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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李北海集》，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李北海集》共六卷。唐代李邕传，李邕的事迹详见《唐事本传》。李邕的文集原有七十卷，宋代书志也没有著录。此本是明代无锡曹铨刊刻的，前面有曹荃的序，说绍和征君刻录唐人文集，最初得到《北海集》，于是我加以评论，却没有说是谁编成的；大概都是采集《文苑英华》等书，汇编成册，并非原本。史书称李邕长于撰写碑文和颂文，前后所作共有数百篇，如今只有赋五篇、诗四首、表十四篇、疏和状各一篇、碑文八篇、铭和记各一篇、神道碑五篇、墓记铭一篇，大概已经十不存一了。《旧唐书》称他的《韩公行状》、洪州放生池碑、批评韦巨源谥议的文章，受到当时文士的推重。李白《东海有勇妇》一篇说“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杜甫《八哀诗》说“朗咏六公篇，忧来豁防蔽”，赵明诚《金石录》说“称唐六公咏，文词高古今”，这些作品都不见于本集中，实在可惜。刘克庄《后村诗话》讥讽李邕为叶法善的祖父撰写碑文，给千年之后留下笑柄。然而唐代的名儒硕士替僧道执笔，并不以此为嫌，不像两宋诸儒把佛道二教看作敌国；这应当结合当时的时代来评议，固然不能拿后世的标准议论前人。况且刘克庄曾经赞誉真德秀，真德秀《西山集》中写琳宫梵刹的文章数不胜数，刘克庄却一字不提，唯独严厉责备李邕，这更是门户之见，不足以使李邕心服。卷末附录载有《新唐书》《旧唐书》中的李邕本传以及赠送李邕的各篇作品，另外还收录《文苑英华》所载李邕的六篇贺赦表，题为“纠谬”，说考察这些事情发生在代宗、德宗、宪宗时期，李邕不可能见到；这种考订编次颇为精审。然而考察彭叔夏《文苑英华辨证》说：“六首贺赦表，分类表中认为是李吉甫所作，而《文苑英华》却认为是李邕所作。考察李邕在天宝初年去世，而六表却作于代宗、宪宗时期，何况《文苑英华》在第三百五十九卷又重复收入一表，题作李吉甫；第二表末尾说‘谨遣衙前虞候王国清奉表陈贺以闻’，正与李吉甫《郴州谢上表》末尾的话相同，那么就不是李邕所作。”如此等等。可见宋人已经考订纠正，编纂这部集子的人采用了彭叔夏的说法，却隐瞒了出处，也可以说是窃取他人的功劳。乾隆四十一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李北海集》目录，别集类第一，【唐】。第一卷。赋。《日赋》。《春赋》。《石赋》。《斗鸡赋》。《鹘赋》。高适《和鹘赋》，附录【并序】。诗。《铜雀妓》。《咏云》。《登历下古城，员外孙新亭》【亭子正对着鹊河，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建造了这座亭子】。杜甫《同李太守登历下古城，孙员外新亭》，附录。《奉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韦嗣立《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李峤《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李乂《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宋之问《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沈佺期《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邵升《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苏颋《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录。第二卷。表。《贺加天宝尊号表》。《贺感梦圣祖表》。《贺新殿钟鸣表》。《贺章仇兼琼克敌表》。《淄州刺史谢上表》。《为濠州刺史王弼谢上表》。《谢赐游曲江宴表》。《谢入朝表》。《谢书上考表》。《谢敕书及绫表》二首。《谢赐慰谕表》。《辞官归滑州表》。《进喜雪诗表》。《进文马表》。疏。《谏郑普思以方技得幸疏》。状。《谢恩命遣高将军出饯疏》。第三卷。碑。《兖州曲阜县孔子庙碑》。《嵩岳寺碑》。《五台山清凉寺碑》。《泗州临淮县普光王寺碑》。第四卷。碑。《大相国寺碑》。《大云寺禅院碑》。《郑州大云寺碑》。《楚州淮阴县婆罗树碑》。铭。《越州华严寺钟铭》【并序】。记。《石室记》。第五卷。神道碑。《唐赠太子少保刘知柔神道碑》。《左羽林大将军臧公神道碑》。第六卷。神道碑。《赠安州都督王仁忠神道碑》。《长安县尉赠陇州刺史王府君神道碑》，《桂州长史程府君神道碑》。墓志铭。《羽林大将军臧公墓志铭》。附录。《李邕传》【石晋】刘昫。《李邕传》【宋】宋祁。《送李邕之任滑台》【唐】玄宗。《同李太守北池泛舟，宴高平郑太守》。【唐】高适。《同群公十月朝宴李太守宅》。【唐】高适。《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唐·杜甫《八哀诗·秘书监江夏李公邕》。【唐】杜甫。《送李邕》【唐】李峤。遗事。集评。纠谬。《贺赦表》六首。《李北海集序》。绍和征君刻录唐人文集还没有完成，我便到他家中索取他的遗书，尚且保存着几十种，打算一并刊印流传，但力量也没有达到。最初得到《李北海集》，于是我为它评论订正，作为刊刻其他集子的开端。北海是文章上的豪杰，从始至终都受到当时宰相的嫉恨，最终因谗言而死，世人都为此惋惜。然而他遇到崔湜却没有被流放，遇到李林甫却没有被杀死，那还怎么能成为北海呢？我却唯独惋惜姚崇、张说，仍然称他们是有才干的宰相，可是他们也不能容纳北海，难道不是子美所说的“独步四十年，阶之为厉”吗？这样看来，北海不是死于谗言，大概是死于文章。然而北海因为以正直的节操受到当世尊重，多次被贬谪流放，声名反而更加显著，所以当时人如此重视他的文章，并不只是因为文章本身。传记称李邕有文集七十卷，但如今保存的只有六卷，从前所作那些照耀四方、声闻九皋的文章，它们湮没失传的数量哪里说得尽呢？大致说来，李邕意气用事像长沙王吴芮，好客像信陵君，豪奢放纵、不拘小节像寇莱公；但他的志向大而才疏，实际上与孔融相似，最终一个死于曹操之手，一个死于李林甫之手，先后两个北海竟像符节相合一样，难道不是奇异的事吗？读到孔璋赞美曹操的两封信，以及他妻子请求让他到边地戍守的文章，我至今还为之流泪。崇祯庚辰年桂月，梁溪曹荃题。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北海集》第一卷，唐李邕撰，赋。《日赋》。天地元气播布着法则，太阳的光辉腾起烈烈光焰；它依傍崇高的天盖向西运行，迅疾地把流光照向东方。难道它的盈亏会延续整年，也会因畏惧和爱护而节候不同吗？它俯视美好的光色而播布和气，发出赫赫炎热而产生温暖。所谓纯粹的精气，至高而至明，烛龙以光照耀，首先承担照明之事；三足乌迅疾飞行而施展光辉，开辟天地的眼睛，成为帝王的兄长。因此，节日朝会有政事，直到日偏西还未进食；太阳扬起光辉，四方都为之改色，雨霁天晴，万物都仰头观看；它驱散云雾的昏暗，解除雪霜的严寒。希望挥动戈矛使白昼再来，等待倾藿草以求日光长久安定。至于祥瑞之气浮在烟霭之上，吉祥的征兆环绕在上；有时从海上出来而光明融朗，忽然飞上天空而光芒大盛。千里之外因君主英明而受到照耀，五色祥光显现于时世。将要闭门长久吟咏，难道能让光明被遮蔽而留下悔恨吗？于是有怀念故人的惆怅，斟酒相互酬答；昏昧中一醉如同千日，渴望一日却感觉如同三秋。从前禹铸九鼎、卜定洛邑，那些人升天而上游；在大海之滨设置观测台，于是又在嵩丘测量日影。即使夸父抛弃手杖奔跑追日，又有什么益处？孔夫子重视阴德和道业，令人钦敬；感叹春日迟迟，阻隔了悠长的夙愿。惋惜夕阳落在高大树木之间，更加重了对竹林故友的遥远思念。转眼间飞箭般的时光容易过去，漫长的岁月却难以停留。知道暂时藏身还不得安宁，庆幸彼此相遇，像停车交盖相逢。开始晒书，空闲很多；又晒背取暖，因而自得其趣。看见兰蕙有光彩，便想到桃李可以栽种。另有光明可以期待，明亮的光辉到来而忧思将长久消除。既然正当时令就必然光明，也会在甲子之后出现阳光。与圣人一样明朗，君子应当借此光辉。占卜土地而得吉兆，解说梦境而预示昌盛。不只是灯烛能够消除私行的黑暗，就像驾车必须有车轮，难道能只凭空飞翔而没有翅膀吗？天地的运转究竟由谁驱使，实在是周流运行而不停止。重重光明从一人身上兴起，日月像合璧一样旋转于八方。试看翠萍结出果实，赤羽随军出征。假如有人想传授一部书，怎么敢听闻三余读书之说？夕阳沉没，像衔在青黑色山峰之间；清晨登山，仿佛夹在火红的云霞之中。为什么白驹过隙如此迅急，以至于华发纷纷而生？至于江湖上水气积聚，雾雨连日不断；莓苔蔓延到枕着的石头，泥泞在河岸低地流淌。抬头仰望苍天却看不见它，等待明亮的太阳却总是失望。将要派遣慰问之意，究竟怎样才能安适？每每沉浸在昏暗中，便独自悲伤。即使被贬居海上，向天地之间叹息；有哀猿声断断续续，没有飞鸟往来；瘴疠之事充塞胸中，云山之景充满眼前。还没有等到东方宫阙的光明回返，仍然屈指计算在南蛮之地的日子。于是举手歌唱道：拨开云层看见太阳，眼睛便明亮；靠近太阳仰望云层，心中却好像惊惧。太阳啊，一天又一天，你有什么道路？时光啊，还有多少时日，才是这一生？《春赋》。开始以木德周遍施行仁德，开启春天的生机，赋予万物形质。天地阴阳交会而广泛运行，三正相合而大吉。和气蔼蔼充满宇内，和煦的风流动着覆盖万物。难道只是顺应时令才舒展，也因为乐于行道而无所忧惧吗？我圣明的君主大规模安抚万国，于是接受群臣朝见；承受上天的福祉，庆贺一年的开端。南宫的文物灿烂，北斗方向兵戈森严；总揽百官使他们同心，献上千年长寿的祝愿。于是下明诏给有关官署，推求合乎时令的政事；推行专一的德政，穷究吹万物而使之各得其性的道理；减省土木工程等各种劳役，发展以农事为勤务的政治；停止田猎渔捕和杀伐，使囚犯得以复归。至于阴气凝固、冬天过去而万物闭藏，蛰虫之户还没有打开；蛇盘曲在地中蓄养，燕子伏在岩穴中猜疑藏身；蚂蚁收敛翅膀面对冰霜，鱼儿鼓动鳃部，万物蠢蠢欲动、曲折潜藏，纷纷低回徘徊。已经很久没有受到春雷的惊击了，献岁悠长而缓慢。以为将要死亡而消失于世代之间，忽然得到解脱，像惊雷一样苏醒。于是大地开阔，视听恢复，飞禽脱离焚烧的荒草；俯视青阳来描画万物，侍奉白日而登上高台。试看十日时令的田野，昔日曾经荒薄；惊叹洪炉铸造万物的神妙作用，赞美天地造化的功业；使山河的衰败变化得到收束，使天地充满和乐。哪一种音律之谷不温暖，哪一处光彩不灼热？植物都知道归向，活动的万物全都顺遂。于是杨柳回绕曲折的池沼，李树交杂在芳香的园林中。枝条间烟雾浓重，拖曳到地面；花朵如锦，繁盛地映在轩窗前。玉容映照着春日光景，罗衣衣袖随风翻飞。怨恨良人失信，反省自己这个卑贱的女子而含着怨恨。蝴蝶翩翩，好像梦中有所感应；鸟儿嘤嘤，仿佛思念仍在。敲击玉柱拨动瑟弦，引来金杯，斟酒相互劝饮。低头等候在轩前，流下眼泪；面对美好的春光，又能说些什么？即使老将追赶敌虏，远行使者直至穷尽黄河之源；夜里奔驰如鸟飞逝，野外驻营而星罗棋布。冰雪晶莹，霜风飒飒吹过；迟迟的春日一暖，夹衣也曾觉得过多。送走往年的寒冷战栗，迎来初春的妍美温和。千山因此改换色彩，万壑因此水波流动。将要回转马缰远望秦山，请举手唱起豳地的歌。又有高门公族、显贵侯家；朱红楼阁缠绕在御道旁，彩绘楼阁高耸入朝霞。用明珠买妾，把黄金随意抛掷；成行结队游玩，直露骄奢之态。骑着凌驾浮云的宝马，停下流水般的香车；漫步平郊借草地游玩，总到上苑观赏花朵。挥鞭踢球，旋转起舞，弹奏琵琶；嫌戚里道路遥远，停留到长安日已西斜。哪里知道东门之外有田野，北渭之滨还在等待贤人？放散召父那样的闲逸，隐居涵养姜太公那样的德行；走向下里穷困失意之处，喧闹于乐土的繁华之中。如果只是晒背垂钓，便开田种瓜。《石赋》。有一位代代远游的游子，拄着手杖站在旷野，环视层层山岩，看见巨石，感叹说：“这石头如此盘结雄踞，可以用武力转动它吗？这石头如此陡峭高耸，可以腾跃攀登上去吗？”看它凌驾云层、插入峰顶，隐没于云霄、横亘山岭，峻峭削立、突出于外，形状广大无边；它划地而立，广阔无际，突兀戴天，雄伟壮阔。暮色中黑云默默升起，早晨红霞鲜明地向上升腾。假如把它们高高排列成万里长城，像高山连成壁垒，阻遏西戎而分隔边塞，截断东胡而横越沙漠，张开九州的地势险要，压缩四夷与中原之间的天险隔绝，固然可以彻底断绝匈奴单于的骄横，远远阻挡强敌，使华夏的甲士归来，拒绝边荒的军书。另有排列在王庭之中的，地位正当文饰的台阶，仿佛美玉洁白的光泽，胜过锦绣的艳丽光彩；承接君王听政的栋梁，容纳进贤的阶陛。不只是夹种桃李，因芳草蕙兰而增美，迎来神女徜徉，拂动仙衣的飘带。至于苔藓剥落，雨露淋漓；冰一样碧，藻纹闪耀，绘画斑驳纷披；不求当代所珍贵，也不希望被人知晓。既然不怀抱黄金便与众不同，为什么一定要剖开璞玉才显得珍奇？至于险危的城堞孤立无援，悬门抵御冲击；出阵便能击败鹤军，登城便如飞龙腾起；炮石和箭矢如雨飞来，巨石挡在道路上排成城墙，使金鼓因此丧失气势，使戈矛因此停止锋芒。

译即使弈秋沉思，诸葛亮兴起谋略，掌握节制之权以取得全胜，任凭劫杀来评论都城和边鄙；宋缄的错误见识，赞美大禹开凿山川的神奇模型；陨落五星而多数人懵懂，坐拥千人而并不孤单。只取决于磨砺所成，任凭圆方各自不同；支撑天空的石头留在织女之室，编排石阵仍令人联想到兵符。鸟有什么怨恨而去填海，山有什么言语而遥望丈夫？只是因为贞洁者不受玷污，坚硬者可以长久；卧在那里像山野中的羊，蹲伏起来像林薮中的虎，知道制成鼓便声音稀少，相信它作为人的伙伴无可匹敌。大梁横跨海上向东注流，镇守江边而向南守卫；即使投入水中能够成功，又哪里需要用来补天？难道只是用来磨砺锋利的兵器，盘踞着成为真正的王者？箭簇来自肃慎，门户通向越裳；高高独立以振兴君主，搭起能说话的石碑以开创祥瑞。近处开出莲花以显示华美，远处倚着宝剑使屋梁稀疏；保卫这座城池长久坚固，结下那种交情永不忘怀。难道只是藏书入室、刻下篆文而违背经义？能使湘川的飞燕聚拢，令昆池的惊鲸潜伏；涂上药膏可以长久保持容颜，观看石碑一次便令人流泪。哪里知道扣角而端坐，只能在白水边悲歌？寻山小有往来，到翠屏山便止步于险途而已吗？《斗鸭赋》。东吴王孙在阊门放浪欢笑，鱼形横陈如玉剑，蚁酒沸腾于金樽。宾客僚属如雾般涌来，游侠如星般奔集。桂木舟啊系着锦缆，碧绿的溪涧啊通向花源。于是停止轻舟，登上水阁；丝竹管弦相继奏起，宾主交错酬酢。云彩将要升起却停在半空，尘土将要飞扬却又随即落下。不久大家酣歌移座，取来物品作为娱乐；搜求羽毛华美的鸟，得到渤海中的仙鸭。它们出笼振翅，稍稍行走便奔跑起来；低头啄食，争相抢食，羽毛披散，带着雏鸭。随着绿波缓缓浮动，向着红色水藻显出傲然自得的样子。鸭这种动物，品类各异、种类不同，行动迟缓而稳重。它们聚集时相同却不和睦，争斗时仁厚却有勇气；长短错落、声音交杂，飒飒而迅疾，纷纷扰扰。浮游时遮蔽水面，旋转时像云团。共同与水波嬉戏而鸣叫，各自寻找配偶而结成群体；绕着菰蒲相互追逐，隔着洲渚彼此呼应。于是队伍纷纷合拢停泊，又崩散奔突、鼓噪而起；聚集时像异国结成同盟，散开时像诸侯背弃盟约。轮番被擒被放，彼此冲撞搏击；有的羽毛披散而抵挡，有的奋力振翅而前进后退。开始齐心合力决胜，最后追逐飞奔袭击弱者。高耸时像受惊的鸿雁，回旋时又像归来的喜鹊；逼仄处互相牵掣，连接飞舞而跳跃。忽然惊散，姿态参差；顷刻沉浮，闪烁不定。号叫喧噪，混乱沸腾，众人侧耳也听不清声音。它们腾跃往来，使清澄的潭水因此翻涌；排开锦绣般的石头，踢动美玉般的沙子；披展羽翅，翻卷烟霞。避开长短不齐的荇菜，随着含苞的荷花游动；留住江妃将要离去的船桨，挽留海客归去的木筏。于是堵塞渡口，挤满水浦，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空中轰然作响，震得高天；青蛙因此惊惧而失去洞穴，龟鱼因此穿透泉水。专场斗鸡也为之丧气，满市的仙鹤都惭愧于自己的姿态。它们的形状不止一种，姿态更有千般变化；哪里是笔力精妙所能描摹，也不是匠心构思所能传达的。实在应当以这场争斗为戒，使人听闻其中义理而忘掉捕鱼的工具。《鹘赋》。这种猛禽雄健刚毅，体态俊美而超凡出众；心意凝定沉缓，不事营求，形体闲适整肃，自得其乐。它的精气深沉，色泽惨淡，本来还不足以同众禽区别。然而一指一呼之间，一击一搏之际，便成为主人的工具，给人以驰骋的乐趣。它神色凛然，使人惊动；气势骤然兴起，能杀死三窟藏身的狡兔，击毙五里之外的仙鹤。腾上霄汉，风随之卷起；穿过原野，快如星陨。天子为它回头注目，六军为它挥动兵器。欢呼声震动天地，逸气弥漫山林。至于追逐同类的鸟，射杀不同名称的隼；捕获时互不相让，游动时不同行进。它为什么具有如此高的德性，能够接受驱使；每每合乎义理而不争斗？偶然同坐便推食相让，成双飞翔并和鸣；杀敌时同心协力，登楼时并列比较形态。至于严冬酷寒、烈风迅疾，有时登上荆棘林，有时依傍险峭的岩壁；身体既承受高树的寒冷，骨头又将被坚硬的石头折断。它们聚拢斑鸠取暖，却不以损害别物来求得益处。确实整夜怀有仁心，到了清晨仍然得到释放。何况它眷恋主人而不离去，为了食物仍然停留；难道是贪图利益而长久留恋，实在是要效忠尽诚而不惜一死。甘愿被关在笼中，分明是听从使者驱使；宁可竭尽力量造福他人，哪里肯收敛翅膀只为保全自己？于是可知，凭借力量攀附权势，争着啄食夺肉；刚开始发声便远远引去，忽然侧翅横冲而来。遇到它的便会夭折，挡住它的便会覆灭。壮士见了受到感动，行人惊叹不已，羡慕它而回头注视。因此它能够连续攻击、纵横自如，临事时没有什么能违背它的意志；一跃便穿云高举，一转又随物低飞。驱逐的巧妙胜过人的智慧，行动节奏符合用兵的机理。鸟虽小却不鄙陋，野兽虽强却无所凭依。有时从九霄俯冲而下，万里之外也能接连飞来；随风而行、如电旋转，月亮升起、云层开散。偶尔姿态交错而未能击中，最终也只是放弃而不回头。那种俊异的英武决断，哪里会滞碍于猜疑顾忌？试看它爱护幼鸟而戒备严密，珍惜巢穴而防范外物；嘴喙戛戛作响，雄健而严厉；翅膀翩翩，强劲而飘逸。尖嘴利爪的猛禽首先击中目标而决定命运，绵蛮鸣叫的鸟形状虽不同，迅疾却相同。只要精心辨别而各自栖息枝条，就能共同欣赏其赏心悦目的姿态而不会有失误。高适《和鹘赋》，附录【并序】。天宝初年，有人从滑台带来太守李公所作的《鹘赋》给我看。我当时远在草野之间，才学不足，不能有所作为，但还怀着遇到知音的愿望，于是作了《鹘赋》，文辞如下：鹘究竟有什么用处？放在那里就算了，一旦放开它便无人能匹敌。它怀有果断而深沉的性情，任凭本性的敏捷迅疾；头小而尖锐，气势雄健而飘逸。它高远耿介，凌越霜寒；目光精明，明亮如漆。它的意态高远辽阔，孤高坚贞而深沉隐秘。将要捕取目标时才回转，仿佛接受指令而绝不失误。正当秋神掌管时令，它从清霄降下而归附；于是听从节令而勃然振作，因手指放纵而挺身飞出。严冬将要降雪，蔓草刚刚被烧尽；旷野空荡而风势紧急，天空高峻而日色昏暗。它愤恨顾兔狡猾地伏藏，耻笑高鸟结群而飞。起初隐没身形贴地飞行，忽然升腾直入云层；翻转冲击，像闪电袭击，群鸟全都披靡四散，像星星分开。奔逃者肋骨折断、颈项断裂，鸣叫喧噪者鲜血洒落、羽毛纷乱。即使百发百中出自我身，最终也只因主人一声呼唤。它左右交替向前，纵横显露踪迹；扫荡巢穴中相互争竞的鸟兽，振动荆棘丛，折断枝条。收拢六翮直冲而上，交替伸出双爪迅速扑击；配合起来如连弩随机关发射，类似鸣镝射穿靶心。胸怀豁然开朗，为什么如此凌厉而爽朗？丝毫没有畏惧，哪里会因险夷不同而惊恐？试看它捕获很多却不据为己有，使用它的人不是媒介，便经历宫门而肃穆前行，辅佐钩陈星环绕回旋。幸而在围猎时显耀光辉，承受楼台上的剪拂和抚慰。

