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李太白文集》，别集类第一，唐代。提要。臣等谨慎考察：《李太白文集》三十卷，为唐代李白所撰。《旧唐书·李白传》说他是山东人，《新唐书》则说是陇西成纪人。考察杜甫所作《崔端薛复筵醉歌》中有“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两句，杨慎《丹铅录》根据魏颢《李翰林集序》中“世号为李东山之文”一语，认为杜集传抄时把字倒置了，似乎有道理。然而元稹所作《杜甫墓志》也称“与山东人李白”；如果把它倒置为“东山人”，文意便不通，也不能用魏颢的序来解释。查考李白诗集中的《寄东鲁二子》有“我家寄东鲁”一句，魏颢的序也说“在鲁地与一位妇人生子，名叫颇黎”，大概是李白在山东居住很久，所以人们也因此称他为山东人；实际上山东并不是他的本籍，刘昫等人说错了。至于陇西成纪，这是唐代李氏以郡望泛称本族的说法，所以刘知几《史通·因习篇》自注说：“近代史书为王氏作传，称琅邪临沂人；为李氏作传，称陇西成纪人。这不仅是因为王、李两族早已离开本郡，也因为当时根本没有这样的郡县，都是魏晋以前的旧名。”如今查验《唐书·地理志》，果然如他所说，那么李阳冰受习俗局限，宋祁等人又沿袭旧文，也就不足为据了。只有李阳冰是李白同族的人，魏颢是李白的好友。李阳冰的序说：“李白是凉武昭王暠的后代，谪居条支；神龙初年，逃回蜀地，又指着李树而出生；在伯阳惊异、姜氏生子的夜晚，长庚星进入梦中。”等等。魏颢的序说：“李白本是陇西人，后来迁居绵州，身体生于蜀地。”等等。这些话足以确证李白是蜀人，二史所记都不是事实。李阳冰的《草堂集序》没有说明卷数，《新唐书·艺文志》却说：“《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编。”按宋敏求后序说：“唐代李阳冰为《李白草堂集》作序，分为十卷；咸平年间乐史另行得到李白歌诗十卷，合成《李翰林集》二十卷，乐史又把杂著编为别集十卷。”这样看来，《草堂集》原本是十卷，《唐志》把李阳冰所编的书说成二十卷，实在是没有考察清楚。如今《草堂集》已经失传，乐史编的本子也很少见；此本是宋敏求得到王溥本和唐代魏颢本，又搜集唐代类诗诸编以及石刻所传的文字，辑成一集，曾巩又考订其先后并编排次序，共三十卷。第一卷只收各种序文、碑记，第二卷以下是歌诗，第二十三卷为杂著，第六卷所据的传本流传得很少。本朝康熙年间，吴县缪曰芑开始重新刊印。后来曰芑作跋说：“我得到临川晏氏的宋本，重新加以校正，比坊间刻本更接近古本。然而陈氏《书录解题》、晁氏《读书志》、马氏《经籍考》都题作《李翰林集》，而此本却称《太白全集》，不知道是宋本改过的，还是曰芑改的；如果是曰芑改的，就稍微有些可疑了。现在仍把歌诗列在前面，而把各种序文、碑记等编在末卷，以符合全书的体例。”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一。唐代李白撰。歌诗五十九首。《古风》上。《古风》五十九首。《大雅》长期无人创作，我衰老了，最终还有谁来陈述正道？周王朝的风雅衰败，任由蔓草覆盖；战国时代遍地荆棘。龙虎般的强国彼此吞噬，战乱一直延续到暴秦。正统的雅正之声多么微弱，哀怨之音于是出自屈原一类诗人。扬雄、司马相如激起衰颓的文风，开辟文流，浩荡无边。国家兴亡虽有万般变化，典章法度也已经沦丧。自建安以来，华丽的文辞已不值得珍视。圣明时代又恢复古道，君王垂衣而治，崇尚清新质朴。群才汇聚于光明盛世，乘时运共同奋发。文采与质朴相互辉映，众星排列在秋日的天空。我立志删定、著述，使光辉垂照千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圣人门徒，若有所成，便像孔子获麟后那样搁笔。蟾蜍逼近太清，侵蚀了瑶台上的月亮；圆满的月光在天空中亏损，月魄终于沉没。虹霓侵入紫微宫，大明星使清晨的光辉受损；浮云隔断日月的光芒，万物都昏暗在阴霾之中。长门宫萧瑟冷落，从前繁盛，如今已经不同。桂树被虫蛀坏，花也不能结实；秋霜降临，威势严酷。我沉痛叹息直到漫漫长夜，感伤得眼泪沾湿衣襟。秦始皇扫平六合，像虎视天下一样何等雄伟！挥剑斩断浮云，诸侯全都向西来归附。英明决断仿佛出自天启，宏大的谋略驾驭群才；收缴兵器铸成金人，函谷关正向东敞开。在会稽岭刻石铭功，登上琅邪台纵目远望。七十万刑徒在骊山脚下动土；还在采求长生不死药，茫然之中反使人心悲哀。连弩射向海中的鱼，长鲸高大如山；额头鼻子像五岳，翻起波涛，喷出云雷，鱼鳍鱼鬣遮蔽青天。怎样才能看见蓬莱？徐市带着秦国女子乘船出海，楼船什么时候回来？只见三泉之下，金棺埋葬着寒冷的灰烬。凤凰飞上九千仞高空，五色文章具备祥瑞；它衔着书信却空自返回，徒然进入周、秦之地，横绝四海，却始终没有找到可以栖居的邻伴。我修炼紫河车，千年之后仍落在风尘之中；药物藏在海岳之间，要到青溪水边采铅。时常登上大楼山，抬头仰望仙人；羽饰车驾消失了踪影，疾风般的仙车断绝了回转的车轮。还恐怕丹液迟迟炼成，志愿来不及实现。对着霜镜看见白发，羞愧于不如那位仙鹤上的高人。桃李花在何处开放？这里的花不是属于我的春天。只有清都仙境，才可以长久同韩众亲近。太白山多么苍翠高远，星辰在山顶上森然排列。它距离天空三百里，遥远得同尘世隔绝。山中有一位绿发老人，披着云气，躺在松雪之间；不笑，也不说话，幽静地栖息在岩穴中。我来到这里遇见真人，长跪着询问珍贵的秘诀。他忽然灿然一笑，露出牙齿，把炼药的学说传授给我；我铭刻在心，传述他的话。他挺身而起，已经像闪电般消失；我抬头仰望，再也无法赶上。苍然而我的五脏六腑都发热，我将炼制丹砂，永远同世人分别。代地的马不思念越地，越地的鸟也不留恋燕地。性情各有所习，地方风俗本来就是这样。从前我离开雁门关，如今驻守在龙庭之前。惊乱的沙尘遮蔽海上的太阳，飞雪迷漫胡地的天空。虱子生在虎皮战袍中，心魂随着军旗飘动。苦战却得不到功赏，忠诚也难以申明。谁来怜悯李广将军？他白头老去，埋没在三边。有位客人是骑鹤的仙人，飞翔着凌驾太清，在碧云间扬言，自称名叫安期。两名白玉童子成双，分别吹奏紫鸾笙。他们的身影忽然不见，回旋的风送来天上的声音。我抬头远远望着他们，飘然如流星；希望能吃到金光草，寿命与天地一样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又变成庄周；万物本为一体而不断变化，世间万事都容易变迁，实在悠长无尽。哪里知道蓬莱的海水也会变成清浅之水？曾经在青门种瓜的人，就是从前的东陵侯。富贵本来就如此，还有什么值得奔波追求的呢？齐国有一位洒脱不羁的人，鲁仲连尤其高超奇绝。明月从海底升起，一旦出现便放射光耀。他退却秦军，振扬了英名；后世仰望他留下的余光。他把千金的赠礼看得很轻，只回头对平原君一笑。我也是一个淡泊洒脱的人，拂衣而去，可以同他志趣相投。黄河奔流到东方大海，太阳落入西方海域。流逝的河水和飞逝的光阴，倏忽而过，从不等待人。春日的容颜舍我而去，秋天头发已经衰败变白。人生并不像耐寒的松树，年华容貌哪里能长久不变？我将乘云驾螭，吸取日光，使容颜光彩长驻。松柏本来孤高正直，难以装出桃李的容颜。严子陵光明磊落，在苍茫水波间垂钓。他的身影随着客星一同隐没，内心同浮云一样闲适。他向万乘之君长揖行礼，返回富春山。清风吹遍六合，他高远得无法攀及。使我长久叹息，只好幽居在岩石之间。严君平既然抛弃了尘世，尘世也抛弃了严君平。他观察变化，穷究《易经》，探寻玄妙之道以化育众生。寂寞地缀辑道家论说，空自闭藏幽深的情怀。驺虞并非徒然来到，鸑鷟也有时鸣叫。哪里知道银河之上，白日高悬着他的盛名？海上来客离去已经很久了，如今还有谁能测知幽深玄妙的境界？胡地关塞多风沙，萧瑟荒凉直到永远。树叶凋落，秋草枯黄；登高远望戎虏。荒城空置在大漠中，边邑连残垣断壁也没有留下。白骨横陈，经历千霜，层层叠叠遮蔽在丛莽中。请问是谁在侵凌这些地方？天骄以威武施加毒害。我们的圣皇震怒，劳师动众，擂鼓用兵。温暖的阳和变成肃杀之气，调发士卒骚扰中原。三十六万人悲哀哭泣，眼泪如雨。姑且悲叹他们被迫出征，哪里还能经营农田园圃？没有看见守边的士卒，哪里知道关山的艰苦？李牧如今已经不在，边地的人只好喂养豺狼虎豹。燕昭王礼聘郭隗，于是修筑黄金台。剧辛从赵国来到，邹衍也从齐国来投。为什么那些身处青云的士人，反而把我弃如尘埃？用珠玉购买歌舞欢笑，却用粗劣的糟糠来供养贤才。现在才知道黄鹤高飞而去，只能独自在千里之外徘徊。金华山的牧羊童子，原来是紫烟中的仙客。我愿意跟随他游历，还未出发，头发已经白了。不知那些沉溺繁华的子弟，忙忙碌碌究竟被什么逼迫？到昆仑山采摘美玉般的花蕊，便可以炼养精魄。

译天津桥边三月时节，千家万户间桃花李花盛开；早晨还是令人断肠的花朵，晚上就随着东流水飘去。前面的水接着后面的水，古今相继流淌。新人并不是旧人，年年都在桥上游玩。鸡鸣时海色震动，公侯们排列着去朝见皇帝。月亮落下，西边上阳宫的余辉照着半边城楼。衣冠映照着云日，早朝结束后人们散遍皇州。鞍马如飞龙，黄金装饰着马头。行人都纷纷退避，他们的志气高可横越嵩丘。进入家门登上高堂，列鼎摆满各种珍馐美味。香风引来赵地舞女，清越的管乐伴随着齐地歌唱。七十只紫色鸳鸯，成双成对在幽静庭院中嬉戏。他们争相昼夜行乐，自称可以享乐千秋。功业成就却不肯退身，自古以来因此招来许多过失。黄犬只能徒然叹息，绿珠也成为争端仇杀的牺牲品。哪里比得上范蠡，披散头发，划着小船离去？向西登上莲花山，遥遥看见明星。仙女以洁白的手采摘芙蓉，凌空踏步登上太清。她穿着霓裳，拖着宽大的衣带，飘然升天而行。她邀请我登上云台，我向卫叔卿高高作揖。恍惚间同他们一同离去，驾着鸿雁飞凌紫色天空。俯视洛阳大地，只见胡兵茫茫奔走。鲜血涂满野草，豺狼般的胡人全都做了冠带之人。从前我游览齐国都城，登上华不注峰。这座山多么高峻秀美，青翠得像芙蓉。我遇见萧飒的古代仙人，才知道他是赤松子。他借给我一只白鹿，自己挟带着两条青龙。他含笑凌驾倒景，欣然愿意同我相从。哭泣着同亲友告别，想说话却再三哽咽。勉励你保持青松般的操守，努力经受霜雪。世路多么险恶艰难，白日也会欺凌红颜。我们分手各自相隔千里，走吧走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人在世上还能有多少时日？转眼就像旋风吹过。徒然听闻《紫金经》。白头之时忧愁相互耽误，抚摸自己忽然又自我嘲笑。沉吟到底是为了什么？名利只会徒然煎熬，哪里能得到闲暇的步履？最终留下赤玉鞋，向东走上蓬山之路。秦始皇如果来求我，苍茫之中只有烟雾。郢地的客人吟唱《白雪》，余音飞入青天。徒然歌唱这支曲子，世上又有谁替它传扬？姑且为巴地人歌唱，能够应和的却有几千人。即使忍住声音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徒然叹息，内心凄然。秦水离开陇山之首，幽咽地发出许多悲声。胡地的马回望北方的白雪，来回踱步，长声嘶鸣。看到万物触动我的心，遥远地含着归乡之情。从前看见秋蛾飞舞，如今又看见春蚕出生。桑树叶柔细低垂，柳树枝繁茂下垂。急促的节拍随着流水消逝，羁旅之心摇动着高悬的旌旗。擦着眼泪暂且离去，这悲恻什么时候才能平息？秋露洁白如玉，团团落在庭院的绿草上。我出行时忽然看见它，因寒气早来而悲叹岁月催促。生命尚且像飞鸟掠过眼前，为什么还要自我束缚？齐景公多么愚蠢，竟在牛山上泪流不止。万物苦于不知满足，登上陇山还要遥望蜀地。人的心情像波涛一样起伏，世路有许多曲折。人生三万六千日，日日夜夜都应当手持蜡烛尽情享受。大车扬起飞尘，正午时分遮暗了田间道路。宦官中有许多人拥有黄金，修建高耸入云的宅第。路上遇到斗鸡的人，冠盖显赫，何等光耀！他们的气势冲天，行人都感到惊惧。世上已经没有许由那样洗耳的人，谁还知道尧和跖的区别？世道一天天败坏，浇薄的风气冲散了淳厚的根源；人们不去采摘芳香的桂枝，反而栖息在恶木的根部。因此桃李树虽然吐花，却终究不知大运的兴衰。群物争相飞奔。归来吧，广成子；离去而进入无穷无尽的境界。碧绿的荷花生长在幽静的泉水旁，朝阳照耀，鲜艳明丽。秋花冒出绿水，茂密的叶子排列在青烟之间。秀美的色泽空绝天下，却有谁替它传播芬芳？眼看飞霜布满大地，摧残这一年盛开的红花。根还没有得到合适的地方，愿意寄托在华美的池边。燕赵之地有美丽女子，住在高入青云的华楼上。眉目艳丽如明月，一笑便使全城欢悦。常常害怕碧草将晚，于秋风寒意中独自哭泣。纤纤玉手怨弹玉琴，清晨起来长声叹息。哪里才能遇到君子，同乘一双飞鸾？人的容颜像飞电般迅速变老，时光景物如飘风般倏忽流逝。草刚转绿，霜已经染白；太阳西沉，月亮又从东方升起。华美的鬓发经不起秋风，飒然之间变成衰败的蓬草。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有谁一个个真正成就了功业？君子最终变成猿鹤，小人则化作沙虫。不如广成子，乘云驾着轻鸿远去。三代衰微之后，战国七雄纷争，世局乱如麻。周王朝的风雅为何如此怨怒？世道终究分裂争夺。至人洞察玄妙的天象，高高飞升凌驾紫霞。孔子也想浮海而去，我的祖先老子则西出流沙。圣贤共同沉沦，临到岔路口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玄妙的道风改变了太古淳朴，道义丧失，再也没有回归之时。末世纷扰的人们，鸡鸣便赶往四方关门。他们只知道金马门，谁还知道蓬莱山？白头老死在罗绮之中，笑歌没有停歇。用清酒嘲笑丹液，青娥的素颜也日渐凋零。大儒挥动金槌，在诗礼之间雕琢人才。苍苍的三珠树，闭着眼睛又怎能攀登？郑国客人向西进入关中，一路行走不能停止。白马上的华山君，在平原相逢。他把玉璧遗给镐池君，第二年祖龙便死了。秦人互相说：‘我们这些人可以离去了。’一同走向桃花源，从此隔着流水度过千春。蓐收使秋日的肃杀之气降临，西方天空悬着弦月。秋蝉在台阶和轩廊间哀鸣，看到万物便忧愁不止。美好的时辰究竟在何处？大运却有沉沦与忽变。天气寒冷，悲风生成；长夜已久，群星隐没。内心凄恻，不忍言说，只能悲歌直到天明。北海有巨鱼，身长数千里；仰头喷出三山般的飞雪，横身吞下百川之水。它凭借海运纵横，因风而兴盛显赫。我看那摩天而飞的巨鸟，飞到九万里还没有止境。羽檄如流星飞驰，虎符调动专城守将；喧呼声传来边疆危急，群鸟都在夜间鸣叫。白日照耀紫微宫，三公掌握权衡，天地万物都得到统一，四海安静清平。请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楚国征兵，要在五月渡过泸水，前往云南作战。怯弱的士卒并非战士，炎热的地方又难以远行。他们大声哭号，辞别严亲；日月的光辉也显得惨淡。眼泪流尽接着流血，心摧神伤，两者都无声无息。困兽面对猛虎，穷鱼成为奔鲸的食饵；千人出发也未必有一人回来。投身疆场，哪里还能保全性命？怎样才能挥舞干戚，使有苗之地平定？丑女来仿效西施皱眉，回家后惊动了四邻。寿陵人失去了本来的步态，惹得邯郸人笑个不停。一曲文辞写得斐然，却只是雕琢小技，丧失了天然真性。用荆棘刺雕刻猕猴，三年耗尽了精神。即使功成也没有用处，不过是徒然装饰自身。大雅思念周文王，颂歌的声音已经衰败很久。哪里能得到郢中那样的高手，让他一挥斧头便削成郢人鼻上的白垩？

译怀抱美玉进入楚国，却被怀疑，这自古以来就有先例。卞和的美玉最终仍被抛弃，徒然三次献给君王。挺直的树木容易先被砍伐，芳香的兰花悲哀地自我焚毁。事物盈满便会受到上天损减，沉潜幽暗之中，道与万物相合。我将在东海泛舟碧水，在西关乘着紫云。鲁仲连和柱下史，可以追随他们的高洁遗风。燕国臣子从前痛哭，五月竟飞降秋霜；庶女仰天号哭，狂风震击齐王宫殿。精诚有所感动，造化也为之悲伤。浮云遮蔽紫禁宫门，白日的光辉难以回转。群沙玷污明珠，众草欺凌孤独的芳花。自古以来人们共同叹息，眼泪徒然沾湿衣裳。孤独的兰花生长在幽僻的园中，众多杂草一同将它淹没。虽然受到阳春日光照耀，却又悲叹高秋的月色。飞霜早早淅沥而下，恐怕翠绿的光艳将要凋谢。若没有清风吹拂，芳香又为谁散发？登上高处眺望四海，只见天地何其广大漫长。霜覆盖群物，秋风吹遍荒野。寒冷摧残花木，东流水不停逝去，万事都像波澜一样变化。白日遮掩将逝的光辉，浮云没有固定的形态。梧桐树上却让燕雀筑巢，枳棘丛中反让鸳鸾栖息。姑且归去吧，唱着剑歌，行走在艰难的道路上。凤凰饥饿也不啄食粟米，所吃的只有美玉般的琅玕。哪里能同群鸡一起局促地争抢一餐？早晨在昆仑山的树上鸣叫，晚上到砥柱山急流中饮水。归飞海路遥远，独自栖宿在天霜寒冷之中。幸而遇到王子晋，同他结交于青云之端。怀着他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感念离别只能徒然长叹。早晨驾着碧鸾车在紫泥海上游玩，晚上披着丹霞般的衣裳。挥手折取若木，拂去西沉太阳的光芒。卧在云中游历八方，玉一般的面容已经被霜色染干。飘飘然进入无边无际之境，向上皇叩首祈求；上皇召唤我去游历太素之境。玉杯中赐下琼浆，喝一餐便能经历万年。何必再回到故乡？永远随着长风离去，在天外任意飘扬。两只白鸥摇曳飞翔，在苍江水面鸣叫。它们应当同海边人亲近，哪里是云中仙鹤的同伴？把身影寄托在沙滩月色中，嬉戏于春日的洲渚。我也是洗涤心灵的人，愿抛弃机心，跟随你们游玩。周穆王胸怀遨游八荒的志向，汉武帝拥有万乘之尊。纵情享乐而不知满足，所谓雄豪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在西海设宴款待西王母，在北宫邀请上元夫人。瑶池的遗歌尚能听见，玉杯中的话语却终究成了空谈。仙人的遗迹已经长满蔓草，只能徒然为千年之魂悲伤。绿色藤萝纷纷繁茂，缠绕着松柏的枝条。草木各有所依托，即使到了严冬也不改变。无奈夭桃般的美色，只能坐在那里叹息《葑菲》之诗。玉一般的容颜鲜艳如红花，彩云般的头发并非白色的丝。君子的恩情已经结束，卑贱的女子将要怎么办呢？八方奔涌着惊人的狂风，万物全都凋零。浮云遮蔽将落的太阳，巨大的波涛震动深谷。龙凤脱离罗网，又将飘摇着寄托在哪里？走吧走吧，乘着白马，在空山中吟咏蕨藿。一百四十年间，国容何等显赫！隐隐约约的五凤楼，巍峨横跨三川。王侯如星月排列，宾客如云烟聚集。金宫里斗鸡，瑶台边蹴踘。他们一举一动都能摇动白日，一声指挥便仿佛使青天回转。当权者何等迅速显赫，失意的人却长久被弃置。唯有扬雄闭门，撰写《太玄》。桃花开放，东园含笑，在白日下夸耀。偶然凭借春风，才在这艳阳下显出生机，难道没有美人的姿色？只是害怕花朵不能结果，委婉的龙火飞过，花便零落，很快彼此失散。哪里知道南山的松树，独自挺立，发出萧瑟的声音。秦始皇按着宝剑，赫然震怒，显示威神；追逐太阳巡行海右，驱赶石块架设海上桥梁。征调士卒，空使九州疲敝；修桥又使万人受伤。他只求蓬莱仙岛的不死药，哪里想到农事正值春天？力量耗尽，功业也未能完成，千年之后只留下悲辛。美人出自南国，姿态灼灼如芙蓉。洁白的牙齿始终没有机会显露，芳心只能空自守持。自古以来宫中的女子彼此嫉妒，都妒恨她青黛色的蛾眉。她只能回到潇湘水边，沉吟叹息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宋国梧台以东，有乡野之人得到燕国的石头，夸说它是天下珍宝，却反而讥笑赵王的和氏璧。赵璧没有瑕疵，燕石并非真正的美玉。世俗流传多有错误，哪里知道玉与珉的区别？殷朝后期扰乱了上天的纲纪，楚怀王也已经昏昧。怪羊遍布原野，恶草充满高门。比干进谏而死，屈原流窜到湘水源头。虎口之中怎么会有美好情状？女嬃徒然美丽多情。彭咸沉没已经很久了，这番心意又能同谁谈论？青春流逝，急湍使夏日骤然逼近；我不忍看秋蓬飘扬，它最终将依托什么？和煦的风摧灭兰蕙，白露洒落在葵藿上。美人不肯同我相约，草木也一天天凋零。战国时代多么纷乱！兵戈使浮云都为之扰乱。赵国倚仗两虎相斗，晋国被六卿瓜分。奸臣想要窃取君位，便树立党羽彼此结聚。果然田成子终于在一日之间杀死齐君。我倚剑登上高台，悠悠地送走春日的目光。苍莽的荆棘遮蔽层层山丘，美玉般的仙草隐没在深谷。凤凰在西海鸣叫，想要栖集却没有珍贵的树木。乌鸦只得成群栖在蒿草之下，遍布万族。晋国的风气一天比一天衰败，穷途之中只能放声痛哭。齐地的瑟弹奏着，秦地的弦歌吟唱着；演奏西方曲调，慷慨激动人的神情，使人变得荒淫。那美丽的奸佞之徒，婉媚地前来相寻。一笑便送出两块白璧，一歌便耗费千两黄金。珍贵的美色不值得看重大道，哪里会怜惜飞逝的光阴？哪里知道紫霞中的仙客，在瑶台上弹奏玉琴？越地客人采得明珠，携带着从南方来。清澈的光辉照耀海上明月，美好的价值足以倾动鸿都。把明珠献给君王，君王却按剑而坐，怀抱宝物，徒然长叹。鱼目反而嘲笑明珠，使我的内心更加烦闷曲折。鸟类承受万物变化，各有大小，也各有所依。小鸟啁啾又有什么罪过？六根羽翮被遮掩，不能振翅飞翔。愿意衔着众鸟的翅膀，一直飞向黄河。飞鸟却没有谁顾念我，叹息之中我将归向哪里？我行至巫山水边，寻找古迹登上阳台。天空广大，云气消散；大地遥远，清风吹来。神女离去已经很久，襄王如今在哪里？荒淫最终使他沉沦灭亡，樵夫牧童只能徒然悲哀。悲恻地哭在道路岔口，哀哀叹息白丝易变。道路有南北，白丝容易改变颜色。山谷之风讽刺轻薄，交友之道正险峻艰难。一斗酒便勉强许下诺言，内心却始终疑虑。张良、陈平的交情最终如火熄灭，萧何、朱博也像群星一样离散。众鸟聚集在繁茂的树枝，穷鱼守着干涸的池塘。唉，那些失意的朋友，辛苦地询问还有什么规劝可说？《李太白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唐代李白撰。歌诗三十一首。乐府第一。《远别离》。远别离啊，古代有娥皇、女英两位女子，她们在洞庭湖南面、潇湘水边。海水直直向下，深达万里，谁能不说这离别之苦？太阳惨淡无光，云色昏暗。猩猩在烟雾中啼叫，鬼怪在雨中长啸。我即使纵情说这些，又能有什么补益？上天恐怕也不能照见我的忠诚，雷声轰隆，仿佛将要愤怒咆哮。尧舜遇到这样的局面尚且禅位给禹，君主失去臣子，龙也会变成鱼；权力归于臣下，凤凰也会变成虎。有人说尧曾被幽禁，舜死于荒野；九疑山绵延不绝，都与此相似。那么重瞳的舜帝孤坟究竟在哪里？娥皇、女英两位帝子在绿云之间哭泣，随着风浪漂去，再也没有回来。她们痛哭着远望，只看见苍梧的深山。直到苍梧山崩塌、湘水断绝，竹子上的泪痕才可能消失。《公无渡河》。黄河从西方昆仑山奔来，咆哮万里，冲击龙门。河水波涛直上天空，尧也为之忧叹。大禹治理百川，儿子哭泣也顾不上回家。杀退急流，填塞洪水，九州才开始能够种桑种麻。洪水灾害消除后，天地间却只剩茫茫风沙。有一位披散头发的老人，疯狂而愚痴。清晨径直走到河边，想要做什么？旁边的人不顾妻子安危，劝阻他说：“老人家不要渡河！艰难地渡过去，老虎尚且可以搏斗，黄河却无法凭借。”老人果然溺死在河边的水流中。有长鲸，白齿像雪山。老人啊，老人啊！你的尸骨将挂在鲸鱼之间。箜篌曲所悲叹的那个人，终究再也没有回来。《蜀道难》——讽刺章仇兼琼。啊呀呀！多么险峻，多么高耸！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蚕丛和鱼凫开创蜀国，年代何等茫远！从那以后经过四万八千年，蜀地还没有同秦地交通往来。西边正对太白山，只有鸟才能飞过的道路，怎样才能横越峨眉山顶？大地崩裂、山峰摧毁，壮士死去以后，天梯和石栈才相互连接。上面有六龙驾日车而回旋的高峰，下面有冲击折回的曲折河流。黄鹤尚且飞不过去，猿猴想要越过也愁于攀援。青泥岭多么盘曲，百步之内九次转弯，缠绕着山岩。伸手可以摸到参星和井星，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抚摸胸口，只能坐下长叹。请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可怕的道路山岩险峭，不能攀登。只见悲鸟在古树上哀号，雄鸟飞翔，雌鸟跟随，在林间盘旋。又听见杜鹃在夜月下啼叫，使空山更加愁苦。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听到这些会使人的红颜凋残。连绵山峰距离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倚靠着绝壁。飞腾的急流和暴涨的水流争相喧响，冲击山崖，转动巨石，万道山谷如雷鸣。它的险恶就是这样！唉，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剑阁高峻雄伟，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守关的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狼和豺。早晨要躲避猛虎，晚上要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然说是安乐之地，也不如早点回家。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长声叹息。《梁甫吟》。长声吟唱《梁甫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阳春？您没看见吗？朝歌的屠夫老人告别棘津，八十岁时向西来到渭水边垂钓。他难道羞于白发映照在清水中？只是遇到时机，便胸怀壮志，思考经略天下。广泛张设三千六百个鱼钩，风云际会时暗中同周文王相亲。大贤之人如虎般变化，愚人无法测度；当年看起来很像寻常人。您没看见吗？高阳酒徒从草野中崛起，向山东来的隆准公刘邦长揖行礼。一进门便纵论游说，施展雄辩，两位女子停止洗涤，赶来听他讲话。他向东攻下齐国七十二城，指挥楚汉形势如同旋转的蓬草。狂放的宾客尚且如此，何况壮士面对群雄呢？我想攀附苍龙去拜见明主，雷公轰隆，震响天鼓。天帝身旁投壶的仙女很多，三次大笑便放出电光。转眼间昏暗世界刮起风雨，天门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击关门，守门人却发怒；白日也不照见我的精诚。杞国人无端担忧天会塌下，猰貐磨牙，争相吞食人肉。驺虞不折断活着的草茎，我却亲手接住飞猿，搏击雕虎。侧脚站在焦原上也不说艰苦，聪明人反而退缩，愚人却逞豪强。世人看轻我如鸿毛，我却用力量推倒南山的三位壮士。齐国宰相用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吴楚起兵却没有剧孟这样的豪侠相助。周亚夫，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徒然劳苦。《梁甫吟》的声音正悲切，张公的两把龙剑，神奇宝物总有合在一起的时候。风云感应，屠夫和钓夫也能突然兴起；大丈夫身处高危之地，应当安然面对。《乌夜啼》。黄云笼罩城边，乌鸦想要栖息；归飞时哑哑鸣叫，在枝头啼鸣。秦川女子在织机上织锦，碧纱像烟一样，她隔着帷帐说话。她停下梭子，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宿在孤房，眼泪如雨。《乌栖曲》。姑苏台上乌鸦栖息的时候，吴王宫里西施正沉醉。吴歌楚舞的欢乐还没有结束，青山仿佛要衔住半边落日。银箭滴漏，金壶声声，漏水已经很多；起身观看秋月坠入江波。东方渐渐高起，又能把这欢乐怎么办呢？《战城南》。去年在桑干河源头作战，今年又在葱河一带作战。在条支海上用波涛洗兵，在天山雪中的草地上放马。万里奔赴战场，三军将士全都衰老。匈奴把杀戮当作耕作，自古以来只见白骨散布在黄沙田野。秦朝在抵御胡人的地方修筑长城，汉朝边地仍有烽火燃烧。烽火不停，征战也没有尽头。野外作战格斗而死，战败的马向天悲鸣。乌鸦啄食人的肠子，衔着飞去，挂在枯树枝上。士卒的尸体涂满草莽，将军这样出征又有什么用？由此才知道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将进酒》——一作《惜空樽酒》。您没看见吗？黄河之水从天上奔流而来，奔腾到海，再也不能回来。您没看见吗？高堂上的明镜映照着白发，早晨还是青丝，到了傍晚便变成白雪。人生得意时应当尽情欢乐，不要让金杯空对着明月。上天赋予我的才能一定有用，千金散尽还会重新回来。烹羊宰牛姑且尽情欢乐，至少应当痛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请把酒端来，不要停下。让我为你们唱一曲，请你们为我倾耳细听。钟鼓之乐和珍馐美味都不值得珍贵，只愿长久沉醉，不愿醒来。自古以来圣贤都寂寞，只有饮酒的人留下了名声。陈王从前在平乐观设宴，斗酒价值十千，任意欢笑戏谑。主人为什么说钱少？只管买酒来同我们对饮。五花马，千金裘，叫孩子拿出去换美酒，我同你们一起消解万古的愁苦。《行行且游猎篇》。

