人负责除草修整【鲍照《芜城赋》说井径荒灭、丘陇残败；祭祀之事见下文】。我暂且延续片刻生命，不敢只顾自己。又因为祖父、曾祖以前的墓地还没有一处完全修整，骨肉之中还有流落在外的魂魄，今后将趁此机会尽力使它们得到便利，以彰显后人的义理。虽然不敢期望完全不辜负先人的教训，但希望或许还能保存一些。愿您的灵魂听见这些，一定会更加怜悯；然而即使到死，我也会把这件事作为遗憾牢记在心【《后汉书·清河孝王庆传》有终身之恨】，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忘怀【《法苑珠林》载释法先发誓，粉碎身体和骨骸以求往生净土】。只因您的美德茂盛，却没有享有长寿，也没有生育贤能的子女，反而使另一个女儿承受悲哀，让侄子承继后代。悲哀啊，天地！为什么竟不仁慈？幽暗无言的神灵，又能向谁申诉呢？如今嵩、奂二人既然是我的外甥，我发誓一定抚养他们，以慰藉您在幽冥中的魂灵。若是男孩，就勉励他学习，使他能够获得俸禄、出仕；若是女儿，就为她寻找婚配，必定选择贤良的人家。即使不能应验宅相的征兆，也希望能够消除世人忽视、轻慢的叹息。寿堂已经在夜里打开，潜行的船也已经移走；哪里料到永远诀别的悲痛，又出现重新开启墓穴的征兆？因为祥祭和忌日将近，悲哀忧伤使我神志迷乱【《礼记》说父母之丧，既虞祭、卒哭后只能吃粗食饮水，不吃菜果；满一年举行小祥后才吃菜果；满两年举行大祥后才有醋和酱；到下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后才能饮甜酒，详见上文】，不能到墓穴前表达诚意【《尔雅》说埋葬称为圹】，不能抚摸灵柩致祭【《礼记》说在棺材中的尸体称为柩】。向东遥望景亳【《左传》说商汤有景亳之命】，捶胸顿足，扑倒在地【李陵《答苏武书》说这就是我仰天捶心、哭泣流血的原因】；备办殓衣，选择蔬菜祭品，洒下的都是血泪。白日惨淡，风声遥远，哭喊之声仿佛已经无声。伏愿明灵降临鉴察。苍天啊，我孤苦无依；苍天啊，我实在不孝。《祭奠裴氏姊文》。

译唉，悲哀啊！您的灵柩在元和年间出行，在会昌年间归葬；光阴交替流逝，已经三十多个秋天。难道竟因为已经下葬，就缺少到宗庙拜见的礼仪【《礼记》载孔子说，婚后三个月到宗庙拜见，才称为正式成为新妇】？反复卜选【一作“改卜”】，举行归宗的礼仪【《会稽典录》载徐平的两位妻子归宗后，敬奉亲属，情意超过常礼；《南史·谢弘微传》说归宗的两位姑母早晚侍奉，竭尽诚敬】。不幸而没有得到上天保佑，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易经》有“天命不祐”，《诗经》说“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我捶心泣血，又能向谁申诉？恭敬地想到先人的德行，确实继承了玄远的风尚【《晋书·向秀传》说向秀为《庄子》作隐解，发明奇异旨趣，振兴玄学风气】。适宜婚配的好时机没有到来；当我在百里之地任职时，爱女已经年届十八【古诗说芳年到了二九】，想把她托付给贤能豪杰，却有谁来做媒呢【《礼记》说男女若没有媒人，就不能互通姓名】？如今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虽可以使琴瑟和谐而留下诗咏【《诗经》说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终究却因天地之间的这桩婚姻而兴起悲哀【《晋列女传》载谢道韫初嫁王凝之后很不高兴，感叹王郎不如谢氏家族子弟】，这又能说什么呢！随后又患上沉重的疾病，祈祷祭祀也没有希望，忽然便凋零离世。当时先父因交替征召任职而来到这里，向南行驶的车已经套好马；我追念桃李树下旧日的荫庇，只能把您暂时寄殡在松楸之间【《韩诗外传》说春天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食用果实，详见上文】。那时我们兄弟还都在襁褓中，只因见不到您而徒然惊啼，却还不知道您深沉的冤屈。浙江南北两道之间，我们漂泊了半个纪年；某年我才出外从师【《礼记》说十岁出外就学，接受外傅】，家难随即接连而来，只能亲自奉送灵柩，牵引着丹色的旐旗【潘岳《闲居赋》说太夫人乘坐板舆登上轻车，详见上文】。四海之内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九族之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尚书》有亲睦九族之语】。把您附葬在祖先旧墓之后，我们便像逃亡的人一样漂泊，活着的人困苦到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地步。等到丧服除去，首要之事是奉养母亲【任昉行状说丧服除去后，内心仍悲哀惭疚；《礼记》说亲丧外除后，父子分居，每天天刚亮就去问候母亲，并奉上甘美食物】。于是我在东部郊野占地居住，靠替人抄书、贩卖畚箕谋生【一作“舂”；《三国志·吴书》载阚泽家世代务农，因好学而无钱，常替人抄书换取纸笔；《晋载记》载王猛年轻时卖畚箕】，日有所成，月有所进【《诗经》语】，渐渐建立家业，幸而没有辱没清白传家的训诫【《后汉书·杨震传》载杨震不肯置办产业，说要让世人称其为清白吏，把这个留给子孙，岂不是很厚重吗？】。后来考中太常寺选拔的科第【《新唐书·选举志》说，肃宗、代宗以后兵乱兴起，天下多事，官员越发泛滥，铨选制度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到唐德宗时参加太常寺考试，又蒙受天官选拔之恩（《选举志》说：每次考经义十条、策问三道，全都通晓才列为上等，吏部授官）。免除县政职务，校刊秘阁藏书（《晋书·束皙传》注《玄居释》说：学业已经积累而自身困顿，那又是为了什么呢）。荣养双亲的愿望刚刚通达（《南史·刘之遴传》载，武帝说：你的母亲年高德劭，所以让你穿锦衣还乡，尽到荣养之理），启程的日期渐渐临近，天神却降下惩罚（《左传》司马侯说：楚王正骄奢，天或许想使他志得意满，以加重他的罪恶而降罚，这还不可知）。艰难困苦接连降临（《诗经》说：忧苦的人形容憔悴），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尚未加冠、及笄（《礼记》说：男子二十岁加冠并取字，女子许嫁后加笄并取字），后代宗绪还未接续（《魏志·蒋济传》注引《魏书》说，曹氏后代宗绪也是如此）。家中屡屡空乏，只能承受家长所托，苟延残喘片刻，呼天喊地，五脏都为之崩裂（李陵诗说：一步一步姑且自行割舍，不要使五内受伤）。然而又因为母亲的灵柩寄葬在获嘉，前后已经历经三十年（《汉书·地理志》河内郡获嘉县注说：这是原汲县的新中乡，武帝经过后改名，详见上表），归葬合祔的礼仪始终没有修成，只希望姑且保全性命，活到原定的寿限终结（诸葛亮表说：姑且在乱世保全性命）。适逢刘氏叛乱，逼近怀城（指刘稹之乱），害怕遭遇焚烧发掘的灾祸（魏文帝《典论》说：自从丧乱以来，汉代各陵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尸骨也全都毁尽），于是永远背负着阴阳两界的遗憾，便在上月初吉之日（《诗经》说：二月初吉，承受寒暑变迁），穿着丧服告慰亡灵（《北史·崔光传》说：崔光独自披衰服、扶杖）。我哭着步行到东郊，访求各位故老：孤魂将依托何处，旅葬的棺木又依靠什么（陆机《挽歌》说：在重棺旁叹息；《左传》注说：榇就是棺材，详见上表状）？眼看着兴起又将坠落的悲痛，几乎产生陵墓将被夷平的遗恨（江淹《恨赋》说：琴瑟消灭，丘陇夷平，详见上文）。肢体断裂、形骸分解，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深？在荒墟上洒下鲜血，飞鸟走兽也一同感到悲伤（王子年《拾遗记》说：田畴到刘虞墓前，备办鸡酒祭礼，痛哭声震动山林）。飞鸟因此凄声哀鸣，走兽因此低吟伏地（《王子年拾遗记》语）。想到早晚两次祭奠（《礼记》说：朝奠在日出时，夕奠直到日暮），不敢长久离开，于是派羲叟一人主持开棺奉灵（《曾子问》说：从启殡直到返回哭祭），抱头抚背，告诫他务必诚信，将遗体附于身旁、将遗体附于棺中，希望不留下任何缺漏。檀山、荥水，实在是我家的故土；亡灵啊，请永远归来，不要有时寄居别处。唉，悲痛啊！母亲沉绵病中的时候、去世的时候，我才刚刚学会扶床（《乐府·焦仲卿妻诗》说：新妇刚来时，小姑才学会扶床），还能够记得她的面容；等我长大以后，难道会忘记迁葬之事吗？近来因为先母年高，又多有疾病，每次想要商议此事，她便总是哭泣不止，睡眠饮食也渐渐减少；虽然说是合乎礼制，却也是难以启齿的事。事情就这样日渐拖延，并非我敢于怠慢。如今南望显考，东望严君，长姊在前，女儿在后，能够在寓居之地安顿（“郧”疑为“邸”），将亡者归葬幽冥之都。虽然死者的坟墓能够永远安稳，活着的人却无法再追随攀援（王粲《七哀诗》说：朋友相互追随攀援）。又因为十二房旧墓地的风水被认为不利，胡子、彭儿年幼孤弱，虽然古代没有修墓的明文典制，但若忘记礼法而拘泥于情理，也可以通融变通。

译如今已经在左边的坎穴（一本作“次是”）另行选择邻近的高地（“邻”一本作“鲜”，《诗经》说“度其鲜原”，传说小山分别于大山叫“鲜”，笺说“鲜”是善），重新备办棺木和殓衣，再立封土植树。全年难以遇到同一天，只能同月而不同日。又有小侄寄儿，也从济邑赶来；他痴愚幼小的魂魄，依托于尊灵。远远想象先人墓域旁边，坟墓层层相望，沟道重重、田陌叠叠，万古千秋延续不绝。临穴哭祭既不合意，饮恨含痛又何其深重！只是安阳祖母尚未合葬，仍成为后世遗憾。昨天本来选择孟春，便打算启墓合葬，却因雍店向东（“店”疑为“兵”）逼近行营，烽火早晚燃起，战鼓夜间震动。即使徒步抬棺，古代也有这样做的人（见《祭徐姊夫文》）；现在采用这种办法，或许显得简率。潞州盗乱早晨平息，便在晚上举行此礼。初夏以来（陶潜诗说：初夏时节仍然清和），也有通达吉利的日子（《玄女经》说：天地开通，营造葬事大吉）。倘若上天鉴察我孤弱微贱，神灵听见我的至诚，使我能够完成此事、不辜负先人的遗托，那么五服以内便再没有流寓异乡的魂魄，一门之中全都能够共同归葬于完整的墓地。如今亲友馈赠，早晚所得的粥糊，收集节余、节省费用，只希望能够完成这件远大的事情，哪里敢顾念自己的温饱和微薄生命呢？如果这些话不是真诚的，也愿神明加以诛责。年老的仆役只剩两人；亡灵的刺绣，以及我所留下的翰墨遗迹（潘岳《悼亡诗》说：翰墨尚有遗迹），全都收藏在箱笥中（任昉诗说：歌咏充满箱笥），用来寄托哀伤。唉，悲痛啊！木槿花当年早早凋谢（《诗经》有“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传说舜就是木槿，疏说木槿花朝生暮落，与草同类，所以列在草中），尸骨归还故土（《礼记》载延陵季子说：骨肉归还土地，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到的地方），箕帚已经交给继室（《吴语》说勾践请盟，派嫡女执箕帚入王宫侍奉；《左传》说惠公元妃孟子死后，以声子为继室），兄弟只能徒然哭迎归来的魂灵（沈炯有《归魂赋》）。终身含冤，心与骨都像被撕裂（潘岳《哀永逝文》说：如今怎么办，一举远去，终天而你不再回来，详见上文）。同胞同气，难道还分什么旧人与新人吗？呼喊哭号却再也听不见，精魂究竟去了哪里？写下这篇祭词寄托祭奠之意，鲜血滴在封缄之上。亡灵啊，请回来看看这篇哀悼你、伤痛你的祭文。苍天啊，我孤苦无依；苍天啊！恭敬地请你享用祭品。为外姑陇西郡君祭奠张氏女的祭文（笺注《尔雅》说：妻子的母亲叫外姑；陇西郡君是王茂元妻子的封号）。我和你的先母结为夫妻二十多年，生有七女五男，对他们一视同仁地抚养。过去在南海时，你的兄长夭亡，留下两个年幼的姑母，尚不能承受许多艰难，我便提携她们来到这里（《王制》说：头发斑白的人不应再提携物品）。跋涉泾水、黄河（南海到这里的经历，已经从王茂元任职所到之处叙述，详见上表）。十年之间，母子相继去世；想到你年纪稍长，给我的安慰最深。你的女德、妇容（《礼记》说要教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光彩照耀亲姻之表（《北史·杨津传》说宗族亲姻很少互相来往）。秭归任牧守（《汉书·地理志》说南郡领有秭归县），官事清闲、俸禄优厚，实在合我心意；于是为你选择良好婚配。你头上笄簪和发饰鲜明，环佩铿锵作响；子孙繁盛、夫妻和美，两方面都有深厚的喜庆。你的丈夫（一本作“天”）文章才华传播于朋友之间，但自身命运困顿，久不得中第。郎君安居合浦（《诗经》说归宁父母；《汉书·地理志》说合浦郡于武帝元鼎六年开置，属交州），万里远离；你寄居京师，终年过着贫困生活。近来我南返，又前往朝那（《汉书·地理志》说安定郡有朝那县，指迁徙到泾原），你确实跟随丈夫而去。恰好来到岐山之下，道路虽近，却仍妨碍相聚。金马、碧鸡（《华阳国志》说蜻蛉县有碧鸡、金马山，常有光影闪现，百姓多见；有山神，汉宣帝派蜀郡王褒祭祀，想招致鸡马）长久悬在我的魂梦之中。等到我登上农部卿之职，要赴天朝任职时，你离开蒲津（同州朝邑县，黄河东岸有蒲津关）赶来与我相会；朝堂、夜阁，曲榻、温炉，幼子、孙辈，都充满我的怀抱。你当时命运不幸，忽然成了寡妇；抚视你的冤苦悲伤，我痛彻心骨（见上文）。后来迁居许州之下，想到你孤苦离散，便为你选择宅地、修筑居所，说要迁往颍上（《新唐书》说颍川、汝阴郡领有颍上县）。潞州的童子作乱（指刘稹之乱），使节启程，跋涉崎岖关山（《汉书·陆贾传》说在崎岖的山海之间），暴露于军旅之中（汉宣帝诏书说暴露军旅）。你失去了所依靠的父亲（指王茂元出征刘稹时死于军中），而我还没有死（《左传》说“未亡人”，注指妇人守寡后自称未亡人）。想到你的弟兄没有能力继承祖业（见上文书信），我牵挂悲哀、挽留痛苦，苟且偷生。日子过去，月亮更替，年岁也随之变换（《易经》说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详见上文）。我已衰老而你还年轻，我多病而你强健，谁能想到一朝之间，你竟先我而去？五个儿子尚未加冠，两个女儿尚未及笄，悲哀愤懑之深，难以完全按照礼法办理（一本作“念”，非）。章儿、卢七（指张氏女的两个儿子）来依靠我，而你的丈夫先已去世。坟墓远在江边沙洲，在同族人之中（《晋书·王凌传》说同族一门都相互服事）。官名又少，刘四近年实在难以返葬，刚刚商议暂时安葬，便得到吉利的卜兆。

译白马呈现吉祥，眠牛山预示吉利（见《祭处士文》）。里名叫三赵，地势接近九城（《五代史·王建世家》说宗寿把王氏十八具丧葬在长安南面的三赵村；九城指帝城，‘尔’与‘迩’相通，三赵在长安南面，所以说地近九城；按九城本见《淮南子》）。风水没有忧患，山冈确实优美；葬在先祖发祥之地（郭璞《葬经》说葬就是葬在其始祖之地）。古人把这看作通达生命之理（谢灵运诗说：通达生死之理，幸可托身）。将命运传到后代，由我作为祖先（《尔雅》说：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如今你的灵柩，就在这里归宿。唉！从淮阳运来，已经临近洛阳宅第（《尚书·洛诰》说已经定下宅居）。白色棺木、红色旌旗（蔡邕《陈太丘碑》说用素色棺椁，财物只够周备棺木），寄宿在城角（谢朓诗说徘徊怜惜暮景，只有洛城角落）。祭器、酒醪都已恭敬备齐。我将亲临你的灵柩，为你洗雪沉冤。妯娌和各位孙子（《礼记》说介妇向冢妇请示）担忧我年老体衰（《后汉书·韦彪传》说犬马衰齿），便俯身替我推测，说有相妨的世俗忌讳和巫师之言；我并不十分相信。她们牵衣挽留、拥塞道路（汉乐府说儿女牵衣哭泣），实在不能违拗（一本作“迟误”），只好让女使和仆奴代我送去致辞（张协诗说把辞章寄托于翰墨之林）。肝肠一并溃裂，血泪纵横而下。唉！往日的容貌，平生的贤淑温婉，如今茫然不可见，永远去了，你归向何处？将要登记名籍，列入诸天（《初学记》说《道有诸天内音经》建立诸天名目，欲界诸天也如此）；遥遥归向真实之道（徐陵碑文说都归于至真）；将要在清净境域享受福报（《南史·庾说传》说全家都听见空中唱道：上行先生已经往生弥陀清净之域）；应当往生上界（《法苑珠林》引《杂宝藏经》说，丈夫因建塔寺的功德因缘得生天上）。也许会被罪衅牵累招致灾祸，终于沉沦幽冥之界；也许是医治未能及时，徒然丧失美好年华。千般感触充满胸怀（一本作“惑”，非），万种疑虑层层叠加；一触及路途便气结难言（曹植诗说想起平生居处，气结而不能言），举目所见都使心神摧折。上天实在造成了这一切，我又将向谁申诉？唉！你的弟弟说会护送灵车（潘岳《哀永逝文》说灵车停在门旁，《说文》说轜是丧车），从开始到现在一定诚实守信。棺木和殓衣华美完好，墓道封闭幽深；永远随从你的丈夫，使你安然走上幽冥之路。冤屈摧折、债负郁结，几乎难以书写（一本作“文”）。唉！如果你有灵，请领受我的这番心意。《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八。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祝文。《祭桂州城隍神祝文》（何孟春《余冬序录》）。祭祀城隍的礼制，没人能详细说明它的起源。前代儒者说，既然已有社神，就不应再有城隍神。唐代李阳冰《缙云城隍记》说，祝祷的典制并非吴越独有。然而成都的城隍祠，是太和年间李德裕所建；张说有《祭城隍文》，杜牧有《祭黄州城隍文》，可见并不只是吴越如此。又如芜湖城隍，建于吴赤乌二年。高齐慕容燕、梁武陵王祝祭城隍神，也都记载在史书中。又不只是唐代如此，宋代以来城隍祭祀遍及天下，有的赐予庙额，有的颁给封爵，有的迁就附会，各自指称一个人为神，并确定其姓名。比如镇江、庆元、宁国、太平、华亭、芜湖等郡邑，都把纪信作为城隍；隆兴、赣、袁江、吉、建昌、临江、南康等地，则都把灌婴作为城隍。陆游说：唐代以来，各郡县都祭祀城隍，如今世人尤其谨慎遵守。现今谒见城隍的仪式，位在其他神祠之上；社稷虽然尊贵，也只是依照现行法令办理。至于祈求消灾、报答神恩，唯独城隍祭祀最为隆重。大中元年，岁次丁卯，八月甲午朔二十七日庚申，桂州管内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使持节桂州诸军事、守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某，谨派直官、摄功曹参军、文林郎、守阳朔县令庄敬质，谨以酒和众多祭品祭祀城隍之神。疏浚护城沟、修筑高大城墙（左思《魏都赋》说高墙深沟，环绕城垒而临水岸），是为了巩固我们的边防（《左传》郑庄公说，我让您处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许诺国家，也姑且是为了巩固我国边防）。春季祈求丰收，秋季报答神恩（《诗序》说春夏向上帝祈谷，丰年则秋冬报祭），是为了辅助农事（《国语》说不可向官府求利而妨害农功）。如今白露降临、雷电收歇、虫蛰坏户、水开始干涸（《礼记》所载孟秋、仲秋时令），想到时令的晴朗和适时的雨水（《尚书》说肃敬啊，时雨顺应；又说治理啊，时阳顺应），将使谷物积聚、仓廪充实（《诗经》说谷物积聚，仓廪充实）。谨在吉日陈设常典，愿神保佑这正直之事（《左传》内史过说神明聪慧、正直而专一），享用这些芳香祭品（《左传》季梁说所谓馨香，就是没有谗邪）。请顾念前代贤臣，不要损害明察之鉴。从前房豹使乐陵的井水改变味道（《北史·房豹传》载，房豹任乐陵太守，郡地临海，水多咸苦；他命人凿井，终于得到甘泉，远近都认为这是政化所致）；任延改变九真的风俗（《后汉书·循吏传》载，任延任九真太守，教化声名与锡光相当，岭南的华美风俗始于二人）。这难道只是人的谋划，难道不是神明的辅助吗？今天和古代本来就是如此，神明实在听见了这些话。替安平公在兖州祭城隍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致祭于城隍之神。四类百姓居住于此，于是划分都邑。五种兵器尚未停止使用（《周礼》所说五兵为矛、盾、弓、剑、戈），因此借助坚固的城池（《汉书·蒯通传》说金城汤池不可攻破）。神明受上天之命，守护这片土地，拥立长云般的堡垒（鲍照《芜城赋》说高耸如堤岸，直立似长云），统领弯月般的营垒（《魏志》载马超攻冀城时，杨阜命弟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南史》载皇帝派丁旿在河北布置却月阵），主持威严神灵，镇压邪气凶氛（见《为盐州状》）。我正奉行朝廷法令，前来总理藩镇事务；帷帐之中既已安定，幕府内部的筹谋也已经周全，怎敢有所失误（均见前文）？愿神守护这里，使它如同石堡关塞（《新唐书·地理志》载鄯州鄯城县南隔山涧七里有天威军，军治旧石堡城），防御等同玉门关（见《代安平公表》），长久巍然如山，不要再使城墙颓落为壕沟（《易经》说城墙复归于壕沟）。替怀州李使君祭城隍神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蒙受朝廷错误的奖赏，承掌藩镇政务。熊轼车刚刚到任，虎符恰好送到（均见相关表文）；敢借助神明在水土之间的力量，希望和坚固的金城汤池一样。何况那潞州人实在违逆天理，凭借承平之地筑巢结穴，把安逸快乐的百姓驱使成盗贼（《周礼》小行人职责说要共同安康快乐、和睦亲爱、安定太平），使他们成为螟虫般的寇贼（《左传》说晋侯派吕相绝秦，指责秦率领盗贼来扰乱边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能长久吗？愿神明广泛施展威灵，截断其声势，使侵犯边境的人看见飞鸟便自行逃遁（《左传》叔向告诉晋侯说，城上有乌鸦，齐军已经整队逃走）。这个气焰滔天的人（《尚书》说象恭敬而罪恶滔天），听见鹤鸣也只当作虚声（《晋载记》载苻坚在淝水战败逃走时，听见风声鹤唳，都以为是晋军）。高大的城墙更加严整，巨大的壕沟没有阻塞。无论今后还是古往，永远不要有河流干涸的征兆（《国语》伯阳甫说山崩川竭是亡国征兆），万年千秋（阮籍诗说千秋万岁之后），不要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土崩瓦解）。愿神明听见这些话，不要改变我的誓言。替舍人、绛郡公在郑州祈雨的祭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郑州刺史李某恭敬地请茅山道士冯角向水府真官祷告（木华《海赋》说水府之内是极深的庭院；晋代乐府说神灵也称真官，今下降人间）。旱魃肆虐（《诗经》说旱魃作祟，如同火烧），应龙不肯兴云降雨（《山海经》说画出应龙形状才能得到大雨）。诗人被灼热的太阳困苦（《诗经》说太阳明亮升起），《易经》的卦象又苦于密云不雨（《易经》说密云不雨），万物因此枯萎，百姓粮食艰难（《尚书》说播种稷谷，百姓艰难地获得粗食和鲜食）。我承受分忧之责，却惭愧没有政绩，于是寻求道士，向阴间神灵祈祷；减少哺食以表示勤勉（魏武帝乐府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揭开帷帐自我承担罪责（见《为荥阳公表》）。伏愿下通荥播之水（《水经注》引《左传》说，济水从荥泽向北流到垣雍，向西与出河的济水会合，南距新郑百里，大概就是荥播、河济往来贯通之处），上达天潢（《史记·天官书》说西宫咸池为天上的五潢），汇合成为膏泽的源泉，以止息积聚隆盛的旱热灾患（《诗经》说热气积聚旺盛）。若要取得应验，岂敢有所迟疑（《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逡巡退避）。我以赤诚托词祈请（《后汉书·独行传》载谅辅因大旱在庭中暴晒，片刻便下大雨，世人称其至诚），焦急劳苦，忧思凝结（见上表）；在泉水之间观察侯气（见上文），在树梢上占验风向（《晋书·管辂传》载管辂说今夜当有大雨，树上已经出现少女般的微风，若少女转风，便会应验）。只盼望玉女披衣（《豫采安成记》说萍乡西城津有玉女冈，天将下雨时，石缝间先冒出五色气，民间称为玉女披衣），岂敢惊动商羊起舞（《孔子家语》说齐国有一足鸟飞到殿前，孔子说它叫商羊，且有歌谣说天将大雨，商羊鼓舞，后来果然下大雨）。私下希望得到玄妙感应（《晋书·吕光传》载吕光说听闻李广利精诚可以感通玄理），请神明察听我的赤诚（《隋书》观德王雄辞让表说特别鉴察赤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赛舜庙文》（《太平寰宇记》说：桂州临桂县虞山下有皇潭，传说舜南巡游览此地，因此得名，如今讹称黄潭；又称舜庙，庙在那里。《桂林旧志》说：虞山在临桂县东北五里，又名舜山，左临漓水，后临黄潭，山下有洞，宋代张栻命名为韶音洞，南面有平原，舜祠在那里。《明一统志》说：舜山层层岩石临江，有舜祠，唐代韩云卿为之作记，刻在崖石上，宋代张栻重修）。某年某月某日，昭然祭祀虞舜之祠。恭敬地说：帝王巡狩南方荒远之地（一本作“方”；《礼记》说舜死于苍梧荒野，注说他南巡而死；《史记》说舜即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死于苍梧荒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神灵留迹于此土（《诗经》说禹铺陈天下土地），翠华旗帜一去不返（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建立翠华之旗），多年积累了令人怨望的感情；舜曾被举荐到大麓，面对烈风雷雨也不迷失（《尚书》说舜被纳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能使他迷惑）。威严神灵永远显赫（屈原《九歌》说永远不绝）。近来忧虑嘉禾作物（《诗经》说上天降下嘉种），又稍稍遭受反常的阳气（《左传》说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我举起简册陈述言辞（《离骚》说跪下铺开衣襟陈述言辞），洁净酒杯、承担罪责（《左传》说臧孙命人面向北方，铺设重席，洁净新酒器）。果然蒙受神灵如电般迅疾的感应，乘着雷电、驾着疾风（《易经》说离为电，巽为风），把丰沛的雨水施布到九皋（《诗经》说既优厚又丰沛、既沾润又充足，又说鹤在九皋鸣叫），使焦枯的草木在一瞬间复苏（《淮南子》说十个太阳一起出现，草木焦枯）。谨陈设美玉般的席子（屈原《九歌》说玉席），奉上兰草芳香的祭品（《九歌》说蕙草蒸成的佳肴、兰草作衬垫）。愿帝王停止演奏南方的琴曲（见《为荥阳公表》），停止吹奏西方的玉管（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管，所以称西管，详见前文），使东皇太乙（《九歌》中的东皇太乙，注说太乙是神名，祠在楚国东方，配东方之帝，所以称东皇）也参加神灵的遨游（汉郊祀歌说九重天门开启，神灵游行），让山鬼、江妃（《九歌》有山鬼；《吴都赋》说江妃往来，妃即婓）不要藏身于灾气之中（《后汉书·五行志》说气相互伤害叫沴），希望以善政奉承神明的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赛越王神文》（《汉书·两粤传》说：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龙川县令赵佗，让他代理南海尉。任嚣死后，赵佗便聚兵自守。秦朝灭亡后，赵佗攻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粤武王）。某年某月某日，祭祀越王之神。神灵光辉灿烂，姿态奇异，仪表出众而抑扬有致（见《端午启》）。秦朝这条鱼已经腐烂（《公羊传》说梁国灭亡是自取灭亡，如鱼腐烂而不能保全；《史记·秦本纪》说鱼腐烂便不可复全），于是姑且在南方荒地称帝（《汉书·两粤传》载高后时南粤王赵佗自尊号为南武帝；按赵佗称帝在高后时，此处把它说成秦汉之际，略有错误）。汉朝如同失去的鹿已有归属（《汉书·蒯通传》说秦失其鹿，天下共同追逐），便到北阙称臣（《汉书·高帝纪》载高祖十一年立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派陆贾授予玺绶，赵佗叩首称臣）。遍览英雄事迹的典籍（《史记·伯夷传》说学者的典籍极其广博），确实可知王道、霸道人物的交游。回想您的遗祠仍然存在，所辖城邑还在兴盛；愿降下甘雨救助公田（《诗经》说祈求甘雨，又愿雨水降到公田）。谨陈奉池沼、山涧中的微薄祭品（《左传》说山涧池沼的草木之物可以荐祭鬼神），用来报答京城仓廪积聚的粮食（《诗经》说曾孙的仓粮如山如京）。愿神长久掌管此地，永远庇护我们的百姓，赐福善良柔顺之人（扬雄《长杨赋》说承受神人与天神的福佑），驱除疫疠（一本作“疾”；《史记》说正好可以给贤者驱除灾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马融《广成颂》说召来方相驱除疫疠；《吴书·朱桓传》说曾遇疫疠，粮食荒歉而价格昂贵。无论今古往来（潘岳《西征赋》说古往今来，遥远而悠长），常使威名显著于越城（《元和郡县志》说故越城在桂州全义县西南五十里；汉高后时派周灶攻打南越，赵佗凭险筑城，周灶不能越过山岭，就是此处；按全义今为兴安县，在桂林府东北一百五十里）。万年千秋，不要让魂魄归返真定（《汉书·两粤传》说南粤王赵佗是真定人，文帝元年因赵佗亲族坟墓在真定，设置守邑，按时奉祀）。愿神明灵知不昧，前来鉴察这些话。替中丞荥阳公在桂州赛祭城隍神的文章。