译望见凤凰池便轻快地飞起，使群鸟惊疑猜惧。道路幽远，我将飞向哪里？云气茫茫，怎么也不肯散开。黄莺出谷又能怎样，鹤乘轩车又有什么意义？它怀有刚毅勇气，却坎坷失意而被弃置，为什么不效法那些鸟，在宫门之间徘徊？于是它顾念恩德有所归属，恋慕主人而情意深厚；想到层层高空却不离去，寄身虚室而不惊惧。高雅的节操表现在能够谦让，忠义之心因报效诚心而激发；形势越高便下降得越急，体态越沉重却飞得越轻。收敛翅膀接受命令，仿佛一定要把肝胆呈献出来。可叹日月迅速流逝，仍然被羁绊而受到拘束。另有横渡大海径直飞过，顺着长风一泻而下；落脚轻轻踏在岩顶，脱离弓弩猎网的拘捕。冰层晶莹凝结，白雪皑皑飘洒；料想坚锐的气质正在此时显现，宁愿忍受苦寒，哪里肯求取安逸？不是聚集食物来祈求丰足，只是姑且攻击群鸟以自我凭借。它像玄豹一样潜藏身形，像幽居之人在野外。何况它登上绝壁的巢穴，独自站在危险的树枝上；心思忽然驰骋万里，意念超越遥远九霄。哪里会羡慕外物？怎么会被凡俗禽鸟招引？不知道鸳鸯鹭鸟将归向何处，究竟和鹏鸟、鹪鹩相比，谁更加逍遥呢？诗。《铜雀妓》。向西陵遥望又哪里来得及？弦管之声徒然还在这里。谁说死者会快乐？只会使活着的人悲伤。大丈夫有余下的志向，儿女之情哪里值得私自顾念？纷纷扰扰的多是世俗情态，人们投身其中，彼此以对方为师。正直的节操难道会因此感到激奋？荒淫之事却令人凄凉。颍水有许由，西山有伯夷。颂扬的声音为何如此寥落，只听见铜雀台的诗歌。君主举用贤良实在不容易，却永远成为后代的讥笑。《咏云》。莫不是因为惊讶岁暮将临，云气缭绕在孤山之巅，散开成为五种颜色，凝聚成一片愁绪。影子虽沉入涧底，形体却在天边游荡。风一吹动就必然飞去，不应长久停留在这里。登历下古城，孙员外新亭【亭子正对着鹊河，当时李之芳由尚书郎出任齐州刺史，建造此亭】。我同宗之人本来就神明秀异，能够体察万物、书写谋略，长于形制营造，开拓古迹。曾使坚冰延续欢乐，使方圆太山显得雄伟；地势有巨大的沟壑，云气笼罩着庄园。高雅兴致冲淡烦乱急促的心情，长久怀抱清正的典范，常常含有弘大的智慧。出入于四大之间，能够看见三光。靠近城郭而有幸得到稻米，安于时势而歌唱吉祥。杜甫《同李太守登历下古城》，孙员外《新亭》附载。新亭建成之后，隐约映现在清湖之阴；遗迹借用了旧日台观的气势，仿佛深远的溟海和山岳。圆圆的荷叶使人想起从前遗留的城堞，感慨直到今天仍有芳美的宴会。此时备有哀婉的琴瑟，千古之心以主人称寿；尊贵宾客在筵席上依次宴饮。北林没有阻碍蓬门陋室的兴致，还能够兼作《梁甫吟》。奉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诗「」。传说银河边有支撑织机的石头，今天又看见金色车舆从紫微宫出来。织女桥边乌鹊飞起，仙人楼上凤凰飞舞。流动的春风吹入座席，歌扇随之飘动；瀑布之水侵入台阶，溅湿了舞衣。今天又仿佛一同触犯牛宿、斗宿，乘着木筏共同追随海潮归去。韦嗣立《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公主府第的山门幽闭，架起了鹤桥；天门阊阖开启，鸾车降临。错落的旌旗转过云树之间，参差的台榭伸入云霄。林间杂花盛开，仿佛平阳公主的舞乐；山谷中黄莺和鸣，如同弄玉吹箫。已经陪同皇帝在沁水之地追逐欢乐的日子，今后还要奉陪到茅山访道的清晨。李峤《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公主家的山中宅第连接云端而敞开，天子春游，声势震动大地而来。羽林骑士错落地在花外转行，彩色旌旗在日边摇曳回旋。还要取石上流泉调成琴曲，更把峰间云霞取来放入酒杯。鸾车已经离开乌鹊渚，箫声还在凤凰台周围回荡。李乂《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平阳馆外宛如仙家，沁水园中景物繁盛美好。东郊从地面显现，回旋的阳光照着御城，靠近南斗星，穿过云层的车驾。风声泉韵环绕幽深的树林，竹林中的雨点和霰粒闪烁，摇动着杂树。花朵已经庆贺时令到来，千亿年的长寿还要再说；日暮时分，九重宫门仍遥远。宋之问《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青门道路连接凤凰台，洁白的浐水边迎来皇帝出游，龙骑随之而来。山涧的草木自然迎接香车，岩间的花朵仿佛等待御宴开设。文采移动北斗，形成天上的祥象；酒杯靠近南山，作为祝寿之杯。今天侍臣将石头带走，共同欢庆圣明君主赐予的金帛而归。沈佺期《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公主家的山中宅第，早春时节迎来御辇，春游环绕青翠的山峰。买下土地铺陈黄金，曾经修筑马厩；寻找河流取得支机石，旧时用来支撑织机。云间树色映衬着千朵盛花，竹林中泉声从百道飞流而下。自然有神仙奏响凤凰曲，并以歌舞共同报答皇恩的光辉。邵升《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沁园的美丽胜过蓬莱、瀛洲，翠色山壁和红色泉水环绕着京城。二位圣人忽然从鸾殿驾临，成双的仙人正从凤凰楼下来迎接。花朵含笑，随着步辇从空中出现；树木交杂，帷宫仿佛在画中前行。没有办法乘槎去窥望银河，只能徒然知道要到君平那里求卜。苏颋《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附载。公主府第的山门高起，灞川一带皇帝出游的风景进入早春。凤凰楼下仪仗交错，乌鹊桥头敞开御宴。常常在花间遇到防石，时时在竹林中看见红色泉水。今天早晨在平阳馆随驾，不羡慕乘槎到云汉之边。《李北海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李北海集》卷二　　　　　　唐代李邕撰写的表文。《贺加天宝尊号表》。臣李邕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颁布的恩制，天下各方的士人百姓、九州的军队，都蒙受皇上的恩波洗涤，圣恩光辉普照。臣实在欢喜，接连欣喜跳跃，叩头叩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臣听说沐浴雨露的草木自然欢乐，承受陶铸和垂钓恩泽的动植物全都如同处在春天。因此可知，效法天象并守持实行，正是所谓效法上天的光明、树立人的准则；这样的吉庆极其广大，无法用言语命名。恭敬地想，陛下尊崇圣祖，肃穆恭敬地奉行道教；以天德抚育万物，以帝位代行天工；总括三皇五帝的神妙功勋，统领亿万百姓的全部事业。兵戈安静止息，华夏与夷狄都得到平定，所以真容显现庆祥，暗中感通帝王之梦；宝符和神灵的赐予，确实符合神明之心。加尊号是为了彰显祥瑞，郊祀上天是为了昭示报答；大礼盛事，光辉显赫达十日之久，化解灾难，施行周遍的仁德，使宇宙彻底开明。上天赐予褒美的称号，云彩记录名称的改变；风物更加光华，再次把光辉施于日月；河山守护疆界，重新在天地之间赋予形质。同一元气从最初延续而来，和四时一起渐行渐远。愿天地长久，在太平中呼喊万岁；国家安泰，朝廷欢悦，在圣明君主面前舞奏《九韶》。臣有幸私守一郡，常常承受如同头顶苍天的恩德，徒然奔驰以表达向日般的忠诚，却未能尽情歌颂云门之庆。臣实在无法承受这种欣喜跳跃、敬畏欢忭的至极心情。

译《贺感梦圣祖表》。臣李邕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至高的德行感动神明，使圣祖托梦，告知无比巨大的福运，显示无边无际的寿命。向上庆贺国家的祥瑞，向下满足百姓的愿望，既拍手跳跃，又歌舞欢唱。臣某谨表中等庆贺。臣听说，百川归向之处叫作大海；万物仰望之人叫作圣人。如今四海获得安宁，圣人获得长寿，臣民的愿望确实得到满足，天地的应和也完全协调。自从有书籍记载以来，庆祥感应之深、福祐盛大之极，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恭敬地想，陛下以道驾驭天下，以德心抚育万物；以无为之事汇聚美善光明，以至高的明察和玄妙的领悟感通人天，于是承接福赐，福运由此来到。所以真仙显现灵迹，奇异的征兆昭然相应；所说的话全都合乎天心，所证明的事情并非来自外部。圣上的思虑宏大，光明出自皇帝内心；神灵开启长寿之年，授予广大福祐。麻姑观看大海，经历的岁月更加长久；王母记载蟠桃，时间没有固定期限。幽明之中所记载的，宗庙所汇聚的，兆民和子孙，百神一同会集，都知道亿万年的永远托付，沐浴万代延续的福泽。草木自然繁荣，鱼鳖全都顺遂；五方之风呈现祥异之色，四时之气同样和谐。鼓动天地的大炉，铸造国家宏伟的事业。八方天地仍然太小，不足以容纳这些祥瑞符命；万物一向轻微，也不足以报答创造养育之恩。防止牢狱之灾，赦免死罪，使罪犯凭借符命获得再生；宠爱贤能通达之人，连续宴饮十日。年老之人在街巷间，工匠商人在旗亭，都为太平时代而兴致高昂，欢喜谈论上古圣王的教化。人们抚慰家族以自我安慰，前往州县彼此夸耀。官员不向百姓骄横，百姓也不畏惧官吏；知道上天覆盖万物，和乐得如同春天。只有圣人的慈爱，使人陶然如醉。臣实在无法承受欢忭跳跃、庆贺喜悦的极致心情，谨附上表章陈述庆贺，请陛下知悉。臣李邕实在欢喜，叩头叩头。《贺新殿钟鸣表》。臣李邕等上言：恭敬地看到，昨天在新殿宣布为万民祈祷，神钟自行鸣响。由此可知，圣上的作为上达天听，天意下降人间；大道开启皇极，恩泽惠及百姓。臣等谨表中等庆贺。臣听说，光明覆盖动植物，没有什么超过上天；照临显现于幽深和遥远之处，没有什么超过太阳。如果不是圣德齐备、神妙运用，怎么能够效法并体现上天？玄妙的教化和至高的德行，又怎么能够感通神明？恭敬地想，陛下的道心深厚和谐，神圣教化明白宣扬；把四海当作家，把万人当作子女，常常担心水旱灾害接连发生，使兵戈暂时劳民，因此供奉祭祀百神，用来祈求五福。德泽覆盖万物，圣灵感动上天，圣明的心意集中于一时，景钟便在别殿鸣响。所谓众，就是万物；所谓广，就是四方。如今陛下总领万物，统一四方，暗中运转；方寸之间充满宇宙之外，那么还有什么圣灵不能鉴察，什么神明不能显明？岂只是一个钟呢？何况面南而王的位置，使陛下处于至尊；西方属金，又开启陛下的本命。这不是无情之物偶然的应验，而是有缘由而来。自然会有群龙扶持，九天欣然拥戴，保佑亿万百姓的君主，登上千万年的长寿。时时可见和乐熙盛，世代登临仁德长寿之境；这正是上天用来告示、用来鸣钟的道理。臣等有幸来到京城朝见，欣逢大庆，一舞一拜仍未能尽表达臣子的心意；再三歌咏，只知道天地之德无边。臣等实在无法承受欢忭跳跃的至极心情。《贺章仇兼琼克敌表》。臣李邕等上言：恭敬地看到中书门下奏报，章仇兼琼说：吐蕃数万人围困逼近城池，都是依靠陛下在九重宫阙之中决胜，威势传到万里之外。臣听说，雷霆震动，可以劈破山岳；狂风威猛，可以荡平大海。恭敬地想，陛下完全应合天地，大大感应鬼神；一吸气，百川便倒流；一吹气，万物便倒伏。因此暂时劳烦勇猛的军队，一举扫平戎羌。高屋建瓴般势不可挡，锐利的戈矛如破竹般直进。岂只是怀县独自获得嘉誉？哪里只是绛城又称为闻喜？光风吹拂之处，草木因此欣欣向荣；晴天转明之时，日月也因此融和明朗。何况臣等分【缺字】寄居外任，迫切想报效国家，身体轻快地舞蹈，徘徊之间只怕庭院太窄；吟咏歌唱、踊跃欢庆国家的喜事，实在无法承受欣喜、欢悦、豁达、畅快的至极心情。谨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述庆贺，请陛下知悉。淄州刺史谢恩上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颁布的恩制，任命臣为淄州刺史，臣于本月某日便取道到任。臣从遥远的江左调到较近的河南，收拾衰败的死灰，开辟生存的道路，另外承受生成养育之恩，又希望得到升迁。三种庆幸集中在臣一身，寿命已超过百年之数。臣谨表中等谢意。臣听说，天地的大德，连昆虫也含育；雨露的深仁，连萧艾也沾润。并不限制品级高低，卑微者也承受恩泽，实在有愧于宏大的陶铸。这不正是今天所说的道理吗？恭敬地想，陛下总摄天地人三才，在璿玑之上调理政事，运行超越四时，与万物同享春天。玄妙的造化施及万方，圣上的慈爱遍及一物。教化百姓，开导人民；议论政事，建立权宜措施。张大皇威，连接城池；勉励贤能，使其有如犀岳。自身如同在京任职，承受俸禄赐予的恩荣；子弟得以参与选官，扩大门庭的恩泽。因此龚遂、黄霸积蓄锐气，卓茂、鲁恭专心尽职，竭尽公正忠诚，弘扬功绩事业。只是臣如劣马，力量不足以驰骋长路；如朽木之材，不足以制作长大的椽梁。徒然得到厚禄，对圣朝没有益处。抚念政事，反省自身，羞惭得魂魄拘束、形影不安。如今向东面对巨大的深谷，借渤海之水以显得宽广；向西遥望京师，接近长安的太阳。代濠州刺史王弼谢恩上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濠州刺史。圣恩如天临下，宠命的文书如霞光温暖。臣身份卑微如草芥，所任之地却重如丘山。臣某谨表中等谢意。臣奉诏治理百姓，听到命令便立即上路。没有来得及三思，却怀有两种过失。承受弃短用长的恩德，即使竭尽力量也难以报答；对于过去错误的悔恨，即使滴血也无法申明。臣于某月某日到达州府，已经上任完毕。臣如履薄冰，发誓专心尽职；如饮水不忘本，铭记于骨。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专心致力于求取仁德。实在希望陛下彰明臣久怀的忠诚，宣扬宏大的教化。对上报答天地的恩德，对下尽到臣子的忠诚，臣即使死万次也满足了。《谢赐游曲江宴表》。臣李邕等上言：臣听说，古代君王的德行宏大，抚临万国必亲自接待诸侯，因此能够沟通下情，安排宾客之礼。恭敬地想，陛下借着上巳节，接纳我们这些臣下；顺应万物生发的时令，在镐京举行盛宴。仙家厨膳调和鼎味，恩泽遍及广大的筵席；舜时的琴瑟歌咏和风，在曲水之旁调和奏响。士人女子的车骑充满山川树林，光彩接连映照城阙。臣等反省自身，这是何等幸运，却没有阶梯可以报答恩德；空自惭愧享受俸禄而无所作为，哪里配得上车轮和车辕的使用？臣等实在无法承受这种恩宠，欢忭跳跃到了极点，谨到朝堂奉上表章，请陛下知悉。

译《谢入朝表》。臣李邕上言：恭敬地接受七月十五日的恩敕，准许臣入京办理考课之事。原本如止水一杯，忽然听说能够朝见圣上；原本像朝海将要枯涸的木桩，八月又得到【一作“覩”】浮在天上的机会。臣某谨表中等谢意。臣以为，幽深遥远之处必被察见，是因为日月的光明；憔悴困苦之人都能沾润，是因为雨露的恩泽广大。恭敬地想，陛下以天德暗中扶助，以神功独断；使万物各得其生，使一气吹拂万物，包容并养育它们，恩德从三公大臣直到微小之物，难道臣这样的微末之物也能参与宏大的陶铸吗？从前得以保全生命，已经承受了曲意记念；如今入京考核，再次承受特别恩典。头顶着盆而不能看天的人，抬头望天终于有了希望；从笼中放出的鸟，终于可以期待飞向天空。正要在宫阙之前蹈舞，惭愧地承受咫尺之恩，实现叶公久藏的愿望，亲眼见到真龙。岐下遗民欣喜地遇到圣明君主，臣实在无法承受欢喜跳跃、惭愧感荷的至极心情。《谢书上考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圣恩，陛下察知臣的微薄才能，光荣地赐予上等考第。皇帝的言辞激励万物，圣明的褒奖震动当世。臣头顶苍天，哪里能承受得起；伏处大地，又无处容身。臣某谨表中等谢意。臣听说，承受再次造就之恩的人遍及一切有情众生；劝勉百官的人，尽是各有职位之人。没有谁不宣泄自己的力量，竭尽诚心奔赴前列；以耻居末位为念的人，大概数以万计。至于臣区区宣扬教化，微薄地接纳忠言，仿佛由彭蠡湖中的鱼变成海边的鸿雁。恭敬地想，陛下施布太和之气，巨大的山谷流布津液；宇宙开朗明白，既照耀纤细的草木，山河解冻滋润，也常接纳昆虫。难道臣这样枯槁之人又沾到雨露了吗？银河之上，遥遥记念严平；宣室之中，兴起关于贾谊的话题。折断翅膀、插着羽翼的鸟，忽然飞翔到云霄；暴露鳃部、摇动鳍的鱼，重新游入大海。哪里有循良之吏能够参与文翰之林？鼷鼠登上轩墀，鶢鶋听到钟鼓，徒然惊惧于过分的褒奖，更加惭愧惶恐。何况臣的政术空疏，褒扬叙述却不断累积；文采高过日月，星辰也无法与之相比；德行厚重如嵩山华山，群岳朝拜也无法企及。虽然郭隗是招贤纳士的开端，明主自有蓄意；然而邵信重视根本，微臣不敢辜负他人。庆贺欢忭之情深厚，忧惧之心也迫切；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只能空自以心发誓。臣实在无法承受感荷、欣喜和恐惧的至极心情。《谢勅书及赐绫表》二首。臣李邕上言：内使左立真到来，臣恭敬地接受去年五月二十日皇帝的慰问，并赐予臣绫帛章服。臣跪着捧奉天子书信，仿佛身处龙武之势；抬头看着礼物，色彩映照如虹霓闪电。惭愧感戴得汗流浃背，战栗恐惧得内心发抖。臣某谨表中等谢意。臣听说，饮食供养人类，是上天真实地使万物生生不息的厚德；大道被称为万物之母，是因为它使万物得以长存。恭敬地想，陛下用大地承载臣，用乾天覆盖臣；排除众口诽谤，开启独到见解的光明。使臣得以生存、保全，达到数次；恩宠和慰问，也超过再三。难道鲁阳公的长戈可以使夕阳回照？荆山的散木也能庆幸祥云聚集成荫？臣因此坐着便有所思考，行走便希望有所收获。寻求西山的药草，希望补益圣上的身体；谈论东户之人的政事，想为皇帝分忧。知道自己的愚昧不足以扩充听闻，办事受挫也不足以动摇忠诚，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希望？这些并不是臣有所隐瞒。哪里想到尘土般的臣下竟被接纳，进言也不被遗弃；不仅以诚意嘉奖臣，还许臣为佳士。恩泽深如大海，德行重如高山。岂止是家中奉受赐书、光耀九族；连世代旧物也蒙受延续，褒宠超过百年。绿水中的龟尚且能够回首，黄色花间的鸟也将以此发誓尽心。只是报答君主终究没有门路，又恐怕牺牲自身也无益。臣实在无法承受感戴之情，欢跃到了极点，谨借内使左立真附上表章【下文云云】。又。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去年某月某日的御札，特别赐予臣章服、绫帛等物；八种形制神妙变化，回旋着龙凤的特殊姿态，五色光晕展开，激发云霞般的仙气。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臣听说，础石润湿，足以兴起云气；戈矛锋刃，有时能够映照水面。虽说只是微小之物，却也有足以通达上情、使平常未被察觉之事今天可以期待的作用。恭敬地想，陛下文武兼备，扩展包罗万象的道；既神妙又圣明，疏导造化的本源；盛大功业达到上天，宏伟福祉接续古代，像父母一样抚育众物。臣伏见百蛮归附，溟海平静不起波涛，北方沙漠没有阻隔；太平的法度、大圣的功业，即使不得已而施用，仍然能够增高所长、补足所短，扩大容纳众多流水。记录贤能，倾注守护内廷的心力；舍弃过错，寻求天下俊杰。因此那些恳切进言的人将愿以百身报效节操，微薄之人也愿以一次报答来倾尽肝胆。何况臣从九原拔擢出来，经历万死才得以出仕，又重新收拾遗骸，再次制作衣冠。即使舌头还在，也不足以歌颂尧的诏命；虽然活着，却不能报效国家。哪里想到皇上的仁德如此广大，恩泽施及无用之臣；博大的爱护和深厚的治理，慈悲地养育无才之子。天门下诏，仿佛把笔阵横列在长山之上；御府赐衣，仿佛把锦绣铺满淄水两岸。臣若说自己有道、有德，又有什么脸面接受这些？如今的恩典和往日的恩典，又说什么能够报答呢？头顶苍天，知道恩德深重；仰望太阳，心中怀有惭愧。臣实在无法承受悚惧、震惶、感戴、欢忭的至极心情，谨冒死递上表章陈述谢意，请陛下知悉。