译边城少年，生来没有读过一个字的书，只知道游猎，夸耀身手轻捷。胡地的马秋天肥壮，适宜骑乘；他骑着马追逐影子，多么矜骄！金鞭拂过白雪，挥动马鞭发出声响；半醉时呼唤猎鹰，飞出远郊。弓弯如满月，一箭也不落空；两只鸧鸟同时飞落，接连射下飞鸟。海边观看的人都退避，猛烈的气势和英武的风姿震动沙漠。读书人比不上游侠，白头时还闭门读书又有什么用呢？《飞龙引》二首。黄帝在荆山铸造鼎，炼制丹砂。丹砂炼成后，黄金铸成的车便载着他骑龙飞往太上之家的仙境。云中含愁，海上寄托相思，使人叹息。宫中的仙女容貌如花，飘然挥手凌驾紫霞，随风舒展身姿登上鸾车。登上鸾车，侍奉轩辕，在青天中遨游，那快乐无法言说。鼎湖的流水清澈而悠闲，轩辕黄帝离去时留下弓剑，古人传说它们还留在那里。后宫女子个个美丽，乘鸾鸟飞入烟霞，也不再回来；她们骑龙攀天，进入天门。进入天门，听见天帝的话语；云气聚集，河车载着玉女，载她们经过紫微宫。紫皇于是赐下白兔捣制的药方。可是即使后来于天而老，也会凋残，连日月星辰都将衰败。向下俯视瑶池，只见西王母，蛾眉萧瑟，如同秋霜。《天马歌》。天马来自月支的洞窟，背上有虎纹，骨骼如龙翼；对着青云嘶鸣，振动绿色鬃毛，兰草般的筋脉奇异雄健，奔跑时转眼消失；腾越昆仑，经过西极，四只脚没有一只失足。清晨鸣叫，刷洗燕地；午后在越地吃草。神速如电，步履踏在恍惚之间。天马呼啸，飞龙奔趋；眼睛明亮如长庚星，胸前双纹如野鸭；尾巴像流星，头形如渴乌；口中喷出红光，汗水像珍珠。它曾经陪伴皇帝，像龙一样跃上天街；金笼络头，月光照耀星都。逸气凛凛，凌驾九州；白璧堆积如山，谁敢拿去贩卖？回头笑那紫燕，只觉得你们这些鸟太愚蠢。天马奔跑，眷恋君王的车驾，腾跃惊起浮云；翻越万里，四蹄踯躅，遥望天门。若不是寒风子，谁来赏识这匹逸景之孙？白云飘在青天，远处丘陵高大险峻。它被置于盐车之上，艰难登坡，倒行逆施，只害怕太阳西落。伯乐曾为它修饰毛色，却在半途遗弃它；它竭尽力量后年老而被抛弃。愿意遇见田子方，使他为我悲悯。即使有玉山的禾草，也不能医治我的饥饿。严霜竟在五月凋残桂枝，我伏在马槽旁，口衔冤屈，双眉因摧折而紧皱。请您把我赎出，献给穆天子；我还能够在瑶池中玩影起舞。《行路难》三首——第三首一作《古兴》。金杯盛着清酒，一斗价值十千；玉盘盛着珍贵菜肴，价值万钱。我停下酒杯，丢下筷子，不能下咽；拔出宝剑四处环顾，内心一片茫然。想要渡过黄河，却被冰封住河川；将要登上太行山，大雪遮暗了天空。闲来坐在溪边垂钓；忽然又梦见乘舟经过太阳旁。行路难啊，行路难！岔路这么多，如今我究竟要走在哪里？总有一天会乘长风破万里浪，径直挂起云帆，横渡沧海。大道如同青天，我却偏偏不能走出去。我羞于追逐长安社交场中的人，和他们以赤鸡白狗赌博，争夺梨子栗子。弹剑作歌，奏出苦闷的声调；拉着衣襟投奔王侯之门，却不合我的心意。淮阴市井之人曾嘲笑韩信，汉朝公卿也嫉妒贾谊。您没看见吗？从前燕昭王看重郭隗，亲自拿着扫帚迎接，屈尊礼贤，毫无猜疑。剧辛、乐毅感念知遇之恩，愿意剖肝沥胆，贡献杰出才能。如今昭王白骨缠绕在蔓草中，还有谁再去打扫黄金台？行路难啊，归去吧。有耳朵就不要去洗濯颍川的水，有嘴巴就不要去吃首阳山的蕨菜。收敛光芒混迹于世，贵在不留名声，何必孤高自许，去与云月相比？我看自古以来的贤人达人，功业成就后不肯退隐的，全都丧失了性命。伍子胥后来被弃尸吴江之上，屈原最终投身湘水之滨。陆机有雄才大略，难道能保全自己吗？李斯苦于不能及早收手。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听见？上蔡的苍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没看见，吴中的张翰被称为通达生命的人，秋风一起，忽然想起江东，便启程回去了。姑且享受生前这一杯酒，何必在死后求得千载声名？长相思 长久地思念那个人，他在长安。络纬在秋夜对着金井栏啼叫。微霜凄清，竹席也透着寒意。孤灯昏暗，思念使人几乎断绝。卷起帷帐望着月亮，徒然长声叹息。美人如花，却隔在云端。上面有高远的青天，下面有碧绿的水波。天长路远，魂魄飞越也十分痛苦。梦中的魂魄无法到达，关山重重，实在难以通行。长久的思念，摧折人的心肝。上留田 走到上留田，只见孤坟多么高峻！积聚了万古的遗恨，连春草也不再生长。悲风从四面吹来，白杨的声响令人肠断。请问这是谁家的墓地，荒草已经埋没了坟茔？老人对我说，这地方就是上留田。坟上的蓬蒿如今已经被夷平了。从前弟弟死了，哥哥却没有安葬他，反而由别人替他在这里举起铭旌。一只鸟死了，百鸟都鸣叫；一只野兽逃走了，百兽都惊惧。桓山的鸟，苦于兄弟离别，想要离去却回旋徘徊，不能远行。田氏兄弟仓促间骨肉离散，连青天白日也为之摧伤。紫荆树本来同根同形，东边的枝条憔悴，西边的枝条却繁荣。无心的草木尚且如此，兄弟为什么反而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隔绝，要互相发动战争？孤竹国的伯夷、叔齐和延陵季子都以让国而扬名，他们的高尚风范久远而遥不可及，却能使颓败的风气受到激励而清明。那首“尺布”歌谣，堵住耳朵也不忍听。春日行 深宫高处直通紫微清境，金铸的蛟龙盘绕在绣饰的楹柱上。佳人正在白日下嬉戏，拿着琴用手弹奏鸣筝。春风把乐曲吹入君王耳中，这支曲子正是《升天行》。于是出游天池，泛舟蓬莱、瀛洲之间，楼船密集相连，惊起层层波浪。三千名画眉的宫女献上歌舞笑容，敲钟击鼓，宫殿仿佛都要倾倒。百姓聚集起舞，歌唱太平；我无为而治，人民自然安宁。三十六位天帝想来迎接，仙人飘然乘云车从天而降。天帝如果不离开镐京，怎么能像轩辕黄帝那样独自远行，进入幽深的仙境？小臣拜献南山之寿，祝陛下万古流传显赫的声名。前有樽酒行二首 春风从东方吹来，忽然与我们相逢。金樽里的清酒泛起微波。落花纷纷飘落，渐渐觉得越来越多。美人将要醉了，朱红的脸色也更加娇艳。青轩旁的桃李花，能盛开多久呢？流逝的光阴欺骗人，转眼之间便蹉跎过去。你起身舞蹈吧，太阳已经西斜。当年的意气风发，不肯轻易屈服。如今白发如丝，叹息又有什么用？琴弹奏着龙门的绿桐木，玉壶中的美酒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催促琴弦，拂动琴柱，和你一起饮酒；醉眼把红色看成碧色，脸色这才红润起来。胡姬的容貌像花一样，她当垆卖酒，迎着春风微笑。笑对春风，舞动罗衣。你如今还不醉，打算到哪里去呢？夜坐吟 冬夜寒冷，觉得夜晚格外漫长。我沉思了很久，独坐在北堂。井泉已经结冰，月光照进闺房。金灯的青烟凝滞，照着悲声哭泣；金灯熄灭了，哭声反而更多。我掩住自己的眼泪，听你歌唱。歌声有声，我心中有情；情意与歌声相合，两者没有违背。一句话只要不合心意，即使你唱尽万曲，也只会使梁上的尘土飞扬。野田黄雀行

译不要飞到炎洲去追逐翠鸟，也不要栖息在吴宫附近追逐燕子。吴宫起火会焚烧你的巢穴，炎洲追逐翠鸟又会遭到罗网。如今两翅萧条，只能落在蓬蒿之下；即使有鹰鹯，又能把你怎么样呢？《箜篌谣》（《续古词》也称作《引》） 攀登高天不要去骑龙，行走山中不要去骑虎。无论贵贱，结交后心意都不改变的，只有严陵与光武帝。周公被称为大圣人，管叔、蔡叔尚且不能容纳他。汉代歌谣说一斗粟的兄弟也不肯互相舂米。兄弟尚且变成路人，我的心究竟还能依从谁呢？别人的心只有方寸，却隔着几千重山海。轻率地把心意托付给朋友，面对面却如同相隔九疑山峰。花开得越多，往往越早凋落；桃李终究不如松树。管仲、鲍叔牙早已去世，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踪迹？雉朝飞 麦田青青，正是三月时节；白雉早晨飞翔，带着两只雌雉。锦缎般的羽衣和绮丽的翅膀，是多么蓬松美丽！牧童和采薪人见了，都为它们的情状而悲伤。春天气候和暖，白日温暖；它们啄食饮泉，勇气充沛。为了争雄而厮打至死，连绣花般的颈项也被折断。雉子成群，急促的管乐奏起；琴弦拨动，心意倾尽，美酒喝光，玉碗也空了。杨树啊杨树，你为什么才生出嫩芽？唯独我到了七十岁还孤独栖身。弹琴抒写遗恨，心意却无法穷尽；闭上眼睛，只能归入黄泥。上云乐（旧题为老胡文康词，有人说是范云、周舍所作，今依其意拟作） 西方金天之地，是太阳沉没的地方；康老胡的幼子就出生在那月亮的洞窟中。他容貌奇峻，风骨瘦削挺拔；碧玉般明亮的双瞳像黄金，双鬓红润；华盖般的头发垂到眼睫，嵩山般的高鼻直临上唇。不看见这奇异的容貌，哪里知道造化的神奇？大道是文康的严父，元气是文康的老亲。他抚弄盘古，推动天轮旋转。云气中看见日月刚刚诞生，铸炼出火精和水银。太阳鸟还没有飞出山谷，月中玉兔只露出半个身子。女娲戏弄黄土，把它捏成愚昧卑下的人，散布在天地四方，蒙蒙然像沙尘。生死没有穷尽，谁能说明这个胡人究竟是仙还是真人？西海种下若木，东海栽植扶桑。分别以来经过了多少时候，枝叶已经长达万里。中国有七位圣人，半途却衰败成鸿荒。陛下顺应天命兴起，像飞龙一样进入咸阳。赤眉拥立刘盆子，白水起兵兴复汉光武。叱咤之间震动四海，洪涛也随之翻腾。抬脚踏向紫微，天门自然开张。老胡感念至高的德政，从东方前来进献仙歌。五色狮子、九苞凤凰，都是老胡的鸡犬，鸣叫起舞，飞向帝乡。动作淋漓急疾，进退都整齐成行。他能唱胡歌、献上汉酒，双膝和两肘一起跪下，散花指向上天，举起洁白的手拜见皇帝，献上圣寿。北斗星倾斜，南山崩摧。愿天子长寿九九八十一万岁，长饮万岁之杯。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 铿然敲响钟，明快地击鼓；歌唱白鸠，引导拂舞。白鸠这样洁白，有谁能和它相比？霜一样的羽衣，雪一样的胸襟，确实值得珍爱。它含食哺养七只幼鸟，能够平均分配；吃东西不吞咽得急，性情安静驯顺。它首先象征农政，在阳春时节鸣叫。天子刻制玉杖，雕刻形状，赐给老人。白鹭那样的白，并不纯真；外表颜色洁净，内心却没有仁德。缺少五种德性，也不能按时司晨报晓。为什么反而来啄食我芦苇下的紫鳞鱼？鹰、鹯、雕、鹗贪婪而嗜杀。凤凰即使最为圣明，也不愿让它们做臣下。日出入行 太阳从东南角升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运行经过天空，又进入西海。传说六龙停宿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它的开始和终结，自古以来从未停止。人不是元气所化，怎么能和太阳长久徘徊？草不会因春风而感谢自己荣盛，树木也不会因秋天而怨恨凋落。是谁挥动鞭子，驱使四时运行？万物的兴衰，都出于自然。羲和啊羲和，你为什么沉没在荒淫的波涛中？鲁阳有什么德能挽留太阳，挥戈逆转道路，违背天道，实在是妄诞太多。我将把天地万物包容在胸中，浩然之气与混沌元气同为一体。塞上曲 凛冽的风吹着霜，塞外的草木凋零。战马筋骨强健、精力充沛，显得骄悍。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任霍嫖姚那样的统帅。流星般的白羽箭插在箭囊之间，秋莲般闪耀的剑花出匣；天兵照着积雪攻下玉门关。飞箭像沙雨一样射向金甲，云龙风虎般的军队交相回旋。太白星侵入月亮，敌人就可以摧毁。敌人可以摧毁，旄头星也将消灭。壮士投戈，和敌人同归于尽；功名升上丹霄，扬威于紫塞旁，武功终于成就。汉道昌盛，祝陛下长寿三千年。只须歌唱《大风歌》“云飞扬”，哪里还用猛士来守卫四方？北风行 烛龙栖息在寒门，光芒照耀那里，仍如白昼。即使打开日月让它们照耀，为什么也照不到这里？只有北风从天上来，怒号不止。燕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一片片被吹落在轩辕台上。幽州的思妇在十二月里，停止歌唱，也无心欢笑，双眉因忧愁而紧蹙。她倚着门盼望远行的人，想到你在长城苦寒之地，实在令人悲哀。分别时你带剑出征去救边疆，留下这只虎纹金鞞靫。鞘中还有一双白羽箭，如今蜘蛛结网，已经蒙上尘埃。箭还在，人却已经战死，再也回不来了。实在不忍看见这些东西，只好把它们烧成灰烬。黄河即使捧土也还可以填塞，北风雨雪带来的遗恨却难以裁断。侠客行 燕地侠客帽缨随意飘垂，吴地的钩形刀像霜雪一样明亮；银鞍映照着白马，奔驰起来如流星般迅疾。十步之内杀一人，行走千里也不留下踪迹。事情办完便拂衣离去，深深隐藏自己的姓名和身影。闲暇时经过信陵君门下，与他饮酒；解下宝剑横放在膝前。烤肉给朱亥吃，举杯劝侯嬴饮酒。三杯酒下肚便吐露诺言，五岳在他看来也轻如鸿毛。酒后眼花耳热，意气像白虹一样冲天而起。为了救赵国，挥动金槌，邯郸首先震惊。千秋之后，这两位壮士仍在大梁城声威显赫。即使死去，侠义之骨也会留香，不愧为世上的英雄。谁能在阁下写经呢？直到白头也不过是研读《太玄经》罢了。关山月 明月从天山升起，出现在苍茫的云海之间。长风吹行几万里，越过玉门关。汉军曾经攻下白登山一带，胡人又窥伺着青海湾。这里自古就是征战之地，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平安归来。戍边的人望着边地景色，思归之情深重，满面愁苦。高楼上的人今夜面对这一轮月亮，叹息恐怕也不会停歇。李太白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文集卷三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四十首 乐府二 独漉篇 独自涉过水中泥，水浑浊而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还罢了，水太深，行人都会沉没。越地的鸟从南方飞来，胡地的大雁也向北飞去。我想弯弓射向天空，可惜射到半途却失去了归路。落叶离开树枝飘零，漂泊的旅人也无所依托，悲哀正与此相同。罗帐舒卷，仿佛有人在其中；明月照入，却没有什么可疑猜的。雄剑挂在墙上，时时发出龙吟。宝剑不断，犀角象牙却感到羞涩；苔藓滋生，国耻尚未洗雪，凭什么建立功名？神鹰梦泽，不顾鸱鸢；我要替你一击，搏击九天之上的大鹏。登高丘而望远海 登上高丘，远望大海。六只巨鳌的骨头已经蒙霜，三座仙山又漂流到哪里去了？扶桑树已经半被摧折。白日沉落，光彩消失；银台金阙仿佛都在梦中。秦始皇、汉武帝徒然等待仙山，精卫填海耗费木石，鼋鼍也没有可以凭借的地方。你没看见，骊山、茂陵都已化为灰烬，牧羊的孩子来攀登。盗贼劫掠珍宝玉器，神灵最终又能做什么？如今穷兵黩武到了这种地步，鼎湖飞去的黄龙又怎能骑乘呢？阳春歌 长安的白日照耀着春天空，绿杨笼着烟霭，桑枝在风中轻摆。披香殿前的花刚刚变红，流动的芳香和鲜艳的色彩从绣户中散发出来。绣户之间彼此往来，飞燕般的皇后轻盈起舞，紫宫夫人唱着绝世的歌。圣明的君主三万六千日，年年岁岁还有什么比欢乐更好呢？阳叛儿 你唱着《阳叛儿》，我劝你饮新丰酒。什么景物最能牵动人的情怀？乌鸦在白门的柳树上啼叫，乌声中杨花隐约飘落。你醉了就留在我的家里吧，博山炉中沉香燃烧，双缕烟气合成一股，直冲紫霞。双燕离 一双燕子又一双燕子，成双飞翔令人羡慕。玉楼珠阁不独自栖息，金窗绣户总能彼此相见。柏梁台失火后，它们离去，因而飞入吴王宫。吴宫又被焚毁荡平，幼燕死尽，鸟巢也空了。只剩一只憔悴的雌燕，思念已经死去的雄燕。成双飞翔再也无法实现，令我的内心深深悲伤。山人劝酒 苍苍的云中青松，孤高的绮里季和东园公。春风啊，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谁？蝴蝶忽然飞满芳草。秀美的眉毛像霜雪，容貌如桃花；青色的骨髓，绿色的头发，长久美好。他自称是秦代避世的人，劝我饮酒相欢，却不知自己已经老去。各自守着麋鹿般的志趣，以跟随龙虎争夺天下为耻。忽然出山辅佐太子，汉皇于是又惊讶，回头对戚夫人说：“那几位老人的羽翼已经形成，归隐商山之后又回来，漂泊如云，却无所牵挂。举杯祭祀巢父、许由，洗耳的高洁为什么独独如此清明？放声高歌遥望嵩岳，意气仍然彼此相投。” 于阗采花 于阗采花的人自称花朵彼此相似。明妃一旦向西嫁入胡地，胡地的美女都羞愧得无地自容。由此才知道汉地有许多著名美女，胡地没有花朵能够相比。丹青绘画能使丑人变美，然而无盐却被埋没在深宫之中。自古以来嫉妒美貌的女子，最终都让洁白的牙齿埋在胡地黄沙中。鞠歌行 美玉不会自我夸耀，却像桃李一样；鱼目嘲笑它，卞和因此感到羞耻。楚国的青蝇为什么这样多，价值连城的白璧竟遭到谗毁？荆山下长声号哭、泣血的人，忠臣竟因被刖足而死。鬼神也听说了曲子而知道宁戚，夷吾因妻子的话得到任用，秦穆公用五张羊皮买来了将死的百里奚。洗净尘垢登上青云，当时却仍然卑贱如泥。朝歌那个击鼓宰牛的老人，在蟠溪中忽然显露虎变之势；一旦钓得天下，终于使营丘以东归于安定。平生在渭水弯曲处垂钓，谁认识这位老翁？可叹如今的人，只会用双眼目送飞鸿，不能识贤。幽涧泉 拂拭那白石，弹奏我的素琴。幽深的山涧令人忧愁，流泉深远。善于弹琴的人拨动明亮的琴徽，高张琴弦，使清心之声响起；寂静历历，仿佛千古松风在万丈深处飒飒作响，又仿佛看见愁苦的猿猴。它们对着自己的影子处在险峻之地，向秋日的树木长声哀鸣。有客人因伤时失志而来听琴，泪水淋漓，沾湿衣襟。于是我交织商调和羽调，使琴声潺湲成曲。我只是写出声音，让情感从精妙的指法中流露，却不知道这支曲子究竟属于古代还是今世。幽涧中的泉水鸣响，深林幽暗。王昭君二首（又作《昭君怨》） 汉家秦地的月光，流动的光影照着明妃。她一登上玉门关的道路，便远去天涯，再也不能回来。海上的月亮还会从东海升起，明妃向西出嫁却再没有归来的日子。燕支山长年寒冷，雪花像花朵；蛾眉憔悴，埋没在胡地黄沙中。活着时缺少黄金，白白被画入图中；死后只留下青冢，使人叹息。昭君拂拭玉鞍，上马时红颊含泪。今天还是汉宫中的人，明天就成了胡地的妾。中山孺子妾歌（汉代赐给中山靖王刘胜的孺子妾以及未央宫才人以下所作的四篇歌辞） 中山王的孺子妾，只因姿色而受到珍爱。即使如此，也不如延年之妹，她同样是当时绝世的美人。桃李从深井旁长出，花朵艳丽，惊动早春。一个时候尊贵，一个时候卑贱，命运难道由自身决定吗？芙蓉到了秋霜时便衰老，团扇也因蒙上蛛网而羞惭。戚夫人被剃发，送入舂米的作坊，自古以来共同承受悲苦辛酸。荆州歌 白帝城边风浪很大，五月里谁敢经过瞿塘峡？荆州的麦子成熟了，蚕也结茧化蛾。缫丝时想起你，心中千头万绪；拨谷鸟飞鸣，又能把我怎样呢？设置辟邪伎所奏《鼓吹雉子班》曲辞 辟邪伎开始表演，鼓吹之声惊动了野雉。《雉子班》的乐曲奏成，发出呜咽急促的声响，仿佛要飞起来鸣叫。展开锦绣般的翅膀，雄风由此而生。两只雌雉一起饮水啄食，矫健勇猛，谁能与它们争胜？它们宁愿突然死在草丛中，也不求活在黄金笼里。天地如此广大，何必吝惜而不顺遂万物的本性？善卷把天下让给天子，务光也逃避名声。最可贵的是旷达之士的胸怀，光明磊落，与太清相合。相逢行 在红尘之中相逢，举起黄金马鞭向你高高作揖。万户人家都在垂杨之间，你的家在那一边呢？古有所思 我思念那位仙人，她就在碧海的东边。海上寒冷，天风猛烈，白浪连山，几乎要把蓬壶仙山冲倒。长鲸喷吐翻涌，无法渡过。我抚着胸口茫然无措，泪水如珠。西来的青鸟又向东飞去，愿请它捎一封信，转达给麻姑。久别离 分别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春天，你还没有回家；玉窗前已经五次看见樱桃花开放。何况还有你寄来的锦字书，打开信封便使人叹息。这边肝肠寸断，那边心意也已断绝。乌黑的云鬟绿鬓再也无心梳理，愁绪像回旋的风吹乱白雪。去年寄信报告阳台之事，今年又寄信重重催促。为什么东风不能替我吹送行云，使它向西而来？等待你，最终你却没有来，落花寂静地委落在青苔上。采莲曲 若耶溪旁，采莲女笑着隔着荷花与人说话。阳光照着新妆，水底也映得明亮；风吹动芳香的衣袖，仿佛在空中举起。岸上是哪家的游乐少年，三三五五映在垂杨之间？紫骝马嘶鸣着冲入落花而去，看到这一幕，我徘徊不前，徒然为之肝肠寸断。白头吟（另有一篇与此不同，今并存）

