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李元宾文编一

第 1 页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元宾文编      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李元宾文编三巻,外编二巻,唐李观撰。观字元宾,赵州賛皇人,李华之从子也。贞元八年登进士第,九年复中博学鸿词科,官至太子校书郎,年二十九卒。事迹具《新唐书·文艺传》李华传内。韩愈为志其墓,文载《昌黎集》中。是集前三巻为大顺元年给事中陆希声所编,希声自为之序。后为外编二巻,题曰「蜀人赵昂编」。希声后至宰相,昂则未详其仕履。晁公武《读书志》称昂所编凡十四篇,此本阙《帖经日上王侍御书》一篇,又时时有阙句、阙字,葢辗转传写脱佚久矣。观与韩愈、欧阳詹为同年,葢以古文相砥砺。其后愈文雄视百世,而二人之集▯▯仅存。论者以元宾早世,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独擅其名。希声之序则谓「文以理为本,而词质在所尚。元宾尚于词,故词胜其理;退之尚于质,故理胜其词。退之虽穷老不休,终不能为元宾之词。假使元宾后退之死,亦不及退之之质。」今观其文,大抵雕琢艰深,或格格不能自达其意,殆与刘蜕、孙樵同为一格,而镕链之工,或不及,则不幸早凋未卒其业之故也。然则当时之论,以较蜕、樵则可以,较于愈则不及。希声之序为有见,宜希声以为不然也。顾当雕章绘句之时,方竞以骈偶鬭工巧,而观乃从事古文,以与愈相左右,虽所造不及愈,固非余子所及。王士祯《池北偶谈》诋其与孟简、吏部、奚员外诸书,如醉人使酒骂坐,抑之未免稍过矣。惟希声之序称其文「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体」,品题颇当今,并録之以弁于篇首焉。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元賔文编目録别集类一【唐】

  巻一

  杂著

  巻二

  杂著

  巻三

  书

  外编

  巻一

  书

  巻二

  书

李元賔文编原序

贞元中,天子以文化天下,天下翕然兴于文。文之尤髙者,李元賔。观韩退之愈,始元賔举进士,其文称居退之之右。及元賔死,退之之文日益髙。今之言文章,元賔反出退之之下。论者以元賔早世,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予以为不然。要之所得不同,不可以相上下。何者?文以理为本,而辞质在所尚。元賔尚于辞,故辞胜其理;退之尚于质,故理胜其辞。退之虽穷老不休,终不能为元賔之辞。假使元賔后退之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质。此所以不能相髙也。夫文兴于唐虞,而隆于周汉。自明帝后,文体寖弱,以至于魏晋宋齐梁陈隋,嫣然华媚,无复筋骨。唐兴,犹袭隋故态。至天后朝,陈伯玉始复古制,当世髙之。虽博雅典实,犹未能全去谐靡。至退之乃大革流▯,落落有老成之风。而元賔则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体,激扬发越,若丝竹中有金石声。每篇得意处,如徤马在御,蹀躞不能止。其所长如此,得不谓之雄文哉!自广明丧乱,天下文集略尽。予得元賔遗文于汉上,惜其恐或复磨灭,因条次为三编,论其意以冠于首。大顺元年十月五日,给事中陆希声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元宾文编》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李元宾文编》三卷,《外编》二卷,是唐代李观所撰。李观字元宾,是赵州赞皇人,李华的堂侄。贞元八年考中进士,次年又考中博学鸿词科,官做到太子校书郎,二十九岁去世。其事迹详见《新唐书·文艺传》的《李华传》中。韩愈为他撰写墓志,文章收入《昌黎集》。这部集子的前三卷,是大顺元年给事中陆希声编纂的,陆希声亲自作了序。后来又编成《外编》二卷,题作“蜀人赵昂编”。陆希声后来官至宰相,赵昂的仕履则不详。晁公武《读书志》说,赵昂所编共有十四篇;本书缺少《帖经日上王侍御书》一篇,而且常常有缺句、缺字,大概辗转传抄,脱漏散佚已经很久了。李观与韩愈、欧阳詹同年中进士,大概是以古文相互砥砺。后来韩愈的文章雄视百代,而这两人的文集却仅仅残存。评论者认为,元宾早逝,他的文章还没有达到极致;韩愈则穷困老迈仍不停笔,所以最终独自享有盛名。陆希声的序却说:“文章以义理为根本,而文辞与质朴各有所崇尚。元宾崇尚文辞,所以文辞胜过义理;退之崇尚质朴,所以义理胜过文辞。退之即使穷困衰老仍不停笔,终究也写不出元宾那样的文辞。假使元宾比退之晚死,也仍然赶不上退之的质朴。”如今考察他的文章,大体雕琢艰深,有时拘涩得不能自行表达意思,恐怕和刘蜕、孙樵同属一种风格,而锤炼文辞的功夫有时还不如他们,这是不幸早逝、没有完成事业的缘故。然而,当时的评论,拿他与刘蜕、孙樵相比是可以的,拿他与韩愈相比则不够。陆希声的序很有见识,难怪陆希声认为不是这样。只是当时正值雕章绘句之风盛行,人人竞相在骈偶对仗上争奇斗巧,而李观却从事古文,和韩愈并驾齐驱;虽然成就不及韩愈,本来就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王士祯《池北偶谈》斥责他写给孟简、吏部、奚员外等人的书信,说像醉汉借着酒性骂座,这种贬抑未免稍稍过分。只有陆希声序中所说,他的文章“不古不今,卓然自成一体”,这个评价很恰当。现在一并录下,放在篇首。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李元宾文编》目录 别集类一【唐】卷一 杂著 卷二 杂著 卷三 书 外编 卷一 书 卷二 书 《李元宾文编》原序 贞元年间,天子用文教治理天下,天下人一齐兴起从事文章。文章写得尤其高妙的,是李元宾。我看韩退之韩愈,起初元宾考中进士时,他的文章被认为超过退之。等到元宾死后,退之的文章日益高妙。现在谈论文章,反而把元宾排在退之之下。评论者认为元宾早逝,文章还没有达到极致;退之穷困老迈仍不停笔,所以最终独享盛名。我认为不是这样。总之,他们的成就各不相同,不能简单比较高下。为什么呢?文章以义理为根本,而文辞、质朴各有所崇尚。元宾崇尚文辞,所以文辞胜过义理;退之崇尚质朴,所以义理胜过文辞。退之即使穷困老迈仍不停笔,终究也写不出元宾那样的文辞。假使元宾晚于退之去世,也同样赶不上退之的质朴。这就是他们不能互相比较高下的原因。文章兴起于唐虞,盛于周、汉。自汉明帝以后,文体逐渐衰弱,直到魏、晋、宋、齐、梁、陈、隋,艳丽柔媚,再没有筋骨。唐朝兴起后,仍沿袭隋朝的旧习。到了武后朝,陈伯玉才开始恢复古制,当时人都推重他。虽然博雅典实,却还不能完全去掉谐靡之风。直到退之才大力革除流弊,洒脱而有老成的气度。而元宾则不古不今,卓然自成一体,激扬奔放,仿佛丝竹之中有金石的声音。每篇文章写到得意之处,就像驾驭着健马,踢踏前进不能停止。他的长处如此,难道不能称为雄健的文章吗!自广明年间发生丧乱以来,天下的文集几乎全都散失了。我在汉水之滨得到元宾的遗文,担心它又会磨灭,于是分条编次为三卷,评论其中的旨意,把它放在篇首。大顺元年十月五日,给事中陆希声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李元賔文编巻一唐李观撰郊天颂郊祭,古先之重礼,复古之令主。惟郊非我无以畅明祀,惟我非郊无以踵三五。扵是睿言下诹曰:“尔庸我谋,谋协不违,官乃交修。”居天之阳,崛起虗丘,于斯时也,嵗在子,月在子,日短之宵,漏未尽,而皇帝翼翼告祀于丘之上。先一日,法驾致齐于丘之下。天地之神防扵无间,隂阳之只立于寂莫,以观我之仪,以歆我之飨。八方之灵各以位焉。祥光促明,和气觧严。石无触,云木无绪。风献羞饫神,烘燎歴天。神下扵盖髙,乐作扵无声。昻昻巍巍,大繇之英,洋溢乎帝心,肸蠁乎万灵。是用报盛德于上,申洪绪乎后,为茂世之绩,绍▯之程也。群公常伯相揖而言曰:“我元后父,戴天所以象为子,子不私其能。天视我元后,所以象为父,父不有其仁。子不私其能,莫大扵郊天之义。父不有其仁,莫冨扵生物之遂。”▯哉,二者之为德与变化而终始。溥湛恩扵崇朝,焯懿式扵永年。蔑尧扵华封,小舜扵防山。逺思【疑当作斯】懐,迩斯安。兆人从龙,一人下观。其文昭昭,其武桓桓。实歌者可歌,实言者可言。斯文也有以见圣理,愿书之不刋【一本云斯文不作大汉之封草书皇唐之史官】斩白蛇剑賛吁!审厥剑,在昔天地之灵器也,而莫我敢知。汉王得之初,其天盛乎?其神造乎?其人为乎?何乃出而逢经纶,用而防大人,斩白帝扵泽,陞赤龙于云,然后安绎骚乎?荒屯作之臣,作之君,豊雄倜傥,若斯之不测邪?亮惟天地革,而大人用灵器化成,肆能前人而谋,先▯而灵,托三尺之质,扶堪舆之倾,非楚金工之能,名天讨圣作也。亶乎哉!夫周之衰也,天子孤外,臣强而不有用之者,时不可匡也。周之末也,天下哀恫,磔为七雄,而不有获之者,人不足与也。秦皇帝鲸鲵群豪,噬嗑六合,而不得宝之者,德不足终也。逮秦上渎扵神,下毒扵民,人神兴妖,上下轧秦,是剑将翼大人而运天下也,宜其如虎貔,如蛟螭,或啸在谷,防飞在涯。故汉皇卒然攘袂而得之,扵是仗之而行,向之而威,日月照临,星辰发挥,楚以之负,秦以之危,是日月天地之灵器,所以嬴项授之倒持哉!后代寳之,歴中兴,魏晋已还,无德扵民,灵器不能乆安,张茂先见飞而去,或以为龙,扵是絶矣。有知言者非之曰:夫人事有穷,人物无方,曷知非得扵此,失扵彼?汉皇所以昌,齐宋梁魏所以亡也。然数国者享年不长,其劒亟去却,犹三代之鼎,九州之险,不可以昏乱而守,况穷化极灵而隠见计之乎?然苟以至神推之,则未常遗扵圣人矣。繇是黄帝得之诛蚩尤,周武得之戮殷辛,汉得之而斩白蛇,唐得之而革隋乱,则是器也,神而应用,用靡非王刑,刑之谓也。其惟圣人而已。项籍碑铭【并序】铺周秦之顚亡,粲乎简书【亦作册】吁可骇也。惟秦失在暴,惟周失在弱,上慢下黩,政无纪纲。若然者,神灵不得不衰,世敎不得不张。且天地不可以无主,故帝必诞眷命,不可以坐得,故有心者经纶扵是。汉祖起扵豊沛,公起扵防稽,陈吴之徒自称乎假王,其余揭竿而呼,争先刺秦者如林如薮。于时乱浩浩,兵憧憧,风从虎,云从龙。三灵昏而四海空,公乃挺拨乱之剑,希当世之功,浮江而西,有壮士八千人,枹鼓扵舟中。吁嗟乎,无人谁御乎群凶?所以谋大业,拯万灵而争雄雌者,独汉祖与公,遂号百胜之师,趋累卵之危,活赵歇,擒王离,十壁▯眙,一麾靡余。然后飘锐气,耸利锋,扺秦関,怒汉公。因语曰:损约则违人,固信则自违,▯取乎?乃军鸿门,屠咸阳,鼎峙乎神州,幅裂乎四方。始退与汉祖东西而王天下,是以知量不足,谋不长矣。然虽兵众扵汉,战防于汉,其后则有灵壁之败,吕【有作太】公困【有作虏】荥阳之围,纪信焚广武之守,伤其胸,固陵之役,挠其师,与汉祖龙虎相逐,干戈合离,五年之后而胜败乃知。是知兵之不可穷,物之不可终,天地否而开,云雷屯而通。故有三将溃围,孤军曷归?良马在御,美人在帷,楚歌夜闻,哀泣垂緌,遂饮帐中,申令麾下,镜分美人,飚举良马,晓漫漫,云茫茫,失道于隂陵,问津于乌江,其犹鱼遭网而逰,鸟婴罗而翔,终不免矣。夫尚能合从亡之人,御追逃之兵,旗鼓指掌,鵞鹳丘陵,足罔不蹷首,胡不横然?始觧马于舟子,结缨扵死地,痛矣夫!何自慷慨斯焉之甚邪?而曰「天实亡我,非战之罪」,何执而不窹哉?公实勇而无谋,刚而无亲,忌而从谗,暴而残人,是以人得蹈其资,兵得害其身,真自亡也,岂天亡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元宾文编》卷一 唐李观撰 《郊天颂》郊祀,是古代先王所重视的大礼,也是复兴古制的贤明君主所应实行的礼仪。只有举行郊祀,凭我才能使祭祀的意义充分彰明;只有有了我,凭郊祀才能继承三皇五帝的事业。于是皇帝下达睿智的诏令,征询群臣说:“你们替我谋划,谋划只要协调而不违背,官员们就各自交相修治职事。”皇帝居处在天的南面,巍然登上虚丘。此时岁在子,月在子,正是日短的夜晚,漏壶尚未滴尽,皇帝恭敬地在丘上告祭。前一天,法驾在丘下斋戒。天地的神灵防守在无间之处,阴阳的神祇肃立于寂静之中,来观看我们的仪式,来享用我们的祭品;八方神灵也各按方位就位。祥光促成光明,和气解除严寒。山石没有相撞,云木没有纷乱。风献上美味以饱飨神灵,火光腾照直上云天。神灵降临于高高的伞盖之下,音乐在无声之中奏起。高大巍峨啊,这是大业的英华,洋溢在皇帝心中,感应于万方神灵。因此用它向上天报答盛德,向后世申述宏大的事业,成就盛世功绩,继承先祖的法程。群公和常伯相互作揖说道:“我们的元后是天的父亲;戴承上天,正是因为把自己作为天的儿子,儿子不私藏自己的才能。上天察看我们的元后,正是把他作为父亲,父亲不据有自己的仁德。儿子不私藏才能,没有什么比郊祭上天的意义更大;父亲不据有仁德,没有什么比使万物生长顺遂更富足。” 深远啊,这两种德行与天地变化相伴而始终。广大深厚的恩泽在一个早晨普降,光明美好的法式永远彰显。使尧在华封三祝之地相形见绌,使舜在历山之下也显得逊色。远方因此怀念,近处因此安定。亿万百姓追随真龙,一人下临察看。它的文德光明,它的武功威严。确实是歌唱者可以歌唱、言说者可以言说的盛德。这篇文章足以显明圣人的治理之道,愿把它书写下来而永不刊削。【一本作“斯文不作大汉之封,草书皇唐之史官”。】《斩白蛇剑赞》唉!考察这把剑,在往昔是天地的神灵之器,却没有谁敢知道它的来历。汉王最初得到它时,究竟是上天使它兴盛,神灵造就了它,还是人力造成的呢?为什么它一出世就遇上治理天下的时机,一使用就保卫大人,在水泽中斩杀白帝,在云中升起赤龙,然后使纷乱的天下安定下来?那个在荒乱中兴起、既为臣又为君的人,难道竟然如此雄伟洒脱而不可测吗?确实是天地变革,而大人凭借神灵之器化成事业,所以能够谋划在前人之前,灵验先于鬼神;凭借三尺剑的形质,扶助天地的倾覆。这不是楚地金工所能制作的剑,而是上天讨伐、圣人制作的名器。确实如此啊!周朝衰微时,天子孤立在外,臣下强大却没有人能使用这把剑,时势已经无法挽救。周朝末年,天下悲哀动荡,分裂为七雄,却没有人能够获得它,是因为人没有资格与它相合。秦始皇像鲸鲵吞并群雄,吞噬六合,却不能得到这件宝物,是因为德行不足以善终。等到秦朝上亵渎神灵,下毒害百姓,人与神共同兴起妖异,上下交相倾轧秦朝,这把剑正将辅佐大人、运转天下,难怪它有时像虎貔、蛟螭一样,或在山谷中长啸,或在边涯上高飞。因此汉高祖突然挽袖而得到它,于是持着它出行,向前进军便显示威势。日月照临,星辰发光;楚国因它而失败,秦朝因它而危亡。这正是日月天地的神灵之器,为什么竟让嬴政、项羽倒拿着它呢!后代珍爱这把剑,经历中兴;魏、晋以来,君主对百姓没有德行,神灵之器不能长久安定。张茂先看见它飞去,有人认为它是龙,于是剑的踪迹就断绝了。有明白言论的人批评说:人的事业有穷尽,人物的遭际没有定数,怎么知道不是在这里得到、在那里失去呢?汉高祖因此昌盛,齐、宋、梁、魏因此灭亡。可是这几个国家享国都不长久,它们的剑很快便离去;这就像三代的鼎、九州的险要,不可凭昏乱而守住,何况这种穷尽变化、极其神灵的东西,难道能用踪迹来推测它的隐现吗?然而如果确实从至神的道理来推求,它从来没有遗弃圣人。由此说来,黄帝得到它而诛杀蚩尤,周武王得到它而杀死殷辛,汉朝得到它而斩白蛇,唐朝得到它而革除隋朝的乱政;那么这件器物就是神灵之器,施用它没有不合乎王者刑法的,这才叫作刑器。只有圣人能够如此。《项籍碑铭》【并序】铺陈周、秦覆亡的经过,清楚地记载在简册中,真令人惊骇啊!秦朝的过失在于暴虐,周朝的过失在于软弱;上层轻慢,下层亵渎,政令没有纲纪。这样一来,神灵不得不衰微,世间教化不得不张扬。而且天地不能没有主宰,所以上天必定降生并眷顾承受天命的人;天命又不能坐等取得,所以有志之士便在此时经营谋划。汉高祖从丰、沛起兵,您从会稽起兵,陈胜、吴广等人自称假王,其余举竿呼号、争先刺杀秦人的,多得像树林和薮泽一样。当时天下大乱,兵戈纷纷;风随着虎,云随着龙。天地神灵昏暗,四海空虚,您于是拔出拨乱之剑,希望建立当世功业,渡江向西,带着八千壮士,船中擂鼓。唉,没有人,谁来抵御群凶?所以谋求大业、拯救万民、争夺雄长的,只有汉高祖和您。于是您号称百战百胜的军队,却走向累卵般的危险;救活赵歇,擒获王离;十座营垒震动,一挥军旗便无不披靡。此后锐气飘散,锋刃收敛,抵达秦关,怒视汉王。于是说:“削减约定就会违背人心,固守信约又会使自己违约,这该取哪一种呢?”于是驻军鸿门,屠戮咸阳,使神州鼎足而立,使天下四分五裂。起初与汉高祖分据东西、共同称王天下,由此便知道器量不足,谋略不能长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然而,虽然兵力比汉军多,作战也胜过汉军,后来却有灵璧之败、吕公困于荥阳之围、纪信焚死于广武的守卫之中;在固陵之战中,您的军队又受到挫折。您与汉高祖像龙虎一样相互追逐,干戈时合时离,五年以后胜败才显现出来。由此可知,兵势不可能永远不竭,事物不可能永远不终;天地闭塞之后必然开通,云雷屯聚之后必然通达。所以三位将领冲破包围,孤军又能归向哪里呢?良马在驾驭之中,美人在帷帐之内;夜里听到楚歌,悲哀哭泣泪垂面颊。于是便在帐中饮酒,向部下重申命令;分送美人,驱起骏马。天将破晓,云雾苍茫;在阴陵迷失道路,在乌江询问渡口。这就像鱼落入网中还想游动,鸟被罗网罩住还想飞翔,最终不能免难。您尚且能够聚合跟随您逃亡的人,抵御追击逃亡的军队,旗鼓都在掌握之中,军势如鹅鹳铺满丘陵,难道不足以横行吗?起初却把马解给船夫,自己在死地结缨赴死,实在可悲!为什么竟在这里如此过分地慷慨激昂呢?还说“是上天亡我,不是作战的罪过”,究竟执着什么而不醒悟呢?您确实勇猛却没有谋略,刚强却不能亲近人,猜忌而听信谗言,暴虐而残害他人,所以别人得以践踏您的根基,兵祸得以伤害自身,实在是自己灭亡,难道是上天灭亡您吗?

使公勇而能谋,闗中可防矣;刚而能亲,诸将不携矣;明而察谗,竒计得施矣;恕而爱人,百姓乐推矣。若然则举天下如转圜何?汉氏与二臣能计之哉!至如谋于汉者,昔其臣也,公实弃之;兵扵汉者,昔其将也,公不庸之。故曰: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噫!从始而言之,盖天理有素乎?天苟生项以靖难,生汉以牧人。靖难受勇,牧人受仁,不然,何鸿门阽而复持,成臯跳而复振,入闗而缓,来王楚而骤归者哉?《释名》曰:碑,悲也。观尝寻《楚汉春秋》,见公帐中之歌,取而咏之,輙▯然而悲。爰刻石为文,多不究其终始。铭曰:姬孱而絶,嬴虚而灭,九阳鬰结,九州卼臲,必生圣哲以起絶防。惟汉自丰,惟楚自东,偕我冦戎,反相战攻,战攻不罢,曁乎垓下。彼众我寡,龙死于野。赵壹碑【并序】汉阳赵壹字元叔,出汉灵帝之世。慨然卓异,士之杰者,负才不检,细行为州里所摈。防刑将寘其死,幸友为脱,遂作《穷鸟赋》以方已欲伤哉!元叔之志与世龃龉,盖天厚其善,不厚其命。然天不有曰常与善人,元叔之善其与安在?天之不惠,自回宪及壹三矣。当日頺风凋理,道盛德殒,衰俗始振,二祖之业末偕三代之季。虽荩臣沥泣,亿庶呻痛,而贪官诡进,拏攫王度,殆非天欲眷先乱之兆也。元叔以故数有哀刺之作,酌其所趣,亦犹诗人有采苓甫田之作也。忧心不偶而殁,无所誉,乃衣褐应郡计,上书阙下,见司徒袁逢,长揖而言,音形琅琅。袁深器之,操祛延外,指谓座人曰:“汉阳赵元叔。”由是名闻于时。有羊陟者,尹河南,能掇四方之英。元叔乃去袁司徒,访陟,以为主人,将出所懐以动之。防陟犹▯扵堂内,元叔直言而伏曰:“仆髙君之义,故逰君之门,将蒇穷达之诚,君岂当然?”陟乃眷而礼之,特竒其贤。明日盛骑造元叔坐,陟扵柴车,髙谭日曛,因曰:“良寳不剖,必泣血以相予。”扵是羊与袁唱声荐元叔扵王廷。虽名烜于京师,而禄竟不登。寻复汉阳,道经▯农,太守皇甫规,时之大贤。元叔候之阍不即通,乃怒不留。规追谢,责已长逝不頋。深居笃静,累辟不赴,沉抑怏疾,乃终。吁!有不世之器,有二公之遇,不能奋振寥廓,腾陵清浮,元叔之命不易问也。观饮元叔之德声,而怨其运不并,乃序而铭曰:吁嗟元叔兮,出防轗轲!乡人无良兮,▯我贱我!我不辰兮,弃置罹祸!天何授我兮,扵我独颇!嫉时之败兮,忧道不可褰衣!恨恨兮,以逰大人!秀而不实兮,空莠此身!覆览前载兮,恨君遗尘!乃铭于石兮,希名不冺。周苛碑【并序】昔天防水德未有受命者,而刘项之战方苦残毒,轧扵生民。御史大夫周苛,世籍扵沛,始汉祖起而随焉。时汉祖新阨濉水之围,遽保荥阳,楚人四面攻之。内无完备,忧难持乆。用将军纪信计,而汉祖免。命用苛守后事,以御外敌。敌知其危,并力荡揺。哀哀遗军,创痛如积。虽授之以利兵,束之以坚甲,而莫能起。非爱死也,力不堪也。故城覆扵项氏。项氏毅然,鹰瞬爨大鼎扵宇下,谓苛曰:「请封三万户为上将军,军之政自不谷而下及卒乗,皆听其所为。不从则烹,决无疑焉。」公怒甚,色作,视羽而咳之曰:「吾闻不善者,善人之资。今天将锡汉,故冺天下以乱救乱,师是用女资之。不即倒戈,请命兵絶若倾,女死无日矣。且嬴【有作秦】政反道殱防六国,天人含怒,噍类不留。今女之业不足贰【有作侔】秦,而罪侈扵秦,曽不知天以隂隲兴防与夺,而犹与汉争锋。且若战数胜,攻数克,非君能也,天厚其恶,恶厚将崩,何得长哉?」项氏恚公之不屈,而耻其诡已。怒声如乳虎,指左右捽公于沸鼎。公奋身不顾,蹈鼎而卒。呜呼!縻躯兾于不朽,不朽者在乎立节。立节者在乎防死,处死者在乎显主。主显节立,独苛有之。与夫由余受戈,▯演内肝殊也。初,苛杀魏豹,可谓无人。薄我及死,项氏岂非临难不苟免耶?观感公之雄果,而史无传记,敢镂幽石以永阙文。其辞曰:龙战未分,崩雷泄云,雷崩云泄,其下流血荥阳,攻急,介士涕泣,赤帝徘徊,惟公在哉!秉心慷慨,防死不改,沉沉积寃,千古奚言?纪公光烈,参【一作系】史之阙。大夫种铭【并序】

译假使您勇猛而且有谋略,关中就可以保住;刚强而又能亲近人,诸将就不会离心;明察而能识别谗言,奇谋就能施行;宽恕而爱护百姓,百姓就会乐于拥戴。这样的话,举天下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汉氏和那两位臣子难道还能谋取天下吗?至于投靠汉王的人,从前都是您的臣子,您却实际抛弃了他们;在汉军中作战的人,从前都是您的将领,您却不任用他们。所以说:得到人才的昌盛,失去人才的灭亡。唉!从事情的起始说起,难道其中原本有天理吗?上天如果生下项王,是为了平定祸乱;生下汉高祖,是为了治理百姓。平定祸乱的人得到勇武,治理百姓的人得到仁德。不然,为什么在鸿门陷入危境却又重新掌握主动,在成皋败退后又重新振作,进入关中却缓慢行事,诸侯来归楚后又迅速返回呢?《释名》说:“碑,就是悲。”我曾经查阅《楚汉春秋》,看见您帐中的歌,取来吟咏,每每潸然悲泣。于是刻石作文,多半没有详究事情的始末。铭文说:姬姓周室衰弱而断绝,嬴姓秦朝空虚而灭亡;九州的阳气郁结,九州大地危险不安,必定要降生圣哲,来兴起已经断绝的统绪。汉从丰地兴起,楚从东方兴起;共同对抗盗贼军队,后来反而相互攻战。战争不止,直到垓下。敌众我寡,像龙一样的英雄死在荒野。《赵壹碑》【并序】汉阳人赵壹,字元叔,生活在汉灵帝时代。他慨然卓异,是士人中的杰出者;但恃才而不拘小节,被乡里士人排斥。将要被刑罚处死时,幸亏朋友替他解脱,于是作《穷鸟赋》来比拟自己的处境,实在令人悲伤啊!元叔的志向与世俗抵触,大概是上天厚待他的善行,却不厚待他的寿命。然而上天不是说常常帮助善人吗?元叔的善行又得到什么了呢?上天不施恩,从回宪到赵壹已经是第三次了。当时衰败的风气摧毁义理,盛大的道德陨落,衰俗开始振兴;汉高祖、汉文帝的事业最终也赶不上三代末年。即使忠臣流泪,亿万百姓呻吟痛苦,而贪官却以诡诈求进,攫取王法,恐怕不是上天要眷顾先乱的征兆吧。元叔因此多次写下悲哀讽刺的作品,推究它们的旨趣,也如同诗人有《采苓》《甫田》那样的作品。忧心不遇而死,没有得到声誉,于是穿着粗布衣服响应郡里的选举,向京城上书,拜见司徒袁逢,长揖而谈,声音洪亮,仪态清朗。袁逢非常器重他,提着衣襟把他请到外面,指着座中人说:“这就是汉阳赵元叔。”从此名声闻于当时。有个叫羊陟的人,任河南尹,能够搜罗天下英才。元叔于是离开袁司徒,去拜访羊陟,把他当作主人,准备拿出胸中的抱负打动他。羊陟还在堂内闲坐时,元叔直言而拜伏说道:“我敬重您的义气,所以来游于您的门下,想要完成穷困与显达方面的诚意,您难道会这样对待我吗?” 羊陟于是顾念并以礼相待,特别惊异于他的贤能。第二天,他骑着盛大的车马到元叔所坐之处;羊陟乘着柴车,高谈阔论直到天黑,因而说道:“良宝如果不剖开显现出来,一定会因相互错失而泣血。”于是羊陟和袁逢一同声援,在朝廷推荐元叔。虽然他的名声在京城显赫,俸禄最终却没有提升。不久他又回到汉阳,取道弘农;太守皇甫规,是当时的大贤人。元叔拜访他,守门人没有立即通报,他便愤怒地不肯留下。皇甫规追赶出来道歉,责怪自己,却已经来不及挽留。元叔深居而笃守清静,多次被征召都不赴任,沉抑怏郁而得病,终于去世。唉!有不世出的才器,又有两位公卿的知遇,却不能奋发振作、凌越高远,元叔的命运真是难以追问。李观感念元叔的德行声名,又怨恨他的命运不济,于是作序并铭道:唉,元叔啊,你生来就遭遇坎坷!乡里人没有良善之心啊,欺侮我、轻贱我!我生不逢时啊,被弃置而遭受灾祸!上天为什么把才智给我,却偏偏亏待我!我痛恨时世的败坏啊,忧虑大道不可实行,连衣襟也无法提起!我怀着无穷怨恨啊,来交游于大人之间!秀美却不能结实啊,白白让莠草般的生命生长!反复查看前代记载啊,怨恨您留下遗尘!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啊,希望您的名声永不泯灭。《周苛碑》【并序】从前上天尚未使水德之主接受天命时,刘邦、项羽的战争正苦苦残害百姓,迫害生民。御史大夫周苛,世代为沛地人,汉高祖起兵时便开始跟随他。当时汉高祖刚刚遭遇濉水之围,仓促退保荥阳,楚军从四面攻打。城内没有完整的守备,忧虑难以长久坚持。采用将军纪信的计谋,汉高祖才得以脱身。于是命令周苛留守后方事务,抵御外敌。敌人知道城势危急,合力动摇攻打。可怜留下的军队,创伤痛苦层层积累;虽然给他们利兵,给他们坚甲,却没有人能够振作起来。这不是爱惜性命,而是力量实在不能承受。因此荥阳城被项氏攻陷。项羽威严地把大鼎在屋下烧得沸腾,对周苛说:“请封你三万户,任命你为上将军;军中的政令,从我以下直到士卒车乘,都听任你施行。不服从就烹杀,决不犹疑。”周苛愤怒至极,脸色顿变,瞪着项羽并斥责他说:“我听说恶人可以成为善人的资助。如今上天将要赐予汉王,所以使天下陷入乱局,以乱来救乱,楚军正是利用了你们的力量。如果不立即倒戈,请求出兵彻底消灭你们,你们死期就不远了。而且嬴政【一作秦政】违背正道,消灭六国,天人都含怒不平,连有生命的东西也不留下。如今你的事业还不足以与秦相比【一作相等】,罪过却超过秦朝,竟不知道上天暗中扶助兴亡、决定取舍,却还要和汉王争夺天下。” “况且你屡战屡胜、屡攻屡克,并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上天使你的罪恶暂时强盛;罪恶一旦达到极点就将崩溃,怎么能够长久呢?”项羽恼恨周苛不屈服,又以他欺辱自己为耻,怒声像乳虎一样,指使左右把周苛扔进沸腾的大鼎。周苛奋身而上,毫不顾惜,踏入鼎中而死。唉!想让肉身凭借节操获得不朽;能不朽,在于树立节操;树立节操,在于面对死亡;面对死亡,在于彰显君主。使君主显耀、节操树立的,只有周苛具备。与由余接受戈、弘演剖腹纳肝相比,性质不同。当初周苛杀死魏豹,可以说是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等到自己临近死亡,项羽难道不是在危难面前不肯苟且偷生吗?李观感念周公的雄伟果敢,而史书没有为他立传,谨敢刻写幽冥之石,使这篇缺失的文字长存。铭文说:龙与龙相战,胜负尚未分明;雷声崩裂,云气倾泻。雷崩云泄,下面的荥阳流满鲜血。敌军攻势急迫,披甲的士卒流泪哭泣,赤帝徘徊不去,只有周公还在啊!内心慷慨,面对死亡也不改变;深沉积累的冤屈,千古以来还有什么可说?周公的光辉功烈,应当补缀史书的缺漏。《大夫种铭》【并序】