译大中元年，岁次丁卯，六月甲午朔十四日丁未，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派登仕郎、守功曹参军陆佚（一本作“秩”），以众多祭品祭祀城隍之神。大城聚集百姓，交通都会设置屏障；将要使英雄云集（集本作“比”，按此字当为衍文），必定要凭借高大深固的形势，不只是依靠风云的力量，还要借助神鬼聚散的威势。某人刚刚蒙受朝廷奖赏，前来执掌藩镇符节；既在西原抵御盗寇（《易经》说不利于作寇，利于抵御盗寇），又在南方观察民风（《礼记》说太史陈诗以观察民风）。起初想着画鹢船将要下行，伏熊船（均见前文）；恰逢楚地大雨遮蔽天空，湘地云气堵塞视野，遮蔽了我中军的战鼓（《左传》说殖绰、郭最都披甲蒙面，坐在中军战鼓下；《齐语》说有国子之鼓、高子之鼓、中军之鼓），淋湿了我下濑水军（《汉书·武帝纪》说元鼎五年任甲为下濑将军，攻下苍梧；臣瓒说濑是急流，吴越称濑，中原称碛；伍子胥书有下濑船）。于是以诚心祈求，果然得到神明应验，迅疾如飞射的箭（见《为张周封启》），威势如能使河水倒退（见《为荥阳公表》）。如今到了报答祭献的时期，怎敢怠慢馨香祭祀之礼。愿神明直冲云霄，形成高峻之势（《蜀都赋》说冲上青霄而秀美挺立）；反复的坎险成为防御（《易经》说重坎，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合并烽火与望楼来保护百姓（《汉书·贾谊传》注说边方为防备胡寇筑高土台，台上设置望楼，望楼顶端有桔槔，桔槔头上悬着兜零，放置薪草，遇到寇敌便点燃相互告警；陆机《洛阳记》说洛阳城上每百步有一座楼橹，外有沟渠；刘熙《释名》说橹就是露，露天而无屋盖），疏导河川道路，排流邪恶（《周礼》说大川之上必有道路；《左传》韩献子说有汾水、浍水来排流污恶）。使一座座城垒坚固高大（一本作“壁”；《诗经》说高墙坚固），与大地一样长久无疆（《易经》说安贞之吉，应合大地无疆）；使深沟水流活活（《诗经》说河水浩荡，向北活活流去），如同井水之德永不改变（《易经》说改变城邑却不改变井）。不要违背我的祷告（见《论语》），以免成为神明的羞辱（《尚书》说不要使神明蒙羞）。尚请享用祭品。《赛灵川县城隍神文》（《新唐书·地理志》说桂州灵川县，龙朔二年从始安县析置，在今桂林府北五十里）。某年某月某日，祭祀灵川县城隍之神。高大的城垒、深深的沟渠，用来帮助巩固防御（《左传》臾骈说秦国不能支撑，请深挖城垒、稳固军队以等待敌人；《芜城赋》说观察城基关锁的坚固防御）。愿神兴起云气、降下甘雨（张衡《南都赋》、左思《魏都赋》相关语），料想还要等待神威显灵；只有神明能够感应至诚，使五谷获得大丰收（《左传》注说稔就是成熟）。请驱逐清泠水中的耕父，不让他显耀（《东京赋》说把耕父囚于清泠；《南都赋》说耕父在清泠深渊显光，注说有神名耕父居于丰山，常游清泠之渊，见《山海经》）；回旋沮泽中的蟠龙，都使它们洒下滋润的雨水（《蜀都赋》说潜龙盘踞沮泽，应和鼓声而兴起降雨）。谨陈报答之礼，愿神鉴察这芳香祭品。《赛荔浦县城隍神文》（《新唐书·地理志》说桂州有荔浦县，在今平乐府西七十五里）。某年某月某日，祭祀荔浦县城隍之神。可叹我的疲惫百姓，常常担忧粮食艰难；寒天耕作、热天除草，只盼望秋天收成（《尔雅》说秋天叫收成）。烈日高温足以熔化石头、流动金属（《淮南子》说大热能熔石流金，火也不能使它更猛烈），又害怕损伤一年的农事（《礼记·王制》说慰劳老人、辛劳农民，以完成一年的农事）。远远借助神明的眷顾，铺展层层阴云（江淹诗说太阳落下长沙洲渚，层层阴云生于万里）。不必烦劳管辂占卜，也不必等待栾巴喷水成雨（《神仙传》说栾巴在朝会中迟到且饮酒，向西南喷酒说本县成都失火，因饮酒化雨灭火，诏令驿站查问，果然如他说）。谨陈薄薄的祭品，用来报答丰年。愿神凭借高山深水，主持生长繁殖，与田祖共同施功（《诗经》说田祖有神，掌管把火投给田地）。希望神明如雨师一般降雨（《广雅》说雨师为屏翳），不要因潜龙而发怒（《易经》说潜龙不可施用），也不要让旱魃任意施威；守护这座县邑，使我京城般的仓廪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赛永福县城隍神文》（《新唐书·地理志》说桂州永福县，武德四年从始安县析置，在今桂林府永宁州东南八十里）。某年某月某日，祭祀永福县城隍之神。建造房屋、建立家室（《诗序》说《斯干》是周宣王营造宫室之诗；《左传》师服说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族），首先要设立门户和灶神（《礼记》说天子为众姓设立七祀，其中有司命、中霤、国门、国行、泰厉、户、灶；庶士、庶人只立一祀，或立户神，或立灶神）。聚集百姓、开辟城邑，首先兴建城池（《易经》说怎样聚集百姓？答案是财货）。本来就有明神降临而监察治理，愿神能施布美好的甘雨，广泛养育百姓；姑且奉上茨梁般丰盛的谷物（一本作“荐”；《诗经》说曾孙的庄稼如茨如梁），略陈酒肴。愿神调节四时之气，扶助保佑三时农事；不要让毕星独自享有善雨之名（《尚书》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注说好风是箕星，好雨是毕星），不要让田祖独自占有众神的功劳。愿神长久享用萍藻般的诚意，永远拥有金城汤池般的威势。《赛城隍神文》。某年某月某日，祭祀城隍之神。愿神凭借城墙垛口显示雄威，疏导沟池使其滋润。果然形成倾注而下的雨水，救济被烈火灼烧的万物；岂敢吝惜这些祭牲（《诗经》说不爱惜这些祭牲），用来报答嘉种。愿神永远通达灵异感应，长久成就玄妙功业（《晋书·刘弘等传》评论说辅佐成就玄妙功业），疏导楚国留下的水波（《左传》说晋公子对楚子说，波及晋国的，是君王余留下来的影响），沾润晋国般的膏雨（《左传》季武子说小国仰赖大国，如同百谷仰赖膏雨）。如果神明能够不昧于报答之理，我也将随之奉行。《赛北源神文》（北源是湘水、漓水两条河流的源头。《汉书·地理志》说零陵县阳海山是湘水发源处，向北到酃县流入长江。《水经注》说湘水出自始安、阳海山，湘水与漓水同源，分为两条水道，南面是漓水，北面是湘川。《元和郡县志》说湘水出全义县东南八十里阳朔山下。按阳朔就是阳海，在今兴安县东南九十里。全义正对着桂州以北，所以称为北源）。

译某年某月某日，祭祀北源之神。神明虽然降临南方之地，实际上却称为北源之神。湘水之滨降下神灵，近处使诗人惊异（《九歌·湘夫人》说帝子降临北渚）；滮池之水浸润稻田，远方也符合诗人的愿望（《诗经》说滮池向北流，浸润那片稻田）。果然能够吹动风囊般的风（《老子》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吗），牵引雨丝降下（《诗经》说夜里赶快搓绳），不必依靠田间小沟（《尚书》说疏浚沟渠以通大川），便可使仓廪充实（见《为汝南公表》）。姑且以山涧草木为祭品表达诚信，希望与水府神灵相通。愿神抑扬神威，挥动兰佩，摇曳桂旗，拍击河神川后的肩膀（郭璞《游仙诗》说左手挽浮丘公衣袖，右手拍洪崖肩；曹植《洛神赋》说川后安静水波，川后就是河伯），牵引波神的臣属（“波”疑当作“臣”；《庄子》说我是东海的波臣），一同来到这里享用报祭，留下神思。《赛曾山、苏山神文》（《广西通志》说：苏山在平乐府贺县北面，高数百丈。宋皇祐年间，知县狄遵诲在县北十里山下讨伐盗寇，梦见苏武神，于是祈祷。军队胜利后，向朝廷请示，便建立庙宇祭祀苏武，因此得名。庙前有一面石壁，水从上面滴下，遇到旱灾就在这里祈雨。又县西十里有甑山。《旧通志》说瑞云山在贺县西十里，高一千多丈，旧名幽山；唐代李刺史郃改名丹甑；宋代太守邓璧因为此山多云气，改成今名；山上有泉水流入池中，名叫仙池。现在按唐代已有苏山，则必定不是因皇祐年间建庙而得名。曾山疑即甑山，以“甑”作“曾”，大概是传写错误。甑山有仙池，苏山有石壁水，都是祈雨之处，所以本文借湫泉、仙室作比喻）。某年某月某日，在曾山、苏山祭赛山神。神啊，您镇守在出云之地，职责在于使山泽之气相通；果然顺应众人盼望丰年的心愿，降下雨水滋润美好的庄稼。现在将要举行昭明报答的仪式，岂敢缺少馨香的祭献。神啊，请您远远地俯察这里；愿山岳广泛容纳游动的尘气，免得刮起少女之风，勤奋地歌咏曾孙的庄稼；不要让丰厚的恩泽全都归入泾水的湫泉。不要使神威灵验达不到历山的仙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二十里〕 我这篇祭辞言辞激切，神如果能听见，就请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里、七里〕 某年某月某日，在白石祭赛神灵。神啊，您光明显赫，能够树立美好的名号；轩辕黄帝遗落的玄珠闪耀着光彩，却还比不上瑶水的源头；荆山璞玉流动着光辉，这里正是玉山的道路。昨天我俯察旱年将至的忧患，派人到遗留的祠庙祈祷；神果然爱护我的大田，赐给我丰厚的雨泽，不必等到公正审理孝妇冤案，也不必烦劳洛阳令曝晒身体求雨。现在谨命子男奉献苹藻，愿神仰面济助上天的恩泽，俯身保佑一年的农功，不要生出心志可以转移的念头，以致辜负这以诚信为馨香的礼仪。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祭赛龙蟠山神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里〕 某年某月某日，在龙蟠山祭赛神灵。神啊，您降下恩泽，治理山川水流，庇护县境道路；龙蟠凤盖，足以在神职中大振声威。蚁穴和鹳巢，也都因此得到利益和恩泽的宣扬。至诚必能上达，昭明的报答不会有亏。愿神叱咤飞廉，鞭策驱逐屏翳，仍使我们的土地屡获丰年。我们并非没有可以献上的积水之羞，以此答谢油然兴起的云气所施的恩惠。祭赛阳朔县名山神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十里、十年〕

译某年某月某日，在阳朔县名山祭赛神灵。神啊，您受上天玄妙之命，镇守这南方疆域。云台、日观也远远逊让于这里高峻的山峰；蓬莱、方丈、昆仑丘的清远爽气，都能遥遥通达这里。山势高峻，如同藏刀的山岭；山体崇高，好像倚剑的门户。这里适宜掌管阴间之事，拘囚异类，作为神仙的下属府署，开启龙虎聚集的特殊庭院。适逢年岁不安，旱灾已经十分严重，我驱车登临重重山岭，寄托心意于通流的水波，果然听见雷声从地中发出，电光流过岩下，已经使这里得到充分的雨水滋润。谨献上香芬，愿神灵终究如回声一般应验，不懈怠地鉴察祭祀之事。尚飨！祭赛海阳神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十里、九十里〕 某年某月某日，在海阳祭赛神灵。近来许多庄稼受到伤害，将要被骄阳困苦。没有听见玉女披衣求雨，只白白看见土龙昂首。于是祈求美好的甘霖，果然降下明亮的雨泽。愿神享用这些兰草制作的美食，饮下这桂花酒；辅助五谷中的黍稷丰收，帮助施行和顺的好风好雨；希望勉励农官，以报答上天玄妙的恩泽。祭赛尧山庙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某年某月某日，在尧山之庙祭赛神灵。伏想帝尧巡行遥远的边地，上天造就了这座高山。既在轩台分受敬意，也在农井分有功劳，所以留下遗庙，以安慰这里的百姓。昨天时雨忽然失期，秋日稍显亢烈。长久祈求美好的甘霖，实在是来自上天玄妙的恩惠。大力驱使盘踞在水泽中的龙，全部放出潜藏泉水中的蜧。粮仓充实，农夫将要歌咏庆贺；灌溉田地显出功效，不会耽误农夫的劳作。谨以此昭明报答，奉献祭品，请神灵降临。祭赛古榄神的祭文。某年某月某日，在古榄祭赛神灵。神啊，正因为有硕大的果实，于是建立了灵祠。邵平还传下从前的记载；李标、朱仲也使前代的经典增添光彩。昨天瘴气暑热造成灾害，油然的云气没有升起；我因此存着诚心祈祷，担心成为神灵的羞辱。神灵能够感应气候，蜧泉传来祥瑞，鹳鸟在蚁丘鸣叫，使宋生抒写辞赋，开始喜悦于雄健的风势。高氏正在读书，忽然因阵雨而惊喜。愿神化极其严重的旱灾为大有之年，将要看见神灵助成安乐，岂敢忘记昭明祭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四十里〕

译某年某月某日，在兰麻祭赛神灵。近来太阳炽烈地施威，融风猛烈吹来，禾苗于是全都倒伏；人怎么能够忍受呢？神灵能够倏忽之间应合时节，片刻便布施滋润，云旗径直聚集。无需依靠秦地开渠引水，雨阵斜斜飞落，比成都救火的雨还要更盛。永远感念神灵的保佑，谨献上美好的肴馔。愿神与蕙草一样芳香，使蓬草得到扶持而挺直；不要辜负美好的名号，以致连累丰年。祭赛全义县伏波神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年、十七年、二十四年、三月、千尺、千里〕 某年某月某日，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郑某谨派全义县令韦必复，带着酒和牲牢祭品，昭明地祭赛汉伏波将军、新息侯马公。这里越过城池的旧疆界，保存着汉代将领的遗庙；一支湘水流过，万重楚山环绕。这里好比颍川袁氏的台，令人悲叹同样的往事；又正如汝水上的周公渡，感慨极其深切。唉！从前您抓住时机建立功业，顺应时势树立志向。隗将军坐谈西伯之事，后来被抛弃而无处归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四年、元五年〕 评论说：如果隗嚣的命运符合符命和时运，敌人又不是凭借上天之力取胜，那么即使他只是坐谈西伯之事，难道还会受到多少讥笑吗？马援曾派长子恂入京做人质，自己也带着家属随恂进入洛阳。梁伯孙亲自降尊拜见王姬，虽然来到门前却没有被礼遇。凭借这样如同图画般美丽的眉目和容貌，马援能够聚米指画山川形势。扶风乡里的人，哪里肯只守着钱财而成为财奴呢？德阳殿下，难道只是凭相马来推求他的技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于是铸造了一匹马的模型，回来献上。马高三尺五寸，周长四尺四寸。皇帝下诏把它放置在宣德殿下。按《艺文类聚》引《东观汉记》说：“下诏把马置于德阳殿下。”李义山的文字本于此，不能说是错误。马援惆怅地遥望关西，奔驰在陇右；侍奉嫂嫂，戴上帽子才进入她的居室；写成诫勉侄子的书信。对于龙伯高这样的故人，说话很有分寸；对于公孙述派来的刺客，却受到如此轻慢的接待。飞鸢坠落的浪泊启程了，蛮夷溪谷请求前往；留下铜柱铸成的界标。以马革裹尸为誓，男儿已经建立边疆功勋，壮士仍以病死为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译孟冀说：“想来烈士确实应当这样。”在漓水、湘水之滨，祠庙依然存在。难道不仅孔子陵墓所在之处不生荆棘刺草，更像武侯的坟墓，至今仍有深厚的松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六年〕 没有比墓地所在之处更合适的地方了。想到您，我来到这里停车致敬，献上一樽酒作为祭奠。五匹马也忘了归去，借此申明祈求丰年的愿望，又承蒙降下丰收的恩泽。云气从柱础间升起，雷电环绕墙垣；哪里还用劳烦玉女投壶，刚刚已经听见上天发笑的声音；也不必等樵夫取箭，已经看见风向回转。岂敢忘记黍稷的馨香，用来报答京城赐予的恩惠。只是因为时节不适合巡视县境，不能亲自到灵坛去，便把言辞托付给烟波，把心意传达到天地之间。既感谢三时所降的恩泽，也兼叙相交千年的情谊。愿神不要辜负这至诚的心意，使玄妙的契合落空。檄文。为濮阳公檄告刘稹的文书。足下先前把肺腑之言写在简牍上，我恭敬地承受您的回复，却仍然只是枝蔓之辞。难道是告诫您的人不忠诚，还是您听到了却没有审慎考虑？选择福没有比选择较大的更好，选择祸没有比选择较小的更好。一去而不回头的，是良机；一旦错失便不能恢复的，是时机。唉，执事您究竟和谁商量呢？我伸长脖子面向北风，心中像被火灼烧。因此再次陈述祸福，用来解除您的危险和疑虑。言辞不避烦琐，道理本来容易明白。之所以殷切恳请，反复说到再三，实在是因为我与先太师相国一同蒙受天子的恩光，并且都做过藩王的辅翼。从前曾说与国家休戚相关，如今又成为亲近邻国；然而大年没有丰收，同盟也没有来到，祭饭刚刚结束，丧服却还没有陈设。于是后生之人骤然违背先辈教训，拖延朝廷命令，迷失臣子的职责；不思考先縠的忠诚，却将要覆灭栾书的宗族。这是仆从所共同惋惜、儿女所共同悲伤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何况我手持符节，统领军队，举旗向众人发誓；边境十分接近，彼此音信还在。怎么忍心想要出卖它来成就自己的功劳，离间彼此而开启战事？想要驱除尚未觉悟的人，想停止却又不能。愿您思考这些逆耳的忠言，以决定约束自身、归顺朝廷的计策。从前先太尉相公常常身处动乱的国家，却不服从叛逆命令，转身归附国家，全家都受到封赏，居住在韩国以西，成为国家的屏障。改朝换代之际，人心安定。太师相公早年便辅佐军队，长期跟随征伐，侍奉君主的气节已经显明，居丧的礼节又很彰著，所以朝廷奖赏他的贤德，仍让他承袭旧日服色，任命他继续担任军职。他缴纳职贡赋税五十多年，对于我唐是忠臣，对于刘氏则是孝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年〕