译锦水向东北流去，水波荡漾着一双鸳鸯。雄鸟在汉宫的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的芳草间嬉戏。宁愿共同死去万次、让绮丽的翅膀粉碎，也不忍在云间被迫分开。此时阿娇正受宠而又娇妒，独坐长门宫中，忧愁地面对日暮。只愿君王深深顾念我的恩宠，哪里会吝惜用黄金请人写赋？司马相如作赋得到黄金，丈夫喜爱新人，往往容易变心。一天，君王将要迎娶茂陵女子，卓文君于是赠作《白头吟》。东流的水不会向西流回，落花离开枝条，也羞于再回到旧林。菟丝本来无情，随风任意倾倒；是谁让女萝的枝条前来强行缠绕？两种草还同心相连，人心反而不如草木。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生满蛛网；姑且留下琥珀枕，也许有一天梦中还会相见。泼出去的水再收回也装不满杯子，被抛弃的妾已经离去，也难以重新回来。古时候得意时尚且不辜负旧人，如今只看见青陵台而已。锦水向东流去，碧波荡漾着一双鸳鸯；雄鸟在汉宫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芳草间嬉戏。司马相如离开蜀地去拜谒汉武帝，乘赤车驷马，光彩夺目。一旦再次读到他的《大人赋》，天子忽然想凌云飞翔。听说阿娇失去恩宠，便用千金请相如作赋以求君王欢心。相如却忘了贫贱时的日子，官位高、钱财多，便另娶私室。茂陵的美女都被他求取，文君的欢爱从此结束。眼泪像两道泉水流下，沾湿紫罗衣襟；五更时鸡叫三遍，清晨唱起《白头吟》。长声叹息，无心整理绿色的云鬓，仰面对青天诉说深重的哀怨。杞梁妻哭泣竟使城墙崩塌，谁说泥土没有感情？东流的水不向西归，落花离枝，羞于回到旧林。头上的玉燕钗，是我出嫁时的物品，送给你作为相思的表记。希望你偶尔还能拂动我的罗袖，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生满蛛网；姑且留下琥珀枕，也许还有梦中相见的时候。把鹔鹴鸟绣在锦屏上，供你观赏。自从你挂起它，就再没有理由披用它；我有一面秦楼镜，照见我的内心，胜过照井水。愿你拿它去照新人，让你们成双成对地映出可爱的身影。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也装不满杯子；相如即使回来，也无法使文君重新接受他。自古得意之时不会辜负旧人，如今只有青陵台还在那里。临江王节士歌 洞庭湖白浪翻涌，树叶稀疏。燕地的大雁开始飞入吴地，云也在空中飞行。吴地的云气寒冷，燕地的大雁困苦；风在呼号，鸟儿在沙滩上过夜，停宿于潇湘水滨。守节之士感伤秋景，泪如雨下。白日高悬当空，我的心也像它一样光明，可以用来侍奉贤明的君主。壮士胸中愤懑，雄风由此生起。怎样才能得到倚天长剑，跨过大海斩杀长鲸？司马将军歌（代陇上健儿陈安作） 狂风吹动古老的月亮，偷偷戏弄章华台。北落师门星闪动，光彩照耀；南征的猛将多如云雷。手中电光般挥动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也被劈开。我看见楼船，壮阔得振奋人心，很像龙骧将军率军攻下三蜀。扬起军队，操练作战，张开虎旗；江中的白浪像银色楼屋。身处玉帐，面对河魁星；紫色胡须像高大的冠帽。细柳营开门迎接天子，这才知道灞上将军不过是小孩子。羌笛横吹《阿亸回》，对着月亮在楼中吹奏《落梅》。将军亲自起舞，挥动长剑；壮士的呼喊震动九天。功成后献上凯歌，拜见明主；画像绘在麒麟台上。君道曲（梁代雅歌有五篇，今合为一章） 大君像上天覆盖万物，广大的恩泽无所不到。轩辕黄帝的爪牙之臣，常常在太山稽首，如同手臂听从心的指使。齐桓公小白有了管夷吾，便如鸿雁添翼；刘备有了诸葛亮，犹如鱼得水，本来就没有两个政权之分。扶持弱者可以筑成高墙，积累德行便能形成深厚的大地。结袜子 燕南的壮士，吴门的豪杰，在筑台中放置铅块，在鱼腹里藏刀。感念您的恩德深重，愿意把性命托付给您。即使把泰山掷出去，也把它看得比鸿毛还轻。结客少年场行 紫燕马有黄金般的眼睛，啾啾鸣叫，抖动绿色的鬃毛。天刚亮便纵马奔驰追逐，在洛门以东结交侠客。少年学习剑术，凌驾于白猿公之上。穿着珠饰衣袍，拖着锦带，匕首插着吴地的宝刀。向来具有万夫不当之勇，凭借这股英雄气概。托付交情于剧孟，进入新丰痛饮。笑着喝尽一杯酒，便在都市中杀人。羞于说起荆轲在易水的寒风中送别，即使让白虹贯日也无妨。燕丹的事业没有成功，白白死在秦王宫中。武阳不过是死灰一般的人，怎么能和他共同成就大事？长干行二首 我的头发刚刚齐额，常在门前折花嬉戏。郎君骑着竹马来到，绕着井栏玩弄青梅。我们同住在长干里，从小两小无猜。十四岁嫁给你，羞涩的脸从未舒展。低头面向暗壁，叫我千百遍也不回头。十五岁才开始展眉，希望和你同生共死。常常记着你像尾生那样守信，哪里会登上望夫台去盼望你呢？十六岁时你远行，去了瞿塘峡那险峻的滟滪堆。五月里那里不可触犯，猿声在高天上哀鸣。你在门前停留的旧日足迹，一一长出了绿苔。苔藓太深已无法清扫，落叶随着秋风早早飘落。八月蝴蝶飞来，在西园草上成双飞舞。想到这些便伤了我的心，坐着忧愁，红颜渐渐老去。你早晚会从三巴下来，请预先寄信告诉家里。我要去迎接你，不怕路远，一直走到长风沙。我忆起自己在深闺之中，从未见过战乱烟尘；嫁给长干人后，便在沙头等待风向。五月南风兴起，我思念你顺流下到巴陵；八月西风吹来，我想象你从扬子江出发。来去之间有多么悲伤，见面少而离别多。湘潭的防地不知何日才能到，我只能在梦中越过风波去见你。昨夜狂风吹过，折断江头树木，江面浩渺昏暗，无边无际。行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北来的客人到达王公之处，朱衣人挤满水滨。日暮时来投宿，却好几天都不肯向东行。可怜我才十五岁多一点，容色像桃花一样红润，怎么会甘心做商人的妻子？只是忧愁江水，又忧愁风。古朗月行 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又怀疑是瑶台的镜子，飞挂在青云之端。仙人垂下两只脚，桂树为什么形成圆团？白兔捣成的药，问它是给谁吃的？蟾蜍侵蚀了月亮的圆影，天一亮，夜空中的月亮已经残缺。后羿从前射落九个太阳，使天地清明安宁。如今阴邪之精使月亮沉沦迷惑，还是远远离开，不值得观看。忧愁来了又能怎样？只是悲痛使心肝摧折。上之回 三十六座离宫，楼台高耸直通天空；阁道上仿佛可以步行到月亮，美人却对着空蒙烟霭发愁。恩宠疏远，宠幸不能到来，桃李也为春风而伤感。沉溺于声色享乐，心意哪里有尽头？皇帝乘金车前往回中宫，万乘车驾从黄道出发，千面旗帜扬起如彩虹。前军驻扎在细柳以北，后面的骑兵来到甘泉以东。哪里还要问渭川的姜太公，又何必邀请襄野的童子？只羡慕瑶池盛宴，归来后欢乐仍未穷尽。独不见 白马是谁家的少年？是守卫黄龙边塞的人。天山下着三丈厚的雪，难道是远行的时节吗？春天的蕙草忽然变成秋草，莎鸡在曲折的池塘边鸣叫。寒风催促织机发出声响，月光照进结霜的闺房，增添悲意。想起与你分别那一年，种下的桃树正齐着蛾眉。如今桃树已经一百多尺高，花落之后只剩枯枝。终究还是独自见不到你，流泪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白纻辞三首

译扬起清亮的歌声，露出洁白的牙齿。北方佳人、东邻女子，暂且吟唱《白纻》，让《绿水》停下；长袖拂过面庞，为你起舞。寒云在夜里卷动，霜海空旷；胡地的风吹过天空，塞外的鸿雁飘飞。玉颜映满厅堂，欢乐还没有结束。馆娃宫日落，歌声乐声渐渐被暮色笼罩。馆娃宫日落，歌声和乐声更加幽深。月光照着寒冷的江水，夜色沉沉。美人一笑，价值千金。垂下罗衣，舞动轻纱，唱出哀婉的歌声。郢中的《白雪》，暂且不要吟唱；《子夜吴歌》能够打动你的心，打动你的心。希望得到你的欣赏，愿与你化作天池中的一双鸳鸯，一旦展翅便飞上青云。吴刀剪裁绮罗，缝制舞衣。明丽的妆容和华美的衣服，夺走春天的光辉。扬眉转袖，像飞雪一样飘动。倾城的美人独自站立，世间罕见。激昂的《楚歌》与回旋的乐声使人醉得忘记归去。高堂月落，蜡烛也将燃尽。玉钗挂在衣带上，君王不要违背我的心愿。鸣雁行 胡地的大雁鸣叫着离开燕山，昨天刚刚展开翅膀，早晨便飞越关塞。它们一只只衔着芦苇枝，向南飞去，散落在天地之间。它们排成行，翅膀相接，来来回回。旅客寄居在烟波之地，漂泊于湘水、吴地之间。顶着霜雪飞行，羽毛和身体都枯瘦了。害怕遇到弓弩丝网，惊慌地互相呼叫。听见弓弦响声便徒然坠落，实在令人叹息。你还要继续弹射，究竟是为什么呢？妾薄命 汉武帝宠爱阿娇，把她安置在黄金屋中。她的咳嗽和唾沫落下九天，随风化为珠玉。宠爱到了极点，爱意反而消歇；嫉妒太深，感情反而疏远。长门宫不过一步之地，君王也不肯暂时回车。雨水落下不能回到天上，泼出的水也很难重新收回。君王的感情和我的心意，各自向东西两方流去。从前的芙蓉花，如今成了断根的草。凭借姿色侍奉别人，能得到多久的好时光呢？幽州胡马客歌 幽州的胡地骑士，戴着绿眼睛、虎皮制成的帽子；笑着拂动两支箭，万人也不能抵挡。他弯弓如同转月，白雁从云端坠落。两两挥鞭前行，出游打猎直到楼兰。出门不顾身后，报效国家，死又有什么难？天骄五单于凶暴残忍，性情像狼一样贪暴。牛马散布在北海，割取鲜肉如虎进食。即使住在燕支山，也不说朔方的雪寒冷。妇女骑在马上欢笑，脸色像红玉盘。翻飞着射取鸟兽，在花月之下醉卧雕鞍。旄头星四面放光，争战之势像群蜂聚集。白刃洒下赤血，流沙也因此染红。古代的名将有谁可比？疲惫的士兵实在令人叹息！什么时候天狼星才会消灭，使父子能够闲居安宁？门有车马客行 门外有车马宾客，金鞍闪耀，朱轮鲜明。还以为是从丹霄降临的人，原来是故乡的亲友。呼唤孩子清扫中堂，请客人坐下谈论悲苦辛酸。面对美酒，两人都无心饮用，停下酒杯，眼泪沾满手巾。感叹我漂泊万里，三十个春秋虚度。空谈霸王的谋略，身上却没有挂上紫绶官印。雄剑藏在玉匣中，阴符也蒙上白尘。空旷失意，找不到契合之处，流离在湘水之滨。试问宗族亲党之间，大多已经成了黄泉之下的人。活着苦于经历百战，死后只能托身于万鬼为邻。北风卷起胡地的沙尘，遮埋了周、秦的旧地。大运既然如此，苍天难道不仁慈吗？如此悲痛还能说些什么？生死存亡，只能任凭天地大化安排。君子有所思行 紫阁山连接终南山，青冥之间尽是天边的颜色。倚着山崖远望咸阳，宫殿楼阁排列到北极般遥远的地方。万家井邑像画卷般展开，九条大道笔直如弦。渭水清澈，银河横贯天空，流动不息。朝廷内外文物昌盛，衣冠人物多么盛美鲜明！马厩中的战马散布连山，军队的威容震慑遥远地域。伊尹、皋陶运转天下大化，卫青、霍去病贡献全部力量。歌钟之乐还没有停止，荣华却将离去，衰老也步步逼近。圆月过了满盈便渐渐亏缺，太阳运行到中天便向西斜。不把东海的黄金散尽，又何必争夺西方夕阳将要隐藏的光辉？不要作牛山之悲，悲伤的眼泪已经沾湿胸襟。东海有勇妇（代《关中有贞女》，又作《贤》） 梁山因杞梁妻而感动，她的恸哭使山为之倾倒。金石忽然也暂时裂开，全都由于深切感情的激发。东海有一位勇敢的妇人，哪里会比苏子卿逊色？她向越地处女学习剑术，身形腾跃如流星。为了替丈夫报仇，她舍弃生命，死上万次也不顾惜。白刃闪耀如白雪，苍天也被她的精诚感动。十步之间两次跃起，三声呼喊便交锋一次。她斩下仇人的首级，抛到国都门外，踏着尸体而行。终于发泄了夫妻的愤恨，使大义明白灿然。北海的李史君飞速上奏天庭，赦免她的罪过，以警戒风俗，使芳名传播四海。她的志愿在列女名册中，名声已经载入竹帛而光荣。淳于意免于诏狱，是因为汉主被缇萦感动；津妾唱一曲船歌，救出了受严刑的父亲。十个儿子如果不肖，还不如一个英勇的女儿。豫让刺杀赵襄子，只斩破了空衣，虽有忠心终究没有成功；要离杀死庆忌，壮士们一向认为那是轻视生命的行为。妻子儿女又有什么罪过，却被烧死，只为换取虚名？哪里比得上东海妇人，事情办成后独自扬名天下。黄葛篇 黄葛藤生长在洛溪，黄花自然绵密覆盖。青烟般的藤蔓沿着长枝缠绕，盘旋可以达到百尺。闺中女子耗费洁白的双手，采来缉织成葛布，缝成绝世的衣服，远远寄给日南的客人。苍梧的火星落下，天气暑热，千万不要轻易丢弃这件夏衣。它虽然已经过时，却是我亲手制作的痕迹。李太白文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文集卷四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五十六首 乐府三 白马篇 龙种马有花纹般的雪白毛色，金鞍配着五陵豪侠。秋霜般锋利的玉剑，在落日下映亮明珠般的衣袍。斗鸡的豪举可以惊动万乘之君，车盖何等高大。他能射倒宜山的猛虎，徒手接住泰山上的猿猴。酒后争相炫耀风采，三杯酒下便挥弄宝刀。杀人如同剪草，和剧孟一起纵情游乐。激愤之下离开函谷关，从军前往临洮。叱咤之间经历百战，匈奴全都如波涛般逃散。归来后纵酒任性，气势仍不肯向萧何、曹参之辈下拜。羞于进入原宪那样的陋室，只能让荒径隐藏在蓬蒿之中。《凤笙篇》。仙人十五岁时喜爱吹笙，学会了吹奏昆丘彩凤的鸣声。起初听说要炼气、服食金液，后来又说要上朝天庭、前往玉京。玉京遥遥相隔千里，凤笙声远去，似乎没有尽头。想要叹息，离别的笙声已从朱唇发出；更令人嗟叹的是，送别的曲调从纤纤手指间流出。此时此刻，怎忍听闻惜别之声？在这里彼此相看，又怎忍分离？重新吟咏仙人的真曲，应和着清越的笙吹；又奏起仙歌，声响飘入绿云。绿云与紫气向着函关而去，寻访道术应当去找缑氏山。不要学吹笙的王子晋，一遇到浮丘公，就永远不再回来。《怨歌行》【一作《长安见内人出嫁，令子代为怨歌行》】。我十五岁时进入汉宫，花一样的容颜如春日红花般含笑。君王选中我的美色，让我在金屏风中等待临幸。侍寝时陪伴着娇媚的夕月，卷起衣裳留恋春风。哪里知道赵飞燕会夺走宠爱，使我怀恨无穷。深重的忧愁能伤害人，绿色的鬓发变成了霜雪般的蓬乱白发。一旦失去了君王的宠爱，世间万事就都徒然成空。用鹔鹴裘换取美酒，停止穿着绣有雕龙的舞衣。寒苦悲伤不忍诉说，只为君王弹奏丝桐。愁肠已断，琴弦也断绝；悲痛的心在长夜中怦怦不安。《塞下曲六首》。五月的天山仍然飞雪，没有花朵，只有寒冷；笛声中听到《折杨柳》。从未看见春色，清晨作战随着金鼓进退，夜晚睡觉抱着玉鞍。愿拿腰下的宝剑，径直斩杀楼兰。天子的军队开赴北方荒地，胡人的战马想要南下饮水。横持战戈经历百战，只因为深深感受君王的恩德。在海上握雪充饥，在陇头拂去沙尘当作枕席而睡。什么时候才能攻破月氏，然后才可以高枕无忧。骏马奔驰如风，挥动马鞭出了渭桥；弯弓辞别汉地的月亮，插上羽箭攻破天骄。战阵解散，星芒般的兵器尽皆收起；营垒空了，海上的雾气也消散。功成之后画像被绘入麒麟阁，唯独有霍嫖姚这样的功臣。白马驰过黄金筑成的边塞，云沙环绕着梦中的思念。怎能忍受这愁苦的时节，遥遥思念边城的儿郎。萤火虫飞舞，秋窗满是微光；月亮越过霜闺，迟迟照来。梧桐叶被摧残，沙棠枝在萧瑟风中摇落。无论什么时候，唯独不能相见，眼泪白白流下，只有自己知道。塞外的胡虏趁秋季南下，天子的军队从汉家出发。将军分领虎符，战士们卧守龙沙。边地的月光随着弓影移动，胡地的霜气拂过剑上的寒光。玉门关还远未攻入，少妇不要长久叹息。烽火震动沙漠，连续照亮甘泉宫上空的云汉。皇帝按剑而起，又召回李将军。兵气在天上汇合，鼓声从陇底传来。军队纵横驰骋，凭借勇气奋战；一战便使妖氛平静。《来日大难》。将来有一天，我孤身一人，携带粮食、背着柴薪上路；道路漫长，粮食吃尽，苦得嘴里焦燥、嘴唇干裂。今日却醉酒饱食，快乐胜过千年。仙人前来与我相会，诱导我到远方求学。我渡过海陵的三座仙山，登临陆地上的五岳；乘龙上达三天，飞目远望两角；仙人把神药授给我，金丹满满握在手中。蟪蛄感念天恩，深深惭愧生命短促；于是想填平东海，勉强衔来一根木头。大道重于天地，轩辕黄帝师从广成子；像蝉翼一样轻薄的身躯也要经历九五之位，以求长生。世俗的下士大笑，笑声像苍蝇一样。《塞上曲》。大汉境内没有中原防备，匈奴侵犯渭桥。五原一带秋草碧绿，胡马是多么骄横。于是任命将领征讨西方边极，横行在阴山一带。燕支山陷落，汉家妇女因而失去了花朵般的容色。辗转作战渡过黄河，停兵休战，欢乐的事情很多。万里之内一片萧条，瀚海寂静无波。《玉阶怨》。玉石台阶上生出白露，夜深了，露水浸湿了罗袜。她退下水晶帘，隔着玲珑的帘子望着秋月。《襄阳曲四首》。襄阳是游乐的地方，到处歌舞，唱着《白铜鞮》。江城环绕着清绿的水，花朵和月色令人陶醉。山简醉酒的时候，酩酊大醉地走下襄阳城。他头戴白接篱，却把帽子倒戴着还骑马。岘山临近汉江，碧水清澄，沙白如雪。山上有堕泪碑，青苔覆盖，早已磨灭。姑且醉吧，不要去看习家池和堕泪碑；山公正要上马，惹得襄阳人笑个不停。《大堤曲》。汉水横临襄阳，大堤上花开，春意温暖。佳期约在大堤之下，眼泪面对南方的云彩流个不停。春风又是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散。眼中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天长日久，音信断绝。《宫中行乐词八首》【奉诏作五言诗】。小小姑娘出生在金屋，仪态盈盈，住在紫宫。山花插在珍宝装饰的发髻上，石竹花绣在罗衣上。每次走出深宫，常常跟随步辇归来。只是担心歌舞散去，自己也化作彩云飞走。柳色像黄金一样嫩，梨花如白雪般飘香。玉楼成了翡翠鸟的巢，珠殿锁住鸳鸯。选取宫女随雕辇出行，征召歌女走出洞房。宫中谁最受宠？是住在昭阳宫的赵飞燕。卢橘成为秦地的树木，葡萄产自汉宫。烟霞与花朵适宜在落日中观赏，丝竹管弦使人陶醉于春风。笛子奏出龙吟水声，箫声像凤凰从空中落下。君王有这么多欢乐的事情，何必一定要到回中宫去？玉树在春日归来，金宫中的欢乐事情很多。后庭的早朝还没有开始，轻便的车辇夜间已经来往。她们在花丛间笑着说话，在烛光下娇声歌唱。不要让明月离去，留住它陪醉中的姮娥。绣户中香风温暖，纱窗外的曙色清新。宫中的花朵争相向太阳含笑，池边的青草暗暗生出春意。绿树间听见鸟儿歌唱，青楼中看见舞女起舞。昭阳宫的桃李沐浴在月色里，穿罗绮的宫女自然彼此亲近。今日置身明光宫，还应结伴游玩。春风吹开紫殿，天上的音乐传下珠楼。艳丽的舞姿无不精巧，娇媚的歌声半含羞意。更喜爱花月当空的夜晚，宫女们欢笑着藏钩。寒雪在梅花间消尽，春风回到柳枝上。宫莺娇啼欲醉，檐燕呢喃又飞。春日迟迟，明丽的歌席正开；新花映衬着艳丽的舞衣。傍晚移置仪仗，游乐显得格外光辉。南薰殿前水色清绿，北阙楼上花朵鲜红。太液池边传来莺歌，凤凰箫声环绕瀛洲。素女鸣响珠佩，天人玩弄彩球。今天风和日丽，适宜进入未央宫游玩。《清平调词三首》。看见云彩便想到她的衣裳，看见花朵便想到她的容貌。春风吹拂栏杆，露水的光泽格外浓艳。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她，也一定会在瑶台月下遇见她。她像一枝红艳的花，凝聚着露水的芳香。即使是巫山的云雨，也徒然令人断肠。请问汉宫中谁能比得上她？可怜的赵飞燕只能倚着新妆。名花和倾国美人彼此相得欢悦，常常让君王带着笑容观看。她为君王排解春风般无边的愁恨，倚在沉香亭北的栏杆旁。《鼓吹入朝曲》。

译金陵控制着海滨水口，清水环绕着吴京。铙歌与骑吹列队，飒飒作响，引导公卿前行。敲钟催促严整仪容，击鼓开启重重城门。天子凭倚玉案，文武百官佩剑着履，如云而行。太阳升起照耀万户，簪缨衣裾灿烂如群星。朝会结束后沐浴闲游，在阆风亭上遨游。双阙之下人才济济，众人欢娱，享受君王的恩荣。《秦女休行》【古词，魏朝协律都尉左延年所作，今仿作此篇】。西门有秦氏女子，秀美的容色如美玉。她挥舞白杨刀，在大白天杀死仇家。罗袖上洒满鲜血，英勇的声名直冲紫霞。她径直上西山去，关吏前来拦阻。她的女婿是燕国王，却被加以诏狱之罪。即使触犯刑法如同踩在虎口，也不畏惧虎爪虎牙。她的素白脖颈还没有被砍断，便低眉屈身伏在泥沙中。金鸡忽然宣布赦免，大辟死罪得以宽赦。与聂政的姐姐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千古以来共同令人惊叹感慨。《秦女卷衣》。天子居住在未央宫，我来替他卷起衣裳。回顾自己并没有得到紫宫的宠幸，哪里敢拂拭黄金床？即使水冲来我也不会离开，即使熊扑来我也还可以抵挡。我捧着日月来防身，飘忽得像萤火的光。我愿君王采纳葑菲之材，不要因为它根部粗劣就加以嫌弃。《东武吟》【一作《出金门后书怀留别翰林诸公》】。我喜好古道，嘲笑流俗，一向仰慕贤达的风范；正希望辅佐明主，却长揖辞别，功成名就。太阳高悬在天空，回转光芒照耀万物。我恭敬地接受凤凰诏书，忽然从云萝深处起身。清峻幽静的紫霄高远，悠闲地通行于丹禁宫门。君王赐予我恩宠，我的声名和身价高过凌烟阁、彩虹。乘坐御车，拥着翠盖，随从向金城东门而去。宝马美丽，名为绝景；穿着锦衣进入新丰。倚着山岩眺望松雪，对着酒弹奏丝桐。于是学习扬子云，在甘泉宫献赋。天子的诏书赞美我片面的长处，美好的声名传播无穷。归来进入咸阳，谈笑之间交往的都是王公。一旦离开金马门，便飘零如飞蓬。宾朋日渐疏远离散，玉酒杯也已经空了。我的才力仍然可以凭恃，并不惭愧于世上的英雄。闲来写作《东武吟》，曲子唱尽了，情意却没有终结。写下这首诗以感谢知己，我将寻访黄绮翁【一作“驾一叶扁舟寻访垂钓的老人”】。《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我本是丛台的女子，扬起蛾眉进入丹阙；自以为容颜如花，哪里知道也会凋谢？一旦辞别玉阶走下宫殿，离去就像早晨的云彩消失。每每想起邯郸城，深宫中的梦里总是秋月。再也见不到君王，惆怅直到天明。《出自蓟北门行》。胡虏的军阵横亘在北方荒地，胡地的星辰闪耀着精光。羽檄传递迅速如惊电，白天烽火接连映照。虎竹符传来边疆危急的命令，战车森然已经出发。英明的君主坐不安席，按剑而起，心中飞扬。推举车毂送出猛将，连绵旗帜登上战场。军威冲过绝漠，杀气凌驾苍穹。军队列阵在赤山之下，营垒开在紫塞旁。孟冬时节风沙紧急，旌旗在萧瑟中凋残。画角对着海上月亮悲鸣，征衣卷起满天寒霜。挥刀斩杀楼兰王，弯弓射杀贤王。单于一旦被荡平，部落自然奔逃灭亡。收兵立功后向天子报捷，唱着歌回到咸阳。《洛阳陌》。哪家的公子骑着白玉般的骏马？他回转车子渡过天津桥，在东边的道路上赏花，惊动了洛阳人。《北上行》。向北走有什么苦处？向北走要沿着太行山，道路盘旋而且陡峭，险峻的岩石高耸直入苍天。马蹄被侧立的岩石绊倒，车轮在高冈上摧折。沙尘连接幽州，烽火延伸到朔方。杀气毒害刀剑，凛冽的风撕裂衣裳。奔腾的巨鲸夹在黄河一带，凿齿之人屯驻洛阳。向前走不知何日归来，回头眺望，思念故乡。冰雪中悲惨忧戚，悲号声使内心断绝。尺布不能遮住身体，皮肤像枯桑一样痛苦干裂。汲水要受山涧峡谷阻隔，砍柴要走过漫长的山坡。猛虎又摇动尾巴，磨亮牙齿，洁白如秋霜。草木不能充饥，只能饥饿地饮食零落的露水。感叹这向北行走的苦难，停下马来为此悲伤。什么时候王道才能平治天下，使人展颜看见天光？《短歌行》。白天为什么这样短暂？人的百年寿命苦于很快就要