于戏!种知呉之可以取,知越之可以强,而不知身之进退存亡,沉吟踌躇,以至于非辜。哀哉!斯繇淳德离披,衰世难维。故独正者不足以镇邪,独信者不足以塞疑。夫周公、孔子,圣人也,尚有彼媍之歌,防鸮之诗,矧乎其下人乎?然齐桓公终任管夷吾,晋文公不疑五臣,数子者竟能挈五覇之器,加二君之身,臣无所反侧,君无所短长。下冠列国,上尊时王。惟齐、晋之区区,行何道而臻斯伟欤?殆非二君能推心于数子,俾数子得不失进退存亡者乎?使非勾践既举全呉,乃授伯国建国之雄,付种之能,必将南略海垠而率百蛮,北合诸矦而朝中原,隄雄呉越之邦,接踵桓文之勲,则勾践为伯君,种为覇臣,必矣。何尚乎浮洞庭,去故国,为天下之旅人哉?甞用种之谋,若有之思,越人之力尚尅之。苟天不永越,年越亦不爱种。贤越不能恤其▯,种是以诛其身。噫!范生之书未释扵手,越王之剑已承其咽。哀哉!且会稽之羞,非越复惟大夫之复。大夫之死,诚长颈背义,亦大夫之非智。哀哉!询种之名,不登扵三仁;求种之坟,不在扵九原。勒名以备脱简,终古以慰枉魂。铭曰:苏之讐敌国既亡大夫何哉不知其去只知其来子胥至忠不信扵呉防夷知□浩然乗桴君胡役役谋国遗躯防曰不然吉防相賔不有覆车孰惩为臣不有泛舟孰为济人道无全功用有屈伸冥然陈力得扵开巻神能感我髣髴如面徃者之悔来者之宪志扵▯石将懋将唁古受降城铭【并序】古之帝天下者七,德震曜四夷,威懐有汉孝武焉。祖作之,父述之,而已因其资。皇哉铄乎,犹可以颂其余。昔孔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然孝武亦庶而俦之。始乎髙皇,勤功功阶乎天,累圣重光,光烛乎泉觧。殷之罗要民以轻刑,沃秦之焚以起民扵焦原。故国无困民,民无异心。孝武即既安之朝,而得安其安,驭无为之民,而得为其为。逰心大中,而隘八区;旁目不庭,而叱九军。诏大司马曰:“王师有征,其礼若何?”大司马歴级而言:“王师无校,谓莫敌也。征乃可服,柔服以德,所谓善征不战,善战不陈,圣人不易之道也。”帝曰:“吁!周之衰,秦之亡,皆不由之,故▯鼎用迁。”乃出▯宫,登皇车,骛六龙,建九旒。人马骈驷,戎车击辀,非六月之师,异瑶池之逰。云挠雷厉,风行川浮,震震雄雄而入扵苦寒之陬。胡有髙防,登防而观兵,兵不血锋,筑城而受降。阃絶垠而为墉,径空碛而作防。然后囬鸣鸾,餙中权,饮至庙庭,勒功扵鼎,铭以遗子孙,以恢纪经。壮乎哉,而难断之。尝闻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知守者,非殚师逺征,穷徼成城,害元元之生,黩明明之灵。盖在义以讨,仁以扰,虞舜以之归有苗,周武以之合孟津。秦乃反之,民其愁辛。孝武何哉,复踵是焉?重难畜之民,城无用之夷,脱内不勤,而外安足保?斯不其危欤?夫四极之裔,日月新薄,获其土不可以豊财,俘其人不可以化迁。而王者必绥之,欲其知所尊,而不思乱华。何必征而降之,降而城之?若然者,三方之夷皆可降而城,何独一陲?此所谓反无外伤,无私不可为后王之防。愚忝学古,敢陈铭云。天长匪民,苍苍有北,穷兵之弊,播德之克。武皇以兵而不以德,聚师万甲,悬罄四国。男悲逺征,女泣夜织,死生其苦,木石其力。古无降城,顾乃重伤;城不可转,夷居无常。前有浊河,浊河自流;后有黒山,黒山自髙。堙堑尸委,崩榛乌号。居者匪【有作悲】居,劳者荐劳。我思古人,疾首用搔。东渭桥铭【并序】七年冬十一月,观自京师适髙陵,经东渭桥,闚渭之清,骇桥之雄,故作《东渭桥铭》,因以识之曰:天地不有大,孰见其小?圣人不有作,孰见其妙?惟渭之广,洪流浩▯;惟桥之永,赤龙夭矫。车者如户,舟者如徼。石城五色,天可补阙;木从防直,地可梁絶。天地之险,舟梁之说,乃曰:因人兴,不因人辍。鞭石既劳,架鼋更危。去危背劳,人莫之知。涂拥近郊,栋凖絶涯。功成不争,道合其离。我去京矣,六府四维,不见钓璜;不遭坠履,牵牛独在。飞鹤双起,表其千年。涂归一指,故物有时行,功有时止。琢珉川上,日月终始。

译唉!文种知道吴国可以攻取,也知道越国可以强盛,却不知道自身进退存亡的道理,沉吟踌躇,以至于遭受无罪之祸。可悲啊!这都是淳厚的德行离散、衰乱的时代难以维持的结果。所以仅仅正直,还不足以镇压邪恶;仅仅守信,也不足以消除疑虑。周公、孔子都是圣人,尚且有《彼妇之歌》《鸱鸮》这样的诗,何况在他们之下的人呢?然而齐桓公始终任用管夷吾,晋文公不猜疑五位臣子;这几个人最终能够掌握五霸的器业,加在两位君主身上,臣下没有反复不安,君主也没有短处和长处可供取舍。向下压服列国,向上尊奉当时的天子。齐、晋不过是小小的国家,究竟奉行什么道理才达到这样的伟业呢?恐怕不是因为两位君主能够推诚相待,使这几个人得以不失进退存亡之道吗?假使勾践已经完全攻取吴国之后,不授予伯国建国之雄才,不把建立功业的能力交给文种,那么勾践必将向南攻略海边、率领百蛮,向北联合诸侯、朝见中原;使强大的吴越之国相继接近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这样,勾践一定成为霸主,文种一定成为霸臣。又何必漂浮渡过洞庭湖,离开故国,成为天下的旅人呢?曾经采用文种的谋略,如果认真思考,越人的力量还能够克服这些困难。假如上天不让越国长久,越国的寿命即使延长,也未必会爱惜文种。贤明的越王不能体恤他的后代,文种因此被杀。唉!范蠡的书还没有从手中放下,越王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可悲啊!而且会稽之耻,不只是越国的复仇,也是大夫文种的复仇。大夫之死,固然是长颈鸟背弃信义,也是大夫自己不够聪明。可悲啊!考察文种的名声,他没有列入三仁之中;寻找文种的坟墓,在九原也找不到。刻下名字,来补足散佚的简册,直到永远慰藉冤屈的魂灵。铭文说:苏州的仇敌国家既然已经灭亡,大夫还要做什么呢?只知道他来,却不知道他离去。伍子胥极其忠诚,却不被吴国信任;伍子胥知道□,浩然乘桴而去,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忙碌奔波?为国家谋划,以身躯相托。文种说:“不是这样。吉凶相互为宾客;如果没有翻车的教训,谁会惩戒?如果没有泛舟渡水,谁来救济人?”人道没有十全十美,作用有屈有伸。默默地尽力,从读书中得到启发;神明能够感应我,恍惚如同面对您的容颜。把前人的悔恨作为后人的法则,刻在玄色石碑上,用来勉励并慰问您。《古受降城铭》【并序】古代统治天下的帝王有七位,德行震耀四方、威势怀柔夷狄的,汉孝武帝就是其中之一。祖先开创,父亲承继,而他只是凭借已有的基础。伟大光明啊,仍然可以歌颂其余功业。从前孔子说:“无忧无虑的,大概只有周文王吧!”然而孝武帝也差不多可以与他相提并论。起初从汉高祖开始,勤劳建立功业,功勋直上于天;历代圣君相继发扬光大,光辉照耀到泉下。殷朝用轻刑罗致百姓,洗涤秦朝焚烧造成的焦土,使百姓得以生存。因此国家没有困苦的百姓,百姓也没有异心。孝武帝处在已经安定的朝代,能够使这种安定更加安定;驾驭无为的百姓,也能使他们各自成就其事业。他的心思游于大中之道,却使八方显得狭小;旁观不朝的诸侯,却呵斥九军。于是诏令大司马说:“王者的军队出征,礼制应当怎样?”大司马登阶答道:“王者的军队没有敌手,是说没有谁能够抵挡。出征才能使人服从,以德使人柔顺,这就是所谓善于征伐的不交战,善于作战的不列阵,是圣人不改变的道理。”皇帝说:“唉!周朝衰落、秦朝灭亡,都没有奉行这个道理,所以龟鼎才迁移。”于是走出玄宫,登上皇车,驱驰六龙,树立九旒。人马成列,戎车撞击车辕;这不是六月出征的军队,也不同于瑶池游赏。云气翻腾,雷声猛烈;风行水浮,威势震震雄雄,进入苦寒的边陲。胡人有高高的城防,登上城防观看军队;兵器尚未染血,便筑城接受投降。把边界尽头作为城墙,穿过空旷的沙漠修筑城堡。然后回转鸣鸾之车,整饰中权之仪,在宗庙庭院举行饮至礼,把功劳刻在鼎上,铭刻下来遗留给子孙,以扩大纲纪。壮盛啊,却难以断定它是否正确。我曾听说,天子有道,边防就在四夷。懂得防守的,并不是耗尽军队远征,穷尽边塞修筑长城,伤害百姓的生命,亵渎光明的神灵;关键在于用义讨伐,用仁安抚。虞舜因此使有苗归服,周武王因此在孟津会合诸侯。秦朝却反其道而行,百姓因此愁苦。孝武帝为什么还要重蹈这种做法呢?难以畜养的百姓,难以使无用的夷人安居;内地不勤于治理,外部的安定又怎么足以保全?这不是危险吗?四方极远之地的后裔,日月所照渐渐接近;取得他们的土地,不能用来增加财富;俘获他们的人,也不能用来迁徙教化。但王者必定要安抚他们,是想让他们知道尊奉谁,而不是让他们图谋扰乱中原。何必一定征讨使他们投降,又使他们投降后筑城防守呢?如果这样,三方的夷人都可以征服后筑城,为什么只有一方如此?这就是所谓反而造成外部伤害,不能成为后王的防范。我惭愧地学习古道,谨敢陈述铭文如下。上天长久存在,并不只是为了百姓;苍苍天宇的北方,穷兵黩武的弊害,传播德行才是成功。武皇只凭武力而不用德治,聚集万甲之师,使四方国力空虚。男子悲叹远征,女子夜里织布哭泣;死生都承受苦难,连木石也耗尽力量。古代没有受降城,却反而造成更大的伤害;城池不可搬迁,夷人居处又没有常性。前面有浊河,浊河自会流淌;后面有黑山,黑山自然高耸。壕沟被尸体填塞,崩倒的丛林中乌鸦哀鸣。居住的人不能安居,劳作的人一再劳苦。我思念古人,头痛得只能用手搔抓。《东渭桥铭》【并序】七年冬十一月,我从京师前往高陵,经过东渭桥,看到渭水清澈,惊叹桥梁雄伟,因此作《东渭桥铭》,借以记载此事,说:天地如果没有宏大之物,谁能看见细小之物?圣人如果没有创制,谁能看见精妙之处?渭水多么宽广,洪流浩荡渺远;桥梁多么长久,像赤龙舒展而矫健。车来车往如同门户,船只往来如同边界。石城呈五色,仿佛可以用来补天的缺口;木材从山中取来笔直,仿佛可以用来架设断绝的大地。天地的险要,舟船桥梁的道理,于是可以说:因人而兴起,不因人而停止。鞭石已经劳苦,架鼋更加危险。离开危险、背负劳苦,世人没有谁知道。道路拥挤到近郊,栋梁的准绳直达绝远的水涯。功业成就而不争功,道理相合即使分离也没有妨碍。我离开京城了,六府四维之中,再也见不到钓璜之人,也没有遇到坠履之事;只有牵牛星独自在天上。飞鹤成双飞起,标志着千年长存。道路归于一处,旧物有时运行,功业也有时停止。在河川之上雕刻美玉,使它与日月同始终。

故人墓志观有倍年之交朱巨源,以某时疾终扵旧郷之居。昨得邻之书,云君子亡,言于兹息焉。髙风陵夷,弱子童昏。有殡在阼,无子及门,去矣不还。惟君之思,其子产乎?其神农乎?昔子产友子皮,子皮死,子产恸哭曰:“吾无为善矣。”神农初少也,学扵老龙吉。龙吉死,神农拥杖而前,无哀扵懐,曰:“夫生之防形,形必极必生而倾,未若反其极而全其真,而生不形而形不生。其真隠以彰,其道运而行。今若是夫,防何疚焉?”吁,余尝异之。古人有言:“上圣忘情,下不及情,而中得之。”圣人动与天囬,静与地寕,不死不生,死生者蹈道之纪,率性之始。不及者正礼文其外,乐质其里,大欲节而中庸立。小人反而君子,至若子也,下则过之,中则庶几乎。乃用情为嘘嘻。巨源之先亡呉之遗民,十余代而臻其身,其节贞,其行敦。始未患时,仁人器之,复无良媒,得谤在缧。予尝衣其寒,食其饥,及明其非。巨源由是相得,而予未敢尸之。终谓足食者晚进,志薄者后合,頺顔不相,五十当贵,若何倐闷而与物皆化?出防之失,安温湿之搆,患巫不蕲,医不痊。不尔者,巨源何然?是幽无神,髙无天,故前夀荘跖,而后殱巨源。按礼经,哭友于寝门外。予旅西圡,不知所哭。素轩助绋,时虑弗及,遂托东人之归者,以志铭一篇,令寘于棺右【有作石】词曰:君加我以义,我求子以心。学不愧古人,不侔今。周旋二人,乆用钦钦。素书东来,告君之亡。不履而歩,不言而伤。琹不破,剑不悬。非不能之,頋无赎焉。松为薪,垄为田,而此数字不更于渊。妄动箴动出乎妄,静以制之。静不可终,终违其时。顾道非逺,妄动则逺。道以防我,我孰能反?利徃则施,无庸则巻。合于一致,何妄能损?天一地二,三光飃防,无恒流行万物,则妖。大化孕人,人有成性,动牵于妄,妄亦斯竞。惟天之大,而世作镜。不顺人心,如环无端。食其逰词,共叔自残。刘殱英,韩楚防子干,五者实妄。不妄必完,妄由动生。动以妄奸,能以义胜。动归乎安。晋文教战,一战民悦。句践泣讐,再战讐雪。知几不殆,妄动斯折。二国尚然,况一夫节?

浙东观察判防壁记观闻国制,观察判官故事,今之老成人则曰:“迩乎哉!”乃本而言之,厥自兵兴,上忧天下,列郡无纪纲,文章是用,命忠臣登车为观察使,而镇抚其民人。其来亦三纪于兹。古者所谓“出连城守”,今则大者或数十城,或七八城,小者或四五城。观其所以,察其所由,使乱不得长,使理不得逾,犹川之有防,户之有枢,其系厚矣,其临髙矣。其下賔佐,实有常任。其大曰观察判官一人,谋以济美,佐以成能,必求贤者礼而居之,无则阙如,不苟其人久矣乎?浙右之疆,包流山川,控带六州,天下盛府也。国之虚盈,于是乎在。太原王公亷察之七年,署监察御史李公士举为观察判官,从事浙右十有余年,能事备乎?防童光烈,灼乎简书。始从韩公,多辨疑狱,多释寃囚,疑似得昭,纠纷得宁,四方翕然,籍甚于公。后从王公,盛徳日新,六州人殷,奸宄易容,民不淳良,吏不亷清,无日无之。公乗轺车,日往月还,剖断善恶,明白可观。六州之人为颂作歌,天下名贤罕不咨嗟。九年冬,苏州刺史有丁忧去官,连城命公来抚。呉人徳美,矜人变化,憸人如春之和,呉人乐康。嗟乎!夫有其任无其事,十有八九,岂虚耳哉?非其任有其事,如公之作者,百无一二焉。议者以为:视公之为佐,可谓忠于佐矣;视公之断狱,可谓敏于狱矣;视公之理人,可谓达于理矣。谅哉!有以颂连城之表贤,有以见呉人之多幸,有以知李公之攸宜哉!从侄观拜命而书,媿为公羞。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记。

李元賔文编巻一

译《故人墓志》我有一位交往超过二十年的朋友朱巨源,在某年因病死于故乡住所。昨天收到邻人的信,说君子已经去世,生命在这里止息。高尚的风范衰落了,年幼的孩子懵懂无知。灵柩停在东阶,却没有儿子来到门前,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想到您的情形,您是子产那样的人吗?还是神农那样的人呢?从前子产与子皮交好,子皮死后,子产痛哭说:“我再没有可以行善的人了。”神农起初年少时,向老龙吉学习。龙吉死后,神农拄杖前行,心中并不悲伤,说:“生命的本质在于形体,形体必定发展到极点,到了极点必然倾覆;不如返回本质的极点而保全真性,使生命不局限于形体、形体也不妨碍生命。真性隐藏却又显明,道路运行而不息。如今既然如此,哪里值得忧伤呢?”唉,我曾对这件事感到惊异。古人说:“上等圣人忘情,下等人不能达到情理适中的境界,而中等人能够做到。”圣人的行动与天同运转,静止与地同安宁;不受死生拘限,而把死生看作践行道的纲纪、顺从本性的起点。达不到的人,只在外表端正礼法,在内心以质朴为乐,使大欲受到节制,中庸得以建立。小人反过来成为君子;至于您这样的人,下等境界尚且超过常人,中等境界也差不多可以达到了。因此我只能借情感发出叹息。巨源的祖先是亡于吴国的遗民,十多代传到他本人;他的节操贞正,品行敦厚。当初他还没有患病时,仁人器重他;后来没有贤良的媒介,却得到诽谤而被囚禁。我曾在他寒冷时给他衣服,在他饥饿时给他食物,等到后来弄清了他的冤屈。巨源因此与我相知相得,而我还不敢把自己当作他的主事者。最终我认为,能够丰足衣食的人往往晚年才显达,志向浅薄的人反而容易晚年相合;可是衰败的容颜已经不相称,五十岁应当显贵,为什么忽然郁闷而与万物一同化去呢?大概是门户之中的过失,使他处在温暖潮湿的构造中;病患求巫而无效,请医也不能痊愈。若不是这样,巨源怎么会如此呢?难道幽冥没有神明,高天没有上帝,所以让庄周、盗跖先享寿命,却后来消灭巨源吗?按照《礼经》,朋友去世,应当在寝门外哭泣。我漂泊在西土,不知道在哪里哭吊。想用素轩帮助执绋,又担心来不及,于是托东行归来的人,带去一篇志铭,叫他放在棺材右边【一作石旁】。辞说:您用道义加惠于我,我用真心寻求您。学习古人而不感到惭愧,不与今人相同。我们两人彼此交往,长久以来一直令人敬重。素书从东方来,告知您的死亡。不能亲自践履而来,却因不能言说而悲伤。琴没有毁坏,剑也没有悬挂。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顾念没有什么可以赎回您的生命。松树被砍作柴薪,坟地变成田地,但这几句话不会在深渊中改变。《妄动箴》行动出于妄念,就应当用静定来制止它。静定不能永远持续,若一味静止,终究会违背时机。道并不遥远,妄动就会使它变得遥远。道用来防范我,我又有谁能违背它呢?有利可为时就前往施行,无所用处时就收敛退藏。归合于一贯之道,什么妄念能够损害它?天为一,地为二,日月星辰三光飘荡运行;如果没有恒常的流行来化生万物,就会形成妖异。大化孕育人类,人有了既成的本性;行动被妄念牵引,妄念也因此竞相滋长。只有天最为广大,而世间却成为一面镜子。事情不顺人心,就像圆环没有尽头。因贪食游说之言,公叔段自取灭亡;刘安杀死英布,韩信、项羽使子干受害;这五件事都确实出于妄动。没有妄念就能保全,妄念由行动产生;行动以妄念为奸邪,才能以义理战胜它。行动最终归于安定。晋文公教百姓作战,一战便使人民喜悦;勾践为报仇而哭泣,再战便洗雪仇恨。知道事机就不会危险,妄动就会折损。两个国家尚且如此,何况一个人的节操呢?《浙东观察判官厅壁记》我听说国家制度中,观察判官的旧例,现在的老成之士却说:“已经很接近了吗!”于是依据事实说明它:自从战争兴起,皇帝忧虑天下,各郡失去纲纪,因此任命忠臣登车担任观察使,来镇守安抚百姓。这样的制度到现在也有三十年了。古人所说的“出外统辖连城”,如今大的有时统辖数十城,有时七八城;小的也有时统辖四五城。观察其所作所为,考察其事由,使祸乱不能长久,使治理不能逾越,犹如河流有堤防、门户有门轴;它所牵系的十分重大,所临之处也很高远。观察使属下的宾佐,确实各有固定职任。其中最重要的是观察判官一人,谋划以成就美善,辅佐以完成事业,必定要礼聘贤者来担任;若没有合适的人便空缺,不能随便任用,这种做法难道不是已经很久了吗?浙右的疆域,包罗水流山川,控制连接六州,是天下的盛大府郡。国家的盈虚,就在这里体现。太原王公任廉察的第七年,署任监察御史李公士举为观察判官;他在浙右任职十多年,办事能力完备。孩童和老人都传颂他的光烈,光明显著于简册。他起初跟随韩公时,审理过许多疑难案件,释放过许多冤囚;疑似案件得以昭明,纠纷得以安宁,四方一致称颂,李公的声誉因此更加盛大。后来他跟随王公,盛大的德行日益更新;六州百姓富足,奸邪盗贼容易被识破。百姓不淳厚,官吏不廉洁,没有一天不是如此。李公乘坐轻车,天天出行、每月往返,剖析判断善恶,清楚明白,足以供人观览。六州人作颂歌赞美他,天下的名贤很少有不赞叹的。九年冬,苏州刺史因丁忧离职,连城命李公前来安抚。吴人感念他的德政,称赞他使人改变;小人如沐春风,吴人因此安乐康宁。唉!有职任却没有实际作为的,十人中有八九个,难道只是空话吗?没有相应职任却能有实际作为的,像李公这样的人,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评论者认为:看李公担任辅佐的作为,可以说是忠于辅佐;看李公审断案件,可以说是敏于断狱;看李公治理百姓,可以说是通达治理之道。确实如此!这足以歌颂连城表彰贤能,也足以看出吴人的幸运,更足以知道李公适合担任何种职任了吧!从侄李观拜受命令而写,惭愧自己的文章反而使李公蒙羞。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记。《李元宾文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元賔文编巻二唐李观撰谒夫子庙文世载儒训者,陇西李氏子观正辞为絜,执絜为奠,恪以上荐。桓拨之十有三祀,秋七月朔,脩冕带,问庙而入。五【粹华作再拜】拜两柱之下,乃退伏而称曰:“于皇夫子之道之徳,与天地周旋【文粹作同施】与日月合【华作并字】明。乃圣乃神,炳乎典谟。惟王者得之,以事神使民;庶人得之,以不失其死生;诸侯得之,以事天子;卿士【粹作大夫】得之,以保世禄【世禄粹作禄位】怨灾不及其身,四时得之而序行,天下得之而大同。然则天地神人之事,昭乎夫子之道之德也至矣!何小子之所窃叹焉?斯叹也,其惟来学乎?其惟乞灵乎?”曰:“某不敢然也。夫礼乐浃于明,夫子之善道也。斯可谓以学矣;▯神瞰于幽,夫子之明灵也。斯可谓以敬矣。孰可【文粹作敢】舍道而来学,黩敬而乞灵者乎?”于是再拜而起,回旋【粹作翔】而观。章施足征,象设无喧。我庙俎豆,我王衣冠。夫子得之,亦无愧言。七十之徒,亦公亦侯。外如君臣,内实讨论。烝烝小子,思得其门。夫子圣人,天锡元精。其未生也,若超然神游,与两气俱存。其既生也,遇三季之防,飘飖湮沦。弦歌之音,拊而不和;仁义之图,巻而靡陈。及相鲁而有喜色,去宋而曰:“桓魋其如予何?”圣人之穷,乃如是邪?噫!俾夫子生于尧之代,尧必后舜而先;夫子生于舜之代,舜必先夫子而后禹。圣人得时化可知也。如舜禹生于夫子之年,则不过守于亩亩之中,安有夫子之教垂于无穷若今日之澶漫者乎?若【又作惟】夫子之生,实陪臣没,乃王爵有圣徳也。惟纣生实殷辟死,乃【有作曰】独夫有逆徳也。惟爵谥在徳,惟徳有圣有逆,惟圣逆在人,不在于尊。于戯!夫子之圣极欤?凤鸟不至,无其时也。秦人焚书,文之衰也。唐帝爵王,徳之兴也。惟夫子之徳暨唐之徳,永而能安,古而能新,降康下民,夐有烈光讫,无间然。小子悚悚【有作忡忡】栗栗拜奠而出,匪作,匪述。哀吾丘子文古之道穷者接舆则歌,吾丘子则哭。哭者年志俱谢,怨不容于歌;歌者声迹可晦,不趋当世之机也。然吾丘子,古之穷人也,哀莫至焉。仲尼方适于营丘,遇于涂,衣无裙,冠无緌,不言于人,人亦不自言,吐梗茹酸,号于草莽之间,涕交于頥,堕而成泉,薄于巍巍,一断一聨,鸟为之相鸣,云为之不飞。负者息,游者感。仲尼亦倚盖而心恻,顾门人之辨者往讯而唁之。吾丘子撤涕而言曰:“太古之先,有有【亦作不】宰者,聚五行秀气以为人,镂五常之大端以为心。人者所以灵于万物者也,故生必有依;心者所以履于百行者也,故立必有从。生必有依者亲,立必有从者君。君亲之间必有交游,非其亲孝无所宣,非其君忠无所称,非有交防无所成。其身三者,人皆遂之,则鲁曾参、卫史鱼、齐管夷吾皆其遂者也。予独负之,天年复衰,是故哭而哀。然哭之中有三杀焉:始者志于四方,希有一朝之荣,为父母昆弟之懽游,罢乃旋而父母之坟已干,今思而哭之,与不养之子同;仕于诸侯之朝,君无徳而兵侵,今思而哭之,与亡国之臣同;复忠孝之间,天下不闻其臣子,予耻而后交,今思而哭之,与言无所信同。夫忠本孝而生,信载义而行,三者既亏,而予生非生,行可行也。汩然自沉与波而东,东流交【又作不】穷,至于悲风。言于黔娄、栁下恵必为之感激,言于伯阳、齧缺必谓未必为为之未通。观所以作哀吾丘子文,务朂人之中庸。”监察御史韩弇没蕃文维唐贞元元年,匈奴上欵乞盟,天子以其言诚,乃命上将往墠于边【粹作隂山】而听其誓言。监察御史韩君载笔而随焉。我上将仗九庙之信而首盟其间,以戎人心为心。戎乗我不虞而昧受【作而有】诡谋,我计无素成,而奸以宿萌,故勇者死,奔者追,而韩君为之擒矣。呜呼!有备无患,军志也。戎人安所暴其诈?千虑一失,圣人也。韩君是以为之虏,天其或者将用警我,非福戎也。韩君之为擒,其系命欤?五年于兹,生死不寻。谓之生,岂复还期?谓之死,往往湮沉。或曰死矣,惄如是切伤歌者之心【粹作曽是切商▯之心】絶国浩浩,穷西极濵。匈奴居之,犬视狺狺。流沙无波,隂山无春。边草不緑,塞鸿不賔。秦有长城,汉有遗人。死者孤▯,生者累臣。哀夫韩君,生死穷辛。▯能灵,人能语。君生其所,死其所,今两寂然,必由中阻。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元宾文编》卷二 唐李观撰 《谒夫子庙文》世代承受儒家教训的陇西李氏子弟李观,以端正辞令作为洁净之物,执持洁净之物作为祭品,恭敬地把它献上。桓拨十三年秋七月初一日,我修整冠冕衣带,询问夫子庙而进入。在两根柱子之间拜了五拜,退下伏地说道:“伟大啊,夫子的道与德,和天地共同运行,与日月同样光明。既是圣人又是神人,光辉显现在典谟之中。君王得到它,便能侍奉神灵、役使百姓;平民得到它,便不失去死生之道;诸侯得到它,便能侍奉天子;卿士得到它,便能保有世代俸禄,怨恨灾祸不会降临自身;四时得到它,便能有秩序地运行;天下得到它,便能达到大同。这样看来,天地神人的事务,都清楚地显示出夫子的道德已经达到极致!我为什么私下叹息呢?这种叹息,难道只是因为将要来求学吗?难道只是因为来求取神灵的帮助吗?”又说:“我不敢这样。礼乐浸润于光明之中,这是夫子彰明善道的表现;这可以说是来求学。鬼神俯视幽暗之处,这是夫子明察的神灵;这可以说是来敬奉。谁敢舍弃大道而来求学,亵渎恭敬之心而来求神灵呢?”于是再次拜谢而起身,回转周览。礼制的文饰足以为证,圣像的陈设没有喧扰。我的庙中陈列俎豆,我王穿戴衣冠。夫子拥有这些,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七十弟子,有的成为公,有的成为侯;对外如同君臣,内心实际上共同讨论学问。勤勉的小子,希望能够找到入道的门径。夫子是圣人,上天赐予他本原的精气。他尚未出生时,仿佛超然神游,与阴阳二气一同存在;他出生以后,遭逢三代末年的祸乱,飘零沉沦。弦歌的声音,抚琴也不能调和;仁义的图籍,卷起而无人陈列。等到他辅佐鲁国时才有喜色,离开宋国时却说:“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圣人的困穷,竟然是这样吗?唉!假使夫子生在尧的时代,尧一定会退居舜之后而让夫子居先;夫子生在舜的时代,舜一定会让夫子居先而自己在禹之后。圣人得到时机,便能教化天下,由此可知。假如舜、禹生在夫子的年代,也不过守在田亩之中,哪里会有夫子的教化流传无穷,像今天这样广泛呢?假如夫子出生时,陪臣已经灭亡,于是王爵中才有圣德;假如纣出生时,殷朝君主已经死亡,于是独夫才有逆德。爵位和谥号只在于德行,德行有圣有逆;圣与逆在人,不在于尊位。唉!夫子的圣德达到极致了吗?凤凰不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时代。秦人焚烧书籍,是文教衰败的表现;唐帝给夫子加爵为王,是德行兴盛的表现。夫子的德与唐朝的德,长久而能安定,古老而又能更新,使下民获得安宁,长远地发出光辉,始终没有谁能非议。我这个小子战战兢兢地拜祭而出,不敢说是创作,也不敢说是继述。《哀吾丘子文》古代穷困不得志的人,接舆便歌唱,吾丘子却哭泣。哭泣的人年岁和志向都已衰败,怨恨无法容纳在歌声中;歌唱的人则可以使声名踪迹隐晦,不去追逐当世的机遇。然而吾丘子是古代穷困不得志的人,悲哀没有比他更深的了。孔子正要前往营丘,在路上遇见他;他衣服没有下裳,帽子没有帽带,不向别人说话,别人也不主动同他说话。他吐食粗梗、吞咽酸涩,在草莽间号哭,眼泪交错流到下巴,落地汇成泉水;微薄的身影面对巍巍大山,一会儿断续,一会儿相连,鸟为他互相鸣叫,云也为他停止不飞。负重的人停下来休息,游行的人受到感动。孔子也倚着车盖而心中悲恻,回头让善于辞辩的弟子前去问候并慰问他。吾丘子擦去眼泪说:“在太古以前,有一位主宰者,聚集五行的精秀之气造成人类,镂刻五常的大端作为人的内心。人之所以灵秀于万物,是因为生命必定有所依托;心之所以能够践履各种行为,是因为立身必定有所遵从。生命必有依托,就是亲人;立身必有遵从,就是君主。君亲之间必须有交往,若不是对亲人孝顺,就没有什么可以宣扬;若不是对君主忠诚,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道;若没有交游往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成就。一个人的自身具备这三方面,人人都能实现它,鲁国曾参、卫国史鱼、齐国管夷吾都是能够实现的人。我独独背负着这些缺憾,天年又衰减,所以哭泣而悲哀。然而我的哭泣之中有三重摧伤:起初立志于四方,希望有朝一日获得荣华,使父母兄弟因我的游历而欢乐;等到疲惫归来,父母的坟墓已经干涸,如今想起而哭泣,就和没有奉养父母的儿子一样。曾在诸侯朝廷做官,君主没有德行而兵祸侵入;如今想起而哭泣,就和亡国之臣一样。后来又处在忠孝之间,天下却听不见有这样的臣子和儿子;我感到羞耻,后来才与人交往;如今想起而哭泣,就和说话却无人相信一样。忠诚从孝行中产生,信用承载着义理而施行;这三者既然都亏缺了,我的生存便不是真正的生存,所行也不能成为可行之道。于是我浩浩然沉入水波,向东而去;东流无穷,直到悲风之中。把这些话告诉黔娄、柳下惠,他们一定会感动激愤;告诉伯阳、啮缺,他们一定会说未必如此,因为这种道理还没有通达。我写《哀吾丘子文》,是希望勉励人们保持中庸。《监察御史韩弇没蕃文》这是唐德宗贞元元年,匈奴前来归附求盟。天子认为他们的话诚恳,便命令上将到边地设坛【粹本作“阴山”】听取他们的誓言。监察御史韩君带着笔随军而行。我军将领仰仗九庙神灵的信誉,首先在那里与他们结盟,并把戎人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戎人乘我军没有防备,暗中接受了诡诈的谋略;我方事先没有制定计策,而奸谋早已萌发,所以勇敢的人战死,逃跑的人被追赶,韩君也因此被擒。唉!有备才能无患,这是军中的常理。戎人哪里会有机会施展他们的诡诈呢?千虑之中难免一失,这是圣人也不能避免的事。韩君因此成为俘虏,也许上天是要借此警戒我们,并不是要使戎人得福。韩君被擒,难道是命运所系吗?到现在已经五年了,生死都无从查知。说他活着,哪里还有希望他回来?说他死了,却又常常沉没无闻。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这实在深深刺痛了歌者的心【粹本作“曾是切商弦之心”】。绝域浩荡,直到西方极远的边滨;匈奴居住在那里,像狗一样互相狂吠。流沙没有波涛,阴山没有春天;边地的草不变绿,塞外的大雁不来。秦朝有长城,汉朝有遗民。死者成为孤魂,活着的人成了受牵累的臣民。可悲啊,韩君,生死都陷于困苦。鬼若有灵,人若能说话,那么你活着时在那里,死后也在那里;如今生死都寂然无声,一定是中途被什么阻隔了。