译人的不幸，连上天也难以预料。他才刚到壮室之年，忽然就有栋梁将要毁坏的叹息。皇上深深坚守义烈之举，因此降下优厚恩典，大概是要显扬足下的家门，使诸藩成为榜样，不愿让刘氏拥有自行立帅的权力，也不愿让上党成为辜负恩德的军队，所以命令您回朝听候回复。这里面的道义十分明显，恩德也无可比拟。近来您秘不发丧，已经超过一个月；安然拒绝诏令，又经过了数十天。秘而不发丧，对于孝子来说前所未闻；拒绝诏令，对于忠臣来说已经失节。对国家失去忠，对家族失去孝。指望通过这种任用来保全家族，也不过是坐在柴薪上说安稳、巢筑在帷幕上说安全。智者为此寒心，谋士为此咬舌。何况对我来说，怎么能不为之动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元年〕 我私下推想足下的心意和执事的议论，大概是想以赵氏传子、魏氏袭侯为先例，想用迟疑观望来希求恩典，等待时机谋求自立罢了。事情不同，趋向就不同；形势有别，行迹也就相异。所以应当考察事情的开端，再议论它的结局；摘取它的花朵，更要追寻它的果实。我愿为足下一一陈述。赵、魏二侯，对于他们的先辈来说，亲属关系是父子；对于他们本人来说，职务是军队副帅，赏罚可以相互参预，恩威可以相互抗衡，是朝廷推举并授予他们的。如今足下对于太师，地位虽然相近，职务却不是副帅；赏罚从未相互参预，恩威从未相互抗衡。秘不发丧在道义上不合，拒绝诏令在事情上也不当。与赵、魏二侯相比，确实是事情不同、形势有别。这样的行为施于太师，是赵、魏继承先代、彰显贤德的美事；施于足下，却是擅自立帅、专断命令的罪过。得失之间，道理十分明白。我又推想，足下未必不是依仗太师爱惜贤才、礼遇士人、重义轻财，拥有吴国的钱财，梁园的宾客也纷纷前来；将要依靠他们作为藩篱，托付他们作为羽翼，让他们替自己谋取利益、使人多次索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七十里〕 仔细想来，这又不是办法。山高，祈祷的羊自然会来到；泉深，沉下去的玉自然会出现。先立身而后人归附，身心端正而后士人依附。俗语说：政治混乱，勇士也不肯为之战斗；德行浅薄，贤者也不肯替他谋划。所以吴王刘濞有奸谋，邹阳便离开了他；燕惠王没有德行，乐毅便逃奔赵国；晋国宠信用大夫，最终酿成六卿分割晋国的灾祸。卫国有很多君子，却有谁能挽救渡河的灾难？这些都是前车之鉴，难道不应该深深引以为戒吗？代、宪四代之后，文明继而兴盛；当时燕、赵、中山、淮阳、齐、鲁等地，结盟联合的有很多姓氏，抗拒朝廷的有很多诸侯。他们都违逆天意任用人才，背弃恩惠、忘掉德泽，占据掌中一般的土地，便以为可以逃脱刑罚；倚仗亲戚的私情，便以为能够取得信任。可是有朝一日土地空虚、家族破灭，首身分裂、肢体离散，昏昧的人不能谋划，明智的人本来早已离去；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又能怎么办呢？

译先太尉与李洧尚书，是齐国的近亲；杨太保与苏肇给事，是蔡国的近亲。他们都占据重要的州郡，统领精锐的甲士和士卒。等到朝廷军队到来、我军军威大振时，他们便割让土地、驱遣部众来投降，送上诚意、交纳忠节入朝。他们不是不顾念亲近的亲戚，不是不思念亲爱的宗族，不是不考虑旧日恩情，不是不怀念曾受的恩惠，只是逆与顺的形势逼迫着他们，死与生实在难以两全：能够与亲族共同享受安乐，却不能与他们共同承受祸患，就是这个缘故。何况足下的势力远远不能和齐、蔡相比，声望和根基也久远不及李、吴，却想用那些人使自己陷于不义，我实在担心夙沙国的覆亡、主父偃之类的结局会再次出现，彭宠家族那种不义之侯又会重现。再推想足下大概依仗太行九折的险要，依靠境内数州的富饶，认为兵力尚强、仓储尚足，可以支撑很久；这样谋划，难道是在使自己趋于安定吗？这种自我放弃，为什么如此迅速！从前李抱真相国任用本州的人，在燕国击破朱滔，在魏郊困住田悦，连续作战，历经多年；当时潞州人即使丈夫战死也不敢哭，儿子战死也不敢悲伤。为什么呢？因为李相国奉朝廷讨伐逆贼的命令，率领勤王之师，道义彰明而且确实顺从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年〕 当时朱滔把幽州、蓟州的军队都交给朱泚，李抱真以大义劝说王武俊，联合进攻朱滔，在经城大败朱滔；因功加授检校司空，死后追赠太保。等到卢从史解除丧服就任，出卖朝廷投降以求功劳，想要趁讨伐之时放纵凶邪的本性。他的计谋还未成功，人与神已经愤怒；事情还未建立，军众已经离散。身为万人之长，却被一个士卒擒获；押送到北阙，尸体被弃置南方荒野。可是潞州百姓仍然有老者抚摸胸口，年轻人扼腕叹息，认为朝廷没有立即将他明正典刑，实在是严重失刑。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卢从史不义，也不亲近正道；舍弃安定而趋向危险，众人都排斥他的谋划，部下不肯为他效力。皇上对此深感忧患，防军吐突承璀等候他到来，在幕府中预先埋伏壮士，将他捆缚在内车里，疾驰送往宫阙，贬为驩州司马；他的儿子继宗等四人也一并贬往岭外。两位主帅的进退，并不是根据传闻。持鸠杖的人——《后汉书·礼仪志》说：“八十九十岁，礼制上有加赐玉杖，杖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会噎食的鸟，意在祝愿老人不噎。”鲐背的老人——《诗经》说：“黄耇台背。”郑玄笺说：“台，读音同鲐；老人年高，背上有鲐鱼纹。”陆德明释文说明“台”的读音；《尔雅》说这是长寿之意；“鲐”是鱼名，又有不同读音。《释诂》说，鲐背、耇老都是长寿老人。舍人说，老人气衰，皮肤消瘦，背部像鲐鱼。如果连这些人都知道事情的根本和经过，还能够把它说出来，那么太行山的险要本来就不可能成为悖乱者的屏障，数州的民众本来就不可能成为邪恶之徒的党羽；这又是它不足以依靠的地方。由此说来，你凭什么毁坏家声？为什么舍弃君命？用什么办法招求死士？用什么计策取得人心？

译这就是我面对案几忘记吃饭、推开枕头不能入睡的原因：替您惋惜，替您忧虑，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何况太师近来正在养牛、增添士卒，蓄养马匹、训练军队，从旁招募有武艺才干的人才，从中选拔将军，然而这些事传到远近各处，颇有非议。虽说朝廷推心置腹、胸怀宽广，但不得志的人已经有了异谋的说法，横加议论的人屡屡出现，悖逆凶恶的叹息，人们众多的议论，也很可怕。谁是将来会来的人，就应当设法消除这些议论。如今您背弃季父引进您的恩德，丢失大朝廷文诰任命的命令，这实际上是首先坐实了太师浮泛的议论，彰明昭义军确有谋反；作为侄子，是把叔父置于不忠的境地；作为孙子，是使祖父最终断绝后嗣。这样您又凭什么面对燕赵之士、会见齐鲁之人呢？我又考虑到，您在十天以前仓促作出这个打算，如今追悔改正，恐怕以后会有艰难，这是因为身边的人不明白事理，而您咨询得还不够周全。近来李尚书祐、董常侍重质这类人，都曾亲自充当贼将，抵抗我朝官军，把人质交给匪类，向戎首效力，很久以后才归顺；他们尚且防备得到特别恩典，都接受郡守符信，统领军队旗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董重质本是淮西牙将，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把身边的人以及守城士卒全部派出，交给董重质抵抗裴度；李愬擒获吴元济以后，董重质单骑归附李愬，不久授任盐州刺史，后来又升任左右神策军以及诸道剑南西川行营节度使、检校左散骑常侍。这类事情不能一一列举，他们的同党实在很多。难道您凭借两代积累下来的资历，托付给您数万名旧日军队，却低头听命、全宗族竭诚归顺，朝廷反而会因为一天的迟延、片言的疑异，就把您置于不可测的境地，阻挠您后来归顺吗？旧例都保存着，可以清楚验证。希望您自己求得福祉，不要使前人披着画有龙纹的旐旗回到洛师——《礼记》说君主棺柩用龙纹帷幕装饰；《尚书》所说的洛师，就是京师——又手执象牙笏板朝见魏阙——《礼记》说，天子的笏用珠玉，诸侯用象牙，大夫用鱼须和有纹理的竹，士用竹，竹本也可以装饰象牙——这样必定功勋功业世代相继，富贵遍及全身；不要成为邻道所资助的人，使他们借此成就别人的福气。如果您仍然滞留不归、没有整顿车驾前来，戎臣就会鼓足勇气争先出兵，天子赫然震怒降下威严；一旦接受金玦——《左传》记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给他穿偏衣、佩金玦——牙璋四处驰传——《周礼》说牙璋用来发动军队——魏、卫军队压迫东南，晋、赵军队从西北出动。拔距、投石的人数以万计——《史记·王翦传》及其注解说，投石、超距是军中游戏，超距就是跳跃；汉代甘延寿擅长投石、拔距，远超同辈；投石即用石头投人，拔距即跳跃；范蠡兵法说飞石重十二斤，借机发射可达三百步——不戴头盔、搏击徒手的人动辄成千上群——见《为荥阳公表》——又驱使能扼虎的材官——材官指有才力的人，或习射御、骑战的士卒——并率领能射雕的都督——北齐斛律光善射，曾射中雕颈，因此号称落雕都督——感念义气时，即使太阳和月亮也能停住——《淮南子》说鲁阳公挥戈，太阳为之退后三舍——激愤时，连砂石也可以吞下——《西都赋》——于是愤怒稍稍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万骑〕 《汉书·霍去病传》说，太阳将要落山时大风骤起，沙砾扑面；《龙鱼河图》说蚩尤吞食沙土。让士兵使用火攻焚烧——《左传》说仲众回答：“军队就像火，不加收敛，终将自焚”——让守城将领引水灌城——《史记·赵世家》说智伯率韩、魏攻打晋阳，一年多后引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三版——魏军逼近邢郡——《新唐书·藩镇传》说从谏的妻弟裴问守邢州，有五百募兵，号称夜飞将，后来归附成德军——赵军出兵洺州——《藩镇传》说王钊守洺州，把归顺之意送给魏博军——两军分据两大都城之间，这里是古代平原之地；车辆铠甲全都输送到这一带，粮食却反而聚集在别人那里。依靠河北，可河北没有储备；倚仗山东，可山东也守不住。以数州残存的饿殍，抵抗百道来的奇兵，危险如同累叠的鸡蛋，却还没有倾覆；把孤立的根基托付在哪里呢？那么我这个老夫虽然没有才德，也还是有自己的志向。

译我愿意驱使敢死之徒，跟随诸侯军队的末后——指王元逵、何弘敬、刘沔——从飞狐口下来，进入天井关。巨大的波浪难以抵挡，长风很容易助长其势。这时，必定会使地下的鼓角震惊，使城楼上的云梯和冲车惊骇——《后汉书》载公孙瓒给儿子续信说，袁氏进攻的情势如鬼神，鼓角像在地下鸣响，云梯冲车在城上飞舞——丧失贝财，登上高陵——《易经》说震雷来临，厉害；亿万人丧失财物，登上九重高陵——飞逃的机会既已断绝，放下武器、投身防地——扬雄《解嘲》说叔孙通解甲投戈，制定君臣礼仪；《汉书·英布传》所说防地，是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因恋土怀安而容易逃散——用灰钉自杀的希望也就断绝——《魏略》说王凌知道罪重，试着索取棺材钉观察太傅态度，太傅给了他，于是自杀；徐陵书中说分请灰钉，甘愿接受斧钺鼎镬——自然会使部下平日所受的恩惠尽数忘却——《汉书·李广传》说所得赏赐总是分给部下，“戏下”读作“麾下”——帐中的亲信立即起事——《魏志·许褚传》载徐他等谋反，许褚心动而回，进入帐中杀死他们，曹操因此更加亲信许褚——他们的图谋将侮辱先祖神灵，成为明时的笑柄。静静思考事态发展的渐变，实在令人惊魂，所以现在特意再次派遣使者，郑重重申这封丹书素帛上的话。希望您鉴戒前代成败，访问经历过事情的宾客僚属，思考走上邪道、败坏德行的艰难，体会顺从命令、畏惧威势的容易。请选择吉日，踏上这条平坦道路，不要使刘氏先人的魂魄饥饿，不要玷污潞人的风俗。封好帛书时更加抽泣，提笔时越发酸楚；遥望您回信，借此向朝廷报告成败的举措。请慎重谋划。不再一一陈述。河阳三城节度使王茂元顿首。箴。《太仓箴》。汉高帝七年，萧何修治未央宫，建立太仓。《唐六典》说司农寺设有太仓，现今掌管九谷的仓储。《唐会要》记太仓的出纳，贞元五年命司农少卿一人专门管理。《玉海》说李商隐有《太仓箴》，注称在太和七年十月。危险啊，太仓！险峻得像太行山——见《为怀州表》——那里要悬挂车辆、束缚马匹才能通过；这里要登上高冈——《诗经》说“登彼高冈”——却是祸患的胎胞、怨恨的聚集处——《战国策》说福有根基、祸有胎胞；《左传》说不愿成为怨恨的聚集处——祸患从斗量这样的细小事务开始——汉代历律志说量制有龠、合、升、斗、斛——无论大小，都不可不防。即使澄澈的水波有万顷，也不能废弃深广之量；火势猛烈使人畏惧，也不能废弃刚强的心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刚肠疾恶。为什么不让宽和与严猛处在中间——《左传》说宽和可以调济严猛，严猛可以调济宽和，政事因此和谐——掌管泉谷钱粮之地——《汉书·王陵传》载陈平说，问钱谷则责问治粟内史——不要说这容易——东方朔《答客难》说谈何容易。贪婪的人为财而死，有节操的人为名而死；既然决定效忠，就至死不改——《北史·傅伏传》载傅伏说侍奉君主，有死无二——驾驭狡猾的马要控制住缰辔，不能不把缰辔往下勒。下属有的阿谀我，说我比别人聪明；这种甜言蜜语，是想使我变聋。下属有的夸赞我，说我连秋毫都看得见——《列子》说眼睛将要失明的人反而先看见秋毫；慎子说离朱眼力明察秋毫——这种甜言蜜语，是想使我变瞎。如果长久以来都想作战，就不要舍弃强弩——强弩到了末端，力量也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如果长久以来都想捕猎——“防禽”中的“防”疑为“获”字，赵简子曾让王良驾车侍奉宠臣奚——就不要忘记防备老虎——《后汉书·吕布传》说曹操笑道，捉虎不能不急。众人的话有真有假，就像五味有甜有辣；自己的嘴亲自尝取，不要听信别人。上天生成五种颜色，有白有黑；自己的眼睛亲自辨别，不要被别人迷惑。何况九重宫门高大森严——《礼记》说季春之月举行国傩，在九门驱除邪祟——其实近在墙东。上天的观察和听闻，贵在明察聪敏。询问龠、合、斗、斛，为什么要用铜？因为铜能承受寒暑和霜露而不改变形状，也象征君子坚定地居守中正——历律志说律、度、量、衡用铜，是为了统一天下、齐同风俗；铜这种物质精纯，不因燥湿寒暑而改变节操，不因风雨霜露而改变形状，坚定而有常，像士君子的操行，所以使用铜。整天战战兢兢，仍担心有所失误——古逸诗载唐尧告诫说，战战栗栗，每天都谨慎一日；人不会在大山上跌倒，却会在小土堆上跌倒——缰辔要怎样才锋利？把它锻造得清明。老虎要怎样捉住？用明智的办法制服它。弩要怎样射中？凭真诚发射。让后来者居于上位，使争端没有产生的途径；有余有不足，也使争夺没有产生的途径。以心作为准则和量器，还忧虑什么不正直、不公平——《汉书·律历志》说用井水校准平面，孟康说平面要平直，所以用水平水面校正；井水清澈，就能保持平正。各自敬守自己的职分，统一你们的心力——《尚书》说你们要同心同力，才能建立功勋。仓中的粮食、水外的草料，不要让人马食用。陶母把鱼退回去，因此叹息——《世说新语》载陶侃年轻时做鱼梁吏，常用官府所得的鱼送给母亲；母亲封好鱼交给来使，并写信责备陶侃说，你做官却拿官物送给我，不但没有使我受益，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难道没有别的粮食，难道没有别的草料？薏苡看起来像珍珠，不可不防备——《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在交阯时常吃薏苡仁，用来减轻身体、节制欲望，以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后来有人上书诬陷，说车中运回的都是明珠和文犀。仓中的役夫——《左传》载江芊发怒说“叫役夫”——在千条万条道路上，桀骜狡黠者成为炭，睢盱张目者成为炉——《鹏鸟赋》说天地是炉，造化是工；阴阳是炭，万物是铜。

译《西京赋》说睢盱跋扈；《鲁灵光殿赋》说洪荒朴略，形状睢盱。善注引《字林》说：“睢”是仰目，“盱”是张目；“眭”与“睢”相通。处理事情要形成相应的规制，不可没有一定的模式——“定”字一作“成”——不要因私情而指使人——《曲礼》说六十岁称耆，可以指使人——尤其不要以此呼唤宾客朋友和姻亲——《诗经》说小人结党营私，便不能担任显要官职——有人来谈论，仓中的酒醴，千万不要拿来赊借——《汉书·高帝纪》说常跟随王媪、武负赊酒，颜师古说“贳”就是赊。海翁没有机心，海鸥因此不飞走；海翁一改变心思，海鸥就飞走——《庄子》说海边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和鸥鸟游玩，来的鸥鸟有几百只；他的父亲让他捉几只来玩，他答应了，第二天到海边，鸥鸟只在空中飞舞，不肯落下。圣人因此从细微处防范到显著处——《汉书·董仲舒传》说没有不由暗昧走向光明、由细微积累到显著的——不遗漏忠恕之道。借来借去，这道门必须先堵塞；必须防备苍蝇把白的弄成黑的——《诗经》说营营的苍蝇停在荆棘上，笺注说苍蝇这种虫能把白弄黑、把黑弄白，比喻谄佞之人颠倒是非。唉，谁来思虑，谁来谋划——《诗经》说上天威严，却不思虑、不谋划。过去汉家有个仓令淳于意受到刑罚，少女上书诉说父亲无罪，竟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不可悲吗？《史记》说太仓公是齐国太仓长，临淄人，姓淳于，名意。文帝四年，淳于意因刑罪应当押送西行到长安，他的小女儿缇萦跟随父亲西行，上书请求入身为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奏书被皇上看到后，皇帝为她的心意悲伤；这一年中也废除了肉刑。谨告诫君子：身体可以被杀，道义却不可改变。《李义山文集笺注》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九。监察御史徐树谷笺。山东提学佥事徐烱注。序。《太尉卫公泽昌一品集序》。原注说：这是代桂府荥阳公所作的笺。根据《新唐书·李德裕传》，泽潞平定后，李德裕因功授太尉，进封赵国公，但坚决辞让。他说，唐朝兴起以来太尉总共七人，尚父郭子仪尚且不敢接受此职；近来王智兴、李载义都是越级授任。保全这一官职，大概是因为格外珍惜它。裴度任司徒十年也没有升迁，我愿意守住原来的官秩就够了。皇帝说：“我遗憾没有官职可以酬谢您。”李德裕仍坚决辞让，又陈说：“我的先臣封在赵国，嫡长孙宽中刚出生，字取‘三赵’，本来打算传给嫡系，不涉及旁支。以前加封时已经改为中山国；我的先世都曾居住在汲郡，希望得到卫国封号。”皇帝同意了，于是改封卫国公。唐朝十五位皇帝中，谥号为昭肃的武宗，最初以太弟身份即位。他盛大地承受上天的休福，于是临御西宫，进入高祖庙，将要以法则治理九州，指挥三灵。于是回头对左右说：“我的祖宗共同建立了豪杰英才的事业，范围天地古今。”史官和卜官所记的夜梦使人震惊叹息、不得安宁。因此，能以文章和睿智主持常武，以使大业长久。如今我奉承天命，显然登临帝位，却不知道上天赐给我的贤辅究竟是哪家的子弟。左右侍从战战兢兢，皇帝的威灵使他们心神迷乱，诏书的主旨周昌讷讷不能宣扬，扬雄吃口也不能仰面回答。过了三四天，皇帝才下诏说：“淮海伯父，您来辅佐我吧！霞气散开、雾气消失，天下却怅惘失望。四月某日入朝觐见，这个月某日登上宰辅之位。”《尚书》说，询问众人后，若合时宜便任用。旧书记载，开成五年九月任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您额头方正奇异，姿态非凡；您是九流中的华盖，是百官制度的指南。皇帝因此把深奥的机密全部交付给您，确实满足了神明般的度量。左右侍从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梦中卜兆，还是现实中的征验。金门退朝以后，玉殿宴饮结束，只有您独自含着日光，安静地与天子交谈。皇帝又幽微地阐明说：“我征召您，是要使您承继诰命和说命的事业，确定君主与股肱之臣的契合。我将让您执掌大手笔，建立第一等功业；麒麟阁中，霍光尚且以功勋图像留名；玄洲苑上，魏收还以文章另立名声。您的光辉照耀前代贤人，确实兼具两种美德。这就是我的心意，属于您的责任，不要推辞。”李德裕拜谢叩头说：“臣某哪里敢当此

译重任？从前太宗有臣子颜师古、岑文本；高宗有臣子李峤、崔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九月、元年〕 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们相比。朝廷所需要的文章，如《洛出宝国颂》、武则天的哀册文以及各种大手笔，都亲自下敕交给崔融。玄宗有臣子张说、张颋。代宗有臣子常衮。至于宪宗的祖庙，则有配祀的忠公李吉甫——《左传》说，楚王告诉大夫，之所以随先君进入祖庙，就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二年、元年〕

译旧书说，李吉甫字弘宪，赵郡人；父亲李栖筠，代宗朝任御史大夫，当时声名很重。李吉甫年轻时喜好学习，能写文章，二十七岁任太常博士，博学多闻，尤其精通本朝旧事，对制度沿革能够折中裁定，当时人多称赞他。宪宗即位后，他以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召入翰林任学士，转任中书舍人。元和二年擢升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元和九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忠。他的才华可以浅深比拟魏相、邴吉——《西征赋》怀念萧何、曹参、魏相、邴吉这样的贤相——他的道术足以高下比拟伊尹、皋陶，又富有王僧孺那样的新颖典故；认识庾持那样的奇字；清风可以洗濯暑热，白雪可以催生春意；有淮南王刘安进食时作成文章的迅捷，有裴子野天将破晓便献文的才力；仿佛王粲能够早早构思，却没有祢衡下笔不停、文章不加修改的神速。这样以后，才可以弘扬宣示王者谋略，光辉润饰天子文德。哪里是缺少贤才，足以继承旧日的官职。皇帝又说：“舜是什么人，颜回是什么人？我思考着光大继承文王的谋略、武王的功业。你要努力善于继承，不要辱没你的先人。”李德裕再次拜谢叩头说：“《易经》说：‘这是内心的愿望。’《诗经》说：‘哪一天能够忘记它？’臣怎敢不早晚尽心于公事，以宣扬宏大的功业。”有一天清晨，皇帝在法宫中醒来，想到兆民之多，顾念九州之广，永远怀抱着父母去世、想奉养却不能等待的痛苦；以此更加重视如同亲人在世时那样的敬意。李德裕俯伏上奏说：“先帝和先后努力守成伟大的基业，实在有赖于内助。她像南顿县出生的光武帝一样，是嘉禾之瑞；又开启烈山神井的祥瑞；她的德行比拟河洲的后妃，贤淑足以匹配沙麓之祥；将要显赫地降生为妫水之地的配偶，却还没有得到弘扬褒奖、记载其功德的恩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这意义多么广博！应劭说，春秋时天子将要从纪国迎娶王后，纪国本来只是子爵，所以先加以褒奖升为侯爵；意思是王者不能从小国中直接娶后。不要让美丽的椒房与华丽的兰掖失去光彩——颜延之《元皇后哀策文》说兰殿长存，椒涂放松了守卫——沿山破除芿草，早已听闻齐主的悲情——“芿”本作“艿”，指旧草未除、新草又生；《列子》载赵襄子在中山打猎，借艿草焚林；《乐苑》载南齐朱硕仙善唱吴声，齐武帝游钟山，经过何美人墓，朱硕仙唱“忆念所爱之时，沿山破除芿草”，山神似乎感动于她的情意，磐石的尖锋震动，武帝脸色不悦，说这是小人对他的戏弄；朱子尚又作歌，于是都得到赏赐——用采来的石头传写形貌，早早降下汉皇思念李夫人的悲恸——《拾遗记》说汉武帝思念李夫人，李少君说暗海有潜英之石，青色，刻成神像，与真人无异，若把石像送去，夫人就会到来。如今环绕北极星而有庆祥——《帝王世纪》说黄帝母亲附宝看见大电环绕北斗枢星，照耀郊野，感应而在寿丘生黄帝——在社坛鸣响而承受光辉——《艺文类聚》引《春秋潜潭巴》说，里社发出鸣声，说明这里有圣人；其咳声一出，百姓就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宋均注说：“社，是乡里的君长；社鸣则教令能够施行，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呴，是愤怒时的鸣叫。”然而美好的谥号还没有彰显，贞洁的魂魄也没有配祀祖庙——《后汉书·赵咨传》说人死后元气离体，贞魂流散；《左传》说君主去世，举行卒哭后配祀，配祀后立神主，专门在神主前祭祀，并在宗庙举行烝、尝、禘祭——恐怕就没有办法努力遵循圣人的遗绪，光明地安慰孝思。李德裕于是奉诏，制定宣懿皇后配祀宗庙的制度。起初，文宗皇帝思念宗社之灵，重视迁祧祖先的制度，想把帝位传给夏启，却未能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六年、三年〕