译《谢赐慰喻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今年某月某日的恩诏，宽免臣所受的重责。恩诏照顾臣微小的才能，如日月之明，早早照耀到丝发；如雷雨之施，使昆虫振作起来。臣某谨表中等谢意。臣二十多年间多次遭受远方贬谪，流离辛苦，经历生死离别。幸亏陛下兴起圣明谋略，施行上天的讨伐，拯救万人性命，解除四海的悬忧。臣之所以脱离过去的危险、保全于今日安泰，正是因为那几年昌宗执掌权柄，三思玩弄权力。臣与宋璟一同议论桓敬，二人都上奏，结果臣被贬为常州司户。后来实在承蒙陛下诛灭韦氏之后，收用正直之人的余绪，特意授臣为左台侍御史。这是陛下救活臣性命、赦免臣荣誉的第一件事。前些年谯王重福谋划在东都即位，臣应当留守御史台，与洛州司户崔日知挫败他的逆谋，收捕他的余党。东都平定，这是臣职分内的功劳。臣由文林郎拜为朝散大夫，授任户部员外郎。岑曦、崔湜等人，因为臣再次被起用而往来活动，又嫉恨崔隐甫、倪若水等人，害怕他们成为陛下的助力，于是与臣一同奉制各自贬官，仍接连被左迁为崖州舍城县丞。等到陛下登临紫宸正位，臣又从岭南九品的偏远恶劣官职中被授为朝散大夫、户部郎中。又承蒙陛下救活臣的性命、赦免臣的荣誉，这是第二件事。前些年陛下东封将要返回，臣在道路左侧前往谒见，蒙受圣上亲自顾念，陛下广泛收录臣过去的文章。朝廷议论者害怕陛下任用臣，薛自勤和外甥厍狄履温便罗织罪名要置臣于死地；陛下又承蒙圣恩免除臣的罪责，授给臣官职。这又是陛下救活臣的性命、赦免臣的荣誉的第三件事。臣出入岭南，已经整整十年；从澧州司马加授朝散大夫，兼任此州刺史，解下青色绶带、垂下红色车帘，离开瘴毒的艰苦，顺遂地享受江山风物。这又是陛下救活臣的性命、赦免臣的荣誉的第四件事。况且臣远远考察前代典籍，很听闻过去的故事：一顿饭的恩惠尚且可以舍身相报，何况臣承受圣明君主千年的恩德，解救愚臣万死的急难。至于反复积累的训诲，接连再三地劝喻，蚊子的力量背负大山，不能承受如此沉重；萤火虫面对太阳，只是白白失去自己的光亮。臣必定应当闭门断绝交往，澄清心志、去除欲望，对下安定所管辖的地方，对上报答所承受的上天之恩，岂只是牺牲身体、丧失生命、焚毁妻子、夷灭宗族而已。臣实在无法承受生死骨肉般的深恩，恐惧感戴到了极点。《辞官归滑州表》。臣李邕上言：臣一向没有才艺，长期承受诽谤；众多人的言语足以销熔金石，怨恨仇视之心，常常足以使人丧命。恭敬地想，陛下至为明察、至为圣明，能察知细微之处，盛大的德行施及众人，洗涤臣的污点。山川接纳万物，不选择香草臭草；天地覆盖万物，都使它们沾受雨露。况且人所承受的深厚恩惠，大多是官位和荣宠。如今臣承受国家恩典，恩泽私下及于身家性命；这种恩遇超出臣的分际，深如施及父母，已经消逝的魂魄仿佛重新归入朽败的身躯。臣既没有安身之地，却还忝居高位。即使想以死报身，也不能报答君主；越发惭愧地领取俸禄，只能借此保全名节。但是秋燕将要离开，必然还会在大厦之间徘徊；老马虽然离去，最终仍会回头顾望华美的车轩。何况臣今年六十七岁，光阴渐渐流逝，行动站立都已倾危，临近入土之时，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距离悬车退休之年，仅仅还有三年。臣即于今日归赴州任，实在不能忍受远离陛下，眷恋流泪到了极点，谨奉上表章，请陛下知悉。《进喜雪诗表》。臣李邕上言：前些时候瑞雪没有按期降临，农民因此忧虑失望。陛下因为亿万百姓而勤劳思虑，担忧仓廪不足，于是祭祀上天祈求，向黑帝祷告。陛下确实能够以至诚感应万物，圣德感动上天。北方的雪降落在龙山，海神到凤凰阙朝见。因此道路上歌唱，城邑中起舞；田野庆贺，朝廷欢悦。臣承受君主一人的深厚恩德，也就是承受四海的膏泽。臣仰首思考如何宣扬教化，伏地想着如何辅助时政。虽然力量轻微得比不上鸿毛，情意却深厚得如鹤独立。臣实在无法承受欢喜跳跃、庆贺称颂的至极心情，谨冒死到金阙门，陈上表章，献诗一首。臣李邕诚惶诚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进文马表》。臣李邕上言：听说禽兽出现特别祥瑞、草木呈现奇异形状，自古以来便有记载，而且必定有所感应。恭敬地想，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道术通达神明；天上的物类因此来到，神奇的物类因此显现。况且麒麟是仁兽，主张仁德的君主在位，它就会出现；马身上有文采，崇尚文德的君主在位，它就会降临。这正是上可承合尊号、下可报答太平的祥瑞。看那豹纹灿然腾起，龙章用来辅助圣德，都是书籍从未记载、耳目从未听闻的事。由此可知，非同寻常的君主，必定有非同寻常的事物。臣实在无法承受欢忭跳跃、欣喜庆贺的心情，谨派某官奔驰上表奉进，请陛下知悉。疏。《谏郑普思以方技得幸疏》。人尚且会因为一顿饭的恩惠而牺牲七尺之身，何况臣做陛下的官，接受陛下的俸禄，眼睛看见事情，嘴里却不说出来，这就是辜负恩德了。自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近在九重宫阙之中，所以还没有听见外面群臣私下议论；但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郑普思多行诡诈惑乱之术，妄自谈说妖异祥瑞，只是陛下不知道，还在驱使他。这种道术如果施行，必定扰乱朝政。臣极其愚昧卑贱，不敢凭胸中私意面对天威，请允许臣以古代事例作为明确证据。孔丘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陛下如今如果认为郑普思有奇异法术，可以使人长生久视，那么爽鸠氏早就应当得到它，永远拥有天下，不会成为陛下今天还能求取的东西。如果认为郑普思能够得到仙方，那么秦始皇、汉武帝早就应当得到它，永远拥有天下，也不会成为陛下今天还能求取的东西。如果认为郑普思能够得到佛法，那么汉明帝、梁武帝早就应当得到它，永远拥有天下，也不会成为陛下今天还能求取的东西。如果认为郑普思能够得到鬼道，那么墨翟、于宝早已把它献给至尊；而那两位君主得到之后，永远拥有天下，也不会成为陛下今天还能求取的东西。这些事情都涉及虚妄，历代从未验证有效。臣愚昧，不愿陛下在清明盛世中再次实行这些事情。只有尧、舜二帝，自古称为圣人；臣观察他们所取得的成就，确实在于人事：敦厚亲睦九族，平正章明百姓，从未听说他们凭借鬼神之道来听取天理。臣私下希望陛下明察此事，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状。《谢恩命遣高将军出饯状》。右面所说，高力士奉皇帝口头诏令，因为臣即将赴任，特意命令赐宴，臣恭敬地承受深厚恩惠。伏念臣卑微庸劣，天地般的仁德周遍施及，连木石也知道感激；臣实在无法承受惶恐感戴的至极心情，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臣历来看到古代君臣之间，凡是彼此际遇，有的因依附党羽而进用，有的因功业成就而获得接纳，所以有的未曾谒见便彼此知晓，未曾言说便彼此信任。哪里想到臣身处孤立、援助寡少，毁谤众多且深重，却能在蒙蔽之中被察见，从而达到光明显著的境地；又遇到陛下特别通达的知遇，处在陛下圣明的朝代，所经历的事情从来没有改变，所受恩德比过去更加深重。臣发誓将滴血报答，足以竭尽忠诚；即使只想牺牲性命，又怎能报答恩德？至于振作精神、勤于政务，选拔正直之人、奉行公道，以符合陛下忧念百姓之心，施行陛下弘大道德的教化，臣哪里敢有所失坠，以致辜负神明？只是函谷关道路遥远，长安的太阳也遥远，臣实在无法承受恋慕君主、依依不舍的至深心情。《李北海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北海集》卷三　　　　　　唐代李邕撰写的碑文。《兖州曲阜县孔子庙碑》。我曾经观察天地造化暗中运行、上帝玄妙创造，虽然大道深远而不能直接接触，但运行变化总有符应。宣扬和考察神妙作用，使人类秩序得以恢复，弥补天道秩序将要崩坏的地方，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从前蚩尤仗恃凶恶，残害兄弟，凭借骄横的军队和巨大的力量，纠集党徒，连续制造祸乱；于是黄帝兴起圣德，首先在群龙之中出现，推行救济下民、统治人民的事业，以警惕勤勉的谋略平定乱局。等到洪水横流、灾害正盛，鲧困于山中而忧叹，百姓转眼死去成为鱼鳖，吃不到一粒粮食；于是尧、禹相继出现，振救深重忧患，疏导百川，使四方安康。到了殷礼残缺、周德衰微，宋公使用鄫国，楚王询问九鼎之时，孔子卓然挺立，灿然成章，打开国家正道的大门，传播古今共同的常法。这大概就是上天不言而完成教化、圣人有所开启便必定先行的情形吧？所以孔子的道，消长于天地阴阳；孔子的道，经营于夏商周三代。难道只是小道传说吗？其中实在有不同寻常的见闻。能够承载万物的没有什么超过天，凭借万物的没有什么超过地，教导万物的没有什么超过孔子。假如享受上天的承载却不知道它的道理，还不如不要出生；承受大地的凭借却不依循它的德行，还不如不要运行。所以说，它消长于天地阴阳。能够使事物广博的没有什么超过文章，能够使事物简约的没有什么超过礼，能够实行这些的没有什么超过孔子。况且拥有他的文章却不宣扬他的功业，还不如不要流传；经历他的礼制却不开启他的教化，还不如不要学习。上古有用它来彰明次序的，中古有用它来尊奉为宗师的，后世有用它来大力训诫的。所以说，它经营于三代。唉！唐尧虞舜的美德，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赞美；赞美它，是为了进益圣明君主。夏桀的罪恶，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贬抑；毁斥它，是为了激励平庸君主。伊尹的忠诚，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发挥；反复称述，是为了勉励忠贞节操。赵盾的叛逆，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抑制；记载它，是为了诛责叛逆之臣。至于论说慈爱、弘扬孝道，辅助仁德、尊崇义行，正是由此而来。于是君臣的位次秩序明确，父子的道理明白，朋友之间的交往兴盛，夫妻的伦理各得其宜；即使明亮的太阳使人觉悟，肥沃的春雨使人润泽，和煦的风使人清爽，又怎么足以比喻呢？即使九皇承继统绪而政事醇厚，七圣同处一世而大道相合，虽然事业广大、运行久远，能够救济一时的道理，却从未有过像孔子这样：身份不过是闲游的大夫，偏居在下国，身后的德教已经远去，而言论却充满后来的时代；享受各国庙食，不借助后世继承者之力；使万乘之君长久归心于这位素王。像这样的盛大，因此超越百王，独高于一人，怎么成就名声、怎么称颂都不为过？这大概就是取其兴起之意而成为宏大的原因。我国儒家教化遍及天下，文教思虑上通于天；伸张官吏职掌以追尊孔子，设置礼官来崇奉祭祀；以侯爵的爵位褒崇圣人，以国学作为尸祝祭享之所。因此大力振兴学校教育，赐予孝行同类的荣誉；敦厚喜悦的教化施及各方国家，光明覆盖扩展到后代宗族。三十五代孙、嗣褒圣侯璲芝，字藏晖，以及族中贤人元亨等，有的专攻经学、学问宏博，没有丢弃祖先的事业；有的承接余波而明智贤哲，继续发扬祖先的声名。于是相互商议说：“荒墟坟墓之地，礼书说应当自我哀悼；听讼树下，诗经说不要剪伐。一方面是因为遇到事情而遗留下仁爱，另一方面是因为感触外物而确实怀念。何况大圣人的盛烈遗风、我祖先的宏美功业，岂不是故国封疆、旧居山川所共同承载的吗？应当使人敬畏神灵、魂魄飞驰，跪行膜拜，陈设斋戒祭奠；修整祠堂，环绕墙垣以设防；刻立丰碑，以作为表彰。”兖州牧、京兆人韦元珪，治理王国的周某，亲近贤才、拥有美好德行，明白地开创风化功绩，政教美善；长史源晋宾，字光国，贤德操守孤高，清白节行格外深远，以礼接纳百姓，凭师法成就风俗；司马天水人狄光昭，字子亮，出自相门，开启祥和雅正之道，继承前人足迹，听到义理便立刻实行，任职办事都能施行；录事参军东海人徐仲连，功曹成阳人盖寡疑，仓曹太原人王道淳、弘农人杨万石，户曹博陵人崔少连、弘农人杨履玄，兵曹太原人王光超、范阳人张博望，法曹安定人皇甫佺、东海人徐光彦，士曹荥阳人郑璋，参军扶风人窦光训，以及曲阜县令雁门人田思昭，主簿吴兴人施文蔚，清河人晏弘楷等，都是官宦世系中通达德行的人、儒林中的优秀士人；他们升堂观看孔子深奥的道理，游学圣门而敬仰遗风，全都赞同并加以演述，于是共同开始营建。” 铭文说：“元始的上天暗中扶助，大明如神灵的镜子；神明不喜欢邪淫，万物将要归于正道。凡是遭遇艰难的地方，都在这里遇到圣人：蚩尤吞沙而施虐，轩皇使天下安定；洪水冲击山陵，夏禹以文德建立功业；周道失去秩序，孔子应聘出仕，删定《诗经》，编述历史，弘盛礼制，张设音乐；雅乐颂歌庄严清和，训诫言辞明白灼然；片言只字，都能劝善惩恶，诱导后人进步，启发先觉之士。六种顺德蓬勃兴起，四种教化全都施行；宏大的功勋救济古代，至高的道统维系未来；在列圣中首先出现，席卷群才；盛大名声震耀四方，广博学术如天开启；蒸尝祭祀遍及四方，诵读学习穷尽大地。皇帝顾念孔子居室，以此光耀长寿宫；在后代中建立侯爵，使封地环绕其中；子孙的谋略永不泯灭，祖先的德行因此崇高。于是刻写圣人的功烈，用来广泛传播美好的教化。” 《嵩岳寺碑》。凡是人们建造塔庙，都是培植敬意的福田；执着于有为之法，修习禅寂，是通向智慧的门户。若能从无物之中有所获得，那么今天的修作者，怎么会反而不同呢？至于智慧本来常住而不生起，神妙作用不动摇；心灭则法灭，性空则色空；这就像化城，终究不是可以安住的地方。因此，平等的观照，一并洗涤有和无；自在的心境，完全通达权宜与真实。导师借助方便法门，法雨任凭各类根器吸收；流水全都汇入海边，聚集的沙粒也都能成就佛道。宏大啊，广大啊，无法用言语说尽。嵩岳寺，是后魏孝明帝的离宫。正光元年，旷闲居士题额建造广大佛寺，耗尽国家财力，众多僧徒超过七百人；高大宽敞的殿堂房舍，超过一千间。藩王外戚和近臣将要前来依止，德行宏大、戒律圆满的人，作为宗师。到了后周发生灾祸，正法失去传承；宣皇悔悟灾祸，道法与中兴相合。皇帝明诏令两京恢复佛法，二处商议以此寺为道观、以古塔为坛场；八部神众扶持，一时之间出现灵异变化，事物尚且难以预料，因此寺院得以保存。隋开皇五年，隶属僧人三百名。仁寿年间，改题为嵩岳寺，又度僧一百五十人。等到豺狼肆意横行，佛门龙象凋零，天宫般的建筑坠毁，劫火暗中焚烧。