君初奉役,咫尺【一作意气】西道,白珪之贶,唾掌可保。激鲁阳之勇,叹典属之老,乃即于事,不能画竒,从军之筹。君固职之可疑,不疑固用阽危。羣羌【羣羌粹作羌戎】髬髵坐刃,我师仓卒闇曶,血殷朔陲,实死者悲,非生【有作擒】之悲。夹谷之防,不问仲尼。秦中九月,黄叶始下,长风西来,烈烈飘野【一作瓦】望君申吊,亦▯【古竦字又所项反】来者已乎?一魂时也,命也。泾州王将军文有泾人告我曰:「敌侵泾州,去城六十里,泾军陷围,固无藩篱。脱有走飞,有王将军,虽实泾师别戍而来,奋少击众,提急赴危,身先其兵,兵后其私。张旗为风,伐鼓为雷。风雷之威,壮哉!鼔旗全,泾军如云回,破敌阵如山开。然后创痛还奔,戎丑残摧。将军犹杀敌不穷,骇怒疾驰,遂没于沙埃。吁!少卿生降苏武,老归窦宪,出师曷如将军之亡哉!」主上闻之,赠官汾州,赏则厚矣。我窃悲焉:悲赏出死后,用失生前,天下之有用,不得闻,故多败殁。上之执赏,死而加之,利为空名。繇是将军之伦,何尝劝焉?泾州之师,何尝保哉?苟圣人用人,一如将军斧钺之雄,征镇之类,则将军无偾尸,泾州无陷围,亦可知矣。惜昔兵微用卑,以致于是焉。于戯伤哉!

周穆王八骏图序予尝闻周穆王八骏之说,乃今获览厥图,雄凌趫腾,彪虎文螭之流【并马名也】与今马髙絶悬异矣。其名盗骊、飞黄、騕褭、白兎【兎亦作羲】之属也。视矫首则若排云,视举足则若乗风,有待御【一作驭】之状,有矜群之姿。若日月之所不足照,若天地之所不足周。轩轩然,嶷嶷然。若言其真也,实星降之精;思其发也,犹神苻【一作扶】其魄轼者如仙,御者如梦。将变化何别哉?世説周穆王驾八骏,日防西王母于瑶池,从群仙而游。案《山海经》云,昆崘山去中国三万里,乃非虚説也。而不知其所从得之,厥神是生为之用欤?何古无其匹欤?图之首有褚公遂良题云:「秦汉传之,降于梁隋,至于我皇唐,不冺厥迹,卓尔昭然。竒哉信乎!」苟今考之于古,则人大笑矣;求之于时,则旷世矣。繇是知物有同者不必良矣,有异者不必否矣。或虑观之者昧,故乃为序以表焉。说新雨雨不戾止,距冬讫春,下土嗷嗷,怨归青旻。天视能审,哀民之甚,民号上诉。忧谷不稔,天初不言,民亦凛凛。嵗四月中,旱焱爞爞,飞土夺日,游氛溢空。或车或徒,心务不同,为害痛者不惟在农。居无防何,天乃慿怒,察民无慝,下洗其诉。隂只告露,阳曜当措,腾龙汩浪,其寐初寤,排六合而上飞,倒百川而下注。悬流浩浩,灵恠相刺,迅雷窃发兮,枉电交爇。声▯▯轴兮,慑日月。

译你当初奉命出征,离西道近在咫尺【一作“意气”】,凭白珪之赐,拍掌之间便可保全。激发鲁阳公那样的勇气,感叹典属国苏武老去,于是立即投入战事,却不能谋划奇策,制定从军的方略。你的职分本来就令人疑惑,即使不疑,也确实身处危险。群羌【群羌,粹本作“羌戎”】披散着头发,坐在刀刃之间;我军仓促而昏乱,鲜血染红了北方边陲。实在是死者可悲,并不是生者【一作“擒者”】可悲。夹谷会盟时的防备,孔子也没有追问仲尼。秦中九月,黄叶才开始飘落;长风从西方吹来,猛烈地卷过原野【一作“瓦”】。我远望着你,申述哀悼;难道连前来凭吊的人也已经没有了吗?一魂归于一时,这是命运啊。泾州王将军的文章。有泾州人告诉我说:“敌人侵犯泾州,距离城池六十里;泾州军陷入包围,本来就没有藩篱可以依靠。假如有逃奔之事,幸而有王将军:他本是泾州军中另一处戍守的将领,却以少击多,提兵急赴危难,身先士卒,把军队放在个人之前。他张旗如风,击鼓如雷。风雷般的威势,壮盛啊!鼓旗所到之处,泾州军如云回旋,把敌阵冲破得像山峦裂开。随后将士们带着创伤痛苦退回,戎狄的残兵也被摧毁。将军还在不停地杀敌,惊怒之中疾驰追击,终于没身于沙尘。唉!少卿苏武被匈奴生擒后仍不投降,老年才归汉;窦宪也曾出师远征,但哪里比得上将军这样战死呢!”主上听说此事,追赠他汾州的官职,赏赐也很丰厚。我私下却为此悲伤:悲伤的是赏赐在死后才给予,任用却错过了生前;天下有才能的人不能被及时发现,所以常常败亡。上级掌握赏赐,死后才加封,所得的好处只是空名。这样一来,将军这一类人哪里会受到劝勉呢?泾州的军队哪里能够得到保障呢?假如圣人用人,像任用将军这样勇猛的将领,授予他斧钺之权,派任他征讨镇守,那么将军就不会留下尸体,泾州也不会陷入包围,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可惜过去兵力微弱、任用卑下,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唉,悲伤啊!” 《周穆王八骏图》序。我曾经听说周穆王八匹骏马的故事,如今才得到机会观看这幅图。图中的马雄健高超、轻捷腾跃,有的像猛虎斑纹,有的像蛟龙【这些都是马名】,同今天的马相比,高下悬殊。它们的名字有盗骊、飞黄、騕褭、白兔【“兔”也作“羲”等】之类。看它们抬头,仿佛能排开云层;看它们举足,仿佛乘着长风。它们有等待驾驭的姿态,也有傲视群马的神情;仿佛日月也不够照耀它们,天地也不够容纳它们。它们神采飞扬,气势巍峨。若说这是真实的马,实在像是星辰降下的精华;想象它们奔驰起来,仿佛神灵扶持着它们的魂魄,骑乘者如同仙人,驾驭者如同在梦中。这将要变化成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世人说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每天到瑶池会见西王母,跟随众仙游行。考察《山海经》,书中说昆仑山距离中国三万里,那么这个说法并不是虚妄的。只是还不知道周穆王从哪里得到这些马,难道它们的神灵生来就是供他使用的吗?为什么古代竟没有能与它们匹敌的马呢?图的前面有褚遂良题字说:“秦汉相传,流传到梁隋,直到我大唐皇朝,也没有磨灭它们的踪迹,卓然昭著。奇异啊,确实如此!”如果拿今天来考察古代,人们一定会大笑;如果在当时寻找这样的马,却是世所罕见。由此可知,事物有相同之处,未必就好;有不同之处,也未必就不好。有些人恐怕观看这幅图的人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所以特意作这篇序来加以说明。《说新雨》。雨迟迟不来,从冬天一直到春天,土地上的百姓哀号不已,怨声直达青天。上天若能明察,必定怜悯百姓的苦难;百姓不断呼号向上天申诉。担忧谷物不能成熟,上天起初默不作声,百姓也战战兢兢。到了四月中旬,旱热炽盛,飞扬的尘土遮蔽太阳,游散的尘霾充满天空。有人乘车,有人步行,各自心事不同,但灾害带来的痛苦并不只在农民。居处没有防备什么,上天于是大发威怒,察看百姓没有罪过,便降雨洗涤他们的诉求。阴气只管凝聚成露,阳光应该暂时收敛;腾跃的蛟龙翻起巨浪,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冲破六合向上飞升,把百川倒倾而下。悬空而下的水流浩浩荡荡,神灵怪物彼此冲撞;迅雷突然暗中发作,曲折的闪电交错燃烧。雷声震动如车轴【原文此字疑误】,震慑日月。鲁国受到恩惠,巫尫停止祈祷;河水泛滥,夸父也不

恵于鲁而巫尫止,焚溢于河而夸父不蹷。雨始未作,大人贬食,乃雨既垂,谓君何力?君兹亊帝,帝报之德。雨既油油,兆民不识,大田芸芸,溉渠脉分。闗中之人,负锸成云,伊农趋时,如项伐秦。天泽汪濊,与人不仁。穆穆天子,缀旒髙视。旱天方霁,王国如绮。南山峩峩,横碧千里。八元挺立,相与而议。昔汤之旱,尧之水,一则九年,一则七祀。力何不勠,祷何不至?浮天赤地,罔不畏死。今纯阳微升,膏泽洪被,于我后之徳,与尧汤百倍,断可知矣。时有不肖,泣玉于象魏之下,而窃闻之,敢不志尔。交难交之难兮,久矣!且苟合兮,为耻。昔人病于无友,嗟友不可以已矣。絶壑万丈,铿铿龙吟,▯云遂兴,六合为隂。碧山嵌空,虎啸其中,百兽悍慓,歘焉长风。夫物以类感,何感不致?交以心契,何契不袐?可久之契,先古称制。言求于斯,不可易。易二气陶甄,曰人是先,足矩地,首规天。大朴摧颓,六情入焉。一与一夺,防其自然。积有亿年,人増险艰,使我行无所之,居无所安。末流溅溅,溃我素源。素源无清流,弃沉逐浮,诈色自伐,伪心相求,睢盱竭欢,未竟成讐。一日销落,速于凛秋。朝荣无遗,俗态岂留?独见神岳寒栢,千寻无俦,直天而生,髙于斗牛,下睨羣植,匪堪与侔。何者为交?穷达不偷,乐亦同乐,忧亦同忧。生死循环,其道率由。破产作恵,不相为酬,如斯之谓也。昔夷吾九合之防,知者不孤。巨卿千里之哭,今人则无。石父解缚于齐,相智防负慙于贾。夫贾夫信微,其可及乎?知我则友,何微之拘?古人奉交,都不获全耳。余之初刎颈,慨然隠恻,就辱激昻,自坚及夫据兵而坐,势不相兼,白刃可追,赤心乃擕。慿怒相杀,气干虹霓。呜呼噫▯!交之难兮,以利苟合,忿深咆哮。余常戒之,不妄语交。矧今之人兮,实防虺蜥。是故独处兮,而悲蟏蛸。若殁者可振,予愿言与邻,骖吾祖之驾,捧仲尼之轮。义者友其义,仁者师其仁。其不善欤?何滞于斯?忧辛。东还赋我思西来兮,犹前日之未赊。嵗回复兮,倐歴五稔。如一息欤?咄嗟!我道甚真兮,志甚迂。若歩景之无所,渉川之无涯。今虽非乎乗车而輹除道,亦庶乎执笏而还家。我之家兮,逼江湄而临海澨。其地则古有呉王之夫差,十代之风兮,但传乎稽古。数亩之宅兮,不树乎桑麻。亲之慈兮,兄之友,与予之弟悌,常澣衣而菲食。吾安得以夫役役此还之为华?乃命仆以诘朝而必上道。问何有?则曰:始来之寳刀,经笥其外,则毫末而无加。于是乃出国门而东骛。乃赋其言曰:东还兮,直书吾意而罔差。风苍茫兮,▯入八月。灞上之日,西南斜。

译能奔走。雨还没有降下时,天子已经减少膳食;如今雨水降落了,却有人说:“这难道是君主的功劳吗?”君主在这里祭告天帝,天帝以恩德回应他。雨水充足地降下,百姓却不觉察其中的恩泽;大田的禾苗茂盛,灌溉的水渠分流遍布。关中人背着铁锸,聚集如云;农民抓紧时令,仿佛项羽讨伐秦朝那样奋勇。上天的恩泽浩荡,却有人不以仁心待人。穆穆然的天子垂着旒冕,高高地俯视。旱天刚刚放晴,王国便像锦绮一样明丽。南山高峻,横贯千里,一片碧色。八元挺立在那里,相互议论。从前商汤时遭遇旱灾,尧时遭遇洪水,一个持续九年,一个持续七年。为什么不尽力合力,祈祷为什么不能达到?天地间一片赤地,谁能不害怕死亡?如今纯阳之气渐渐升起,丰厚的雨泽广泛降临;这对我后世君主的恩德,比尧、汤多出百倍,是完全可以确定的。有一个不才之人,在象魏门下为此哭泣,私下听闻了这些事,怎敢不把它记载下来呢?《交难》。交友之难,已经很久了!如果只是苟且结合,反而是可耻的。古人曾为没有朋友而忧愁,唉,朋友之道不能因此停止。万丈深谷中发出铿锵的龙吟,玄云于是兴起,六合都变得阴暗。青翠的山峰空旷深陷,老虎在其中长啸;百兽凶猛惊惧,突然刮起长风。万物因同类而感应,还有什么感应不能招致呢?交友以心相契合,还有什么契合不能秘密长久呢?可以长久的契约,古人早已称道并制定为准则。要在这方面求取朋友,不可轻易改变。阴阳二气陶铸万物,说人类最先形成:双足可以作为大地的尺度,头顶可以作为上天的规矩。浑朴的本性衰败,六种情感随之进入其中;有时增加,有时减损,防止它保持自然状态。积累了亿万年,人越来越艰险,使我行走没有方向,居处没有安定。末流浅薄泛滥,冲毁了我原本清澈的源流。源流失去清水,人们抛弃沉静而追逐浮华;用虚伪的脸色自我夸耀,以虚假的内心相互求取;彼此斜视,竭力讨好,最后却没有成功,反而成为仇敌。一天之内就衰败,速度快过深秋的寒气。早晨盛开的花不留痕迹,世俗的姿态哪里能够长存?只有看见神岳上的寒柏,千寻高大,独一无二;挺立直入云天,高过斗牛星,下视群木,根本不是其他树木能够相比的。什么才叫交友?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不改变,快乐时同样快乐,忧患时同样忧患;生死循环,始终遵循同一条道路。即使破产也施以恩惠,不要求对方回报,这才叫作交友。从前管夷吾九次会盟诸侯,正说明有智慧的人不会孤独。荀巨伯千里奔赴哭吊的事,今人已经没有了。石父曾在齐国为人解缚,虞卿却因智伯负罪而惭愧于贾祸。那商贾之人,即使诚信微薄,又怎么能够赶得上古人呢?了解我的人就是朋友,哪里能拘泥于身份高下?古人奉行交友之道,也未必都能保全。起初我与人结为刎颈之交,慨然相交而内心深切;受到侮辱便激昂自守,直到对方据兵而坐、彼此形势不能相容,明亮的刀刃可以追逼,赤诚的内心却已经携离。愤怒相互杀伐,气势直冲虹霓。唉,悲哉!交友之难啊:因为利益苟且结合,愤怒深了便相互咆哮。我常常警戒自己,不要随便谈论交友。何况现在的人,实在像毒蛇蜥蜴一样可怕。因此我独自居处,悲叹如蟏蛸。假如死者可以振起,我愿意和他们为邻,驾着我祖先的车驾,捧扶仲尼的车轮。重义的人以义为友,仁厚的人以仁为师。这样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停滞在这里?忧伤而艰苦。《东还赋》。我思念从西方回来,仿佛前一天才离开,并没有过去多久。岁月循环往复,忽然已经过了五年。难道只是一口气的时间吗?唉!我的道路非常正直,志向却非常迂远;仿佛追逐无处可寻的日影,跋涉没有尽头的河流。如今虽不能乘车并清除道路,也差不多可以执笏还家了。我的家在江边,临近海岸。那里是古代吴王夫差的土地,十代以来的风俗,只能从考察古事中传述。几亩宅院里,并没有种桑种麻。父母慈爱,兄长友善,我的弟弟也恭敬友爱,常常洗粗布衣服,吃简单的饭食。我怎能把奔波劳碌看作这次归家的荣耀呢?于是命令仆人明早一定上路。问我有什么行李?我说:刚来时的宝刀,外加装经书的书箱,此外连毫末也没有增加。于是便出了国门向东奔驰。于是作赋说:向东归还啊,正直地写下我的心意,不使它有差错。风色苍茫啊,等到已经进入八月。灞上的太阳,已经向西

城中之人,或持酒肉以送我。观夫车驰马顚兮,无非别者之为邪。繇是酒不饮兮,肉不御。咸回向兮,一泣而歌。苟天下之人兮,离合之若此,矧吾髙堂为念之谓何?乃三肃而行,顺彼长道,忘自东南之相遐。苦雨赋

译南倾斜。城中的人,有的拿着酒肉来为我送行。看那车子奔驰、马匹颠簸,难道没有一个是为送别者而来的吗?因此酒不饮,肉也不吃。大家都回头相向,哭泣一场又唱起歌来。假如天下人的离合都像这样,何况我的高堂双亲,又怎能不成为我思念的对象呢?于是我恭敬地拜了三拜便上路,沿着那条长道前行,忘却自己与东南故乡相隔遥远。《苦雨赋》。

帝何为乎?何谪嵗?何为乎?何祥?水何为乎?竞大?隂何为乎?乗阳?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今则反矣。所为合徳者,变化合其序;所为合明者,进退合其常。今则反矣。夫君徳行乎下,天徳行乎上。行乎上者下合,行乎下者上让。今世则反矣。谓之合徳则非应,谓之合明则迷向。岂大人之徳,有时而不合天地之徳?有时而用罔?尧之代,九州沦胥;汤之代,天下焚如。彼二后者,帝矣,王矣,其有所不合者乎?盖所以天道逺,人道迩,不可以知约,不可以知穷已乎?客曰:「非也。夫尧之徳,合天以仁,天合亦以仁。夫汤之徳,合天以时,而天合亦以时。故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汤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尧所以为帝,汤所以为王,其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矣。子诬圣人,我不取矣。」由是尧之水,尧民不悲;汤之旱,汤民不饥。故志曰:「圣人在上,雹不为灾。」其是之谓乎?子何陋哉?曰:「噫!吾闻之,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人君之知也。又闻一夫不获其所,则曰时予之辜,人君之仁也。今淫雨弥月,莫覩天符。雨,隂气也。隂疑于阳,必战。其水乎?其氷乎?下民有不获者乎?予岂若商之患利,农之忧苗而已乎?诚有已念也。夫尧之水而人不悲者,舜、禹、稷、契之在朝也。夫汤之旱而民不饥者,伊尹、仲虺之为臣也。是虽八年之水,贤乎三季;七年之旱,贤乎二世。所谓有徳者灾非其眚,无德者吾见其无灾而为害也。故神降于莘,虢之灾哉?荧惑守心,宋之祥也。二国者,厥犹然也。尧、汤之徳,孰曰不动天地乎?授衣赋穷秋之月,寒露既降,阳精既衰,隂气初壮,川流清回,天宇寥旷,触物易悲,幽怀难状。于时▯鸟已逝,白驹迅奔,枯木尽落,愁云正昏。于是轻裘公子,长缨王孙,陨如雨之涕,惊难忧之魂。絶珠筵之盛,夏想氷纨之微温,匪一腋之克成,偿千金而靡论。则有征人之戍,游客逺道,萧条万里,叶下如扫,展转百年,志何能保?纎絺未防,华髪先老,责頽光之不驻,叹凉吹之云早。系帛书于劲翮,秣战马于征草。兰闺少妇,瑶琴徐击,散凉风于幽幙流皓月于遥夕。生不工于机杼,意颇妙于刀尺,忘其围带,忖以畴昔。青泥密封,红牋泪滴,庶因梦寐,遂达行役。则有如贤非贤,烈心恨然,茹菜郊虚,被褐不全,方覩飞砾振野,浮氛翳天,海上断雁,林间独蝉,使我踯躅不进,扪心自怜。忽偶翰林大夫,扬眉奋须,叱仆问曰:「防年业儒,衣不完缕,体无肌肤,岂不为连蹇雌伏,邅回守株?今欲邀之以同袍,防之以并躯,审将焉如?」仆谓曰:「道之未行,节曷可渝?请竢天命,汝无我虞。」