译这一年太子突然去世，皇帝后悔地说：“我拥有天下，反而不能保全一个儿子吗？”想归还给与夷，却又不能立他——《左传》载宋穆公病重，召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请你奉立他主持社稷；宋穆公死后，殇公即位。笺注说，陈王成美是敬宗第五子。开成四年，文宗才立成美为皇太子，典册还没有准备好，文宗的庙祭便已发生。于是推行帝尧敦厚叙亲、亲近九族的道理，弘扬魏文帝使诸弟荣耀欢乐的心意——《典论》说人的寿命终有尽头，荣耀欢乐只能止于自身。按曹丕继承帝位以后，猜忌弟弟，嫌隙日益加深；所以曹植请求亲近亲族的表文说，恩义纲纪的违背，甚于路人；隔阂的差异，超过胡越。这里却说弘扬魏文帝使诸弟荣耀欢乐的志意，实在难以解释，难道是指南皮游宴、西园宴饮以及年少时相互追逐的情景吗？他常说：“颍王府，我难道能忘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月、三人〕 十月庚子日，庆成节，皇帝到十六宅同诸王宴饮作乐。开成四年六月庚申日，皇帝到十六宅安王、颍王院宴饮作乐，赏赐很丰厚。到武宗推让帝位超过三次——《汉书·文帝纪》说代王向西推让三次，向南推让两次——最终居于九五之位——《易经》说九五是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又说飞龙在天，就是居于天德之位——从潜藏隐约之处出来，跃出深渊而飞在天上——“泉”读作“渊”。旧书载，开成五年正月二日，文宗突然病重，宰相李珏和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让皇太子监国；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却矫诏到十六宅迎立颍王。四日，文宗去世，宣读遗诏，皇太弟应在灵柩前即位。武宗眉间显现尧的八彩——《太平御览》引《春秋元命苞》说尧眉有八彩，称为通明——手臂像商汤一样有四肘——原文“二”疑为“四”；《帝王世纪》说汤的手臂有四肘，《初学记》引《元命苞》说四肘称为神肘——因此对外是上公和列位诸侯，对内是中常侍和贵人。《汉书·李广传》说，皇帝让受宠的宦官跟随李广服役；所谓内臣，就是受尊贵宠幸的人。众人都愿意仿照议论他的形貌——《易经》说由拟议而成就变化，又说仿照其形貌——依稀描绘彩饰。李德裕执圭，归美于皇帝——《晋书·傅咸传》载傅咸说，论定功劳时应把美名归于皇上——于是蘸墨铺陈文辞，歌咏道：“月亮的光辉，是知晓天道者的事业。”这既赞美乾坤的易简，也是作《易》者的事业吗？——《易经》说乾以平易而使人知，坤以简约而有能力，又说易简之善与最高的德行相配。李德裕于是写成《圣容赞》——笺注按郑亚序说，李德裕仿照贞观年间铸金像的办法制作圣容，可能是铸金为像，但史书没有记载，详情不可考。今本《一品集》有《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真容赞》序，说先绘在白绢上，再写入良金，仿佛在止水中鉴照形貌，又像在明镜前凝视；五彩显现，庄严肃穆，位居列仙之馆，接近玄祖之光，大概是为了昭示燕翼之谋，彰显继承大德——天宝末年，物产丰盛，时局安泰，刚直有骨鲠的人仰慕周代偃武修文的事业——《汉书·陈平传》载陈平对汉王说，项王那些刚直的臣子不过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等几个人。鲍宣上书说：“朝廷大臣中，已经没有大儒那样刚直敢谏、白发年高、气魄雄伟的人了；文章也只是偃武修文。【‘肉食者’效法晋代清谈。‘肉食者’见《左传》曹刿语：‘居高位享厚禄的人见识浅陋，不能作长远谋划。’晋王衍出任元城令，整日清谈，而县中事务也能治理；后来被石勒杀死，临死回头说：‘我们这些人虽然比不上古人，但当初若不崇尚浮华空虚，竭力匡救天下，也还不至于落到今天。’】野猪不去势，就不会除去獠牙。【《易》说：‘豮豕之牙，吉。’程颐解释说：野猪长有獠牙，各种方法都制伏不了它，只有去掉其势力，兽性自然调伏；即使还有獠牙，也不能造成祸害。韵书说，‘豮’是给公猪去势。】蝎子于是摇起了尾巴。【《左传》说，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已经成为蝎子的尾巴，要把命令施加于国人，国家将会怎样呢？’】战乱的气氛在燕地兴起，燕地很快易主【指安禄山在范阳叛乱】，皇帝驾车巡幸巴蜀梁地【指玄宗幸蜀】。九十年来，皇帝的车驾不再向东。【《西都赋》说大车鸣銮；李善注引《白虎通》说，天子的礼车为大辂，《周礼·巾车》掌管玉辂，驾驭礼车时以銮铃和铃声为节奏。《新唐书·儒学传》载敬播对人说：‘銮’字……不再向东。】三千里路上，华夏与戎狄于是隔绝。【《西京赋》说隔绝华夏与戎狄。】近来上天玄妙地降下鉴察【见《为荥阳公表》】，伟大的圣人恢弘奇特【《尚书·汤诰》说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合力；枚乘《七发》说驰骋恢弘奇异；《论语》说国家极盛时，议论奇异之人更多】，于是就在最先发生叛乱的地方，先有了前来纳忠的统帅。

译恢复我们的疆界，平定我们的仇敌。背着羽旗、持着盾牌和车轮作成的盾牌【《扬雄传·羽猎赋》说，背羽旗、挟镆邪剑、持盾而来的猎人多得数以万计；《左传》说晋国攻打偪阳，狄虒弥竖起大车车轮，用铠甲遮护它作为大盾，左手执车轮，右手持盾，结成一队；孟献子说，这就是《诗经》所谓‘有力如虎’的人。】，已经听说深入敌境了【《汉书·霍去病传》说霍去病从北地出发，遂深入敌境】；穿着赤色蔽膝和斜幅【‘茀’应作‘芾’；《诗经》说‘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将要办理骏马奔驰般迅速的军务。陈列万般财物以彰显礼仪【均见前文】，备齐四面旗帜【文集作‘驷介’，即披甲的四匹马】来告捷【‘旂’应作‘旗’；四旗指四方之旗。《周礼·考工记》说，龙旗九旒象征大火，乌旟七旒象征鹑火，熊旗六旒象征伐星，龟蛇旗四旒象征营室。《左传》说晋侯向周王献楚国俘虏，有披甲的四马车百乘、步兵一千人。】仍愿在箕星所分的地域【见《贺相国启》】、医无闾山旁【《周礼·职方氏》说，东北为幽州，其镇山是医无闾】，追刻贞洁坚美的玉石【《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头陀寺碑》说坚贞的石碑向南镌刻】，使它光明显耀于后世。于是用文章上表请求。因为留意于国家重臣【《汉书·萧何曹参传赞》说，他们是一个时代的宗臣】，您于是再次梦得江淹之笔【见《为山南启》】，重新吞食罗鸟【见《为举人启》】，在河济之间开辟田畴【文集作‘畦’；《诗经》说鹿场中有町疃】，呼唤神灵【宋玉《招魂》说招魂之物齐备，长声呼唤】，述说列位圣人的英明谋略。回应大藩【文集作‘大维’】深切的恳请。既然事务关系到治理与乱亡，思虑便系于安定与危亡；不仅是嵩山岳神降生的祥瑞，当然也有文星来助长光彩【均见前文】。螭龙盘曲，龟背承碑【《隋书·礼仪志》说五品以上官员立碑，碑首为螭龙，碑座为龟】，用虫形篆书和鸟形文字【《汉书·艺文志》说六种字体包括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颜师古说虫书写成虫鸟形状，用于书写旗幡和符信；许慎《说文解字序》说仓颉看见鸟兽足迹而创制文字；卫恒《四体书势》说虫书如虫爬行欲动，鸟书似鸟将飞未扬；《拾遗记》说有虫章鸟篆之书】，构思文章，竟使君苗焚烧笔砚【《晋书·陆机传》载，弟陆云给陆机写信说：‘君苗看见兄长的文章，想把笔砚都烧掉。’】；挥笔书写，又使元常搁置笔墨【《魏志》载钟繇字元常；梁武帝《论书》说钟繇的书法如云中白鹤游天、群鹅嬉海。《南史》载刘孝绰的三妹嫁给东海徐悱，徐悱死后，妻子写祭文，辞意极其凄怆；徐悱的父亲徐勉本想写哀辞，看见这篇祭文后便搁下了笔】。您于是有了在幽州记载圣人功绩的碑文【笺注引《新唐书》：藩镇传载张仲武是范阳人，会昌初年任雄武军使。当时回鹘被黠戛斯击败，乌介可汗寄居天德塞上；张仲武派属下吴仲舒入朝，请求率本军讨伐回鹘，于是被授为副大使。】防御回鹘特勒那颉啜所率赤心部七千帐，逼近渔阳；张仲武派弟弟张仲至与别将游奉寰等率精兵三万人击破他们，缴获的马、牛、橐驼、旗帜多得数不清；派官吏进献战况，因此回鹘不敢再侵犯五原塞。乌介失势后，前往康居依附，把余下的部众全部迁去寄居黑车子部，回鹘于是衰败，著名王族和贵种相继投降或被擒。会昌年间，张仲武上表请求立碑来记载圣上功绩，武宗下诏命李德裕作铭，把碑立在卢龙来告示后世。【‘天街’以北，是獯鬻居住的地方。《史记·天官书》说：河山以南是中国；在四海之内，中国处于东南，属阳，太阳、岁星、荧惑、填星在天街以南，占候由毕宿主掌。西北则是胡、貉、月氏等穿旃裘、挽弓的民族，属阴，月亮、太白、辰星在天街以北，占候由昴宿主掌。《晋书·天文志》说昴宿是旄头，是胡人的星；昴宿与毕宿之间叫天街。《汉书·匈奴传》说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獯鬻居住在北方边境；颜师古说这些都是匈奴的别号。《旧唐书·回纥传》说回纥先祖是匈奴后裔，后魏时号为铁勒部落，臣属于突厥，又称特勒，后来称为回纥。】他们居住在薛延陀北境娑陵水旁，距离长安六千九百里。【《汉书·韩王信传》说：汉高祖于是派人厚重馈赠阏氏；颜师古说，阏氏是匈奴单于的妻子，‘阏’音于连反，‘氏’音支。】奉春君娄敬常常担任出使远方的使者。【《汉书·娄敬传》说，娄敬被赐姓刘，号奉春君。汉高祖派他再次出使匈奴，他回来后说匈奴不可攻打；高祖发怒，后来到平城，匈奴果然出奇兵把高祖围在白登七日，才得以解围。】

译《匈奴传》说：汉朝派刘敬奉宗室女子翁主作为单于的阏氏。下杜人杨望长期担任画工。【《汉书·匈奴传》说，元帝把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西京杂记》说，元帝先按图召昭君出行，后来召见她，发现容貌是后宫第一，于是追究此事；画工中有杜陵人毛延寿、安陵人陈敞、新丰人刘白龚宽、下杜人杨望，杨望也很擅长绘画，尤其善于设色，樊育也擅长设色，后来他们同日被弃市。笺注按《旧唐书·回纥传》说，肃宗乾元元年曾以幼女封为宁国公主，下嫁回纥可汗；德宗贞元四年又以咸安公主下嫁回纥；到穆宗长庆二年，因宪宗曾答应继续和亲，于是封第十妹为太和公主下嫁。唐朝与回纥共有三次和亲，所以有此说。】他们趁我朝多年没有实行和亲，竟忘掉旧日友好，在瓯脱分设侦察岗哨【《汉书·苏武传》说李陵到海上，又对苏武说区脱捕获了云中俘虏；注说区脱是匈奴边境用来候望的房屋，‘区’读音同‘瓯’。《匈奴传》说东胡与匈奴之间有弃置的无人之地数千里，双方各在边界设置瓯脱；注说瓯脱是筑成土室用来侦察的地方；‘侦逻’见《为荥阳公表》】，派人到蹛林举行祭酹【《汉书·匈奴传》说秋天马匹肥壮，匈奴在蹛林会集，考核人畜数目；服虔说‘蹛’音带，是匈奴在八月中举行秋社祭祀的地方；颜师古说，蹛是绕着树林祭祀。鲜卑旧俗中，秋天祭祀没有树林时，就竖立柳枝，众骑绕行三周才停止，这是其遗法；‘计’是统计人畜数目】，使我们早晨惊闻刁斗之声【见《为濮阳公文》】，夜间设置兜零【见《为中丞祝文》】。您于是凭借皇帝的谋略，从旁照耀军机【一作‘耀’，非】，心中形成灵台【见《为裴懿文》】，手中掌握天马【见《为举人启》】；充国关于四夷的学问，现今才得到验证，薛公三次谋划的征兆，后来也不会错失【见《为李贻孙启》】。不久，鬼谷子以飞箝之术施展辩才【《风俗通义》说鬼谷先生是战国纵横家，鬼谷子的飞箝言辞能把人引向南，也能引向北】，张良在邳地石桥上取得筹策【《汉书·张良传》说张良游历下邳桥上，遇一穿粗布衣服的老人，老人给他一卷书，说读了它就能成为帝王之师；十三年后，那孩子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那块黄石就是我】，不让郭闳再次像毁谤班超那样毁谤您【《后汉书·段颎传》说，段颎任护羌校尉时，各部羌人侵犯并州、凉州，郭闳贪图功劳，阻挠段颎军队前进，后来反把罪过归给段颎。】也不让李邑再次像毁谤班超那样毁谤您。【《后汉书·班超传》说李邑刚到于阗，正遇龟兹进攻，李邑害怕不敢前进，于是上书极力诋毁班超，说他拥爱妻、抱爱子，贪恋外国，没有顾念内地的心；皇帝知道班超忠诚，便严厉责备李邑。】形势相合，声势相同，火势熄灭，水势灌注【《左传》说声子道：楚王的军队已经被吴军烧灭；注说吴楚之间把火灭叫作‘熸’，音子潜反；‘水灌’见檄文】，于是终于得以入朝归还；贵主在夜晚逃走，著名王族【《后汉书·窦宪传》说：如今连贵主尚且被冤屈夺取，何况小民呢；《汉书·匈奴传》说俘获著名王族和贵人有数百人；颜师古说著名王是有大名望的王，以区别于小王】驾着车从柳塞归来【《山海经》说雁门山中有雁飞出，位于高柳北面；《汉书·地理志》作‘地理忘’，代郡高柳县是西部都尉治所；《后汉书·卢芳传》说卢芳又进入高柳居住；注说高柳是县名，故城在今云州定襄县。】王融有《回文诗》，其中说大柳树在塞北；《白帖》说榆关、柳塞。重新画上梅花妆，向着宫阙而来【《宋书》说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人日躺在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在额头上形成五出的花纹，拂也拂不掉，后来便有了梅花妆。笺注说，以上是说击败乌介、迎接公主之事，详见《为河南表》】。等到晋国城中的赤狄【《汉书·匈奴传》说晋文公把戎狄赶到西河圁洛之间，号称赤翟、白翟；颜师古说《春秋》所记晋灭赤狄潞氏、郤缺俘获白狄子就是此事】丧失统帅，归还瑞珪【《白虎通》说诸侯死后，为什么派使臣把瑞珪归还天子？因为嗣子居丧服丧，把瑞珪归还，是谦让之义】，那里有阏伯的兄弟【《左传》说子产道：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居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于是寻求兵戈相互征讨】，也有刘景升的儿子【《后汉书·刘表传》说刘表字景升，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病重时，以刘琮为继承人。曹操军队到来，刘琦逃往江南，刘琮献全州投降。《吴书·孙权传》注引《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孙权率水军挑战，曹操见其军队整齐严肃，感叹道：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竟像猪一样大耳。【笺注说，刘从谏死后，诏令潞府令李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洛阳，李稹拒绝朝廷命令；李稹是刘从谏的侄子。】将要依凭蜀地的楼阁，想要倚仗吴地的钱财，姑且只忙于结成弱小的联盟【均见启文】，却不思考捆缚猛虎【见《太仓箴》】。既然已经发布文告【见檄文】，却还有群臣疑虑【《易》说遇雨则吉，群疑消亡】，您于是…… 挺身而出说道：‘重耳在服丧时，没有听说要从父亲的丧事中谋取利益【《礼记》载，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说：亡国常在此时，得国也常在此时。舅犯说：父亲死了，应该说些什么？又怎么能趁机谋利？孩子，你应当辞谢。】卫朔受到贬斥，只是因为拒绝君命【见《为白从事启》】。如今这里是天井的雄藩【见《代仆射表》】，是金桥的旧地【见《为河南表》】，横跨动摇着河北，威胁倚靠着山东【见檄文】，难道可以让明皇的旧宫【见《为河南表》】白白成为污浊风俗的所在，让文宗的外相【徐陵《为贞阳侯重与王太尉书》说：外相、内相，终究应当互相屈就】在行动中遭遇坏人吗？’忠诚的谋略既已陈述，皇上的意旨很快就确定下来。不久又尘埃昏暗，晋水上雾气弥漫，遮蔽了唐朝郊野【指太原杨弁叛乱】。这不同于懿公向东涉水【文集作‘徙’，有误】渡河【见檄文】，也不同于纪侯远离自己的国家【见《为白从事启》】。只是因为顾虑当时的议论，害怕长期屯兵【见《为绛郡公启》】。您又举笏说道：‘那地方有义军【见《为李贻孙启》】，统帅只是宗室之人【指李石】；那里正是玄王契勤劳经营商地的地方【《诗经·商颂》说‘玄王桓发’，传说玄王就是契。】’

译《水经注》说：“契最初受封于商，鲁连子说：‘在太华山的南面。’”皇甫谥、阚骃都认为这是上洛郡的商县。后稷创建了周的邦国。《诗经》中就有“有邰家室”，传文说：“邰，是姜嫄的国。尧见天意因邰而生后稷，所以把后稷封在邰。”汉代《地理志》说：“右扶风郡漦县，是周后稷受封的地方。”颜师古说：“读音同‘邰’，音为‘胎’。”瓜瓞绵延，实物尚存。《诗经·緜》有“緜緜瓜瓞”。堂基屋构仍在，见《为怀州表》。假如损害谋划，不继承报仇雪恨的做法，那么这就是助长夙沙缚主的风气，放任冒顿射杀亲人的习俗，见《为李贻孙启》。从前武安君使用兵力坑杀士卒四十一〔疑当作“五”〕万。《史记·白起传》说：“赵括的军队战败，四十万士卒投降，武安君于是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坑杀。”前后斩杀、俘获敌人共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因此大为震恐。齐桓公接受祭肉，树立功业，使十二个国家归服。《左传》说：“在葵丘会盟，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有事于文王、武王，派宰孔把祭肉赐给伯舅。’”《史记·谱》说：“从共和到孔子，按年表所列的周、鲁、齐、晋、秦、楚、宋、卫、陈、蔡、曹、郑、燕、吴，共十四国；却说十二诸侯，是因为尊崇周而把鲁列入其中，所以数目只止于十二。”如今真将军顺应时势而出，见《为濮阳公表》。贤能的诸侯历代都不乏其人，何况代地一向出产声名卓著的骏马。《西京杂记》说：汉文帝从代地回来，带回九匹良马，都是天下的骏马。《初学记》说：何承天撰文说，马一岁叫“馵”，两岁叫“驹”，八岁叫“▯”。使管涔山的美玉得到充实。《水经注》说：汾水发源于太原郡汾阳县北面的管涔山。刘曜曾经隐居在那里，夜里忽然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王派小臣来拜见赵皇帝，献上宝剑一口，剑背上有铭文说：‘神剑供人佩用，可以消除各种毒害。’”刘曜于是佩用了它，这把剑还会随着时机变成五种颜色。《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等到巧匠铸造千将剑的璞玉。”有抱树辞去荣华的节操。《水经注》说：王肃《防服记》说：“从前鲁哀公为父亲举行祖载之礼，孔子说：‘难道要设置桂树吗？’” 哀公说：‘不。桂树这种做法起源于介子推。子推是晋国人，晋文公因国内发生变乱而出亡到狄国，子推跟随他，割下自己腿上的肉来补充军粮。后来文公复国，忽然忘记了子推；子推作歌吟唱，文公才醒悟，知道应当给他爵禄。子推逃到介山，抱着树木被烧死，国人安葬他，又担心他的魂魄流转地下，所以制作桂树。我的父亲生在宫殿，死在床席之间，哪里用得着桂树呢？’【《琴操》说介子绥作《龙蛇之歌》而隐居，文公寻找他而他不肯出来，于是焚烧周围的树木，子绥抱树而死；按子绥就是子推。】难道还有漆身报德的风气吗？【《战国策》说豫让割伤自己的身体，想为智伯报仇，便把身体涂漆使自己生疮，剃掉眉毛胡须，自我毁容以改变相貌，装成乞丐去行乞。《史记·刺客列传》载豫让对赵襄子说：智伯以国士待我，所以我也要以国士报答他。】跛着脚来谋划【《汉书·陈平传》说淮阴侯韩信攻破齐国，自立为假齐王，汉王大怒斥骂陈平；陈平踩汉王的脚，汉王醒悟后便厚待齐国使者】，屈指之间便能决定【见《为荥阳公表》】；谢安围棋时尚且能挽救危局【见《为李郎中启》】，曹参饮酒正酣【见《为张周封启》】，恰好有军书传来【乐府《木兰诗》说军书十二卷，卷卷都有父亲的名字】；果然听到了戎狄入侵的消息【《春秋》庄公三十一年说齐侯来献戎俘】。邯郸午向众人谢罪【《左传》载，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贡赋的五百家交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邯郸午答应后回去告诉父兄，父兄都说不行，因为卫国会因此把邯郸当作战事借口，置于晋阳就断绝卫国道路，不如侵袭齐国再作谋划。邯郸午于是照做，并把人送到晋阳；赵鞅发怒，杀死了邯郸午】；狐豹出奔【《左传》说狐毛之子狐偃出奔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确实不肯服从，如果郑重地询问并召回他们，我可以出晋君，您接纳重耳，这件事没有不能成功的。】秦伯派冷至答复询问，同时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甜美，这是在诱骗我们。’于是杀了狐郑、祁举以及七名舆大夫；这些人都是里克一党的成员。狐豹逃奔秦国。【乐毅没有回来【见檄文】，邹衍已经离去【见《为濮阳公状》】。磨利周王的黄钺【《尚书·牧誓》说周王左手持黄钺，右手拿白旄挥动】，用水淬炼郑国的刀【《史记·天官书》说火与水相合叫淬；《汉书·王褒传》说用清水淬其锋，颜师古解释说淬是烧热后放入水中使其坚硬；《周礼·考工记》说郑地出刀】，从万里之外取来袁尚的头颅，以两座坟墓埋葬蚩尤的肩胛骨【《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时，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威震天下；详见《为荥阳公表》】。为什么建立如此大的功业、树立如此美好的功绩，竟然这样迅速呢？【笺注说，以上是说平定刘稹、杨弁之乱，详见《为河南表》。】宗英可汗【即黠戛斯的君长】既然畏惧王者的威势，于是听说他请求朝廷派官吏前往【《汉书》说卭笮的君长听说南夷与汉朝交通，便请求汉朝派官吏】。用留犁作为盟誓之器【《汉书·匈奴传》说韩昌、张猛与单于及大臣一同登上匈奴诺水东山，杀白马，单于用径路刀、金留犁搅拌酒，以老上单于击破月氏王所得头颅制成的饮器共同饮血盟誓。】