译终结。苍穹浩瀚无边，经历万劫的太极却长久无穷。麻姑的两鬓垂下，其中一半已经变成白霜。天公看见玉女，便大笑了亿千场。我要挽住驾驭太阳的六条龙，让车子回转，悬挂在扶桑树上。用北斗星作勺子舀取美酒，劝六龙每条饮一杯。富贵并不是我的愿望，只愿为人留住将要衰颓的光阴。《空城雀》。空城中的麻雀嗷嗷叫，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这样窘迫？本来属于鹪鹩一群，不属于凤凰一族。带着四只黄口小鸟，饮食母乳还从未吃饱。吃着您剩下的糠秕，常常害怕被乌鸦和老鹰驱逐。以涉过太行山的险路为耻，也羞于营求覆车散落的粮食。天命有一定的分际，守住本分，断绝一切欲望。《发白马》。将军从白马出发，举着旌节，渡过黄河；箫声鼓声震耳欲聋，仿佛使川岳翻动、沧海涌起巨浪。武安君出兵时声震屋瓦，易水边不再有悲凉的歌声。铁骑如雪山一般，饮尽滹沲河水；扬兵进军到月窟，转战攻取朝那。倚剑登上燕然山，边地烽火排列在高峻山岭之间。万里之外一片萧条，五原一带却有许多耕作。扫清整个大漠，像包虎一样收起金戈。《陌上桑》。渭桥东边有美女，春天又来从事养蚕。五匹骏马飞驰如花，青丝缰绳系着金络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调笑着前来戏谑。我本是秦地的罗敷，玉一般的容颜艳压名都。绿色桑条映着洁白的双手，在城角采摘桑叶。即使使君也不肯回头看我，更何况还要谈论秋胡。寒蝉喜爱碧草，鸣凤栖息青梧。我把心意托付给自己所属之处，只怪旁人愚昧。白白让太阳西下，高车停在那里空自徘徊。《枯鱼过河泣》。白龙改变了平常的服饰，偶然被豫且制服。是谁让你变成了鱼？即使徒然向天帝申诉，也只能写信告诫鲸鲵：不要依仗风涛的威势，风涛落下便归于泥沙，反而会遭到蝼蚁吞噬。万辆兵车的君主出入一定要谨慎，要以柏人之事作为警戒。《丁都护歌》【一作《丁督护歌》】。从云阳向上游出征，两岸富有商贾。吴地的牛在月下喘息之时，拖船是多么艰苦！水浑浊得不能饮用，壶中的浆水一半已经成了泥土。唱一声《都护歌》，心肝摧裂，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万人系住盘石，无法抵达江边。你看那石头多么巨大沉重，掩面流泪，悲叹千古。《相逢行》【一作《有赠》】。早晨骑着五花马，拜谒皇帝后走出银台。那容貌秀美的是谁家的女子？云车上的珍珠帘幕打开，金鞭远远指向她，靠近她的白玉勒马；车子缓缓前行，夹在车毂之间彼此询问，疑心她是从天上来的。邀请她进入青绮门，对着歌声共同举杯。【一作：娇羞地刚刚解下玉佩，谈笑着共同举杯。】举杯映着歌扇，仿佛月亮从云中显现。既然相见却不能亲近，不如当初不要相见。相见之后情意已经深厚，即使没有说话也能知晓彼此的心意。为什么让她独守空闺，孤枕锦衾而忧愁？锦衾和罗帷缠绵，也总会有相聚的时候。春风正柔和荡漾，傍晚的雨为何来得这样迟？【一作：春风正纠结，青鸟为何来得这样迟。】愿借三青鸟传信，再次报告长久的相思。光阴不等待人，转眼须发就会变成白丝。当年没有及时行乐，老来只能徒然悲伤。把这些话作为深藏的心意，不要让美好的约会错失。《千里思》【一作《千里曲》】。李陵埋没在胡地沙漠，苏武回到了汉家。遥远的五原关外，朔方的雪纷乱如边地花朵。一去便隔绝于异国，想要归来只能长久叹息。鸿雁飞向西北，借它传书报告远在天涯的消息。《树中草》。鸟儿衔来野田里的草，误把它带进枯桑树中。它在异乡的土地上栽下危险的根，遇到春天仍然没有死去。草木虽然没有情感，依凭环境却还能生长。为什么同在一根枝叶上，却各自有枯萎和荣盛？《君马黄》。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白色的；马的颜色虽然不同，人的心却本来没有隔阂。我们共同游乐嬉戏，成双结伴走过洛阳道路。长剑已经闪耀，高冠多么鲜明显赫。各自都有价值千金的裘衣，也都做过五侯的宾客。猛虎落入陷阱，壮士也有时遭受困厄。真正的相知在急难之中，平时独自受宠又有什么益处？《拟古》。白玉

译般的月光温柔明亮，映照着我的青眉。宝镜仿佛空无一物，水落之后，花朵如风般飘动。她吹箫走出门去，望着同伴，身影荡漾而不可预期。怎样才能得到黄鹤的羽翼，把消息报知佳人？《折杨柳》。垂杨拂过清绿的水面，在东风中摇曳艳丽。年年花开照映玉门关的积雪，叶子温暖了金窗外的烟色。美人凝结着长久的思念，面对这一切心中凄然。攀折柳枝取下春色，远远寄到龙庭之前。《凤凰曲》。嬴女吹奏玉箫，吟唱着天上的春色。青鸾并不是独自离去，还有一位携手同行的人。身影消失，彩云断裂；留下的箫声飘落在西秦。《少年子》。青云般的少年，带着弹弓来到章台左边；鞍马从四面张开，突然像流星一样飞驰而过，金丸击落飞鸟。夜里进入琼楼睡卧，伯夷、叔齐算是什么人，竟然独自守在西山挨饿。《紫骝马》。紫骝马边走边嘶鸣，两只碧玉般的马蹄交替翻动；来到水边却不肯渡过，似乎舍不得锦绣障泥。白雪覆盖的关山遥远，黄云弥漫，海边的戍地难以看清。挥鞭奔向万里之外，哪里还能顾念春闺中的人？《少年行二首》【后一首也作《小放歌行》】。

译击筑饮着美酒，在易水岸边高歌剑舞。经过燕太子旧地，结交并州豪侠。少年胸怀壮气，奋发建功自有时机。因歌声向鲁勾践致意，争相表达情谊，不要彼此欺负。五陵少年在金市以东，骑着银鞍白马穿行于春风。踏尽落花还要游到哪里？笑着走进胡姬的酒肆。《白鼻騧》。骑着银鞍白鼻騧，马身下垫着绿色锦绣障泥；正值春风细雨、落花纷纷之时，挥鞭直奔胡姬的酒席饮酒。《豫章行》。胡地的风吹着代地战马，向北拥入鲁阳关。吴地的军队映着海上白雪，向西征讨何时才能回来？军队渡过一半登上辽津，黄云惨淡，天地失色。老母与儿子分别，在野草之间仰天呼喊。白马绕着旌旗，悲鸣着相互追逐攀援。秋月下白杨悲苦，豫章山的树木早早凋落。本来是为了使天下休明，斩杀胡虏向来不曾懈怠。哪里会吝惜战斗而死，只为君王扫除凶顽。精诚感动，连石头也能被羽箭射穿，哪里会说畏惧艰险？楼船如巨鲸飞行，波涛震荡落星湾。这首曲子不能再演奏，否则三军将士的鬓发都会斑白。《沐浴子》。用芳香的水沐浴后，不要弹去帽上的尘土；用兰汤沐浴后，不要抖动衣服。处世最忌讳过分洁白，志士可贵之处在于藏起光芒。沧浪水边有位垂钓老人，我愿和你一同归去。《李太白文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五。唐代李白撰。歌诗三十三首。乐府四。《高句骊》。折下一枝金花，戴着白风帽，骑着白马，稍稍徘徊；宽大的衣袖翩翩起舞，仿佛从海东飞来的鸟。《静夜思》。床前映着月光，疑心是地上的白霜。抬头望着山间的月亮，低头思念故乡。《渌水曲》。清绿的水面映着秋日，我在南湖采摘白苹。荷花娇艳得仿佛要开口说话，愁坏了荡舟的人。《凤台曲》。曾听说秦帝的女儿传承了凤凰的鸣声；那一天遇见仙子，当时另有一番情意。她吹着彩箫离去，苍天借绿云为她送行。心曲留在这里而人却没有回来，只空留下弄玉的名声。《猛虎行》【一作《猛虎吟》】。早晨作《猛虎行》，傍晚作《猛虎吟》。肝肠寸断并不是因为陇头流水，眼泪流下也不是为了雍门琴声。旌旗在两河道路上纷纷飘动，战鼓震撼群山，仿佛山将倾倒。秦地百姓一半成了燕地囚徒，胡马反过来啃食洛阳的青草。关下军队一败再败，早晨投降，晚上又在幽蓟城反叛。巨鳌没有斩杀，海水仍在震荡；鱼龙奔走，怎么能够安宁？很像楚汉之际，局势反复，没有一定。早晨经过博浪沙，傍晚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合时，韩信正处于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取决于这两位臣子。暂时到下邳接受兵法，后来投奔漂母，把她当作主人。贤哲困顿，古来就是如此；如今也一样抛弃身负青云之志的人。我有才能却不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好逃身南国躲避胡尘。宝书玉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散给旧日友人。昨日还在做宣城的客人，摇铃交通二千石官员。有时六博使壮心畅快，绕着床走三圈，大喊一声掷出棋子。楚地人常说张旭奇异，心中藏有风云，世人却不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回头顾盼，四海的豪侠相继追随。萧何、曹参曾经只是沛中的小吏，攀附明主、辅佐帝王总会有机会。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光，杨花茫茫，愁煞人。胡地绿眼的胡人吹奏玉笛，吴地的《白纻歌》声飞上屋梁，震落尘土。大丈夫彼此相逢且应及时行乐，杀牛击鼓，招待众多宾客。我从这里离去，要到东海垂钓；若能捕到鱼，便笑着寄去，表达亲近之情。《从军行》。从军走在玉门道上，追逐胡虏直到金微山。笛子吹奏《梅花曲》，刀光如明月环。鼓声在海上响起，军队的杀气拥入云间。愿斩下单于的首级，长驱直入，使铁门关安定。《秋思》。春日的阳光仿佛还和昨天一样，碧绿的树上黄鹂鸣叫。蕙草渐渐枯萎，暮色中凉风飒然吹来。秋天到了，树叶飘落；月色寒冷，莎鸡悲鸣。坐着忧愁百花凋谢，白露使花朵的光泽枯损。《春思》。燕地的春草像碧绿的丝线，秦地的桑树压低了绿色枝条。当你思念归乡的时候，正是我肝肠寸断之时。春风与你并不相识，为什么还要吹进我的罗帐？《秋思》。燕支山的黄叶飘落，我登上白登台远望。

译海上碧云断裂，单于的秋色到来。胡兵在沙塞汇合，汉使从玉门关返回。远征的人没有归期，我只能徒然悲叹蕙草凋零。《子夜吴歌》【春、夏、秋、冬】。在秦地，有罗敷姑娘在绿水边采桑。洁白的手攀在青桑枝上，红妆在白日下鲜明美丽。蚕儿饿了，我要回去喂蚕；五马车的使君，不要再停留。春。镜湖方圆三百里，荷花在水中盛开。五月里西施来采莲，看她的人挤满若耶溪。划船回去不等月亮升起，直接返回越王宫中。夏。长安城上空一片月色，万户人家传来捣衣声。秋风吹也吹不尽的，总是玉门关将士的思乡之情。什么时候边塞才能平定，使我的丈夫停止远征？秋。明早驿使就要出发，我连夜赶制征袍。洁白的双手抽动针线，寒冷得哪里还忍心拿剪刀裁衣？缝好后寄往远方，希望它早日送到临洮。冬。《对酒》。松子在金华山栖居，安期生进入蓬莱海。这样的人是古代的仙人，羽化成仙后如今究竟在哪里？浮生短促如飞电，转眼之间容光就会改变。天地不会凋零变换，人的容颜却会迁变衰老。面对美酒却不肯饮下，满怀深情又要等待谁呢？《估客乐》。海上来客乘着天风，驾船远行服役。就像云中的鸟，一去便没有踪迹。少年行 您没看见淮南有少年游侠，白天打球狩猎，夜里拥炉掷骰呼卢，哪怕输掉百万钱也毫不吝惜；为报仇奔走千里，也像近在咫尺。少年游侠喜好游历，浑身穿着绮罗，兰蕙相伴，喧闹的妓女随行；凡是风光之地，都充满笙歌，骄傲地自称无所不能。侠士在堂中养育已久，好鞍好马随手送人，动辄花费万钱、五千钱买酒；为了知己竭尽赤心，栽培人才也不惜黄金。桃李栽下后，正好防备春天来临；一回花落，又一回花开。府县官员全都成为门下宾客，王侯也都是平等相交的人。男儿活一百年，姑且顺应命运享乐，何必读书而受贫病之苦？男儿活一百年，姑且使自身显荣，何必拘守节操而甘受风尘？衣冠之士一半是征战之人，穷困儒生却徒然充作山林隐士。即使树枝树根长达百丈，也不如当世多来往交游。即使亲戚姻亲连到帝王之城，也不如自身当下取得官爵。看看眼前享受富贵的人，何必悠悠计较身后的名声？捣衣篇 闺中的美人年纪十多岁，皱着眉对影自照，恨自己独居。忽然遇到江上春天归来，燕子衔来了云中寄来的尺素书信。她用玉手拆开信封，长声叹息。那狂放的丈夫还在交河以北戍守，万里之外交河水向北流去。愿化作一双鸟，飞过洲渚；你那边云气拥护着黑发的骑士，我这里却任苔藓长满红粉妆饰的楼台。楼上的春风将要吹尽，谁还能对着镜子梳看满怀愁绪的头发？清晨吹奏筚篥，随着落花；夜里捣打戎衣，面对明月。明月高悬，刻漏声长；真珠帘幕遮掩着兰香的厅堂，横垂的宝帐系着同心结，半边拂过铺着美玉的筵席和苏合香。美玉筵席、宝帐连着枝纹锦，闪烁的灯烛照着孤独的寝室。有使者凭借金剪刀，我要为你留下这相思的枕席。采尽庭中的兰花也见不到你，便用红巾擦泪，坐在烟气蒙蒙之中。明年如果你还要出征边塞，我愿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去妇词 自古以来都有被遗弃的妇人，被遗弃的妇人也有归宿。今天我辞别你，辞别你后要到哪里去？娘家已经零落殆尽，我悲痛哭泣着走来时的道路。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你时，听说你却周旋于人情往来。你曾赠给我绮罗锦绣的布匹，以及黄金千十五。你答应二十岁娶我，我便迁居到你家，把你当作终身依靠。自从结发成婚那天起，没料到会离你如此遥远。山川之间家家都尽情欢乐，只有我孤独地长久自怜。幽闭的闺房里多有怨恨思念，美好的容貌不到十年便会衰老。相思仿佛循环往复，连枕席上都像流出了泉水。泉水呜咽不止，也无人清扫；我独自梦见关山道路。等到现在见你归来，你归来时我已经老了。万物的光华厌弃衰老卑贱，新宠正年轻美丽。我掩着泪走出旧房，伤心比秋草凋零还深。自从我做了你的妻子，你在东边，我在西边。罗帐中直到天亮都是怨恨，玉一般的容貌一生都在哭泣。自从离别很久，不觉间尘埃已经积得很厚。常常嫌玳瑁成双的装饰只

译剩孤单，还羡慕鸳鸯能够成偶。岁月随着霜雪流逝，卑贱的我哪里能够长久？寒冷的池沼里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因而我容颜憔悴，只能徒然带着旧日物品回来。余生还想寄托在哪里，谁肯拉住我、扶助我？你的恩情既已断绝，我们哪一年才能再相见？后悔曾倾饮连理杯，徒然结下同心结。女萝依附青松，本想尊贵地相互依托；浮萍失去了绿色的水，又教它怎样漂流？我不叹息你抛弃我，只叹息自己的缘分和命运。

译回想当初嫁给你时，小姑子才刚刚能够倚着床。今天我辞别你，小姑子已经长得和我当年一样高了。回头对小姑子说：‘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丈夫。’ 长歌行 桃李得到阳光便开放，荣华照耀着当年。东风吹动万物，草木仿佛都要开口说话。枯枝也不嫌叶子丑陋，干涸的水也吐出清泉。巨大的力量运行天地，羲和驾着太阳车不停地挥鞭。功名不能及早显著，又将凭什么写入竹帛、宣扬后世？桃李只顾趁着青春开放，谁能赊借白日的时光？富贵和神仙两样都想得到，最终只会两样都失去。金石尚且会消融，风霜之物哪能长久不变？害怕落在日月之后，只好勉强以歌酒欢娱。秋霜从不怜惜人，转眼之间便侵袭蒲柳。长相思 太阳的余光将尽，花朵含着烟霭；月亮明亮得将要像白绢一样，愁绪使人无法入睡。赵瑟刚刚停止弹奏凤凰柱，蜀琴又要弹奏鸳鸯弦。这支曲子含有深情，却无人替我传达。愿随春风寄到燕然，传达我对远隔青天的你的思念。从前含情的眼波，如今成了流泪的泉眼。你若不信我愁肠寸断，就回来看看明镜前的我。歌吟上 襄阳歌【襄汉】落日将要沉没在岘山西边，我倒戴着接篱，在花下迷醉于襄阳。孩子们一起拍手，拦在街上争相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我笑什么？笑山公醉得像烂泥。用鸬鹚形酒勺舀酒，用鹦鹉杯饮酒；人生百年不过三万六千日，一天也应倾饮三百杯。远望汉水，像鸭头一样碧绿，正好像葡萄刚刚酿成的酒。假如这江水变作春酒，就在这里堆曲筑成糟丘台。用千金骏马换来年轻妾，醉坐在雕鞍上歌唱《落梅》。车旁横挂着一壶酒，凤笙龙管一路催促。想想咸阳市中叹息黄犬的李斯，哪里比得上月下倾饮金杯？您没看见晋朝羊公的一片古碑材料，龟头已经剥落，长满莓苔。眼泪也不能为它掉落，心中也不能为它悲哀。谁能忧虑身后的事情？不过是金龟银鸭陪葬于死灰之中。清风明月无需花一文钱购买，醉后像玉山一样自行倾倒，并不是别人推倒的。用舒州的酒勺、力士的酒铛，李白愿与你们同生共死。襄王梦中的云雨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猿猴在夜里哀鸣。南都行 南都确实是佳丽之地，武阙横在西关；白水真人曾居于此，众多商人罗列在街市。高楼面对紫陌，甲等宅第连接青山。这里英豪众多，遥远高不可攀。陶朱公和五羖大夫的名声，传播在天地之间。丽华有秀美的玉色，汉代女子有娇艳的朱颜。清歌能够阻住流云，艳舞悠闲而有余韵。这里的游乐盛过宛、洛，冠盖随着风来往。骑马驰骋红阳城，呼鹰于白河湾。谁知道有卧龙般的人才，长声吟咏而愁白了鬓发。江上吟【一作《江上游》】用木兰木作桨，用沙棠木造船，玉箫金管分别坐在船头船尾。美酒放在酒樽中，足有千斛；载着歌妓随波漂荡，任意去留。仙人还要等待乘黄鹤升天，海上客却无心跟随白鸥。屈平的辞赋像日月一样高悬，楚王的台榭如今只剩空山丘。兴致酣畅时落笔，气势足以撼动五岳；诗写成后长啸傲然，凌驾于九州之外。假如功名富贵能够长久存在，汉水也应当向西北流去。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转歌》【长安】东风已经吹绿了瀛洲的草，紫殿红楼都觉得春天美好。池塘南边柳色已有一半青翠，烟霭萦绕，柳枝袅娜，拂过华丽的城墙；垂丝长达百尺，挂在雕饰的柱子上。树上有好鸟相互应和鸣叫，声音婉转，早已领会春风的情意。春风卷入碧云而去，千门万户都响起春天的声音。这时君王正在镐京，五彩祥云垂下光辉，照耀紫清。仪仗从金宫出发，随着太阳转动；天子乘玉辇回旋，绕着花朵前行。开始向蓬莱观看仙鹤起舞，又经过茝若宫聆听新莺。新莺飞绕上林苑，我愿它们飞入箫韶，与凤笙的乐声相杂。玉壶吟 壮士敲击玉壶，感叹壮志未酬而年华将暮。饮下三杯酒，拂剑对着秋月起舞；忽然高声吟咏，泪水纵横。凤凰刚刚带着紫泥诏书降下，我便拜见皇帝，举杯登上御筵。称颂九重宫阙中的万乘之主，又戏谑调笑赤墀、青琐之间的贤臣。上朝时多次更换飞龙马，皇帝还敕赐珊瑚白玉鞭。世人不认识东方朔，那个隐居金门的谪仙人。西施适合微笑，也适合皱眉；丑女子模仿她，只会徒然损害自身。君王虽然喜爱蛾眉的美貌，却无奈宫中嫉妒之人会把她害死。笑歌行 笑吧，笑吧！您没看见，弯曲得像钩子一样的人，古人知道他能够封公封侯；您没看见，正直得像弦一样的人，古人知道他会死在道路旁。张仪之所以只凭三寸舌，苏秦之所以不去耕种二顷田。笑吧，笑吧！您没看见，沧浪老人唱了一曲，还说沧浪水可以洗我的脚；他一生不懂得为自己谋划，徒然写作《离骚》让人传读。笑吧，笑吧！赵国有豫让，楚国有屈平，牺牲自身换来千年名声；巢父、许由洗耳又有什么益处，伯夷、叔齐饿死终究也没有成就。你珍爱身后的名声，我珍爱眼前的酒；饮酒享受眼前的快乐，虚名又在哪里？男儿的困厄和通达自有时运，弯腰向权贵屈服，权贵却不知道。猛虎不看织机上的肉，洪炉不铸造囊中的锥子。笑吧，笑吧！宁武子、朱买臣，叩牛角而行歌，背着柴薪；今天遇到您，您却不认识他们，难道还不如装疯的人吗？悲歌行 悲哀啊，悲哀啊！主人有酒，暂且不要斟。听我唱一曲《悲来吟》。悲哀时既不能吟咏，又不能欢笑，天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你有几斗酒，我有三尺琴。琴声响、酒意乐，两者彼此相得；一杯酒不下于千钧黄金。悲哀啊，悲哀啊！天虽然长久，地虽然永久，金玉满堂也终究不能守住。富贵百年又能防备什么？生死只有一次，人人都不能避免。孤猿坐在坟头对着月亮啼叫，且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悲哀啊，悲哀啊！凤凰没有飞来，黄河也没有出现河图。箕子离开故国，成为奴隶；汉帝不再记得李将军，楚王放逐了屈大夫。悲哀啊，悲哀啊！秦国的李斯早已追悔，虚名反而把自身抛在身外。范蠡哪里曾留恋五湖？功成名就便自身退隐，宝剑只能供一个人使用，著书却能使姓名流传。惠施不肯接受千万辆车的富贵，卜式也未必只穷困于一部经书。还须在年轻时取得方伯之位，不要徒然到了白头还做儒生。悲歌行（上新平长史兄粲）【陕西】悲风渐渐振作，庭院树木旁泾水浩浩荡荡，激起湍急的波涛。哀鸿悲酸地嘶叫，暮声急促；愁云苍凉惨淡，寒气浓重。回想昨天离开家乡，这里便成了客居之地。荷花刚刚红，柳条还碧绿。半夜出门饮下三百杯酒，第二天早晨回来拜见二千石长官。哪里知道流寓在外会改变人的光彩，胡地的霜风萧瑟，缠绕着客衣。寒灰寂寞，有谁来温暖？落叶飘扬，我将归向何处？我的兄长昼夜尽情欢乐，满堂都有美丽如玉的女子。赵女长歌直入彩云，燕姬醉舞映照娇艳的红烛。穿着狐裘，烧着兽炭，斟饮流霞美酒；壮士悲歌，难道会有人叹息吗？前荣后枯反复变化，又何必吝惜余光照及棠棣之花。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译西岳华山多么险峻壮观！黄河如丝，从天边流来。黄河万里奔腾，冲击山岳，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发出震动秦地的雷声。荣光和祥瑞之气纷呈五彩，千年才有一次河水澄清，正逢圣人出世。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大的波涛喷涌，直射东海。三座山峰倒立，仿佛将要崩摧；翠色山崖、丹红山谷之间，高掌峰敞开。白帝的金精运行元气，石头形成莲花，云气形成高台。云台的阁道通向幽深之处，那里有不死的丹丘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轻轻用指爪搔背。我皇帝亲手掌握天地的门户，丹丘子谈论天道，与上天交谈。出入九重宫阙而光辉焕发，东去求访蓬莱，又向西归来。假如蒙赐玉浆给故人饮用，我便骑着两条茅龙飞上天去。元丹丘歌 元丹丘喜爱神仙之道。早晨饮颍川清流，傍晚回到嵩山的紫烟中。三十六座山峰长期相伴，长期相伴。踏着星光，身骑飞龙，耳边生风，横渡黄河、跨过大海，与天相通。我知道你的游心无穷无尽。扶风豪士歌 洛阳三月飞来胡人的尘沙，洛阳城中人人怨恨叹息。天津桥流水仿佛染成赤血，白骨相互支撑，乱得像麻。我也向东奔往吴国，浮云四面遮蔽，道路遥远。东方太阳升起，早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扫除落花。梧桐杨柳拂过金井，我来扶风豪士家中醉饮。扶风豪士是天下奇人，意气相投，连山也可以移动。他做人不倚仗将军的权势，饮酒哪里顾得上尚书的约期？雕盘盛着精美食物招待众多宾客，吴歌赵舞随着香风飘荡。想起原、尝、春、陵四公子时代，敞开心怀、抒写情意，这一点您知道。堂中各有三千门客，明天报恩的将会是谁？抚摸长剑，扬起眉头。清水白石多么分明，我脱下帽子向您大笑。饮您的酒，为您吟诗。张良还没有跟随赤松子离去，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意。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高堂的粉墙上画着蓬莱瀛洲，在烛光前一看，仿佛沧海洲渚清澈明净。洪波汹涌，山势峥嵘，明亮得像隔海望见丹丘。赤城的光芒中，忽然欣喜山岚消散，仿佛遇见山阴晴日后的白雪。曲折溪流碧色荡漾，寂静无声，又像秦人于月下窥见桃花源。看得清楚，竟不觉心魂清净，只听重叠山岭间秋猿鸣叫。和您面对这景色，欢乐还没有停止；放声歌唱吟咏，直到天明。回头看海上客扬起云帆，便想借此向大海出发。白毫子歌 淮南小山中，白毫子就住在淮南小山里面，夜里睡在松树下，雪天早晨吃石头中的精髓。小山连绵，向着江面展开；碧绿的山峰高峻险峭，清水曲折回旋。白毫子独自饮流霞酒，拂弄花枝，弹琴，坐在青苔绿萝覆盖的树下。春风吹来，南窗萧瑟；松涛声响起，倚着山崖听上一听，足以使心和耳都清净。能够看见，却不能亲近。八公携手而去，五彩祥云也离开了，只留下桂树，愁煞人。《李太白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六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六十八首 歌吟下 梁园吟【一作《梁园醉酒歌》《梁宋》】我乘着黄河渡船离开京城，挂起船帆想要前进，水波连着山势。天长水阔，厌倦了长途跋涉；访古时才来到平台之间。平台上作客使人忧思很多，面对酒于是写下《梁园歌》。又想起阮公在蓬池的咏诗，便吟咏清水扬起洪波。洪波浩荡，使旧国迷失；道路遥远，向西归去怎么能够？人生通达与否自有天命，哪里需要徒然忧愁？姑且饮美酒登上高楼。平头奴仆摇动大扇，五月里却不觉得炎热，反而像清秋。玉盘盛着杨梅为您摆设，吴地的盐洁白如花、如雪。拿盐佐酒，只管饮下，不要学伯夷、叔齐追求高洁。昔日豪贵的信陵君，如今人们在信陵君的坟上耕种。荒城映着空虚的碧山月，古树全都隐入苍梧云中。梁王的宫阙如今在哪里？枚乘、司马相如早已归去，不再等待；舞影歌声也散尽在清池。只剩汴水向东流入大海，我沉吟此事，泪水沾满衣襟。用黄金买醉却还不能归去，连声呼喊五白，进行六博。分组赌酒，尽情追逐落日；边歌边唱，心意正远。我在东山高卧时也会起来，想要救济苍生，应该还不算晚。鸣皋歌送岑征君【当时梁园下三尺雪，在清泠池创作】如果有人思念鸣皋山，积雪阻隔，使内心烦劳。洪河结冰纵横，不能从正路渡过；冰面像龙鳞一样，难以容纳小船。遥远的仙山高峻至极，听见天籁之声嘈嘈作响。霜雪覆盖的山崖洁白而重叠，仿佛长风扇动大海，沧溟涌起波涛。黑猿绿熊伸颈攀援，山势险危；它们咆哮，树枝震动、山石摇撼，令人胆寒魂栗。群兽互相呼号，山峰峥嵘，道路断绝。星辰悬挂在岩壁之间，送您归去啊，也惊动鸣皋山新作的歌声。交替击鼓吹奏，弹丝竹，在清泠池楼阁中举杯。您若不走，还等待什么？像回首的黄鹤一样，扫除梁园群英，振兴东洛的大雅之音。戴上头巾乘车，经历艰难曲折；寻找幽居，越过高山深谷。盘坐白石，面对素月；以松风为琴，寂静传入万壑。远望看不见您，心中郁结；藤萝幽暗，霰雪纷纷。水横流穿过洞穴，清波向下；细小的声音却向上都能听见。老虎在谷中长啸而生风，龙藏在溪中吐出云。孤鹤清越地鸣叫，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孤独地处在这里，幽静无声；面对空山，令人为之忧愁。鸡群聚集争食，凤凰独自飞翔而没有同伴。蜥蜴嘲笑龙，鱼目混杂珍珠。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着柴薪。假如巢父、许由被权贵官爵束缚，又与蚯蚓在风尘中艰难爬行有什么不同？哭泣有什么苦楚，竟能救楚；欢笑又何必夸耀，竟能退秦。我实在不能学那两个人沽名钓誉、矫饰节操来炫耀于世，必将抛弃天地，也遗弃自身。白鸥啊，飞来吧，愿长久与你亲近。鸣皋歌奉饯从翁清归五崖山居 昨天还记得梦回鸣皋，手弄素月于清潭之间。醒来时枕席并不是碧山，侧身向西望去，却被秦关阻隔。麒麟阁上春意还早，著书之余却想起伊阳美好。青松迎风，吹过石道；绿萝飞花，覆盖烟草。我家的仙公喜爱清纯真实，才气雄健，超过古人。想要卧居鸣皋，远离尘世；鸣皋山缥缈，又在何处？五崖峡水横过樵夫小路，我身披翠云裘，衣袖拂着紫烟远去。此去应当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相思之时替我折下三花树。僧伽歌 真正的僧人法号叫僧伽，有时和我谈论三乘佛法。我问他诵咒几千遍，他口中说，恒河沙数还要再加恒河沙数。这位僧人本来住在南天竺，为了佛法修苦行来到这个国家。他的戒行像长天秋月一样清明，心地明净如世上的青莲色；意念清净，容貌刚峻，不减少也不增加。瓶中有千年舍利骨，手中有万岁胡孙藤。叹息我漂泊江淮已经很久，很少遇到真僧；他用一句话说明空与有，使我忏悔尽除波罗夷罪，再拜之后，连轻微的垢罪也全都消除了。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楚山、秦山都笼罩着白云，白云处处长久跟随你，长久跟随你。你进入楚山深处，云也随着你渡过湘水。湘水之上，有女萝织成的衣服，白云可以作为卧席。你早些回来。金陵歌送别范宣【金陵】石头城险峻高耸，像猛虎蹲踞；面对江波，仿佛要渡过苍江而去。钟山像盘踞的龙，山势蜿蜒而来；秀丽的景色横贯历阳的树木。四十多个帝王、三百多年，功名事迹都随着江水东流。白马上的少年是谁家的孩子？在泰清年间前来关押囚徒。金陵从前何等壮观，天下英豪纷纷席卷而来。冠盖全都散成烟雾，金车玉座也化为寒灰。敲剑悲吟，徒然叹息；梁朝、陈朝的白骨乱得像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此地令人伤心，难以说尽；眼前只见茂盛的长春草。送你踏上长江万里之路，来年再来访南山的四位高士。劳劳亭歌【在江宁县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之处，又名临沧观】金陵劳劳亭是送客的厅堂，蔓草繁茂地长在道路两旁。古人的情怀无穷无尽，像东流的水；此地悲风吹拂，使白杨也含愁。我乘着洁白的小船，和谢康乐一样，朗声吟咏清川，仿佛夜霜飞落。从前听说牛渚有人吟诵五章，今天来到这里，我哪里比得上袁家郎？苦竹发出寒声，惊动秋月；我独自睡在空帘之中，归梦漫长。横江词六首 人们都说横江好，我却说横江险恶。一阵风吹上三天，能把山吹倒；白浪高过瓦官阁。海潮向南流去，经过寻阳；牛渚自来险要，马当横在江中。想要渡过风波险恶的江面，一条江水牵引着愁绪，绵延万里。横江向西望去，被西秦阻隔；汉水向东连接杨子津。白浪像山一样高，哪里能够渡过？狂风令人愁苦至极，峭壁阻挡行人。海神经过这里，恶风回卷巨浪，拍打天门山，使石壁仿佛裂开。浙江八月的潮势哪能这样？涛浪像连绵的山峰，喷吐着白雪奔来。横江馆前，渡口官吏前来迎接，向我指着东边说，海上云气正在升起。您如今想渡江，究竟为了什么而这样做？风波太大，不能通行。月亮周围有晕，天空被风雾遮蔽。海鲸向东逼近，百川回旋。惊涛一旦涌起，三座山都仿佛震动。您不要渡河，还是回去吧。金陵城西楼月下吟