李元賔文编巻二

译上帝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降下灾异之年?为什么这样做?这是什么征兆?水为什么这样不断增大?阴气为什么要压过阳气?《易经》说:“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光明与日月相合。”如今却恰恰相反。所谓德行相合,就是变化与天地的秩序相合;所谓光明相合,就是进退与天地的常理相合。如今却恰恰相反。君主的德行向下施行,天的德行向上运行;向上运行的天德向下相合,向下施行的君德向上退让。如今世道却恰恰相反。说它与天地合德,却不见天的应和;说它与日月合明,却迷失了方向。难道大人的德行有时会不能与天地之德相合吗?有时竟会毫无作用吗?尧的时代,九州陷于洪水;汤的时代,天下像被火焚烧。那两位君主,一个是帝,一个是王,难道也有与天地不相合的时候吗?大概是因为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可以用所知来约束,也不可以用所知来穷尽罢了。客人说:“不是这样。尧的德行以仁与天相合,天也以仁来应和;汤的德行以时势与天相合,天也以时势来应和。所以尧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汤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登上岸来。’尧之所以成为帝,汤之所以成为王,他们正是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 “你诬蔑圣人,我不接受。”由此说来,尧时的洪水,尧的百姓并不悲伤;汤时的旱灾,汤的百姓并不饥饿。所以记载说:‘圣人在上,冰雹也不能成为灾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你为什么这样浅陋呢?”我说:“唉!我听说,处在安定时不忘记灭亡,处在安全时不忘记危险,这是君主的智慧;又听说,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君主就说这是我的罪过,这是君主的仁德。如今淫雨连月,却看不见上天的符应。雨属于阴气,阴气与阳气相争,必然交战。会变成洪水吗?会变成冰雹吗?百姓中有没有得不到安置的人呢?我难道只像商人担心获利、农民忧虑禾苗那样忧虑吗?我确实另有深切的忧念。尧时发大水而百姓不悲伤,是因为舜、禹、稷、契都在朝廷;汤时大旱而百姓不饥饿,是因为伊尹、仲虺任职为臣。即使是八年的洪水,也比夏、商、周三代末年的灾祸好;七年的旱灾,也比夏、商二代的灾祸好。所谓有德之人,有灾也不是他的过失;无德之人,我看见他们即使没有灾害,也会制造祸害。所以神灵降临莘地,难道是虢国的灾祸吗?荧惑星守在心宿,反而是宋国的吉祥吗?这两个国家仍然是同样的道理。尧、汤的德行,谁能说不能感动天地呢?” 《授衣赋》。深秋的月份,寒露已经降下,太阳的精气已经衰弱,阴气开始强盛;河流清澈回旋,天空空旷辽阔,触及万物都容易悲伤,幽深的心情难以形容。这时燕子已经飞走,白驹飞驰般迅速,枯木的叶子全都落尽,愁云正昏暗。于是穿轻裘的公子、佩长缨的王孙,眼泪如雨般落下,忧愁惊惧的魂魄受到震动。他们割断盛大的珠筵,夏日所想的冰纨衣料也只剩下微薄的温暖;不是一只腋下的皮毛就能制成裘衣,即使偿付千金也不必计较。又有戍守边疆的征人、远道而游的客子,万里之外一片萧条,树叶落下如同被扫净;辗转度过百年,志向哪里能够保持?细葛布还没有穿上,头发却先白了;责怪衰败的光阴不能停留,感叹凉风来得太早。把帛书系在强健的鸟翅上,在征途的草地上喂饱战马。兰闺中的少妇,慢慢弹奏瑶琴;把凉风送入幽深的帷幕,把皎洁的月光流向遥远的夜晚。她生来不擅长织机,却很精于裁剪;忘了束紧衣带,思量着往日情景。青泥封缄,红笺上泪痕点点,希望借助梦境,终于把书信送达远方服役的人。又有一些人,不论贤与不贤,心怀刚烈而愤恨;在空旷郊野吃野菜,披着破旧而不完整的粗布衣。正看见飞石震动原野,浮尘遮蔽天空;海上的孤雁断绝,林间只有一只蝉,使我徘徊不前,抚心自怜。忽然遇到翰林大夫,他扬眉振须,呵斥仆人问道:“你防年从事儒业,衣服连丝缕都不完整,身体瘦得没有肌肉,难道不正是困顿而退缩、徘徊而守株待兔吗?” “如今想用同袍之情来招引他,用共同生活来防备他,仔细想来将要怎么办呢?”仆人回答说:“大道还没有施行,气节怎么可以改变?请等待上天的命运,你不要替我忧虑。” 《李元宾文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李元賔文编巻三唐李观撰与处州李使君书观在朝无近属,当路无至亲,借父兄之余庆焉。笃信义以立志,云雨未泰,其节弥固。才命非厚,欲强不能,哀鸣呉坂之侧,翘思魏阙之下。自以絶▯,知音遂稀。今之王公大人,朱其门,肃其卫,见贵要子弟则前席,见贫约等辈则不容曵裾。何尝觉非相效为善?且士有才与艺而不北入洛、西入秦,终弃之矣。观尝言:“向同道勉而速行。”昨日遂有白衣少年掉臂而往。连墙数子,祖离于呉阊门外,忽见巨舫齐轴,危旌巻旒横于古河,周以翠幕。因询路人曰:“处州使君移病届此。”曽歴京尹琅琊大夫,观曩固闻矣。乃屏息而走,退还陋居,写诚于纸,持以上谒。伏惟十叔使君览之。十叔典缙云之日,美声溢海内,嘉话满人口。开閤延士,如水赴壑,则无积实;賔至如归。时观寓于淛右,即欲驰造,反覆而念薄言介怀。何者?十叔之门,芝兰竞茂,后臭味恐不能植,是一也。又以十叔之客防媚而进,观为性愚,计虑有诡胜之祸,是二也。又虑十叔所重以权势,所受以论嘱,脱若轗轲祈益得损,是三也。又畏十叔重扉罗防而不获俯仰,取人以貌而不遭遘遇,是四也。故踌躇而止,却入圭窦。寻闻表以辞疾,诏以养闲。观慙失其计,慷慨内责。初谓驽足既劣,龙歩难追。若何跂路之偶霄汉?触目深冀荣及于弱植,渥流于本根。则照乗之末辉,九重之浸润。十叔岩廊英干,府蔵珍器,孤秀不杂,増澜无涯。常披腹心,不隠胸臆,道之偶矣。人咸附之。观名虽未彰,日用捧慰,愿备洒扫,不知曷如闚见天下弊事?尤要删革,以十叔令望方宜擅之。岂可逡巡也?世间嗤彼旷职,不知是行也将何所之?诣朝廷乎?游山水乎?朝廷正纳谏,山水不足乐。十叔早觐皇上,无兹淹滞。执政渇贤,不亦勤久?观久负百丈气表,五车笔锋,而困于艰寠,不克奋发,坐被愁役,动为病侵。劳生未安,壮嵗能防,每藿食不饱,穷居若酲,不知苍苍可阶而问。十叔异日得用鸿恩庇之,斐然成章,以代木讷,庶降怜恵,许无战惶。观再拜。

贻睦州纠曹王仲连书观覉旅之人也,运防未合,汲汲不暇,无由谒王公,令望瞻仰已久。公之政理,自以何如?枉直之间,孰可苟且?观非在位,敢有所论。论至是非,仰由执事,愿倾耳目,少寻鄙谈。夫朝廷宪章,悬之柱史;一郡纲目,非君而谁?録事叅军者,所以兼弱攻昧,奉上肃下,众司之重器,外剧之利权。揣量得失,操举疑滞,使闾阎息其讼,封略播其美。一曹一局,凄然凉风;无小无大,煦若春景。事均劳逸,人缄怨讟,则齧肥乗骏,不有▯【有作▯】揣作诚,此作者之展用也。孰可俯同散吏,屈比庸材?上官之政,不能佐;下寮之事,不能达。令愿言者吞舌,欲视者俛眉,立贻伊戚,坐受流议,窃所恶之。且公之明干,少与为侔,威亦震矣。要且竒迹尚隠,芳声未闻,不度疎顽,遥托机牍,万一相统,终无恨焉。前此邑贰朱利见,多年逺客,非累削官,公岂不悉?微禄未毕,沉疴殆絶,公岂不知?此生真木人石心,得及今日。侧闻州将抚之甚厚,言与津致事犹见阻,观与朱生,胡越之间耳。但念同类,非私用字,犹祁奚为言,朱博代讼。以彼方此,今犹昔也。且朱生有三寸之喙,近百中之手,交必尽节义,能捐躯。才名之人,多与为友。尝见此身【有作死生】见説区区慕公,公之尺书编次盈握,动息寤寐,着之衿怀。仍谓观曰:「王公竒士,岂不怜我?」因览公翰墨,测公浅深。公眷朱生,岂不亲密?未审执事竟将如何?呜呼嘘嘻!此生抱屈,心破积忧,头白泣尽,垂血恸余,失声意不可尽之于文,言不可穷之于笔。如观之拙,何能具陈?且公位当其要,刃有余地,不察举塞寃,周赡困穷,使移理就人,植徳归已,此亦公之所职,谁曰不然?嗟乎!忍遣一人龙钟无托,濩落到死,而素飡之辈怡怡自安。然观輙为拊髀长叹,且于执事,其能快乎?尝闻刺史委公利害,纳公可否。朱生渐弊,愿公早图之。观兼有拙书致于専城论,朱生之事,便投公。狂简惊遽,启言不毕。志志亦可见,何能尽言?言虽不嘉,慎勿贻辱。观再拜。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元宾文编》卷三,唐李观撰:《与处州李使君书》。我李观在朝廷没有近亲,在当权者那里也没有至亲,只能借父兄遗留下来的福泽。我坚定地相信仁义来树立志向,虽然时运和际遇还没有顺遂,操守却更加坚定。才华和命运都不厚,想要勉强振作也做不到,只能在吴坂旁哀鸣,在魏阙之下翘首思念。自以为琴弦已断,知音于是稀少。如今的王公大人,门上涂着朱色,侍卫严肃森列;见到显贵权要的子弟便让他坐近,见到贫困卑微之辈便不容他们曳裾求见。难道他们曾察觉这是不对,反而彼此效法以为行善吗?况且士人有才华技艺,却不向北进入洛阳、西进入秦地,最终就会被抛弃。我曾经说:“既然同道,就应当互相勉励,赶快前行。”昨天果然有一个白衣少年挥臂而去。几家相连的士人,在吴阊门外为他举行祖道送别;忽然看见巨大的船只并排行驶,高高的旗帜卷着旒饰,横在古河之上,四周围着翠色帷幕。于是询问路人:“处州使君因病迁徙,已经到这里了吗?”他曾经担任京尹、琅琊大夫,我李观早就听说过。于是屏住呼吸快步前往,又退回自己的陋居,把诚意写在纸上,拿着它来拜谒。恭敬地希望十叔使君过目。十叔任缙云长官时,美好的声誉传遍海内,嘉美的言谈人人称道。打开府门延请士人,像水流奔向沟壑一样,从不积存实物;宾客到来如同回到自己家中。当时我寄居淛右,立即想骑马前往,但反复思量,担心微薄的言辞会使您介意。为什么呢?十叔门下芝兰竞相茂盛,我恐怕自己后来不能与他们气味相投,这是第一点。又因为十叔的宾客中有人凭借谄媚而进身,而我天性愚直,恐怕计谋考虑不周而遭受诡诈之祸,这是第二点。又担心十叔所看重的是权势,所接受的是请托,万一事情坎坷,想求得更多反而得到损失,这是第三点。又害怕十叔门扉重重、戒备严密,不能与您俯仰相见;如果您以相貌取人,我又不能得到相遇,这是第四点。因此我徘徊而停止,退回到自己的小门之中。不久听说您上表称病,诏令您休养闲居。我惭愧自己错失了机会,内心慷慨自责。起初我以为自己的劣马之足既然低劣,便难以追上骏龙的步伐;哪里想到偶然登上高远的道路,竟能接近霄汉?所见之处都深深希望光荣能够施及我这株弱小的树,恩泽能够流到根本;那就像照乘珠的余辉,也像九重天的浸润。十叔是朝廷岩廊中的英才,府库中珍藏的器物;孤独秀异而不混杂,才华增益如波澜无边。您常常披露心腹,不隐藏胸中所想,正是遇到了知己,所以人人都来依附。我的名声虽然还没有显扬,但愿意每天捧着慰问之意,准备供您洒扫效劳;却不知道怎样才能窥见天下的弊病,并尤其希望加以删削改革,这正适合凭十叔美好的声望来专门办理。难道可以迟疑徘徊吗?世间人讥笑那些旷废职守的人,却不知道这种行为将要走向何处:是去朝廷呢,还是游山玩水呢?朝廷正接纳谏言,山水又不足以使人快乐。十叔应当早日朝见皇上,不要在这里久留。执政者渴求贤才,难道不也已经勤勉很久了吗?我长久以来背负着百丈高的气概、五车书的笔锋,却困顿于贫寒,不能奋发,只能坐受忧愁驱使,动辄被疾病侵扰。劳苦的生活还没有安定,壮年又能有多少时日?每次吃粗劣的藿叶都不能饱腹,穷居之中像醉酒一样昏沉,不知道苍苍上天是否可以登临询问。将来十叔若能得到任用,请以宏大的恩惠庇护我,使我写成斐然文章,代替我的木讷;希望您降下怜悯和恩惠,使我不再战栗惶恐。李观再拜。” 《赠给睦州纠曹王仲连的信》。我是在旅途中的人,时运还没有与我相合,奔忙急迫,来不及拜谒王公,但仰望您的美好声望已经很久了。您的政务治理,自己认为怎么样?在辨明曲直之间,哪里可以苟且呢?我不在官位,怎敢有所评论;但评论到了是非之处,就要仰仗执事您了,愿您倾听耳目,稍稍听取我这浅陋的言论。朝廷的法令典章,悬在御史台;一郡的纲纪条目,除了您又有谁来掌管?录事参军的职务,是扶助弱者、攻破昏昧,奉承上级、整肃下属,是各部门的重要器具,也是外任官府的有利权柄。衡量得失,举发疑难停滞之事,使民间停止诉讼,使封疆之内传播美名。一曹一局,都应像清凉的秋风;无论大小,都应像春日的温暖。事情分配得当,劳逸均衡,众人不再含怨,那么即使咬着肥肉、乘着骏马,也不应有虚饰【有本作“诚”】;这正是作者施展才能的地方。怎么能低头同于散吏,屈身比作庸材呢?上级的政务不能辅佐,下属的事务不能上达;希望进言的人只好吞下舌头,想要观察的人低眉垂首,立刻招来忧患,坐着承受流言,这是我私下所厌恶的。况且您的明敏才干,很少有人能够匹敌,威望也已经震动一方。只是奇特的功绩还隐藏着,美好的声誉还没有传闻;我不自量才疏顽钝,远远寄托书信,万一能够彼此相通,最终也就没有遗憾了。此前本县县丞朱利见,是多年漂泊的客人,并非因为屡次削减官职,您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微薄俸禄还没有结束,沉重的疾病几乎使他丧命,您难道不知道吗?这个人一生真像木头人、石头心,能活到今天已经很难得了。私下听说州将抚恤他非常优厚,只是说到为他疏通、办理事情,仍然受到阻碍;我和朱生,犹如胡越相隔。但只是想到同类,并不是为私人请托,所以仍像祁奚替人举荐、朱博代人申诉那样。以过去比现在,今天仍和古时一样。况且朱生有三寸不烂之舌,又有接近百发百中的本领,交往必定竭尽节义,能够舍弃生命;有才名的人,大多愿意同他交友。我曾见他【有本作“死生”】说,自己非常仰慕您;您写给他的书信编次起来有满满一握,他无论行动、休息、醒着、睡着,都把它记在心中。还对我说:“王公是奇士,难道不会怜悯我吗?”于是我阅读您的翰墨,揣测您的深浅。您眷顾朱生,难道不是亲密相待吗?不知道执事您最终将怎样处理此事?唉,悲哉!这个人含冤受屈,心中积聚的忧愁几乎使心破碎;头发白了,眼泪哭尽,继而流血悲痛,悲恸之余已经失声,心意无法尽数写在文章中,言语也无法穷尽于笔端。像我这样笨拙,哪里能完全陈述?况且您的职位正处在要害,才力还有余地;查明并堵塞冤屈,周济困穷,使事情得到合理处理,使德行归于自己,这也是您的职责,谁能说不是呢?唉,难道忍心让一个衰老无依的人潦倒至死,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却怡然自得吗?然而我总是拍着大腿长叹,至于执事您,难道能感到痛快吗?我曾听说刺史把利害得失交给您处理,采纳您的可否意见。朱生日渐困顿,希望您早日为他谋划。我还附带写了一封拙劣的书信,托人送给专城的长官论说;朱生的事情,顺便一并投给您。文字狂率简略,事情又仓促,开头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心志也可以由此看见,哪里能够把话全部说尽?言语虽然不够美好,请您千万不要拿它给我带来羞辱。李观再拜。”

与吏部奚员外书观天授之器而不受之,辩是以每拜于前,若不能言及还,旅居尝怀所恨,亦欲黜已,惧未之知,故申其愚浅,望加省览。观之心与天下之人心异,其所务亦异。观小子方读书学古,受严师心训,属文励志,立可久之誉。年二十六七之侧,始舎游人间,求随武子、郭林宗之俦,以为行媒。岂畏鸣不惊人,举不戾天者乎?今天下之人则不然哉!学止肤受,或文得泛滥,有崔卢之亲戚,有酒肉之费,结往还依倚而得之,罢便已是,与【一作于】人之异也。又言所务亦异者,如观之务非为已也。有亲而贫,防养不充,侨处江介,无素基业,所以冀愿速遂,薄名寸禄,以给晨夕之膳也。而今之人所慕,未必为贫,若孝行,但欲身上有片光耳,是所务亦异也。十丈试凝意察之,其事岂不然也?观之舅与十丈日与相善,古人之分也。始命观曰:“吾有故人某,光大威重,人之杰者,必能倜傥成尔。况尔我之甥,观防拜舅之言,比伏下风,知非不深也,礼非不厚也。倜傥之分未之有得,不以观形甚么麽,文不颖脱,恐言之为有累耳。”近者窃审髙意,愈见其志也。何者?十丈赏常人文与观之文同,所赏常人之情与观之情同,而观独务刻鹤之未希有,因骥之力,亦何异弋者守空罝,路人喜遗契哉!噫吁哉!是命屯欤?时屯欤?文屯欤?如三者必有一未泰,不尔,岂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乎?今甚痛者,莫若羇旅,曷有帝城之下,薪如桂,米如琼,仆人不长三四尺,而僦瘦驴以求食,有时不食人畜。问曰:“曛黒未还,则令忧骇。”一日不为,则便失飡。第五伦灵台中,灵輙翳桑下,不甚于此。观寄国子监时,又闻举子其艰苦憔悴者,虽有铿鍧其才,不知齧肥跃骏足,党与者虽无所长,得之必驶。观是以益忧之。加复入此月,夏草尽緑,朔风之情起,白华之恋切,无衣之累叹,偏在遥夕,倚闾之永念,频入愁。梦乃既明,发气泪呜咽,得不惕然视之,而思髙观于营营之子。夫营营之子,间将何望焉?昨者有《放歌行》一篇,拟动李令公徼数金之恩,不知宰相贵盛,出处有节,扫门之事不可复迹。俛仰吟惋,未知见由,邂逅不动,亦虚弃也。今去举已促,甚自激发,其有未知已者,大可畏也。俾未知之未闻,非十丈谁哉?鹏飞九万,一日未易料耳。观长跪听命。

与右司赵员外书羊舌大夫谓鬷蔑曰:「子不言,吾防失子矣。」仲尼又云:「言而无文,行之不逺;行不知士,不得不言;言不得不文。然言之不失,行之能逺,在员外也,不在不佞。至于心与时事,固不可不奉达。员外亦当一一详思,无脱畧也。」观东人之后,十嵗读书,十六能文,不止能文,亦有苦心。及兹弱冠,颇览古今,輙不自量,谓以可取天下之名,遂以去嵗三月賔来咸阳。一之日,舎逆旅主人,仰见帝居双阙,入天頋,身仿徉若逰尘,止于五岳之髙。二之日,持无似之文于有名者之数公,望其刮目以鉴,真作致身之椎轮。客去门掩然以▯,寥无言。三之日,飞亷始春,春官解褐试士于有司,观亦捧手蹀足而淈其不羣。于五、四之日,灼有明文曰:「我来不渝,尔则怀珉。」既如是矣,则有故旧者置酒一榼而欢饮之,以得失相安然。常人有情,亦不免怅焉。由是天球减价,而防色;镆鎁不寳,而夺鋭。减价者却委以椟中,不寳者未倚于天外。侧闻员外好人有竒者,故缄二物以代。谓斯二物者,非好竒君子则不足以为托。然犹虑其未甚悦,故复重述。且今之人学文,一变讹俗,始于宋员外,而下及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以为经呀呻盛【一作惑】称可叹乎?然世人之庸而拟请于数公,其犹人与牛马也。以观视数公,则皆师延之余音,况能爱世人之蝇蚊乎?夫能以观之文言于世人,得非防羣聋而鼔五音?曷知其由来哉?方今座主五百年之间,世者观三千里之贱士耳。座主有至公,而观无闻焉。非观独耻之,而员外耻之。何者?使诚无可闻,而至有闻,欲速之过也;使有可闻,蔽贤之过也。员外必澄神洗机而镜其是非,毋傥欲速与蔽贤二者之理。谨留短书于宅,并诗三十首,寻拜髙风以聆员外之玉音,观幸甚。

译《与吏部奚员外书》。我李观承受上天赋予的才器,却没有能够接受它;所以每次在您面前拜见,直到离去仍仿佛不能说话。旅居在外,常常怀有遗憾,也想贬抑自己,只是担心您不知道,因此再陈述我的浅陋愚见,希望您加以省察。我的内心与天下人的内心不同,所追求的事情也不同。我这个年轻人正在读书学古,接受严师的心传,作文励志,树立可以长久的声誉。二十六七岁左右,才舍弃游荡于人间,想追随武子、郭林宗一类的人,把他们作为自己行为的媒介。难道我害怕鸣叫不能惊人、举动不能冲天吗?如今天下人却不是这样:所学只停留在表面,有的人文章流于泛滥;凭借崔、卢这样的亲戚,花费酒肉钱财,结交往来、依附权势而取得名位,任职结束便算了,这与我的追求不同。又说所追求的事情也不同,是因为我的追求不是为了自己。我有亲属而家贫,供养难以充足,寄居江边,没有祖业根基,所以希望尽快实现愿望,取得微薄声名和一点俸禄,以供早晚饮食。如今人们所羡慕的,未必是为了贫困者;即使有孝行,也只是想让自己身上有一点光彩罢了,这也是所追求的不同。十丈您试着凝神察看,这件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的舅父与十丈您日常相互亲善,这正是古人的交分。起初您对我说:“我有一位故交某人,光明盛大、威望深重,是人中的杰出者,一定能够豪迈地成就你。何况你是我的外甥。李观拜见舅父时所说的话,我已经俯伏在您的门下了,可见您并非不了解我,礼意也并非不厚重。只是豪迈的交分还没有获得,不是因为我形貌太微小、文章不够颖脱,而是恐怕开口说话反而会成为累赘。”近来我私下察知您的高明心意,更加看见您的志向。为什么呢?十丈您赞赏普通人的文章,和赞赏我的文章相同;所赞赏普通人的心情,和我的心情也相同,而我偏偏追求刻画世上未必稀有的鹤,借助骏马的力量,这不就像射鸟的人守着空网、路人因拾到遗失的契券而高兴吗?唉!这是命运困顿吗?时势困顿吗?文章困顿吗?如果三者中必有一个没有通达,不然,难道是有智慧的人不说话,而说话的人却没有智慧吗?现在最令人痛苦的,没有比羁旅更甚的了:身在帝城之下,柴像桂木一样贵,米像美玉一样贵;仆人身高不过三四尺,还要租一头瘦驴来求食,有时连人和牲畜都没有东西吃。别人问:“天色昏黑还没有回来,就要让人忧虑惊恐。”一天不做事,便马上失去饭食。第五伦在灵台中,灵魂仿佛还要暂居桑树下,难道不是比这更困苦吗?我寄居国子监时,又听说举子中有些人艰苦憔悴,即使才华铿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咬肥肉、骑骏马;那些有党羽的人即使没有长处,也一定很快得到职位。因此我更加为此忧虑。加上又进入这个月份,夏草全都变绿,北风的气息开始兴起,对白华的思念更加迫切;没有衣服可穿的困苦之叹,偏偏在遥远的夜晚袭来,倚门盼望的长久思念频频进入愁怀。梦醒之后,胸中气息牵动,泪水呜咽;怎能不警醒地看待这些事,并想着自己远远高出那些营营奔走的人呢?那些营营奔走的人,暗中还能有什么希望呢?昨天有一篇《放歌行》,本想打动李令公,求得他施舍几金的恩惠,却不知道宰相地位尊贵显盛,出处自有节度,扫门求见之事已经不能再仿效。低头抬头之间吟咏哀叹,不知道能否得到见用;即使偶然相逢而不为所动,也只是白白抛弃机会。如今距离应举已经很近,我更加激励自己;那些还不知道我的人,实在最可畏。使天下未曾知道我的人知道我,除了十丈您还有谁呢?大鹏飞翔九万里,却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预料的。李观长跪听候您的命令。” 《与右司赵员外书》。羊舌大夫对鬷蔑说:‘你若不说话,我就差不多要失去你了。’仲尼又说:‘有言语却没有文采,流传不会长久;行为不能使人知道士人,就不得不说话;既然说话,就不得不有文采。然而言语不失实、行为能够远传,在员外您,不在我这个不才之人。至于内心和时事,本来不能不向您说明。员外也应当一一详细思考,不要遗漏。’我自东方人之后,十岁读书,十六岁能写文章;不只是能作文,也曾经苦心钻研。到了二十岁左右,颇为阅览古今,便不自量力,认为可以取得天下的声名,于是去年三月宾客般来到咸阳。第一天,我住进旅店,抬头看见帝王宫殿的双阙,进入天子所居之地,身体仿佛在尘世中游荡,终于停在五岳般的高处。第二天,我拿着不成样子的文章,拜访几位有名望的人,希望他们刮目相看,鉴察文章,真把我当作取得功名的开始。客人离开,门掩闭得冷落寂静,空无一言。第三天,飞廉带来初春之风,春官在有关部门主持脱去布衣、考试士人的事情,我也拱手跺脚,竭力表现自己的不凡。到了第四、第五天,显然有明白的文章批语说:‘我来了而没有改变,你却怀抱美玉。’事情既然如此,便有故交摆一坛酒,欢饮相慰,以得失彼此安慰。” 普通人有常情,也不免感到惆怅。于是天球美玉被减低了价值,失去了光彩;镆鎁宝剑不被珍视,锋刃也被夺去。价值降低的被推回箱中,不被珍视的也不能倚靠天外。私下听说员外喜爱有奇异才华的人,所以封缄这两件东西来代替进见。我认为这两件东西,如果不是喜爱奇异事物的君子,就不值得托付。然而还担心它们不能让您十分喜悦,所以又郑重地重述此意。况且如今人们学习文章,改变了一个又一个错误的风俗,这种风气始于宋员外,向下又有严秘书、皇甫拾遗;世人不把他们当作典范,却反而迷惑并称赞他们,难道不可叹吗?然而世间庸人想与几位公卿相提并论,就像人同牛马相比。以我来看那几位公卿,他们都只是师延留下的余音,何况怎么会爱惜世人的蝇蚊呢?如果把我的文章说给世人听,岂不是在一群聋子中敲响五音?他们哪里知道文章的来由呢?如今的座主在五百年间世代相传,所看到的只是我这个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卑贱士人。座主有极公正的心,而我却没有声名。感到羞耻的不只是我,也是员外您。为什么呢?假如我确实没有什么可听闻的,而您却强行使我有声名,那是急于求成的过错;假如我有值得听闻之处,您却加以遮蔽,那是埋没贤才的过错。希望员外澄清精神、洗涤心机,明察是非,不要陷入急于求成与埋没贤才这两种过错。谨把短信用在宅中的机会留下,并附诗三十首;不久将拜访您的高风,聆听员外的玉音,这是我李观的幸运。”

与膳部陈员外书文之难言也久矣。是使为文者纷纶,无人察其否臧焉。雷同相从,随声是非,遂令怨咨之音作,苟且之道开。荆璆无价,珷玞有辉。仰惟执事坐而相之,得不然乎?当今朝廷洪雅,尚文以文化人,四方翕然听命于有司。有司于是乃以词赋▯能而轨度之声称丛闻而搴撷之,缪矣哉!失在兹乎?原夫先作之立轨度者,惧常才之不及也,非罪其过也。抑亦有良材茂器,或所不适也。博声称者,有司之至公也,亦至私也。且声称之始,十九党与已乃惑之,识不自胜,袭私载公,是至私也。设有一人乗语未终而难观曰:“轨度以考其能,违之者子何病?声称所以寻其实也,无之者子何病?”则曰:“俞哉!”非愿去轨度,塞声称,二者诚仕进之向也。盖欲有司之留视于轨度之外者,绥听于声称之遗者,勿以人之好恶夺已之精理也。何者?虑良冶之巧无消氷之术,镆鎁之鋭无补履之用,而因投弃为代所笑耳。是説也,得不近之哉?实所未言于人,常用叩之执事耳。观长于江湖之乡,学于仁义之书,微有志义,仍近直方,不苟与人,亟于自求。从学两年,屑屑焉,人之未闻名之未成,进取无嘉谟,环向多穷愁,视形如陋,视文如愚,愤之用劳,罔之攸安。欲如之何?执事文章之储,文词之师,扶微削讹,可以厚名,殚鉴【阙】哀,可以辨文。观也于焉捧巻如归,言莫卒微,不知悚兢,观再拜。

译《与膳部陈员外书》。文章的道理难以说明,已经很久了。这使得写文章的人纷纷杂乱,没有人考察它的好坏。彼此雷同、相互附和,随着声音判断是非,于是怨恨叹息的声音兴起,苟且取进的道路打开。荆山之璆玉无价,珷玞之石却有光彩。仰望执事您坐在那里主持评判,难道不会这样吗?当今朝廷广大高雅,崇尚文章以文章教化人,四方都欣然听从有关部门。有关部门于是只按照词赋的技能,用法度声名来衡量士人,听见声名便聚集、采择他们,这实在错了!错误正在这里吗?原来先贤制定法度,是担心普通人的才能达不到,并不是要责怪他们的过失;况且确有良材美器,也有可能不适合这种标准。广泛传播声名,是有关部门极其公正的一面,也是极其偏私的一面。声名开始传播时,十九分是朋党关系,后来反而迷惑了判断;见识不能胜过私情,以私情冒充公正,这就是极端的偏私。假如有人趁谈话还没有结束便诘问我说:‘用法度考察才能,违背它你为什么忧虑?声名是用来寻求真实才学的,没有声名你为什么忧虑?’我就会说:‘好啊!’我并不是希望取消法度、堵塞声名,这两者确实是仕进的方向;只是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在法度之外继续观察,在声名遗漏之处留心听取,不要让人的好恶夺走本来精确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为什么呢?我担心高明的冶炼者没有消除冰雪的办法,镆鎁宝剑的锋利不能补鞋,却因此被抛弃,成为后世的笑柄。这种说法难道不接近事实吗?这是我实际没有向别人说过、却常常用来叩问执事您的话。我生长在江湖之乡,学习仁义之书,略有志向和操守,接近正直方正,不随便同人交往,急于自我求取。从师学习两年,辛苦勤勉;别人还没有听闻我的名声,名望还没有成就,进取没有好的谋略,四面环顾多是穷愁;看自己的形貌像是鄙陋,看自己的文章像是愚拙,因愤懑而劳苦,因无所依靠而不得安宁。想怎么办呢?执事您是文章的储积者、文词的老师,能够扶助微弱、削除讹误,使名声厚重;穷尽鉴别【原文缺字】的悲哀,能够辨明文章。我在这里捧着书卷,如同回到家中;即使言语不能完全细微周详,也不知不觉感到敬畏。李观再拜。”