译应劭说：径路是匈奴的宝刀，今天称作契金；留犁是饭匙，挠是搅和，把金器放入酒中搅拌后饮下。面对潼关的乳酪而知道羞惭【见《为李贻孙启》】，身披毳幕，穿着毡裘【李陵《答苏武书》说用皮韦制的衣袖和毳毛帐篷抵御风雨，以毡肉酪浆充饥解渴；《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穿旃裘的君长都震惊害怕】，看见衣冠之士便产生仰慕【终军《白麟奇木对》说，几乎将有人解除编发、改去左衽、穿戴冠带衣裳而接受教化】。文毕伯士的后裔【应作‘大毕伯仕’；《周礼》说周穆王准备征讨大戎，祭公谋父劝谏说：如今正是大毕伯仕的末世，犬戎氏按职责前来朝见。注说大毕伯仕是犬戎的两位君长。按此处比喻坚昆】，呼韩单于的军队【今会昌一品集版本作‘呼韩谷蠡之师’。《汉书·匈奴传》说匈奴共同拥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发兵向西攻打握衍朐鞮单于，握衍朐鞮战败逃走，愤恨自杀。呼韩邪单于回到王庭后，收回在民间的兄长呼屠吾斯，立为左谷蠡王；颜师古说‘谷’音鹿，‘蠡’音卢奚反。按这里以大毕伯仕二人比喻回鹘，此处呼韩、谷蠡也是二人，后来改作单于，是错误的】，有的执玉到灵台朝拜【原文作‘灵囿’，应作‘灵台’；《后汉书·明帝纪》永平二年，明帝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礼毕登灵台，派尚书令持节诏告骠骑将军和三公：乌桓、濊貊都来助祭，单于的侍子也都陪位。】按：把灵台改作灵囿，是为了避开声韵上的毛病；但灵台与灵囿本来就在同一处，意义也没有多大妨碍。有的解开辫发，在甘泉宫拜见【《隋书·突厥传》说，大业三年诏令：改穿冠服、解开辫发，同于汉族臣民；《汉书·匈奴传》说呼韩邪单于正月在甘泉宫朝见天子，汉朝以特殊礼仪宠待他，赐给冠带衣裳】。这些事情都记录在册书中，彰显了光明的诏命；历代帝王贯通一理，夏商周三代遵循同样的规范【《汉书·武帝纪》诏书说，帝王之道难道不是同条共贯吗？】。您于是奉到讨伐北狄的诏令、攻打上党的制书、晓谕回鹘的命令，以及慰问坚昆的五封书信、四……【笺注引《新唐书·黠戛斯传》说，黠戛斯就是古代坚昆国，有人称结骨，在伊吾以西、焉耆以北、白山旁边，人民红发绿眼，从未同中国交通。贞观二十二年，唐朝听说铁勒归附，便派使者携带礼物出使；二月，其酋长入朝，太宗慰劳款待。酒兴正浓时，酋长请求特许以其地设置坚昆府，隶属燕然都护。高宗时再次来朝，景龙年间进献方物。玄宗时四次来朝，乾元年间被回纥击破；后来回纥衰败，会昌年间，其酋长阿热击杀回纥可汗，焚烧王牙和金帐，于是迁徙王庭到牢山以南，派使者护送太和公主回朝。乌介可汗拦截阿热，使者无法向朝廷通报，便再次派注吾合素上书说明情况，走了三年才到京城。武宗非常高兴，命太仆卿赵蕃持节前往慰问；又诏令宰相在鸿胪寺接见使者，命译官考察山川地图。宰相李德裕上奏说：贞观年间远方国家都来朝见，颜师古曾请求仿照《周官》把四夷朝会之事编入《王会篇》；如今黠戛斯与中国大为交通，应当绘制《王会图》留示后世。】皇帝下诏把鸿胪寺得到的图画绘制成册，又下诏把阿热登记入宗正寺的宗族名籍。按郑亚改本，在乌介的事情下面总结说：您于是有了对刘稹的讨伐北狄之诏；在杨弁的事情下面总结说：您于是有了攻打上党、平定晋阳的制书；在宗英的事情下面总结说：您于是有了答谢回鹘的命令和慰问坚昆的五封书信。四处界限分明而各有胜义，这里是总括。每当牙管拔出，芝泥封印将要干时【《春秋运斗枢》说黄龙负五彩之图出现，放在舜面前；图用黄玉作匣，白玉作检，黄金作绳，以芝草作封泥；两端又说天皇帝符玺，详见前表】，皇帝总是说：‘你有独到的谋略，朕没有疑虑；本来正等待你使我心中充实，哪里还需要假手于别人呢？’【《左传》说郑伯道：鬼神实在不能使许君如意，而借我的手来完成。】您也能珍惜每一分光阴来成就事业【《晋书》说陶侃道：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凡人更应珍惜每一分光阴】，下笔如飞，所以每逢紧急诏令都要召见您【见《为荥阳公表》】；涉及机密谋划时，内廷诏令和外廷制书都不让别人听闻。这又哪里是能同王褒美赞《洞箫颂》、让它在后宫传诵相比的呢【《汉书·王褒传》说元帝为太子时，喜爱王褒所作《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和身边人都诵读它】？又哪里只是听说《子虚赋》而感叹未能与作者同时代呢【《汉书·司马相如传》说蜀人杨得意任狗监侍从，皇帝读《子虚赋》而喜爱，感叹自己不能与这个作者同时代；杨得意说，臣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作了此赋】？难道只是要评论功劳、比较德行吗？有的事情形势紧迫，如疾雷一般【《晋载记》说苻坚在霸水东送王猛时说：这是成败存亡的关键，正所谓疾雷来不及掩耳】，有的机务困难，必须在一天之内完成【《易》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决定】；适逢皇帝还没有召见【见《为荥阳公表》】，武帐也没有打开【见《为与人启》】，您顾不上公开直说，便详细陈列在密奏中。贾太傅忧虑国事，本来就出于深厚的忠诚【见《为绛郡公文》】；山吏部论说兵事，难道只是因为早年学习过吗【《世说新语》说，当时人认为山涛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的道理相合】？凡是您所奏报的事情，很少有含糊违避的。等到武宗采用‘武重光’之意【《诗经·下武》序说，下武是继承文王；武王有圣德，又接受天命，能够发扬先人的功业；《尚书》说继承君王文王、武王的光明】；尊号再次更改，您又在东序观看图籍【《尚书》说天球、河图在东序】，在西昆山按阅文牒【《汉书·礼乐志》说宫童展示祥异，披阅图籍；《穆天子传》说天子西登昆仑到群玉之山，那里是先王所谓的册府】，使亿兆百姓归心，集合公卿定下议论，用十四个字流传百千万年【笺注说，武宗会昌五年正月己酉，群臣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辞藻繁丽，铺陈名分与实际功业，在玉检瑶绳之内使秦、晋相匹【《左传》说怀嬴道：秦、晋是相匹配的。】

译《白虎通·封禅》说金泥银绳；《汉书》说登封泰山、登临防山，应劭说刻石记载尊号，以金泥玉检封藏。又使平勃置身于绿畴和鼎足之间【《魏略》载王朗给许文休写信说，在平、勃之间游谈；《韩非子》说齐国攻打鲁国，索取谗鼎，鲁国拿赝品送去。按：‘绿畴’尚未详考；黄帝所接受的应是录图，不是绿畴，也可能是文字有误，详见《为荥阳公表》】。正要命礼官、召儒者【见《为京兆公表》】，询问匡衡关于后土祭祀的意见【《汉书·郊祀志》说匡衡认为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祠庙应当迁到长安，希望与群臣共同商定】，采纳公玉带明堂的图样【《汉书·郊祀志》说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水环绕宫墙形成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名叫昆仑，天子从那里进入拜祭上帝】，向梁生考察肆觐之礼【《尚书》说肆觐东；《后汉书·儒林传》说梁戴德字延君，梁戴圣字次君，沛人庆普字孝公；戴德号大戴，戴圣号小戴，因此《礼》有大戴、小戴、庆氏之学。《艺文志》列有《古封禅群祀》三十二篇、《封禅议对》十九篇、《汉封禅群祀》三十六篇】，从犬子那里取得封禅之书【《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名叫犬子；后来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相如。】后来司马相如任郎官，因病免官，居住在茂陵。天子派所忠去取他的书，但相如已经死了，只留下写有封禅之事的书信，所忠便上奏。天子感到惊异，于是以礼祭祀中岳，在泰山举行封禅，又到梁父山禅祭肃然山。尽办完历代帝王的盛大事业，极尽臣子的特殊功劳，而轩辕黄帝的鼎将要铸成【《汉书·郊祀志》说黄帝采首山之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群臣后宫随行，随龙升天的有七十多人，后人于是把那个地方叫鼎湖】；禹的书也将要被掩藏【《史记》说汉武帝到会稽探访禹穴，张晏说禹巡狩到会稽后死去，因而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禹进入了这个洞穴。《孔灵符·会稽记》说会稽山南有宛委山，山上有石头，俗称石匮，石壁高耸入云；从前禹治理洪水，功业尚未完成，于是登上此山，打开石匮，得到金简玉字，因而知道山川地势，疏导各条河流，使它们各得其宜。《灵宝要略》说吴王阖闾游包山，见一人自称姓山名隐居，进入洞庭湖取出一卷素书，文字无法辨认，便让人带去请孔子辨认。孔子说：我听童谣说，吴王出游观看，震湖龙显威；大人山中隐居，向北登包山，进入灵墟，于是进入洞庭湖，盗取禹书。】然而您仍然先尝皇帝服用的药物【《礼记》说君主有病服药，臣子要先尝；亲人有病服药，儿子要先尝。】亲人有病服药，儿子要先尝。献上高明的医生【《初学记》引司马彪《续汉书》说，东平王刘苍到封国后生病，皇帝下诏派太医丞带高明医生去诊治；《晋书·谢玄传》说，皇帝下诏派一名高明医生，让他自行斟酌治疗】；收藏周公旦请求代替武王受死的文书【《尚书序》说武王有病，周公作《金縢》；详见《贺相国启》】；追慕汉宣帝改名的义理【《汉书·宣帝纪》说，宣帝原名病已，元康二年下诏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晓而容易避讳，如今百姓多因上书触犯朕的名讳而获罪，朕很怜悯他们，应改名为询。笺注说，武宗本名瀍，会昌六年三月壬寅，皇帝身体不适，下制改名为炎。《一品集》改名制诏说：汉宣帝使北夷柔服，弘扬宣祖基业，功德盛大，和周宣王相当；在位十年，才采用美名。朕远考大汉往事，近遵圣祖谋划，于是选择美名，遵循美好典章，敬承天意，永保宏福，应改名为炎。仍命有关部门择日，分别命宰相祭告天地和宗庙；旧名在内外表章中不得再行避讳，布告远近，使人人知晓。按：改名似乎是谥号，应说‘更名’，这也是李义山偶然失于校检之处】；作为《大诰》【《尚书序》说武王去世后，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黜殷人，于是作《大诰》】，向昊天祈祷【《尚书·召诰》说恭敬奉上币帛，用来供奉王事，祈求上天延长国命】。始终贯穿一朝，继承延续九种德行【《尚书》说九德，原文作‘咸事’】；他的功劳业绩如此，他的著述制作又是这样。所以把诏书、诰命、奏议、碑文、赞辞等合在一起，共一帙十五卷，题名为《会昌一品集》。用年号来追述圣德，用官位来表彰官业，不说‘制集’，是为了尊崇论道之意。先生字文饶，姓李，是赵郡人，大概是大昴星中丘之地【《汉书·地理志》说常山郡辖有中丘县，又说赵地属于昴、毕二宿的分野；

译《晋载记》说赵览道：‘昴宿是赵地的分野。’有风雨聚合舒张的气象【见《为怀州表》】，藂台和高邑【《地理志》说赵州辖有高邑县，藂台见前文《河东启》】，有山河深沉隐伏的灵气【原文‘隠轸’疑作‘隠辚’，见《为绛郡公文》】，这些都聚集在正直的自身之中。庆幸的是，他具备完整的德性：有许靖那样成为朝廷栋梁的才器【《蜀书·许靖传》注引《万机论》说许文休大体是廊庙之器】，有黄宪那样足为师表的姿态【《后汉书·黄宪传》说黄宪十四岁时，荀淑惊异于他的才华，对他说：你是我的师表】，有何晏那样的神仙容貌【《初学记》引《何晏别传》说何晏七八岁时就聪慧过人，容貌极美，出游时观看他的人挤满道路，都说他像神仙】，有嵇叔夜那样的龙凤姿态【《晋书》说嵇康字叔夜，言辞气度优美，风采仪态出众；《初学记》引《嵇康别传》说嵇康身高七尺八寸，容貌美好，虽有木石般的形体而不刻意修饰，却有龙章凤姿，天生自然】，有宋玉那样娴雅美丽【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序》说宋玉容貌娴雅秀丽，口中多有华美辞藻】，有王衍那样肤色白皙【《晋书》说王衍神情清明秀美，风姿详雅；《世说新语》说王夷甫常手持白玉柄麈尾，和手几乎没有区别；《汉书》说霍光为人肤色白皙】，有马援那样的眉目和卢植那样的声音【《后汉书》说卢植字子干，声音如钟】。这些美妙之处，足以像水镜一样照见并加以描述【前文说声音，见《为山南启》】，又足以寄托在丹青之中而成为法式【‘裕’应作‘格’；前文说眉目，即《东观汉记》所谓马援眉目如画】。至于他喜好礼仪而不知疲倦，以和谐为贵；敬重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孝经》说敬重一个人，千万人都会喜悦】；谦处三公之位而没有过失【《易》谦卦九三说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有好的结局】；心意能够默默记取【孔融《荐祢衡表》说弘羊有潜在的谋略，张安世有默识之才；《初学记》引《陈寿益部耆旧传》说赵闳字温柔，年少读《尚书》便默默记住其中的章句】，坚定而少言【《易》说吉祥之人的言辞少】；即使车匠胡奴，也不会因只见半张脸而认错【《后汉书·应奉传》说应奉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凡是见过的事物无不暗中记住。谢承《后汉书》说，应奉年少任上计吏时，许训任计掾，二人到京师；许训一路上白天休息、晚上住宿，所见长吏、宾客、亭长、吏卒、奴仆等，都秘密写下姓名想考验应奉。回郡后拿出名册，应奉说：从前在颍川纶氏都亭吃饭时，亭长胡奴名叫禄，曾拿饮料来给我。名册上并没有这个名字，众人都惊讶。又说，应奉二十岁时曾到彭城拜见相国袁贺；袁贺当时外出，关着门，车匠在里面造车，开门扇露出半张脸，被应奉看见；后来过了几十年，应奉在路上遇到那个车匠，仍认出他并叫出名字。】背诵碑文、复原棋局，都不需要专心致志【《魏书·王粲传》说王粲与人同行时读路边的碑文，便让他背过身去诵读，竟一字不差；观看别人下围棋时棋局被打乱，王粲能够把棋局复原，也没有错一着。《孟子》说下棋是一种小技艺，如果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很快便形成节俭的训诫，一生没有多余的财物【《晋书·王恭传》说王恭道：我一生没有多余的东西】。过去还任卑微官职时，也能端坐静心【见《为柳珪启》】；江革把谢朓旧日的衣被分给他，便成为他的卧具【《南史》说谢朓在大雪中见江革只有破棉衣和单席，却仍沉溺于学习而不知疲倦，于是脱下自己的衣被，又割下毡子给他】；周正得到袁宪的谈柄，常在讲席之上【《南史》说袁宪字德章，父亲袁君正派门客带他去拜候博士周弘正；周弘正将登讲席时，请袁宪进入内室，把麈尾交给他】。以五车之书自我娱乐，三箱之书也能全部记识【均见《为安平公状》】。这是孔门弟子所作的华丽而合乎法则的文章【扬雄《法言》说，诗人的赋，文辞华美而合乎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辞人的赋，华丽而流于淫靡。如果孔氏门下采用赋这种文体，那么贾谊就会登堂，相如就会入室了。邺下的诗清新（任昉《荐士表》：“辞赋清新，属言玄远。”善注引《陆机陆云别传》说：“陆云也善于缀辑文章，清新不如陆机，但口才辩论胜过他。”《钟嵘诗品序》说：“降至建安，曹公父子特别喜爱文章，平原兄弟郁然成为文章栋梁，刘桢、王粲作为羽翼；此外还有攀附龙凤、凭借文才自致于天子车驾之下的，约有百人，文士兴盛之势在当时大为完备。”）。又因为多才多艺（见《论语》），推重小学（《汉书·艺文志》：“凡小学家四十五篇。”）。王子敬的隶书笔法刚劲妍媚（窦臮《述书赋》注：“羊欣字敬元，泰山人，宋中散大夫，与丘道护一同接受王献之的笔法。张怀瓘《书断》引沈约说：‘敬元尤其擅长隶书，在子敬之后可以独步当时。当时人说：买王得羊，没有辜负期望。’）。皇休明的草书气势沉着（《宣和书谱》：“皇象字休明，广陵人，官至侍中，擅长八分、隶书、草书，世人称为书圣。”）。不同朝代相互接续，当代很少有匹敌者；不随便结交人（集本作“不忌过人”），交友十分谨慎；与李、杜齐名的人很少（《后汉书·党锢传》：范滂到母亲那里，同她诀别，母亲说：“你现在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希望像延陵季子与子产那样交往互相赠答的人，实在稀少（见《为荥阳公状》）。

译所以才能够响应这种光明昌盛的气象，使天子更加光明美盛（《诗经》：“百辟卿士，媚于天子。”），遵守典章，奉行皇极，调和治理上天，光耀家声，粉饰国史（这些都见前文）；可与《帝典》中浩大庄严的文辞相比（扬雄《法言》：“虞、夏之书浑浑然，商书灏灏然，周书噩噩然。”）；尊崇王道的广大平正（见《为汝南公表》）。又不节制怨恨叹息（《易经》：“不节若，则嗟若。”），知道进取却忧虑亢极（《易经》：“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张良最终自称多病（《汉书·张良传》：张良随高祖入关，身体一向多病，便导引养生，不食五谷）；王充正致力于保养精神（《后汉书·王充传》：肃宗时诏令公车征召他，因病不去；年近七十时，撰成《养性书》十六篇，节制嗜欲、保养性情，自我守持）。没有颍阳的良田（“颍”当作“频”；《史记》载王翦因意见未被采纳，便称病请求归老频阳；李信战败后，王翦统兵六十万，出发时请求大量美田宅第园池，终于大败楚军）；缺少好畤的巨额产业（《汉书·陆贾传》：陆贾是楚人，因为好畤的田地肥美，便在那里置业；颜师古说，好畤就是今天雍州的好畤县）。何曾的美食已经离去（《晋书·何曾传》：何曾每天吃一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地方下筷子），虞悰的腌鱼才刚尝到（《南史·虞悰传》：皇帝向虞悰索取各种饮食，虞悰秘藏不拿出来；皇帝醉后身体不适，虞悰只献上一盘醒酒的鲭鱼酢）。担心厚味伤害和气（《国语》单襄公说：“厚味实为腊毒”；嵇康《养生论》说，知道厚味损害性命，所以舍弃而不顾），菜肴没有缺少（集本作“荻非”；《诗经》：“它的菜肴是什么？有鳖有鲜鱼；它的副食是什么？有笋有蒲。”）。琴和鹤还绰绰有余（伏知道《为王宽与妇义安主书》：“愁绪随着玉轸，琴与鹤总是惊动。”）。成就万古传颂的良相，成为一代尊崇的高士（《南史·齐始兴王鉴传》：器服清素，有高士之风）。后来的人都将仰望您，如仰望景山（《诗经》“景山”；毛传说景山就是大山）。我过去在左曹（见《为荥阳公表》），常常侍奉先帝；虽然用诡曲言辞以求利禄（《谷梁传》：“造辟而言，诡辞而出。”注说，辟是君；诡辞而出，就是不把实情告诉别人。《傅亮表》：“造膝诡辞，莫见其际。”），没有机会参与谈论，但对于深奥的义理和精约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万人〕 或许还可以窥见您的风采（《汉书·王莽传》：“欲有所为，辄见风采。”）。代替上天发布的言辞已经汇集（《尚书·皋陶谟》：“天工，人其代之。”代言见上文），蟠结于大地的乐理也令人难忘（《礼记》：“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大概是倚仗才华，才让我替您写序引（《北史·崔瞻传》载卢思道说：“世人都看重他的风流，所以他的才华反而被埋没了。”）。拿邹衍的迂阔怪诞（《史记·荀卿传》：“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来比颍严的浅近（杜预《春秋序》：“末有颍子严者，虽浅近，亦复名家。”），忽然承受您的命令，哪里知道该如何措辞？五岭幽深遥远，八桂繁茂清爽（都见前文）；没有遇到能够博学约取的人，难道还能遇到可以互相切磋的人吗？身处无价之宝汇聚的地方，仓促间便评论玉石（《尹文子》：魏国田父得到一块一尺见方的玉，光照满室；邻人取来献给魏王，玉工说：“这是无价之玉，五都的城池也只能换来一看。”）；登上不枯竭的水岸，粗略地议论珍珠（见《为李贻孙启》）。虽说我常常有这个愿望，也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某叩头再拜上（一本没有这六字）。前面的题目（今《一品集序》采用了这一篇，实为郑亚改定，确是李义山所作。文字典雅严正、气势宏大，真有燕许的手笔，比原作更为得体。） 所以附录在这里。诏命文书的兴起，是典籍记载的开端；先王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彰明刑罚、申敕法令，大概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唐尧、虞舜盛世，有《尧典》《舜典》保存下来；夏、商兴盛时，有训诰之文。自《胤征》《甘誓》以后，才有誓命一类的书，这些都是三代的文章、一代君王的法度。虞、夏之间，世代相承、祭祀绵延久远，但掌管制诰的官员姓名，已经无从知道。到了成汤、太甲，有仲虺、伊尹为他们作训诰；高宗得到傅说，有《说命》篇；周公、召公辅佐成王，有《洛诰》《酒诰》《周官》《顾命》。秦始皇帝兼并天下，丞相李斯实际掌管诏令文章。汉朝兴起时，正值秦朝焚书之后，侍从之臣都不熟悉文史，萧何、曹参一类人又缺少儒墨之士的作用。每当封赏功臣、分封子弟，诏辞大多由天子亲自撰写；即使交给执笔之臣，也不是声名显赫的人士。汉武帝让司马相如起草诏书，大多因为他属于文章之士，而认为相如不是将相之才。此后逐渐发展，到魏、晋时期，也代代都有这样的人。我高祖推翻隋朝，文物制度大为完备。贞观年间，有颜师古、岑文本兴起；武后时期，有李峤、崔融出仕。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在玄宗朝并立争胜（《新唐书·苏瓌传》：苏瓌的儿子苏颋承袭父爵为许国公，后来与张说以文章显名，声望大致相等，所以当时称为“燕许大手笔”。按：张说封燕国公）。常衮、杨炎在代宗朝继承其业（《新唐书》：杨炎字公南，凤翔天兴人，升任中书舍人，与常衮同时掌知制诰。常衮长于起草除授官职的制书，杨炎擅长皇帝的德音诏令。自开元以后，谈论制诏文章的人称“常杨”）。到了宪宗皇帝英明勇武、开启国运之时，雄伟的谋略显赫张扬，中兴的事业高出前古。当时先太师忠公李翱在内署任职，有秘密辅佐、赞助政务的功绩；平定吴地、蜀地，当时只有他有这样的功劳。等到登上枢密宰衡之位，便像降下霖雨一样施政，尊崇王室，贬抑诸侯；谋划蔡州、料定齐地，外部平定、内部治理，使王言显现于典诰，使帝王法度彰明于图籍；功绩记载在徽册中，流传无穷。特进、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是卫公在长庆年间的事。惠皇帝任翰林学士时，训诰事业在前代声闻中已很显著。昭肃皇帝掌握天命符瑞，日夜思求贤能的辅弼，颁诏从淮海征召卫公，再次升任台省，全部把机密政务交给他，确实足以压服神明、符合圣度。每次在丹陛前奏事完毕，他都排列在承受天子恩宠之列。皇帝也讲论伊尹、傅说的事迹，确定君主与股肱大臣的契合关系。