译金陵的夜晚寂静，凉风吹起。我独自登上高楼，眺望吴越。白云映在水中，摇动着空城；白露凝结如珠，滴落在秋月之下。月下沉吟很久，不肯归去。自古以来，能与我相契的人，眼前很少；谁能说清澄江清澈如白练，便使人长久怀念谢朓。东山吟【距江宁城三十五里，是晋代谢安携妓游览之处，另说是谢安醉游过的东山】我携歌妓来到东山，惆怅地悲悼谢安。我的歌妓今朝如花似月，他的歌妓如今只伴着荒坟寒草。白鸡报晓的梦醒后已经五百年，我洒酒浇在您的墓上，和您共同欢乐。酒酣之后我自己跳起青海舞，秋风吹落紫色绮罗帽。那也是一时的事，这也是一时的事。面对浩浩洪流吟咏，又何必追求奇异？秋浦歌十七首【秋浦】秋浦长久像秋天一样，萧条景象使人忧愁。客愁无法渡过江水，我便登上东大楼。正向西眺望长安，低头看见江水流去。我把话寄给江水：你的心意可曾思念我？请遥遥替我传去一掬眼泪，送到扬州。秋浦的猿声在夜里令人忧愁，黄山也足以使人愁白头。青溪并不是陇水，却反而流成令人断肠的水。想走却走不了，短暂的游历竟变成了长久的客游。哪一年才是归来的日子？雨泪落在孤舟上。秋浦有锦色驼鸟，人间天上都很稀有。山鸡羞于面对清水，不敢照看自己的羽毛。双鬓进入秋浦，一朝之间就已萧瑟衰老。猿声催白了头发，长短全都变成白丝。秋浦有很多白猿，跳跃腾挪如同飞雪。它们牵引树枝上的幼猿，饮水嬉弄水中的月影。我因愁苦成为秋浦客，却勉强观看秋浦的花。山川像剡县，风光日色又像长沙。醉后骑上山公的马，寒冷中唱着宁戚叩牛角的歌。徒然吟咏白石将要腐烂，泪水却沾满黑貂裘。秋浦有千重山岭，水车岭最为奇特。天仿佛倾斜，山石将要坠落；水流拂过寄生的枝条。江祖山有一片巨石，仿佛青天扫过的画屏，我在上面题诗，留传万古。绿色的字迹旁长满锦绣般的苔藓，千千株石楠树，万万片女贞林。山山都有白鹭，涧涧传来白猿鸣叫。您不要面对秋浦猿声，使旅人的心被哀声击碎。巡逻人横跨鸟道，江祖山伸出鱼梁。水流湍急，客舟飞快；山花拂过脸面，香水像一匹白练。这里就是平天山，哪里不能乘着明月？看花，登上酒船。清水映着素月，月明时白鹭飞翔。郎君听采菱女子的歌声，一路唱着夜歌归来。炉火照亮天地，红色火星散乱，紫烟飞腾。郎君啊，在明月之夜，歌声震动寒冷的江川。白发长达三千丈，只因愁绪像这样长。不知明镜里面，哪里得到这一片秋霜。秋浦有田舍老人，夜里在水中捕鱼住宿；他的妻子和孩子张起白鹇皮制的捕网，映在深竹之间。桃花潭不过一步之地，清清楚楚能听见说话声。暗中同山僧告别，低头向白云行礼。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 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天际，罗浮山直与南方大海相连。名匠运思挥动彩笔，把山赶来、把海搬来，安置在眼前。满堂空翠仿佛可以扫取；赤城的霞气、苍梧的烟霭、洞庭潇湘的情意，悠远绵长。三江七泽的水流回旋，惊涛汹涌，将要奔向何处？孤舟一去，便迷失了归来的年月。征帆不动也不回旋，飘荡得像随风落到天边。心神摇荡，目光望断，兴致难以穷尽；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三山之巅？西峰峥嵘，喷出流泉；横石逼迫水流，波声潺潺。东崖重叠，遮蔽轻雾；深林中杂树丛生，空自绵延。这里昏暗得分不清昼夜，倚着几案寂静地听，连鸣蝉声也没有。长松之下排列着仙人羽客，他们与南昌仙人相对而坐，默然不语。南昌仙人赵夫子，年轻时就是落拓不羁的青云之士。诉讼庭中无事，罗列众多宾客；幽深得仿佛身在丹青图画之中。五色粉画哪里值得珍爱，真正的山水才可以保全我的身心。假如等到功成之后拂衣而去，武陵的桃花都会笑死人。永王东巡歌十一首【永王军中】永王在正月向东出师，天子远远分给他龙虎旗。楼船一经出动，风波便平静；江汉之地翻变成养雁养鸭的池塘。三川地区北方胡虏乱得像麻，四海之内的人向南奔逃，像永嘉年间那样。只要任用东山的谢安石，便能为君王在谈笑之间平定胡沙。雷鼓声嘈嘈，震动武昌；云中旗帜猎猎，经过寻阳。军队秋毫无犯，三吴百姓喜悦；春日遥望，只见五色祥光。金陵是龙盘虎踞的帝王之州。帝王之子来到金陵，寻访古代丘墟。春风刚刚试着带来暖意，吹过昭阳殿；明月又照过鳷鹊楼。两位皇帝巡游在外，都还没有回来。五陵的松柏，使人悲哀。诸侯没有前来救援，河南之地更加令人忧虑；贤王却从远道而来。丹阳北固山是吴地的关隘，楼台仿佛画在云水之间。千岩上的烽火连接到大海两岸，旌旗环绕着碧绿的山岭。永王出行经过三江，巡视五湖；楼船横渡大海，驻扎在扬都。战舰森然排列，布满勇猛的将士；征帆一面面展开，引着龙驹前行。长风吹满船帆，船势难以回转；大海翻动，山岳倾斜，仿佛连古月也被摧折。您看帝王之子渡江的日子，哪里比得上龙骧将军从三峡出来？秦始皇驾船浮海，最终没有造桥；汉武帝在寻阳白白射蛟。我们的王驾着楼船，轻视秦汉之主，却像唐太宗将要渡过辽水。皇帝宠爱贤王，让他进入楚地关隘，扫清江汉地区，才应当回来。起初从云梦泽开设朱邸，进一步取得金陵，筑成小山。请暂借君王的玉马鞭，指挥胡虏，安坐在琼筵之上。南风一吹便扫尽胡尘，使天下安静；向西进入长安，直到日边。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 胡人的尘土轻轻拂过建章台，圣主西巡，从蜀道而来。剑门山的石壁高达五千尺，石头构成楼阁，直入九天。九天之间开出一座成都，万户千门都收入画图。草木、云山如同锦绣，秦川的景色哪里比得上这里？华阳的春树，仿佛新丰；走进新都，又像进入旧宫。柳色并不比秦地的绿色逊色，花光也不比上林苑的红色减少。谁说君王行路艰难？六龙驾车向西巡幸，万人欢呼。大地转动，锦江仿佛变成渭水；天空回旋，玉垒山也像长安。万国同受一种风化，共处一个时代。锦江哪里比不上曲江池？石镜更加明亮，像天上的月亮；后宫亲自照见了蛾眉。濯锦江清澈，流云绵延万里；帆船龙舟顺流而下到扬州。北方虽然夸耀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锦水向东流，环绕锦城；星桥向北高挂，仿佛天上的星星。四海之人都在这里朝拜圣主，峨眉山上排列着仙人的庭院。秦国开通蜀道，设置金牛道；汉水本来就与星汉相通。天子一行经过，留下圣迹；锦城长久成为帝王之州。水清天青，不扬尘土；风光和暖，胜过三秦。万国的烟花随着玉辇向西而来，增添为锦江的春色。剑阁重重关隘，是蜀地北面的门户。上皇归来，马匹像云一样屯集；少帝在长安打开紫极宫，日月双悬，照耀乾坤。峨眉山月歌【峡路】峨眉山月半轮，秋天的影子映入平羌江水。夜里从清溪出发，向三峡行进；思念您却见不到您，只能顺流而下到渝州。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译我在巴东三峡时，向西望见明月，便想起峨眉。月亮从峨眉升起，照耀苍海，万里之外也长久跟随人。黄鹤楼前月光洁白，这里忽然看见来自峨眉的客人。峨眉山月还要送您远行，风把您向西吹到长安街道。长安大道横贯九天，峨眉山月照耀秦川。黄金狮子承托着高座，白玉麈尾谈论深奥玄理。我像浮云一样滞留在吴越，您却遇到圣主，游历丹阙。您的高名一振，便传遍帝都；归来时还要再玩赏峨眉山月。赤壁歌送别【江夏】两条蛟龙争战以决雌雄，赤壁楼船被一扫而空。猛烈的火焰铺满天空，照亮云海；周瑜在这里击败曹公。您离去后在苍江上眺望澄澈的碧水，鲸鲵般的敌军还留下横行的痕迹。请一一写信来告诉故人，我想借此壮大自己的心魄。江夏行 回想从前年少娇美的姿态，春心也能自我持守。曾想嫁给丈夫，便可以免除长久相思。谁知嫁给商人，反而使人愁苦。自从结为夫妻，什么时候曾在故乡？去年顺江下到扬州，在黄鹤楼送你。眼看船帆渐渐远去，心也随着江水流走。只说约定一年，谁知竟经历了三年。使我愁肠欲断，怨恨你的情意悠长而冷淡。东家西舍的人同时出发，向北向南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却不知你的行李游向何方，写一封音书竟也断绝。刚才来到南浦，想询问西江来的船。正好看见当垆卖酒的女子，红妆年约十六岁。一样都是做人妻子，她却独自多有悲伤。对着镜子便流泪，遇到人只想哭泣。不如那些轻薄的男子，早晚都能长久追随。后悔做了商人的妻子，青春年华长久承受别离。如今正是同享欢乐的好时候，你离去后，谁会知道我的容颜还能保持多久？怀仙歌 一只仙鹤向东飞过大海，放心地漫游，不知如今在哪里？仙人高声歌唱，盼望我到来，应该会攀着玉树长久等待。尧舜的事业不足以惊动我，其余世俗喧嚣更可以轻视。不要让巨鳌把三座仙山驮走，我要登上蓬莱山顶。玉真仙人词 玉真仙人时常前往太华峰。清晨听到天鼓鸣响，忽然驾着双龙腾飞；雷电不停，手中行云，本来就无踪无迹。什么时候进入少室山，大概会与王母相逢吧。《清溪行》【宣城，又作宣州青溪】。清溪的清澈使我心境澄明，水色不同于其他江水。请问新安江，哪能清澈到这种见底的程度？人行走在明镜之中，鸟飞越屏风里面。傍晚猩猩声声啼叫，徒然使远游的人悲伤。我吟咏谢朓的诗，开头写道：朔风飒飒地吹来飞雨。谢朓已经去世，青山徒然空在。后来继承他诗才的是殷公。他那粉绘的图画和珍贵的皮裘，呈现五彩祥云般的色彩，灿烂得如晴天散布的彩虹。文章光彩焕发，灿烂斑斓，应当是素娥、玉女所制作的。轻盈如松花飘落的金粉，浓郁似苔锦中含着碧绿的水气。远山积聚翠色，横卧在海岛之间；残霞飞洒丹红，映照着江边的草。凝神挥毫，采撷花露，经过多少年功夫才完成，竟夺取了天然造化。故人把它赠给我，我没有违背他的心意，穿上它，使山水顿时含有晴朗的光辉【一作清辉】，立即惊动谢康乐的诗兴。我的衣襟前，林壑收敛了暮色；我的衣袖上，烟霞收尽了傍晚的云气。群仙长叹，都惊异于这件衣裘；千山万岭相互萦绕，显得郁郁苍苍。我骑着白鹿飘然行走，手持紫芝，笑着披拂而过。司马相如的鹔鹴裘不值得夸耀，王恭的鹤氅又怎能与它相比？瑶台上的雪花有数千片，一片片被春风吹落，带着香气。我要穿着它凌驾苍天，向三十六位玉皇上朝，下视人间。先生实在无人能够赶上，我举手遥望相思，徒然愁断肝肠。《临路歌》。大鹏飞翔啊，振动八方；飞到半空却被摧折啊，力量已经不能支撑。余下的风势仍将激荡万世，扶桑树啊，挂住了它的石袖。后人得到这些事迹而加以传述，仲尼去世之后啊，还有谁为此流泪？《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序】。历阳壮士勤将军，神力相当于一百名壮士。武则天太后召见他，认为他奇异，授予游击将军，赐给锦袍玉带。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后来授任横南将军，大臣们仰慕他的义气，结交十人，带头的是燕公张说和馆陶公郭元振。我很赞赏他，于是作了这首诗。远古时，历阳郡化为洪水大川；在江山之间仍郁郁盘曲。龙虎秘藏着光彩，积蓄释放了数千年。风云为什么如此浓重，竟特别生出勤将军；他的神力超过一百名壮士。《草书歌行》。少年高僧号怀素，草书被天下称为独一无二。墨池中仿佛飞出北溟的大鱼，笔锋几乎杀尽中山的兔子。八月九月天气清凉，嗜酒之徒和辞客挤满高堂。纸笺、麻纸、白绢排列了好几箱，宣州石砚中墨色光亮。我的老师醉后倚着屏风床，片刻之间扫写完数千张纸。疾风骤雨令人惊惧，落花飞雪何其茫茫。站起来面对墙壁，手不停地写；一行数字写得大如斗。恍惚间仿佛听见神鬼惊叫，时时只看见龙蛇飞走。左盘右曲，像惊电闪动；形状如同楚汉两军交战。湖南七郡不知有多少人家，家家屏风上都写遍了他的字。王逸少、张伯英，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只是徒然获得盛名。张颠即使老死也不值得一提，我的老师在这一点上不师法古人。自古万事贵在天生才性，何必一定要像公孙大娘那样舞《浑脱》呢？《古意》。您是女萝草，我是兔丝花。柔弱的枝条不能自己伸展，只因追随春风而倾斜。攀托百丈高的远松，缠绵相连成为一家。谁说夫妻相见容易？彼此却各在青山崖边。女萝散发芳香，兔丝却令人断肠。枝枝相互纠结，叶叶终究随风飘扬。生下孩子却不知道根由，究竟凭谁共同散发芬芳？巢中住着成双的翡翠鸟，树上栖着一对紫鸳鸯。您若懂得这两种草的心意，连海潮也可以用来衡量。《山鹧鸪词》。苦竹岭头，秋月光辉明亮；苦竹南枝，鹧鸪飞翔。我嫁给了燕山的胡雁女婿，他想衔着我，带我回雁门。山鸡和翟雉来劝告我：“南方的禽鸟多被北方禽鸟欺凌。”紫塞的严霜像刀剑一样森寒，苍梧想要筑巢也难以违背形势。我发誓至死不能离去，悲哀地鸣叫，泪水沾湿了衣裳。《和卢侍御通塘曲》。您夸赞通塘美好，通塘胜过耶溪。通塘在什么地方？宛然就在寻阳西面。青萝袅袅，拂过笼罩烟霭的树木；白鹇到处聚集在沙堤上。石门从中间断开，平湖涌现出来；百丈高的金色潭水映照着云彩和太阳。哪里有在沧浪水边垂钓的老翁？摇动船桨唱着渔歌，趣味不止一种。相逢却彼此不相识，出没在通塘四周。水浦边清水明亮，映着洁白的双足；另有吴地浣纱的女郎。走完碧绿的潭水，潭势转入幽深，疑心这就是武陵的春日碧流。秦人的鸡犬处在桃花丛中，若拿来与通塘相比，也会感到羞惭。通塘实在舍不得告别，十次离去有九次迟迟回头。偶然遇到如此佳境，心已经陶醉，忽然有一只鸟从天上飞来。月亮升起，青山为行人送行；四面苦竹响起秋声。长声吟诵《白雪》，仰望星河；双脚垂下，扬起洁白的水波。梁鸿、孟光在会稽的日子，哪里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快乐的事情？《李太白文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七。唐代李白撰写。歌诗四十一首。赠诗一。《赠孟浩然》【襄汉】。我爱孟夫子，他的风流才华闻名天下。红润的容颜时便抛弃了官帽，年老后躺卧在松云之间。他常常对着月色饮酒而醉，沉迷花间，不侍奉君王。高山一样的品德怎能仰望？从此向您作揖，敬慕您清雅的芳德。《赠从兄襄阳少府皓》【一作晤】。我年轻时还不懂世事，结交的全是豪杰。击退秦军却不接受赏赐，攻打晋国【一作救赵】也不以此求功；把自身置于刀刃之间，在红尘中杀敌。如今朝廷向我行礼，天下人都钦佩我的英名和气概。小节哪里值得一提？我退居舂陵以东耕作，归来时没有产业，谋生如同随风转动的蓬草。有一天狐裘【一作乌裘】破旧了，百镒黄金也空空耗尽；徒然弹剑激昂，出门便悲叹道路困穷。我的兄长是青云之上的士人，诸位公卿都听闻您的诺言，所以我陈述片言；片言贵在彼此情意相通。若兄弟之情不能相接，我甘愿与秋草一同凋零。《赠张公洲革处士》。列子居住在郑国的圃田，不与众人交往；革侯隐居在南浦，常常担心楚人听说他的踪迹。他抱着水瓮灌溉秋菜，心境闲适，遨游于天云之间。他常和种瓜的老翁在汉水边耕作，有时登上张公洲。进入兽群却不扰乱群兽，井旁没有辘轳，门前断绝了刺绣的车马踪迹；对二千石官员长揖行礼，远远辞别百里之内的长官。这才是真正的隐士，是我们这些人所仰慕的清雅品德。《淮海对雪赠傅霭》【一作《淮南对雪赠孟浩然》】。北方的雪落在吴地天空，从风中渡过大海。海边树木【一作木】仿佛都被雪覆盖；阳春时江沙洁白，明月飘荡在四方之外。想象中千树百花开放，瑶草生长在台阶前。玉屑般的雪散落宫阙，兴致从剡溪而起，思绪环绕梁山而发。把郢中歌寄给您，歌曲唱完，心也断绝【一说：剡溪的兴致徒然还在，郢路上的歌声尚未停歇；寄给您《梁父吟》，曲子唱尽，心情断绝】。《赠徐安宜》。我在白田听见楚地老人歌咏，说徐安宜治理地方像织锦一样，无论在哪里都能施展才干，操持政务正合适。清风般的政令影响百里，仁惠的教化传到京师。流动迁徙的人如云一般归来，郊外田地遍布耕种。河水光洁，照亮麦田；日色明亮，映照桑树枝。诉讼平息，只听见长啸；宾客来到，有时欢笑开颜。青槐拂过门窗，白水【一作碧水】流过园池。游子滞留在安邑，感念您的恩德，不忍离去。正因为您栽培桃李，年岁将晚，我愿把深厚的期望托付给您。《赠任城卢主簿潜》【鲁中】。海鸟知道天风，逃窜到鲁门以东；面对酒杯却不能饮，振翅想着凌空飞翔。钟鼓声也不能使我快乐，烟霜之中又能和谁共同承受？想飞回去却不忍离开，流着眼泪向鸳鸿辞谢。《早秋赠裴十七仲堪》。远海涌动着风的气息，把愁绪【一作秋意】吹落到天涯。南方的星辰发生变化，大火星的热气尚有余威；丹霞的光景已经不能挽回。六龙驾着天车转动，楚人哭泣美玉，鲁叟悲叹匏瓜。功业如果只在梦中【一作梦里】，我便抚琴发出长长叹息【一作推琴】。裴先生确实【一作实在】英俊豪迈，才华横溢地崛起。历游海岱间的豪杰，结交鲁地朱家【一作历游赵魏豪杰，结交者多如麻】。宏伟的计划终究没有施展，心中想要飞升炼丹。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救人，舍弃自身而不顾家庭。又带着两个少女【一作妾】同行，美艳的姿色惊动荷花。两人歌声直入青云，只可惜白日西斜。深海出产珍宝，大泽聚集龙蛇。明主倘若肯收用我，烟霄之路并不遥远。知道您将飞行万里，不要让岁寒之时徒然叹息【一作时运若不通达，归去应当炼丹砂】。《赠范金乡二首》。君子屈尊垂顾，我却不知道向东行走而迷失。家居没有几个月，纺织的络纬虫已经在闺中鸣叫。桃李树不会说话，攀折花朵的人自然会走出小路。哪里能够吐露芳香的心意，愿凭恩惠和友好相互招携？我有一块结绿美玉，长久藏在污泥浊水之中。世人抛弃了它，竟把它和燕国的珉石【一作石】同等看待。我想拂拭干净送给您，却因眉间愁苦而找不到进身之路。像辽东人以白豕自夸一样惭愧，又像楚客把山鸡当凤凰一样羞耻。徒然怀有献芹的诚心，最终只能流泪哭泣【一作流血啼哭】。只应当自甘寂寞，留下舌头向山妻夸说。范县令不靠声名求取名望，弹琴吟唱面对前堂。他默默以自身感化治理一方，日渐使政境如冰壶般清明。百里境内鸡犬安静，千家万户机杼声响。流动的人少有离散，爱护宾客，迎来送往者很多。游子看见这美好的政绩，因此听到了歌颂之声。《赠瑕丘王少府》。您有明亮如鸾凤的姿态，飘逸如神仙的气质。梅生又有什么缘故，竟来做南昌尉？以清风辅佐琴声，寂寞之中以道义为贵【一作以谁为贵】。一见您便超过我原先所听闻的，您的操守难以与众人相比。鲁邑的诉讼已经平息，只能目送您离去；瀛洲的云气使我隐居于屠钓之下，您却能辨别玉石。无缘接受您的高论，徒然仰慕您的清雅芳德。《东鲁见狄博通》。去年您离开我去了哪里？有人传说您游历江东。说您扬帆渡过沧海，如今回来，大概是因为没有长风相助。《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吴中】。潮水还会流回大海，被贬谪的人却来到吴地。相逢时询问忧愁苦闷，眼泪流尽，仿佛流尽了日南的明珠。听说金华渡向东连接五百个险滩。那里完全胜过若耶溪，不要说此行艰难。猿啸声在千条溪谷间回荡，五月的松风仍然寒冷。他年我们一同携手，摇着小船进入新安江。《赠丹阳横山周处士惟长》。周先生隐居在横山，开门正对着城角；连绵的山峰进入门窗，胜景胜过方壶仙山。他时常创作《白纻词》，放声歌唱于丹阳湖；水色胜过大海，山川光彩秀美，菰蒲茂盛。每当他得意之时，心便与天地同在。闲云随着舒卷变化，哪里还知道自身存在与否？抱着石头而不愿献玉，以沉入泉水为耻笑探取明珠。假如能够羽化成仙，愿与你携手登上清都【一作携手上清都】。《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长安】。愁闷地坐在金张家的馆舍中，浓密的树阴使白昼也无法明亮。空蒙的烟气送来雨色，萧瑟的风声从视野中传来。阴暗潮湿的苦楚令人昏沉，深重的忧恨不断催迫。清秋时节用什么来慰藉？只有让白酒充满我的酒杯。吟咏着管仲、乐毅，然而这些人都已经化为灰烬。独自饮酒姑且自我勉励，谁来珍重治理天下的才干？弹剑向公子辞谢，没有鱼吃实在可悲。苦雨使人忧思：白日里的浮云什么时候才能卷开？即使像稷、卨那样能够调和天人、阴阳，仍然骄傲而困顿。秋雨猛烈得像把井倒转，昏暗的雾气横在绝高的山峰之间。想去的地方近在咫尺，却终于被山川阻隔。水流隆隆奔泻，浩大的惊涛旋转。泥沙堵塞道路，连牛马都无法辨认。饥饿时曾靠漂母施食，闲暇时只得缀辑羽林【一作陵】的文书。园中农家遇到秋天，蔬菜和豆叶都不满眼。蟏蛸结网，令人感到幽思；蟋蟀哀鸣，伤叹处境浅陋。厨房没有青烟，刀和砧板上长出了绿藓。丢下筷子，解下鹔鹴裘，换酒来醉卧北堂。丹徒的布衣之士，慷慨之气不可估量。什么时候能有一斛黄金，进献槟榔？功成之后拂衣而去，徘徊在沧洲旁边。《赠韦秘书子春》。