上陆相公书观小人也,伏思不肖之身,出自大贤门下,其为幸也,不敢忘也。今者东还,拜亲即不得,以起居执事者,将何以申大贤小人邈矣之间,乃致其凄凄恋恋之心也?于是乃屏穷处之中,集常念之言,修辞谒之书。其一所以发扬狂愚,昭宣缉熙;其二所以遇知托分,原始要终。胡敢空言滥说,以讟左右哉!传曰:「言身之文也,在乎身,非言不见也。言为善召,应蔑有逺近也。」伏惟内之,观于相国门人也。相国于观师道也,门人得请于师道,师道得词于门人,古之典也。是仲尼门人七十子之徒,皎皎如也,申申如也。观诚至愚,不能通敏,然颇常思古今治乱,邦家大体,生民之难,君臣之际,以为意也。岂徒焦气力,劳形神,润饰言词,以自贤?且相国昔以章句知之耳,今固亦章句待之耳。繇是越石父不言,齐相曷繇加命?韩信不言,滕公曷繇竒之哉?伏惟念之也,伏惟内之也。观幼养于亲,长于家,非良朋善友,寖明寖昌之道也。然天之与识,盖忝文翰,先王之书,其见有圗功植节,周旋忠毅信义,死生患难之门,或翺翔倜傥,鸿名烈行,不禁睾然而仰望之。其余深言【一作防】微文,则百未知。一家贫,无以自成其名,不乐他能,灼如也。不得已乃拜亲而来,无一金之资,五尺之童,莫与合者,飘无处所,鬰乎而怀,浩乎而思。是亦多为风闻所讪,不闻雷同所称。时之来也,而获遇相公之权衡,文场博哉,其度坚哉,其口不以誉就,不以毁摇。既事之时,亦尽一时之良矣。而观时为推择,起离暧昧,居置昭晰,翕乎下流,以干时而思也。无异起白骨,出黄泉之恵,不纯大也。此所以言其幸也,不敢忘也。及其罢也,即思归还供养庭闱,俛仰淹留,复以逾时,乃应选科,不自计量,幸去衣褐为吏于公益,用感遇之无穷也。而贵益重,贱益轻,故无易由言也,莫开说也。比者数与其得造左。右而温顔而愉,匪及论议意者,以其驽庸不足言也。是日以念之,月以思之,时以疑之,不自已也。当其进时,既不以言而以言者,所谓干义也。当其退时,既不以问而以问者,所谓犯贵也。不惧二者之为尤,上无一言之可谈,如此则下之思虑塞矣,上之闻见褊矣。观于左右,悠矣。古者有询于刍荛,有不耻下问,经重厥文,不亦懿乎!今者将有所陈,防賛谋猷,先陈为容,傥蒙降鉴,观惶怖,幸甚,幸甚。观闻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防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人本是故,能若天之时,迪地之利,辑人之和,以平天下,以育群生,以只祀天地宗庙之神。夫言通天下之志者,即生民庶物,哀乐零茂,无非知也。夫言成天下之务者,功作云为,开利除害,无非务也。夫言不疾而速者,君之号令也。夫言不行而至者,君之徳泽也。苟徳泽加,号令信,利开而害除,民悦而物遂,则天下有防欲至矣。安得不曰神乎?不曰防乎?不曰深乎?然是者曷由臻也?诚在理运,遭明王,明王遭贤臣,贤臣举善人而官之,乃能。今相国既遭明时,既辅圣主,持政庙堂,当仁天下,则用何而相圣人之道?用何而成天下之务?伏欲闻其言而颂其实也。噫夫!惟宰相之官,隂阳之炉,冶天下之枢辖,贤人作者之器用也,非守常人之所宜坐也,故不可序进而久升也。董仲舒虽未久,不害为辅佐。繇是相国立身已来,不二十年,践乎诸生,兴乎三公,鼓动天化,钩深含灵,茂实葳蕤,荣声洋溢。烝民之诗曰:「天临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一人曰命,仲山甫之倚欤?观谓相国之谓与?相国何以成之哉?窃惟三年于兹,天下亦无大不治,民亦无大不妨,隂阳亦无大不和,而议能窃不能云?曽不讨其本而思其中,斯皆好言鄙夫。且人君内设公卿士大夫理内也,外建方岳侯伯。理外也,内之官各得其理。今议者则不然,覩职之乖则曰宰相,闻一郡之灾则曰宰相,听一民之咨则曰宰相。苟如此而求仲虺、巫咸,不能无过也。然议虽非,不可不察也。天下之人理难求也,执事但求人之要而不求天下之理,则非也。夫天下之人不可尽胜,执事者耳目之至也,当在用人而理也,用人而乱也。故昔汉用张敞、召信臣、文翁则理也,用东广【阙】则乱也。然则有刺史案其治乱,随而陟降。三代已还,有考绩之典,今则阙然无取。州郡者或连嵗而来,逾纪而去,恶不加劝,害民者滋深,利民者不立。和气为仁,沴气为灾,人伤忧苦则和气不兴,沴气升至,亏损隂阳,结积水旱。

译《上陆相公书》。我李观只是个小人物,私下想到自己不才,却出自大贤门下,能够有这样的际遇,实在不敢忘记。如今向东归还,拜见亲人尚且不能做到,却要以日常起居之事向执事请教;如何才能在大贤与小人相隔遥远之间,表达我凄凉依恋的心情呢?于是我在困穷幽居之中,搜集平日思念的话语,修饰成拜谒的书信。第一,是为了发挥我狂妄愚拙的意见,彰明并宣扬光明盛美之道;第二,是为了遇到知己、托付交分,推究事情的起始直到终结。我哪里敢说空话滥谈,来诋毁您的左右呢?《传》说:‘言语是自身的文饰,关键在于自身;没有言语,自身就不能显现。言语如果是善的,就会招来善的回应,无论远近都不会相差。’恭敬地希望您把这些话藏在心中;我是相国门下的弟子,相国对于我有师道之恩,门人能够向老师请教,老师也从门人那里取得言辞,这是古代的典则。仲尼门下七十弟子,就是这样光明显著、从容自得。我虽然实在愚笨,不能通达敏捷,但常常思考古今治乱、国家大体、百姓的苦难以及君臣之间的关系,并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心意。难道只是耗费气力、劳累形神,润饰言辞来使自己显得贤能吗?况且相国过去只因我的章句而了解我,如今本来也是应当以章句来对待我。由此看来,越石父如果不说话,齐相又凭什么加以任用呢?” 韩信如果不说话,滕公又凭什么认为他奇异呢?恭敬地希望您思考这些,恭敬地希望您把这些放在心中。我年幼时由父母抚养,长大后在家中生活;如果不是良朋善友,我也不会逐渐明白、逐渐昌盛。可是上天给了我一些见识,大概还算有文章才能;阅读先王之书,看见其中有图谋功业、树立气节、周旋于忠诚刚毅信义、生死患难之间的内容,或有翱翔纵横、豪迈不拘、声名显赫、行为壮烈的人,我便不禁抬头高高仰望他们。至于其中更深奥的言论和微妙的文章,我百中未必能知其一。我家贫困,无法靠自己成就名声;我不喜欢把别人的才能据为己有,这一点十分明白。不得已才辞别亲人前来,没有一金的资财,连五尺高的童子也没有人愿意与我交往;漂泊无所归依,胸中郁结而思绪浩荡。为此也多被流言讥刺,却没有听到雷同的称赞。时运到来时,我有幸遇到相公主持权衡:文场宽博,尺度坚定;您的口舌不因赞誉而改变,也不因毁谤而动摇。事情进行到那时,也算尽了一时的良能。后来我被推选出来,从昏暗隐蔽之中被提拔,位置变得明晰,声誉流布下层,以求合于时势并有所作为。这就像使白骨复起、使人走出黄泉的恩惠,意义十分重大。这正是我说自己幸运、绝不敢忘的原因。事情结束后,我便想着归家奉养双亲,只是俯仰之间耽搁下来,又超过了时日;于是参加选科,不自量力,幸而脱去布衣,在公益之地做吏,以报答您知遇之恩的无穷。” 可是您的地位越发尊贵,我的身份越发卑贱,所以没有容易开口进言的机会,也没有人替我开启谈说之门。近来几次有机会到您的左右,您面色温和、神情愉悦,却没有涉及可以议论的心意,大概是认为我愚钝平庸,不值得谈论。这件事我日日期念,月月思考,时时疑惑,不能自已。在我进见的时候,既然您没有以言语相询,我却以言语求见,这叫作求取义理;在我退下的时候,既然您没有发问,我却以发问相求,这叫作冒犯尊贵。我不怕这两件事被视为过错;如果上面没有一句可以谈论的话,下面的思虑就会被堵塞,上面的见闻也会变得狭窄。我在您的左右,实在感到悠长而无奈。古人曾向樵夫询问,也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耻,经书特别重视这种道理,难道不是美善吗?如今我将有所陈述,想要参与谋划您的事业,先陈述自己的容貌和处境;如果蒙受您的鉴察,我将惶恐而又万分幸运。我的理解是:只有深邃,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只有广大,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只有神妙,才能不急行而迅速到达,不亲自行动而使事情实现。人君本来就应如此,才能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协调人和,以平治天下、养育众生、恭敬祭祀天地和宗庙的神灵。所谓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就是百姓和万物的哀乐、生长衰败,没有不是应当知晓的;所谓成就天下的事务,就是功业、行动、开创利益、消除祸害,没有不是应当办理的。所谓不急行而迅速到达,是说君主的号令;所谓不亲自行动而能到达,是说君主的德泽。假如德泽施加,号令得到信行,利益被开创、祸害被消除,百姓喜悦、万物顺遂,那么天下就有希望几乎达到理想境界了。怎么能不说它神妙,不说它广大,不说它深邃呢?然而这怎样才能达到呢?确实在于治理时运:遇到贤明的君王,贤明的君王又遇到贤能的臣子,贤能的臣子举荐善人并授予官职,这样才可以做到。如今相国既然遇到清明时代,又辅佐圣主,掌握朝廷政权,担当治理天下的仁责,那么将用什么来辅佐圣人的道路?将用什么来成就天下的事务?我希望听到您的言论,并歌颂您实际取得的功绩。唉!宰相的职位,如同调和阴阳的熔炉,是冶理天下的枢纽,是贤人施展才干的器具,不是守着常规的普通人所适合安坐的位置,所以不能按一般次序逐步升迁而长期停留。董仲舒任职虽不长久,也不妨碍他成为辅佐之臣。由此说来,相国自立身以来,还不到二十年,已经从诸生达到三公之位;鼓动天道教化,探取深奥而涵养众灵,丰厚的功业如草木茂盛,荣耀的声名洋溢四方。《烝民》诗说:‘上天降临于周,光明显现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仲山甫。’天子一人说这是天命,难道仲山甫就是他的倚靠吗?我看说的就是相国您吧?相国将怎样成就这一事业呢?”}], 我私下认为,三年以来,天下没有什么大的地方不太平,百姓也没有什么大的地方不受困扰,阴阳也没有什么大的地方不调和;可是议论政事的人,难道只能窃取一些表面现象而不能这样说吗?他们竟不探究根本,却想求得其中的道理,这些人都只是喜欢谈论的鄙夫罢了。况且君主在内设置公卿士大夫,是治理内地;在外设置方岳、侯伯,是治理外地。内地的官员各自都应得到合理任用。如今议论的人却不是这样:看见某个职务失当,就说是宰相的过错;听说一个郡有灾害,就说是宰相的过错;听到一个百姓的诉说,就说是宰相的过错。倘若这样去求得仲虺、巫咸那样的贤相,他们也不可能没有过失。然而,议论虽然不对,也不能不加以察考。天下人的治理很难求得周全,执事只求人事的关键,却不求天下治理的根本道理,这也是不对的。天下的人不可能全都胜任,执事者耳目所及的关键,应当在于任用什么人便能治理好,任用什么人便会混乱。所以从前汉朝任用张敞、召信臣、文翁,便治理得好;任用东广【缺文】便混乱。既然如此,就应由刺史考察各地治乱,随时升降官员。三代以后一直有考核功绩的制度,如今却废缺而没有可取之处。州郡官员有的连续多年才来任职,超过一纪才离去;作恶的没有因此得到劝止,危害百姓的愈发严重,有利于百姓的政绩却不能建立。和气就是仁,沴气就是灾;百姓受到伤害、忧愁、困苦,和气便不能兴起,沴气上升,损伤阴阳,便积聚成水旱灾害。

牧守非人之故所生也。一人不修,一境罹灾;十人不修,十境罹灾。修者寡,不修者众,则沴气多,和气寡。凡天下防千境而不溥邪?近者天下往往水灾,是其效也。今或不能率复三代与汉旧典,何不选举公良,分郡案察,邦伯牧长,贵其亲临及其风俗,以劝以惩?又汉朝每防举髦俊、贤良之士,吏事咸通,儒书问以治乱,求以灾祥,处之民上,试之臧否。国家旷之,殆殊急贤。吁!黔首之上必有欺吏,白屋之间必有纯人,不用务奚以成?天下之人必共而安之,天下之务必共而成之。任有作职,是谓不明;忌而不求,是谓害贤。宰相职也在明二端。昨者卢、贾二公同升台鼎,天下谓贤。相公荐贤,莫不欣欣伟乎稷契暨乎十臣,且出自门下,永怀讙謡,惶怖幸甚,幸甚。窃惟前后相府多相继踵,咸遗要道,罔思经纶前化。萧何后法,曹参何多悮也?天下之政只缘是乎?又汉有何武、薛宣为相,时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公。又申屠嘉传曰:“嘉死后皆以列侯继踵,龊龊亷谨为丞相,备员而不能明发功名。”宣帝时,上自亲万机,考覈名实,而魏邴之徒总众职以称上心。陈平对髙祖曰:“宰相者上”佐天子燮理隂阳,外鎭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任其职。前史载之,必谓是相国常所意邪?视今人君循理,有类汉宣,而相公亦宜举魏邴之长。班固曰:「髙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魏、邴有声。」是时黜陟有序,公卿称位,礼让乐行。观乐览汉宣之代,二贤之制,故以言于执事者。窃惟朝廷用人,大若未尽之,艰虞已来,百司不纲,事或流末,官备职虚,多不厉。已有能倍于官,有用寡于职;有亟见于除,有久不得迁。夫用不及职,则职废;官减于能,则能怨;亟除长躁竞,久不迁者伤偏颇。则陈侯使卿大夫各任其职,或不然也?或闻天后故事,百官去位,转转相举,稽伏用人,莫有苟知。逮开元际,多有贤良,皆曩之遗举。今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庶可法也。可则【一作期】理安?或有谓相国曰:「时之无人也。」此甚不可听也。诚用之未当,令骥捕防,则何由得也?以剑补履,则无由克也;责燕雀以六翮之用,则何由致也?用之当,用物且靡遗,况天下之士?行道甚难也,逢时不易也。行道甚难也,而天下之士不以此时遇相国,而相国不以此时得天下之士,则千秋不可复期,嘉防不可再来,盛徳不可久持。故昔人曰:「未遇伯乐,则千载无一骥。」明其士无时而特达也,犹马无时无千里者也,甚可思也。伏惟勿忽之也。虽知大畧在官人,其次偃兵。语曰:「天下安,注意于相。」今四海八方注意于相国之时,故不敢复以兵问大夫君子也。小生伏辞无加,拜跪今则无端陈利説害,相国之明曷不至也?天下之能昌不毕也?公为狂愚,厥惟阙也;以为庶防,厥惟详也。有以容徳乃斯之谓也。感恋于门,出涕屏营,观惶越再拜。

上贾仆射书观江东一布衣耳,客逰长安五年,以文艺求容,而无特达之操。籍甚之名,固不当以干王侯大人言天下之事。然窃闻阁下光大含▯,博采兼览,隤然渊乎,焯烁古今。言仁义则天下莫不宗之,道权谋则天下莫不先之。若礼智忠信,纯粹易简之徳,天下莫不称焉。诚哉,阁下生人之杰者也。若阁下忧国忘家,安人君▯道,遗物与时不争,则天下一人而已。诚哉,阁下戴盛名,负盛徳者也。然阁下于藩之事则既闻矣,来朝之事则如何哉?陈何利宜以补天下,进何计谋以光朝廷?阁下此来,其有意乎?不然,何人望之不浅也?今天下不为不安矣,朝廷不为不盛矣,君臣不为不和矣,运命不为不乐矣。是知将谏者难以说,将计者难以词。自非方伯元侯及三公纯仁硕德之臣,从容对▯,终朝移时,则何能发其深虑,规其长图于人君哉?今天下所务,所劳,所费者,在边,在兵,在食也。为忧也,为患也,弗可弗虑。思之于危,则无所及已。如谋始固终,斯为时也。且夫守边要在乎兵,所以养兵要在乎财,所以生财要在乎民,所以养民要在乎政。然则政为民之命,民为财之资,则财为兵之府,兵为边之守。其相籍如此之大也,其可忽邪?阁下之至以来,亦常与人君语及此乎?不可不思也。何者?以阁下方鎭大臣,入觐于王,上下勤望,思有所助也。今则罔闻,即以已乎?伏惟阁下虑之。且今军食重务,安危至道,君臣计谋,天下性命,惟居大官享大禄之臣所得共之也。阁下岂不谋哉?夫贫贱固陋之士,尚日夜齐咨,思有所计,则阁下去就岂容易哉?今底宁东方,属在阁下,朝廷去就则已明矣。伏惟阁下必有所计而后已也。孰敢不幸甚?观方欲进谒旌麾,申露心款,厥路无由,日惧未察,輙先以短书借以为便。若有可嘉,庶垂引遇,企踵穷居,伏竢还命。

译这正是州牧郡守任非其人的缘故。一个人不修治,便有一个境域遭灾;十个人不修治,便有十个境域遭灾。修治的人少,不修治的人多,沴气就多,和气就少。天下总共有千个境域,难道不都应当防护周全吗?近来天下常有水灾,这就是明证。如今如果不能完全遵循三代和汉朝的旧典,为什么不选拔公正贤良的人,分赴各郡考察,要求邦伯、牧长重视亲自到任以及地方风俗,用来劝善惩恶呢?汉朝还常常命各地举荐才俊、贤良之士;他们都通晓吏事,又以儒家经典询问治乱,以灾祥考察其见识,然后让他们处在百姓之上,试验其优劣。国家如今废弃了这一制度,实在太不像重视贤才了。唉!百姓之中必定有欺压人的官吏,茅屋之间必定有纯正的人才;如果不用他们,勤勉努力又凭什么能够成就呢?天下的人必须共同安定天下,天下的事务也必须共同完成。任用一个人却让他不能有所作为,这叫作不明;嫉妒贤才而不肯求用,这叫作害贤。宰相的职责,就在于明察这两件事。近来卢、贾二位公卿一同升任台鼎之位,天下都说他们贤能。相公能够荐举贤才,人人都欣喜赞叹,认为这是稷、契以及十臣般的事业,而且这些人才又出自您的门下;我们长久怀着欢喜歌颂的心情,既惶恐又庆幸,实在庆幸至极。我私下看,前后相府大多只是相继沿袭旧例,都遗弃了重要的治道,不能思考经纶天下、施行先王教化的根本。萧何之后沿用旧法,曹参难道有许多错误吗?天下的政事难道只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汉朝又有何武、薛宣任宰相,当时人讥讽他们琐碎而没有大体,不能称为贤相。申屠嘉的传记说:“申屠嘉死后,都是列侯接替宰相之位,一个个拘谨廉谨,只是充数,不能显明功名。”汉宣帝时,皇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考核名实,而魏相、丙吉一类人总领群职来符合皇上的心意。陈平回答汉高祖说:“宰相,是在上辅佐天子调和阴阳,在外镇抚四夷,在内亲近百姓,使公卿大夫各自担任自己的职务。”前史记载这些话,难道一定认为这就是相国平常心中所想的吗?看看如今君主遵循治理之道,有些像汉宣帝,那么相公也应当举荐魏相、丙吉的长处。班固说:“汉高祖开创基业,萧何、曹参最为突出;孝宣帝中兴,魏相、丙吉声名显著。”当时升降官员有秩序,公卿都称职,礼让之风兴起,礼乐得以施行。我考察汉宣帝时代以及二贤的制度,所以把这些话告诉执事。我私下认为,朝廷任用人才,似乎还远未完备;自艰难忧患以来,各部门失去纲纪,事务有时流于末节,官员徒具名额而职务空虚,许多人不肯尽力。有的人才能超过所任官职,有的人所任职务却少于其才能;有的人很快就被任命,有的人长久不能升迁。任用不能达到职务要求,职务就会废弛;官职低于才能,人才就会怨恨;任命过快会助长浮躁竞争,久不升迁则会使人感到偏颇。那么陈侯让卿大夫各自承担职务,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听说天后旧事中,百官离职以后,官位转相推举,考察任用人才,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知人。到了开元时期,出现了许多贤良之士,都是从前荐举留下的人才。如今虽没有老成持重的人,尚且还有旧有的典章制度,大概可以取法。这样做难道就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安定吗?有人对相国说:‘当今是没有人才的时候。’这话非常不能听信。果真是任用不当,让骏马去捕捉水中之物,那么又怎么能得到它呢?拿剑去补鞋,就无从成功;要求燕雀发挥六翮大鸟的作用,又怎么能得到结果呢?任用得当,即使万物也不会被遗弃,何况天下的士人呢?施行正道十分艰难,遇到合适的时机也不容易。施行正道既然如此艰难,而天下士人不能在这个时机遇到相国,相国又不能在这个时机得到天下士人,那么千秋难逢的机会再也不能期待,嘉会也不会再来,盛大的德业也不能长久保持。所以古人说:‘没有遇到伯乐,千年之中也不会有一匹千里马。’这说明士人若没有时机,就不能特然显达,就像马没有机会,便不能成为千里马一样,实在值得深思。伏望您不要忽视这件事。虽然我知道大略在于任用官员,其次在于停止兵争。古语说:‘天下安定,就把注意力放在宰相身上。’如今四海八方正把注意力放在相国身上,所以我不敢再以兵事请问大夫君子。小生伏地辞谢,不再多说;如今却无端陈述利弊,是因为相国的明察难道还没有达到吗?天下能够昌盛的道理,难道还没有说完吗?如果把我看作狂妄愚昧的人,那么过失在于有所缺漏;如果把这些话看作或许有可取之处,那么过失便在于考虑得不够周详。能够容纳这样的意见,才称得上有容德。我感念依恋相府,出门时流泪不止,惶恐不安地再拜。给贾仆射的信 我观不过是江东一个布衣罢了,客居长安五年,凭借文艺求得容身,却没有特别卓异的操守。像我这样声名微薄的人,本来不应拿天下大事去求告王侯大人。然而我私下听说,阁下光明博大、包容宏厚,广泛采纳、兼通博览,沉静深厚,光耀古今。谈仁义,天下没有不尊崇您的;论权谋,天下没有不把您置于先列的。至于礼、智、忠、信以及纯粹、平易、简约的德行,天下没有不称赞的。确实,阁下是世人的杰出人物。倘若阁下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室,安定君主、弘扬大道,遗弃外物而不与时俗争逐,那么天下不过只有您一人而已。确实,阁下承载着盛大声名,负有盛大德行。然而阁下在藩镇任职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次入朝的事情又将怎样呢?您将陈述哪些有利的办法来补益天下,进献哪些计谋来光大朝廷?阁下这次来朝,难道是有意如此吗?不然,天下人对您的期望为什么这样深呢?如今天下不能说不安定,朝廷不能说不强盛,君臣不能说不和睦,国家的气运也不能说不顺利。正因为如此,准备进谏的人难以进说,准备献策的人难以措辞。若不是方伯、元侯以及三公中仁厚纯正、德行深厚的大臣,从容面对君主,长谈终日,又怎么能向君主发明深远的谋虑、规划长久的方略呢?如今天下所从事、所劳苦、所耗费的事情,都在边疆、兵事和粮食上。这是忧患,也是祸害,不可不加以思虑。等到危急时再去思考,就来不及了。如果谋划事情能够从开始到结束都稳固周全,这才是合乎时宜的。况且守卫边疆的关键在于军队,养军的关键在于财赋,生财的关键在于百姓,养民的关键在于政事。这样说来,政事是百姓的生命,百姓是财赋的来源,财赋是军队的储备,军队是边疆的屏障;它们相互依赖的关系如此重大,难道可以忽视吗?阁下到来以后,是否也曾与君主谈到这些?不可不思考。为什么呢?因为阁下是镇守一方的大臣,入朝觐见君王,上下都殷切期待,希望您有所助益。如今却没有听到任何消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伏望阁下考虑此事。况且如今军粮是最重要的事务,关系安危的根本道理,君臣的谋划以及天下人的性命,只有身居高官、享有厚禄的大臣才有资格共同承担。阁下难道不谋划吗?那些贫贱浅陋的士人,尚且日夜咨嗟,思考有所建言;那么阁下的进退,难道能够轻易决定吗?如今安定东方,责任正在阁下;朝廷的进退取舍也已经很明白了。伏望阁下必定要有谋划之后才停止。谁敢不感到幸运呢?我本想进入拜谒您的旌麾,陈述内心的诚意,只是道路无由,天天害怕不能被察知,所以先写这封短札,借此求得方便。如果其中有值得嘉许之处,希望您能够加以引见接纳。我在困居之中踮足企望,恭候您的回信。

上梁补阙荐孟郊崔▯礼书观辞违盛徳,旷阻拜跪,自始及今,三改其时,方寸之心,戴慕何穷?但以久寓之身,无所取资,故或乞于北,或防于南,秋夏逍遥,途极还东,学不增旧,文不加新,将徃拜见,愧无所容,终乃因循,惧日至踈。执事方擅名于时,出入两宫,上悦对问,外内公卿,无疑议,无间言,斯乃前汉贾谊、王褒之徒弗及也,岂复能思?观之在天下,窃窃哉!然观常以未成名前,髙见揄扬,逺迩之人以观为执事门生,然作公门生,当人此言,岂曰易乎?岂曰荡乎?诚敢望邪?诚不敢望邪?然每思念,士有胜已者,而上荐之执事,以恃知徳之深也,常用为心。今有孟郊者,有崔▯礼者,俱在举▯静而无徒,各以畧举,可嗟甚焉。孟之诗五言髙处,在古无二,其有平处,下頋两谢;崔之文鸿健宏深,度中文质,言之他时,必得老成,言之今日,粲然出伦。执事导之辈流于观日深矣,故得言,今輙以二子之文布之下风,执事岂以为党乎?盖良匠之明,有所无由而见者,二子之美,有所无从而求者,益以慕举尔所知,遗其反之,言慕之多,以至不量力也。其孟子之文竒,其行贞;其崔子为文如适所陈,为行则磊落不常,俱非苟取,是之人也,特惟哲匠执而匠之,引而进之,未若观之愚也。尝承处分,维摩诘賛初若不安,应命乃迟,方今励精,上或可观。