译太平时代的制度、上古时代的文教，都集中体现于公一身。先太后尚未建立懿号时，皇帝早晚怀有长久追念母亲的悲痛，公便叙述沙麓、神井的祥瑞，赞颂太后怀日而生的庆兆（《史记·汉景帝本纪》：王夫人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后来生下武帝）。公勉力遵循圣人的事业，光大并安慰皇帝的孝思。于是奉命制定宣懿太后祔入太庙的礼制；又逢武宗祭祀昊天、拜谒清庙，礼乐文物全部完备，朝廷具有礼制，华夷各族前来述职，河朔地区修治贡赋，于是显扬神明的休祥，进献尊崇的徽号，奉行并宣扬一德，以此昭示天下。于是撰写《仁圣文武至神大孝》册文（会昌二年四月）。疆域安宁无忧，天子悠然自得，又有求取玄妙长生之道的心愿，于是铸造精金，摹刻圣人的容貌，高鼻、日角（《汉书》说高祖“隆准而龙颜”；《东观汉记》说光武帝“隆准日角”）照耀宫庭。内外臣僚都想歌颂山河、褒美日月（《诗经》有“如山如河”；《南史·江祐传》载，皇帝肩上有红色胎记，晋寿太守王洪范任满归来，皇帝祖示给他说：“人人都说这是日月之相，你幸好不要泄露。”）。公于是作《圣容赞》。天街以北是獯鬻所居之地，他们因饥荒而乘机侵扰，倚仗人多而强暴抗拒；朝廷用刁斗严加警戒，他们却勃然不惧；又用文书告诫他们，他们仍厚着脸皮不肯服从。天子震怒，很快下令征讨；公独自运筹深谋，仰赖天子的谋略，在帷幕之中便决定了万里之外的胜负。雷霆般的威势震动之后，犬羊般的敌军于是溃败；疣赘被剖除，腥膻彼此解离（《庄子·外篇》：“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移于性”；《旧唐书·俞文俊上天后疏》：“人气不和而疣赘生”；《抱朴子》：“诚欲达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他们逃走了自己的名王，重新归还我朝的贵主，于是有了讨伐北狄的诏书。天宝末年，蓟门成为首倡叛乱的地方，创伤丛生、荆棘遍地，接连几代仍未平定；直到渔阳节度使仲武，扫除妖孽，替人民报仇雪恨（“臧获”见《方言》：荆、淮、海、岱之间，骂奴叫臧，骂婢叫获；齐国北部、燕国北郊，男奴叫臧，女奴叫获，逃亡的奴婢也分别如此，都是各地辱骂奴婢的丑称），奉扬天子的威灵，于是达到安康宁靖。仍然希望在卢龙的边塞刻石（《魏书·田畴传》：“岂可卖卢龙之基以易爵赏”；《魏地形志》：北平郡新昌县有卢龙山），来叙述圣上的功绩；奏章飞驰上报，皇帝认为完全可行。公恭敬地接受明命，舒展并宣扬正确的言论，呼唤神灵，吐纳嵩山、华山之气；白天文星出现，未曾入睡便有白凤飞来。成就了诸侯永垂不朽的功勋，尊崇皇后的无私教化。公于是撰有《幽州纪圣功碑》。潞州节度使刘从谏死后，他的儿子凭借关河险要和甲兵众多，请求爵位、争夺土地；这些事屡次传到朝廷内外，使人疑惑迷乱，反复扰乱天子的听闻。皇帝将要显示神威，公屡次竭尽忠诚谋略，并且说：“重耳在父丧期间，没有听说他谋求父亲的利益。雄渠受到诛戮，只是因为抗拒君主（《汉景帝纪》：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都起兵反叛；诸将击破七国，斩杀刘濞、刘卬，雄渠等人都自杀）。何况这是明皇的旧宫，是天子腹心之地，横跨、动摇河北（“摇”一本作“连”），挟持并倚仗山东，难道可以让这种匪人横行，坐视他成为败坏风俗的人吗？如果这样的事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只要推心置腹而不存疑心，悄然采取行动就能安定局势。”又说：“上党处在天下的脊梁上，是河朔的咽喉。如今漳水的雄兵、常山的劲卒，彼此是唇齿相依，实在担心他们互相凭借。不如趁祸乱尚未萌发，在其将要行动之前制止他们。”皇帝赞许他的奏议，于是精心选择使臣去慰劳晓谕他们，又严格制定刑罚和奖赏来劝勉、告诫他们。魏侯镇守诸侯之地，竭尽力量听从命令，截断壶关以西的右臂，控制泜水的上游；能够擒获这些首恶，早已在这里谋划好了。又有辕门中的叛将、横水残余的凶徒，窃取上相的旌旗，盗据晋阳的关钥。皇帝对此大为震怒，人心更加疑惧；大家都认为军队疲于郊外，叛军巢穴仍然牢固，主张罢兵的人像蚊群一样聚集，请求宽赦罪过的人也异口同声。公又举笏说道：“那里本是义师所在，军队分属宗室；这是玄祖辛勤经营商地的地方，是后稷创建周朝的根基，瓜瓞绵延的宗族仍在，祖先的堂构也还存在。如果亏损谋划、不追讨仇敌，那就是鼓励弥牟驱逐国君的风气（“弥牟”疑当作“黔牟”。《史记·卫世家》载：左右公子怨恨惠公杀害太子的行为，杀死前太子伋，另立太子伋的弟弟黔牟为君；惠公逃奔齐国）；也是助长冒顿射杀亲父的习俗。《诗经》说‘在道路上筑室’，《尚书》说‘疑谋不要使它成功’。”因此皇帝彻底敞开心胸，大大破除群臣的议论，运筹帷幄而制胜，没有遗漏任何安排；谋划周密、考虑深远，必然符合神明的机宜。接受斧钺的将臣俯首领命；谢安围棋时尚且能够破敌，曹参饮酒正酣之际也能应付军务，果然有军书接连传来，报告戎狄方面的消息。把周王的斧钺磨利，把郑国的刀用水淬炼；万里之外送来了袁尚的头颅，又筑起两座坟墓，埋葬蚩尤的肩胛和大腿骨。欢呼声虽然震动朝廷和城市，喜悦之气却没有显露在容貌上。公何等重视积累功勋、镇定风俗，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啊！”公于是撰有讨伐上党的制书、平定晋阳的敕令。宗英可汗献上珍宝贡物，越过绝远的沙漠，与本朝通好。文毕、伯士的后代，呼韩、谷蠡的军队，有的执玉到灵囿朝见，有的解开辫发到甘泉宫拜见；这些事都记载在册书中，使皇帝的明命大放光彩。公于是撰有晓谕回鹘的诏命，以及慰劳坚昆的五篇书信。四篇文章可与《训》《传》相等，机密事务出于神明般的谋略，本来将要把邳石的符瑞高高低低地陈列，把鬼箝的记录傲然置于眼前。听到它的人可以消除耳聋目昏，得到它的人可以辅弼国家。每当拔出牙管、将要封泥时，常常在前席亲自授予笔札。公也能抓紧片刻时光，落笔如飞。当时有紧急诏令涉及秘密谋划，内廷和外制都不能预先听闻；有时形势像疾雷一样紧迫，机密难以拖延一日，宣室尚未召见，武帐也没有开启，公便亲自写下密封奏章，送达天子的旒扆之前。皇帝在乙夜读书时，不曾不再三称赞。这又岂能与传授《洞箫赋》、在后宫讽诵，或听到《子虚赋》而感叹没有同时代的人相比功劳、校量德行呢？岁在乙丑（即会昌五年），群公和常伯以天子的道德贯通神明；一年之中风雨各得其时，灾害瘴气没有发生。

译会昌二年消灭丑虏，兴起北伐之师；会昌四年诛杀狡童，吟咏东征之歌（《诗序》说《六月》是宣王北伐之诗，《东山》是周公东征之诗）。又改变摩尼教的风气（《图觉经》说，清净的摩尼宝珠映现五种颜色，随方位各自显现；注文说，只照耀圆明之性），破坏浮屠教的习俗（《后汉书·西域传》说，天竺国奉行浮屠道，不杀生作战，后来遂成为风俗），停止兵戈、返归质朴，四海全都安定。皇帝想要增加宏大的名号，光耀汉武帝之后的功业。公于是考察东序的图籍，查阅西昆的文牒，铺陈名实，藻饰文采（一本作“质”），把这些功业类比于上帝，尊称唐代神宗。于是撰写《章武成功神德明道册文》（会昌五年正月）。尊号、帝位等礼仪既已完成，华夷同庆。正要命礼官、召儒者，询问关于匡衡祭后土的议论，采纳公玉带明堂的图样，向梁生考问肆觐之礼，从司马相如那里取用封禅之文；要把皇帝的盛大事业全部完成，把臣子的特殊功劳推到极致。然而轩辕黄帝的鼎将要铸成，禹的书将要完成，公却被掩埋；但仍然进献先前尝试过的药物，献上高明医者。藏起周公旦请求代死的奏书，追述汉宣帝改定庙号的美义（“美”当作“义”），撰作大诰，向昊天祈祷；始终忠于一朝，继承发扬九德。他的功绩既是如此；他的著述制作又是如此。所以汇合武宗一朝的册命、典诰、奏议、碑文、赞辞、军机文书和羽檄，总共两帙二十卷，题名为《会昌一品制集》；记载年号，是为了追述圣德；书写官位，是为了表彰官业。岁在丁卯（即大中元年），我从左掖出任桂林。九月，公的书从洛阳寄来，把典诰制命给幽远之地的我看，并且让我作序，使这部书成篇。寻找玄珠却无法探究它的边际（《庄子》说黄帝在赤水北面游览，登上昆仑山，遗失玄珠，让智者去寻找没有找到，让离朱去寻找也没有找到，让吃诟去寻找仍没有找到，最后派象罔，象罔找到了它）；听闻无声之声，无法穷尽其高下（《老子》：“大音希声。”）。承受恩命而震惊恐惧，担心早晚不能完成，提笔又停下了三四次。伏念自己才思已经耗尽（一本作“江陆尽荡”，疑有误），辞让也来不及，于是斋戒洁身来写这篇序。世间功业完整难以凭恃，盛大声名也难以兼有：太阳在白昼光明灿烂，却缺少清幽妍丽；月亮在夜间明亮皎洁，却没有太阳般温暖。冬季作为时令，雪霜飘暴，寒气侵入肌肤毛发；夏季发挥作用，金属熔化、岩石灼热，火气奔走于皮肤经脉之间。像阳春、高秋那样美好的时节很少。南方有毒蛇成为灾害，北方有獯戎狡黠的敌虏成为祸患；像洛邑、咸阳那样安定的地方则很少。雕鹫不能把它当作驰骋之马，骅骝也不能教它高飞，像应龙那样兼具各种才能的，实在很少。仲尼是圣贤的宗主，官位只做到司寇；老聃是道德的祖师，官职不过柱下史；像姬旦这样的人，也很少见。因此保衡、傅说辅佐殷宗，召公、毕公敬慎地辅佐周室，都留下了宏大的训诰，能够成为后世的元龟。自有书契以来，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李斯虽然以刻石记功、歌颂皇帝名号的文章见长，但没有处在休明的时代，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周勃、霍光虽有功勋，却不懂儒术；枚乘、严忌擅长文章，却没有达到朝廷高位。自此以后，这一类人实在很多。只有公兼具开明事物、辅佐君主的才华，身居元辅、上公的地位，建立靖难平戎的功业，留下经天纬地的文章；这些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可说是集全德于一身。真是四时之中的阳春，九州之中的咸洛，万物中的应龙，人伦中的姬旦。后世求学的人，应当仰慕他的高尚品行。《容州经略使元结文集后序》（《新唐书·元结传》：元结是后魏常山王元遵的十五世孙，年轻时不受拘束，十七岁才改变志向专心学习，师事元德秀，考中进士。天下发生动乱时，沉浮于民间。代宗时，授任道州刺史，升任容管经略使。百姓喜爱他的教化，立碑歌颂他的德行。） 次山有《文编》（《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文编》十卷），有《诗集》，还有《元子》三篇，都是他自己作的序（《元结传》作自释说：“河南元氏是我的郡望；结是我的名字；次山是我的字。我年轻时居住在商余山，撰写《元子》十篇，所以用《元子》作为称号。”）。次山得到国子司业苏弱夫的称誉，才开始有名声（《元结传》：国子司业苏源明受到肃宗询问天下士人时，推荐元结可以任用；苏源明字弱夫，京兆武功人，起初名为预）。受到浚公杨公（“杨”当作“汤”）的赏识，才考中进士（《元结传》：天宝十二载参加进士考试，礼部侍郎汤浚见到他的文章说：“一个进士名次只会耽误你罢了，有司能得到你正是仰赖你。”果然擢升为上第）。因受到第五琦、元载的憎恶（《新唐书》分别记载第五琦字禹珪、元载字公辅），所以领兵不能授予将职，做官不能达到显达；母亲年老不能尽到奉养之责，母亲去世也不能终尽哀礼。二十年间，他的文章在性命关头充满危苦、激切、悲忧和酸辛；从《自占心经》以下若干篇就是这样（原注）。外曾孙、辽东李氏的李恽（《宰相世系表》有辽东李氏）收集得到这些文章，汇编成《元文后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次山的作品绵延深远而宏大，以“自然”为根本（《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以元气为根基（扬雄《解嘲》：“大的东西包含元气”；《老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以变化迁移的太虚无形为形态（《庄子》：“道不游太虚”；《老子》：“是谓无状之状。”），以大贲的无色为本质（《易经》：“贲，无色也。”）。寒暑从中产生，鬼神各有职掌；南斗、北斗（《史记·天官书》记北斗七星，以璇玑玉衡调和七政；又说南斗是庙，其北为建星）；东方青龙、西方白虎（《曲礼》：“左青龙而右白虎”）；辨别方位和万物的色彩（《列仙传》：关令尹喜内修老子之学，老子西游时，他先见到紫气，知道真人将经过，便察看形迹拦候，果然遇到老子）。一刹那间不知从哪里生成，哑钟又重新鸣响（《旧唐书·张文瓘传》：太乐署有古钟十二口，近代只使用七口，其余五口俗称哑钟，没人能使它们发声；张文瓘吹律调音，五钟都响彻）。雌雉变成雄雉（《旧唐书·五行志》：高宗、文明皇后时期，天下屡次奏报雌雉化为雄雉，或一半变化、尚未完全变化，并把它们献上，这是武后临朝的征兆）。山岳如同朝拜捧持，水流如守信而有潮汐（《初学记》说海口有朝夕潮，逆河水而来；《韵府》说朝为潮，夕为汐）。仿佛巨物压在那里，不知它如何兴起；

译仿佛大醉一般，不知自己何时醒来。它发作时迅疾、愤怒而急迫，击打快捷、锋利、刚劲，果然能够驰行万里，眼中看不见敌手。高声歌唱，面有醉意，畅饮入朝。文章篇章剪裁取舍，如同孕育而生（见《为李郎中文》）。狼子、豽孙争着跳跃奔走（《左传》：“狼子野心”；豽本作貀，《说文》说汉律捕获豺貀赏钱百文；《异物志》说貀兽出于朝鲜，像狸，苍黑色，没有前面的两只脚，能捕鼠）。剪除、斩断残余，剖析得血脉显露；详细处舒缓柔润，压抑而趋向儒雅，如同用一个国家换取人的一笑，又如用万世换取人的一朝。高楼深宫，只能看见它的屋脊；牵引长河，却不知道它承载了什么。死而复生，黑夜而后更加光明。衣裳、钟磬、雅乐都保持端正，宫中收藏着它的正体；声音严肃刚毅，不污不浊（见《祭杨郎中文》），像坐在正直的人身旁，照见那些奸佞。儿子跟随父亲，妻子跟随婆婆。树立旌旗作为门，悬挂木牌作为牙门；张开车盖乘车而来，却高耸不敢进入（《战国策》载赵良劝商君说，五羖大夫辅佐秦国时，劳作不乘车，暑天不张伞盖；无名氏《越谣歌》：“你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你下车作揖。”）。将要受刑、几乎死亡，皇帝也不能赦免；它碎裂细剖（《西京赋》：“擘肌分理”），切割成纤细颗粒，如从高处坠地而碎；像大口吞咽（“咽”叶上声），剩下的锯子锯取朽虫，栎树蟒蛇吐出毒液，刺眼伤齿，不见可供观览之物，只剩颠倒错杂、污水淤积和伤损（《礼记》：“污其宫而潴焉”）。仿佛处在危险之中，仿佛处在梦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它总括起来严密周备，源流、枝条、纲目都端正有序；治理起来如同治理大国，如同年成大熟；君主如同尧、舜，上面看待下面的百姓，人人都像伏羲时代的人一样，不知道有尊贵之分；下面仰望上面，也不知道有篡夺之事。编发凿齿（《淮南子》说南方有凿齿之民，注文说其突出一齿在口外，下垂三尺，详见前序），匍匐臣服（《尚书》：“我不要成为臣仆”，详见前《祭文》）；和风五彩、露珠光彩（《左传》记昭公十八年五月火星初昏出现，丙子日有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气开始；《吕氏春秋》说东北风叫融风；《洞冥记》载东方朔对武帝说吉云之国云气附着草木而成五色；“露彩”见江淹《杂体诗》“露彩方泛滟”）。飘零委落，年老的人还在，儿童却日益繁多（见《为白从事启》）。奸邪小人、谄佞之徒，一指点、一触碰便能辨认（见《为汝南公表》）。众人熏熏和乐、兴盛安乐，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唉，这些内容不能完全说尽。到了它的最高境界，评论者却只说次山不以孔氏为师，这是错误。唉！孔子在道德仁义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不过是圣贤在千万年间相继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罢了。次山的书说：“三皇以真朴为用，却以圣人为可耻；五帝以圣人为用，却以聪明为可耻；三王以聪明为用，却以过分明察为可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可叹啊！这部书难道可以没有吗？孔氏固然是圣人，次山为什么一定要以他为老师呢？《樊南甲集序》（笺注：旧《唐书·李商隐本传》说有表状集四十卷；《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李商隐樊南甲集》二十卷、乙集二十卷，《玉溪生诗》三卷，《文赋》一卷；《宋史·艺文志》著录《李商隐文集》八卷、《四六甲乙集》四十卷、《别集》二十卷、《诗集》三卷，今仅诗篇流传。） 樊南先生十六岁便能写作《才论》（一本作“十”），以古文写成《圣论》，在诸位公卿之间崭露头角；后来又被郓相国令狐楚、华太守崔戎所怜爱，居住在他们门下。当时朝廷敕令规定奏记体制，他才开始通晓今体文章（笺注引《旧唐书·本传》：商隐能写古文，却不擅长骈偶；在令狐楚幕府任职时，令狐楚擅长章奏，便把这种方法传授给商隐，从此他才写今体文。《新唐书》说，商隐最初作文瑰奇高古，令狐楚擅长章奏，便传授给他；商隐骈偶句式长短错落，但繁密华丽超过令狐楚）。后来又两次任秘省房中官，任意披览古代文集，往往在任昉、范云、徐陵、庾信之间欢笑赞叹（“咽噱”当作“嗢噱”；魏志注文说钟繇得到书信便嗢噱；庾元威《论书》说许慎门徒居然嗢噱；嵇康《琴赋》说嗢噱终日，服虔注《通俗文》说，欢乐不能自胜叫嗢噱）。有人请他作文，有时能得到切合事物的佳对，声势和景物从内心涌起，雄壮有力，能够感动人。十年在京师又寒冷又饥饿，有人称说：“韩文、杜诗、彭阳的章檄，樊南是穷困受冻的人”，于是有人知道他了（笺注：樊南的诗不师法汉魏而师法杜少陵，他的文章不师法班固、司马迁而师法韩昌黎，他的四六文不师法徐、庾而师法彭阳；一生的著述可从这几句话看出）。他的二弟圣仆羲叟尤其擅长古文；会昌年间居首考中进士。两次常常用今体文劝诫我，却始终不能停止。大中元年，我奉奏调入岭南；在当时所作的表、记中也有许多篇。冬天到了南郡（《新唐书·地理志》：江陵府江陵郡原为荆州南郡），在船中忽然又搜集自己所藏的文章，因火灾、墨污，有一半已经坠失，于是削笔于衡山、洗砚于湘江，按类别、数量整理，得到四百三十三篇，编成二十卷，题名为《樊南四六》。四六这个名称，取自六博的格局、四数和六甲（四数的含义未详；鲍宏《博塞经》说各投六箸、行六棋，所以叫六博；《汉书·吾丘寿王传》说因为擅长格五而被召为待诏，颜师古说就是如今的簺戏；《礼记·内则》说九岁教以数目，注文说包括朔望和六甲；王应麟《小学绀珠》说六甲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汉书·律历志》说日有六甲，辰有五子）。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十月十二日夜，月色明亮，写下这篇序。

译《樊南乙集序》我在桂林任从事时，每天常常派往南郡，便在船中为自己所作的四六文编成二十编写序。第二年正月，从南郡回来。二月，府中选派官员，我被任命为盩厔县尉（《新唐书·地理志》：凤翔府扶风郡统辖盩厔县），与班县令武公（疑当作“武功”；《新唐书·地理志》：京兆府京兆郡统辖武功县）、刘官人一同拜见尹长官（《日知录》说，南方人称士人为官人；韩愈《王适墓志铭》说女儿必定嫁给官人，不把她嫁给普通人，这是唐代只有有官职者才称官人的证明；杜甫《逢唐兴刘主簿》诗也说“剑外官人冷”）。尹长官当即留下我代理参军事，专门掌管章奏（《本传》：京兆尹卢弘正奏请署任掾曹，令其掌管章奏）。正值天子处理边事，康季荣首先收复七关，数月（一作“数日”）后李玭收复秦州，一个多月后朱叔明又收复长乐州，而益州丞相杜悰不久也收复维州，于是连续写表庆贺（笺注引《旧唐书·宣宗纪》：大中三年六月，康季荣奏报收复原州石门驿、藏水峡、制胜、六盘、石峡等六关；邠宁张君绪奏报本月十三日收复萧关；御史台奏请改长乐为威州。七月，三州七关的军人百姓共数千人来到宫阙下。八月，凤翔节度使李玭奏报收复秦州，诏令仍等待康季荣、朱叔明、李玭、张君绪回到镇所，再议奖赏。九月辛亥，西川节度使杜悰奏报收复维州。按《诗集》“偶成转韵”诗说“平明赤帖使修表，上贺嫖姚收贼州”，就是这件事）。当时同僚有京兆韦观文、河南房鲁（《宰相世系表》作房鲁字咏归）、乐安孙朴、京兆韦峤、天水赵璜（《宰相世系表》作赵璜字祥牙）、长乐冯颛、彭城刘允章（《新唐书》：刘允章字蕴中，咸通年间任礼部侍郎，后来任东都留守）。这几个人都能写文章，每写成一篇，便取走原稿。这一年，牛太尉去世（《新唐书》：牛僧孺字思黯，宣宗即位后调任衡州、汝州，回朝任太子少师，死后追赠太尉），天下设祭的人有数百。后来一天，尹长官说：“我认为太尉去世时，有杜司勋的墓志和你的奠文（今已失传）这两篇文章，可以不朽。”十月，尚书范阳公卢弘正因为徐州盗贼凶悍，节度使缺少判官，便奏请我入幕。按照旧例，军中移檄、牒文、刺文，都由记室判官专掌，不必经过其他人裁决；记室官有事请假时，其余人也共同参与办理。第二年，府中长官去世，我被选任博士，在国子监太学任职，开始主持事务、讲解经书（一本作“始复欲注书讲经”），申述、诵习古代道理，教太学生作文（一本作“教天下学生”）。七月，尚书河东公柳仲郢镇守蜀东川，奏请我任记室。十月，我得以见到吴郡张黯，代替他改任上军判官。当时柳公刚刚陈列军队，训练新兵，设置教场（一本作“新练兵作教场”）；判官负责检举、条理军务，没有时间执笔作文。第二年，记室请求回京，我又代理他的事务。从桂林到这时，所作文章已经有五六百篇，其中可以取用的有四百篇而已。三年以来，家道败落，平日忽忽不乐；我才开始刻意奉佛，正希望敲钟扫地，做清凉山的行者（朱弁《曲洧旧闻》：代州清凉山清凉寺最早见于《华严经》，是文殊菩萨示现之地，在五台山西面的五台县）。对于文章和笔墨，心绪已经疏略，便置办一个大箧（集本作“太平”），把破裂的文章涂抹修补，不再整理条贯。十月，弘农杨本胜（《宰相世系表》：杨筹字本胜，任监察御史）来到军中。本胜贤能而有文才，尤其喜欢收集笺启、刺文，便恳切索取我平素所有的文章。以前四六文中放在京师、无法取回的，我于是勉强把从桂林到如今可以取用的文章联缀起来，按时间、类别编排，也编成二十编，题名为《四六》。这件事并不是我平生所尊尚的，也不敢说已经搜求完备，更不足以作为名作；只是想借此满足本胜十分爱重我的心意，所以在这里写下缘起。当晚是大中七年十一月十日夜，火尽灯暗，前面没有鬼鸟（《岭表录异》载有一种像鸺鹠的鸟，名叫鬼车，春夏之间稍遇阴晦天气便飞过岭南鸣叫；它喜欢酒，常飞入人家，能消蚀人的魂气。有人说它原有九个头，曾被狗咬掉一个，剩下的一个头常滴血），一如大中元年十月（集本作“十二月”）十二日夜之时（原注：这是为前一部四六文作序的夜晚）。写完后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集本作“写完后长叹，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李义山文集笺注》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李义山文集笺注》卷十 监察御史徐树谷笺 山东提学佥事徐炯注