译只有寺主明藏等八人，不敢以身任事，也没有时间匡扶辅佐。当时王充向西拒守，蚁聚般的军队集结在洛阳；文武官员向东迁徙，凤凰翔集于险要城邑。他们随风接受羽檄，首先响应义军旗帜，运送粮食供应军队，尽心侍奉君主。后来傅奕进献计策，以元嵩为师，凡是僧舍，全都予以废除削减。唯独这块宝地，尤其受到褒崇，确实享有特殊待遇；明令屡次下达，不按废省之例处理，并记录其功勋劳绩，特意赐给田地和碾坊四所。历代都有都维那惠果等人，勤勉宣扬佛法要义，大力振兴经行；追念前人，仿佛恢复了旧日制度。十五层佛塔，是后魏所建。开掘地基四铺，塔身高耸凌空，八面圆转，方丈十二间，门窗数百。又加上六代禅宗祖师，都来显示佛法根本；重重珍宝和精妙庄严相结合，终于成就宏伟壮丽。难道只是皇帝之力吗？实在是因为教化开启。它东边的七佛殿，也是从前的凤凰殿；西边的定光佛堂，是祥瑞佛像降临之处。从前有一尊石像，曾显现应身，漂过黄河，抵达洛水，离开京城。众人纷纷延请，天柱山神也不肯回转，唯有此寺，一位僧人供奉香花，太阳便忽然转动。它南面的古塔，是隋仁寿二年把舍利安置在群山、以安抚天下时所建，这里是其中最盛大的一处。它最初建立时，孤塔亭亭而立，规制独具一格；如今则山岩般高峻的建筑相对而出，形与影相互映衬，各自优美。后面有无量寿殿，是诸位法师礼忏诵念的场所。则天太后曾护送镇国金铜像安置在那里。如今知道福利所凭借的原因，把它广泛演成；珠幡宝帐铺设在向阳之处，有三重金色络花鬘，各种供具仪式不止一种，全都光彩如满月，颜色胜过浓红。穷尽四海诸国的工匠，才得到人间天上的神妙技艺。逍遥楼，是魏主所建。引水栽竹，水流向上激荡到楼边；菱叶如镜在玉池中荡漾，金色彩虹飞越布水。食堂前的古铁钟，重一千斤，容纳二十石，正光年间由寺中僧人铸造。从前兵戎极其紧急，防守和抵御一起进行；私邑偷偷把它据为珍宝，公府则议论要把它当作仇敌。后来都维那惠登夜里梦见此事，天刚亮便独自前往，凭一己之力抵抗分散聚集的众人，一边转战一边前进，经过一段时间才停止。即使神灵役使鬼物、风雨移动山岳，也无法阻挡他。西方禅院，是魏国八极殿的旧址。那时有远禅师，坐必居山，行不出世俗，四方国家都仰望他，百种福德也由此归集。明凖帝的功业，光耀并开启佛像设置。南面有辅山，是古代的灵台。中宗孝和皇帝曾下诏，在辅山山顶追为大通秀禅师建造十三层佛塔。又有提灵庙，地势极其高峻，凭借山势雄伟，华夏与夷狄都听闻其名，按时节前来瞻仰。每到献春仲月、忌日斋辰，雁阵横过长空，云气来到层层山岭；繁茂的贞柏交错遮掩天榆，沿着遥远的宝阶前进，飞登星阁。行礼的人于是登上去，狮子般环绕的人群再次聚集，仿佛收摄蜂王的群蜂，都进入其中。事情正是如此。从前达摩菩萨把佛法传给慧可，慧可传给僧璨，僧璨传给道信，道信传给弘忍，弘忍传给神秀，神秀传给今天已经寂灭的和尚；他们都在林间宴坐，福泽滋润天下。他们所倚靠的，是阴阳所启发的根本，居于四岳宗主的位置；他们所起的桥梁作用，是秘密心法的传授，被称为十方之首。没有不是在佛前接受授记、在佛法中出家，澄澈地观照自心，明白地见到本性；有学和无学各自得到证明，因与非因的本末都清净。开示顿悟和渐修的人，希望依循各人的根器；设置戒律的人，将要收摄混乱。此后微妙的义理深入一如广大境界，宏大的功德遍满三界。由此可知，和尚平和雅正的训诲，都是承受佛法之乘；慈悲所加被的人，全都成为佛子。因此无言的教化，回响起来如同山岳；不舍弃众生的布施，排列起来如同集市。” 于是有和尚的侄子、寺主坚意，凭借信念的力量，总领僧众，尊崇现前的善因，广行最后的布施；又与上座崇泰、都维那昙庆等人，共同成就了广大而深远的功业。他们经营修葺寺院，使身心之田平坦坚实，使福德之河不断流注。古今纷扰，杂事繁多，因此功业累积于四朝，佛法尊崇于七代；感化可以包容万灵，应缘而起的教化也因此广泛而玄妙。于是佛像尊容光辉赫赫，光芒与日月相连；殿宇高大宽敞，气势压迫山川。回向功德足以济度四生，钟声厚重足以使人安定。万国之中，难道只有这一丘一壑的奇异、这一水一石的珍奇吗？禅林玲珑，曾经深藏而又时隐时现；祥河洁白明亮，丹青彩绘澄澈鲜明，仅仅如此吗？众人都认为，显现在世间的，事业已经形成了具体形迹；深藏秘密之中的，佛法也本来没有形相。若没有文字，凭什么陈述大略？若没有碑石，凭什么昭示后世？于是命道奂禅师远行千里寻求碑文，写下这篇记事之文。我专心积累思考，已经竭尽所能；每当临纸书写，常常思绪枯竭，惭愧自己尚未悟得渡津之道，只希望法主能够通达。铭辞说：西域有耆阇山，世尊在那里成道；南部洲有嵩岳寺，达摩在此传法。这里是上天的支柱、帝王的宫殿，光辉显赫，高飞九天；这里是禅法之门、觉悟之径，幽深微妙，通达众圣。镇护四国，确有威力；开示十方，确有恩惠。于是树立高大显赫的丰碑，表彰丰厚无量的福德。五台山清凉寺碑 这是尊崇王者之位的分界，也是护持大千世界的地方。以甘露洒润，以慈云覆盖，以香风熏染，以智慧之日温暖。恍惚之间，显现无相之体；通达洞彻有形万类。在清凉山苑、经行之地，演说正法，降伏毒龙。这座山，左临渤海，右接孟津；恒山高耸在前，阴山如屋宇屏障在后。五座山峰相对耸立，四面望去都高大雄伟，蓄藏阴阳的神秀，包含造化的奇特。每当红霞映日，便可俯身拍击云霞；银河清澈无波，低处仿佛可以接近星月。这里可以比拟灵鹫山，也可以开辟莲花宫。在炎汉时期，占卜选择中箭岭，开始建造我们的清凉寺。在北齐时期，以八州租税供养我寺僧众。历代帝王无不尊崇修饰。到了我唐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时期，弘扬宏大的妙教，大力阐发玄妙宗旨。深厚恩泽浸润四方，如恒河之水流注；承受景福之后，国运如铁山般坚固。于是仍恢复旧日寺号，整修只园。此前长安年间，皇帝敕令国师德威供奉幡花。文殊菩萨应化显现于世，具备大神通变化。佛法放出大光明，庄严地仿佛尚在，又倏忽间无处可寻。凡是前来叩拜的人，全都心怀喜悦；回头看自己的身体，仿佛都处在光影之中。他们的罪过全都消除，没有什么不获得安息。

译这显示虽建立一切形相，却无所执著于形相；广泛救度众生，却没有一个可被执著的被度者。若不是大圣具有至高神力护持，谁能做到这样呢？清凉寺的形势，雄壮、美丽、高峻、广博，实在无法详尽描述。光辉赫赫，照耀大地；巍峨高耸，仿佛辅佐苍天。寒暑被屋檐隔绝，雷风在窗棂间撞击。星楼月殿，依凭树林，跨越山谷；香窟花堂，枕着山峰，卧于岭上。佛的尊颜和润，塑像寂然无声。观看的人由此发起智慧而生出敬意，居住其中的人随顺真如而合于大道。天花覆盖大地，积雪与之交相辉映；梵音乘虚远传，远山相互应答。珍贵树木和灵异草木，仰承施予而纷纷繁茂；神奇种子和异香降下祥瑞，使人闻见。凄厉的风呼呼吹来，哪里还能分辨冬春；奔流的水潺潺作响，也不知清晨还是黄昏。经书所说的吉祥之宅，难道是虚妄的吗？开元二十八年，皇帝的长女永穆公主，像银河般显耀灵秀，像琼瑶仙女般光彩照人。她发起崇高的愿望，归依大雄如来，于是捐献金钱，大力尊崇妙法。她奉皇帝之命恭敬铸造净土诸佛像，又恭敬铸造铜钟一口，以七宝装饰，以三种金属合铸。钟声和佛像的光影仿佛摇动安乐世界，声音震动阎浮提国土，足以涤除烦恼，足以启发聋盲。两位沙门清白、怀忠，把这些供物安置在禅林寺院中，树立法幢以供奉它们；奏响梵乐，使之安宁。当时正是孟秋月望，庆云从山的西北方升起，圆形光明有五百多丈。有一万菩萨同时显现在其中，前后各种感应，不可仓促计数。这些福德，难道是为了我圣明的君主吗？天宝七年，贵妃的兄长、银青光禄大夫、弘农县开国男、上柱国、鸿胪卿杨铦，奉献给圣主，抄写一切五千零四十八卷《般若》四教经和天台疏论二千卷，使它们镇护寺院。以海水作墨，以树枝作笔，以竹纸书写花饰文字，秘密收藏于妙法之轮中，千重万品；用宝案安置，用玉箱盛放。上可以保佑君主和双亲，下可以恩泽润及百姓。善哉！上座昙财、寺主神庆、都维那智诜，已经进入妙觉之海，登上大空之山；大德忠翰、智空、昙开、如岸、玉宝、先觉、莲花不染；高僧清超，净法云、光庭、观谷、防禅、枝岩栖、戒叶等人，都如鸾凤般德行高洁，如龙象般心意相合。他们或因循旧制而增修，或另创新制而兴建，都使灵异感应完备显现，昭著于州县。于是认为智慧和德行留下的功业不可计数，应当用称颂的辞句和偈颂加以纪念，不能忘记，便谋求刻石流传。我冒昧承接前人的不足，勉强写成这篇文章。铭辞说：上天造出五座山啊，实在称作五台山。山上涌出泉水啊，有龙作祟成灾。大圣慈悲呵护啊，使毒害收敛，不再徘徊。西南方有佛刹，光辉显赫，层层相连。青翠山色之上啊，山势高峻险绝。佛的金色容颜圆满如月啊，宝座上莲花盛开。祈愿我圣明的皇帝啊，福德已经达到极盛！以感应作为通达啊，成为祥瑞，成为福祉。无论前际还是后际啊，都没有来去。泗州临淮县普光王寺碑 唉，世间人用塔庙来供奉佛，便是有形象；但仪容和塑像，并不是执著于有相。我邕曾经论述过这些道理，却从来没有真正明白。有人若把它执著为自我，便会安住在千劫的生死场中；若把它归之于空，依循舍弃执著而得到一如之智，都是为了称颂他的愿望、斟酌他的心意，必定要在无造作之时弘扬正法，使礼拜者和瞻见者都能超越因缘之因；无论是我还是他人，都登上果报之果，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感应的，还有什么道理不能实行？难道空寂之门只能作为证入的阶梯，而事相之地反而阻碍圆满光明吗？普光王寺，是僧伽和尚最初创建的。和尚姓什么？是哪一国人？他证得了法眼，进入大地。龙朔初年，他忽然从西方而来，飘然在东方教化，独步三界，遍游十方。乌鸟飞在空中，月影映在水中；他以泥锁铁链降伏贡高的长者，以锦书散除文字的执著。他深知欲望是苦，把器物和道法都看作真实之法，在大常之中均归于一无，超越一切有而进入真实境界。难道只是福河贯顶、慈云覆身，举手便能安抚、譬喻四种因缘，举足便能兴复三种见解吗？有人把沉香当柴烧，有错误言论的人，他便诱导他们前进；有人像在沙末中寻找珍珠，不知自己的能力限度，他便呵斥责备他们。香象行走，虽能深入水底；神龟出行，也能兼通陆路。他依循如法如实之道，自然获得定力；无论有作还是无作，都希望成为福田。他曾纵览临淮，发愿建立寺院，以慈悲作为眼目，以信义存于心中，兴起广泛济度的心愿。普照佛光的形象刚一出现，前来瞻仰的已经很多；远近之人都簪笏而来，往来船只相接，或归依圣像，或再拜真僧，行礼祈求祥瑞，焚香祈求免苦。凡是接触尘世苦难的人，都得到如来之影的庇护和师子威势的牵引。信众和布施者纷纷而来，建筑设施遍布周备；围墙缭绕，直入云端；正殿如霞光敞开；层楼使三门开阔，飞阁连通两边廊铺。舍利塔以七宝装饰，高与山齐；净土堂中三种光明夺尽景色。制造工程尚未完成，仍未在手中缀饰完毕。啊，这位高僧的德名已经传到天上。中宗孝和皇帝远降诏书，特加礼遇，召他进入别殿，近处更加尊重他的玄妙德行。五瓶水洒润皇宫，十斗甘露福泽苍生。于是请求赐寺名，仍依佛号命名。中宗皇帝因“照”字犯讳，权宜改用“光”字；亲自观看御书所题的宝额，笔迹如垂露从天上落下，飞扬的文采传遍国内。御书到来时，宫城内庆贺齐集；御书抵达时，连城百姓欢喜迎接。书扇因笔法尊贵，独自属于王羲之。寺额因出自高贵之手而高悬，又因为天子亲自命名，每日清晨大众都来瞻礼。登上门楼高台，直接望见川野山岭高低错落，如屏风相合；淮水曲折绵延，如带子修长。城邑房屋增添它的雄伟，商旅往来扩大它的声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如此已经成为胜地，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和尚口头上虽不称说，因缘却使人知道一切终将变易。回转车驾稍作停留，众生可悲，菩萨也有病，示现灭度而与众生同尽，唯有识性永存。唉！景龙三年三月三日，他端坐着在京城荐福寺示现舍世。孝和皇帝以弟子之礼相待，怀着哀悼大师之情，恭敬为他的色身髹漆，谨慎地举行法供；又为超度门下七位僧人造福，赐绢三百匹，敕令有关官署制造灵车，供应驿传，百官和四部众哀送至国门，五天后返回本处。当时，佛像流汗，风雨改变形态，鸟在林中悲鸣，兽在野外哀号，何况慈爱的弟子，乃至道路上的行人呢？过去的僧人惠俨等、主僧道坚、弟子木义等，全都执持床座而守持义理；即使失去宝剑也不再追逐，施行佛法、设立斋会，知晓时节，明察万物，不使旧业坠失，能够继承前人的修行。他们攀附仪容形迹，建立高大的塔院，栽植婆罗树，标示莲花台；仿佛仍然端坐不言，却忽然感应而使众事都得到回应。忏悔便能消灭灾殃，祈求便能获得福报；虽然日月已经绵延很久，灵异变化仍如同在眼前。归依的人很多，檀施极为丰厚；万斤重的鲸钟震响，使六种觉悟受到震动；七处讲筵开讲，引导四生众生；又为清净之身修建浴室，为涅槃设立饭食，另建食堂，可以说能做的事都已完成，欢喜和愿望也都同时圆满了。

译这应当成为八部众的居所，以招致诸天；回首之间，自然能够显现。树上悬挂幽密的佛语，印文在地上显出五种风；转动柔和润泽的声音，千盏灯焰放出光明。建造它的人，罪业之花凋落；信奉它的人，福德之种萌芽。雷声仿佛从六牙象发出，珠光使两道水流澄澈。州牧杜公惟孝，正直如箭，清廉如水，镇压淮上，迁城于泗中；百姓虽劳苦而聚集，万物却因之获利。长史宋公、司马卢公，有的以清节居首，以文雅为国之表；有的谦逊守礼，以坚贞操守感动当时。临淮县令薛钦行等，有的主持政令，条理流畅，公庭没有需要对答的讼事；有的爱护百姓，德行简约，县邑安乐欢欣。他们都树立如天车般的功德地位，成为正信的超凡之士；兴起佛道二教，发扬一位大师的教化声音，共同反复赞颂经文和大师功德，使觉悟之道的树木长久悬立，使不朽的德行流传后世。于是刻立丰碑来彰显盛美，铭辞说：普照佛的大身啊，凭借菩萨的右臂。灵异祥瑞值得传闻啊，光明显现实在难逢。期望一位贤者前来啊，胜过万代的善施。弘扬住持之信念啊，事相广大而完备。疏通川陆上的云龙啊，壮大城邑中的赤雉。请天师下降九重天啊，辅助人主施行十种利益。嘉美寺院榜额立名啊，蒙受圣上亲笔题字的恩宠。追念已经灭度的化身啊，彻见现存文字的义理。把仪容形迹贮藏在空塔啊，把文辞偈颂留存在金地。没有一丝灾祸不能除去啊，没有什么福德是求不到的。符合真僧的贞正珍宝啊，接续群公的高雅器度。把长久的日月播布于山河啊，把巨大石碑刻立在淮水泗水之间。《李北海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李北海集》卷四　唐李邕撰碑 大相国寺碑 圣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兴作，兴作必有原因；教化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启，开启必有摄受。因此，大事有所防护，一种佛法有所传授。无论是天上的还是人间的，无论贤者还是通达者，虽然万根从大地生出，三兽渡过河流，却能使没有听闻的听闻，使没有觉悟的觉悟，难道是虚妄的吗？这座寺院的伽蓝，古来废兴；建国时曾有濮州的佛像，从安业以来，后来将要归还时，又坚守常住。来者多达千万人，声名如雷霆震响，足以壮大敌国，坐禅如清泰，安稳如须弥。有濮州人郭宾，生起心念而诽谤，双目因此失明；有濮州人陈振，散布言语欺骗徒众，脖颈肿胀以至舌头也肿，二人都追悔从前，病在今日痊愈；有人终身没为奴仆，有人铸钟依附佛门。延和初年，奉诏改名为大相国寺，又重新设置匾额。先天年间，内府下赐财物，皇帝亲自书写寺额。睿宗托梦得到灵异感应，开始派遣使者前往；高德僧真谛奔驰而来，于是慰问并安顿。又昭示厚重恩命，宠赐神幡；官吏等候迎接，僧侣环绕相随，城里城外、郊野原野前来的人不可胜数。金仙圣容的表征，使先主有所感动；代王府旧日的嘉美名称，使先主有所标举；笔法精妙如池水之妙，使先主亲自实践。因此功德可以与乾坤相配，可以激荡日月，光辉远照，德泽宏大覆盖天下，哪里能找到可以相比的呢？我开元神武皇帝承受上天的大福，承继国祚、传授宝器，亲睦九族，协调万邦；功业完成，事业成就，道德光明，以孝治理天下；恩惠安康父子，义气联结华夏与夷狄。四海之滨、大车所到之处，众人都恭敬仰戴，欣喜怀念。等到在这里辨识道路、在这里放眼观看的人，无不瞻仰大明、钦敬圣德，礼拜而仰望天性，并为之流泪；感受遗留下来的恩泽，承荷慈悲之施，又为之感叹。坚固树林、塑造形体，都是对佛法的告白；劳费檀施，也不推辞费用。庄严难道只在于显示形相，功德难道仅止于无为吗？黄金像棋子一样遍布，图案仿佛碧玉交络；云气舒展为八景，雨点散落如四种天花。国土威神、塔庙崇丽，已经达到极致。即使五香的紫府，也大大息息于芳香；千灯照耀赤城，永远怀念光明灿烂。人间之门与天上之境，物外的异乡，确实可以这样说。上座知隐、寺主元深、都维那上智俨，都已达到妙觉圆常；面对境界而忘却境界，渐渐进入更高境地；依如而得如，与真如相合而不分离，混融而相互资助。他们都认为，来自他方的教法，广大法界归根只有三种；虚空所到之处，弘大的度脱之门归根只有一个。何况实相感通的应验、圣迹飞动的神异，怎么可以默默不加赞颂？声音和题记已

译经缺少，于是作颂说：佛法得以住持，正教广泛施益；真容显现在寺中，先帝亲书寺额；藩邸的显赫美名，建国以前的遗迹；我皇以孝治理天下，我民蒙受光明恩泽。日月光明，家国显赫；观悟妙理而追念远古，怀念恩德而只在昔日；八部众庄严护持，四天王感动激发。为了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刻立这块丰碑。大云寺禅院碑 天与地，是摄养生命的玄妙所在；创造太阳和月亮，是容纳光明的神妙力量。亭育万物的功德虽然盛大，却终究可能消灭；昭明万物的力量若未显著，便不能照破昏暗尘霾。因此，烦恼如柴薪堆积，劫火也难以烧尽；惊涛如巨海翻腾，连沃焦石也自沉深渊。唯有导师空王，以禅定宴然寂静，一念首先安住于解脱之域，以加行证入无为之阶。秘密教法在内修行，庄严外在而救度众生，双重引导彼此感应，同时照见而又两相忘却。于是达到无生，维摩诘不必离去；照见无所照，究竟义能够觉悟，点燃菩提之炬。这样便能涤除荆棘，以般若之舟渡过横流；使四大身心安住中道，超越三有之上。考察精舍兴起之处，度脱之门由此兴盛，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自从有寺院以来，在艮背山之前临近确师禅房，是武德八年由州守萧公名顗护法所建。环顾四周可见城郭，澄心远望可以接触海边；既已同归一味，实在没有众生之别。依凭高处，占据胜地，曾经接近世俗真理，有时也乘法流而行。水由冰而来，凡人也可以成圣。即使是低劣之地，仍然可以成为道场，何况其中有奇妙而独立的标志、宝相和灵异变化，能进入我的室内、观看我的形相的人呢？到了贞观年间，有等观禅师继承前人的心愿，承接后来的请求。分开来说，是各自处在不同位置的两件事；合起来看，则同列于大空之中。在这里坐禅，最终也在这里完成。唉！四方的利益像风一样驱散，百般作为完全毁灭，栋宇崩塌，佛像倾斜低伏。先天年间，有慧藏禅师听说此事，便离开行旅而来居住，不再迁徙。他年少时便坚强树立志向，年长后节操坚贞成熟；披持戒律威仪，闭门研习经藏。居住方丈室，时日经过十年；食用箪瓢之物，每天总是一餐。他确实以信念作为佛法根本，以觉悟作为真实宗旨；简约如明珠而圆满光明，清净如红莲。剃发结缨都脱落，忘却境界，接受烦恼的消除；在自身因缘中生起觉悟，使觉知遍及万物。因此兴修补葺旧塔，建立庄严的佛像。阿弥陀佛面向南方，菩萨侍立两侧。四大海水都成为慧眼所照，五座须弥山也不及毫相崇高绝胜。又有人考核义理、搜集事实，考察名称、探求因由，穷尽极乐世界广大的郊野，赞叹无量寿命的吉祥景象。譬如从前称赞观世音菩萨，便能够渡过这些艰难。又进一步说，远处有阶地，可以超越而获得自在神通；发下宏大誓愿，心中获得大势力。这些全都是为了润泽火宅，使投向剑轮的苦难众生结业得以开启；进入佛光影像之中，苦趣便会止息。于是竭尽财力，雕刻椽子，刻饰门楣，经过三四年，仿造造化的意趣。宝殿繁盛，如云气构筑；金山灿烂，如太阳临照。难道只是徒然吗？建造壮丽的形制，是为了增加威严；塑造神圣仪容，是为了摄受众生，使其归止。有的人因离开自性而解脱，有的人因见到造作而随顺因缘。药草寄寓于根茎，云雷因同类而感应。说即不是说，似乎通达又似乎不通。只有三兽渡河，或许能使一子前来学禅。禅师认为，沉默便断绝教化，言说又会牵累文辞；如果内心只在意教化他人，难道还会把踪迹留在舍弃佛法之处吗？众人议定刻石，大家都同意功德圆满。我李邕来到这里任职，偶然听到这件事；依靠僧人、依靠佛法，哪一天敢忘记呢？无论在家还是出家，只要守常便是如此。近来我向湖海之间下达檄文，申明捕杀鳞类羽类的禁令，众人都像遭遇灾疫一样。宁可救护蚂蚁，即使这只是沙弥所崇尚的事；干涸的鱼每每使释迦种族忧虑。严寒时便有人怨恨，儿童哪里知道这些？我总括三省之中的短浅心意，把一粒尘埃寄托于宝地。别驾弘农杨公，字越石，守坚，是本宗鼎盛贵胄之后，继承岳神灵秀和正直之道。守公智印观法；司马琅邪王公元朂，字固礼，出身高门，承袭吉祥，具有皇室士人的美名