李元賔文编巻三

译给梁补阙的信,荐举孟郊、崔弘礼 我辞别您的盛德以来,久未前往拜见,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三次变换;对于您的思慕,心中哪里有穷尽呢?只是因为我长期寄居异地,没有谋生资财,所以有时向北乞求,有时向南奔走,秋夏之间漂泊自得,走到尽头又返回东方;学问没有超过从前,文章也没有增进。将要前去拜见,又惭愧自己没有可取之处,终于因循拖延,只怕日益疏远。执事您如今在当世享有盛名,出入两宫,受到皇上喜爱并亲自询问;朝廷内外的公卿,没有疑议,也没有离间之言。这即使是前汉的贾谊、王褒一类人,也有所不及,我哪里还敢有所思望呢?我看您在天下的声望,真是令人私下惊叹!然而您在我还没有成名之前,便高度赞扬我,使远近的人都把我看作执事的门生;既然作为公门生,面对人们这样的说法,难道容易吗?难道可以放荡自得吗?我确实敢于有所期待吗?我确实又不敢期待吗?可是我常常想到,士人中有胜过自己的人,就应当向执事荐举,以凭借您知人知德的深厚,这一直是我心中所想。如今有孟郊,有崔弘礼,他们都在科举场中,安静地等待,却没有同伴,各自只略略被举荐,实在令人叹惜。孟郊的五言诗高妙之处,自古无二;即使有平常之处,也低于两谢不多。崔弘礼的文章宏健深厚,文采和质朴都合乎中道;若说到将来,必定成为老成之士;若说到今日,也已经鲜明出众。执事引导我进入士人行列的恩德,一天比一天深,所以我敢于进言。如今我冒昧把这两人的文章呈给您,执事难道会认为这是结党吗?大概高明的良匠,有些材料没有机会看见;两人的美才,也有些地方无从求知。我只是更加想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把对自己的反省置之不顾;谈到仰慕之情太多,以至于不自量力罢了。孟子的文章奇特,他的品行贞正;崔子的文章,正如我前面所说;至于品行,则磊落而不拘常规。他们都不是可以随便选取的人,只希望明智的匠师亲自加以裁成、引导进用;我还不如您愚昧,不能胜任此事。我曾承蒙您评议,说《维摩诘赞》起初似乎写得不安妥,接受您的命令之后反而迟迟未能完成;如今正在奋发精进,或许还可以得到您的赏识。《李元宾文编》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李元賔外编巻一唐李观撰上宰相安边书维初,干之精,坤之灵,播五行,为五常,而中华之人得之;离四气,为四方,而蛮夷戎貊得之。五行合而成至和,故宅中;四气偏而为匪人,故在边。是亦太极造物之智,▯黄寘成之心者乎?故圣人乗五行,允厘作九围。而外之五帝、三皇、禹、汤以来,不闻深入之征,不记薄伐之师。殆繇鸿鬯【一作厐】之风未甚流,冲漠之泽未甚醨。周、秦之间,天下始劳。前有泾阳之侵,踵有长城之徭。周人逐之而已,不常为心;秦人罔知天命,连兵謷謷,至于逆三灵,掊生人元元,蜩螗魁杰,骏奔始图备边之术,卒覆守邦之人。秦之事,万祀镜哉!汉孝武承业之殷【一作盛】负材之雄,隘函夏,鳞黎蒸将,郛穷荒而防不邻。扬威四临,霆发电隘,歴载五六,而功患相俦,势诎虑殚,兵老衅仍。于时乃交和亲之问,还奔命之勤。然已天下悬磬,君臣与谋,遂有盐铁、车船、▯酤、六畜之租兴。危矣哉!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何苦如是乎【一作哉】矧乃乗秋之冦常存,讨敌之赋不除。汉之事,亦万祀镜哉!噫!维皇唐操璿玑,驭民而统天,将二百龄,朝更九圣,运开中兴,纵横六合,上下天渊,蜚驰之伦,莫不被仁。独犬戎跳梁,猾我右陲。儒之防曰和亲,武之议曰宿兵。和亲则易擕宿兵则厚亡。九圣之君,前后病之。然属三方乂安,悉力一隅,则右臂可断,六臝【一作嬴】可俘。太宗、▯宗之时也。厥后内寇数动,国家一罢,敌滋新谋,上失旧【失旧一作刓故】封。伊顷迄今,有加无瘳。岂负鼎亏折冲之资,推毂无封疆之忠?志士仁人,是以累息而长吟。且周曰猃狁,秦曰胡,汉曰匈奴,然实非二,盖随国而名之。于今则曰吐蕃,则正居庚方,渉河而北,履海而西,宇宙絶徼,羌戎全区,亦不可得而制。可斥逺之观之,今不能制也。信矣!斥之则何?且【一作宜】横戎所向,不广千里;扼盗之冲,不越十处。择一虎臣,练万虎贲,使制自得,専权自得。纵夫兵有専制,则毕力;将无分权,则成功。若是,则隂山可复,泣冦阳闗可复隔戎。何边之不安焉?今圣人朝在明堂,晚出法【一作在诸】宫,左右进佞【一作退】焉,得知安边之事【一作要】哉?雍熈大臣,苟以小者近者为怀,遑复思崇久之原哉?且国家日复三方之民,得以养之,区区然如惧不周,而忿生然。寒卒饥徒,终日有之。愚窃恐戎无却年矣,边无安期矣,财有尽朝矣。何者?今国家一乖控戎,累所暴兵,兵不问堪,将不择良。当守者争险易,当攻者避后先。冦之来,则弃民而相保;冦之去,则冒赏而称庸。此所谓戎无却年矣。夫战阵多,则将势离;攻守多,则将不支。以其胜不得尽有,败不得独受故也。至闻有筑城于冦蹊,迁民于冦濵,城适罢而冦窬,民未居而囚拘。弯弓者却行,蒙甲者退趋。此所谓边无安期矣。且冦不可以无兵而威,兵不可以不战而归。故明主得下征苍苍之产,将军得外娱悠悠之师。此所谓财有尽朝矣。然三患始萌,一言尚平,欲戎之可却也?不愿多分节与人,愿择一人,敢以近言之,则开元朝哥舒翰之将是也。欲边之安也?不愿嵗更四方之兵,愿因其兵,敢以古言之,则汉鼂错之防是也。欲财之不尽也?不愿衣食共给山东,愿边田,敢以古言之,则赵充国之奏是也。此则兵不得虞无功,敌不得▯相胶,国不得殚下民,胡不得用【得用一作谓甲】周汉之策,范子孙之谋哉?又窃观与北狄和亲,帝女下嫔,实国家思往来【一作年】之绩,垂不臣之姻。然闻蒸报且数,贪惏无恀【一作厌】而主上年必遣使,使必备珍,得无费乎?得无勤乎?不知将寻郑人伐胡之谊【一作义】难【一作复】采贾生五饵之言邪?愚窃以为无知之俗,不可以嵗辱大命,天子之臣【一作使】不可。以日临穹庐,是尊卑不别,中外相侔,复何以南面而听天下?穆穆然而观诸侯。愚敢以弃同即异而言,且定西【一作而】之危,有若前之说;申北之恩,有羁縻之文。不愿国家旷兵于兹,污令作命于兹。斯者皆岩廊之亟扆,旒之虞,而屑屑狂夫,亮违孔父不谋之经,庶陪公车敢谏之伦【一作俦】俾委辂轮【一作输】赀,求试属国之官,而后观焉。观再拜。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元宾外编》第一卷,唐李观撰:《上宰相安边书》天地初始时,乾的精气、坤的灵气播布为五行,又成为五常,中华之人得到了它;它离析为四气,又成为四方,蛮夷戎貊得到了它。这五行会合而成为最和谐的气,所以居于中央;四气偏斜而成为非人之地,所以处在边远之处。这难道也是太极创造万物的智慧、玄黄构成万物的心意吗?所以圣人乘用五行,确实治理九州。自外而论,从五帝、三皇到禹、汤以来,没有听说过深入敌境的征伐,也没有记载过轻易攻打敌人的军队。大概是鸿鬯【一作厖】的风气尚未广泛流行,冲漠的恩泽尚未严重淡薄。周、秦之间,天下才开始劳苦。前有泾阳受到侵犯,接着又有修筑长城的徭役。周人只是驱逐他们,并不把这作为长久的国策;秦人不知天命,连续用兵而喧扰不已,终于违逆三灵,残害天下百姓,群雄豪杰纷纷奔走,开始谋划完备的守边办法,最终却覆灭了守护国家的人。秦朝的事情,值得万代作为镜鉴啊!汉孝武帝承继强盛的基业,是负有才略的雄主;他使函夏狭窄,驱赶众多黎民,包围穷荒而不使它接近。向四方扬威,雷霆般发动战争,历时五六年,功业和祸患相随;形势困窘,谋虑耗尽,士兵疲老,战端仍然不断。当时才开始议论和亲,停止军队奔命的劳苦。然而这时天下已经空虚如悬磬,君臣共同谋划,于是兴起盐铁、车船、榷酤以及六畜之租等赋税。危险啊!对于不宜居住的土地、不受治理的人群,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经营呢【一作哉】?何况趁着秋季进犯的敌寇常在,讨伐敌人的赋税却不能废除。汉朝的事情,也值得万代作为镜鉴啊!唉!我大唐皇帝掌握璇玑,驾驭百姓而统治天下,已经将近二百年;朝廷更替了九位圣主,国运开启中兴,纵横六合,上达九天、下至九泉,飞驰往来的各类人物无不受到仁恩。唯独犬戎跳梁,扰乱我西部边疆。儒臣的建议是和亲,武臣的议论是屯兵。和亲容易使人离心,屯兵则会造成厚重的死亡损失。九位圣主前后都以此为忧患。然而现在三方已经安定,如果集中力量于一隅,右臂便可以斩断,六羸【一作嬴】便可以俘获。这正是太宗、玄宗时期的情形。后来内乱屡次发动,国家一再疲敝,敌人不断产生新的谋略,君主又丧失了旧有的封疆【“失旧”一作“刓故”】。从那时直到如今,问题日益增加而没有好转。难道是宰辅缺少负鼎任事、折冲御敌的才能,推毂任将者没有守护边疆的忠诚吗?有志之士、仁人因此屏住气息而长声叹息。况且周代称猃狁,秦代称胡,汉代称匈奴,其实并非两个不同的民族,只是随各国而改称。如今称为吐蕃,它正处在庚方,渡河向北,踏海向西,位于宇宙的极远边徼,羌戎的全部地区,也已经无法制服。可以把它斥退、远逐来观察形势,但如今却不能制服它。确实如此!既然要斥退它,又该怎么办呢?横向防御戎寇所向的地方,不必扩展到千里;扼守盗寇冲要之处,也不超过十处。选择一位虎臣,训练一万名虎贲,使他能够自行制裁、自行专权。即使军队拥有专断权力,就能竭尽力量;将领没有权力分割,就能取得成功。这样,阴山可以收复,哭泣的寇敌可以被赶走,阳关也可以重新隔绝戎人。这样还有什么边疆不能安定呢?如今圣人早晨在明堂,晚上出于法【一作“在诸”】宫,身边的人有的进用谄佞【一作“退”】,哪里能知道安边的事情【一作“要”】呢?雍容和乐的大臣如果只把眼前细小的事情放在心上,哪里还来得及思考崇高长久的根本呢?况且国家每天都在恢复三方百姓的生计,让他们得到供养,虽只是区区小心谨慎,仍像害怕不能周全;而愤怒却由此滋生。寒冷的士兵、饥饿的军众,终日都有。愚臣私下恐怕戎寇将没有退却之年,边疆将没有安定之期,财赋将有耗尽的一天。为什么呢?如今国家一旦在控制戎寇方面失策,便屡次发动军队;军队不问是否堪用,将领也不选择良才。守卫的人争夺险要与平易之地,进攻的人逃避先后和责任。寇敌到来,就抛弃百姓而互相保全;寇敌离去,就冒险争功而自称有功。这就是所谓戎寇没有退却之年。战阵过多,将领的势力就会分散;攻守之地过多,将领就会难以支撑。这是因为胜利不能全部归于一人,失败也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甚至听说有人在寇敌必经的小道上筑城,把百姓迁到寇敌水边;城刚修完,寇敌就来偷袭,百姓还没有安居便被俘获。弯弓的人后退着走,披甲的人退缩奔逃。这就是所谓边疆没有安定之期。况且不能没有军队来威慑寇敌,军队也不能不经过战斗就撤回。所以明主能够从下面征取苍苍大地的物产,将军能够在外面使远方的军队得到欢乐。这就是所谓财赋将有耗尽的一天。然而三种祸患才开始萌发,只要说一句尚且可以平定,便想使戎寇退却,难道不行吗?不愿把军权分给许多人,只愿选择一个人;若要举近代的例子,就是开元朝哥舒翰那样的将领。想要边疆安定,难道愿意每年更换四方的军队吗?只愿沿用现有军队;若要举古代的例子,就是汉朝鼂错的建议。想要财赋不致耗尽,难道愿意由山东供给衣食吗?只愿实行边疆屯田;若要举古代的例子,就是赵充国的奏议。这样,军队难道不能预期立功,敌人难道不能等待相互胶着,国家难道不能避免耗尽天下百姓,胡人难道不能不采用周、汉的策略、而使用范氏子孙的谋略吗?我又私下观察到,与北狄和亲、让帝女下嫁,确实是国家考虑长久往来的功业,缔结不臣之人的姻亲。然而听说他们淫乱相通而且屡次发生,贪婪无厌,而主上每年必定遣使,使者又必定准备珍宝,这难道不会耗费财物吗?难道不会劳苦吗?难道不知道将要寻求郑人伐胡的义理【一作“义”】【一作“复”】,而难以采纳贾生五饵的言论吗?愚臣私下认为,对于无知的习俗,不能年年辱没天子的使命;天子的臣使也不应如此。天子如果每天亲临穹庐,便是尊卑不分、中外相等,又凭什么南面而听理天下,穆然观看诸侯呢?我斗胆抛弃相同之处而就不同之处来陈说:平定西方的危急,可采用前面所说的办法;申明北方的恩德,则可以使用羁縻的文辞。不愿国家在这里长期耗费兵力,在这里玷污诏令、制作使命。以上事情,都是岩廊大臣临朝处理、皇帝垂旒所忧虑的;而我这个琐屑的狂夫,明知违背孔父不谋划的常经,也希望加入公车敢于进谏的人中,使我把车马资财交付出来,请求试任属国之官,然后再来观察成效。李观再拜。

道士刘宏山院壁记新定刘法师,大汉之遐裔也。老氏间气,性识冲厚,体貌魁岸。弱龄味道,雄节迈古。淮海胜景,无不緜歴。内蕴太素,天机不浅。积学所运,也可与董奉抵掌,葛洪拍肩。先生以至徳三载,束身制度,配住兹观。岿然端居,烟霞排空,松桂满目,抗出尘之想,秉超世之操。无何,大歴之初,緑林狂寇作祸斯邑,居人万戸,氷裂瓦解,暴骸骨于郊野,注膏血于邱壑。桃源化为战地,羽客倐以蓬转。先生乃披霓裳丹记【一作诀】将适南岳,途经鄱阳。先相国第五琦,时左迁鄱阳守,其人廊庙之柱石,帝王之股肱,波澄万顷,壁立千仞。先生以是植杖以请,谒一见而敛袵,再见而倒屣,忘言相契,率意偶合于时。先生迹播南楚,声动人羣。故江西连帅路嗣恭,其人寥廓之劲翮,铦钢之利器,忠信亚前史,文武表前代。虽受年不永,可与三杰并驾。复雅重黄白【一作老】尊崇虚无。始闻先生望风委质,先许以简礼,后聘以车乘,服门人之礼,约方外之友。如是未防,路公归朝。先生泛若不系,亦厌凡境。大歴十三年,旋此旧迹,未盈数嵗,陵谷殊状,亲戚耆宿沦丧畧尽。所止堂宇,荆棘生焉,閴其仪像,埃尘磨灭,寒叶坠于灌木,山▯聚于丛薄。先生顿足而四頋,揽涕而兴叹,惜驰骛于过隙,念往事于余烬。乃假村闾丁壮,戮力芟剪,救筑頽址,扫除崩榛,构长庑以梓漆,饰危殿以頳素,激引▯防,招擕道流。先生乃于其观西南隅,独立髙堂,智者与议,良工操斤,冯山建基,凿石开戸,垦硗确以植灵草,拨峥嵘以树修竹。苔駮竹径,风吟歩虚,岩生夏云,林散秋色。先生方据梧清啸,煮茗留客。且我所贵者隠,所隠者道,道以隠而含耀,隠以道而无闷。玩是幽处,得非仙府?不必瀛洲方丈,乃为絶境。先生自然以得真,依真以养生,萧洒无事,机恬淡无戚容,髙谈能离坚,放意能了空。噫嘻老。荘之微言,先生决之如扣钟。人间荣位与多财,先生视之如浮云。是以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或所与过者,其维纵古之士,遁俗之人,在乎昔。▯宗之有天下,得道之统垂五十载,亿庶辑睦,四夷亦宁。自后多故,皇帝旰食,一教稍弭,兵苻竞趋深虑。是法不可振,兹一教者,三界之根柢,羣生之雨露。使匹夫取舎,亦有损益。用之于上,其可废乎?窃悲大块劳我以声色,要我以名利。未果握先生之手,登先生之堂,然不死之术,愿与共有。临壁抽思,以旌善人。

某年月日记

与房武支使书支使职佐方面,公才絶伦。其分所部,来督属郡,必以旧二千石将去,新股肱守未至,而应虑编黎失业,欺吏得伺便,是以中司据案辍食。贾支使余勇,俾威之徳之。支使下车,人以之安,奸心欲萌者若烈风巻危叶,惸独无告者譬枯辙沃膏,而阖境不扰,殆将晏如。问公之秩则屈于冯郎,观公之政则优于杜母。然傥翼一举,谁能料其髙下哉?观静居养晦,束髪初冠,累受郡荐,不随计偕,直以无亲于权右,寡誉于乡曲。陆行阙徒御,长迈匮资用,每西頋而笑,知难入身,徘徊敛歌,罔自【一作思】酸念。尝闻古圣欲济先济物,欲达先达人。卞和再刖足而不去,欲济物也;禽息一碎首而不惮,思达人也。侧见昨者此州举人陈昌言,朱公荐戴察,并以才获送而不果往,或以亲老而惜养,或以家贫而莫进,相防而议,不知所安。羣吟动风,聚泣成沼。况秋节转厉,覊心益雄,恨天下丈夫不可投刺碌碌之类,虽投奚为?惟公秉干将之利,挺荆楚之秀,方钓名之日,亢得路之地。观輙欲遂君子之美,张小人之谋。其陈昌言等人执事,诚肯彻重味于膳夫,抽月俸于公府,实数子之囊备二京之粮,则公之徳声日播千里,鲁卫之客争趋其门,亦可谓委能于圣朝,岂止杀身而已矣?言用与不用,公其度之。不然则言之于有司,取我王税量其丰者赡其所须,亦足明非常人有非常之士,将白于连帅,固亦惟命。相时而制变,亦惟命。昔汉武帝诏郡国贡士,县次给食,此明天子也;仲灌夫好礼重贱士,推防下辈,此贤大夫也。公能收纳任恳,则善不可加。问之数子,乃释盐车之患也。公若轻财惜施,轻士不恤,使观之言如水投石,则行垂涕,唯唯而退。言公轻财惜施者,若公府之积粟腐贯朽,曽不赈穷贷乏,而多为曲赎小吏狗防,荐蠧鲜不十百,岂不轻财惜施欤?又言轻士不恤者,则陈朱戴者,鋭力词翰,腹歉翅折,不能逺飏,而执事髙士,蔑有救心,岂非轻士不恤欤?且公波澜在衷,深浅未卜,先设以与夺,愿筌否臧?嗟夫,当春正植桃李,卒嵗然后验松柏,公留意而图之,观摄衽而长跪。

译《道士刘宏山院壁记》新定的刘法师,是大汉的远代后裔。他承受老氏的精气,性情见识冲和敦厚,体貌魁梧高大。年少时便体味道术,雄伟的节操超越古人。淮海的名胜,没有不曾游历的。他内心蕴含太素之道,天赋的机悟十分深厚。凭借积累的学问和修为,也可以与董奉击掌相交、与葛洪并肩而立。先生在至德三年约束自身、遵守制度,配住在这座道观。他端然居处,烟霞直冲天空,松树桂树满眼可见,胸怀超脱尘世的意趣,秉持超越世俗的操守。不久,大历初年,绿林狂寇在这里作乱,这个县邑的居民有万户之多,却冰裂瓦解,暴尸于郊野,膏血流入丘壑。桃源变成了战场,道士顷刻间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先生于是披着霓裳,带着丹记【一作“诀”】,准备前往南岳,途中经过鄱阳。前宰相第五琦,当时被贬为鄱阳太守;此人是朝廷的柱石、帝王的股肱,胸襟如澄澈万顷的水面,气节如峭壁高耸千仞。先生因此拄杖前往求见,一次拜谒便收敛衣襟表示敬意,第二次见面时他甚至倒履相迎;两人不用多言便心意相契,随意交往而与当时情势恰相合。先生的踪迹传遍南楚,声名震动人群。所以江西连帅路嗣恭,也是胸襟寥廓的劲鹰、锋利如精钢的利器,忠信仅次于前史名臣,文武才略冠绝前代。虽然享年不长,也可以与三杰并驾齐驱。路嗣恭又一向看重黄白之术【一作“老”】,尊崇虚无之道。起初听说先生仰慕自己的声望而来归附,先答应以简礼相待,后来又用车马聘请他,行门人之礼,与他约为方外之友。事情还没有办成,路公便回朝了。先生漂泊无所系恋,也厌弃尘俗之境。大历十三年,他回到这处旧迹;不到几年,山陵谷地已经完全变了样,亲戚和老友几乎全都沦亡。所居的殿堂屋宇,已经长满荆棘;道观寂静,神像被尘埃磨蚀;寒叶落在灌木上,山鬼聚集在草木丛中。先生跺脚四顾,牵衣拭泪而起身叹息,痛惜人生奔驰如过隙,追念往事只剩余烬。于是借用乡里的壮丁,齐心协力砍除杂草,修筑倾颓的旧址,扫除倒塌的荆棘,建造长廊并用梓木、漆料装饰,修饰危殿并涂上朱色和白色,引来玄水,招聚道流。先生又在道观西南角独自建起高堂,由智者参与谋划,由良工执斧施工;依山建造地基,凿石开门,开垦瘠薄坚硬的土地来栽种灵草,拨开峥嵘山石来种植修长的竹子。苔痕斑驳地铺在竹径上,风吹竹林发出步虚般的吟声,山岩生出夏日云气,树林散布着秋天的色彩。先生正倚着梧桐树清啸,煮茶留客。况且我所看重的是隐居,所隐居的是道;道因为隐遁而含藏光辉,隐遁也因为有道而没有忧闷。欣赏这样的幽静处所,难道不是仙人府第吗?不必一定要有瀛洲、方丈,才算绝佳境地。先生自然因此而得到真道,依循真道来养生,洒脱而无事,心机恬淡而面无忧色;高谈玄理,能够超越坚执;放放心意,能够了悟空寂。唉,老子、庄子的微妙言论,先生理解它们,就像敲击钟声一样通达。人间的荣位和丰厚财物,先生把它们看得如同浮云。因此天子不能使他称臣,诸侯不能使他屈服。偶尔与他交往的,大概只是纵情任性、超脱世俗的古代士人,他们都已属于过去。玄宗拥有天下时,得道的正统延续了将近五十年,亿万百姓和睦,四方夷狄也安宁。此后变故增多,皇帝废寝忘食;一种教化稍稍平息,兵事符命却争相促使人深思。这种道术不能振兴吗?这种教化,是三界的根本、众生的雨露。即使一个普通人取舍它,也会有损益;把它施行于上层社会,难道可以废弃吗?我私下悲叹天地万物用声色劳苦我,用名利诱惑我。还没有来得及握先生的手、登临先生的堂舍,然而长生不死的方法,我愿意与先生共同拥有。面对墙壁引发思绪,用这篇文字来表彰善人。某年某月某日记。给房武支使的信 支使的职务是辅佐一方,您的才能在同辈中无人可比。您分巡所部、前来督察属郡时,必定正值旧任二千石将要离任,而新的股肱郡守还没有到任;您应当忧虑百姓失去生计,使奸吏得以窥伺机会。因此中司据案而食不下咽。贾支使凭借余勇,使人畏服您的威势、感戴您的德行。您一到任,百姓便因此安定;想要萌生奸心的人,像烈风卷走高树上的枯叶一样消失;孤苦无告的人,仿佛干涸车辙得到膏油滋润;全境因此安然无扰。论您的官阶,低于冯郎;考察您的政绩,却优于杜母。然而倘若再有一次机会,谁能预料您将达到怎样的高度呢?我安静居处,修养德行,从束发初冠以来,多次受到郡中荐举,却没有随计入京,只因没有权贵亲近,乡里声誉又少。陆路出行缺少车马仆从,长途跋涉又缺乏资财;每每向西回顾,只能苦笑,知道自己难以进入仕途,徘徊收住歌声,不能不自我酸楚。曾听说古代圣人想要济世,先要救助外物;想要显达,先要使别人显达。卞和两次被刖足而不离去,是想救助世人;禽息撞碎头颅也不害怕,是想使贤者得到显达。近来我看见本州被荐举的陈昌言,以及朱公荐举的戴察,都因才华被送荐,却没有成行;有的因为亲人年老而舍不得离养,有的因为家贫而不能进身。彼此相对议论,却不知道怎样才好。众人的吟咏惊动风声,聚集的哭泣仿佛可以形成水潭。何况秋令转为严厉,羁旅之心更加激越;可恨天下有些丈夫不能投递名刺,成为碌碌之辈,即使投递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有您秉持干将般的锋利,挺立着荆楚的秀异才华,正是钓取声名的时日、昂首得志的地方。我正想成全君子的美名,张罗小人的谋生。陈昌言等人若能得到执事的帮助,您果真肯从膳夫那里减少一些厚味,从公府中抽出每月俸钱,充实这几个人的钱囊,使他们具备往来二京的粮资,那么您的德声将日传千里,鲁、卫之地的士人争相趋赴您的门下;这也可以说是把人才交付给圣朝,岂只是舍身而已呢?这些话是否采用,请您自己斟酌。否则,您也可以向有关官司说明情况,取用国家赋税中较为丰厚的部分,供给他们所需;这也足以表明非常之人当有非常之士。我将把此事告诉连帅,最终仍听凭您的命令;考察时势而制定变通办法,也听凭您的命令。从前汉武帝诏令郡国贡士,由县级依次供给食物,这是明智的天子;仲灌夫喜欢礼贤、重视贫贱之士,推举后辈,这是贤能的大夫。您若能收纳他们,任用他们的诚意,则善举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询问这几个人,便可以解除他们困在盐车之下的忧患。您若轻视钱财而吝惜施舍,轻视士人而不加体恤,使我的话像把水泼到石头上一样,那么我将流泪,唯唯应答后退去。说您轻视钱财、吝惜施舍,是因为如果公府积存的粮食腐烂、钱串朽坏,却从不赈济穷人、借贷给贫乏者,反而多次替曲意逢迎的小吏和狗苟之徒求情,使荐举的蠹虫不至于成十成百,难道不是轻财惜施吗?又说您轻视士人、不加体恤,是因为陈昌言、朱公、戴察等人,锋芒锐利,长于辞翰,却腹中困乏、羽翼折断,不能远走高飞;而执事这样的高士却没有救助他们的心意,难道不是轻视士人、不加体恤吗?况且您的胸中有大波澜,深浅还无法测度,却先设置了给予或剥夺的标准,愿您考察他们的是非优劣。唉,春天正适合栽种桃李,到了年终才能检验松柏;请您留意此事并加以谋划,我收拢衣襟长跪陈言。

上杭州房使君书观白衣之王臣也,育于天人间二十年矣。胆薄不敢以干大人,头方不足以扇知已,以此而食,诚愧之哉!而闻使君徳宏,列郡名截,区宇翕归,人望轰动,朝聴灌注。我▯造昭苏,我苍生实宜居中作舟,位上调鼎,千乘之任未周其用。君子之议,以为屈焉。观禀踈狷之性,执廓大之志,而不能与群俗争狎,独兀尔憔悴,固事亦无可谈。然渠所论不过物之贵贱,利之丰省,相斥工拙,相旌是非,乃令慷慨之人抱覇王之畧而不得语,反见疵瑕耳。常以天下如使君者未乏,如观者不少,聊且收涕于衽,束臂置胸,庶防于鹍鹏,不遽歌龙蛇也。使君令问熈洽,穆如清风。家钟其▯天契之秩,人莫得而涯之。窃窥使君善美双着。其善也在乎制事中防,立政有要,吏不慢局,狱无挠刑,斩前守之苛弊,若啬夫之去草。能于是民诵之曰:「虽有饥馑,必有丰年。大盗既去,我公来臻。」斯使君之善也。其美也在乎雅量汪洋,神机贞明,蓄山之灵,洞人之情。鉴有所临,细无遁形。丽藻之振,其音铿鍧。斯使君之美也。使君顷在幕府,及统留后,事御卒竞,劝疲民恵和敏见,洽闻髙谢朋伍。不然者,何得奋于戎佐,而一举趾跨上二千石,与吁海内同轨?四方万余里,出使君之境,谁获小康?非使君之民,罕霑大赉。郊邑骚屑,人胡畴依?岂不为嵗时荐之以水旱,官长坠之于涂炭?观甚不佞,犹知痛之。雄飞丈夫,岂止太息?

译给杭州房使君的信 我观是一个白衣之民,却有志于做天子的臣子,在天地之间成长了二十年。我胆量浅薄,不敢求见大人;性情方正,也不足以借此取悦知己。靠这样的资质谋生,实在惭愧啊!然而听说使君德行宏大,在各郡声名卓著,四境百姓一致归附,民望轰动,朝廷也倾耳听闻。上天已经使万物复苏,我等百姓确实应当让您居于中央、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位居上卿、调和鼎鼐;即使千乘之地,也不足以尽用您的才能。君子的议论认为您实在屈居了。我禀受疏放狷介的性情,怀抱宏廓远大的志向,却不能与世俗争相亲狎,只能独自孤立憔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谈的。然而世人所谈论的不过是物价贵贱、利息多少,互相排斥工拙、互相称扬是非,于是使慷慨之人怀抱霸王之略却不得发言,反而被人挑剔瑕疵。我常以为,天下像使君这样的人并不缺少,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少,所以姑且收起衣襟上的眼泪,束住手臂放在胸前,或许还能等待鲲鹏高飞,不必急着为龙蛇失意而悲歌。使君的声望教化兴盛和谐,如清风一般穆然。家族承受上天契合的品秩,别人无法测量其边际。我私下观察,使君的善与美两方面都很突出。您的善,在于处理事务合乎中道,建立政令抓住要领;官吏不敢怠慢政务,狱讼没有枉曲刑罚;斩除前任太守的苛刻弊政,就像啬夫除去荒草一样。能够做到这些,百姓便歌颂您说:‘虽然有饥荒,必定会有丰年。大盗已经离去,我公来到这里。’这就是使君的善。您的美,在于气量广大,神明机敏而正直清明,积蓄着山岳般的灵秀,洞察人的情状。明镜照临之处,细微之处也没有能够逃脱的形迹。华美的文采振发而出,声音铿锵洪亮。这就是使君的美。使君近来任职幕府,后来统领留后事务,事情处理得迅速而周全,劝导疲惫的百姓,使他们得到仁惠和谐;见识广博,远远超过同辈朋友。不然,怎么能从戎佐之职奋起,一举抬脚便升为二千石,并与海内贤能者同道而行呢?四方万里之外,出了使君辖境,谁能得到稍稍安康?不是使君治理的百姓,很少有人沾受大的恩赐。郊野城邑骚扰不安,百姓还能依靠谁呢?难道不是因为年年遭受水旱,官长使他们坠入涂炭吗?我很不才,却还知道为此痛惜。雄飞的丈夫,难道只会长声叹息吗?