译书 《上崔华州书》（《旧唐书》记载太和七年七月崔戎任华州刺史。笺注者曾读此篇，考核史实后深感疑惑：查李商隐本传，元和十三年令狐楚镇守河阳，商隐拿自己的文章求见他，当时年仅弱冠；向上推算，商隐应生于贞元十五年己卯。到太和七年癸丑，崔戎任华州刺史时，商隐应已三十五岁，但信中说“我二十五岁了”，这是第一处不合。宰相世系表记载，贾耽于贞元九年五月拜相，当时商隐还没有出生；永贞元年十月贾耽去世，商隐也只有七岁，但信中说“凡是进士，五年后才开始被故贾相国憎恶”，这是第二处不合。崔群传记载，穆宗时崔群以故相出任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使，后来被征召任兵部尚书，太和六年八月去世；这封信作于太和七年，却称“如今的崔宣州”，这是第三处不合。除贾耽、崔群之外，又没有别的贾姓相国、崔姓宣州刺史，因此这封信一定不是李商隐所作，是编文者误收进文集的。)中丞阁下，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五岁读经书，七岁开始玩弄笔砚；起初听长者说：学习道理一定要寻求古人，作文一定要有老师和法则。我常常因此郁郁不快。退下来自己想：所谓道，难道只有古代所说的周公、孔子才能掌握吗？大概只是我和周公、孔子都亲身实行它罢了。因此我认为，实行道理不必受今古限制，只管挥笔作文，不顾窃取经史中的成说，也不避讳忌惮当时的世俗。百种经书、万卷典籍，品类不同、流派各异，难道能够凭主观意愿把我的文章排在它们之下吗？我参加进士考试，五年后才开始被已故的贾相国憎恶；第二年因病没有应试；再过一年，又被如今的崔宣州所不取。在这五年之间，我从未穿着袖中藏有文章去拜访别人求取知遇；一定要等到对方担心不能见到我的面、担心不能读到我的书，然后我才拿出来。唉！我的道路可以说是坚强，也可以说是困穷。宁可使我的魂魄得到救济，使我的气志得到安养，成全我的坚强，拂除我的困穷，只有阁下值得我希望。我便把过去所作的文章全部发送给您，袒露在您左右；恐怕其中的心意仍未尽情宣泄，所以又写了这番话。某再拜。《别令狐绹拾遗书》（《旧唐书》载，令狐绹字子直，开成初年任左拾遗，开成二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原官，不久改任左补阙。） 子直足下，您启程的日期已经定了，昨天幸而得以稍稍相聚。您离去之后，我惘然不快。今天早晨承蒙您送来葛布衣，又写来情意曲折、悲恻不已的书信。自古以来，若不是有旧交援引提拔，偶然在人群中相见，能够因此看出对方是君子，便可一日相从而百年交心。近来您的仕途越来越通达，而我困顿不进，本来就不可能常常相聚，所以只能常常离别。您看看，人与万物不都是共同处在这天地之间吗？彼此错杂而居，纷纷扰扰。可惜上天只能任由万物生长，却不能慨然满足万物的欲望。长牙齿的恨不得有翅膀，长羽毛和角的又恨不得有牙齿。这种情形，人与万物大体相同。各有所趋求，所以不能没有争夺；各有所争夺，所以即使处在共同之中，也不能不各有差异。您看这个世道，它的相同与不同究竟怎样呢？儿子戴冠出门，父亲还不知道他的狂直；女儿插簪上车，丈夫也不能保证她是贞洁还是淫污。这就是即使亲人之间也不能没有不同的情势。亲近的人尚且如此，那么不亲近的人，怎么能指望彼此没有嫌隙呢？所以近世的交往之道几乎完全丧失了。您和我究竟从上天那里禀受了什么？生在这个世上，却偏偏不同于这个世上；每一次挡住面孔便是一场分散，以至于慨然握手、皱眉相对、含泪哭泣，难道是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有别的缘故吗？可惜这个世上的人，大多不能像我们所乐于相处的那样；我又很害怕我们这一类人孤独少伴，而与世俗之人之间纷纷纠缠，他们玷污我的清白，排斥我、讥刺我，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使后来仰慕我的人反而以为我是因为困厄而不能坚守操持，于是舍弃我而投向别人。您知道同这个世道相处的人，平时对他们的同党究竟说些什么吗？他们一定说：“我厌恶市井交易之道。”【《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客曰：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唉，这些人真像用手搔鼻、使喉咙发出呕声来嘲笑别人的灼伤和癞疮，市井交易之道哪里会像这些人这样呢？如今有一个大商人，坐守着滞销的货物，人人都来向他求取。甲得到若干，说这是他的利润；丙说我要索取；乙得到若干，也说这是他的利润；戊又说我要索取。既然给了他们，就希望他们的财货增多，不愿意看见它们丧失。于是他们用言语拜见父母，出妻子来行礼，伏腊时相见必有礼物，男女婚嫁必有问候，不幸有人丧死便馈赠财物、临送吊哭。这是多么有长者大人风范啊！后来甲、乙一同来取而不欺骗他，他就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如此循环往来、出入不绝，终身都希望它增多，不愿它丧失。用言语拜见父母更加严肃，出妻子更加恭敬，伏腊相见时的礼物更加丰厚，男女婚嫁时的问候更加丰盛；不幸遇到丧死，馈赠、临送和吊哭也更加周备。哭吊的情意也更加悲痛。这又是多么有长者大人风范啊！只有在对信誓有重大欺骗和怠慢之后，才辱骂并断绝关系，击打并驱逐他，终身不再与他往来。所以，一个市井之人总是比大商人少有诚信，这难道可以同与这个世道交往的人相提并论吗？今天还把肝脑都掏出来彼此怜惜，明天却一起唾骂侮辱，全都是因为当时的时势罢了。时机不在，势力转移，即使我有百般仁义、百般忠信，我也尚且不再顾念了。难道不仅不顾念，还要反过来唾弃他吗？您果真认为市井交易之道是怎样的呢？如今人家娶妇进门，婆婆一定祝福她说：“好好相配。”【一作“前”，祝词作“繁衍生息”。】后来生了女儿，把她安置在幽深的内室，四邻都不能见到；兄弟按时来探望她，只希望她平安美好，甚至不顾性命。等到有一天可以把她嫁出去，就应该选择怎样的男子把她托付给他呢？如今山东的大姓人家，没有谁能违背天性而不这样做。可是到了女儿的嫁妆送到门口时，却不问女婿贤能还是不肖、健壮还是有病，只以财货为标准，任意索取为务。当她还是女儿时，谁不为此怨恨？等她成为母亲和婆婆，也同样这样做。那些父子男女之间的天性，难道还有比这更深的吗？如今尚且如此，何况是别家之外的人呢？燕地出生的人和越地养大的人彼此远隔，却能互相救助，难道反而会抵触苑囿而彼此贩卖吗？

译把这些道理反复推演，真令人不再爱这个世道，只想狂奔远走。实在不知道您和我所守持的是否正是这个道理。首阳山上的二百人【应作“二百人”。《史记·伯夷列传》说：“武王已经平定殷乱，伯夷、叔齐以为义，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饿死在那里。”】难道还要羡慕盟津的八百诸侯吗？【“蕲”应作“靳”。《左传》有“宋公靳之”，注说：“以戏言使对方惭愧叫蕲。”《史记·周本纪》说：“当时诸侯没有约期而会于盟津的有八百。”】即使在千百年以后，世人的权柄也不在富贵，而在直笔。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您和我应当有所用心。其他还说什么呢？只应当发誓不以市井交易之道为羞，同时也不能忘记一向痛恨的母亲和婆媳之道。商隐再拜。《与陶进士书》【陶进士不知其姓名，难道就是《纪事》所说的华山尉吗？】我离开这里一个多月了，因此不常在家，所以屡次劳烦您到来，都没有见到。昨天您又送示《东冈记》等几篇文章，不但文辞光彩深奥宏大，不应该被庸碌迟钝、没有气势的人所窥见，而且用厚纸、写得很工整。仿佛进献给大诸侯、卿士以及前代通达而有文章学问的人，礼意何其厚重，而您所给予的人又何其卑微呢？我小时候开始读《刘氏六说》，读到其中的话说：“是非取决于褒贬，不取决于赏罚；礼乐取决于有道之人，不取决于有关官署。”【《新唐书·艺文志》经解类有刘迅《六说》五卷。刘迅传说，刘迅续作《诗》《书》《春秋》《礼》《乐》五说，书成而不示人。《李邯郸书目》说，刘迅作《六说》以继承六经，标示著书之义，并著录其目录，只有《易》缺失而未叙。】我秘密记下了这句话。大概我常常对于《春秋》的法度、圣人的纲纪，长久仰慕并藏在心中，不敢轻视。把它们联缀、排列，亲手书写，口中吟诵，不只是求得这些来作为自己的准则，也是要使后来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的人有所师法。后来我被乡里推荐，来到京师。久而久之，我又想起前代通达的人，原来已经有这样的人了。若有这样的人，我将依附他。系好鞋子出门，在寂寞中往来其间，几年下来终于没有得到什么。我把这些文章私下珍藏起来，后来对一个与我亲近的人说：“您的文章应该进献给某氏，某氏可以成为您的归依了。”于是立即跑去进献。拿出文章后，却又有人把它放在一旁没有时间阅读；又有人默默看着，却没有时间朗读；还有人开始朗读，中途却因漏字、坏句而看不出原意。我进前不敢追问，退后又无法理解，默默地就算了，不再咨嗟叹息。因此自太和七年以后，虽然还参加科举，除替人写吉凶书信以及受人请托写笺启铭表之外，不再作文。文章尚且不再写，何况还能学习别人的行卷呢？当时只有令狐补阙对我最为厚待，年年替我抄出旧文，送入贡院，于是得以参加引试。恰逢故人夏口主持举人考试时，向来敬重令狐绹的贤明，有一天在朝廷见到他，作揖问道：“八郎同谁交往最好？”令狐绹直截了当地回答：“李商隐。”三次作揖后退下，也没有替我说荐举托请的话。因此夏口与我同年及第。【《新唐书·本传》说，开成二年，高锴主持贡举，令狐绹一向与高锴友善，极力称誉，所以高锴擢取令狐绹为进士。】【《旧唐书·高锴传》说，太和七年，高锴迁中书舍人；太和九年十月，以本官权知礼部贡举；开成元年任礼部侍郎，掌贡部共三年，每年取士四十人，虽选取很多，却颇得实才，抑制豪华之士，擢拔孤寒进士，至今仍称道他。不久转任吏部侍郎，这年九月出京。】【当时任鄂州刺史、御史大夫、鄂岳观察使，给他的书信称作“夏口”，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可是当时我实际上已经对文章懈怠退缩，不再精心经营著述，只好被列入夏口门人的名数罢了。后来又两次参加科举【指博学宏辞科和南场试判】，又因为应试时与一位裴姓书生交好，受到他的牵引，不得已才参加。前年又被吏部推送到中书，回来后自己又惊讶又发笑，同时又懊悔不已。周、李二位学士以博学宏辞的大法来要求我。所谓博学宏辞，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天地间的灾异变化全都要解释清楚，人事的兴衰废立全都要探究明白，皇王之道全都要认识，圣贤的文章全都要通晓；还要下至虫豸、草木、鬼神、精怪，一种事物以上，没有什么不应当考辨。这才可以担当博学宏辞吗？恐怕还不够。假如将来朝廷，或者执掌权衡的大臣、宰相，询问一件事、命令说明一种事物，即使细小得像毛发指甲，而一旦有一点不能知道，那么号称博学宏辞的人就应当获罪。我私下恐惧忧虑，好像身受囚禁枷械。后来幸而有一位中书长者说：“这个人不应当抹去。”我才大为快乐，说：“从此以后，即使不能知道东西南北，也不害怕了。” 去年我到南场作判，和江淮选人相比，正好得到不必担心挂名而落选的结果。【《新唐书·选举志》：“唐高宗总章二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设置长名榜，采用铨选注官之法。”按此书所说，义山两次参加科举都在任弘农尉以前。《旧唐书》说：“已经任弘农尉，开成二年，又因书判登第而误。”】不久又写信给曹主事，请求在虢州任尉。【《旧唐书·本传》：“释褐后任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实在是因为太夫人年事已高，乐意在近处有山水的地方；而且家中贫困，弟妹和小孩拖累很多，幸喜得到微薄的俸禄可以买柴买菜，供养家人。刚到任时，因为处理活狱不合人意，便辞官离去，几乎就要脱下官服、放下笏板，永远从事农牧了。如今太守怜惜我，催促我回去复职，【《新唐书·本传》：“因处理活狱触犯观察使孙简，准备罢职；后来姚合代替孙简，晓谕他回任。”】径直使我不必为微薄俸禄而急迫劳瘁、低声下气。然而对于文字章句，我更加屏息收敛，不敢张扬。曾经暗自祈愿，愿当时的人说：“这个人不识字，这个人不懂书。”那就是我一生所得的忠肃谥号了。可是您反而如此殷勤，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译难道是另有用意吗？如果是不知道，那还可以；如果是有意为之，那就全都落空了。然而我之所以拳拳在意、不能忘怀，正是因为往年喜爱华山这座山，并从中得到三种收获：先是见到它低矮的部分，后来见到它高峻的部分；又见到它高耸而无所依附；还见到它虽近在眼前却能通向远方。我想着要穷尽搜寻、极力探讨，以此开阔胸襟。起初往来多次，却没有实现愿望。后来偶然在华州驿站遇到李生，请他为我指引山岩沟谷，逐一观看草木生长，只看到了其中一半。又在云台观遇到谢生，傍晚留宿，第二天早晨一起离去。等我更加熟悉并记得清楚之后，又在县城遇到了您。至于华山中那些我没有到过的地方，我已经没有遗憾了。难道不是三个人的力量吗？如今李生已经登第，又给老贵人做属官；云台生也显然得到诸位公卿的知闻。再看您的文章，已经这样灿然有成，我没有辜负华山，而华山也将不会辜负您们三个人了。因此我想得到机会聚会谈论，回顾过去探访游历的胜景，直到切磋善恶、分析进退。我的处世之道，本来就不必等到向奴婢下人发誓、向神佛起誓之后才罢休。您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明天我将向东而去，既然不能当面相见，只能寄信表达惆怅。九月三日，弘农尉李某顿首。传 《李贺小传》京兆人杜牧【见上篇序】为长吉的文集作序，把长吉的奇异之处写得非常详尽。世间传说，嫁给王氏的长吉姐姐，讲述长吉的事情尤其完备。长吉身材细瘦，眉毛相连，手指甲很长，能够苦心吟咏、快速书写。最先赏识他的是昌黎韩愈【宰相世系表：韩愈字退之，任吏部侍郎，谥号文】；与他交游密切的有王参元【见《代仆射表》】、杨敬之【《新唐书》：杨敬之字茂孝，元和初年擢为进士，转任大理卿、检校工部尚书兼祭酒，去世】、权璩【《旧唐书·权德舆传》：权德舆之子权璩，官至中书舍人】、崔植【《新唐书》：崔植字公修，是崔祐甫的弟弟、庐江县令崔婴甫的儿子。崔祐甫病重时对妻子说：“我死后应当让庐江的次子主持我的祭祀。”服丧期满后补任弘文生，长庆初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每天早晨同诸公出游，从来不是等有了题目才作诗，也不像别人那样思索牵合、把合乎程限当作要务。他常常跟着一个小书童，骑着一头跛驴，背着一只古旧的破锦囊，一有所得便写下来投入囊中。到了晚上回来，太夫人让婢女接过锦囊，倒出所写诗句，见数量很多，常常说：“这个孩子一定要把心呕出来才肯罢休啊！” 点灯并给他饭吃，长吉便从婢女那里取回诗稿，研墨叠纸，把诗补写完整，再投入另一只囊中。除非大醉或遇到吊丧的日子，大多如此。诗稿写成后也不再过问，王参元、杨敬之等人有时再来取走抄写。长吉常常独自骑驴往返京城和洛阳，所到之处有时写下诗篇，随即丢弃，所以沈子明家中所保存的只有四卷。长吉将死时，忽然白天看见一个穿绯衣的人，驾着赤色蛟龙，手持一块写着文字的版，文字像太古篆书，又像雷击石头上的纹痕，说：“应当召长吉。”长吉完全不能读懂，突然下床叩头，说：“阿婆【原注：长吉学语时称太夫人为阿婆；另一本作阿防，齐地人称母亲为阿防】年老又有病，贺不愿离去。”绯衣人笑着说：“天帝已经建成白玉楼，正要召你去作记，天上稍微快乐些，不是苦处。”长吉独自哭泣，身边的人都看见了。不久，长吉便断气了。他生前居住的窗中曾有蓬勃的烟气，还听见车行和笛管的声音。太夫人赶忙制止众人哭泣，等待了约煮五斗黍米那么长的时间，长吉最终还是死了。王氏姐姐并不是能够虚构编造的人，她所说的长吉之事，确实是亲眼见到如此。唉！苍天高远无边，天上果真有天帝吗？天帝果真有苑囿、宫室、楼观等可供游玩之物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天的高远、天帝的尊严，也应该有文采人物胜过这个世上的人。为什么偏偏反复召唤长吉，却使他不能长寿呢？唉！难道世人所谓有才而奇异的人，不只地上少，天上也不多吗？长吉活了二十四年，官位不过奉礼郎太常寺中；当时的人又多排斥诋毁他。难道有才而奇异的人，只有天帝看重，而世人反而不看重吗？难道人竟然比天帝更能识别人才吗？碑铭。《刑部尚书致仕赠尚书右仆射太原白公墓碑铭》【并序。《旧唐书·白居易传》：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后代。白建生白士通，白士通生白志善，白志善生白温，白温生白锽，白锽生白季庚，白季庚生白居易。起初白建受赐田地于韩城，子孙便在此定居，于是迁移户籍到同州。到白温时，又迁居下邽，如今成为下邽人。】公以致仕刑部尚书的身份，享年七十五岁。会昌六年八月在东都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十一月，于是安葬在龙门。【《旧唐书·白居易传》：会昌年间，白居易请求免去太子少傅，以刑部尚书致仕。与香山僧人如满结香火社，常常乘轿往来，穿白衣、持鸠杖，自称香山居士。大中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尚书右仆射。遗命不要归葬下邽，应该安葬在香山如满法师塔旁。家人遵从遗命在那里安葬。按白乐天去世年份，新旧《唐书》相同；《旧唐书》晚了一年，恐怕有误，应以墓碑为准。】儿子景受【《旧唐书》：白居易没有儿子，以侄孙承继】在大中三年任颍阳尉，主管集贤院御书，侍奉太夫人弘农郡君杨氏来到京师，战战兢兢地奉行父亲的遗命，害怕不能做到；既而列举白公平生功业，命令他的门客取文刻碑，碑文说：公字乐天，名居易，是前进士；因避祖父名讳，参加书判科考试而登第，授秘书省校书郎。【《旧唐书》：贞元十四年，白居易以进士身份参加礼部侍郎高郢主持的考试，擢升甲科；吏部判词合格，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应对宪宗诏问，言语切直，因此不能任谏官，补任盩厔尉。第二年考试进士，取已故萧遂州萧澣为第一。【《旧唐书》：太和九年，贬刑部侍郎萧澣为遂州刺史。】事情办完后，任集贤殿校理【“怗”通“贴”】一个月内，诏令他由右银台门进入翰林院。【李肇《翰林志》：翰林院在银台门北、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学士院在翰林院南面，另有门向东，位于引铃门外，即使有宣召办事的人也不敢进入。】考试作五篇文章，第二天【一作“年”，可能有误】凭所试制诰加授段佑为兵部尚书、兼领泾州，于是任翰林学士。【《旧唐书》：元和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右拾遗任期满，将要拟定官职时，请求任京兆府属官，以便供养母亲，于是授户曹。【《新唐书》：左拾遗任期届满，皇帝认为白居易资历浅且家境一向贫困，允许他自己选择官职；白居易请求仿照姜公辅，以学士兼任京兆府户曹参军，便于奉养母亲，诏令准许。】当时皇帝喜爱用兵，襄阳、荆州入朝进献的物品有超出规定的，白公秘密指责二州长官，并且说他们不是善良之人，后来因此得罪宰相。

译其后礼官终于以多杀无辜为由，将于頔的谥号定为“厉”。【《新唐书》：荆南节度使严绶之后，于頔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请求将襄州升为大都督府，广泛招募战士，储备粮械，气势勃勃地有独据汉南的意图，死后追赠太保，太常定谥为“厉”。他的次子季友娶宪宗永昌公主，任驸马都尉，请求改换于頔的谥号。后来徐泗节度使李愬也替他请求，赐谥为“思”。《白居易传》：当时于頔入朝，把歌舞女子全都送入宫中，有人说晋宁公主把她们取来进献；这些女子都是于頔宠爱的人。白居易认为不如把她们送回去，不要让于頔借此曲解天子。】李师古【应作“李师道”】承袭父亲的事业而违逆专横，制作项领来欺骗同僚；又出钱六百万，替魏征赎回旧宅，想把宅第交给魏氏。白公又说，魏征任宰相时，太宗用宫殿木材建成他的正堂；魏氏每年岁时腊祭铺席祭祀先人。如今魏氏虽然贫穷，后来一定会有贤能的后代，即使朝廷掀翻一片瓦，魏氏也有份，他们怎么肯进入贼人赎买的宅第呢？皇帝因此赐给钱的价值券，让魏征的孙子居住其中。【《新唐书·白居易传》：李师道出私钱六百万，替魏征孙子赎回旧宅。白居易说，魏征任宰相时，太宗用宫殿木材建成他的正寝；后来子孙不能守住，陛下仍应当替贤臣的子孙赎回并赐给他们。】师道身为人臣，不应掠夺他人的美名，皇帝听从了白居易。白居易任职三年，每逢朝会都手持笏板走在前面，留在皇帝车辇旁询问事情；他希望皇帝下诏洗涤、清理、抉择、磨治政事，使国家恢复少年时期的状态，天下没有一件不治之事。任职五年时遭逢母亲忧丧，筑墓庐守墓七年；以左赞善大夫任职时，武元衡被盗贼杀害，贼人把刀丢在天街，太阳已接近中午，长安城中人人都知道。白公按次序上疏陈述武元衡的死状，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被贬为江州司马。【《新唐书》：当时盗贼杀害武元衡，京师震动骚扰，白居易首先上疏请求立即捕贼，以洗刷朝廷的耻辱，并以一定捕获为期。宰相嫌他越职进言，不高兴，于是贬为江州司马。】后来调任忠州刺史，穆宗任用他为司门员外郎；四月任知制诰，加秩任主客郎中，暂代中书舍人，穿绯色官服接受诏命。田孝公代替衡阳孝公出行，白居易赠钱五百万，拒绝收纳。【《新唐书》：田布任魏博节度使，朝廷命人持节宣谕；田布赠五百匹缣，诏令使者收下，他辞谢说：“如今宣谕慰问之事接连不断，如果每处都有赠物，那么贼乱尚未平定，田布的资财就要耗尽了。”诏令允许他拒绝馈赠。】燕赵相互杀伐不止，白公又上疏陈述河朔叛乱，仍未得到答复，于是再次被贬为杭州刺史。【《新唐书》：当时河朔再次发生叛乱，朝廷会合诸道兵马出兵讨伐，迁延无功；白居易进忠言而不被听取，于是自外迁为杭州刺史。】到任后修筑堤坝防护江水，分泄水流、开通水道，使田地得到灌溉；又开发故邺侯李泌的五口井，储水清甘，以改善饮食；巡行钱塘江上下，百姓迎接潮水祭祀神灵，伴侣歌舞。【《新唐书》：白居易开始筑堤防护钱塘湖，蓄泄湖水灌溉田地千顷，又疏浚李泌的六口井，百姓赖此取水。】《玉海》所说的六井是：相国井、西井、金牛井、方井、白龟池、小方井。白乐天治理湖泊、疏浚水井，并在湖上刻石；本朝熙宁六年，陈襄修治六井；元祐五年，苏轼再次修治六井，改用瓦筒。按六井在这里写作五井，大概是把大方井和小方井合为一井。】后来调任右庶子，出任苏州刺史，授秘书监，改换服色；升任刑部侍郎，请求分司任职，获授太子宾客；任河南尹，又恢复原官，进阶开国。九年任同州刺史，没有赴任，改任太子少傅，又请假一百天；再过两年，在任所去世。【《新唐书》：会昌六年去世，宣宗作诗悼念他；遗命薄葬，母亲请求赐谥，宰相李敏中替他请求，有司定谥为“文”。】白氏一族由楚地进入秦地，秦地本来不宜作为归宿。杜邮的故事【战国时白起任秦将，被赐死于杜邮】。封子仲为太原人，因为他有后代。祖父白某任巩县令【《旧唐书》：白锽历任酸枣、巩二县令】；父亲季庚任襄州别驾，追赠太保。有一女儿嫁给谭氏。白居易出生七个月就能展开书卷指点，所指没有一个字横竖错乱。长大后，他和弟弟白行简都很有名【《新唐书》：白行简字知退，登进士第，聪敏而善于写文章，为后学所仰慕】。李刑部建【《新唐书》：李逊的弟弟李建字杓直，召任刑部侍郎】、庾左丞敬休【《新唐书》：庾敬休字顺之，邓州新野人，曾两次任尚书左丞】与他交谊最好。他居家时因人口少，常饮薄酒；朔日、望日、晦日总是不吃肉，带着邓同、韦楚穿白衣游走民间。他的姓名流传海外，传入鸡林、日南等有文字的国家【《汉书·地理志》：日南郡原为秦朝象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开置。元稹《白氏长庆集序》说，鸡林商人求购他的诗很迫切，自称本国宰相常用一两黄金换一篇，伪作宰相立即能够辨别；自有文章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流传广泛的作品】。任中书舍人三天，便像建中年间诏书所说，皇帝命郑覃作自代宰相；后来郑覃任宰相，人们称赞他质朴正直【《新唐书》：郑覃因父荫补任弘文校书郎；李训被诛后，皇帝召他入宫审视诏书，于是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荥阳郡公】。文宗时，文贞公魏征果然有孙子；白敏中被起用，出使在外，几年后任谏议大夫，贤能足以任用，后来成为当今皇帝的御史中丞【《新唐书·魏征传》：文宗下诏访求魏征的后代，五世孙魏謩受到任用，官至宰相】。后来景受曾跪下说：“大人在翰林时，六位同僚有五位都做了宰相，唯独白氏没有。”白居易笑着说：“你年少，姑且等一等你曾祖的弟弟。”当时任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白敏中果然做了宰相，替天子恢复了宪宗想要得到的局面，打开七座关城，守卫四州【见《樊南序》】。他把文集作为巨大功业，仲冬向南行，备具宰相的仪仗；捧笏跪拜，恭敬战栗。给事中的寡嫂住在永宁里，其中有兄弟之家，他指给他们看，他们健羡并因此相信白敏中知人【《新唐书》：白敏中字用晦，幼年丧父，承受兄长教诲；长庆初年登进士第；武宗时李德裕推荐他任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宣宗即位后，以兵部侍郎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集七十五卷，元稹为之作序【《旧唐书》：白居易有文集七十五卷，长庆末年浙东观察使元稹为之作序，说“乐天从杭州刺史任上被召回，我当时任会稽刺史，因此得以全部搜集他的文章”】。