译谷口的郑子真亲自在岩石旁耕作，声名很高，震动京师，天下人都纷纷借此称道他，但他始终没有出仕。他躺卧云间，随心所适；如果没有拯救时代的心愿，独善其身又有什么益处？只有您这样的世家子弟，得逢政治清明时安然休息。谈论天道，确实浩荡无边；讲说兵法，纷繁纵横。谢公并非徒然隐居，终于出山为苍生效力。秘书郎为何如此寂寞？莫非豪杰被羁绊了？不如暂且回到青山，怎能留恋金阙？旧宅旁的樵渔池，蓬蒿大概已经淹没；回头望见女几峰，哪里还有脸面面对云月？徒然饱受风尘之苦，做了一个官便已经白了头发；气概与万里长风相合。您来琼都访问我，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我们扪虱谈论宏图，如同留侯与绮里季相交。出仕和退隐虽然未必相同，最终都要同心安定国家；功成之后便离开尘世，归隐五湖。《赠韦侍御黄裳二首》。太华山上生长着高大的松树，挺拔地凌驾于霜雪之上。上天使它长到百尺，哪里会被微小的风吹折？桃李竞相卖弄艳丽，路人边走边看，迷恋不已。春光一过，花朵凋尽，碧绿的叶子变成黄色泥土。希望您学习长松，千万不要成为桃李。受到委屈而不改变心志，这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君子。看见您骑着青骢马，知道您要登太山之路。此地果然会摧折车轮，应当把保全自身看作珍宝。我好比丰年之玉，却被弃置在秋田荒草中。只要勉励自己保持冰壶般清白的心，不要因衰老而叹息。《赠薛校书》。我有一支吴地歌曲，却没有人知道这种声调。姑苏已经长满蔓草，麋鹿徒然发出悲鸣。我还没有夸耀观涛的文章，却徒然郁结着钓取巨鳌的雄心。举手辞别东海，白白地远行，归回故乡山林。《赠何七判官昌浩》。有时忽然感到惆怅，端坐一直到半夜。天刚亮便徒然长啸，心想要解除世间纷乱。心随着长风远去，把万里浮云吹散。羞于做济南先生那样九十岁还诵读古文的人；否则便拂剑而起，到沙漠中建立奇功。若老死在田野小路之间，又凭什么传扬清名？先生如今如同管仲、乐毅，英才冠绝三军。最终要与你一同出仕或退隐，岂能与长沮、桀溺为伍？《读诸葛武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从前汉朝国运衰微，群雄正在争战，争夺帝王之业，各自还没有建立功业。割据一方要依靠豪杰，赤伏符兴起；衰败的国运中，卧龙遇到了孔明。当他还在南阳时，亲自在田间耕作；刘备三顾草庐，鱼水相合，于是风云之势在四海兴起。武侯建立岷蜀基业，壮士吞并咸阳。谁最先看出并推许他？只有崔州平。我也是草野之人【一作士】，很有拯救天下的心愿。晚年道路上遇到子玉，白发之中共同经历荣枯。把经世济民寄托于心，把交往结为兄弟。不要让管仲、鲍叔牙千百年来独享知名。《赠郭将军》。将军少年时从武威出身【一说：将军豪放纵横，具有上天赐予的威势】，入朝后掌管银台，护卫紫微宫。清晨拂剑上朝天子，傍晚垂鞭醉酒归来。爱子临风吹奏玉笛，美人对着月色舞动罗衣【一作向月，又作娇舞】。往昔的雄豪事迹仿佛梦中一般，如今相逢，姑且共同沉醉在春日的光辉中【一说：今日相逢都已失意，哪一年才能在灞上享受春日光辉】。《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少年时我落魄漂泊在楚汉之间，风尘萧瑟，面容饱受苦难。自称有介、虿【一作管仲、诸葛亮】的才略，究竟有谁肯赏识？只能长长叹息，莫要错过时机，暂且闭门隐居。有一天君王垂下拂拭尘埃的恩手，剖露内心，以赤诚倾吐胸臆。忽然间白日回转光辉，径直登上青云，仿佛生出了羽翼。幸而陪随皇帝的鸾车出鸿都，身骑飞龙般的天马。王公大人都借给我好脸色，金印紫绶纷纷前来趋奉。当时结交的人何其纷纷，片言之间意气相合的只有您。等我竭尽忠节报答明主，然后与你携手【一作携手到沧洲】卧在白云之下。《温泉侍从归逢故人》。汉帝曾从长杨苑夸耀羽猎归来，扬雄有幸担任侍从，献赋而大放光辉。君王激赏，挥动御笔，承受恩宠，赐给御衣。如今遇到您，将向明主进言；将来我们共同飞腾。《赠裴十四》。早晨见到裴叔则，光明朗润得像行走的玉山。黄河从天上落下，奔流向东海，万里河山全都倾注在胸怀之间。我身骑白鼋，却不敢渡过河去。南山高耸如金，愿用它买得您的回顾。徘徊在天地四方，却没有知己；飘然如浮云，姑且向西而去。《赠崔侍御》。黄河三尺高的鲤鱼，本来居住在孟津；跳龙门没有成功，回来只好与普通鱼类为伴【一作作伴】。故人是东海来的客人，一见面便借您的吹嘘声相助；如果风涛恰好相互凭借，我还想凌驾昆仑山。什么时候奉赤草使者的使命，再去召请司马相如。《上李邕》。大鹏有一天乘着风飞起，盘旋直上九万里。即使风停下来落下，仍然能够把沧溟之水一吸而尽。世人见我常常吟出不同寻常的调子，听到我的豪言大话都冷笑。宣父尚且敬畏后生，大丈夫不可轻视年轻人。《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上天为国家孕育了英才，森严的矛戟簇拥着灵台；浩荡的深谋如江海喷涌，纵横的逸气如风雷奔走。大丈夫立身能够如此，一声号令，三军全都披靡。卫青不过是徒然做了大将军，白起竟真的成了一个小人。《雪谗诗赠友人》【四言】。我叹息自己沉迷、失足已经很久，到了五十岁才知道错误；古人常

译以立言来弥补过失，希望还能够留下不朽之名。我包容荒疏，隐藏瑕疵，积蓄了这些顽劣丑陋；月亮一出现便招来讥讽，使白首之年蒙受羞愧。觉悟终于太晚，事情过去，日子也已改变。白璧有什么罪过，青蝇却屡屡飞来玷污？许多轻微的重量可以折断车轴，众多羽毛也能飞起骨头；谗言众多，能使人沉入黄泉，众人聚集，也能把人抬上青天。谗言像萋菲草织成贝锦，鲜明地把泥沙聚成尘埃，使珠玉失去光彩。大火焚烧山岳，起因不过是一缕细烟；沧海波涛荡漾太阳，起因不过是一点微小水流。四方交相混乱，传播到八方边远之地。拾取尘土，捉拿蜜蜂，以致怀疑圣人、猜忌贤者。可悲啊，可叹啊！谁能察知我的坚贞？那个妇人的猖狂，还不如鹊鸟强健的鸣叫；那个妇人的淫乱昏昧，还不如鹑鸟奔走不止。坦荡的君子【一作皎皎】，不要喜爱花言巧语。拔下头发来计算罪过，罪过仍然多得数不清；把海水倾尽来冲洗罪恶，罪恶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人生实在艰难，偏偏遭逢罗织罪名，积累的毁谤足以熔化金属，深沉的忧愁化作诗歌。上天还没有灭绝礼乐文章，能把我怎么样？妲己使商纣灭亡，褒姒迷惑周王，天纲倾覆，正是由于这些缘故。汉高祖时有吕氏，郦食其在她身旁；秦始皇时有太后，嫪毐也淫乱荒唐。虹霓般的谗邪制造昏暗，终于遮蔽了太阳。拥有万辆兵车的君王尚且如此，普通人又何必自伤？言辞已经说尽，心意也已穷尽，但内心迫切而道理正直。唉，我沉溺迷乱、狂妄失措已经很久了；到了五十岁才知道自己的过错。古人常常著述立说来弥补过失，希望能够因此留存不朽。可是我包容荒谬、隐瞒瑕疵，积蓄了这些顽劣丑陋之处；一旦显露出来便招致讥讽，给白发之年留下羞愧。我的感悟终于来得太晚，而事情已经过去，时日也不断迁移。白璧有什么罪过，为什么青蝇却屡屡飞来玷污它？许多轻微的东西聚集起来，也能折断车轴；众多羽毛积聚起来，也能把骨头飞举到青天之上。那些隐约的诽谤暗中织成贝锦，表面灿然的泥沙聚成尘埃，使珠玉也不再鲜明。大火焚烧山岳，起因不过是一缕细烟；沧海的波涛摇荡太阳，起因不过是一股细小的水流。彼此交相扰乱四方国土，传播到八方边远之地。拾取尘埃，捉取蜂虫，因而怀疑圣人、猜忌贤者。可悲啊，可叹啊！有谁能察知我的贞正坚贞？那些狂妄的妇人，还不如鹊鸟那样强健有力；那些淫乱昏昧的妇人，还不如鹑鸟那样奔走不息。坦荡【一作“皎皎”】的君子，不要喜爱如笙簧般巧言的言辞。拔尽头发来计算我的罪过，罪过也实在太多；倾尽大海来冲刷我的罪恶，罪恶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的了。人生实在艰难，偏偏遭逢这样的罗织构陷；众口积毁甚至能熔化金属，我沉陷在忧愁之中，因而作歌。上天还没有要使文章道统灭亡，那么它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妲己使纣王灭亡，褒姒迷惑周王，天纲因此动摇倾覆，正是由于这些缘故。汉高祖时有吕氏，郦食其在她身旁；秦始皇时有太后，嫪毐也淫乱荒唐。虹霓制造昏暗，于是遮蔽了太阳。连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又何必感到惊伤呢？言辞已经用尽，意思也已穷尽，但我的内心迫切，所说的道理却是正直的。如果其中有妄言，上天必将降罚。子野善于听声，离娄眼光极其明亮；神灵也逃不过声音，鬼怪也无法隐藏形迹。只愿您不要远远抛弃我，或许可以使我的忠诚昭然可见。《赠参寥子》。《白鹤飞天书》南下荆地访求高士，五彩祥云笼罩岘山，果然寻得参寥子。他气度不凡，辞别故园，昂然进入您的宫门。天子分赐玉帛，百官与他交谈。文章笔墨时时挥洒，探究玄理，写出奇异的作品，著论穷究天人之道。千年之后也可秘藏于麟阁，他却长揖而不接受官职，拂衣归返山林。我也离开金马门，与藤萝山林一同得到欢喜。相思之情在什么地方？正在桂树与青云的高处。《赠饶阳张司户璲》【燕、魏、太原】。早晨饮用苍梧山的泉水，晚上栖息在碧海烟霞之间。哪里知道鸾凤的心意，竟远远托身于梧桐树前。仰慕蔺相如难道只是古代的事情？结交嵇康，正是我们当年的心愿。惭愧自己不是黄石老人，哪里能够认识张子房这样的贤才？功业叹息如落日西沉，容貌年华被流水抛弃。一句话已经说尽心意，约定在三山扬鞭相会。蹉跎于人世之间，寂寥如壶中天地。独自见到万物的本源，探究玄理，穷尽造化的先机。什么时候才能共同携手，一同排除冥暗【一作冥罝】的束缚？《赠清漳明府侄》。我们李氏绵延百万代，枝条遍布天下。上天开启了成为青云之才的器度，日日都为苍生忧虑。小县暂且施展宰鸡的小才，大刀正等待宰牛的大用。雷声震动四方，恩惠如清漳之水流布。弹琴歌唱赞美唐尧，脱下隐士的簪组服饰。内心平和而获得天真，风俗因此保持远古淳朴。牛羊散布在田间道路，夜晚睡觉门户都不关闭。问这是什么缘故？因为贤人治理着我们的土地。全县栽植桃李，树荫下也流溢芳香。河堤环绕清水，桑树柘树连接到青云。赵地女子不刻意修饰容貌，白天提着竹笼成群结伴。缫丝声和机杼声相应，百里之内都能听见。诉讼平息，鸟儿飞落台阶；高卧闲居，披阅道家典籍。蒲草做

译的鞭子挂在屋檐枝头，表示以羞耻教化，不用鞭打。琴声清越，月亮照在门上；人迹寂静，清风吹入室内。长声一啸，不说一句话，陶然具有上皇时代的逸趣。白玉壶中的冰水，壶里可以看见底部，清光照彻毫发，皎洁地映照众人的心情。赵地以北赞美您的美好政绩，燕地以南传播您的高尚声名。过路人看见并传唱歌谣，于是为您发出颂德之声【一作得到颂声】。《赠临洺县令皓弟》【当时因被诉讼而停职】。

译陶渊明离开彭泽县，茫然保持着远古淳朴的心。宏大的声音自然形成曲调，只弹奏无弦之琴。垂钓之水相距并不遥远，想要连接巨鳌的心意是多么深沉。最终希望到达龙伯国，与你相互招寻。《赠郭季鹰》。河东郭有道，对于世间万物如同浮云。他盛大的德行不为自身谋求，清明的地位和光辉独自映照着您。他以和鸡一同进食为耻，长久与凤凰结为同群。一次振翅便飞上九千仞高空，期待与你一同凌驾紫色云气。《邺中赠王大劝入高凤石门山幽居》。我一身竟无处寄托，只能远行千里，像孤蓬一样随风漂泊；失去了依靠，又将与落叶一同飘在半途。偶然遇到良朋，他问我将要往哪里去。我想献上救助时世的策略，可有谁能看见这颗心？明君王者掌控天下六方，海内海外不再有战争；壮士却埋伏在草野之间，深沉的忧愁使世事纷乱交错，飘然无所作为，不能称意。昨天从南都城出发，紫燕在马上嘶鸣，青萍剑在匣中鸣响。我把身躯寄托给天下，长啸着寻访豪杰。以学习琅邪人、盘龙般隐居耕作为耻，富贵要由我自己取得，建立功业要赶上春光荣盛之时。我愿握住您的手，您也正好理解我的心意；彼此相知全在同一片心，难道只能做弟兄吗？抱着孩子嬉弄白云，琴声和歌声发出清亮的声调。临别时心意难以说尽，彼此都希望保全美好的名声。《赠华州王司士》【陕西】。淮水不断流淌，波澜高大盛烈；您的德行没有泯灭，因而生出英俊杰出的人才。我知道您早已具备承担朝廷重任的器量，今天还应当赠给您宝刀。《赠卢征君昆弟》。明主访求贤才，逸士已经空居云泉。卢氏兄弟二人始终不肯出仕，天子却更加推重他们的高风。我们在河边欣喜相逢，常常共同享受壶中之趣。沧洲就在这里，可以无穷地观览造化。树叶凋落，海水清澈；从巨鳌背上看见方壶、蓬莱。与你一起玩赏水中倒影，携手凌驾星虹。《赠新平少年》【一作丰】。韩信在淮阴时，受到少年们欺凌。他屈身忍辱，仿佛没有骨气，但豪壮的心志有所凭借。一次遇到君王，便发出长啸叱咤；从此建立功业，千金报答漂母，万古以来都共同赞叹称道。可是我究竟为什么【一作何故】仍然贫寒困苦，坐着接连遭受困厄？长风吹入短衣袖中，两手像怀抱着冰一样寒冷。旧友不来体恤，新交又怎会怜悯？我像栏中的猛虎、绳索束缚下的鹰，遭受摧残羁绊。什么时候才能乘风云而起，奋力搏击，施展自己的才能？《赠崔侍御》。长剑在手，一杯酒中寄托男儿方寸之心。我在洛阳凭借剧孟求托【一作访问】借宿，畅谈胸襟；只仰望山岳秀色，不知道江海的深广。回到长安又与你携手，再次相顾，情谊重过千金。您是乘驿车出使的辅佐之臣，我则有幸身在翰墨之林。高处的风吹折秀美的树木，徒然弹弓惊落飞禽。我没有乘兴回舟，反而驾车前来拜访。大鹏扶摇而上，应当借助便利【一作力量】；桃李树也希望成荫。笑谈间吐出张仪般的辩舌，忧愁时吟咏庄舄的乡思。谁来怜惜明月之夜，我愁肠寸断地听着秋日砧声？《走笔赠独孤驸马》。都尉早晨上朝天子，骑马跃然而归；香风吹来，人面前花朵纷纷飞舞。银鞍紫色马嚼铁映照云日，左顾右盼之间光彩照人。当时我正在金门之中，以待诏身份由公车征召，拜谒天子，长揖而谢您垂顾。国士知遇的恩情，使我剖出壮心来报答知己。一别之后蹉跎于朝市之间，青云之上的交游难以攀附。倘若公子能够再次回顾我，又何必像侯嬴那样长久守着城门呢？《李太白文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八。唐代李白撰写。歌诗三十四首。赠诗二。《赠嵩山焦炼师》【并序，洛阳】。嵩丘有一位神人焦炼师，不知是哪里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妇人。又传说她出生在齐、梁时期，年纪和相貌大约可称五六十岁；常常胎息绝谷，居住在少室山的茅庐中，出游时如飞一般，顷刻之间可到万里之外。世间有人传说她进入东海，登上蓬莱，最终却无法测知她去了哪里。我到少室山访求道术，登遍三十六峰，听到有关她的传闻，便写信挥毫，远远赠诗给她。少室、太室二山凌驾【一作倚靠】青天，三花峰含着【一作照明】紫烟【一作绿烟】。其中有来自蓬莱海上的仙客，宛然像麻姑仙人。道存在于喧闹之中而不受污染，踪迹高远，想来已经绵延长久。时时服食金鹅药【一作金蛾蕊】，屡屡阅读青苔篇。任意游息于八方，在九州之外长久周旋。放下瓢来舀饮颍水，舞动的仙鹤来到伊川。又归返空山之上，独自拂着秋霞而眠。藤萝间的月亮挂在清晨的镜子上，松间的风在夜里吹响琴弦。隐藏光辉，隐居嵩岳；炼养魂魄，栖身云帐。霓裳衣裳多么飘飘【一作葳蕤】，凤箫声【一作羽驾】绵延悠远。愿与西王母一同下来，拜访东方朔。紫书倘若可以传授，便将铭刻【一作刻铭】在骨中，发誓相互学习。《口号赠阳征君》【此人当时被征召】。陶令辞去彭泽县令，梁鸿进入会稽。我寻访《高士传》，您与古代高士齐名。您卧云于丹色山谷，天子诏书以紫泥降下。我不知道杨伯起什么时候会向关西而来。《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树叶凋落，才知道岁序进入秋天；瓶中的水结冰，才知道天气寒冷。桂树枝一天天变绿，拂着积雪直上云端。年少时便共同承受光阴，振翅想攀附鸿雁与鸾凤。结交相投已经三十年，荣辱枯荣都共同欢喜。长声叹息，仰望青云；坐着相对拔取白发。秋日的容颜映入清晨的镜子，壮年的头发凋落，危冠也显得空疏。穷困时像鲍生一样经商，饥饿时靠漂母供食。时运来到，足以极尽天人之际；大道既然存在，哪里还用吟咏叹息？乐毅正要前往赵国，苏秦刚刚游说韩国。进退舒卷本来在于自己，为什么徒然遭受摧残？

译《书情赠蔡舍人雄》【梁、宋】。我曾听说谢太傅【一作曾听说谢安石】携带歌妓游东山，楚舞在碧云间醉人，吴歌使青猿的啼声中断。他暂且因苍生而出山，以谈笑之间安定百姓；我也爱慕这样的人。希望在丹霄之上飞腾翻舞，却遭逢圣明君主，便敢于进献兴亡之言。美人般的品德遭到谗妒，鱼目却嘲笑美玉。白璧究竟有什么罪过【一作本来没有瑕疵】，青蝇却终于使它蒙受冤屈。一旦离开京城，十年客居梁园。凶猛的犬在九重关门外狂吠，杀人的愤怒震撼精魂。苍天为我洗雪冤屈，白日驱散昏暗的烟尘。泰阶得到六龙【文中作防龙】护持，桃李遍满中原。我想倒转大海来寻找明月，凌越山岭采摘芳香的荪草。惭愧自己没有寸草般的功劳，徒然辜负了雨露恩泽。踪迹告别云台阁，心绪随着天马车辕远去。先生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如今还有谁来评论？高空的风振动六翮，不久便想腾飞高举。我纵使驾着五湖之舟，也任凭烟涛奔腾冲撞。梦中垂钓子陵的急流，他的英风遥远却仍然存在。徒然希望像客星那样隐遁，只是柔弱的草木，不足以得到援助。千里之外一次回首，万里之外放声长歌。黄鹤不再飞来，面对清风又怎能排遣愁绪？小舟漂浮在潇湘月色中【一作江水横在罗刹石边】，山影倒映在洞庭波涛里。我投身汨罗，含笑面对古人；来到濠水边，领悟到天地自然的和谐。闲暇时在田亩之间，搔着背，放牧鸡鹅。分别之后若有闲暇可以来访，应该就在武陵一带。《忆襄阳旧游赠济阴马少府巨》。过去我曾作为大堤的游人，登上山公楼。打开窗户，满眼都是青翠山峰；拂去镜面，映出沧江流水。戴着高冠，佩着雄剑，向韩荆州长揖行礼。就在这里与您分别，如今归来，思念旧日游踪。您的红润容颜尚未衰老，我却先已白发如秋。壮志恐怕蹉跎，功名如云一样漂浮【一作有志向却未能实现，谈论贤才仿佛沉浸忧愁】。归心凝成远方的梦，落日悬挂着春日的愁绪。徒然思念羊叔子，他在岘山头留下的泪痕【一作何时能与你携手，再次醉卧岘山头】。《对雪献从兄虞城宰》。昨夜梁园降雪，弟弟感到寒冷，兄长却不知道；在庭前观看如玉的树木，因思念同根连枝的兄长而肝肠寸断。在安陵访求道术，遇到盖还，请他为我制作真正的符箓，临别时留下赠给我。清水之中可以看见白石，仙人能够辨识青童。安陵盖先生，十岁便能与上天相通。口若悬河，言语纵横，谈论起来哪里有穷尽？能使二千石官员抚着他的背，惊叹他神明聪慧。挥笔赠送新诗，声价之高压倒山东。直到今天，平原的宾客仍感激仰慕他的清风。学习北海仙人的道术，把书传到蕊珠宫。丹田已经通达玉阙，白日里思念云天。为我草写真正的符箓，使天人都惭愧于他的精妙技艺。七元之门洞然开阔，八角光辉如星虹。三灾荡涤璇玑，蛟龙张翼护卫自身。举手感谢天地，使虚无与始终齐一。把黄金献到高堂，报答承受的恩德却难以充足。向下笑看世间诸事，沉沦的魂魄归于北罗酆。昔日万乘之君的坟墓，如今只成为一片蓬草。赠言如果可以看重，实在应当把这些话看得比华山、嵩山还轻。《杂言，用以赠给丹阳知己，并奉呈宣慰判官》。有客人从昆仑山来，赠给我一双玉璞，说这是古代得道之人从西王母那里得到的食余；吃了它可以凌驾太虚。喜爱它的人都说它是古今绝品。我想求江淮一带的人鉴识它，却还把它比作普通石头。如今它虽在卞和手中，却正憔悴不堪；即使明白它的价值，又有什么用呢？恭敬地听说士人中有善于调说的人，相如才从镐京回来，又想再到镐京去；能够登上秦王的殿堂，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光彩，垂顾我一眼？我想把它献给您，以保全您的年寿；希望您拿着它，不要弃置。不要弃置，服食它便能和您一同成为神仙。赠给郎中崔宗之（金陵）。胡鹰拂动海上的翅膀翱翔，鸣叫于肃杀的秋天；惊动云气，辞别北方沙漠，飘荡着迷失在河洲之间（另一作：胡鹰飞越日边，两龙共处天地的秋天，悲鸣于寒冷的沙塞，风雪迷漫河洲）。它就像飞蓬一样的人，离去追逐万里远游。登高远望浮云，仿佛看见旧日的山丘。太阳从海边落下，江水向天边流去。长啸着倚靠孤剑，极目远望，心绪悠长。岁暮了，归去吧，富贵又有什么可求？孔仲尼到了七十岁还游说诸侯，周游聘问却没有人任用。鲁仲连逃避千金厚禄，难道圭组官印能够酬报他吗？时运啊，如果不加防备，草木都将成为我的同伴。希望您同我携手，长久归隐南山幽处。赠给谘议崔某。騄骥本来就是天马，向来不是伏在马槽旁的驽马。它长声嘶鸣，迎着清风，转瞬之间便凌越九州。为什么说它来自西北，最终却到了东南一隅？世道有盛衰翻覆，前面的道路难以预先谋划。希望您为我剪除尘垢、加以拂拭，我还可以在大道上驰骋。赠给升州王使君忠臣。这里是六代帝王建都的国土，也是三吴秀美的城池。贤能之人应当承担重任，天子借您的高名以成事。大海一方安静，长江万里清澈。您应当像赵国的贤臣一样解救危难，不能舍弃侯嬴那样的贤士。赠别表甥高五。鱼目高高堆在泰山上，也不如一块璵璠美玉。贤甥您正如明月，声名和身价震动天门。您能够成就我家宰相般的荣耀，不亚于魏国的阳元。只是看看自己缺少筹谋谋略，功名又能在哪里存立？像赌博时只盼一次掷出好彩，心情却如绳索系住的困猿。〔此处原文有疑误〕堂中骏马，空堂上却只有醉人的喧闹。黄金早已用尽，为了报答老朋友的恩情。听说您要向陇西出行，使我惊动心魂。愿和您一起飘荡远游，在雪天各自飞翔。江水有时流转，有时盘旋，这番心意难以尽数诉说。贫寒之家以不能好好款待客人为羞，言语拙劣，反觉话说得太多。三朝之间徒然错落失意，对着饭食反而惭愧怨恨。自己笑自己不是大丈夫，谋生之事多有离合艰难。胸中积蓄了万古以来的愤懑，向谁才能得到疏解？天地不过一片浮云，此身只是微小如毫末。忽然看见无边无际的境界，太虚也可以包容。去吧去吧，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临到岔路口，却徒然再次发愁。我与你肝胆相照，不分楚越；山河也像被子和帷帐一样可以相依。云龙如果能够彼此相从，明主或许会任用我们。等到功成之后，请来相访，那时溪水流过桃花之间。赠给裴司马。翡翠和黄金丝线绣成了歌舞衣。若没有云间的明月，谁能和它的光辉相比？容色如此秀美，却多半遭到众女子讥笑。君王的恩宠转移了从前的爱，失宠的人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归去。愁苦得无心窥看邻家，哭泣着登上织锦机。天气寒冷，素手冻僵；夜又漫长，烛火也将燃尽。十天还织不满一匹布，鬓发蓬乱得像丝线。毕竟还是个可怜的人，容貌才华在世间少有。愿向您展露洁白的牙齿，请您回顾我，不要背弃我。叙说旧交，赠给江阳县宰陆调。