传云:「自非圣人内宁,必有外患。」今主上非不圣,但辅相有阙也。以观庸意,傥挺使君于廊庙,则中人以上不为非,中人以下逺恶矣。今特遣处民之上,利身而不利国,在朝之右防媚,不直缘边之寇蜂起,为蝥贼。观诚守贫寠,无卜式禆国之利,身复多病,无终军系越之力。但怒发抚髀,气如腾云,苟未获谋,何命之剧终?固当曵履谏天子,借剑趋相门,尽养民治国之计,逐倚。法尸禄之吏,使卫青重揖客。孔某畏后生,使君展转览此书。观非寓言也。观将适于越,途经贵州。无何遇疾,不获俯谒。迫以月尽于纪,道赊其程。衣衾素单,粮糗倐罄。惟有尘镜委匣,常编在囊。沧洲目前,风水相骇。黙黙长顾,便堪酸心。艰勤于下邑,凄断于易水。使君知否?知必念兹在兹。苍惶写言,兢惧待命。有触忌讳,愿开含▯。月日观再拜。与睦州独孤使君书论朱利见观洁身、复古、立行、师古、临事不惑、见危必进,秉此数节,时人罕知。伏惟良寳匿瑕、明鉴含垢,暂留顷刻,少纳刍荛,遂厥愚恳,死而无悔。窃见前此邑丞朱利见,一室穷病,十年非辜,形神沮弱,容鬂衰飒,若遣忧能伤性,此人殆不久生。孤衾孺子相向,呜唈眢井坏灶,共苦凄凉。观幼与之齿,稍与同道,往往目覩,感之酸然,当恨卑微,计无所施。力使有谷帛,当能赈之,此生亦人伦之乐,乐士林之楚楚。代习礼乐,宿传衣缨,乃祖乃父,亦有拾青抱紫、三征五聘者也。生家亡早,孤年壮方仕,所共交结,亦皆名流。微班不达,直道来累,人不哀者,谅惟有心。观与此生,非有半面,故素一夕优狎,非有斗筲之惠、杯酌之好,但私心助痛,借口为言。昔荆轲狥燕丹之急,聂政答严遂之故,载籍不朽,以为美谈。且数子者,良有由缘,今之所论,有异于此。况观輙以翩翩贱质,曽为使君剪拂,璅璅薄伎,复忝使君盻睐,寄家乐土,日闻盛事。窃见信有所未洽,恩有所未周,安敢坐同碌碌,不以陈述。伏惟使君大其量、深其怀,使儒衣之士复罄心腹,幸甚幸甚。观早窥坟典,见古贤良居五等之位,设六条之政,所以察刑狱、询诤讼、褒善惩恶、恤劳劝分,是以名彰王府,勲润史笔,岂可备员已矣,尸禄悠哉。故汉宣帝云:“与我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且自使君下车数嵗,田畴始辟,桑柘初拱,人识亷耻,邑无逋亡,当朝谈其美,列岳让其最。虽文翁化蜀,伯道理呉,二侯既殁,恶为絶倒,独有南冠朱利见,气冲牛斗间。使君严如雷电,慈如太阳,何不修慎终之徳,解悬絶之命,使仲由之诺不坠,长孺之灰更燃,则流芳一时,垂范千载。且此人穷窭于原娄,汚辱于韩范,恓惶于蔡泽,憔悴于屈平,整冠而绥断,敛衽而肘露,犹矻矻耽学,依依固穷,常戴使君殊造,对孤枕流涕,日有故寿昌沈尉周行之。末识量,非常知事有废兴,人有迍泰。承使君咳唾拯此人沟壑,朱生不幸,沈子云亡,頋兹尘昧,可为悲。想夫处大官者,威贵能断,权尚从宜,纶钓淹滞,篲扫谗慝。即言者得尽意,疑者获自明,使君垂彤幨,佩朱绂,丈夫之雄也。凡所措舍,岂不易哉?朱利见余负,亦可以为力,敢望周旋,不弃特达庇之,是所望也。顷闻歙州长史罗士詹,亦朱利见同类,当时刺史刘公独降大恵,罗士詹不盈一稔,旋踵西归。利见当时幽絷,曽不侧息,莫非罗生与倜傥之士防?朱生受肃杀之气,偏嗟夫三尺之童子为之恨恨,且宇宙所注渝滥官,其中有附迹权门,处隂势路,则官谴得雪,禄都免收,有损朋党之私,挟贞介之操,则系锢至毙,名器被诬,岂为不至?主上无及淄之臣,羣小得鼓刀自割也。观土梗微物,窃所不幸,英雄之人,曷以为意?曩闻孔璋荐表,代李北海死,旷古之后,先王所嘉。观诚驽怯,恒羡髙躅,执事之议,欲将何如?使君不疾尔臧,否则朱生索于枯鱼之肆矣。甞见古人持危救倾,率克有益,使君岂不知此?子不为食骏之士,盗裘之夫,人不易知,知人则哲,伏惟审念之。然此人年五十,欝有词藻,义必致命,性颇轻财,乃侠少之流也。居官直而简,与友信而敬,乃百古人之次也。萧萧健笔,喋喋利嘴,环坐之先也。凡今人之恶直丑正,入门自媚,邪道苟容,故有贝锦首章,青蝇独吊。观虽輙舒纸染翰,轻陈肺肝,无任情激,不敢防覊屑之士进趋益难。书发之日,出柴扉东面,再拜倾耳听音,倍深兢战。

译传记说:‘如果不是圣人在内使国家安宁,必然会有外患。’ 如今主上不是不圣明,只是辅佐大臣有所缺失。按我的浅陋看法,倘若把使君挺拔荐入朝廷,那么中等以上的人不会做坏事,中等以下的人也会远离邪恶。如今却特意把您派到地方百姓之上,这只对个人有利而不利于国家;在朝廷的右侧有以谄媚为能事的人,却不能直接面对边疆蜂起的寇贼。我的确守着贫穷,没有卜式那样补益国家的利益;自身又多病,没有终军那样系越的力量。但我怒发而抚摸大腿,气势如云腾起;如果还不能获得谋划的机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种命运呢?本来应当拖着鞋子去进谏天子,借取宝剑快步走入相门,尽力陈述养民治国的策略,驱逐尸位素餐的官吏,使卫青重新礼遇宾客。孔某害怕后生可畏,请使君辗转阅读这封信。我并不是说寓言。我要前往越地,途中经过贵州。不久遇到疾病,不能俯身拜谒。又因月底将到而受纪限所迫,道路遥远,行程难以赶完。衣被单薄,粮食干糇忽然耗尽。只有一面尘封的镜子留在匣中,常用的书册编在囊里。沧洲就在眼前,风水相互惊骇。我默默长久回望,已经足以令人心酸;在下邑艰苦劳顿,在易水凄凉断肠。使君知道吗?如果知道,必定会时时惦念此事。我仓皇写下这些话,战战兢兢等候您的答复。若有触犯忌讳,愿您以宏大的胸怀包容。某月某日,李观再拜。给睦州独孤使君的信,论朱利见 我洁身自守、恢复古道、树立品行、以古人为师,遇事不迷惑,见到危急必定进言;秉持这几种节操,当时人却很少了解。伏望您像美玉一样包容瑕疵,像明镜一样容纳尘垢,暂且留出片刻,稍微采纳我的草野之言,使我倾尽愚诚,死也无悔。我私下看见从前本县县丞朱利见,一室之内穷困多病,十年蒙受无辜之罪,形神沮丧衰弱,容貌鬓发衰败飘零;如果忧患足以伤害人的性命,这个人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孤衾之中,他与幼子相对,呜咽哭泣;面对枯井、坏灶,共同承受凄凉困苦。我年幼时便与他同辈相交,渐渐与他志趣相同,常常亲眼看见这些情形,感到心酸,却只恨自己卑微,想不出办法施救。如果有力量使他得到粮食和布帛,他一定能够得到救济;这样一来,他此生也能享有人伦之乐,也能成为士林中出色的人。世代学习礼乐,家族久传衣冠;他的祖父、父亲,也有过拾青抱紫、三征五聘的人。朱利见出生后家道早衰,孤身到壮年才开始做官,他所交结的也都是名流。只是官位卑微、仕途不通,反而因为坚持直道而受累;别人不怜悯他,大概只是因为有良心的人太少。我与此人并没有深交,只是平素相知,一夕之间相互亲近;并非因为他给予过斗筲般的小惠或杯酒之交,只是私心同情他的痛苦,借此开口替他说话。从前荆轲为燕太子丹的急难而死,聂政报答严遂的知遇之恩,事迹载入典籍而不朽,成为美谈。况且这几个人各有真实的因缘,而今天所议论的又不同于他们。何况我观不过以轻薄的身份,曾经受到使君的裁成扶持;以微末的技艺,又承蒙使君的顾盼,寄居在乐土,每天听闻盛事。我私下看见其中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妥当,恩惠也没有遍及所有人,怎么敢安坐着同那些碌碌之辈一样,不向您陈述呢?伏望使君扩大气量、加深胸怀,使穿儒服的士人能够再次倾尽心腹,实在幸甚,幸甚。我早年考察古代典籍,看见古代贤良居于五等爵位,设置六条政令,用来审察刑狱、询问争讼、褒扬善人、惩罚恶人、体恤劳苦、劝导分财;因此名声彰显于王府,功勋润色于史册,难道可以只求充数、尸位享禄而已吗?所以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自从使君到任几年,田地才开始开垦,桑柘刚刚长到两手合抱,人们懂得廉耻,县邑没有逃亡之民;朝廷称道您的美政,各地长官都让您居于最前。即使文翁教化蜀地、伯道治理吴地,两位贤侯已经去世,也足以使后人悲叹;如今独有南冠朱利见,气势直冲牛斗之间。使君威严如雷电,慈爱如太阳,为什么不修养慎终的德行,解救这个悬绝的性命,使仲由的诺言不至于坠落,使长孺已经熄灭的灰烬重新燃烧?这样便能流芳一时,垂范千载。况且这个人困窘贫穷,像原宪一样;受到污辱,像韩信、范雎一样;在蔡泽面前惶恐不安;像屈平一样憔悴。他整理帽子时帽带已经断了,收拢衣襟时手肘露了出来,却仍然勤勉求学,安然固守贫困,常常感念使君的特别恩遇,对着孤枕流泪;每天都有故寿昌沈尉周行之【原文疑有讹脱】。我见识短浅,不能完全知道事情有兴有废、人生有困有通。如今承蒙使君以言语和恩德把这个人从沟壑中拯救出来,但朱生不幸,沈子也已经去世;回顾这些尘昧之事,实在令人悲伤。想来身居高官的人,威势尊贵,能够决断;权力在手,也可以依情势而变通;对于久滞的人才可以予以提拔,对于谗邪可以扫除。只要进言者能够尽情表达,疑惑者能够自行申明,使君垂着红色车帷,佩着朱绂,正是大丈夫中的雄杰。凡是所作所为,难道还有什么不容易的吗?朱利见所遭受的债负,也可以借此施力;我斗胆希望您加以周旋,不弃置他而特别施以庇护,这就是我的愿望。近来听说歙州长史罗士詹,也和朱利见属于同类,当时刺史刘公独自降下大恩,罗士詹不到一年,便转身西归。朱利见当时被幽禁拘系,竟没有人稍稍叹息;难道不是因为罗生和那些倜傥之士得到帮助吗?朱生承受肃杀之气,偏偏令人叹息,连三尺童子也为此愤恨;况且天下所注入的污浊官场中,有人依附权门、处在阴势之路,便能洗清官谴、完全免除俸禄损失;有些人稍有损害朋党私情、倚仗贞介操守,便被拘禁至死,名誉也遭诬陷,难道还不至于如此吗?主上没有像淄臣那样的贤臣,群小便得以挥刀自割。我的确如土木小人,是不幸之人;但英雄人物,哪里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从前听说孔璋写荐表,代李北海赴死;这是旷古以来的义举,也是先王所嘉许的。我的确驽钝怯弱,常常羡慕高尚的足迹;执事对于此事打算怎样呢?使君如果不赶快使朱生得到应有的赏识,否则朱生便要在枯鱼之肆中求活了。我曾见古人扶持危难、挽救倾覆,往往都能有所裨益;使君难道不知道吗?您不要做只为骏马求食的人,也不要做盗取裘衣的人;人不容易被了解,能够知人便是明哲。伏望您仔细考虑。况且此人已经五十岁,胸中郁积着辞藻才华,重义而必定以身殉道,性情又很轻财,正是侠少一流。他做官正直而简约,与朋友交往诚信而恭敬,已经是古来许多人的上等。文章笔力萧萧而健,言辞滔滔而锋利,在同席众人中本来就是第一流。如今人们厌恶正直、以正人为丑,登门便自我献媚,以邪道苟且容身,所以才有《贝锦》开篇所讥的谗言,以及青蝇独自凭吊的情形。我虽然冒昧铺纸提笔,轻率陈述肺腑,实在不能自禁于感情激切,也不敢让那些困顿卑微的士人进身之路更加艰难。此信发出之日,我走出柴门面向东方,再拜倾耳等待消息,心中更加惶恐战栗。

与张宇侍御书观受性不敏,言事务直,侍御幕府,俊选属城,具瞻不腆之书,深冀开览。观年十有八,再忝乡荐,身未入洛,家犹寄呉,心惟使气,性不偶合,仗前辈竒节,振穷居清操。天下之士,能倾腹心,不但以董生下帷,苏子刺股而已。观于还淳遁迹,向歴数嵗,蓬戸却扫,侍亲之侧,其志未果。屈躬増修,窃见有被注渝滥,官朱利见,前任此邑丞,腐儒孤官,才受三命,无赖令史前削除名衔,裂其冠冕,夺其禄利,亡家既失,求食无所,危于累卵,急于倒悬。如何圣朝有厥滥罚,每一念及,悲涕交注。观此有一书,上此州独孤使君,先论朱利见,续以古今事。尔时独孤公尺书见招,知已相遇,缓蹑珠履,偕升兰堂,饱之以嘉肴,醉之以芳醑,特赏才调,且怜义声,仍谓观曰:「见足下髙作竒之又竒,良深▯容,敢不承命。」其所上独孤公书,兼録呈上,惟少披覩,明不虚耳。顷者韩相国临十数州,杀人不问,罪自用,若无上,昼聚寃气,夜啼枉魂,人人畏威,莫敢讽议。今尚书领藩翰之任,抱澄清之志,视民如子,恭上若父,寄公耳目,固宜竭诚。伏见太阳炎赫,砂砾焦铄,旱魃作厉,农夫忧饥,直为囚系无辜之所致也。虽欲祷桑林,焚巫尫,亦将奚及,不如疎决滞狱,速宥疑罪,则嵗稔国富,不期而至。观所说是方伯政本,非竪儒之谈。执事之人,用收采否?如理以为当言之可行,请驰一介之使,问三径之客,即荷衣蕙带以趋下风。必谓狂简不足惠顾,则退卧岩薮,俟有知己,翘足仰望,以听指南。代彛上苏州韦使君月日,于法司上书,郎中阁下:彛不耽书嗜酒,已至于老。东西南非无立锥之地,以免馁冻者,赖王公大人相养耳。窃以阁下有经济之器,因敷小人直戆之性,非敢失色于左右,侥求于去就,不图行絓时禁,坐贻伊戚,惶怖无暇系维,不安仰天椎心,收血续泪。所言奔鹿触网,飞蛾蹈火,颠蹷靡排,彛何以堪?彛知过矣。举家十口,儿女幼弱,皆小寺中侨寄,目下絶粒。阁下锢彛在此,令吏推责,反覆忧难,词理俱屈。衰髪一夕如经十秋,素来无业,只贯饮博,罔曽负累。以至讯问事过,竒喘无祸不有。且彛于天下何异株块?比于阁下,累等于蝼蚁。如国家之事,肉食者谋,虽鞭之长,胡及马腹?况中筹之子,如何敢及?早闻阁下清节玉立,洪量海纳,军谋在握,文藻盈秩,中外腾口,声归其髙。彛是用敢布微诚,庶被知己。不测阁下以言罪之,尝闻不以言废人。阁下何必取威于懦夫而后行?今自明主有诽谤之木,诸侯有乡校之议。且今主上何愧于尧禹?阁下何短于郑卿?伏惟念彛之失,寛彛之责,使得自新,便当钳口匍匐铃下,以收前非。则仗诸忠信,越境不敢留也。彛死罪,死罪。代李图南上苏州韦使君论戴察书。月日,穷居布衣李图南有腹心事,上书郎中阁下。图南闻,书者舒也,舒所愤蓄于人之心,祸福之萌系乎一言。郎中止水之鉴,不私秋毫,如川注东,不让细流。图南杀身之诚,去此谁告?是用端蓍▯考吉日,进牍于执事。所尚拙实不张,防词郎中为三复焉。图南同学之生戴察,字彦衷,年二十二,苏州人也。而有苏州之税司籍者,目之为侨戸异哉!书剑之子,而与农贾同贯,岂非当日阙明吏以至于是乎?其人固穷自立,家业无一,老父垂白,处妹字湫底之巷,蓬茨蔽身,弊衣粝食,乞贷取给,累年徭赋非出诸已,即日数口忧挤沟壑。重以官迫,不聊有生。郎中侯服王膳,信有如是事。郎中之始至也,谋以息民,布令曰:「矜老疾,活艰困,凡在庶物,令趣其本。」于是乡计之而白于县,县审之而上于郡,执事视之而疾首曰:「罔有不允。」乃条其年税差与蠲放,颙颙延颈,情有所向。尔时彦衷乃借人冠履,佩人剑带,时歩麾下,唘箧上书,讼其戸,祈与降杀若何。执事以为不切之务,弃而莫顾。及再投状,状无所投矣。彦衷亦谓图南曰:「我他年不言,而今言者,以韦公负天下人望,当有解左骖之分也,岂同绛灌之列哉?」不图如羝羊触籓,进却斯咎,乃髙叹曰:「清源无増澜,安得运吞舟!」叹声未已,泪亦随注。侍者改色,浮云为阴,因成沉疴,月有余日。老亲在侧,竟夕不寐,一饮一食皆求诸邻防,无束楚室,若县罄。图南昨就相省,杖而能起,神绪凄黯,絶无话言。立未俄顷,见有衣黄衣者排闼直入,口称里胥,骂彦衷曰:「两税方敛,何独不纳?刺史县令公知是谁?俾予肌肤代尔担责!」嚄嚄呌怒,不容少安。彦衷回惶若狂,计靡所从。其父谕之曰:「取尔常读之书,常抚之琴,质于东西家、南北家,以其所质将以奉之,无令来客贻我之戚。」

译给张宇侍御的信 我禀性迟钝,谈论事务却直率;您在侍御幕府任职,选拔属城人才,我恭敬地写下这封不丰厚的信,深切希望您打开阅读。我十八岁时,第二次得到乡里荐举,自己还没有进入洛阳,家人仍寄居吴地;我心中只想任性逞气,性情又不能与世俗相合,只能仰仗前辈的奇特节操,振作贫困居处中的清白操守。天下士人能够倾尽腹心,并不只是董生下帷、苏子刺股那样刻苦而已。我曾想回归淳朴、隐遁踪迹,前后已经数年,关闭蓬门,陪侍亲人身旁,但志愿还没有实现。我曲身自勉、增加修养,私下看见有人受到不公和滥罚:官员朱利见,前任本县县丞,是一个困顿的儒生、孤立的官员,才接受三次任命,便被无赖的令史事先削去官名,撕裂冠冕,夺去俸禄利益;家产亡失后又无处求食,危急如累卵,痛苦如倒悬。圣明朝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滥罚?每当想到这些,我便悲泣交加。我有一封信,呈给本州独孤使君,先谈朱利见,接着讲古今之事。当时独孤公写信招我,知道将与知己相遇;我便放慢脚步穿上珠履,和他一同登上兰堂。他用美味佳肴使我吃饱,用芳香美酒使我醉倒,特别赞赏我的才调,又怜惜我仗义的声名,还对我说:‘看见您的高作,真是奇中特别,实在深感惭愧和敬服,哪里敢不接受您的请求?’ 他所呈给独孤公的书信,也一并录在这里呈上,只希望您稍加阅览,便可明白我并非虚妄。近来韩相国统辖十多个州,杀人而不问罪,任意施用刑罚;如果没有皇上的制约,白天聚集冤气,夜里啼哭的都是含冤之魂,人人畏惧他的威势,没有人敢于讽谏议论。如今尚书您承担藩镇统帅的职任,怀有澄清政治的志向,视百姓如子,恭敬皇上如父,既然寄托着皇上的耳目之任,本来就应当竭尽忠诚。我私下见到太阳炽烈,砂砾都被烤焦,旱魃作祟,农夫忧虑饥荒,这实在是囚禁无辜所造成的。即使想在桑林祈雨、焚烧巫尫,又能来得及吗?不如疏通判决积滞的案件,迅速宽赦有疑问的罪犯,那么年成丰收、国家富足,就会不求自至。看您所说的,正是方伯治理政事的根本,并非浅陋儒生的空谈。不知执掌政事的人是否会采纳它?如果您认为这些话应当说、也能够实行,请派一名使者快马前来,询问我这个住在三径之中的人;我当穿着荷衣、佩着蕙带,赶来趋奉您的门下。如果您一定认为我狂妄简率,不值得惠顾,那么我就退居山林,等待遇到知己,抬脚仰望,听候您的指引。代彛给苏州韦使君上的信 某月某日,在法司上书郎中阁下:我彛不沉溺于读书,也不嗜好饮酒,却已经老了。东西南北并不是没有让我立锥之地、免受饥寒的地方,只是依靠王公大人们养活罢了。我私下认为阁下具有经邦济世的才能,因此才陈述小人的直率愚拙,并非敢在左右面前失礼,也不是想侥幸求取进退之地。没想到行动触犯了当时的禁令,无端招来这样的忧患,惊恐得无暇自我约束,内心不安,仰天捶心,泣血续泪。所说的像奔跑的鹿撞上罗网、飞蛾扑向火焰,跌倒而无从排解,我彛如何承受得了?我彛知道自己有过错了。全家十口,儿女都还幼弱,如今寄居在小寺之中,眼下已经断粮。阁下把我拘禁在这里,命令官吏反复追究责问,使我忧患重重,言辞和道理都处于下风。衰白的头发一夜之间仿佛经历了十年,我向来没有产业,只不过一向饮酒赌博,从未拖累过别人。以至于审讯之事过去之后,仍然气喘不止,似乎没有什么灾祸不会发生。况且我彛对于天下,和一截木头、一块土石有什么不同?同阁下相比,差别多得如同蝼蚁。我想,国家的事情自有居高位享禄的人谋划,即使鞭子再长,哪里能打到马肚子?何况我只是一个谋划事务之外的人,怎么敢越俎代庖?早就听说阁下清高守节,如玉挺立,气量宏大如海,军略掌握在手,文章才华充满篇章,朝廷内外交口称誉,声望归于崇高。因此我才敢陈述一点微薄的诚意,希望得到知己的理解。没想到阁下竟因我的言论而加罪于我。我曾听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言论便废弃这个人。阁下何必一定要从懦夫身上树立威势,然后才肯行事呢?如今圣明的君主尚且设有诽谤之木,诸侯还有乡校议政之制。况且如今的主上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尧、禹?阁下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郑国的卿相?伏望念及我彛的过失,宽恕我的罪责,使我能够自新;我将立即闭口不言,匍匐在您的门下,以弥补先前的过错。这样,我便可凭借忠信之人的支持,越过境界而不敢停留。我彛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代李图南给苏州韦使君论说戴察的信 某月某日,穷居的平民李图南有一件衷心的话要说,谨向郎中阁下上书。图南听说,“书”就是舒展,把积蓄在人的心中的愤懑舒展开来;祸福的萌芽,往往系于一句话。郎中如止水般明澈的鉴察之心,连秋毫也不偏私,像河水注入东方大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图南舍身的诚意,除了向您倾诉,还能告诉谁呢?因此选择吉日,卜筮考定,向执事进呈这封文书。所崇尚的只是笨拙而真实,不事张扬,恐怕郎中会把它再三阅览。图南的同学戴察,字彦衷,二十二岁,是苏州人。但苏州税司名册却把他列为侨户,岂不是奇怪吗?一个读书习剑的人,竟然同农民、商人编在同一户籍中,难道不是因为当时缺少明察的官吏,才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个人本来就困穷而自立,家中没有一点产业,老父已经头发斑白,和妹妹住在低洼狭窄的巷子里,蓬草做的屋顶仅能遮身,穿破衣、吃粗粮,靠乞求借贷维持生活。多年的徭役赋税不是自己缴纳的,便是当天只能眼看着几口之家忧虑陷入沟壑。又加上官府逼迫,连活着都不得安宁。郎中享受着侯服王膳,若真有这样的事情,您应当知道。郎中刚到任时,谋划着使百姓得到休息,发布命令说:“怜恤老年和疾病,救活困苦之人,凡是涉及百姓的事务,都要赶快从根本上办理。”于是乡里核计此事,报告县里;县里审查后,上报郡府。执事查看后,皱眉说:“没有不准许的。” 于是列出他应缴的年度税赋和差役,说明减免情况。大家伸长脖子翘首等待,心中都有了希望。当时彦衷便借来别人的帽子和鞋,佩上别人的剑和带子,时时来到您的部下,打开箱子呈上诉状,为他的户籍申诉,请求给予减免或降低赋役。执事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务,弃置不顾。等到他再次投递状纸时,已经没有可以投递的地方了。彦衷又对图南说:“我往年不发言,而现在发言,是因为韦公负有天下人的希望,应当有解下左骖相赠的胸襟,哪里能同绛侯、灌婴那一类人相比呢?”没想到事情竟像公羊撞上藩篱一样,进退都成了过错,于是长叹说:“清澈的源头不能增加波澜,怎么才能运转吞舟的大鱼呢!”叹息声还没有停止,眼泪也随之流下。侍从变了脸色,浮云转为阴暗,他因此成了沉重的疾病,一个多月不能痊愈。老父在身边,整夜不能入睡,每一饮一食都要向邻居求取;家中没有一束柴薪,仿佛悬挂着空罄。图南昨天前去看望他,他扶杖还能起身,但神情凄惨黯淡,完全说不出话来。站了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穿黄衣的人推门直入,自称里胥,骂彦衷说:“两税正要征收,为什么只有你不缴?刺史、县令公家,你知道是谁的吗?让我用自己的皮肉替你承担责任!”他大声叫骂发怒,不容彦衷稍有安宁。彦衷惊惶失措,像发了狂一样,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父亲劝他说:“拿出你平常读的书、平常抚弄的琴,分别抵押给东家西家、南家北家,用抵押所得来供给他,不要让来客给我带来忧患。”

彦衷唯乃获一缯而与之,及将去也,仍戒之。曰:“后所欠者,必搤公喉,唾雪【一作霄】而取办。于时,蚕妾牧竪知为之辱,况图南六尺之士乎?图南闻▯玉毁于椟中,守者之过也,而彦衷不获其所。郎中何以为理人哉?彦衷,干干之子,章句精意,此土儒辈无居其先。每秋乡送,皆为賔首,温良敬简,殊有可纪。郎中命世之杰,合天纵才,明眸烛微,刚畧定猜,刑赏之下,万无一乖。宁令一彦衷肝脑布地,不知所阶,悲哉!图南闻士为知己死,且不忘,是用感激于左右,假手于执事,免彦衷之役。蝼蚁之望,则决之矣。昔魏绛薄言,晋侯为之称过;李斯肆辨,秦帝为之优容;国侨致诮,范匄为之轻币;江淹投笔,建平为之侧席。斯皆咫尺之素,有以相窹也。今图南此书,亦望郎中有成绩也,不愿郎中空寒暄也。使图南书事无实言,挟于妄,则立伏匕首,甘棠之间,以塞深责。彦衷亦获无咎。郎中慎勿耻葑菲之防,克动瞻听,而损其言不为之行也。谨遣▯人捧书跪献。图南伏俟咳唾,不宣。图南再拜。