译亲自编排整理成五十卷，共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代人大多把文集称作“前集”“中集”，我认为陛下明年应当改元为长庆，文集编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于是题名为《白氏长庆集》。大体说来，人的文章各有所长，乐天的长处可以说是多方面的。讽谕诗长于激发警醒，闲适诗长于排遣情怀，感伤诗长于真切动人；五言律诗一百字以上的，长于内容丰富；五言、七言诗一百字以下的，长于抒发感情。赋、赞、箴、诫一类文章，长于恰当得体；碑记、叙事、制诰，长于真实具体；启、奏、表、状，长于直截明白；书、檄、辞、册、判词，长于意思表达尽致。总而言之，不也是很多吗！人们认为元稹的序文已经充分发挥了他的才能。白居易曾抄写他的文集，送给江州东西二林寺、洛城香山寺、圣善寺等寺院，像佛经和杂传那样流传。按《新唐书》：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宫中称他为“元才子”，后来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语说：您的先世因善于谈说而闻名，在唐肃宗、代宗时期代代受到优厚待遇，广布踪迹于河南；祖上积下的阴德还没有得到报偿。您有兄弟，本宗嫡支没有动摇，于是果然枝叶舒展，不是骸骨，也不是臂膊。唉！您在乡里直到邦国之间，品性醇厚丰美，取用不尽。天子看中了您，让您登上高阶、进入玉堂，征召您参与其中的政务；您向上超过唐尧、夏禹，皇帝特意为您停留车驾。您接续先绪，文理如同层层缝合的丝缕；年终本应升任户曹，于是取您光明洁白的文采，如《诗经·白华》所说孝子的洁白，清白而不受黑色玷污（“皭”读上声，见《祭杨郎中文》），却因而被放弃遣归。到了道德至高的天子时代，谁能同您并列？您大多中途停止仕途，收起笔墨，收敛威势；从容治理三个州（指江州、杭州、苏州），离开刑部后，忽然把居所迁到东方，任河南大尹，剪除那些防止逃亡的措施。您有三辅之才（见《为尚书状》），我有田亩；我衰老而您正强盛，因而谢绝不能任守（指被授任同州而没有赴任）。您举止恭敬舒展，正是君子的文采，不僭越，也不暴怒。愿您成为君子中的武士，既然君子守正，便各自拥有自己的法度，谁能使他的家业长久呢？曾祖的弟弟，凭借坤卦为柄、巽卦为绳的道理来成就大计（《易》说坤为柄、巽为绳）；这不只是明哲知理，也有教诲和诏令，使所收取的益加丰厚，像拔除杂草一样除去邪恶，并把这篇诗刻在碑上，以报答百代之后的人。您年老后居住在东方，最终就葬在那片地方。《剑州重阳亭铭》（附序）。陪臣从来没有多次看见天子的宫阙，何况能够在殿陛之下起舞呢？然而下国臣民伏地诵读甲、乙、丙、丁等诏书（《玉海》说，汉代诏书有制诏、亲诏、密诏、特诏、优诏、中诏、请诏、手笔、下诏、遗诏；命令有下令、著令、挈令以及令甲、令乙、令丙），也由此能够了解天子治理天下的意旨和尺度。尧、舜即使相隔极远，也不会丝毫违背百姓的心意；尤其在并非如此的情况下，怎么能让江陵令（《新唐书》说，江陵府江陵郡辖有江陵县）使人逆水行船六千里，牵挽大小虎牙、滟滪、黄牛等险滩，来治理普安呢（《水经注》说，荆门山南面向上合拢、下面张开，山南幽暗处有一道门户，形状像虎牙；北面石壁色红，其间有白色纹理像牙齿，形状都因物象而得名，这两座山是楚国西面的险塞。又说，白帝城西有一块孤石，冬季露出二十多丈，夏季沉没，名叫滟滪堆。当地人说：“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人们以此来判断水势。又说，黄牛山下有滩，名叫黄牛滩；南岸重重山岭叠起，最外面的高崖之间，有一处形状像人背刀牵牛，人黑牛黄，形象清楚分明。） 那里既然是人迹断绝之处，便没有人能够查究。山岩高耸，又加上江水湍急曲折，即使行路经过两夜，仍然能够望见这些景物，所以行人歌谣说：“早晨出发黄牛，晚上住宿黄牛。”（《新唐书》缺文：剑州普安郡辖有普安县。）县令既已替侯君宣讲天子的旨意，三年之间大理寺所管的田地诉讼都已断结停息，市场价格平稳，监狱中屈膝求告的人减少，百姓不再认识胥吏；四方宾客纷纷前来拴马停牛。树木的外皮不再生长，于是大力铲平险道，凿石见土，平坦得可以容纳考工所规定的四轨车（《周礼》说道路宽度以轨计算，大道九轨，环城道路七轨，野外道路五轨）。又在南北修建亭子，用来慰劳和饯行；又把亭子东面的山命名为重阳山，以便在风日晴和时饮酒；南北道路贯通，仿佛从平地郡县中穿出，再没有阻碍。唉！（原文缺二字。）三年后，百姓害怕侯君即将离去，便拦路观看。（原文缺二字。）请求他留下来（应当是“遮观”后缺“察使请留”四字）。东山就在亭子下面。侯君姓蒋，名侑。铭文说：仁道的成就高大光明而又英杰，天子选择他的功劳并加以赞赏，把万事万物作为君主的……（原文缺二字）。蒋氏……（原文有缺字），其才取之不尽，正如武库藏兵无穷（见《为某先辈启》）。蒋氏世代相传，以仁德为归宿；长兄继承其宜，中兄承接其志，他的弟弟继承下来，前后相承而不急迫。“任县令而成为侯爵”，这是天子的恩德；您这位侯君治理得好，剑州也有盈亏盛衰（《易》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满了就开始亏缺）。君在南、臣在北，父亲安坐、儿子伏地；让牛饮水，自己用沤菅之水清洗（《魏志》说，管宁的邻人有牛踩坏管宁的禾苗，管宁把牛牵到阴凉处给它饮食，牛的主人十分惭愧；《白帖》引传文说，有人拘住在鄫地沤制菅草的人，问道：“为什么使我的水变得浑浊？”）。因诉讼得到公正，市场秩序端正，监狱清明（《汉书·曹参传》说，谨慎，不要扰乱狱讼）。拜谒归来，报告事情办毕（《白帖》说，杜钦对王凤说，现在有关官吏认为，予告可以回家，赐告则不可以；“三最”可以予告，有病期满则赐告，这是诏令的恩典，详见《为舍人启》）。早晨大雨滂沱（《诗经》说“从早晨起雨势滂沱”，见《表》），淋湿了头巾（《汉制考》说，后汉向栩喜欢披散头发，戴深红色绡制头巾，“绡”应作“幧”）。百姓因而安乐康健，希望侯君建立显著功业。侯君修建南亭，北亭与它成双；至于东山，便成为第三处。他的功绩是把险阻铲平为坦途，能够搬动大石。三年以后，百姓奔走请求他留下来。长兄在南梁（《新唐书》说，汝州临汝郡有梁县，县下注本来是承休；又有梁县在西南四十五里，贞观二年撤销梁县，改承休为梁），重重弓弩、二矛相交（见《为绛郡公文》）。古代有鲁、卫两国，政治相近如兄弟（《论语》说鲁、卫的政事犹如兄弟）；我们这些人，归依的正是仁德。有后代承继于下，才华舒展而又超越，像尾马、鬛马那样骏逸（应璩《慜骥赋》说神骏舒展而不受拘束；张协《七命》说天骊骏马姿态超越；《神异经》说西南大宛宛丘有良马，高二丈，鬛毛直到膝部，尾巴拖地，蹄子像汗腕一样可以握住，一天能走千里）。这就是蒋氏的光明盛大（成公绥诗说“翼翼万年，光明显盛”）。由于唐代厚重的福气（“厐”读茫，意为厚；《左传》说民生敦厚；郑玄《诗笺》说接受福祉叫作嘏），只有这篇亭铭，得到其中粗略的意义罢了（毛苌《诗传》说“且”是语助词）。唐大中八年九月一日，太学博士、河南人李商隐撰写。《虱赋》。

译它同样由气而孕，也同样由卵而成。清晨的野鸭（一本作“鹥”，不对）和带露的鹤（“鹤”古代通作“鹄”。张协《七命》说“晨凫露鹄”。李善注引《说苑》说，魏文侯喜爱清晨的野鸭；苏武《与李陵书》说，清晨的野鸭失去群伴，不足以比喻疾病。《艺文类聚》引《广志》说，晨凫肥壮耐寒，适宜制作腊肉。《周处风土记》说，白鹤性情警觉，到八月露水降下，流到草叶上，滴滴有声，它就鸣叫），并不知道它是怎样生出来的。（《艺文类聚》引《吴录》说，娄县有石首鱼，到秋天会化为冠凫，凫头中仍然有石头。《师旷禽经》说，鹤凭声音交配而孕。张华注说，雄鹤在上风鸣叫，雌鹤承接下风之气就会怀孕。鲍照《舞鹤赋》说，散发幽微的经理来验证万物，赞叹胎化而成的仙禽。李善注引浮丘公《相鹤经》说，雌雄鹤相互对视，眼睛不转动便会怀孕。《正字通》说，佛经中称鹤影生子；如今俗语说雌雄鹤相随，好像道士踏着步罡踩斗的足迹便会怀孕。《淮南子》说，牛马之气蒸腾，不能生虱；虱子的气蒸腾，也不能生牛马，所以虱是从外部化生的，并非在体内产生。《抱朴子》说，虱生在我身上，但我并不是虱的父母；虱也不是我的子孙。你的职责只是叮咬，却并不善于叮咬（《说文》说，虱是咬人的虫。《太平御览》引《梦书》说，虮虱象征忧患，因为它会咬人的身体）。你回避臭味，却数量很多（《南史·虞彬传》说，虞彬作《蚤虱赋序》：我家贫穷，身为布衣，十年没有做一件袍子的夹层；有生以来身体多病，起居很不讲究，缠裹着破败的絮衣，不能自行解脱；又不勤于洗刷，洗衣洗澡失时，四肢肮脏，再加上臭秽，所以在芦席和蓬发之间，跳蚤、虱子纷纷滋生，摸索捉取，每天都不放下手）。你却趋近香气而绝迹（沈括《梦溪笔谈》说，古人收藏书籍时用芸草、芸香来驱除蠹虫，就是如今所说的七里香；南方人采来放在席子下面，能够驱除跳蚤和虱子）。附录陆龟蒙《后虱赋》（附序）。《新唐书·隐逸传》记载，陆龟蒙，字鲁望，是陆元方的七世孙。他年轻时高傲旷达，通晓六经，尤其精通《春秋》。居住在松江甫里，著述议论很多。当时人称他为“江湖散人”，有时又称“天随子”“甫里先生”。我读玉溪生的《虱赋》，看到其中有“亲近贤者、躲避盗跖”的感叹（“贤”是“颜”字的讹误；亲近颜回、躲避盗跖，就是所谓避开众多的臭秽而绝迹），似乎不知道虱子是在后来才产生的，于是作《后虱赋》来纠正它。衣服是黑色的，虱子却守住白色；头发已经花白，虱子却守住黑色（嵇康《养生论》说，虱子处在头发中便是黑色。李善注引《抱朴子》说，如今头虱到了身体上，都会渐渐变白；身虱到了头上，都会渐渐变黑。可见黑白本来没有固定的性质，变化取决于逐渐受到的环境影响。老子说知道什么是白，却守住黑色，这叫作恒常的德性）。它不随外物迁移，所以具有恒常的德性（《国语·齐语》说，习惯之后便安于其中，不因见到异物而改变；《易》说守持恒久的德性而保持正固。按：衣服里的虱子本来是白色，衣服有时变成黑色，而虱子始终保持白色；头发里的虱子本来是黑色，头发有时变白，而虱子始终保持黑色。因此说它不随外物改变，这就是恒常的德性）。小人迎合时势，必定改变脸色；舍弃贫瘠而钻入肥美之处，正是虱子的贼害者（笺注说：义山的《虱赋》是讥刺朝廷士大夫。商君书把仁义礼乐比作虱官，说“六虱形成风俗，军队必定大败”。《御览》引庾峻说，如今山林隐士都以出仕一官为利，商君称他们为六虱，韩非称他们为五蠹。因此义山借虱来寄托讥刺。颜回贤能而贫穷，所以有臭味；盗跖凶暴而富有，所以有香气。虱子只叮咬颜回而不顾他的贤德，只躲避盗跖而不敢触犯他的凶暴，这也就是不善于叮咬。世上那些虐待弱小、唯独畏惧高明之人，欺侮鳏寡却害怕强暴权势的人，同这种虱子有什么不同呢？） 义山大概是深知虱子的，鲁望偶然对那些趋附时势的人有所感慨：他们早晨投奔卫国，晚上又投奔霍国，只要在疏鬣、奎蹄之间奔走，就以为能够扩大宫室、安居内室，所以创作《后虱赋》来纠正这种风气。大概虱子只有离开身体而爬到头上，所以才会由白变黑；如果一直在衣服里面，那么即使衣服是黑的，虱子仍然是白的。只有离开头发而爬到身体上，所以才会由黑变白；如果一直在头发里面，那么即使头发是白的，虱子仍然是黑的。那些趋附时势、随时变色、舍弃瘠薄而依附肥腴的人，难道不是恒常德行的贼吗？这里的意思各有所存，措辞于是彼此相反，并不是真的说义山不懂虱子。《蝎赋》【本字作“蝎”，“蝎”是俗体省写。诗说：“那些君子的女子，卷曲的头发像蝎尾。”笺注说：“虿，是有毒刺的虫，尾端高举。”《左传》的《防》字已经写作“虿尾”，说的是它的尾巴有毒。《释文》说：“虿，音勅迈反。”《通俗文》说：“长尾的叫虿，短尾的叫蝎。”蝎，音虚伐反。《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臧文仲说：‘蜂和蝎都有毒。’”《说文》说：“虿，是有毒的虫。”《通俗文》说：“虿，长尾的叫蝎。”蝎，毒伤人，音防张列反。这个字有时也写作“蜇”。《庄子·老聃》说：“那人的凶狠超过蝎尾。”按《晋书·庾峻传》说：“只有处士的名声，却没有在朝廷中排列爵位。”商君把它称为“六蝎”。这样看来，“六虱”“六蝎”都出自商君的著作。义山之所以分别写这两种东西，是有原因的。】夜风飒飒，沿着缝隙靠在墙壁上【《太平御览》引《魏志》说，彭城夫人夜里到厕所去，蝎子螫了她的手；《北史》说，齐后主夜里索取一斗蝎子，到天亮时只得到三升】。它不发声，也不鸣叫，偷偷地施放这种毒刺【陶弘景《名医别录》注说，蝎有雌雄，雄蝎螫人，疼痛只停留在一处；雌蝎螫人，疼痛会牵连到各处。段成式《酉阳杂俎》说，巨大的负虫会变成蝎，蜗牛能够吃蝎。医方中说，被蝎螫了，用蜗牛的涎液涂抹，或者用木碗扣住蝎子，疼痛立即停止】。那老虎没有翅膀，那牛没有上齿【《汉书·董仲舒传》载董仲舒回答说：“上天也有所分配：给它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给它翅膀的，就使它有两只脚。这是说，得到大的，就不能再取得小的。”颜师古注说，这是说牛没有上齿却有角，其他没有角的动物则有上齿。“傅”读作“附”，即附着，意思是鸟没有四只脚。按：“虎没有翅膀”是说老虎有四只脚，所以没有翅膀；“牛没有牙齿”是说牛有两只角，所以没有上齿】。你有什么功劳，竟然前面有角、后面有尾巴【笺注说：《蝎赋》是讥刺处士的。葛洪说，蝎的前面叫“螫”，后面叫“虿”，大概前面就是它的角，后面就是它的尾巴。万物得到大的，就不能再取得小的，所以老虎没有翅膀，牛没有牙齿；而蝎子前面既有用来螫人的角，后面又有用来毒人的尾巴，它究竟有什么功劳，竟能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扬雄《法言》有人问酷吏，说：“是老虎吗？是老虎吗？是长角而又有翅膀的东西。”《诗集·井泥篇》说：“猛虎又长着双翅，更加用角来辅助它。”这里所说的“有角而有尾”，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杂著

译纪事 象江太守 荥阳人郑璠从象江得到六块奇石，其中三块高耸而上端尖锐；另一块像世间道士存思图【见《为先辈启》】中所画的人体肺、胃、肝、肾依次悬挂联络的样子；另一块中间空而外面隐藏着空隙，像患瘿瘤、癃病、殃疝等病却没有形成具体形状；另一块颜色像深青色的冰【“去声”】，纹理平滑开阔，弹击它能发出悦耳的声音。郑璠任象江太守三年，没有患瘴病，睡眠饮食都平安。等到回到长安，却没有家室妻儿，只能寄居在别人家里。计算运送六块石头的费用，花掉俸禄六十万。郑璠的嗜好和志趣很有意味，极像前辈人物。华山尉 陶生有恒心，善于自我修养，也善于同人交游，又善于做官。咸通初年，陶生得了病，骨头发热，快要死了。这一年，长安城中的进士为陶生写诔文的有几十人。陶生在世时，我已经得到了他；等到他死后，我又得到了他。齐鲁二生 程骧 这两人中的一人字蟠之。他的父亲少良，原来是郓州的盗贼，晚年又和同伙养了一匹母马、一头草驘，私自制造弓箭刀仗，学习挖掘坟墓、拦路抢劫。他常常到偏远的坑谷中没有庐舍、没有巡逻的地方，依傍大树，早晚侦察守候，进行奸盗。李师古贪图各地的货物，下令防禁商旅，郓州与淮海争相出入，天下珍宝每天不断流通。少良积累资财达到数万，每到十天左右回来，妻子总是置办饮食慰劳他的同党。后来少良老了，先前置办的食物中有大块带骨的肉，他因牙齿逐渐脱落而不能食用；他的妻子便起身，请同伙中的年轻人说：“公子和这个老头一起埋尸盗掘、抢劫掠夺十几年，竟然不管天下还有活人。如今他尚且不能吃东西，何况还能在公子叔的队伍里行走吗？公子这次离开一定要杀了他。不要在草丛间把他当作铁器一样埋掉，门外有年老的捕盗者正等着快意呢。”少良默默地害怕她，拿出一百多万钱感谢同伙说：“这个老妇人真懂事，我敢用这些钱同诸位告别。”众人答应了他，并立誓说：“事情败露后逃出，约定互不牵连。”少良从此用自己的资财从事经营贸易，同邻里相处重信守义；遇到死丧，便断绝鱼肉葱薤，礼拜画像中的佛，诵读佛经，不再走出乡里，终于像一个能够悔改以前罪恶的大君子。过了十五年，少良死了，儿子程骧完全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一天，程骧犯了过错，他的母亲骂他说：“这种不成器的东西，哪里会有好事呢？”程骧哭着询问这话的缘故，母亲便把少良过去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程骧号哭了几天，不吃东西，于是把全部财产都散掉了。一年以后，程骧非常贫困，便到乡里承接搬运、挑担、供给柴水、洒扫之类的事情，每天读几千字的书。乡里的先生认为他贤良，时常给他粥、干粮和布帛，让他奉养母亲。后来他逐渐通晓五经、历代史书、诸子百家和杂家著作，往往有同学离开自己的老师，跟随程骧听他讲授。他为人宽厚而日益充实，举止动静都有规矩，别人不敢侵犯他。乌重胤担任郓州军帅【《旧唐书》：乌重胤是潞州牙将，死后追赠太尉。乌重胤出身行伍，即使古代的名将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听说程骧的事，喜爱他，给他数十万钱，让他买书；程骧又把余下的钱赏给诸生。乡里那些从前受过少良恩德的人，也常来同程骧一起经营生息他们的财货，几年后又积累了万金。程骧坚决不把这些钱当作自己的财产，只把账契、钥匙等杂物交给邻近的人，用于日常费用和损耗，完全不加查问，道德声望更加高。开成初年，相国彭城公派门客张谷来聘请他，程骧没有出仕。刘义 这人的字是义，不知道他的来历。他在魏地时，同焦蒙、闾氷、田滂交好，任性重义，身材高大而有力气，常常出入市井，杀牛、击杀犬豕，张网捕鸟雀，有时还因饮酒杀人，改换姓名逃走，遇到赦免才得以出来。后来流落到齐鲁，才开始读书，能够写歌诗；但他倚仗自己过去的作为，常常不能向贵人低头，穿着木屐、衣服破旧，跟普通人乞讨酒食来维持生活。他听说韩愈善于接纳天下士人，便步行前去归附韩愈。到了以后，他写了《冰柱》《雪车》两首诗，一天之内便超过了卢仝、孟郊。樊宗师以文章自负，见到刘义便向他行拜礼【《新唐书》：卢仝住在东都，韩愈任河南令，喜爱他的诗，厚礼相待，卢仝自号玉川子；孟郊字东野，是湖州武康人，韩愈一见他就把他当作忘年交。孟郊写诗有情理意趣，最受韩愈称赞；樊泽是河中人，他的儿子樊宗师字绍述，韩愈称赞他的议论平正而有经典依据，常常推荐他的才干】。后来刘义因为争论言语，不能向诸位公卿低头，于是拿着韩愈的数斤黄金离开，说：“这些不过是谄媚墓中人的人所得之物，不如送给刘君祝寿。”韩愈无法阻止他，他又回到齐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刘义的行为固然不在圣贤和中庸之道的范围内，但他能够当面指出别人的长处短处，不怕最终遭祸；等到别人得到他的服从和义气，他又能像骨肉亲人一样为之弥补过失、劝告规谏，这一点是常人远远比不上的。宜都内人【《新唐书·地理志》：峡州夷陵郡统辖宜都县】武后篡位已经很久，逐渐放纵自己，沉溺于宫内的玩乐，不敬奉宗庙；四方每天都有叛逆之事，武后防备应付还来不及。当时宜都内人拿着唾壶进宫，想找机会进谏。武后坐在帷幕下，倚着檀木几案同她说话，询问四方的事情。宜都内人说：“大家知道古代女子地位低于男子吗？”武后说：“知道。”内人说：“古代有女娲【《史记·三皇本纪》注：关于三皇的记载各不相同，谯周认为燧人氏是皇，宋均认为祝融是皇，郑玄依据《春秋纬》认为女娲是皇，承接伏羲，皇甫谧的说法也相同】，但她也不过是辅佐伏羲治理九州罢了。后世那些妇女越出内室而决断天下事务的，没有一个合乎正道，大多是辅佐昏君，否则就是抱着小儿。只有大家改换天子的姓氏，去掉钗钏，穿上帝王的冠冕服饰，祥瑞符命天天到来，大臣们不敢有所动作，才是真正的天子。”然而如今那些在宫中侍弄取乐、早晚进宫侍奉的男宠，已经很久没有被屏退，妾身怀疑这还不合天意。武后说：“为什么？”内人说：“女子属阴，男子属阳。阳尊而阴卑，虽然大家以阴柔之身主持天下，按天性也应当采取刚强、高亢、明亮、猛烈的态势，以消灭群阳。阳气消尽以后，阴气才能得志。如今男宠日日在宫中嬉戏，处在大家丈夫般的尊贵位置上，形势是阴反而求取阳。” 阳气强盛而阴气也就微弱，这种局面不能长久。大家从今天开始如果能够屏退男宠，独自立于天下，那么阳气的刚强、高亢、明亮、猛烈就可以具备了。这样经过万万年，男子日益减少，女子日益专权，妾身的愿望就在这里。”武后虽然不能全部采纳她的话，但当天就下令诛杀负责营造明堂的人【《资治通鉴》：武后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让薛怀义充任使者。薛怀义内心不安，说话多有不顺，武后暗中派人将他殴打杀死】析微 断定绝不是圣人的事情

译尧舍弃自己的儿子，舜也舍弃自己的儿子，周公舍弃自己的弟弟，后世人认为这样做很能干；这种看法完全不了解圣人的事情。圣人做事，是把合宜的事情判定为义；有所疑惑以后才作决定的人，才需要判定。圣人所做的事情没有疑惑，又哪里用得着判定？圣人以道掌持天下，百姓却不知道；圣人用仁义治理天下，百姓也不知道。祸害只从自身除去，还不能算仁；祸害只从家庭除去，还不能算仁；祸害只从国家除去，也不能算仁；祸害只从天下除去，仍然不能算仁；只有把祸害从后世除去，才算仁。认为合宜而实行它，叫作义。儿子不肖，就舍弃儿子；弟弟不顺，就舍弃弟弟；家庭、国家、天下、后世都因此除去了利益中的祸害，如果不舍弃，就会反过来受害。既然合宜如此去做，尧、舜、周公从来没有疑惑，又哪里用得着判定？所以说：断定，绝不是圣人的事情。谦让绝不是贤人的事情 世人认为能够把自己的国家让出去、能够把自己的天下让出去的人是贤人，这完全不了解贤人所做的事情。能够让出国家、让出天下，不过是不肯苟且取得罢了。商汤当时并不是没有臣子，但最终辅佐商汤完成升陑之战、鸣条之战的，究竟是谁呢？不是伊尹不可【《尚书序》：伊尹辅佐商汤讨伐桀，从陑登上，便在鸣条的郊野同桀交战，作《汤誓》】。周武王当时也不是没有臣子，但最终辅佐武王完成牧野誓师、悬挂白旗的，究竟是谁呢？不是太公望不可【《尚书序》：武王用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在牧野同受交战，作《牧誓》；《史记》说：斩下纣的首级，悬挂在太白旗上】。假如伊尹把功劳让给汝鸠、仲虺【《尚书序》：伊尹离开亳地到夏，既已厌恶夏，重新回到亳，从北门进入，遇到汝鸠、汝方，于是作《汝鸠》《汝方》；商汤从夏回来到大坰，仲虺作诰】，太公望把功劳让给太颠、闳夭【《尚书》说：还有虢叔，还有闳夭，还有散宜生，还有泰颠，还有南宫括】，那么商、周的天命能够聚集起来吗？所以伊尹厌恶夏而返回，太公望奋发振作、勇猛进取【《礼记》说：“奋发昂扬、勇猛进取，是太公的志向”】，在这种时候，即使有一百个汝鸠、一百个仲虺，伊尹也不会谦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即使有一百个太颠、一百个闳夭，太公望也不会谦让。所以说，谦让绝不是贤人的事情。《李义山文集笺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