译，资历官位不断升高。妙悟融通明朗，实在盛大美好。左边右边，当时有新罗通禅师，具备五种力量，修行大乘，一门深入，以利行摄受世俗。德水浮天，赞颂并演述其事，恭敬地写成此文。铭辞说：

译覆盖护佑的恩赏，使万物从生到灭；昭明回旋的光辉，使内在昏暗而外在通彻。五阴六入不断，心念生起难以折服；灵妙之海深不可测，洪炉中的火焰炽烈。那位卓越的大师，超然证入正觉；忘却境界，止息妄想，显示丰厚的法流；断绝生死之岸，破除烦恼之壳；度脱之门放出光明，所居境地玄远高妙；传灯经历三叶，分座只传一义。佛像显示仪容，庄严清净地位；有为而不染著，无相而能够离脱。若说这是佛法之乘，便无不属于一切种智。古代树立丰碑，能够与高山相抗；记载事迹，标明社稷，铭刻功勋，排列等级。推广这里的妙有，运转那玄妙的关门，那么百代往昔都会相接，而我等与之无有间隔。郑州大云寺碑 恭敬地想，皇帝所居的黄屋，异于唐尧的大雅；佛教精舍，怎么能不属于释迦的广大乘法？它将用来显示崇高，弘扬诱导，使壮丽的景象遍及四海，使瞻仰之心摄受群情。斟酌言辞而作长久谋划，根本道理本来是一贯的。大云寺，是郑国慈悲因缘所建。看它开始占卜选择吉地，终于迁居到这里，所感应的事情很多，光明灵异更加繁盛。它本来上合星辰运行之法，下合人间统治之道，掌握天与万物的大中，符合玄宫的妙相。难道只是占据肥沃土地、盘踞名州，殿宇如云荫蔽，沙门如玉树挺立罢了？这里的佛像巨大华美，佛法供养奇伟殊特，尊容乃是神灵所依凭的所在。于是宝座上莲花摇动，佛身现出金色光明；不同于凡俗，最后又归于寂静。以至远近来者都感到荣耀，远方之人更为殷切；香食并肩排列，花盖相接撞击车轴。心中不起一念，便能随愿而应；不执著于二边，布施便更加迅速。因此声名飞扬而超出众寺，福德祥瑞昭著上升，累及历代圣朝。高祖神尧皇帝当初等待时机登用贤能，纵览此地而生出感慨；再次驾临时车驾尚未前进，五次转行准备承接凤凰来集，彩云和龙目都仰视霄汉。于是把睿智的思念寄托于幽微的神助，把祈祷寄托于大雄如来，创建一尊漆佛像，以培植清净根本。到了高宗天皇大帝，继承祖业，匡扶国政，使明德光辉相继；万水澄澈如海，八风合于律吕，与造化同样成就功业，将要前往泰山举行大事。道路经过这个州，谈到这件事时，寺中还留有一幅绣制佛像，确实如此。后来则天皇太后接受遗命、辅佐幼主，以权力改变政局；具有母仪和霸业的形迹，掌握宫闱政务和神器。追念乾坤长久运转，皇帝的心意明白开启，度脱之门宣扬巡游，于是降赐一幅绣像，规模广大。譬如崇建塔宇，附丽于朝廷宫阙，凭借县官之力，散用王府之财，中使接连而来，工匠开始营造，这些事情本来已经很多了；但从未有过处在草野之间、偏居乡里的寺院，能在国运衰落之时使皇帝的光明重新显现，得到上天般的宠赐，达到如此盛大。近来通往寺院的道路被泥土淤塞，围墙阻挡，门路不够开阔，面势也不宏大。浮云遮天，虾蟆蚀月，众人瞻仰时都发出渴望高明的叹息，归止其中的人都怀着阴翳郁塞的愤懑。寺主俗姓李，名婆谛，是陇西姑臧人。他一心趣向佛道，渐渐深入禅寂；虽然独自证得断除形相，却为了众人而从事有为之事，于是到府衙陈述，向尚书省递送文书，援引旧日正理，纠正长期以来的冤曲，申报荒废的祭祀，奔走宣扬劳苦，最终争得真实道理，使我方的佛道胜利。因此拆除颓墙、填平沟堑，烧掉杂草、平整场地，拓宽道路，打开旧有建筑；寺院高耸而出，仿佛正对太阳，开阔如捷径。洛阳的道路荡涤胸襟，清凉如水渠曲折环绕、波涛流动。所谓地势便利，便能得到庄严的形制，具备行旅往来的荣观，成为郡邑的景致。长史河东柳冲府君，道融，性情至和而具备元德；他在翰林中游刃有余，推举并促成此事，发誓共同办理，因此刻下这些美善之事，哪里是夸耀功劳呢？铭辞说：郑州的佛法宫宇啊，位于城的一角。大雄如来感应显现啊，吉祥征兆格外不同。历代圣主都能顾念啊，佛像共设三铺。佛身圆满相对啊，神光从图像中发出。于是奉迎灵异胜境啊，佛像从那座都城来到这里。原来面势被阻隔啊，颓墙和朽树横陈。向南望去也看不见啊，郁郁然被拘限而坐。观看的人久久伫立啊，都希望走上平坦道路。高德之士受到感发啊，持守心志不改变。哪里需要经历多年啊，此事终于得以铺陈。刻石传扬美德啊，标示这条通达大道。楚州淮阴县婆罗树碑 观察那些美好的德行，保存树木而爱护人；即使像乌鸟那样有情，即使事情很小，也不会忘记，这就是可以施行于世的道理。宗庙因此增加敬意，丘墟坟墓因此增添悲感；看到事物便能引发怀念，把相类似的事联系起来，意义就更加广大，这就是触类而推。何况还有感通灵变、玄妙符应和圣人遗迹；它的根本属于净土，硕大茂盛，正当佛法兴盛之时；照耀金山的秘密光影，连接佛眉间玉毫的特殊形相。至于太阳光明照临佛法，火化应化之身，在妙有双树之间，光明覆盖僧众，怎能把它同普通的散木混为一谈，列在清净树林之中呢？议论说，茅草向上挺生，可以比喻坚固不坏的神妙造化。婆罗树不是中原土地所适宜生长的植物。树冠覆盖十亩，浓荫可以庇护千人；茂密的树盖足以阻挡飞风，高大的树冠足以转移流动的日影。恶鸟飞过却不聚集，良鸟停留却不筑巢，其奇异之处实在很多。然而深有见识的人虽在树下徘徊仰望，却不知道其中幽微的灵性；博学之人虽沉吟引用典籍，也不能辨明它的吉祥名称。花叶自然奇异，荣枯常常不同；随着方位变化，也多有灵异征验。东方凋萎，青色郊野便受苦，一年不得丰收；西方茂盛，秋季便安泰而有收成。南方尤其不同，北方也曾出现这种情形。有时季春才开始萌发，有时仲夏才生长；早开的光彩丰盛，晚开的便显得俭约。又有枯茎后来吐芽，芬芳枝条却先行秀发；相差十来天，忽然之间又同时齐备。它不因古今而有差别，也不是一般事物的道理所能测知。古老传说多以为怪异，时俗之人常常惊骇。巫者从鬼神谋划中占验，议论者因神树而产生感应。证圣年间，三藏义净从西域回来，途中在这里停留住宿，因依循斋戒而瞻仰赞叹，演说它本来所在之地；又根据旧闻追究它的起源，考察它在道成之际的荣盛，以及后来薪尽之后的凋藏。有的四方森然排列，有的两株合并为一体；常青不坏，随着应现而分别繁荣；变白终有尽头，示现灭度而与众生同尽。过去它曾为释迦佛遮蔽头顶，如今又为群生建立因缘。佛的病从众生而来，是大慈悲感应的缘故；树木萎败由于外物，深切悲哀也是理所当然。佛的化身能够分化，半边枯萎正是因为有合相；后来重新茂盛而齐整，正应当用来显示圣神的灵异恩赐，使万类因变化而显现同一真理，并摄受十方而加以赞颂。淮阴县，是江海交通的要津，淮楚之间的巨大防地；向西越过道路可到蜀地，向东经闽地驿路可达吴地。这里有枚乘《七发》所说的山丘，也是楚王三杰的遗迹；胜景引动飞驰的车马，商旅船只首尾相接。每当阴云笼罩山岭，终日大风震动山谷，仕宦旅人便忧愁叹息，撑船的工人也心怀困苦。鱼儿一样连贯的万艘船只蜿蜒而行，雾气般聚集在层层沙洲。众人无不围绕膜拜，焚香祈求护持；又悔恨自己罪过太多，回头祈求美好福报。于是风和水互相助力，景物色彩同归和谐；挂起帆便启程，船头相连而迅速前进，浮山突起使疏散的山峰分开，庆云纷飞而与山峰相连。

译即使以闪电施鞭，夸父持杖追赶，也不足以比喻它的神速，哪里能形容它的开阔迅疾呢？州牧宗室之子名仲康，广泛孝顺而以家为本，极尽忠诚而以国为法；传播清明政令来主持郡政，援引古制来任用人才，能够察知细微和显著，兼有礼仪与教化。别驾扶风窦公名诫，出身显盛门第而任贵官，具有美德和好名声；以才干增厚民生，以明略经营政道；上交不谄媚，下交不轻慢。司马宗室之子名景虚，承受贤者交托，凭柔德取胜，终于合乎法度而居先后适宜。自从您来此观察《麟趾》诗，还没有充分施展骏马般儿子的才干。县令清河张公名松质，幼年便显出高远节操，忽然之间博学多闻；开始因能作赋而显名，中年因成就器业而立身。治理人民通达志意，顺应事物而合乎权宜，严肃地侍奉神明，以慈惠使百姓如同安享父母。难道只是政事治理得当，自然还有才名吗？众人无不净化心意而归向一乘，追慕八树；感叹因种树而产生许多感应，永远怀念佛的化生。于是大力开启上等因缘，率领众人诚心布施。高德徐道晖、寺主道玄、上座道约、都维那昙一等人，都是妙觉圆常之士，佛门中的上首。痛惜佛陀金棺已经过去，又惊叹坚固树林如今还在。乡里名望之士司徒玄简戴玄景、王玄珪、张仁艺、王怀俨、刘元隐、沈信祥等，早已悟得大师之道，深入真实境界，勤奋修行、增进功力，供奉庄严佛法。扬州东大云寺法师希玄，广泛疏通清净法流，牢固培植德行根本；以戒行镇服浮薄世俗，以有益的言语教诲求法者。既借助众人的心力，又谋求以独自的所得阐明佛法。于是标示灵异遗迹，建立丰碑。铭辞说：政教感化的道理啊，甘棠树至今还在；宝乘的微妙啊，婆罗树因此得到尊崇。敬仰它道成之时啊，八相都能尊贵；感应它示现遗迹啊，一归之理可以亲手抚摸。与佛结合同一因缘啊，荣枯同时发生；忽然化生啊，这种感应变化谁能料想。吉祥征兆与灾祸征兆啊，观察它们从不欺骗；流俗之人不能认识啊，长久以来空自惊疑。上人从西方归来啊，遇见它而更加悲伤；显发皇家的灵异恩赐啊，坚固形迹正在这里。四方诸国传闻此事啊，想象其景而凄然。回首归于正信啊，顶礼并祈求护持。优昙花千年一现啊，哪里足以作为它的仪表。铭 越州华严寺钟铭（并序） 同出一源而传播各支的事物很多啊；沿着车轮前进，最终列于大车；改变穴居生活，便建造高大的殿宇。把梵语翻译成华夏文字，把象征木椎之声配合到大钟上，这种传统由来已久。看那聆听妙音，鼓励弘大誓愿，使苦趣受到警醒，使禅门警惕剑轮，法众因此聚集，铸造大钟的意义实在重大。郡司寇北平杨公，沙门师萌，归依清净根本，保守耳识之界；妙有忠诚，继承迦维罗卫的事业，坚实质朴，象征正法的法度。他们曾感慨灵越是音乐之乡，勾吴是交通要邑，虽有壮大的经行场所，却没有佛寺艺术和佛法教诲，于是首先倡导群吏。官府传闻，百姓共同听取；大家尽心聚集粮食，竭尽财物，熔化文马以备铸造，驱使群龙来范铸大钟。选择吉祥时日，历经良辰，倾尽城郭乡邑之力，僧俗全都扬帆而来，如云屯聚；车轮撞击如雷声震动。百姓勇于布施，反复赞颂愿望的人数以万亿计。然后陶工事奉炉火，冶炼之风正好，风伯鼓动风箱，乐工奏乐嬉游。光彩如鼎排列，繁盛如山丘耸立；手舞之人遮蔽日影，称庆之声震动树林。天将黎明时收藏功效，中午终于完工。于是高台大大兴起，雕刻的装饰悬列其上；鲸鱼形饰物怒吼般震击，蒲牢弯曲而惊声长鸣；声音隐隐震天，回响遍及地理。顷刻之间便有昭著感应，一念信心便可使有识之生灵和幽冥鬼物无不休止，恢复清净领域和贞观真谛。大的不嫌过分，小的不显狭窄，否则州鸠的听力又怎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铭辞说：大雄树立名号啊，考察这华美的大钟；震动发声遍及三界啊，用来唤醒那些耳聋者。使我们群生啊，不遭受那些凶祸；君子以此为法象啊，反复熔铸而成。经历亿万年啊，愿它成为上天的钟声。记 石室记 高要郡城北十五里有一座石室，形状诡异奇怪，千姿万状；其中山石空洞，显发灵异踪迹，盘结厚重大地，都是神仙居住的洞窟宅舍，是岭南一带的胜景。有些巨石都像蹲伏回顾的野兽，花状石层叠向天空，晶莹如玉脂，颜色像切开的凝脂。旁边引出孔穴，仿佛洞门；横向耸立的石块，方正排列，如同仙人座席。西厢峭壁下面有一股涵泉，水涨时澄澈如镜，味道清淡，像美玉之浆。东西两面依傍山的南坡，绵延二十多里；向西通往武林，向东抵达灵羊峡。当时是开元十五年春正月二十五日，左迁陈州刺史李邕记。《李北海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北海集》卷五　唐李邕撰神道碑 唐赠太子少保刘知柔神道碑 我李邕听说，古代常用的品评标准，是今天最珍贵的依据：有的凭借地位和势力，有的以德行自身著称，有的治理国家成为栋梁，有的以文章学问为当时俊秀，有的地位显贵而终身吉祥，有的配享祭祀而老成持重，有的以广泛孝行闻名家族，有的纳忠于国而以法治国。只要有其中一项，便有百般庆幸；把它写在简牍上，使声名更加显著。何况总集高祖、曾祖的德行，兄弟又都完备，逐一列举而周全，称为同源而合流；女儿嫁给贤夫，后代由良师训导，最初便享有光荣恩宠，出入都显赫辉耀，如此内外兼备。府君姓刘，名知柔，字某，是彭城人。他的先祖，是府君母亲的弟弟、银青光禄大夫、左常侍、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子玄；按照史籍推考，是楚孝王刘嚣的后代。至于伯豫谈经，景瑜好学，令言才颖出众，王乔以名理著称，回仁善于抚接，内使以节义闻名，因此继承前人的事业，享有旧日德泽；家族在史传中如笙簧和谐，在国家中如柱石坚固，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高祖魏骠骑大将军、北州刺史祎府君，谥号懿；曾祖齐散骑常侍、文林馆学士岷府君；祖父朝散大夫、陈留县令玄祐府君；父亲宋州司马、赠徐州刺史藏器府君。没有一个不是文雅忠正、简朴质实、坚贞明亮，事业品行卓异，政治治理格外突出。府君幼年便树立成就功名的志向，成年后博学通达经典。他的文采如大海般美好，如林木般镇重，如山岳般幽静，如山谷般淡泊；处事简约，言语精练，义理深厚，谦逊平常，晚年节俭而不逼迫下属。至于他的仪表高大，风神洒脱；站立如尸祭般端庄，坐下如恭敬宾客般严肃；拾到黄金不争夺，丢失马匹便引咎自责；公堂上绝无私下议论，空室中直入玄门。远古遗留下来的观物之术，他都能因事得名；颜子听一知十的聪敏，也没有超过他。他曾认为，权谋多有曲折，明察也未必详尽；和善的政令应当以内心清静胜出并树立言教。没有神灵怨恨的行为，也没有人民诛罚的对象；这样才能陈述没有兵火、没有灾变的政绩，使百姓寿命延长，福德根基聚集，然后达到最精纯、最完备的德性，安于厚重而崇尚教化，致力于治理风俗、树立德行，留下声名。他的见识者认为，即使以张华的才秀、荀彧的远略相比，虽然可以说是王佐之才，却没有这样的天年；如今府君兼有二者，一句话便可以概括。观察技艺便知道巧妙，看到树叶便知道秋天；吉祥俸禄大大到来，长寿而受到美好福佑，我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等到参加科举考核而列入甲科，轻装游历而留下奇异事迹；居丧时几乎毁灭自身，奉命从师，辞去爵位守护坟墓；接受诏赐而表彰门阙，党禁解除而声誉复兴；辅佐官职艰难而坚贞，历任荆府司马，史官已有详细记载。自从皇运开启圣明，清贵仕途授予德才之士，他掌管国学贵胄和人才选拔部门，任司业兼侍读，逐渐显达。府君一向倚仗忠诚公正，坚决拒绝权贵宠幸，耻于趋附富贵显达之人，不改变自己的原则。他出任荆府长史，又任户部官员，调任同州、宋州、扬州、益州等府，任淮南廉察使，再任山东巡抚，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彭城侯。四个大府之中，他主持了三个；三项重要辖职中，他承担了两项；九卿长官之列，他自属国任职两年；六部尚书之中，他以司空身份任职十年；五等爵位之中，他享有侯伯的荣耀；一项留守之职，他兼负宗庙的寄托；十项巡使之职，他兼理东土的风俗；三位辅弼之中，他首先担任太子宫的导师。至于以仁爱养育百姓，以义行事，以谨慎的法令体恤人民，以开辟土地祈求丰收。诏书说：‘黄霸奉行法律、遵循道理，赐给他高车；郭贺以仁爱明察施行教化，加赐他的冠服。’至于打开仓库赈济施舍，书写文书征收财赋，已经使单于归附，又将平治水土。诏书说：‘出任贤能的太守，则郡国都能循良；入朝成为著名大臣，则成为衣冠之士的准则。使他的荣耀升达北斗，应当在南宫树立典范。’像这样，足以论说道理、治理国家，辅佐上天开化天下，增加河海般的恩泽，接近日月般的光辉。府君知足之心发自内衷，辞去任满之职而得到合宜归宿，最终推让八座高位，回避三旌显职。圣上记录他的德行，叙述他的功劳，慰养老臣，怀念旧臣，使他成就颐养之福，留居闲适旷达之地。诏书说：“于是建立太子储副，特意寻求宾客，确实因为这种美德而加以任用，只有你崇尚德行。”府君坚决请求退职归田，退居田园。恩诏依照他的品秩，仍供给全部俸禄。唉！太阳有西斜的时候，岁月有终尽的时候；恩泽深藏如山，声威振动大海，何况是这样的人呢，何况是这样的人呢！享年七十五岁，于开元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因病卒于东都康俗里私第。皇帝震惊哀悼，追赠褒美接连而至。诏书说：“世代簪缨的旧德之臣，栋梁般的通达之才；以清廉立身，以俭朴率领下属。出入三省，周旋于两宫之间，从未有过失误遗憾，却突然去世。想到这位遗老，心中悲痛哀悼。应当优厚地加以追赠，以此表彰于黄泉之下。”可以追赠太子少保，赐物二百段，米、粟各二百石。下葬之日，帐幕、役夫等由有关官署供给。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为“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缑氏县景文山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府君往日平安在世时，深切告诫不可厚葬；出殡时所用的衣服器物，由女婿黄门侍郎宗子暠筹办。奉祀的儿子某官某等追念先人的遗志，来到墓穴前放声长号，谨慎地把这些物品焚烧，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于是说：“史册可以宣扬名声，碑版可以记载事迹。如今愿意抒发哀痛和敬意，停止樵采，发出颂歌，彰显后代。”李邕说：“是，是，怎敢不竭尽一千一百之力呢！”于是作词说：汉朝起于沛地，楚国封于徐地；历代相承至九世，福庆实在绵延有余。只有英秀之才，阅历卓异，综览文史，张扬礼乐；进谏而尊崇道义，胜任而汇聚百福；延续周代的贵盛，取得足以自娱自荣的地位。弟弟佩紫绶，女婿任黄门；起初以孝思著称，后来以忠烈闻名；历任内外官职，具备名声和节操；年岁越长，声誉越高。曾任典属国，老于文昌之职；心怀远大谋略，忌讳声势过盛；辞去人间爵位，把一切交给天命。月亮有亏缺，太阳有西斜；皇恩感动万物，深情令人悲恻。孝子奉行遗训，丧服和葬具务求简薄；依次写入史册，继而刻在碑石上；使名教贯通幽明，激励…… 左羽林大将军臧公神道碑