译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仲雍也扬起了不凡的声名；他们的清风荡涤万古遗迹，与星辰一样高远。开拓吴地，享有东海，陆氏世代都是英俊杰出之才。您更能秉持古人的节操，如山岳耸立，冠绝士人。少年时代风流倜傥，在京城洛阳游乐；腰间佩着延陵剑，身穿玉带明珠装饰的袍服。我从前只是斗鸡之徒，结交延请五陵豪侠；他们相互组织拦截，呵斥恐吓，使我备受煎熬。您在万人的丛中挺身而出，连鞍马都使人退避；向清宪台告急，使我脱离北门的困厄。如今您闲居治理江阳县，剪除荆棘，栽种兰花，使此地芳香兴盛。〔一本自“陆氏世英髦”以下文字另作一篇，原文异文过长，保留其大意：称颂陆氏与陆调的才能和政绩，追叙李白获救、未雪之耻及相别后的思念，描写江阳政成、人吏恭敬、雅颂传闻等。〕城门多么肃穆，五月里竟飞起秋霜。美丽的鸟聚集在珍贵的树上，高才之士排列在华美的厅堂。您不时从府中归来，丝竹乐器整齐成行。只是苦于相隔遥远的道路，没有办法和您共同举杯。江北荷花开放，江南杨梅成熟，正是饮酒的好时节，而贤者的身影常在心目之中。挂起船帆拾取海上明月，乘风顺流而下。多买些新丰美酒，满载在剡溪船中。途中不遇他人，径直到您的门前。放声大笑，共同痛饮一醉，以享尽平生的欢乐年华。手中之刀施展起来还有余地，回车便可震慑江阳。纷繁错杂的政事并不容易治理，先以威势挫败豪强，以下文字与此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赠给从孙、义兴县宰李铭（亚相李公因他的善政而看重他，中丞李公免去其职务后又因调任而离开）。天子思念贤能的县令，天子的宗枝中得到了杰出人才。神采明朗如清秋之月，独自升起照耀吴台。落笔便生出绮丽文采，操刀治事犹如振动风雷。虽屈居百里小县，却像鹏鸟高飞，遥望三台。退朝用膳后没有其他俗事，琴堂面向山岭敞开。绿水寂静而闲适，白云不时飘来。河阳有丰富奇异的文藻，彭泽也尽情享用名酒。我遗憾不能亲见，犹如抬头仰望天上的星回。往日元凶罪恶滔天，疲敝百姓散落荒草。惊急的河流中没有安静的鱼鳞，整个县邑很少留下老人。我发誓要洗雪会稽的耻辱，将奔赴宛陵道路。亚相一向敬重您，您治理政事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独坐时感伤您奋发有为，精神融洽便敞开胸怀。弦歌欣然重新奏起，和谐欢乐使人心醉。铲除弊政，除掉害民的恶人，倾覆的鸟巢中禽鸟终于有了归宿。百姓提着酒浆等候您来，聚集起舞共同歌唱。农夫丢下蓑衣斗笠，养蚕女子也坠下发簪。大家欢笑拜贺，由此可知您惠爱百姓之深。您历任官职的事迹我早有耳闻，称贤论能，您最为出众。教化遍及一方，名声驰誉三江之外。高峻的节操冠绝云霄，通达事理，足以担当远大事业。您能以文章改变风俗，又喜爱宾客，常使车盖停留。来日若能一游，便可借此访问严光瀨。草创《大还丹》时赠给柳官迪。天地就是风箱，周流运行而变化不息；造化符合天地的元始符契，彼此交构，腾跃出精魂，自然而然形成奇妙的功用。谁知道其中的旨意？〔原文“的罗络”“緜防”等字词疑有讹误〕四季之间交错罗布，绵延不绝，没有一丝缝隙；日月轮流出没，难道两种光明只是一种吗？姹女乘坐河车，黄金充作车辕和车轭；执掌枢纽，彼此统辖，摧伏之后反而损伤羽翼。朱鸟张开炎热的威势，白虎守护本来之宅；相互煎熬而使人苦困衰老，消磨熔炼，凝聚津液。恍惚之间如同明窗上的尘埃，死灰一般达到寂静；铸炼熔冶进入赤色，十二次周行于律历，赫然称为“大还”。它与道本来没有隔阂，白日可以抚弄，清都仙境近在咫尺。北酆鬼府除去死者名籍，南斗星君把生者名册上升。反过来问我是什么人？不过是列在方士一流，才智方术确实纵横，却把尘世道路轻轻抛弃。我求仙而抛弃世俗，您懂得这是损失还是胜益吗？我不去金阙游历，只想成为玉皇的宾客。鸾车迅疾如风雷，龙骑奔驰无需鞭策；一举飞上九天，彼此携手前往同一个归宿。赠给崔司户文兄弟。两颗明珠出自海底，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两轮明月格外明亮，余辉照耀旁人。英名声誉震动名都，高昂身价惊动远方邻国。难道只是因为箕山的旧事，实在是因为风采志趣相亲。从前我不曾自我推荐，挑着书笈向西进入秦地。攀附蛟龙登上九天，有愧列入岁星之臣。身穿布衣侍立丹墀，秘密参与起草诏令。才蒙受的恩宠深厚，谗言巧语便如黑色尘垢般滋生。一去已经十年，如今归来又过了十多天。清霜染白了清晨的鬓发，白露沾湿了衣巾。侧头看见绿水亭，开门便陈列着华美的席褥。散尽千金来周济义士，满座没有一个寻常宾客。想折取月中的桂树，拿来给寒冷之人当柴薪。路旁的人已经暗自讥笑，通往天路又将凭什么呢？如果蒙受的恩惠能高如丘山，我必以性命报答恩德。赠给溧阳县宋少府陟。李斯还没有做秦国丞相时，姑且追逐东门的兔子。宋玉侍奉楚襄王，能够写成《高唐赋》。常常听说《绿水曲》，忽然在这里与你相逢。清扫洒拂，仿佛使青天敞开；云雾豁然散去。威仪华美的紫鸾鸟，巢居在昆山的树上。惊风从西北吹来，把它吹落到南方大海。早年便怀有经世济民的抱负，特地受到皇帝的顾盼。白玉上停着青蝇，君臣忽然便像陌路人。人生感念情分和道义，贵在想要呈献赤诚。什么时候才能清平中原，和您相约共同廓清天下道路？戏赠郑溧阳县令。陶县令天天醉酒，竟不知道五柳树已逢春。素琴本来没有琴弦，滤酒就用葛布头巾。清风吹拂北窗之下，自认为是羲皇时代的人。什么时候到溧里去，见一见平生亲爱的朋友？赠给僧人崖公。从前我在朗陵，向东随白眉禅师学习禅法；把空寂的大地看作明镜，彻悟回旋运行的风轮，掌握造化的力量，将它化作我的神通。晚间拜见泰山君，亲眼见到太阳沉入云中。夜里睡在山月之下（另一作：夜卧雪上之月），拂衣离开人群。您传授给我金仙之道，这是旷古以来未曾听闻的法门；幽深的机理发出天光，独自明朗，辞谢尘垢。像空船一样不被外物系缚，观察造化，在江边游行。江边遇到同调之人，道崖正是僧中英杰，善于说法，声势震动海岳，游方各地。教化公卿，手执玉麈尾；如同登上白楼亭纵论玄言，注释百川，滔滔不绝，确实值得倾听。一阵风鼓动万物，万种声响各自鸣叫；打开七扇窗牖，寄身停宿之处仿佛牵引雷霆。您自称曾历游天台，攀搏峭壁，踏上翠屏；凌越险峻的石桥而去，恍惚间进入青冥。从前往来至今归来，绝美景色没有不曾经历。什么时候再携手，乘一叶杯舟前往蓬莱仙境？游览溧阳北湖亭，眺望瓦屋山，怀古赠给同游者（另一作：赠孟浩然）。

译清晨登上北湖亭，远远眺望瓦屋山。天空清澄，白露降下，这才觉察秋风又来。游子寄托在主人这里，抬头仰望主人的眉目之间。夕阳的光色送走飞鸿，辽远得无法攀及。长长叹息，互相劝勉：为什么来到吴地关塞？听说有一位贞洁仗义的女子，在溧水湾救济穷困；她清明的光辉仿佛仍在眼前，白日照在脸上。五六座高坟突兀耸立，猛虎盘踞其上；遗迹被遮蔽在九泉之下，美名震动千古。伍子胥过去曾乞食，这位女子倒出壶中浆水救济他；时运转开，终于洗雪往日的愤恨，进入楚国鞭打楚平王。她的凛然气概充塞天地之间，听到她的名字就像怀抱寒霜。壮士有时也未能显达，前行十步便有九道太行山般的艰难。愿与您拂衣而去，万里长空中一同翱翔。醉后赠给表甥高镇。在马上相逢，只能举马鞭作揖；在旅途中相见，更使旅人彼此怜惜。想邀请您击筑悲歌、饮酒，却正好家产都已耗尽，连买酒的钱也没有。江东的风光并不会因为我而停留，白白使落花凋零，春天独自过去。黄金随着挥霍很快用尽，昨天还是破产，今天已经贫穷。大丈夫为什么徒然长啸傲世？不如烧掉头上的头巾。您考中进士却不能入仕，我却任秋霜生满旅途中的鬓发。时世清平，却不及英豪之人；三尺童子都敢唾骂廉颇和蔺相如。匣中的盘剑装饰着鲛鱼皮，闲挂在腰间，还没有用到它。姑且拿它换酒，和您一醉；醉后归去，寄宿在吴地鱄诸那里。赠给秋浦县柳少府。秋浦旧日萧条冷落，官府庭院中人和吏员都很少。因为有您栽培桃李，这个地方忽然芳香繁盛。挥笔时遥望白云，卷帘便面对青翠山色。时常引山中明月来饮酒，纵情畅饮，沉醉在清辉之中。而我喜爱您，久留这里，不忍离去。赠给崔秋浦三首。我喜爱崔秋浦，宛然有陶县令的风采。门前栽着五棵杨柳，井边夹着两株梧桐。山鸟飞下来听您处理政事，檐头花瓣落入酒中。怀念您，我不忍离去；惆怅之情没有穷尽。崔县令学习陶县令，北窗下常常白天睡眠；有时抱琴对月弹奏，任意取乐，本来就不需要琴弦。见到客人只管倾酒相待，做官却不爱钱。东皋一带多种黍米，劝您早些去耕田。河阳县以花木装点成县，秋浦人如美玉。地方随着名贤而变得美好，风气随着恩惠教化而如春天般和煦。水从天河落下，山逼近画屏，景色焕然一新。想来您会想到我这个滞留金门的客人，投沙自伤，凭吊楚臣。远望九华山赠给韦青阳仲堪。从前我在九江之上，远远眺望九华山峰。天河般的流水悬挂着碧绿的水色，秀美的九座山峰如九朵芙蓉突出其间。我想挥手登临，却有谁能和我同行？您是此地的东道主，正卧在云中松下。赠给柳圆。秋浦满是竹实，凤凰来了怎么还会挨饿？它又像月下的喜鹊，绕树三周仍找不到安稳的枝头。先生正如美玉之树，倾斜枝柯拂动羽仪。怀念您，眷恋您的美德；归去之后，每日都会相思。听说谢杨儿吟诵《猛虎词》，因此写下这首诗赠给他。同州与秋浦相隔，听到有人吟诵《猛虎词》。第二天早晨来询问，才知道是谢杨儿。宿在清溪主人家。夜里到清溪住宿，主人住在碧岩之中。屋檐和栋梁间仿佛挂着星斗，枕席边响着风声。水中月影落向西山，时时传来秋夜猿猴的啼声。赠给王判官。当时我将归隐庐山屏风叠（寻阳）。从前在黄鹤楼分别，蹉跎于淮海的秋天；我们都像零落的树叶，各自随着洞庭湖水散去。中年以后彼此不相见，困顿失意地游历吴越。哪里是我思念您的地方？天台山上绿萝映月。会稽的风月也很美，却仍绕过剡溪返回。云山从海上升起，人物仿佛从镜中走来。一次渡过浙江以北，十年间沉醉于楚台。荆门使屈原、宋玉相形失色，梁苑使邹阳、枚乘倾倒。苦笑自己夸诞自负，知音如今在哪里呢？大盗割据鸿沟，如秋风扫落叶。我的确不是匡济时代的人，姑且隐居在屏风叠。半夜仰望天空，忆念您，想要见到您。明天早晨拂衣离去，永远与海鸥为群。在水军宴席上赠给幕府诸位侍御（永王军中）。明月化作五条白龙翻飞，凌驾九天；胡地的沙尘惊动北海，闪电般扫过洛阳一带。敌军箭如暴雨，宫阙和皇舆因此迁徙。英王接受宗庙谋略，手持斧钺清扫南方。云旗卷起海上白雪，金甲排列在江上烟霭之间。百万人的聚散，全系于一位贤才的筹划。御史台降下诏令，群贤汇聚；水乡奉行军旗。身穿绣服开宴交谈，天人仿佛借来楼船。如同登上黄金台，遥遥拜谒紫霞仙人。我曾卷身隐居蓬蒿之下，埋没机心四十年。哪里知道草野之人，腰下竟有龙泉宝剑？浮云只待一决，我发誓要肃清幽燕。愿与在座诸位公卿静谈《金匮篇》。同心戴奉朝廷恩德，不惜捐弃此身。只希望旄头星消灭，功成之后追随鲁仲连。赠给潘侍御，谈论钱少阳。身穿绣衣的御史多么气宇轩昂。戴着铁冠，手持白笔，横对秋霜。三军中议论军政事务，多次引纳贤士。台阶前虎士排列，众多干将罗列。虽没有二十五位老臣，却有一位老者钱少阳。眉毛如松间白雪，足以和商山四皓相齐。他谈笑之间就可以安定储君。您若能礼敬这位最卑微的士人，九州都会拭目仰望清明的光辉。赠给武十七谔（并序）。我的门人武谔，是深明义理（另一作：深于诗）的人。他本性深沉强悍，仰慕要离的风骨，暗中在江海间垂钓，不屑于反复经营世俗事务。听说中原发生战乱，便西来拜访我。我怜爱儿子伯禽在鲁地，答应将冒着胡兵把他带回来。酒喝到兴浓意激之时，提笔写下这首诗赠给他。马匹洁白如一匹白绢，明日经过吴门；您正是要离的门客，从西方来想要报恩。笑着拔出燕国匕首，反复擦拭，始终默然无言。狄人的犬在清洛水边狂吠，天津桥已变成边塞的城垣。爱子被隔在东鲁，我徒然悲叹，如断肠猿啼。林回舍弃白璧，千里路途阻隔，不能一同奔驰。请您替我把他带来，轻装渡过淮水源头。精诚必与天道相合，也无愧于远游者的魂魄（另一作：邓攸的魂魄）。《李太白文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九。唐代李白撰写。歌诗二十九首。赠诗三首。赠给张相镐二首（当时避难、生病，写于宿松山；后一首又作书信，重新寄给张相公）。神器难以窃取，天狼星窥伺着紫宸宫。六龙载着太阳迁移（另一作：驾车），四海（另一作：九洛）都昏暗在胡尘之中。苍天降下贤能的宰辅，君子正当施展经纶。神色淡然地涵养浩然正气，忽然奋起执掌天下权柄。秀美的骨相如山岳，英明谋略合乎鬼神。辅佐汉高祖解开鸿门之危，帮助兴唐（另一作：功成）后思量退身（另一作：生于唐代，作为后世之身）。手持旌旄和金斧，击鼓乘朱轮。虎将声势如雷霆（另一作：如闪电），总领军队向东巡行。诸侯拜倒在马首之前，勇士骑着鲸鱼鳞甲般的战马。恩泽施及鱼鸟，万物欢悦；命令一经推行，草木也如逢春天。圣明智慧，不失时机，在良辰建立功业。丑陋的胡虏哪里值得记载，完全可以把头巾送给他们。倾倒大海珍珠，使它们全都成为幕府中的珍宝。冯异献上赤伏符，邓生忽然前来。希望能同昆阳之战一样举兵，再次看到汉朝礼仪焕然一新。从前我曾想做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人，中途奔走吴地，隔绝于秦。此生只想报答君主，百代之后也期望荣耀亲族。但事情终究没有成功，悲哉，这种痛苦实在难以重述。我卧病在古松滋，苍翠山岭空对四邻。风云激发壮志，形体枯槁却惊动常伦。听说您从天而来，我顿时睁大双眼，气概更加振奋。周亚夫得到剧孟，敌国（另一作：七国）便空无（另一作：安定）可忧之人。扪虱而与桓公对谈，只愿能向您倾诉我的悲辛。大地正发出长气，哪里还用推辞鼓动青萍？这些话如果不合您的心意，我就回到汉江之滨养老。我本是陇西人家之后，先祖曾任汉朝边将，功业谋略盖过天地，名声飞上青云；苦战一生最终没有封侯，当年颇感惆怅。世代相传，先祖在埪峒一带勇气激荡，如金风般凛冽；壮烈英魂遗留给后代百世，神灵仍像王十五那样显赫。读奇书、作辞赋，才华凌驾司马相如；因龙颜而蒙受特别恩宠，得以凭借麟阁居于天上（另一作：侍从承明庐）。晚年道路还没有走完，却困顿失意，遭受谗毁。想象晋朝末年，胡尘奔腾而起；衣冠之族躲避锋镝，戎虏充满朝廷和市井（另一作：荆棘生满朝市）。石勒窥伺神州，刘聪劫持天子。我抚剑在夜里吟啸，雄心每天驰骋千里；发誓要斩杀鲸鲵，澄清洛阳的水。把霖雨洒遍六合（另一作：三台），使万物（另一作：六合）不再凋枯。我挥去一杯水，自笑力量何其微小；借助别人而成事是可耻的，贵在决定良好谋略。消灭胡虏而不谈功劳，飘然登上（另一作：走向）蓬莱仙境，只有安期生的木屐留在沧海一隅。赠给闾丘宿松。阮籍做太守时，骑驴来到东平；剖竹就任十天，隔了一朝，教化便清明了。他偶然拂衣离去，谁能揣测主人的心情？先生治理宿松，浮云映照着古城，清扫之后大地仍显得茫然。秋天到来，百草生长；飞鸟返回旧巢，被迁谪的人也回去亲自耕种。您怎会比宓子贱惭愧？并不减色于陶渊明。我知道千年以后，您的名声反而会遮盖那两位贤人的声名。在狱中呈给崔相涣（寻阳）。胡人的战马渡过洛水，征战的战场上血流成河。千门都关闭在凄清秋色中，万姓处在朝夕如霜的危险里。贤相调和天地元气，天下再度安康。朝廷台庭有潜龙般的人才，列宿般的贤臣灿然成行。三位元圣的羽翼由此张开，两位太阳般的圣主光辉焕发。应当想到我这个覆盆之下的人，含泪拜迎天子的光明。系留寻阳时呈给崔相涣三首。邯郸四十万人，同一天被困于长平；若能回转造化之笔，或许还希望有一人获生。毛遂不会坠入井中，曾参难道会杀人？虚假传言误导公子，投杼之说迷惑慈母。两块白璧如同双月般明亮，这才知道其中只有一块是真玉。空传一片云雨，徒然化作阳台神女。即使在梦中相随而去，也不是襄王所倾心的那个人（此首恐怕不是呈给崔相的诗）。中丞宋公带领三千吴兵奔赴河南，军队驻扎寻阳时，释放了被囚禁的我，使我参与幕府谋划，因此写诗赠给他。独自坐镇，足以清平天下；奉命专征，从海角出发。九江都可渡过，三郡的老虎全都归还珍珠。秋浦的军阵鲜明，楼船驶入郢都。风高之时刚好选拔将领，月圆之夜正要平定胡人。杀气横贯千里，军威震动九州。白猿也惭愧于剑术，黄石公借出兵书。戎虏即将被剪除，鲸鲵顷刻便可诛灭。只恨自己不是剧孟，凭什么来辅佐这番良谋？流放夜郎时赠给辛判官。从前在长安，醉倒在花柳之间。五侯七贵与我同饮一杯酒，气概高远凌云，豪士面前显尽风流，哪里肯落在别人后面？您当时红颜，我正少年；在章台纵马奔驰，身佩金鞭。把文章献给朝廷，出入麒麟殿；歌舞宴饮，久留玳瑁筵席。那时我和您都以为人生会永远如此，哪里知道草动风尘便起？函谷关忽然惊动，胡人的战马来了。秦宫中的桃李，转而向胡人开放。我忧愁地被远远贬往夜郎，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金鸡赦令放我回来？赠给刘都使。东平的刘公干，是南国秀美声华中遗留下的英才。一经发声便获得朱绂，五十岁佩带银章。在戎幕中以清苦自持，身穿锦衣治理繁华水乡。铜官有几万人，争讼在玉堂中得到清理。说出的话珍贵如珠玉，落笔能使风霜回旋。而我辞谢明主，含着悲哀被投向夜郎。回到家中酒债很多，门客灿然成行。高谈阔论坐满四席，一天能倾饮千觞。所求终究没有结果，衣裘车马也将破败。主人若不顾念我，明早我便去沧浪垂钓。赠给常侍御。谢安隐居东山时，无心于救济天下；一旦出仕，便能振救混乱的时局。功成之后又从容洒脱，大贤之人能够进退舒卷。末世轻视《风》《雅》，匡救复兴之事又将属于谁？您是知音之人，听说将成为武安君那样的将领；气势震撼长平的瓦砾，燕赵之地期待被洗清，保卫周秦的宗社。您入朝若有所进言，请替我访问被贬南方的贾谊。赠给易秀才。少年时解下长剑，投赠给人便要分别；为什么不斩断犀角象牙般的坚物？往日的精光如今暗淡。蹉跎失意，是您自我怜惜，还是我因谁而被驱逐？身处偏远之地，虞翻已经老去；秋意深重，宋玉正悲伤。徒然摧残芳桂的色泽，却不屈服于古松的姿态。感念平生情意，借这首歌寄托此辞。经历乱离之后，蒙受天恩从夜郎流放归来，追忆旧游，写下抒怀之作赠给江夏韦太守良宰（江夏、岳阳）。

译天上有白玉京，十二座楼阁、五座城池。仙人抚摸我的头顶，我结发之时便接受了长生之道。后来错误地追逐世间欢乐，颇为探究治乱的情势。九十六位圣明君主，如浮云般只留下空名。把天地当作一场豪赌，却始终不能忘记战争。试图学习霸王的谋略，希望获得轩冕荣华。时运和命数却大错特错，把我弃置在海上远行。我学习剑术反而自我嘲笑，写文章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剑术不能抵敌万人，文章却窃得了四海声名。这些不过是儿戏，不值得一说；我吟出“五噫”，离开西京。临将离去时慷慨悲伤，泪水沾湿冠缨。叹息您有倜傥的才华，仪态高举，冠绝群英。您设筵摆下祖帐，安慰我这远行的人。鞍马如浮云般奔驰，送我到骠骑亭。歌钟声不能尽表心意，白日落向昆明。十月到达幽州，只见戈矛像星辰般罗列。君王抛弃北海，任凭大鲸肆意扫荡。气势吞吐可以驱使百川，燕然山也可以推倒。心里知道此行不得意，却还想栖居蓬莱。弯弓害怕天狼星，挟箭却不敢发射。我在黄金台上拭泪呼天，哭祭燕昭王。没有人珍视骏马之骨，绿耳只能徒然腾跃奔驰。乐毅如果再生于世，如今也会奔逃离亡。蹉跎不得意，驱马经过您的贵乡。遇见您，听您弹琴歌唱；肃穆地坐在华堂之上。百里之地独有太古遗风，陶然自得，仿佛躺卧在羲皇时代。在乐昌乐馆征召我，设宴陈列酒壶酒杯。贤豪与美人相间而坐，面对烛火整齐成行。醉舞纷纷铺满华丽席面，清歌回荡在飞檐栋梁之间。欢乐还没有终止一朝，任期已满（另一作：解下官印），归赴咸阳。祖道上拥挤着万人，供帐遥遥相望。一次分别便相隔千里，荣枯各异，冷暖不同。寒暖的气运屡次更改，九州之中横遭溃乱。汉军与胡兵相连，沙尘遮暗云海。草木摇动着杀气，星辰也失去光彩。白骨堆积如山，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函谷关雄壮地护卫帝王居所，国命却悬在哥舒翰手中。长安防守军队三十万，竟开门接纳凶恶的敌人。公卿如犬羊一般，忠直之士被剁成肉酱腌食。两位圣主出游享乐，两京于是成为丘墟。皇子获准专征，手执旄节控制强大的楚地。军队的节制却不是桓公、文公那样，军师拥有关张熊虎般的将士。人心失去归附，贼势如风雨般暴涨。只有您固守房陵，忠诚气节冠绝古今。我卧在香炉峰顶，餐食霞光，漱饮瑶泉。门外九江回转，枕下仿佛连接五湖。半夜水军来到，寻阳遍布旌旗。徒有虚名反而误了自己，被迫登上楼船。白白赐给我五百金，我却把它看得如浮烟般抛弃。辞去官职不接受赏赐，反而被贬到夜郎天涯。夜郎相隔万里，向西而上使人衰老。扫荡六合，使天下清平，我仍只是背负霜雪的草木。日月照临本无偏私，我又从哪里向苍天申诉？贤良的牧守被称为神明，深厚的仁德体恤交游之道。我有幸忝列青云之客，三次登上黄鹤楼。回顾自己惭愧不如祢处士，徒然面对鹦鹉洲。焚山的霸气已经消尽，天地间一片寥落秋色（另一作：红色车帷、白笔冠帽，爽朗气概凌越清秋）。江水带着峨眉山的积雪，横贯三峡奔流。万艘船只从这里来到，连帆驶过扬州。送去这万里远望，胸襟旷达，驱散我的烦愁。纱窗向天敞开，水边树木碧绿如发。窥看太阳害怕它被山吞没，催促饮酒却欣喜月亮升起。吴地女子和越地美女，姿态窈窕，夸耀铅粉朱红。呼唤她们登上云梯，她们含笑走出帘栊。面对宾客轻轻垂手，罗衣在春风中起舞。宾客跪请主人休息，主人待客的情意却还没有尽。读到您的《荆山作》，连江淹、鲍照也会为之失色。清水中生出的芙蓉，天然没有雕饰。纵逸的兴致充满素襟，无时无刻不想招请寻访。朱门（另一作：旄旗）拥护着虎士，排列的戍卫多么森严。开凿竹石，开通水道，使清流回旋而深广。登楼（另一作：台）坐入（另一作：进入）水阁，高谈阔论多有杰出的声音。一片言辞贵重如白璧，一句诺言轻胜黄金。您说我没有辜负您，青鸟（另一作：鸾鸟）可以证明赤诚之心。五色云间的鹊鸟，从天上飞来鸣叫。听说赦书已经到来，我终于获释，从夜郎返回。暖气使寒冷的山谷改变，炎烟使死灰重新燃起。您将登上凤凰池，不要弃置贾生一样的才华。夏桀的狗尚且敢对尧狂吠，匈奴却讥笑千秋以来的中原。半夜里长叹四五声，常常为大国忧虑。旌旗夹在两山之间，黄河从中间流过。群鸡相连却不能前进，饮马之时也只能空自徘徊。怎样才能得到善于射箭的后羿，一箭射落旄头星？在江夏使君叔父的席上赠给史郎中。凤凰从丹禁宫中衔出紫泥诏书。从前我被放逐到三湘，如今从万死之地余生归来。仙郎与我久别，您在客舍问我近况如何。干涸车辙中的鱼思念流水，漂浮的云失去了旧日居所。很惭愧身为华省贵官的您，并不因我是逐臣而疏远我。如今又像竹林之下那样，开始陪伴这场芳宴。希望您生出羽翼，一变而成为北溟的大鱼。流放夜郎途中，承受皇恩获释回返，又欣喜于收复失地的盛事，写下抒怀之作给息秀才。黄口小儿成为罗网中的人，白龙竟穿上鱼服而获罪，难道能怨恨上天愚弄罗网吗？眼看鲸鲵尚未剪除，豺狼却屡次翻覆。悲哀地成为楚地囚徒，又怎能到秦庭痛哭？我先后遇到两位明主，却两次被迁逐；离开国都，愁苦地前往夜郎，投身逃入荒谷。走到半途遇上雪灾，忽然如鸟出笼般旷达；遥遥欣喜于收复失地的美事，光武帝也不能与之相比。天子巡行剑阁，储君守卫扶风；挥袖正对北辰，敞开胸襟延揽群雄。胡兵从月窟出动，雷霆般攻破关塞以东；左边扫荡，右边拂除，很快收复洛阳宫。车驾回入咸京，席卷六合，天下贯通；叱咤之间开创帝业（另一作：开辟宇内），亲手成就天地般的功业。大驾回到长安，两日之间忽然再次出现祥瑞的太阳；一朝让出宝位，剑玺传承无穷。我惭愧没有出一丝力量，谁还会想到我这个老而强健的人？射鸟的人究竟羡慕什么？不过是仰望高飞的鸿雁。我要弃剑学习丹砂炼制，炉边有两个玉童。寄语息夫子，年岁将晚时，一同渡向方壶、蓬莱。巴陵赠给贾舍人。贾谊向西遥望，思念京城；被迁往湘水之滨，不要悲叹。圣主恩德深厚，汉文帝怜惜您，不会把您遣送到长沙。博平郑太守从庐山千里迢迢来寻找我，在江夏北市门拜访；我却要前往武陵，于是勒马赠诗作别。大梁的贵公子，气概压倒苍梧。若不是拥有三千门客，谁还会称道信陵君？救援赵国，又保全魏国，英名威势天下皆知。他在邯郸能够屈节，访求博徒，得到毛遂、薛公一类的人才。在夷门得到隐士，与侯生亲近，又招请击鼓操刀的人，正是袖中藏锤的勇士。喜爱士人却不能尽心尽力，怎么能保全自身？很赞赏您重信守诺，意气相投，遥相托付。您乘五马进入市门，金鞍照亮城郭。完全忘却虎竹符节的尊贵，姑且同穿荷衣的人共同欢乐。去吧，去往桃花源，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您的归车？相思没有尽头，朗江（另一作：朗陵）的猿声使人肠断。