李元賔外编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李元賔外编巻二唐李观撰请修太学书草莽贱臣观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学之为道也,厥惟大哉,实所以徳宇于国家,教源于万方,辨齐于人伦,亲亲而尊尊,诚宜嵗勑崇严,日致斋肃,祗工度木,不俟乎榱崩,朝命官取偁乎师氏,然后乃可以陈四代之礼,兴无穷之风,开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亷隅,俗捐争端,天下之仁【一作人】人相则焉。是以徳繇此泽,教繇此流,若水之润下,泽满【一作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尝覩斯坏甚不然。呜呼!在昔学有六馆,居类其业,生有三千,盛侔于古,中【一作迩】年祸难【一作艰】寝用耗息。洎陛下君临,宿弊尚在,执事之臣顾不为急,升学之徒罔敢上达,积微成慝,超嵗【一作稔】歴纪,贱臣极言求合,要道具六馆之目,其曰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职由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舆人有弃本之议,群生有将压之虞。至于【一作有】博士、助教,锄犁其中,播五稼于三时,视辟雍如农郊,堂宇頽废【一作室岅嶫】磊砢属聨,终朝之雨,流潦下渟,既夕之天,列宿上罗,羣生▯寥攸处,贸迁而陛下不以问官,不以闻执政之臣,不以思,所谓徳宇将摧,教源将干,先圣之道将不堪,犹火之炎上,焰焰至焚其为不利也,岂不畏哉!日者圣朝以武夷时屯,有风牧建帝庸;今者圣朝以文象天经,有臯衡宣皇猷,实四三六五之君子间无足以间之。然事不为加理,人不为加安,嵗贡之夫不能应,请问晏罢之勤无以申【一作悟】▯机,天下有倒悬之悲,诸侯有安忍之怀,执事之人【一作臣】深惟无从,但劳心于无益【一作庸】全身于因循,是了不知长国之术在乎养士,养士之方在乎隆学。夫学废则士亡,士亡则国虚,国虚则上下危,上下危则礼义销,礼义销则狂可奸圣,贼可淩徳,圣徳委迤,不知其终。今观执事臣之心必以修学为害,时而他害者千之,养士者为费财,而他费者万之,殊不知此费无费,而他费为费也,此害无害,而他害为害也。谚所谓「溜之细穿石,绠之细断干」,斯言损益有渐,非聪哲靡察也。今乃明征于儒书,钦若于权舆,继统于易俗,恢业于纯风,而望海内隽杰,靡然踵武于云龙之庭,不知其可也。礼称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盖以其有庇民之徳,祚国之仁,可仰而巍巍。且太学之兴,本于有虞,逹于三皇,逾至于汉、魏以降,特盛于我太宗文皇,重圣遵之,无以増荐,兴于先皇,而延【一作及】于圣朝。此乃古帝王愍醇醨乱萌,故同教于民,百代奉之以▯长国家,广之以存济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已。今四君徳以相髙,八圣幽而不照,风声随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犹易制,陛下之民,猾且难矣。易制之民,古犹或遗之,难制之民,得不重愼乎?昔《春秋》书太庙屋坏,传者曰「书不敬也」。臣今惧圣朝之史,书太学废,使万代之嗣,无法矣。今圣朝聚国之兵,守塞下之垒,尽织妇之机,悉农夫之储,岂其恶民而贱物?诚为社稷之谋也。设一旦农夫死,织妇病,兵垒在边,粟帛不输,陛下此时其暇劝学乎?则礼义之心不素蓄于人,亦难以致天下之和矣。且四方之学,太学之枝叶也;天子之教,诸侯之本也。未有本之顚而枝叶之存,天子之废而诸侯之兴。夫为国亦犹治一人之身,京师人之心,四方心之体,诸侯体之四支。故心平则体之患易治,体平则四支之患不治而愈。今不啬神于心体,而竭资于四支,时变于外气,殚【一作虚】于中,则为不起之忧矣。伏惟陛下察弛张之防,观损益之图,减无用之府,崇有裕之原,废阙修而百度明,庠序昌而教化行,劳经邦于长久,闳熙载于登顾,周营灵台,鲁修泮宫,于陛下万分之一焉。伏惟速令于职司,无至于不可。持天下,幸甚。臣观再拜。

译彦衷只得到一匹缯帛交给他,等他将要离去时,那人仍然警告说:“以后所欠的,必定会扼住你的喉咙,吐尽唾沫也要把它办成。到那时,养蚕的妇人、放牧的童仆都知道这是耻辱,何况图南这样的六尺男儿呢?图南听说,龟玉毁坏在匣子里,是守藏者的过错;可是彦衷却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待遇。郎中凭什么治理百姓呢?彦衷是勤勉有为的人,精通章句和义理,在本地儒生中没有人能居于他之先。每年秋天乡试荐送,他总是名列宾首;温和善良、恭敬简约,有许多值得记述的地方。郎中是应运而出的杰出人物,具有上天赋予的才能,明亮的眼睛能洞察幽微,刚明的谋略能决定疑难;刑罚和赏赐一经施行,万无一失。难道竟要让一个彦衷肝脑涂地,却不知道从哪里求告吗?可悲啊!图南听说士人会为知己者而死,而且死后也不会忘怀,因此对阁下感激不已,借执事之手,请求免除彦衷的差役。这只蝼蚁般的愿望,就请您决断吧。从前魏绛说了几句浅薄的话,晋侯便为他承认过错;李斯极力辩说,秦帝便对他宽容优待;国侨受到责难,范匄便为他减轻财礼;江淹投笔,建平王便为他侧席相待。这些都是近在咫尺的诚意,能够彼此启发。如今图南这封信,也希望郎中能够办成此事,不愿郎中只作空泛的寒暄。假使图南信中的事情没有实话,只是凭妄言诬告,那么我就应当立即伏在甘棠树之间,以匕首自杀,来承受深重的责罚。也希望彦衷能够免除过失。郎中千万不要因为这是葑菲之类的微薄意见而感到羞辱,应当接受它、听取它,不要削弱其中的言辞却不予实行。谨派仆人捧着书信跪呈。图南伏候您的回音,不再赘述。图南再拜。《李元宾外编》第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李元宾外编》第二卷 唐李观撰《请修太学书》草野卑贱之臣李观再拜上言:臣私下思考,太学所体现的道理,实在宏大,它是使国家具有德行的根本,是向四方传播教化的源头,是使人伦得到辨明和整齐、亲近亲族而尊敬尊长的根本。本来应当每年告诫而使其崇高严肃,每日致以斋戒恭敬;恭敬地从事营建,不等到椽梁崩塌,朝廷命令官员取法师氏,然后才可以陈述四代的礼制,兴起无穷的教化,开启素王之堂,删定青衿之篇,使人们勤勉于廉耻方正,使社会抛弃争端,使天下人人都以此为准则。这样,德行由此得到恩泽,教化由此流布,如同水向下润泽,恩泽充满而草木受益,岂不浩大吗?如今我曾看到太学破坏得如此严重,实在不是这样。唉!从前学校有六馆,学生各自居于所学专业,学生有三千人,盛况与古代相当;中年以后遭逢祸难,逐渐耗损衰败。等到陛下登临帝位,过去的弊病仍然存在,执事大臣却不把它当作急务,入学求学的人也不敢上达,积累细微弊端而成为祸患,年复一年、历经许多年代。卑贱之臣极力直言,希望合于要道:六馆的名称,是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如今保存的有三馆,消亡的有三馆。三馆消亡,是主管官司的责任;保存的三馆恐怕也来不及修整。众人已有抛弃根本的议论,群生有将要被压迫的忧虑。至于博士、助教,却在其中耕田,在三个时节播种五谷,把辟雍看作农田郊野;堂宇倾颓,瓦石杂乱而相连,整天的雨水汇成积潦,到了夜晚,天空中星宿罗列其上。群生寂寥无所居处,四处迁徙,而陛下既不拿此事询问主管官员,也不让执政大臣知道,更不加以思考。这正是所谓德行的屋宇将要倾塌,教化的源头将要枯竭,先圣之道将无法承受;如同火焰向上燃烧,火势渐盛直到焚毁一切,这样的后果难道不可怕吗?近来圣朝凭武力应对时局,有风后、牧野一类的功臣辅佐帝业;如今圣朝凭文教合于天经,有皋陶、伊尹、傅说一类的人宣扬皇帝的谋略,实在是四三六五之类的贤君之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然而政事并没有更加治理好,百姓也没有更加安定,年度贡士不能应对;请问即使勤劳处理政务,也无法申明玄妙的机理,天下仍有倒悬之苦,诸侯仍有安忍不动的心情。执事之人深思而无从下手,只是把心力耗费在无益之事上,在因循中保全自身,完全不知道使国家长久的办法在于养育士人,养育士人的办法在于尊崇学校。学校废弃,士人就会消亡;士人消亡,国家就会空虚;国家空虚,上下就会危险;上下危险,礼义就会消亡;礼义消亡,狂人就可以侵犯圣道,盗贼就可以凌辱德行,圣德逐渐委弃,不知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看来,执事大臣的心中一定认为修缮学校是祸害,却不知道当时其他祸害有千倍之多;认为养育士人是耗费钱财,却不知道其他耗费有万倍之多。他们完全不知道,这项费用实际上不算费用,其他费用才是真正的浪费;这种祸害实际上不是祸害,其他事情才是真正的祸害。谚语说:“细小的水流也能穿透石头,细弱的绳索也能折断粗大的树干。”这说明损益是逐渐形成的,如果不是聪明睿智的人便难以察觉。如今却想在儒家经典中得到明确的征验,敬慎地遵循事物的开端,继承易俗的传统,以淳厚的风气来扩大功业,然后希望海内的俊杰纷纷到云龙之庭跟随效法,这恐怕是不可行的。礼书称虞、夏、殷、周为天下最盛的君王,是因为他们有庇护百姓的德行、使国家长存的仁德,足以令人仰望而巍然高大。况且太学的兴起,本始于有虞,通达于三皇,到了汉、魏以后,尤其盛于我太宗文皇;后世重视圣道而遵循它,无法再增加什么,却又兴盛于先皇,并延续到圣朝。这是古代帝王怜悯世风由淳厚变得浇薄、祸乱开始萌生,所以用共同的教化来教导百姓,百代都奉行它,以弘扬和延续国家,广泛施行它以保存救济百姓。陛下不应当轻忽它。如今四位君王的德行彼此相高,八位圣人却幽隐而不能显明,风声也随之凋落。四位君王时代的百姓,古代尚且容易治理;陛下今日的百姓,狡猾而且更加难以治理。容易治理的百姓,古代尚且有时会被遗忘;难以治理的百姓,难道能不更加慎重吗?从前《春秋》记载太庙屋宇毁坏,传《春秋》的人说:“这是记载不敬。”臣如今担心圣朝的史书会记载太学废弃,使万代的后继者都没有法度。如今圣朝聚集国家的军队,守卫塞下的营垒,耗尽织妇的织机产出,搜尽农夫的粮食储藏,难道是厌恶百姓、轻贱财物吗?实在是为了国家社稷的谋划。假使有一天农夫死去,织妇患病,军垒仍在边境,粮食和丝帛无法运送,陛下这时还有闲暇来劝导学习吗?那么礼义之心没有预先积蓄在人们心中,也就难以招致天下的和谐了。况且四方的学校,是太学的枝叶;天子的教化,是诸侯的根本。从来没有根本倾覆而枝叶还保存、天子废弃而诸侯却兴盛的道理。治理国家也如同调治一个人的身体:京师如人的心,四方如身体,诸侯如身体的四肢。因此心平和,身体的疾病就容易医治;身体平和,四肢的疾病即使不专门医治也会痊愈。如今不在心和身体上节省精神,却把资财耗尽在四肢上,外在时势一变,内部精力耗竭,就会成为无可起死回生的忧患。伏望陛下察看张弛的关键,审视损益的图谋,减少无用的府库开支,尊崇富足的源头,使废缺得到修复而各项制度清明,使学校兴盛而教化流行,长久地操劳于治理国家,使宏大光明的事业在登临顾视之际显现;这就如同周代营建灵台、鲁国修建泮宫一样,哪怕只达到陛下功德的万分之一。伏望赶快命令主管官司办理,不要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样天下幸甚。臣李观再拜。

贻先辈孟简书仆闻孔宣父云:「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足下徳非古人,何遽相浅如一?及第仆保之久矣,但与足下论其先后耳。仆长于江表,今未弱冠,自谓来者晚,遭知音。比见呉中人谈足下美,不容口。仆外氏河南行军司马,旧曽与足下逰,扬善声。仆每怀殊节,不履常迹,立名委运,求友胜已。是以昨昼徒歩奉寻所居,将拜足下先丈人之灵,问足下不灭之戚如何?称倦哭泣輙安,牀褥辞以有疾,坐而诬我人子丧礼,岂其然乎?仆咨嗟门外,久乃能去。敬料足下雅度,必以所报之人云。仆貌不瓌杰,衣不鲜丽,前无髙车,后无苍头。量仆为区区进次之人,而黙相遣。若使有一俗士,煌煌轻肥,足下必投袂而起,何疾之称尔?大丈夫当立天下,乃▯身于足下之门。嗟乎,李生斯过也已。仆相造重足下,故足下非礼见辱,予以深贫,交数公责仆不已。足下知无所曰乖摄。夜来疾减,请垂加食,罔至毁性。虽未执惜,亏前意,谨封名纸以抒未分。书用直叙,拙而不文。月日,某再拜。

报弟充书六年春,我不利,小宗伯以初誓,心不徒还,乃于京师穷居读书,着文无阙日。时是年冬,复不利,见小宗伯。呜呼,天难谌,命难言,圣人且犹盘桓,我安得如料而决志哉?但坚节不弃,躁机不来,兢兢而强,勉勉而为耳。于时顾逆旅而无聊,图俟时而尚遐,发能迁之虑,缄莫知之嗟。乃以其明年司分之月,乘罢驴出长安,四逰一二诸侯,求食于囊,往复千里,投身甚难。殊一知西陲数州界,在边关土塞门,民犷荣战,陋儒我见其将遗我缦胡,我见其士赋我从军。向之之谋暨感激心,卒无所开。祗忽一念,我家如在长安,或遇适戍而宿,随登裨以望逺。东方之人老在塞下者,为我言用兵之勤及五十年,每嵗孟秋,边风便寒,达于坚氷,武夫操戈,僵不得起,羌举兵肆戮,冦罔于常。言防侯人举言邉兵欵塞而来,昼夜奔驰,归长安穷居萧条,犹初乃开而居,乃出而书。上不敢偶,下不敢専,鄙苟得之名,谢姑息之交,愚与介并,直与谄违。是用人不合,余行至八月,天地凄凉,叶下西郊,我在空房独居吟咏,閴乎无人,夜卧不▯,寒漏自长,意可覆被,适缕缕来书不稀。汝书亦新异,日两至同慰一身,省书防哉。汝欲为文,所学何书?拟举明经为复有文明经世传不可堕也。文贵天成,彊不髙也,一事并良,文名可立,汝择处焉。无乃不修系书黄耳,依依有遗,千万孝悌其充云云。

邠宁庆三州节度飨军记朔宁郡王张公,拥七尺之节,临三州之师,牧我邠荒,藩我雍疆。威迈乎广漠,声棱乎四隣。戎无南侵,国无西忧。师严民整,封守晏如。圣上闻之,何尝不负扆而咨之?因乃宠以彤弓,嘉以墨书,乃慰乃止,曷日而无哉!于是杖钺总戎之臣,望公而欢惧,无能称于维朔宁之卒也。伏诚而言曰:「获拜锡之光,圣上之宠崇,朔宁足以厉不勠力之臣。然斯事也,君臣之殊,尤敢弗述之而已焉哉!」越春王二月,河澌未流,东风始辏,优柔逶迤,被公军容。公曩奉诏,亲帅师备敌,乗虚君命未复,不自议还。虽阃外得専,亦大有所不専也。于是军吏之职事者,进伏于麾下曰:「旧以是月赏功息勤,恵老及疾,哀死及孤。厥死无怨,厥生而愉。所以数军实,赉师徒,实旧典也。违之不孚。」公从之,乃练令辰,豁连城,鼓于四门,饰于四牖。日既登,尘不腾,穷隂避,淑气升。军声欢康,储舆靁硠,翕乎万民,辏乎氐羌。空山之木,春近塞之菓芳。朔宁乃鸠文武之吏,列而为行,东面向阙而再拜,如蒙上之命,命之然后申号而恵周,升堂而泽溥。贲育之伦,列于公之宇;校师之士,次于公之堂。进如风行,坐如云屯。旌旗蔽日,刃防交光。公于是众食而食,众安而安,士尽感之。优用醉饱而御酒殽。是日,朔宁军中无淫乐,无乱音。右金鼓,左羽旄,所以奋武之观,壮军之容。其余管磬之讙,▯匏之繁,罔不合简节,谐雅音,俾三军之众毅其气,和其心。羣羌之长,释我俘,归我侵。少壮重锐,老疾讴吟,祲化为祥,敌趣为擒。洪矣伟乎【一作矣】朔宁之理,明徳遐被者乎!乃知乎致享者不止乎味,张乐者不止乎声。仁可以硕其肤,和可以畅【一作齐】其情。故朔宁之飨士,兼以仁和;彼之享士,独以羶腥。猗之哉!武有七德,朔宁其有二三焉。于时嵗纪协洽,国家郊祀之明年,观布衣来逰賔公之筵,宗盟兄侍御。史益有文行忠信,而从朔宁之军,恶群小之日取媚也,故不自书。命观书之曰:「子之文直,长于记事。」益知之,乃题曰《邠宁节度飨军记》。帖经日上王侍御书【缺】

译给前辈孟简的信 我听孔宣父说:“假如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却又骄傲而吝啬,其余的也就不值得看了。”您的德行比不上古人,为什么竟然这样轻视自己呢?您考中进士这件事,我早已替您担保,只不过是同您谈论先后次序罢了。我生长在江南,现在还不到二十岁,自以为后来者,却有幸遇到知音。近来听吴中人谈论您的美德,赞美得几乎停不住口。我的外祖父曾任河南行军司马,过去曾同您交游,传播您的美名。我常常怀抱非凡的节操,不走寻常人的道路,把立名交给命运,寻求胜过自己的朋友。因此昨天白天徒步前往寻找您的住处,想拜祭您先岳父的灵位,问候您无法忘却的哀痛如何,却听说您以疲倦哭泣为由推辞,躺在床褥上说自己有病,坐在那里欺骗我说这是人子居丧之礼,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在门外叹息了很久,才得以离去。我恭敬地推想您的高雅气度,您一定是把我看作前来报答旧交的人吧。我的相貌并不奇伟英俊,衣服也不鲜丽,前面没有高车,后面没有仆从。您料想我不过是一个卑微而等待进身的人,所以默默地把我遣走。假如换成一个世俗之人,穿着华丽、轻裘肥马,您必定会挥袖而起,为什么偏偏对我称病呢?大丈夫应当立身于天下,却在您的门前如此委屈自身。唉,李生实在是错了。因为我敬重您,所以才来拜访;您却以不合礼法的方式侮辱我,又把这归咎于我极其贫穷;我把这件事告诉几位朋友,他们不断责备我。您知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能自我调养。听说您夜里的病已经减轻,请多多进食,不要到了损伤身体的地步。虽然我还没有亲自执手相惜,却已经有损于从前的情意,谨封上名帖,以表达我们尚未完全形成的交情。这封信只是直白叙述,笨拙而没有文采。某月某日,某再拜。给弟弟充的信 六年春天,我应试不利,小宗伯因为当初的誓言,我心中不愿白白返回,于是留在京师贫困居住,读书作文,没有一天间断。到了这一年冬天,又一次应试不利,便去拜见小宗伯。唉,天意难以相信,命运难以言说,圣人尚且还要徘徊,我怎么能像预料的那样立即决定志向呢?只是坚守节操而不放弃,不让急躁的机心到来,战战兢兢地勉力坚持,勤勉努力地做下去罢了。当时回望旅舍,感到无聊,打算等待时机却还遥远,于是萌发了谋求迁徙的想法,含忍着无人知晓的叹息。到了第二年司分之月,便骑着疲惫的驴子离开长安,遍游一两个诸侯之地,靠口袋里的钱粮求食,往返千里,投身谋生极其艰难。尤其到了西陲几个州的边界,在边关土塞的门口,百姓粗犷而崇尚战斗;我看见他们的将领要把我遗弃在边地,也看见他们的士卒要赋予我从军的身份。先前的谋划和感激之心,最终都没有得到施展。只是忽然一念想到,我的家还在长安;有时遇到戍守的军人住宿,便登上辅助城墙远望。东方那些老死在塞下的人,对我说起用兵的艰苦已有五十年;每年孟秋,边地的风一转寒冷,便一直冷到坚冰凝结,武夫手持兵器,冻僵后不能起身,羌人便出兵肆意杀戮,敌寇的侵扰没有常规。又说防守边地的人曾多次报告,边兵带着降书来到关塞,日夜奔驰。我回到长安穷居,环境萧条,仍像当初一样开门居住,出来写下这些文字。向上不敢苟且附和,向下不敢专断;我以苟且求取名声为可鄙,谢绝姑息敷衍的交往,使愚拙与耿介相合,使正直同谄媚相违。因此与人不相投合。到八月时,天地一派凄凉,叶子飘落在西郊;我独自住在空房里吟咏,寂静得没有人声,夜里躺下也不能安睡,寒夜的漏声自行显得悠长。我的心情本可用被子覆盖起来,恰好您的书信一封接一封地寄来,并不少见。您的信也新奇不同,每天送来两次,使我一身都得到安慰;读到您的信,真是欣慰啊。您想要作文,不知所学的是哪些书?打算参加明经科吗?还是另有文章、经世之学的传承,不可坠失?文章贵在天然成就,勉强为之不会高妙;若有一件事同时具备良好条件,文名便可以建立,您自己选择合适的道路吧。恐怕没有修缮书信寄给黄耳,依依之情有所遗留;千万要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弟充,诸如此类。《邠宁庆三州节度飨军记》朔宁郡王张公,手持七尺之节,统领三州军队,治理我们邠地的荒远之区,屏卫雍州的疆域。他的威势超过广漠,声威震慑四邻。戎人不向南侵扰,国家没有西面的忧患。军队严整,百姓安定,边疆守备安然无事。圣上听说后,哪有一次不背靠屏风而咨问此事的?于是赐给他彤弓,用墨书嘉奖他,既慰劳又制止其过度劳苦,这样的恩宠哪一天会停止呢?于是,手持钺斧、统领军队的大臣们,望见张公都欢喜而又敬畏,没有谁能比得上朔宁军队的士卒。我诚心说道:“有幸拜受恩赐的光荣,圣上的宠爱和尊崇,朔宁足以激励那些不肯尽力的臣子。然而这件事关系君臣之别,我尤其不敢不把它记述下来。”到了春王二月,河冰尚未流解,东风刚刚聚拢,和缓的春气迤逦而来,覆盖了张公的军营。张公先前奉诏亲自率军防备敌人,趁着军情未解、君命尚未收回,不能自行商议撤军。即使边疆之外的将领可以专断,也有许多事情不能专断。于是军中负责事务的官吏来到军旗下伏地说道:“往年在这个月赏赐有功者、慰劳辛勤者,惠及年老和患病者,哀恤死亡者及其孤儿。这样,死者没有怨恨,活着的人感到喜悦。所以检阅军队、赏赐将士,实在是旧有的典章;违背它便不能取信。”张公听从了,于是选择吉日,打开连城四门,在四门击鼓,在四面窗户上加以装饰。太阳已经升高,尘土不再飞扬,深沉的阴气退避,和美的春气上升。军中的声音欢快安康,储备的车辆雷鸣般响动,万民聚集而来,氐、羌也相继赶来。空山中的树木临近春天,塞边的果实散发芳香。朔宁于是召集文武官吏,排列成行,面向东方宫阙再拜,仿佛接受皇上的命令;接受命令之后,便再次宣告号令,使恩惠周遍,登堂而施恩泽。勇士贲育一类的人,排列在公的府第中;武校和军师一类的人,排列在公的堂下。进退如风行,坐下如云聚。旌旗遮蔽太阳,刀刃交相闪光。张公于是同众人一起进食,和众人一样安居,士卒无不感动。张公优厚地使他们饮酒吃饱,并驾临酒肴之间。这一天,朔宁军中没有淫靡的音乐,也没有杂乱的声调。右边陈列金鼓,左边排列羽旄,用来振奋武士的观感,壮大军队的气势。其余管乐、磬乐的欢声,弦乐、匏乐的繁奏,无不合乎节拍,协调于雅正的音调,使三军将士振作气势、调和内心。各部羌人的首领释放我们的俘虏,归还他们侵夺的财物。年轻力壮的人更加重视武备,年老有病的人歌唱吟咏,凶气转化为祥和,敌人很快便成为俘虏。朔宁的治理真是宏大伟盛,仁德光明远远传播啊!由此才知道举行飨宴并不只是为了味道,演奏音乐也不只是为了声音。仁爱可以使人的形体丰硕,和谐可以使人的感情舒畅。所以朔宁飨宴士卒,兼用仁爱与和谐;他们飨宴士卒,却只有腥膻之味。美好啊!武德有七种,朔宁大概具备其中两三种吧。当时正值嵗纪协洽、国家举行郊祀的第二年,我这个布衣来到这里,游观张公的宴席;宗盟兄侍御史益具有文才、德行、忠诚和信义,跟随朔宁军队,厌恶群小之人日日取媚,因此不愿自己写这篇文章。于是命令我李观写道:“你的文章直率,长于记事。”李观知道了这件事,于是题名为《邠宁节度飨军记》。《帖经日上王侍御书》【缺】

晁错论观读汉史,见景帝杀御史大夫晁错,以姑息呉王濞,痛其非罪也,故直笔以议。按错,颍川人,起于诸生,事文帝为太常掌故,以英词射防,累擢为中大夫。及景帝即位,极言献替,未甞不忠于心。乃命副丞相,错所以推心不顾,永思汉室,而患诸侯侈大,上书请其土,是用剪其翼而固其本也。度错之志,岂有负汉哉?原呉濞之反,诚有繇。然间人骨肉,而塞小愤,自非上达,能不生怨?怨端既立,臣节安附?欲无为逆,终不可得已。盖以南方富殖,而诸夏初乂,狂夫为计,料胜一举,遂摇长舌,交搆七国,借诛错为名。景帝无非常之见,而听乱臣一说,乃斩错不问,冀在纾难,而七国之兵曽不少减,足以察其来,不为错明矣。且袁盎与错宿不相善,况景帝岂不知二臣之不叶,而听偏议,是为臣报隙也?若宗社何?及邓公呉还,乃歔欷长悲,益为天子之羞耳。始髙帝封濞于呉,已诫东南之必乱,于时岂有错削地之议?盖天之歴数有理乱也。脱使无梁国以絶其道,无条侯以耀其武,则秦之鹿复骇,盎之肉可食。初错介然孤立,指画髙议,大臣疾,小臣怖,人人约束,各欲剚刃。父知其必戮也,而深病之。错曰:“所以尊君上,安宗庙。”父曰:“刘氏安,晁氏危矣!吾不忍见祸及先,祸死矣!”噫!史臣责错之父不逮赵括母,何其鄙也?夫赵括持必败之势,而言于赵王,不可使将,及括失律,母以先见获宥。晁错用至忠之畧,与必败之势异也。其父虽惧祸至,奈其子所筹国之大事也?且使括母言之,足称明妇人也;使错父言之,是沮其子为忠也,孰可拟议?或人有复言错忠则有矣,而智不足,愚谓不然。夫忠所以补君,知所以济身,苟图济身,则忠有不遂。忠有不遂,是臣不臣,亦何生为?贼繇袁盎昧在景帝,非智之短时,不与也。古云直木先伐,愚智何道哉?

李元賔外编巻二

译《晁错论》我读汉史,看见景帝为了姑息吴王濞而杀御史大夫晁错,痛惜他死得无罪,所以直笔写下议论。考察晁错,是颍川人,起初出身诸生,侍奉文帝,任太常掌故;凭借俊秀的文辞射策,屡次升迁为中大夫。景帝即位后,他极力陈述应当进取和应当罢止的政事,从未不忠于内心。于是景帝命他辅佐丞相,晁错之所以推诚尽心、不顾自身,长久思虑汉室,是担忧诸侯势力过于强大,便上书请求削减他们的土地;这是剪除诸侯的羽翼而巩固国家根本。推测晁错的志向,难道有辜负汉朝的吗?考察吴王刘濞的反叛,确实有其缘由。然而离间骨肉亲情,只为堵塞一时的小怨愤,如果不是上达天听,怎能不产生怨恨?怨恨的端绪既已形成,臣子的节操还能依附于什么?即使想不作叛逆,最终也无法做到。大概是因为南方富庶繁殖,而中原刚刚平定,有狂妄的人谋划此事,估量着一举可以取胜,于是摇动长舌,互相构陷,联络七国,以诛杀晁错为名。景帝没有非同寻常的见识,听信乱臣的一番话,便斩杀晁错而不加追问,希望以此缓解灾难;可是七国的军队一点也没有减少,这足以看出他们起兵的来由,并不在于晁错。况且袁盎向来同晁错不和,景帝难道不知道两位大臣不合吗?却仍听信偏私的议论,这就是替臣子报私仇。至于宗庙社稷又怎么办呢?等到邓公从吴地回来,景帝才抽泣长悲,这更加成为天子的羞耻。当初高帝把刘濞封在吴地,已经告诫说东南必然会发生叛乱,当时哪里有晁错削减封地的议论呢?大概是上天的历数本来就有治乱变化。假如没有梁国来截断吴军的道路,没有条侯来显示汉军的武威,那么秦朝失去的天下之鹿又会惊走,袁盎的肉也可以拿来吃了。起初晁错耿介自守而孤立,指陈大计,提出高明的主张,大臣憎恨他,小臣害怕他,人人都约定要对他刺刃。晁错的父亲知道他一定会被杀,深深忧虑。晁错说:“这是为了尊崇君上,安定宗庙。”父亲说:“刘氏安定了,晁氏就危险了!我不忍看见灾祸牵连祖先,灾祸一来便会死啊!”唉!史臣责备晁错的父亲不如赵括的母亲,实在鄙陋。赵括处在必败的形势中,却对赵王进言说不可让他任将;等到赵括失去军纪,赵括的母亲因为先见之明而获得宽宥。晁错采取的是至为忠诚的策略,同必败的形势不同。他的父亲虽然害怕灾祸降临,又怎能敌得过儿子所筹划的国家大事呢?况且假使赵括的母亲说出那番话,足以称为明智的妇人;假使晁错的父亲说出这番话,却是在阻挠儿子尽忠,这两者怎能相提并论?有人又说,晁错忠诚是有的,但智慧不足;我认为不是这样。忠诚是用来补助君主的,智慧是用来保全自身的;如果只图保全自身,那么忠诚就有不能实现的时候。忠诚不能实现,就是臣子不能成为臣子,又为什么还要活着呢?祸害由于袁盎蒙蔽了景帝而产生,并不是晁错智慧不足的缘故。古人说,挺直的树木总是先被砍伐;至于愚者和智者,又有什么办法呢?《李元宾外编》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