译兵，是上天的威势；将，是众人的性命所系。没有武功就不足以遏制暴虐，没有智慧功绩就不足以统率军队。所以四朝选拔贤才，三边接受谋略。百姓拥戴他如同拉动朽木，五种变化转运自如如同转丸。横行大汉疆域而向左回转，出高阙而向右驰去。狄虏只能恭敬地献纳人质，匈奴退避而胆寒。带着几名骑兵深入侦察，解下马鞍便能退敌；进入阵中周密巡行，摇着羽扇坐着谋划。何况是大将呢？羽林军拥护保卫帝王，蓄积的志向坚如磐石，誓心赤诚如丹。捧起太阳，使九霄更加光明；承戴上天，使四时循环。千年一遇的圣主，有幸遇到这样的人；一代的功勋之臣，实在少有。公名某，字时明，是东筦莒人。他的祖先源自后稷，发展于周公。到了鲁孝公时，以臧为氏。过去僖伯劝谏鲁隐公不要观鱼，哀伯劝谏鲁桓公不要接受九鼎；鲁国多有君子，考察他们的行迹和吉祥征兆，因此知道臧氏后代必然兴盛。往下说到臧璋，是汉城阳王太傅；臧晖，是蜀郡太守；臧混，是晋东海内史。曾祖满府君，隋代任银青光禄大夫、海州总管，封东海公。祖父宠府君，唐朝任请大夫、灵州长史，袭封东海公。父亲德府君，唐朝任散大夫、原州司马，追赠银州刺史、上柱国。他们无不接受忠诚的言辞，光大训诫和常法。如今后代继承先业，德行留在人间；子孙都在昌盛的时代，世代佩戴圭组，接连获得荣誉。公才智深厚而卓异，举止雄健而倜傥。风雨般的气势凛然发于众人之上；金玉般的声音铿锵而感动人心。询问家事，是为了扩大孝道；治理国家，是为了竭尽忠诚。他把朋友看作义理上的兄弟，结交的虽有文雅、忠诚、老成之士，而他自身却尤其雄武独立。起初凭借左卫勋官应选，穿叶附枝，考中科举，授任左玉钤翊府长史，这是他开始任职的地方。不久因天骄送死，攻克府城而缠斗，出奇制胜于幕府，冲突之间包围敌人。升任鸿州长道府左果毅，仍任长上。蒙恩奖，充任平狄军游弈都虞候总管，转任左卫陕西华州望府左果毅长上。适逢杂虏侵犯，作为偏将与之犄角相抗，横戈奋战，单骑飞驰。授游击将军、本府折冲都尉，仍任长上。公自从承担边疆事务，每次阅读兵书，山川地形不必聚米演示，战阵形势自能绘成图样。他迅速延揽贤能，广泛学习文章以求完善自己，熟习明察之道达到极致，运用宏大的谋略来壮大功业。因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韩国公张府君，虽年齿和地位不相当，却与他志业相许，引他进入幕府，请他讨论军事，以宾礼相待，肃清庭院，握手密谈。张府君曾对人说：“这个人的才华贯通文武，气概覆盖华夏和夷狄。他的羽翼将要搏击长空，巨大的鳞鱼必将纵横驰骋。即使赵国有李牧、汉朝有卫青，训练北方军队，讨伐獯虏，也没有谁能居于他的右边。”从此声名传扬。天子的威势震慑北方，凡是要追击讨伐，大家都借助他率先出战。等到单于绍亲从小路侵略土地，穿越沙漠和冰河时，公于是连结马匹，拖曳柴草，树立许多旗帜，准备火把，假装要绕道攻击并突围；又分兵使敌军受到内外夹击，惊疑沮丧而奔散。于是转任怀州南阳府折冲都尉，仍任长上。朝廷议论认为他建立的大功尚未完成，后来又加任宁远将军、左领军卫怀州景福府折冲，仍任长上；充任大武军游弈副使；授定远将军、大卫雍州通乐府折冲，仍任长上，充大武军庆加明威将军、本卫左郎，并兼东受降城副使。公认为虏骑将要来，防备应当迅速出击，使敌人出乎意料；只要我方有谋略，于是便毒害井泉，焚烧草木；中午休息时防备敌人给马喂料，傍晚炊煮时防备敌人取水。敌人感叹说：“只可以向北而不能向南，可以看见却不能到达，这是公的谋略。”屡次加授宣威将军，使职仍旧；又升任忠武将军、左郎将，兼安北副都护。匈奴因土地有缺口而失去援助，士卒少、粮食断绝，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城下；下雨时向城中射箭。公于是放倒旌旗，隐藏金鼓；悬起城门，不发射箭，铠甲也不列阵。匈奴早晚退军，天将亮时出塞。凭借功劳升任单于都护，借紫金鱼袋。公因为在北方边境抵御寇敌，选择中途扼住敌人的咽喉，把他们带入死地来诱杀；窥察他们向西，就准备惊扰其前方；观察他们向东，就准备袭击其后方。匈奴进退处于岔路，来回盘旋。两年之间，议论者认为，若不是公运用智慧取得全胜，按兵养士，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恩诏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单于副大都护，兼朔方军副大总管，封上蔡县开国男。公整治军队，戒备森严，抚恤部下十分周到；将士感恩，哪怕挟着棉衣也愿效命，哪怕踩着烈火也不退缩。匈奴不再南下放牧，都是公的功劳。授灵州都督，兼安军经略大使、朔方军大总管，封上蔡县开国子。匈奴贪图马牛，指向灵州、夏州；朝廷曾以三座城分守，并让上将专门征讨。计策虽在河南谋划，匈奴本人最终却潜入汉北。转任缮州都督，兼河原军经略使、营田大使，封上蔡县开国伯。公说：“一边耕作，一边作战，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这是古代的制度。”于是开辟屯田、积存粮食，修筑高垒、停止战争；转运粮饷，慰劳郊外劳作，考核士卒并加以劝勉，这就是公的经略之道。恩诏加授云麾将军、左武威卫将军、经略营田大使、陇西节度副大使，封上蔡县开国侯。吐蕃仗恃人多，向来吝于消弭祸患；远处掠夺，近处放牧，横行扰乱我军。公于是以少量兵力出战，以厚重阵势张开声势，用聚散变化迷惑敌人，再将其分割；从纵横方向左右夹攻，敌军首尾都被杀尽。正当公镇守西方时，吐蕃向南侵犯；公俘获其侦察者，审问清楚其秘密计划。人们都说，承担艰难在于将领，解除弓弦只能依靠人才。又以本官兼任东受降城大使、营田大使，兼朔方军大总管，封上蔡县开国公。防守六州，九种胡人接连作乱；祸乱仓促间从身边发生，杂乱地混入宾客和主人之间。敌军连接塞垣，马匹肥壮，弓弩强劲，极其令人震骇。公把兵力分给两支蕃军，在分散的战地上加以制服；守住必须攻取的郡县，谋划必死的凶险，以奇兵四面出击，在险峻城墙内部加强防守。虽然各军合力，但功效尤其显著。蒙恩授右武卫大将军，赐物三百段，其余如旧。近来胡人残余的贼党，藏匿在山旁；有的抢夺食物，有的逃避死罪后聚众呼啸，凭借三个巢穴猖狂活动，漫延数州，使关陇震惊，道路危险阻塞。又授公朔川军副大使，节度河东道各军州兵马，谋划讨伐这些寇贼。

译公认为骑兵训练和战术两方面都极为精通，确实难以一举擒获；但无论夷狄还是险阻，像五岳一样，也没有不能攻克的。于是靠近山地便放弃骑马，依傍树林便不用弓箭，改以锋利的戈矛迎战，用武艺扼制敌人；攻击敌人的短处，联合自己的长处，凶恶叛逆之徒终于穷困败尽，不到一个月便平定了。因为功劳最高，授羽林卫大将军，又以本官兼任安东大都护府都督，代理御史中丞，任平卢军节度使、支度营田海运大使。过去奚、霫诸蕃反复欺诈，西面依附匈奴，南面侵犯幽州、蓟州，乘机经常劫掠；没有忧患时便急于求和。公认为军队数量很多，借用军费尤其浩大；轻率出兵，外患不能解除；大举进攻，内部侵扰又会加深。因此传递秘密符令，派遣间谍，散布谣言来误导他们的使者，重金收买以离间他们的邻国。既打击强大的盟友，又斩断敌人的右臂。这就是所谓以武力排除武力，以夷狄攻击夷狄；即使贾谊的谋略、晁错的防备，也未必能超过它。朝廷称许他的功劳，授冠军大将军，仍任原职，封东筦郡开国公。等到武神向上天报告而取得成功，登山举行礼仪时，白羽旗布满原野，朱红旗帜映红山岭；以天子的仪仗临之，以大地般的阵势列之。公因屡次奔走，驱赶熊罴般的强敌，智虑劳苦而促成大功，风疾非常严重。诏令接连下降，御医屡次到来，旧病才有所痊愈。后来又下令迅速授官，再次起用他担任原职。不久，他以本官身份退休。圣上认为公的节操不可夺取，所以把禁军谋略托付给他；认为他的谋略不可替代，所以临时派遣他处理军务；入朝则作为心腹，出外则作为爪牙。若不是这样极其公正、如貔如虎的人，怎么能够远远地符合这种使命？夜间授予他仪仗，边地秋色延伸万里；镇守四方城镇，像高山一样澄清北海的波涛，扫除西方沙漠的昏暗。到了晚年，居处田园庄舍，虽卧在枕席之间，雄心仍未停止，余兴也没有消尽。从前防守陵寝，想到将军夜间打猎时的惶恐恭敬；细柳营盼望天子亲临；离去的燕子悲鸣，疲惫的马回头顾盼，宾客和侍从长声叹息，面对这些景象而长久怀念。唉！太阳啊，是飘入泉山的东西；藏入泽中，世人说它是在游行，神明说它是在迁徙，又能把它怎样呢？于开元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卒于京师平康里私第，享年六十八岁。皇上感到悲痛，边地人掩面哭泣；羊祜罢市、耿恭劈面痛哭的情形，如今都在这里出现了。第二年秋季七月，择日葬于白鹿原，这是合乎礼制的。长子敬廉，任定远将军、前检校左监门卫中郎将、上柱国；次子希庄，任中大夫、前安北都护、上柱国；三子敬之，任前左金吾卫中侯，赐绯鱼袋、上柱国；四子奉忠，任前左司御率府长史，赐绯鱼袋、上柱国；五子敬泚，任前殿中省进马、上柱国。他们都淳厚孝顺、能行义举，显扬武功，文采美好；检点并推崇谦让之德，亲身率领周全仁厚的行为来完成丧事，光大并完备父亲的慈训，远远追念先人的坟墓。虽然史册可以流传，但碑石仍然空缺。你们把我当作旧日朋友，询问我的微薄才华；我才疏学浅，未能充分铺陈文辞，碑文体制重大，褒扬又难以周全。姑且竭尽浅薄之力，写下这些词句。伟大的圣人啊，内外都没有忧患；任用英武之士啊，出入都极为安泰。总领军幕啊，历经四纪；率领羽林啊，六次任职。建立大功啊，独自卓立；隐然镇护国家啊，少有匹敌。救援河曲啊，驱走朔方之敌；解救辽海啊，振奋渔阳。终身一死啊，都在鞍马铠甲之间；躺卧沙雪啊，驰骋疆场。单骑横行啊，飞将由此而起；万里之地啊，都成为边防。忠诚达到极点啊，智慧也备受劳苦；年岁已经很高啊，疾病却不能痊愈。卧病枕席啊，忘记家庭；仰望日月啊，眷恋君主。情怀迟滞啊，悲痛魂魄将要变化；恍惚之间啊，还想着击破虏敌。志向何其深远啊，天命何其短促！时运不相助啊，才华也无法换回生命。碑刻一代啊，纪念人中英杰；征召九原啊，进入鬼神之籍。赞美孝与忠啊，题写记载；留给后世长久传扬啊，直到陵谷变迁。《李北海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北海集》卷六，唐李邕撰神道碑 赠安州都督王仁忠神道碑 观察这些君子，大概没有什么比礼乐更能盛大地治理国家，也没有什么时事比恩宠荣誉更为重要。若不是财富充足、品行厚重，对外没有鬼神般的怨恨，对内没有人的非议，凭什么享受福禄呢？兼备这些条件，才能辅佐国家、用武力保卫帝室。府君名仁忠，字揖，是太原祁人。他的先世出于周代宗族，源自子晋；文德武功没有衰落，子孙因此昌盛。有人掌兵而称霸秦国，有人任相而安定汉室；历代相继照耀两朝，彼此辉映。梁代有孤鸣，司徒在将乱时匡扶复兴；周代有龙跃，开府在已经兴盛时扶助辅翼。曾祖景孝府君，隋代任屯田侍郎。祖父诠府君，唐代任明威将军，封歙县开国男、汾州刺史。父亲文济府君，任侍郎、御史、吏部员外、朝散大夫、东台舍人。他们都掌管学术，文采美好；平正大道，德行完备；在当时英才中卓然高举，大力承继国家珍宝。府君具有至和之性和纯厚的高尚德行，承受盛美的法度；性情恬淡简约，品鉴明达；神采清朗，卓异而笃实诚信；博通达观，英迈奇伟。诗书学问超群，容貌出众；飘然如清风，蔼然有浩气；安步于名教之中，吟咏经典，虚心遨游于学问，往往不假思索便能领会。至于光明远大的谋略、可以作为准绳的嘉言，以及宝匣中的干将、玉台上的明镜，都还不足以形容他。他初任濮州司法，防禁军中的重要囚犯各有条理，混乱的案件没有发生；判案时泪落朱笔，对穿赭衣的囚徒深怀同情。不久转任湖州司兵，防守军队和驿亭，抑制权贵豪富，租赁市场以牟取脂膏，却不践踏玉帛礼物。过了不久，开元皇帝当时尚在春闱潜邸，因为府君是他的从季父，又是当时的正直之士，如同吴札懂得音乐、周瑜善于听乐，便升任太常主簿。不久因所在地接近姻亲，且出身于衣冠世家，加授朝散大夫，试任本寺丞。适逢国家有事，皇帝隆重举行大礼，沿用和变革旧典，节制并制定新仪，于是越级加授上柱国而正式任职。等到皇帝即位，元妃升为皇后，府君升任太子仆，六匹马整肃有序，同僚仰望；身着朱衣，仪态庄严，佩玉声中又升任鸿胪少卿。四方使者梯航而来，万国首领匍匐朝见；将要和戎狄修好，却还没有降服单于，于是转任太常少卿。九乐齐备陈列，三礼大举举行；观察诸侯的禁卫，便知道天子的尊贵。授左千牛卫将军，白天巡行车盖，夜间任职以为有功。皇上对府君说：“过去太上皇曾任这个职务，当时的宰相把此职托付给亲近而贤能的人。”府君害怕功名盈满，诚恳地辞让回避。皇帝的厚恩屡次被他抑制，美好的愿望不能顺从；雾露之气不能宣泄，腠理之间形成疹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诏令使者往来不绝，御医奔走而来。唉！明亮的太阳有时也会亏缺，美好的年岁多有凋谢；生命无法延续，上天将要说什么呢？享年六十一岁，于开元十年三月癸酉朔在京兆兴宁里私第去世。皇帝震惊哀悼，椒房宫也感到悲恻。诏赠安州都督，赐物二百匹、米粟二百石，丧葬所需由官府供给，并加赐玄纁束帛。命万年县令韦令监护防备；即于某年八月壬寅朔，安葬在左翊太原旧茔，这是合乎礼制的。长子右卫长史嶷，次子尚衣奉御嵩，司农主簿昆，京兆府防军崇、岧屴、防等，都显扬并奖誉父亲的训诫、法度和美德；美好的谋略和文章发扬于国家英华之中，礼法则隐藏于人的纲纪之内。追念父亲广大的孝德，永远说来实在急切；面对陵谷变迁，心碎而泣血，哭于松楸之间。因此共同谋划完成此事，写作不朽之文；直截记述盛德，曲折请教微才。皇帝施恩及于同类，寄托的深情更加深厚；文章却无法充分表达，面对碑文又能说什么呢？其词说：千年流传福庆，百代以贤者为楷模；山丘藏纳恩泽，海水终将变成田地；文武之光震耀四方，冠盖世代相连；功业扬名于史册，声名雄伟如鼎铭【其一】施恩及时，英俊才士兴起；后族体制宏大，志向弘远而气度平和；德行美善，才能出众；清流中的高标，雅士和俗众的地位都同时提升；才华和名声两方面都得到恢复【其二】太常掌管礼乐，储宫负责调护；属国之风使天下归服，掌兵之职使山岳稳固。先帝过去曾任此官，今日圣恩使之显明。不是亲近之人，怎能保全？只有坚贞之士才可以依附【其三】三次旌表尚未经历，六种疾病却已经到来；拥有什么福分竟如此崇高，转眼灾祸来临却没有神明相救。丧葬之事，公家完备地表达哀痛和荣耀；礼仪陈列，恩宠加厚；黄土之下也得到追赠，朱轮之荣延及身后【其四】松柏守护旧日坟茔，玄纁装饰今日葬礼；诏令使者频繁往来，椒房宫深感悲恻。河山为之动容，风云也改变颜色。由此长久怀念，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德【其五】光大的后代，能够承担祖先留下的良弓；臣子的孝道和家族的节操，文章代代相传；推心尽诚，匍匐悲哭，泣血无穷。把这份感情托付给碑版来题写叙述，希望哀痛和敬意永远终结于此【其六】长安县尉、赠陇州刺史王府君神道碑。我李邕听说，才华未必得到任用，但福庆必定会聚集；一生困滞有时是受到时势牵累，最初端正、最终防守则在于古道，所以要立志养气。不谋求食禄而谋求大道；活着时俸禄不在自身，便在他的儿子身上。始终都能备受成全，后来又得到追赠褒扬，辅助谋略尤其显著；前代相承的美德彼此发扬。将来同一时代的人，哀荣一同降临，幽明之间互相感应。长河的一曲，是为了端正其深远源流；高山四面成形，是为了穷尽它层层高峻。其深远尚不可测。府君名行果，字某，是太原晋阳人。他的先祖根源出于帝喾、后稷，主干出于季文，枝叶出于剪离，条脉出于吉骏。世代掌管纯正的史职，朝廷从未让官职空缺。从古至今，美名从未消失。六代祖叡，后魏任尚书令，封中山王，追赠太宰，谥宣。五代祖袭，任吏部尚书，袭封中山王，谥惠。高祖忻，任散骑常侍、北肆州刺史，谥穆。曾祖子景，任徐州别驾、北豫州司马。祖元，隋末政局崩坏，贤人隐伏；发誓避居外地，守持内心而保全光明。后来因为族弟在本州有远大谋略和义行，被征召为大中正，任开府仪同三司。父亲有方府君，唐朝任岷州刺史。他们都以礼节承受恩宠，以仁德为尊、以诚信为本；增加产业以践行大道，兼济天下以守护官职。

译府君禀受天地间的秀异灵气，具有纯粹的高尚德行；风度简约旷达，神采清秀超逸。衣冠礼乐方面超群出众，博学通达而聪明，才智足以与众人和敌国相抗衡。没有哪一种技艺能完全满足他，因为他不是只适合某一种器物。闻名于诵读圣人之书，阅览上将之谋略；每当读到忠公大节、孝友至情，便在庭户间长叹，在枕席上流泪而怅然。有开拓万物、辅佐君主的志向，有建立德业、显扬双亲的心愿。士人都认为他是通才，称许他为善人。当时正要跟从田苏交游，已经仰慕蔺生的义行。至于手上作画、耳中听辨，口诵文章、眼数篇章，背诵碑文、覆棋应对，回答疑难诗赋，他都不以此自许。众人所佩服的是，他弱冠便因才学远近闻名，授任闰州司兵、防军事。近来上级官员奢侈索取，同僚之家侵夺贪欲；有的专门询问节俭，有的却怀抱安逸荒怠之心。府君一见他们的礼仪容貌，便施行先人的训诫；不等到法令规矩约束，便如同面对神明一般。确实所谓端正者可以刺责邪恶的德行，影响事物竟达到这种程度。不久任职岷州，府君因忧伤七日不进浆水，守墓三年，哭泣使青柏变色，祥瑞引来白乌。乡野老人明白地作证，州牧上表称奇。府君泪流满面地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怕给慈母留下痛苦悲悼，难道愿意居处在荒远的边外来博取声名吗？”于是叩头请求停止此事。服丧期满，任宋州司户、防军。当时浦地没有水，虎地成为凶地；年年奸吏舞弄文法，诡诈地随意征收赋税，极尽搜刮。公召集人员，办理赈济抚恤，逐渐使之成为常规。府君把农民安置在郊外，使他们各有十间居室，并加以整治；用法律纠正他们，用言辞告诫他们。宽缓征税，足以革除旧日染习。议论者认为这就像平治宰社分肉、训练宫人一样有条理；从一片叶子便能知道秋天到来，百种事务都已有典章。总章年间，水道负载海运，欺瞒上天。国家泛舟出兵讨伐，皇帝急切发布明确诏命，救济悬军的现有粮食，督促转运，全部交给干练之职。这次战役中，公升任长安尉。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礼制上的哀痛超过经典所载，毁伤也超过往日；而且两位尊亲的孝道相等，处罚和哀毁也不能有所偏私。事情不同于过去，此时面对慈亲，正好表现真实的性情。临近墓穴放声号哭，仰天昏厥。唉，这是多么孝顺啊！享年三十七岁。按照常理，有德行却早夭，是世人所悲；执丧而亡，是上天赐类之中最令人痛惜的。一项做到如此，便足以树立名教、感动人伦，何况两者兼备而达到极致呢！夫人是中山甄氏，父亲任雍州丰崇府左别将，封黄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她是府君的女儿。她作为妻子有美好的言语，作为母亲有慈爱法则；随着丈夫的德行而尊贵，教导儿子的事业而崇高。竭力迁葬于山中祔葬，与府君同穴。景龙三年，岁次己酉，十一月庚寅朔十三日壬寅，合葬于洛阳清风乡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长子晙，慷慨英俊而通达，激励并彰显忠孝；诵习文章，显扬谋略；像元宰那样治理国家，像上将那样统率军队；观察军队，发扬申通明的伟才，竭尽辅佐君主的诚节。他的志向如石般坚定，内心如丹般赤诚。五次交战、三次连续作战，年轻时便积累功名而多有收获；敌人徒然开始而无法施展计谋，聚合分散也无从发挥锋芒。像李牧守边十年、武侯七擒七纵一样，在河外穷尽兵威，在海滨扬起君主威势。三位贤士排列其中，九原也承袭他的光荣恩宠。开元十一年九月八日，诏书说：“活着可以树立名声，死后也永不朽坏。远远追念褒奖装饰之礼，弘扬这种典章。追赠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行果神灵纯粹，禀性和厚，敏达有德而成器，崇高节操早已显著，盛大名声有所归依；高雅志向尚未施展，寿命却短促而永远辞世。以贤者为楷模的美德，不能在通达仕途上施展；但积善的征验，却能够在后代身上更加崇高。岁月年纪已经遥远，美好的谋略也自然久远；应当进一步施加恩宠追赠，使持节统领陇州诸军事、陇州刺史，功勋待遇依旧。”次子曔，曾任邠州永寿县令，神情和悦、体性端正，经学明达、品行修养；有才干却没有长寿。天道如此，才华却不能换来长寿，这不是自身的罪过。兄长情谊深厚，遥想此事更加感伤；愿意叙述光明的德行，以成全并赞美丰碑。墓地高燥，是为了壮大孝心；停止樵采，是为了敬重贤者的坟墓。其词说：“德行不会孤单，福庆自有功绩；事迹一时隐晦，贤者终将复显。名声、实际、才华和尊贵，并不取决于俸禄广大。技艺即使穷尽简册，也只能暂时为竹帛所听闻。内心蓄积志业，双手从未停止；双眼仍在追逐，碑文可以倒背，棋局可以覆盘。坐着长啸而委身于行事，道义勉励孝心，深厚至极却又太过急迫；奖赏教化，弘扬义理，传播雅正风俗。地位曾经卑微，年寿虽然短促。”推行仁爱诚信，招致福禄。钟爱美好的子弟得以发扬，华贵家族振兴武功。扩充文书事业，经过朝廷而扫除边疆。彰显皇帝对父亲的赠典，臣道显著，子道也足以兼具哀痛和荣耀。幽暗之处已经照亮，父亲和防守之职相互关联；碑于是建立，神灵也将降福。桂州长史程府君神道碑 观察他的品行和才具，事业和志尚都异于常人。上天赐给献臣才华和名声，神明赐给他长寿，而中途却让他的仕途停留。年轻时遭逢代际艰难，地位未能达到其多方面才能应有的高度，功绩也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只好收起骏马般的羽翼，隐藏精良的工艺。悲声从断弦中响起，泪水显现在怀抱美玉之人身上。自伤如楚国老者，难道只有公明一人如此吗？公名某，字某，是广宗新安人。他的先祖出自颛顼、重、黎的后代；周代休父入朝任司马，汉代不识被擢升为卫尉。至于昱辅佐魏主，婴扶立赵国孤儿；有人奉承太阳以表达忠诚，有人牺牲生命以彰明节操。他们的精诚在梦寐中显现，义烈冠绝人伦。自然应该把谋略传给后代，使家业得以继承，宠光显现在图籍之中；事业与时代并行，名声与功勋相称。五代祖响府君，陈代袭封重安侯，隋代任萧县县令。四代祖育府君，隋代任车骑将军。曾祖皆府君，隋代任涿郡主簿。祖父弘府君，唐朝任安阳县令。父亲大辨府君，任泗水、六合二县县令，撰有《东征记》两卷，藏于秘省。他们无不依托先人的元德，跟从老成之士；在蓬山积累学问，在词苑以能写文章而秀出。府君初任县令，家族便光耀国学；博通完整经书，详细考察贤者的品行和孝行。

译有人说他像曾子，文章仿佛相如，下笔不停，遣词造句无可挑剔；陈平这样的长者，常常与他携臂交游；田苏喜好仁德，与他相互推重。初任徐城县尉，这是他开始任职的地方。旋即应五臣之选，升迁为宋城县令，转任栎城县主簿。京城附近政务重大，皇帝诏告之事总在前列；手持文札，文书如飞，审理诉讼如风行草偃。又被擢入朝廷，任长安两赤县县尉。带着御赐的酒器，早早驾车承奉天子，处理昏暗疑难之事如同神明应变。封爵仍列于功籍，听命升任左台监察御史。他以仁德克制宽厚，不愿伤害他人，也以尖刻责骂为耻，平素希望优游闲适。朝廷允许他的愿望，转任詹事府司直。历任城直、城门郎。历任杜武进、朝邑、曲沃、好畴、云阳县令。六县之政都能代天行化，开导教化而顺应时势；布施和气，谨慎简约地对待里胥，周密查阅簿籍。其清明如水，其平坦如砥石。从内心和谋略出发，外在施政也随手精妙；以旁及的方式使人乐于接受新政，使风俗勉励恢复古风。又升任魏州司马，安静地遵守法度，详慎地告谕僚属。官府和师长各有章法，人和吏都不敢亵慢。适逢右族被贬黜免官，牵连到姻亲关系。有人上奏引用谏书，丑诋宰辅；选取其中似乎较为正直的内容，却使那些奸贪之士寒心。明家以事实自首，府君被贬为饶州。被贬之子的昕任崖州舍城县尉。不久府君转任桂州府。等到岛夷触犯诛罚，天师前来问罪，他们凭险据守，恶毒地以死相抗，阻挡军队。昕于是没有等候征召檄文，亲自督促精锐列阵，挺身抵挡箭石，迎面冲击而击败仇敌。战马在泥中盘旋，人逃到岩石下。虽然愤怒之气迸发，救兵却没有到来。刀剑交击于胸前，戈矛刺入腋下。他最终死去，双眼却没有闭上。唉！争夺首级可以说是忠诚，奉养父母可以说是勇敢；仓促之间生命归尽，零落而功业未成。路人有所感触而怜悼，慈父沉痛悲伤；悲痛积累而生病，伤心到像猿啼一般足以断肠，乌鸦又怎能衔木填海？人的死难道不是命运吗？上天又能责问什么呢？于开元十六年五月突然在官舍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某原旧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是广宗潘氏，封某县君，是银州刺史宝勣的女儿。她柔和慈爱，十分美善；贞洁淑德，训诫宏大，是辅佐君子的贤妻，应该与丈夫共享长寿。桃李早早凋零，柏松与之同穴祔葬。儿子皓、曜、曦等，都有才华，是贤能之士；熟习名教，能够安闲地游处于翰墨之场，仓促之间也不离仁义之域。他们居丧几乎毁灭自身，追念孝道有所寄托；匍匐着显扬亲人，悲哀迷惘而不能记载碑石。李邕因为披露容颜而结交于友道，列坐于词人之间；谈笑尚未结束，生者与死者已经相诀。感情实在悲恸，眼泪却无从停止。虽然文章写得不够工巧，但将要通达其中的意义。词说：曾祖的源流积累深厚，流传愈加长远；高门的福庆昌盛，寿命也应安康。命运不顺，时势尚未相助，为什么在宠爱俸禄之中反而有如此得失？治理政事本来十分美善，却因疏远的亲属关系而被牵累，又因疼爱儿子而招致奏章飞来。一门之中遭逢两次贬谪，整整一年中接连失去两位亲人。把长久的怀念寄托在身后，只愿死后名声更加显扬。墓志铭 羽林大将军臧公墓志铭 纠集军队，是防守内部所苦；使用武力，是北方沙漠所悬的重任。至于统领三军，掌管万里疆域，实在不容易。因此多次作战都必然取胜，这就叫兴国；每次防守都必然坚固，这就叫捍卫边疆。他是英雄吗？是忠公之士吗？如果不是，凭什么能够分任山河重镇，把功勋书写在竹帛上呢？公名某，字某，是莒人。他的祖先是周公的后裔；从僖伯、哀伯以来，在鲁国史书中以正直言辞著称；太傅、太守又在汉朝留下事迹，能够发扬美德，历代不曾泯灭，来历实在久远。公是隋银青光禄大夫、海州总管、上柱国、东海公府君的曾孙，唐朝请大夫、灵州长史、上柱国、袭东海公宠府君的孙子，唐散大夫、原州司马、赠银州刺史、上柱国德府君的儿子。他年轻时学习书籍，长大后从事武事，特别禀受天地间的奇异之气，素来持有盛大名声；暗合孙武、吴起，自比管仲、乐毅。迁居家室以共同奉国，出则行孝，显则守贞。公施行仁爱足以抚育百姓，崇尚义理足以开导万物。弱冠时参加穿叶附枝之选，考中科第，授任长上；两次升迁为果毅都尉，三次授任郎将，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历任单于、安北、灵胜、洮鄯、安东七州都督；又任丰安、河源、莫门、朔方、朔州、平虞六军经略节度营田大使，统率旌麾。三次入任羽林大将军，加授冠军大将军，封上蔡县开国公。至于设置奇兵、消灭强敌，智慧超出常人境界，功业传播天子的声威。经营治理三边，转眼经历四纪；举凡防守没有遗漏，行动总能建立功效。即使李牧守边十年、武侯五月，也不足以与他掌握禁军、严格警戒、更巡相提并论；遏止宫墙周围祸乱的萌芽，增加国家防务的安全，又有什么能够超过他呢？近来卧病时，他仍勉强扶持自己进食；曾因为匈奴尚未消灭、家国之仇未报，面对朔风长吟，对秋日长声叹息。唉！山陵与山谷，是大地的险阻，有时也会迁移；日月，是上天的光明，有时也会变化，何况人呢？风疾缠绵不愈，于开元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卒于平康里私第，享年六十八岁。亲友挥泪，朝廷叹息。逝去的河水归入大海，长城重新毁坏，实在可悲！第二年七月择地于白鹿原，这是合乎礼制的。继承的儿子定远将军、前左骁卫翊府左郎将、兼检校左监门卫中郎将、上柱国敬廉；次子中大夫、前安北都尉、上柱国希庄；三子前左金吾卫中侯、赐紫金鱼袋、上柱国敬之；四子前左司御率府长史、赐紫金鱼袋、内供奉、上柱国奉忠；五子前殿中省进马、上柱国敬泚。他们都披麻戴孝，吃粗食如同荼草，面对薤露哭泣；哭柏呼天，亲自背土。徒然含冤，只能用文字记载；石上的铭文将要相合，竹简自然承担其传述。寻访旧日情谊，远远托付此文；把诚意疾驰送到丰碑，情怀辛苦凝聚在绝笔之中。其词说：周公赐予后裔鲁国，因而以名义射鱼；兴起进谏、接受九鼎，声名远播。家族世代传承礼乐，代代都有贤英；才子间或出现，武功尤其兴盛。率兵镇守北方营垒，救援西部边疆的败局；保卫七州边界，长达四纪。没有坚固之地不能攻陷，没有强大之敌不能击退；三边风清，万里云开。谋略纵横，威名显赫；然而万物没有什么能够长久，时运又凭什么让边疆永远安定呢？不幸这个人已经去世，风沙还未平息；松柏已经栽下，孝子的哀思深重，泉壤之下也令人防惧。高山或许会迁移。作这篇词，仰望希望石铭可以托付此事，或许蒿里之歌也不会失其真实。

译《李北海集》卷六 附录 《李邕传》　　　　　　　　　　【石晋】刘昫 李邕是广陵江都人。父亲李善，曾向同郡人曹宪学习《文选》；后来被左侍极贺兰敏之推荐，任崇贤馆学士，转任兰台郎。贺兰敏之败亡后，李善获罪，被发配流放岭外；遇赦返回，便寄居在汴州、郑州之间，以讲授《文选》为业，年老后因病去世。他所注的《文选》六十卷，在当时广泛流行。李邕年轻时便有声名。长安初年，内史李峤和监察御史张廷珪一同推荐李邕，说他文辞高雅、品行正直，可以担任进谏诤言的官职，于是召入授为左拾遗。不久，御史中丞宋璟上奏说，侍臣张昌宗兄弟有不恭顺的言论，请求交付司法审判。武则天起初不答应，李邕在台阶下进言说：“臣观察宋璟的话，事情关系社稷，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请。”武则天的脸色稍稍缓和，这才答应宋璟的请求。李邕出来后，有人对他说：“您的名位还很低，如果不称职，灾祸将不可预测，为什么仓促之间这样做呢？”李邕说：“我不愿意使自己的名声不能彰显；如果不这样做，后代凭什么称道我呢？”中宗即位后，任用妖人郑普思为秘书监，李邕上书进谏，没有被采纳；又因为与张柬之交好，出任南和县令，后来又贬为富州司户。唐建隆元年，玄宗平定宫廷内部的灾难，召入授任左台殿中侍御史，改任户部员外郎，又贬为崖州舍城丞。开元三年，擢升为户部郎中。李邕一向与黄门侍郎张廷珪友善。当时姜皎掌权，和张廷珪谋划推荐李邕担任御史官，事情泄露后，中书令姚崇嫉恨李邕轻险急躁，便借机罗织罪名，将他贬为括州司马。后来征召为陈州刺史。开元十三年，玄宗车驾东封回来，李邕在汴州拜见皇帝，多次献上词赋，极力称颂皇上，于是颇为自负，自称应当位居宰相。张说任中书令，非常厌恶他。不久陈州贪赃污秽之事败露，李邕被下狱审讯，罪当处死。许州人孔璋上书营救李邕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驾驭天下，能够舍弃过错而任用才能，取用才干而不计品行；烈士守持节操，勇于不避死亡，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晋国任用林父，难道会顾念他的过错吗？汉朝任用陈平，难道会顾念他的品行吗？禽息献身，难道是爱惜死亡吗？假如当初林父被诛杀，陈平死去，百里奚未被任用，晏婴被驱逐，那么晋国就没有征服赤狄的土地，汉朝就没有皇极的尊荣，秦国就不能兼并西戎，齐国就不能称霸东海了。臣私下见陈州刺史李邕，学问足以成为师范，文章足以治理国家，刚毅忠烈，面临危难也不苟且求免。” 从前张易之掌权时，人们害怕他的言辞，而李邕折损了他的气焰；韦氏倚仗权势，言语一出便会招来祸患，而李邕挫败了他的锋芒。李邕虽然自身受到委屈，最终却使奸谋受到挫败，这就是李邕对我国和朝廷的大功啊。况且，此人所擅长的，是救助孤儿、体恤穷人，救济困乏、赈恤患难；所得财物积聚起来便施散出去，家中没有私自积存。如今听说他因赃罪被交给司法官审理，正在审讯等待裁决，将要处以极刑，死亡就在早晚之间。臣听说，活着对国家没有益处，还不如牺牲自己来彰明贤臣。像臣这样朽陋卑贱的庸夫，车辕之材没有什么可取，像野兽一样苟息、像禽鸟一样俯视，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用？何况贤臣是国家的珍宝，是社稷的屏障，这正是臣深深痛惜的地方。臣愿以六尺之躯，甘受刑斧之诛，来代替李邕去死。臣的死，不过是所谓落下一根毫毛；李邕活着，却足以照耀千里。然而臣与李邕平生并不交好，臣知道有李邕，李邕却不知道有臣，臣的明达远不及李邕。能够识别贤才并举荐他，这是仁；代替别人承担祸患，这是义。臣得到这两种善行而死，并且可以不朽，那还求什么呢？陛下如果认为臣身份卑微，不足以赎救李邕，那么雁门的儒生臣也愿意效力。伏望陛下宽免李邕的死罪，赶快治臣的罪，使李邕遵循道德、改正行为，想来建立像林父那样的功劳，使臣能够在黄泉之下瞑目，得以附列于北郭先生的事迹之后，臣的大愿就完成了。陛下如果因为阳和之气刚开始萌发，难以动用刑斧，那么就等候上天成全这一命令，臣岂敢忘记伏剑自杀，难道一定要烦劳大刑之后才去死吗？皇天后土，实在照鉴臣的内心。从前吴、楚七国叛乱，因为周亚夫得到剧孟相助，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凭一个贤人的才能，就可以抵挡七国的军队。伏望陛下施行包容污垢的道理，保全弃置瑕疵的义旨，远处想到剧孟，近处取法李邕，岂只是成就和乐仁厚的恩泽，也确实是顺应天下人的希望。何况举行大礼之后，天地更新，既然赦免罪过又重新论罪，谁能没有罪过？希望圣明的君主加以谋划。臣听说，士人为了知己者可以去死，况且臣并不是被将死之人所知，却甘愿为他而死，这岂只是因为爱惜李邕的贤能，也是在成全陛下怜惜人才的美德。愿圣明的君主加以谋划。奏疏上奏后，李邕因防备之故减免死罪，贬为钦州遵化县尉，孔璋也被流放岭南，死在那里。李邕后来在岭南跟随宦官杨思勗讨伐贼寇有功，又多次升迁，历任括州、淄州、滑州三州刺史，入京向朝廷报告政绩。李邕一向负有美名，却屡次被贬斥，都是因为他能作文、能招养士人，像贾谊、信陵君一类；当权者嫉妒他的才能胜过自己，于是把他排斥在外。民间一向传扬他的声名，后辈不认识京城的街道，却聚集观看，把他当作古人；有的人甚至以为他的容貌与常人不同，远远看到他的车马衣冠，便寻访他的门巷。又有宦官奉命来问候，索求他的新文章，他又被人暗中中伤，最终未能入朝。天宝初年，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李邕性情豪放奢侈，不拘小节，所到之处任意搜求财货，纵情驰猎。天宝五载，奸赃之事败露；他又曾送给左骁卫兵曹柳勣一匹马。等到柳勣入狱，吉温让柳勣牵连李邕，谈及吉凶祸福之事，并厚加贿赂，供词和状文都牵连到李邕，诏令刑部员外郎祁顺之处理此案。监察御史罗希奭飞驰到郡中，将李邕杖杀。当时李邕七十多岁。起初，李邕很早就凭才名著称，尤其擅长撰写碑铭颂文。虽然被贬在外，中朝士大夫以及天下寺观，多带着金帛前往求取他的文章。他前后撰写的文章总有数百篇，所收受的馈赠也达到数万之巨。当时议论认为，自古以来靠卖文章获得财物的人，没有像李邕这样多的。有文集七十卷。他的《韩公行状》《洪州放生池碑》《批韦巨源谥议》等文章，受到文士推重。后来因恩例追赠秘书监。《李邕传》——宋祁

译李邕，字泰和，是扬州江都人。他的父亲李善，品行高雅，博通古今，却不能写文章，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书簏”。显庆年间，多次升迁为崇贤馆直学士，兼任沛王侍读。他为《文选》作注，分析阐释深刻而博洽，上表献给朝廷，得到的赏赐很丰厚。授任潞王府记室，外放为泾城令。因与贺兰敏之交好获罪，被流放到姚州。遇到赦免后返回，居住在沛、郑之间，讲学教授诸生，四方的人都来学习，传授他的学业，当时称为“文选学”。李邕年少时便知名。起初李善注释《文选》，只解释事典而忘记文意。书写成后，拿来询问李邕，李邕不敢回答。李善追问他，李邕想要有所修改，李善说：“你试着替我补充完善它。”李邕增附事典而阐明文义，李善认为这些内容不可删改，所以两部书并行流传。李邕成年后，拜见特进李峤，自称读书还没有遍览，希望看一看秘书省的藏书。李峤说：“秘书省有万卷藏书，哪里是短时间内能够读完的呢？”李邕坚持请求，李峤于是借给他秘书省的直宿身份。不久李邕便辞去，李峤很惊讶，试着询问深奥篇章和隐秘典籍，李邕都能清楚辨析，回答如回声般迅速。李峤感叹说：“你将来可以成为名家。”李峤任内史时，与监察御史张廷珪一起荐举李邕，说他文章高妙、气概方正，才华正可以担任谏诤之职，于是召入拜为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弹劾张昌宗等人谋反的情状，武后没有答应。李邕站在台阶下，大声说：“宋璟陈说的是关系社稷的大计，陛下应当听从。”武后的脸色缓和下来，立即批准了宋璟的奏请。宋璟奏请让李邕出去，有人责怪他说：“你的官位低微，一旦触犯皇帝，灾祸不可预测。”李邕说：“如果不这样，我的名声也不会流传。”中宗即位，郑普思凭借方术得到宠幸，被擢升为秘书监，李邕进谏而没有被采纳。五王被诛杀，李邕因与张柬之交好获罪，出任南和令，又贬为富州司户参军、防御军事。韦氏被平定后，召入拜为左台殿中侍御史，弹劾官员尽职尽责，人们都很畏惧他。谯王重福谋反，李邕与洛州司马崔日知逮捕他的党羽，升任户部员外郎。岑羲、崔湜厌恶崔日知，而李邕却与崔日知交好。玄宗在东宫时，李邕与崔隐甫、倪若水一同受到礼遇。岑羲等人嫉妒他们，贬李邕为舍城丞。玄宗即位，召他任户部郎中。张廷珪任黄门侍郎，姜皎当时正受宠，两人共同援引李邕，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姚崇厌恶李邕为人险诈浮躁，降职为括州司马。又起用为陈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返回，在汴州召见李邕，诏令他进献辞赋，皇帝很高兴；但李邕骄矜放纵，自认为应当担任宰相。李邕一向轻视张说，二人互相憎恶。有人借机诬告李邕受赃、借贷并枉法，李邕被交付狱官审理，判处死刑。许昌男子孔璋上书天子说：“圣明的君主举用有才能的人而舍弃他的过错，取用他的才华而不计较他的操行。刚烈之士坚守气节，勇者不逃避死亡，所以晋国任用林父而不计较他的过错，汉朝任用陈平而不计较他的品行。禽息牺牲自身而不求生，北郭先生撞碎头颅而不爱惜性命。假如当初诛杀林父、陈平死去、百里奚不被任用、晏婴被驱逐，那么晋国就不会有赤狄的土地，汉朝就没有天子的尊号，秦国不会强盛，齐国不会称霸了。臣恭敬地看到陈州刺史李邕刚强坚毅、忠贞刚烈，遇到灾难也不苟且求免。从前他折损二张的气焰，挫败韦氏的锋芒，虽然自身受到贬谪委屈，却使奸谋受到阻遏，这就是李邕对国家的功劳。况且李邕所擅长的，是救助孤儿、体恤穷人，救济困乏、彰明仁惠，家中没有私自积聚。如今听说他因赃罪交付司法官审理，死亡就在早晚之间。臣听说，活着对国家没有益处的人，不如牺牲自己来彰明贤臣。愿以六尺之躯涂满刑斧，代替李邕去死。臣与李邕平生并无深交，臣知道有李邕，李邕却不知道有臣，臣的明达远不及李邕。能够识别贤才并举荐他，这是仁；承受他人的恩惠并替人任患，这是义。臣得到这两种善行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伏望陛下宽免李邕的死罪，使他遵循道德、改正行为，建立林父、曲逆侯陈平那样的功劳；臣等到瞑目之后，便可以附列于禽息、北郭先生的事迹之后，大愿就完成了。如果因为阳和之气刚刚开始萌发，便重行大刑，那么臣请求伏剑自杀，不敢烦劳有关官署。皇天后土，确实听见臣的话。从前吴、楚反叛汉朝，汉朝得到剧孟便不忧虑，因为凭一个贤人就能抵挡七国的军队。伏望陛下施行包容污垢的道理，实行弃置瑕疵的义旨，远处想到剧孟，近处取法李邕。何况泰山封禅告成，天地更新，既然赦免罪过又重新论罪，谁能没有罪过？希望圣明的君王加以谋划。臣听说，士人为了知己者而死；臣虽不是被将死之人所知，却甘愿为他而死。这样做不只是因为爱惜李邕的贤能，也是为了成全陛下怜惜人才的仁慈。奏疏上奏后，李邕得以减免死罪，贬为遵化县尉，孔璋流放岭南。李邕的妻子温氏又替李邕请求戍守边疆以赎罪，说：李邕年少时学习文章，痛恨邪恶如同仇敌，不能为众人所容，邪恶之徒都咬牙切齿，诸儒也侧目而视；他屡次被贬到远郡，在朝廷中被除名，不止十年，年年感叹眷恋，听到的人都为之伤怀。适逢国家有事，防守山陵的法驾返回，李邕献上牛肉和酒，按惯例应当得到皇帝的恩宠私惠。我听说，正直的人被任用，奸佞之人就忧虑，李邕的祸端原来由此开始。况且李邕近来任外官，最终没有一件可以指责的事，天意暂时眷顾他，罪过却随即产生。谚语说：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廷便会遭人嫉恨。希望陛下明察。李邕起初遭到审讯责问，便被关进牢狱，五天多水都没有入口，气息奄奄，只能听凭狱吏处置。事情发生后，狱吏每天都逼迫得更加紧急。李邕亲笔写信借给别人蚕种，却被说成枉法买卖罗帛、供奉贡物，指称为奸赃。当时匦使在朝堂，守卫和缉捕十分严密，即使呼天喊地，又有谁肯替他传达？只能含泪离开国都，把尸骨抛在荒远之地，永远没有返回的日期。我愿让李邕充任一名士卒，为国家效力，把血肉涂在北方边地，把尸骨化作沙土，以成全李邕平日的心愿，但表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省察。后来李邕跟随宦官杨思勗讨伐岭南贼寇有功，改任沣州司马。开元二十三年，被起用为括州刺史。他乐于兴利除害，又因诬枉之事获罪，差一点再次获罪。天子知道他的名声，下诏不要审查。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入京报告政绩。起初李邕很早就有声名，重视义气、爱惜士人，长期被排斥在外，不能与士大夫交往。入朝以后，民间传说他的相貌奇异，街巷都聚集观看。后辈听到风声便来拜访，门巷拥挤不堪。宦官奉命来问候，索求他所作的文章。他将文章准备进献，却因被人嫉妒诬陷而不能留在朝廷，出任汲郡、北海太守。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防军柳勣因犯罪入狱。李邕曾送给柳勣一匹马，所以吉温让柳勣牵连李邕；李邕曾以吉凶祸福相告，吉温暗中贿赂一向忌恨李邕的宰相李林甫，于是把罪名附会到李邕身上。诏令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到郡中将李邕杖杀。

译当时李邕七十岁。代宗时追赠秘书监。李邕的文章以碑铭颂文见长，人们拿金帛请他作文，前后所收达到数万之多。李邕虽然屡受排斥、不能进用，但文名传遍天下，当时称为“李北海”。卢藏用曾说李邕像干将、莫邪，难以同他争锋，只怕会伤害锋刃罢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杜甫知道李邕背负诽谤而死，作《八哀诗》，读到的人都为他悲伤。李邕资性豪放，不能约束细小的行为，所到之处接受贿赂馈赠，纵情游猎，任意放纵，最终因此败亡。《送李邕之任滑台》——唐玄宗 汉家重视东郡，白马津多么优美。百姓已经繁衍增多，治理他们要劳烦近臣。远行分别之初正要上路，如今出发正赶上春天。考核政绩应当列为第一，贤能的牧守，这件事你应当仁不让。同李太守在北池泛舟，宴请高平郑太守。唐高适 每每向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行礼，办完事情还陪同李膺、郭泰这样的名士。船仿佛从四岳的云气中升起，水向百座城池流去。幽深的情思随着登临游览而起，美好的言谈便用来互相酬答。如今才知道儒生之尊贵，今天面对诸位诸侯。与诸位公卿同在十月朝宴，地点在李太守宅中。唐高适 贤能的牧守受到征召来享受高雅的赏宴，撩起帷幕询问隐士的生活。时节正值正月，甲子日进入初寒。已经听到甘棠树下的颂歌，高兴地陪同饮酒欢宴。仍然怜惜门下宾客，不把他们当作普通平民对待。《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唐杜甫 李北海在东方藩镇驻扎，车上张着黑色车盖；我在北边水洲上渡过清河。海右一带，这座亭子很古老；济南一地，名士特别多。云山已经激发游兴，佩玉声仍伴着歌唱。修长的竹子不受暑气侵扰，交汇的流水徒然翻涌着波浪。胸中蕴藏真意，正为这次相遇感到惬意；面对落日，又将怎样呢？无论贵贱都被外物役使，跟随您游赏，恐怕很难再来一次。《八哀诗·秘书监江夏李公邕》——唐杜甫 我在天地之间长啸，如今高才日渐衰落；古代贤人已经不可见，前辈之后又有谁来继承？回忆李公还在世时，文坛有深厚根基；声望才华正当健笔之时，挥洒自如而且富有清新篇章。风流文章散布在金石之间，像雕琢山岳；锐利的情思穷尽天地造化，义理之学贯通天人与自然。求见请托的人奔走在他的门前，他所写的碑版照耀四方；各人都满足了深厚的期望，又森然建立起一代的文体规范。萧萧白杨树下的道路，清澈洞见如宝珠；恩惠及于龙宫塔庙，浩荡如劫后浮云。守卫儒宗的祭祀礼制，事情过去后官吏离去，人们还思念他；回顾这些已经全都成了虚空。跋山涉水从不因泥泞而止步，他从前光照当时，难道只是为了劝勉后世吗？高大的屋宇挂着珊瑚钩，织成麒麟纹的毛毯；紫色骏马跟随在佩剑和几案旁。他以义取人，从不虚度一年；分出住宅，脱离尘俗之间，心怀感激而未能完成愿望。众人都归附于他救济周给的美德，他却摆脱了积藏财物的污秽。独自行走四十年，风声仿佛听见九皋鹤鸣。唉！江夏李公的风姿，最终竟遮掩了宣尼孔子的衣袖。从前武后在朝时，任用的人多是受宠幸的佞臣；太常议论善恶，他当面折挫二张的势力，使衰败的风俗重新感到凛然生风，排荡阴霾而使秋天天空放晴。忠贞之臣背负冤屈和怨恨，宫阙深处垂挂着帝王的旒冕；他很早便被放逐，接连飘零，低头困于炎热酷烈之地。夕阳西斜时鵩鸟飞入，魂魄仿佛断绝于苍梧帝舜之处。荣辱枯荣来不及顾及，星驾也没有安定停留；汉庭的竹简还有几分遗存，他早年便怀抱文侯那样的礼贤之意。最终悲痛于洛阳狱，事情近似小臣被杀；祸患的阶梯最初来自背负诽谤，改变命运的力量又何其深重！从前在临淄亭，酒意正浓时托付末世的交情；重新叙说在东都分别之事，早晨的阴影改变了轩堂台阶。谈论文辞直到崔颢、苏颋，指点之间便任流水逝去。近来敬服盈川县令杨炯的雄才，却不甘心只以特进李峤的华丽文辞为美。是非在张相国那里，两相扼制而陷入危险脆弱之境；争夺名声，古人难道真是这样吗？门闩忽然没有关上，连我家的诗篇也受到牵连。旷达的胸怀扫除阴霾，慷慨地继承真正的创作【自注：杜甫有《和李太守诗》】。叹息玉山的桂树，钟律庄严地高悬；鲸鱼和大鲵喷吐水气，绵延遥远。青州一带坡地上染着鲜血，汶阳的墓葬荒芜湮没。哀悼赠送最终冷落寥落，恩泽的波涛延及高厉之处，子孙的延续细如一线。旧日宾客的舟船凝滞不前，君臣还在谈论军务，将帅接连驻守燕、蓟；高声吟诵六公的篇章【自注：指桓彦范、敬晖、崔元暐、张柬之、袁恕已以及狄相】，忧愁到来时才豁然冲破遮蔽。《送李邕》——唐李峤 落日映照着荒郊外，风景正凄清悲凉。离别的人在席间起身，催促征马；路旁的马发出嘶鸣。斟满一壶别酒，写下赠行的诗篇，边写边掩泪。殷勤地看着御沟流水，从今以后我们各自向东西而去。遗事 李邕听说崔颢的名声，空出房舍邀请他。崔颢到来后献上文章，开头一句是：“十五岁嫁给王昌。”李邕斥责他说：“小孩子无礼，我不和你交往！”说完便离去【《唐书》】。江夏人李邕从陈州入京报告政绩，整理抄录自己的文集，去拜访孙逖，托付以知己相交之情。李北海的书法，当时便有很多人取法。李北海笑着说：“学我的人会显得笨拙，像我的人就会失去自己的生命力。” 集评 《唐六公咏》，李邕撰写。我起初读杜子美《八哀诗》，其中说“高声吟诵六公篇，忧愁到来冲破遮蔽”。遗憾不能看到这首诗，晚年才得到石刻本。它的文辞高古，是一代佳作【赵明诚《金石录》】。纠谬 贺赦表六首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大赦天下。圣德纯厚盛美，广大的恩惠普遍施及。臣听说，圣人继承统绪，必定建立贤良的储君；王者到郊外祭天，是为了尊崇严父配享。伏惟宝应元圣文武皇帝陛下，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光明地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侍奉先祖而思念孝道，诚意已经通达幽明；按照长幼嫡庶立嫡长子，意义仍然深合于燕翼谋划。皇帝的谋略充实完备，坠失的礼制全都得到甄别恢复，于是广施解除罪过的恩德，依次颁布更新政令。至于洗涤瑕疵、荡除污秽，这是雷雨般的施恩；使万物茂盛、顺应时令生长，这是天地的仁德；减轻赋税、放宽劳役，这是治理政事的根本；记录功劳、顾念旧臣，这是敦促劝勉的办法。又亲自节俭、节省用度，舍弃珠宝美玉；服丧者使其遵从通行礼制，囚禁者全都免除刑罚；打开进用善人的门路，拓展直言进谏的道路。德行深厚超过虞、夏，义理胜过伏羲、轩辕。凡是处在刑罚宽宥之中的人，谁不欣喜快乐呢？又。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二月二十四日的制书，宣布大赦天下。德泽广大，恩惠深厚，远方得到润泽，近处获得安宁，亿万百姓都欢欣鼓舞。防（原文如此）实在不幸至极，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臣恭惟陛下具有圣明本质，承受符命所归的时运，统摄治理万事，在人间建立中正之道。亲自效法大禹的俭朴，奉行玄元皇帝的慈爱节俭，损己以利下民，约束自身而爱护百姓。不以珠玉为玩好，斥退绮罗华丽之物而不使用；凡是有妨害农业的事情，有损害女工的物品，以及使民力疲敝、扰动圣心的事，自此都加以罢黜，归于常典。至于被流放到荒远之地、抵御魑魅的那类人，触犯刑网、身陷罗网的这类人，有的在炎热边远之地困顿屈抑，骨肉亲属彼此相随；有的幽闭囹圄，囚禁其中，粮饷也无法送到。他们都未曾受到阳和之气的温煦，很少沾受雨露的恩泽，如今没有谁不沐浴天子的恩波，重新明白地看见光明。于是表彰舍身尽节的壮烈行为，用来劝勉忠诚；扩大自暴自弃者也能得到宽仁的范围，用来敦厚孝道。陛下供奉寝庙，停止供给玉辂车舆的费用；宽缓市场估税，发放积存的金钱。异类都同样怀有归返故土的愿望，高年老人更增加了获得赐予絮衣的恩惠。斟酌泉货流通的源头，变通救济和利益措施中的弊病。拖欠的债务全都已经免除，正直敢言的人一定得到容纳。像上天一样深厚清澄的恩泽，真是广大啊！考察古代而能做到的善政，真是完备啊！那些穿着破衣的人和鲐背老人，谁不会一同在通衢大道上击壤，共同享受尧帝时代的欢乐呢？

译歌咏太阶星出现的祥瑞，同样登上长寿的境域！何况臣错误地承当共同治理天下的任用，职责在于安抚百姓，欣喜庆贺的诚意，超过平常万倍。臣承受不住极度欢欣踊跃之情，谨派本州军事衙前虞候王国清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供陛下听闻。又 臣某说：恭敬地看到制书宣布大赦天下，把今年正月一日改为元和元年。臣听说，施行庆典、布施和气，正好光照新年；确立开端、居于初始，实在适合元旦。将要广泛施恩于百姓，于是顺应时令颁布政令。遵循五始的要义，流布恩惠、降下恩泽；统合三微的历法，观察天象而建立年号。正朔所到之处，远近都欢欣拥戴。伏惟皇帝陛下，以大孝继承基业，开启宏大的谋略，顺应天地而使万物发生，使日月均匀照耀。驯化安抚飞禽走兽，温暖养育众生。既承受太宗文武皇帝的显赫光辉，又禀承保寿天皇的严正教训。百神享受德政，万国归心。施行解除罪过的恩泽，颁布革新的典章，将要使天下达到和平。免除京畿地区拖欠的债务，想到水旱灾害，减轻江淮地区的赋税。张开法网而宽宥过错，提高功勋官秩来赏赐劳绩，扩大褒奖酬答的典制，恩泽遍及幽明两界。表彰忠烈之臣，赏赐延及后代。兴办学校来劝勉学习，怜悯老年人而增加礼遇。恩德遍及四方，教化融洽而没有边际。超越虞、夏，光耀轩辕、颛顼。出类拔萃于千古，远远冠绝历代君王。亿万年长久如此，永远承受上天的福禄。臣错误地承当任用，分别镇守藩镇边疆，不能亲自赶赴朝廷，亲眼看见盛大的礼仪。又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恩制，大赦天下；一人有庆，百官万事都更新。头顶苍天、脚踏厚土，臣怎能不欣喜庆贺。臣听说，天地以元始的功德施降雨露来养育万物；帝王继承统绪，升起如日月般的光辉来照耀天下。万物获得创始之恩，四方都得到文明教化。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守护宏大基业，光明地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使淳厚教化均布四时，使大德合于天地，保全安定社稷，光辉充满天下。弘扬孝慈来统御臣民，崇尚恭敬节俭来垂示美善。恩泽遍及旬日，事业超过古今。何况如今顺应时令施行政令，乘着春气引导和谐，施行解除罪过的恩泽，宣布宽宥罪人的法典。九族已经和睦，四门广泛开启；又洗涤幽禁的囚徒，这是雷雨般的施恩；归还被流放逃窜的人，这是解除罗网的宽宥；迁移叙用被贬黜的人，这是天地覆载万物的仁德；免除拖欠债务，这是政治治理的根本；褒奖宠遇有功贤能之人，这是激励劝勉的办法；废除金银珠宝的贡奉，用以彰明节俭的德行；搜求遗逸之士，用以表明极大的公正。开国元勋和久经战阵的将领，赏赐延及子孙；各级官员和卿士，荣誉周及生者和死者。拓宽直言进谏的道路，开启进荐善人的门径。德行超过虞、夏，道义胜过轩辕、颛顼，必将使不同的风俗归于统一，发扬宏大的谋略；亿万年长久如此，永远承受上天的福运。臣错误地承当任用，正在藩镇履行职责，不能奔赴朝廷，实在无法表达欣喜雀跃之情。又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赦诏，自上而下广施恩德，由衷地尊崇尊贵之人，这正彰显天地的伟大名号，尊重圣人的崇高谥号。祥和之气美盛，弥漫于云天；烟霞景色明亮华美，光辉融入草木。臣实在欢喜踊跃，再拜起舞、再三顿足，是因为这足以符合万国的欢爱情怀，增加九庙的光明显灵。臣听说，孝子侍奉父亲，诚心顺从父亲的脸色；忠臣侍奉君主，应当顺势成全君主的美德。这些都不是着意追求外在奖誉，而是内心情感极其深厚；胜过满耳的赞誉之言，正合于发自内心的道义，所以会这样。伏惟陛下弘扬一德，功业盖过四时；星辰天象凭什么使文采更加灿烂，雷霆也无法使武威更加雄壮，实在是功业振耀古今，事迹超出言辞所能称述。即使群臣共同谋划，也不能比拟天地方圆的广大。正所谓堵塞上天的命数、振兴兆民，群山都发出声响，长河也改变颜色；因此应当像雷声震动大地，庆贺蛰伏门户中的生物出离幽暗；又像太阳飞升天空，庆贺九霄极高之处开朗明亮。所以神鱼载歌载舞，祥凤接连鸣叫，何况人神，何况身居荣位的人呢？即使徒然张开三寸之舌，也不足以谈论圣明的谋略；白白献出七尺之躯，也不足以报答明主。臣承受不住极大的庆贺和欣喜，情意超过平常百倍，谨派所部宣德郎某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供陛下听闻。又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七月三日册立皇太子的诏书，大赦天下。臣听说，储君是宗庙祭祀的根本枝干；赦免宽宥，是包容养育万物的完整德行。伏惟陛下光明盛大，如太阳升上天空；高峻崇隆，如山岳镇守大地。愿陛下享有万年寿命，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东海汇聚百川来朝，北辰居中而众星环拱。只笑龟鹤将要衰老，却等待龙凤尚未舒展才能。如今储宫礼制已经完备，德政和刑法广泛施及万物。黄沙之罪得以宽免，又承受再生之恩；白玉上的瑕疵得以洗净，都承受涣汗大赦。内外官员一律授予恩命，赐予不经战阵而得的功勋；百岁高寿者，赈给不必耕作便可得到的粮食。没有谁不在帝都之下拍手起舞，歌颂圣上的慈爱。万岁之声，夷夏共同听见；九成之乐，天地一同欢喜。长久沐浴宏大的恩德，终究没有办法报答。喜悦安乐到了极点，超过平常情意百倍。旧本《文苑英华》记载这六篇表章为李邕所作，后人驳斥说：“据《唐类》记载，这些表章是在代宗、德宗、宪宗时期上奏的，而李邕在天宝初年已经去世，显然不可能是李邕的文章。”有人说是李吉甫所作，应当归于李吉甫，这个说法很正确，因此记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