译在江上赠给窦长史。汉朝曾求访季布，鲁国有朱家；楚国驱逐伍子胥，他离开章华，万里向南迁往夜郎国。三年之后归来，赶上长风沙。听说您这位身份显贵的公子在青云之上，乘锦帆船游览西江水。人们仿佛看见您坐在天上的楼船中，水面清澈，霞光明亮，犹如两重绮罗。相约相期，情意为何如此深厚？划船唱歌，在月光中寻访您的小艇。这不是为了像珠履三千的宾客那样交游，分别之际只是想向您表明一片交友之心。赠给王汉阳。天上落下白玉棺（另一作：天上坠下玉棺）。王子乔辞别叶县，一去还不到千年。如今在汉阳又相见，您仍穿着飞凫鞋，仍认得仙人的面容。您的鬓发为什么还这样青黑，童颜明净如白绢？我曾经戏弄海水的清浅，叹息沧海三次变为桑田，果然应验了麻姑的话。时光快如流电，和您饮上几杯酒，便可以尽情欢宴。白云啊，来去自由；为什么还要坐着彼此争战？赠给汉阳辅录事二首。听说您罢官了，想必会在汉川水边思念我。请问您久已疏远冷落，如今与听讼处理政事时相比感觉如何？天清江月白，心境宁静，连海鸥也知道。您应当会想到我这个投沙之客，徒然怀抱凭吊屈原的悲伤。鹦鹉洲横卧在汉阳渡口，江水牵引着寒烟，淹没了江边树木。我在南浦登楼却见不到您，如今您罢官后在哪里？汉口有双鱼，鳞片洁白如锦；让它传递书信，报告给有情人。信中没有多少文字，只不过是相思之情，从秋到春都没有停止。江夏赠给韦南陵冰。胡人骄横，战马受惊，沙尘骤起；胡人的骑卒在天津桥下饮马。您治理张掖，靠近酒泉；我却逃窜三巴，相隔九千里。天地重新焕然一新，法令也变得宽缓。夜郎的迁客还带着霜雪般的寒意，向西思念故人却无法相见，只有东风把梦吹到长安。哪里料到会在这里忽然相遇，惊喜茫然，仿佛坠入烟雾。玉箫金管喧闹四座，满怀苦心却无法申说一言。昨日您穿绣衣倾饮绿酒，我病得像桃李般衰败，究竟还能说什么？从前骑天子的 大宛马，如今乘着劣马出入诸侯门。幸而遇到南平王使我心胸豁然，又有您持守清正之论。仿佛山岭裂开万里云层，四面望去青天开阔，解除了人的烦闷。人烦闷，心也烦闷，苦辛之情长久不绝。愁来时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新温暖，阳春由此生出。山公醉后仍能骑马，真是别具风流的贤主人。头陀山云月之间僧气太重，山水又何曾合乎人的心意？不如鸣笳击鼓，压住苍茫江流，呼唤江南女子来唱船歌。我姑且替您击碎黄鹤楼，您也替我推倒鹦鹉洲。赤壁争雄仿佛梦中之事，姑且歌舞，以宽解离别的忧愁。赠别舍人弟台卿前往江南。离开国都的旅客，远行又回到山中，秋梦漫长。梧桐叶落在金井旁，一片叶子飞到银床上。醒来后拿起朝镜，鬓发已经萧瑟如霜。良好谋划被委弃在蔓草间，古朴容貌也变得如枯桑。想诉说心底的事情，世人却怀疑它像夜光璧一样不真实。于是因为洞庭叶落而飘泊到潇湘（另一作：流浪至潇湘）。弟弟是有经世济民才干的人，您被贬居在此，我怎能不感伤？潜藏的蛟龙困在尺水（另一作：斗水）之中，却写文章谈论兴亡。玄妙地遇到王子乔，口授长生不死之方。进入洞府便经过天地，登上仙界去朝见玉皇。我将抚摸您的背，挥手之后便一同翱翔（另一作：携手凌越苍天）。赠给卢司户。秋色不分远近，出门所见尽是寒山。远处的白云似乎认识我，在苍梧之间等候我。请问卢耽骑鹤西飞，多少年后才能回来？赠给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二首（当时因饮酒过度被贬武陵后所作，故赠此诗）。少年时不得志，落魄漂泊，没有安定居所。愿意跟随任公子，想要钓取能吞下舟船的大鱼。平日饮酒追逐风景，壮心终于同功名疏远。兰花生在谷底无人锄理，云在高山上徒然卷舒。汉家天子驱驰驷马，驾着赤车沿蜀道迎接司马相如。登上九重天门拜见圣人，龙颜一展笑容，四海便如逢春天。彤庭左右高呼万岁，拜贺明主收纳沉沦之士。翰林执笔，得到皇帝英明的顾盼；麟阁高耸，谁人能够得见？承受恩宠，初入银台门（另一作：承恩侍从甘泉宫），独自在金銮殿著书。龙驹配雕镫、白玉鞍，象床上陈列绮丽食物（另一作：席），黄金盘盛放其中。当时曾讥笑我是卑贱之人，如今却来求见，想和我交好。一旦称病离去，遨游江海，从前的知交还剩下几人？前门长揖，后门便关闭；今天结交，明天就改变。只有喜爱您的心如山岳般不移，愿随您在云雾中探寻您的作为。梦中得到“池塘生春草”的诗句，使我的诗登楼声价倍增。分别以后，远远传来您临海的作品，可见您能与羊何共同唱和。东平和南平，从古到今都是两个步兵校尉般的嗜酒之人；本心喜爱美酒，不是顾全一城的俗吏。如今被贬到桃源去，仍到处寻花游行。秦地之人还像过去一样认识您，竟抬着尸体出来，笑着相迎。醉后赠给王历阳（历阳）。写字写秃了千枝兔毫，作诗裁取两牛腰那么多的纸。笔势如龙虎腾起，舞动衣袖直拂云霄。两位胡姬一同歌唱（另一作：寄托），又奏出（另一作：唱出）远方清越的曲调。举杯挑逗朔方的白雪，任凭您来，我也绝不相让。赠给历阳褚司马；当时这位先生正在为幼儿起舞。祝北堂中的长辈长寿千万岁，侍奉您使我感到荣耀。先和小孩子一同起舞，再穿上老莱子的彩衣。因为小孩子啼哭，醉倒在月下才归来。人间没有这样的欢乐，这种欢乐世上少有。对雪醉后赠王历阳 身居高位不要触犯飞龙的鳞片，有勇力也不要去捋猛虎的胡须。您看从前汝南市上的事，白头仙人隐居在玉壶之中。王子猷听到风声吹动窗竹，便相邀一同醉饮杯中清酒。历阳和山阴当年有什么不同？白雪纷纷如飞花，乱人眼目。您家有酒，我还有什么忧愁？客人众多，兴致酣畅，手持蜡烛夜游。谢尚本来就能跳鸜鹆舞，司马相如也不必脱下鹔鹴裘。清晨兴尽后划船渡江而去；日后向西望见却月楼时，便会想起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李太白文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 唐李白撰 歌诗三十二首 赠诗四首 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宣城） 洁白如白鹭，鲜明清纯如清亮的蝉鸣。人的禀赋自有本性，不会因外物而改变。在箕山上饮水，在首阳山巅食雪。回车避开朝歌，掩口离开盗泉。广成子高远，鲁仲连倜傥不羁。超越这两位公卿之外，丹心纯正，没有一点愧疚。从前我攀上六龙驾驭的飞车，如今却成了百炼铅。感念恩德想报答君主，投下佩饰，奔向北燕。弯弓拉开绿色的弓弦，满月般的弓形也不怕坚韧。闲来骑着骏马打猎，一箭射穿两只老虎。回旋如流光，转身便射落两只鸢鸟。胡人惊叹不已，也知道我精通五兵。枪声铿锵，突击云中的将士，反而遮掩了我的才华。屡屡遇到勇绝之士，总要抢在他们之前挥动祖生鞭。如今扶鞍自夸精力强健，可壮志究竟向谁申述？蹉跎之后再次归来，忧愁怨恨相互煎熬。没有风势，难以冲破风浪；在长江边错失了机会。危困中痛惜年华衰颓，金色的月亮忽然已圆了三次。时常游登敬亭山，闲听松风而眠。有时在宛溪月下嬉游，任凭空船随水回旋。颜公的三十万钱，全都交给了酒家。兴致发作时便常常取用，姑且在醉中做个神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静静谈论《秋水篇》。您从九卿之位而来，水乡有丰收年景。鱼盐充满市场，布帛多如云烟。下马后不摆威风，清澈如冰的心境映照着清川。白眉的城中老人，都称赞太守贤能。您时时安抚风俗，常常出行到东田。几个骑竹马的小孩子，在白鹿面前拜迎您。他们含笑问使君，早晚什么时候能够回转。于是回到池上饮酒，低声弹奏清风琴。曾经在横浮云下题名，俯身抚摸谢朓的肩膀。楼阁高耸，仿佛从碧海中升起；古树苍老，青萝悬挂其上。光禄大夫的紫霞杯，往昔承蒙相传。美好的谋略足以扫荡沙漠，离别的梦萦绕着旌旗。富贵日益疏远，我的愿望遥远得无从实现。登龙门本有直道，却因倚靠玉树而阻隔在芳筵之外。冒昧献上绕朝的策谋，希望同郭泰乘船交游。怎么说一水之隔会很浅，却好像隔着九重天呢？崔生何其傲岸，纵情饮酒又谈论玄理。身为名门公子，英才却苦于困顿。凤凰寄托在高梧之上，凌风飞翔多么翩翩。哪里知道我羡慕群贤，弹剑拂拭秋莲般的宝剑。赠宣城赵太守悦 赵公得到珍贵的符瑞，盛德足以覆盖山河，功业流传三千年。厅堂上的宾客，进出时拥护着平原君。六国之间传播清正之风，英名声誉何等喧赫。大贤成就远大事业，虎竹符节光耀南方藩镇。高低错落的千丈松树，虬龙般盘绕着古老的根。树枝下面没有世俗的杂草，所栽种的只有兰草香荪。回忆在南阳的时候，才开始承受国士般的恩遇。您担任柱下史，脱去官服归隐田园。从前我簪着白笔，在幽都追逐游魂。手持斧钺辅佐三军，霜气清冷于天北门。辗转治理两个县邑，像鹗鸟挺立后再次高飞。焚香进入兰台，起草文章多有芳美之辞。龙颜一顾而受到重视，振翅高飞凌驾于鹓雏之上。在赤县传播雷霆般的声威，刚直不屈的名声上达至尊。猛烈的风摧折秀木，处境虽屈，道义却更加深厚。出任三郡牧守，所到之处猛兽奔逃。被贬之人竟像卫国的仙鹤，错误地登上了懿公的轩车。自笑像东郭先生的破鞋，私下又惭愧于没有狐白裘的温暖。闲来吟诗，漫步竹石之间，精研义理而忘记早晚。憔悴成了丑陋的士人，哪里还谈得上风云际会？像猕猴骑土牛一样，羸弱的马夹在两辆车辕之间。希望借羲和的日光，为人照亮倒扣的盆。大海如果不震荡，鹏鲲又凭什么纵横？所期待的是有一天身居要津，倜傥地借势腾达。赠从弟宣州长史昭 从淮南望向江南，千里碧山在我眼前，行走疲倦，已过路程的一半。宗室英才辅佐雄郡，水陆交通彼此相连。长河豁然贯通中流，千里江水倾泻入吴地。您的胸襟也正如此，包容万物，不分大小。挥笔便兴起风霜般的气势，推诚相待，结成仁爱。诉讼的庭院里桃李垂荫，宾馆中排列着车盖。哪里想到苍梧的云朵会飘然忽然相遇？才华将要成就却没有机会，命运同当时一同违逆。独自立于山海之间，徒然老在圣明的时代。知音不易得到，抚剑更增感慨。应当结成九万里的长久约期，中途不要先行退却。

译书怀赠南陵常赞府 岁星进入汉宫，东方朔出现，明主当时以调笑对待士人。谢公在云雨之外，中途一去便登上麒麟阁，于是与朝廷和市井都相违离。旧日朋友不再登门，秋草一天比一天长上台阶。当时我何等特殊通达，唯独和您的心意相合。在凌歊台置酒，欢乐从未停歇。歌声震动白纻山，舞姿回旋在天门月下。您问我心中有什么事，我便当面为您陈说。您看我的才能，比鲁仲尼如何？大圣人尚且不得志，小儒又何必悲伤？云南五月之间，屡次丧失渡泸的军队；毒草毒死汉军战马，张开军队夺走秦旗。直到如今，西二河中仍有血水，拥挤着僵尸。难道没有七擒孟获的谋略吗？鲁女却还怜惜园中的葵菜。咸阳是天地的枢纽，多年人口不足。即使有几斗美玉，也不如一盘粮食。幸亏有贤能的宰相执掌权衡，安抚民俗。我自顾没有用处，辞别家乡后还未归来。霜气惊白壮士的头发，眼泪沾满被放逐之臣的衣襟。因此坐卧不安，蹉跎中感到身世相违。终究应当消除卫国人的诽谤，不受鲁人的讥笑。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 作为草就应当是兰，作为树就应当是松。兰花在秋日香风中传香很远，松树在寒冬里不改变容色。松与兰彼此依傍，萧艾只是徒然茂盛。鸡和鸡一同进食，鸾与鸾共栖一枝。珍珠应当离开沙砾，只和珍珠相伴。远方客人投奔名贤，实在可以倾吐胸怀。如果珍惜我的方寸之心，那么我还可以向谁倾倒呢？虞卿舍弃赵国的相位，便和魏齐一起逃亡海上，五百人同一天死去。田横当时不肯尊重贤人，难道还能流传千古的名声吗？希望您和我同心，对我稍稍留些情意。寂寂无声，还是寂寂无声；出门后迷失了该去哪里。长剑啊，归来吧；秋风中归客正思念故乡。自梁园至敬亭山，见防公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因有此赠（宣州作） 我随着秋风而来，担心瑶草已经衰败；途中名山太少，怎能尽情玩赏云月？渡江仿佛就在昨日，黄叶正向人面前飞来。敬亭山符合我平素的志趣，于是停船沐浴在流动的清辉中。冰谷明亮而秀美，山陵环抱着江城。吴地和史氏人才灿灿，衣冠人物照耀京城。水乡多有英奇之士，他们隐藏光华，仿佛卧在幽草之中。防公是真正的名僧，所在之处便成为宝地。开堂振动白拂，宏论直上青云。雪山似的墙壁上扫除尘粉，墨客留下许多新作。请为我谈谈幽居生活，也说说陵阳山的美景。天造的白龙潭，月光映照着清秋之水。远望黄山石柱，突兀高耸，不知是谁开辟出来。黄鹤长久没有归来，子安如今在何方的苍茫之中？东南山水哪里能够穷尽，山鸟飞不到的地方才是尽头。千万座山峰层层叠叠，相互连接，直入云端。听说这些景物，便约定要振衣前往；归来后却只能徒然闭门。相思之情如同明月，只能遥望而不能攀取。什么时候才能移动白足，早晚登临苍山？暂且寄去一封书信，让我解开忧愁的面容。赠友人三首 兰花生长在不当门户的地方，只被当作闲庭中的野草。早早遭受霜露欺凌，红色的花朵已经先行衰老。侥幸接到瑶华般的花枝，扎根在君王的池苑。回头看自己没有香气和美色，却承蒙清风吹拂。如果残余的芳香还可以佩带，我愿终年长久相随。袖中藏着赵国的匕首，是从徐夫人那里买来的。玉匣封闭着霜雪般的寒光，经过燕国，又经历秦国。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匕首沦落于沙尘之中。拿着它愿意投赠给您，和您共同面对急难。荆卿离去以后，许多壮士都遭受摧残。在易水之上长声悲号，请让我为您激起波澜。凿井应当凿到泉水，张帆应当渡过河川。廉洁的人只看重义气，骏马不用鞭打也会前行。人生可贵在于彼此知心，哪里一定要靠黄金和钱财。轻慢世俗，鄙薄功名；并非胸中没有谋略，却把万古贤人当作戏谑的对象，视为儿童游戏。建立产业仿佛要耗费广大的财力，匡助君王，胸中怀有长远谋略；只是苦于山北寒冷，谁知道我在南方的居处？岁月和酒一起被风霜催老，两鬓已经斑白。蜀主思念孔明，晋家仰望谢安。时来运转时便列坐五鼎，谈笑之间也敢一掷千金。像老虎潜伏，躲避胡人的尘乱；又像渔夫在海滨唱歌游荡。破旧的皮衣使妻嫂感到羞耻，长剑托付给知交亲友。先生秉持家国大义，群公难以和您比肩。不要拿西江的水，徒然许诺要做东溟的臣子。将来登上青云，便用黄金报答主人。陈情赠友人 延陵季子有一把宝剑，价值重逾千两黄金。他巡行诸国观察风俗，暗中把深厚情谊许给故人。归来后把剑挂在坟旁的松树上，使后世永远知道他的心意。懦夫也会因高尚的节操而感动，壮士的豪气激荡着平素的衣襟。鲍叔牙推荐管夷吾，一举使他成为齐国宰相。这样的人若没有好朋友，哪里会有登上青云的希望？面对财物不苟且取用，按照名分固然辞谢谦让。后世称赞他的贤能，英伟的风度遥远而难以企及。论交情如果都能如此，有道义的人谁说会丧失呢？赞美您驰骋高妙文采，光彩掩映当时的人物。舒展文章振兴衰颓的文风，秉持道德冠绝常伦。我在这里选择居处，和您共用一口井，成为邻居。清琴可以弹奏云月，美酒足以娱乐冬春。薄德之人被您从中舍弃，忽然间如同遗尘。英豪尚未如豹子般显露才能，自古以来多有艰辛。他人纵然疏远我，您的心意也应当独自亲近我。无奈如今成为离居之人，相隔又有多少里路？飘风吹动云霓，遮蔽双眼，使人不能相语。投赠明珠，希望得到回报；按剑自守，又怕您拒绝。所思念的是采摘芳兰，想赠给您，却隔着荆州水渚。沉重的忧愁使心如醉，积累的怨恨使眼泪如雨。希望借东方邻舍的光辉，余光照到我这个贫女。赠从弟洌 楚国人不认识凤凰，却用高价求购山鸡，把它献给君主。从前还说那是凤凰，如今来到这里才知道自己迷惑了。我居住在漆园北面，久已和咸阳西面相隔。风吹落日，行程和节序都在变迁。黄莺啼鸣，桃李尚未开放，寒意仍在。幽深的关塞哪里有可来的道路？遇见您时正值花朵萌发，仿佛和青云一样高。到了桑叶转绿的时候，春蚕在内室中开始生长。太阳出来，布谷鸟鸣叫，农家扛着锄头和犁。回头看我没有一尺土地，春耕时谁来和我相携？傅说为天下降下霖雨，公输班制造登云的云梯。战争尚未平息，君子为道路泥泞而悲伤。报国自有长远谋略，以功成后执珪为羞。无从拜见明主，只能拄杖返回蓬蒿藜草之间。将来您来访时，应知道我正在磻溪。赠闾丘处士 贤人有一份一向保持的事业，就在沙塘陂。竹影扫过秋月，荷衣飘落在古池旁。闲来阅读《山海经》，摊开书卷，躺在遥远的帷帐中。姑且沉浸于田园之乐，于是放宽了林中的约期。野外饮酒，劝饮芳香的美酒；在园中煮食带露的葵菜。如果能够栽种桃李，请替我结一座茅屋。赠钱征君少阳（一本作《送赵云卿》） 白玉杯中斟满美酒，正值三月绿杨时节。春风吹过，余日将尽，两鬓都已化成白丝。手持蜡烛只管饮酒，放下钓竿也还不迟。如果遇到渭水边的田猎，仍然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赠宣州灵源寺冲濬公 敬亭山升起白云，秀丽的景色连接着苍梧，向下映照双溪；水仿佛从天上落下，镜湖般聚积于此。众多高僧之中，唯独濬公具有非凡的风韵，超逸于江左，文章声名震动海隅。观心如同水中月，领悟真理便如得到明珠。今日遇到支遁，谈论玄理，超出有无之外。赠僧朝美

译水上行客凌驾洪波，长鲸在大海中涌动，百川随着龙舟流转，吞吐呼吸究竟在哪里？其中有不死之人，探得明月般的宝珠。宝珠价值极高，足以倾动宇宙，余辉照耀江湖。把金缕织成的褐衣包裹起来，神情萧然，仿佛空无所有。谁能识得这样的宝物？暗自笑那狂妄之人。既已明心，还需要说什么？各自努力保全黄金般的身躯。赠僧行融 梁代有汤惠休，常常和鲍照交游。峨眉山有史怀一，独自映照出陈公的卓异。两位道人卓绝不凡，结交如凤凰与麒麟。行融也才华出众，我知道他具有英杰的骨气。海若如果不隐藏明珠，骊龙便会吐出明月。驾一叶虚舟横渡大海，随波而行，任凭风波安流。到栴檀阁吟诗作赋，在鹦鹉洲纵情饮酒。等我前往东越，便和您携手登上白楼。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并序） 听说黄山胡公有一对白鹇，大概是家鸡孵化出来的，从小驯养亲近，完全没有惊惧猜疑。只要叫它们的名字，它们都到手掌上取食。但这种鸟性情耿介，尤其难以蓄养。我平生特别喜爱它们，最终却不能得到；胡公停下赠给我，只求我作一首诗。我听后欣然，正好满足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于是提笔一气呵成，三次鸣叫般写成，文章没有加以修改，便把它赠给胡公。请允许我用一对白璧买您这一对白鹇。白鹇洁白如锦，连白雪也以自己的容色为羞。它在玉潭中照影，在琪树之间梳理羽毛。夜晚栖息在清冷静谧的月下，早晨闲步于落花之间。我希望得到这两只鸟，在碧山中坐看赏玩。胡公若能割爱赠送，就请装入笼中寄给我这个野人。登敬亭山南望怀古赠窦主簿 登上敬亭山回头一望，视线尽头直到天南。远远看见五六位神仙，常听说他们曾在此游历。盘溪流水，琴高所处的水石高耸。麻姑坛上，白龙降临陵阳。黄鹤呼唤子安，他羽化成仙，骑着日月，驾云而行，羽翼如鸳鸾。向下俯视宇宙之间，四海都只是波涛。决然抛开眼前的世事，跟随他们又有什么困难？百年人生已经走过一半，前途还浩浩漫漫。勉强进食也觉得没有滋味，清晨起来长声叹息。愿意跟随子明离去，炼火烧制金丹。赠汪伦（李白游泾县桃花潭时，村人汪伦常酿美酒等待李白；汪伦的后代至今珍藏这首诗） 李白乘船将要离去，忽然听见岸上有人踏歌而来。桃花潭的水即使深达千尺，也比不上汪伦送别我的深情。经乱之后，将要到剡中避难，留下赠给崔宣城。两只鹅飞往洛阳，五匹马渡过江边。为什么还要登上东门？胡人的幼子竟又长声呼啸。中原奔走着豺狼猛虎，烈火焚烧宗庙。太白星白昼经过天中，衰败的夕阳遮掩残余的光辉。王城全都倾覆，世路变得险峻奔迫。四海都遥望长安，皱眉之中很少有向西的笑容。百姓像落叶一样飘零，白骨只能徒然相互凭吊。连年战争如同雪山压来，谁能预料何时破敌？我暂且垂下北溟大鹏的翅膀，学习南山豹隐居。崔先生是贤明的主人，常常召我欢聚。坐在胡床上吹奏紫玉笛，回身坐下向青云高歌。杨花飘满州城，置酒同您登临远眺。忽然想去剡溪，那里水清石妙，遥远而幽美。积雪融尽，天地明亮；风吹开来，湖山显出本来面貌。烦闷时吟咏洛生歌，醉中唱起吴越曲调。赤霞摇动金色光芒，太阳充足，海边群山森然耸立。独自舒展万古的情怀，闲闲地垂钓一溪。猿猴在天边附近啼叫，人移舟到月亮旁边。不要因墨绶官职而受苦，来求取丹砂才是要事。头发华白却还长久弯腰，将要招来陶公的讥诮。献从叔当涂宰阳冰（当涂） 金镜被尘雾遮蔽，六国因此灭亡；如今新的动乱扰乱天道，哪里知道汉高祖那样的光明人物会不会再起？自然会有羽翼逐渐生成，萧何、曹参又怎会安然巍立？耿弇、贾复能够摧毁彗星般的敌势。我家有季父，是圣明时代杰出的英才；虽然没有三台的官位，却不借四豪的声名。激昂的风云之气，终究符合龙虎般的精魂。二十岁时从燕赵而来，贤士俊彦多来迎接。鲁仲连善于谈笑，季布能使公卿折服。遥想您礼数超绝，常担心不能与您相会。遥遥想着结成夜间的梦境，素来的心意早已相通。只是惭愧自己不是青云之器，却错误地承受您倾斟玉樽。山阳五百年后，绿色竹林忽然再次繁荣。高歌震动林木，大笑声如雷霆喧响。落笔挥洒篆文，仿佛崩云，使人惊异。吐辞又光彩灿烂，五色文字罗列如华美星辰。秀美的句子充满江国，高妙的才华直达天庭。治理城邑正值艰难之时，浮云徒然笼罩古城。居民如同草木被割除，扫地之后连一根细茎也没有。恩惠施及飞禽走兽，农夫全都回归耕作。广汉江水万里绵长，流淌着如玉琴般的雅颂之声。传播到吴越之地，也使那里如同泰阶平坦。小子我从金陵来，时常停留在白下亭。群凤怜惜我这只客鸟，参差鸣叫，彼此哀怜。各自拔下五色羽毛相赠，情意重于泰山，羽毛轻如鸿毛。赠礼所费虽然广大，也不过是用斗水浇灌长鲸。弹剑歌唱《苦寒行》，严冬的风在前堂柱间吹起。月亮衔着天门而将破晓，霜落牛渚，江天清冷。长声叹息后便踏上归路，面对河川徒然徘徊不安。寄上 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安陆”下有一作“春归桃花岩贻许侍御”） 我在云中卧居了三十年，喜好闲适，又爱慕仙道。蓬莱方壶虽然幽深隔绝，我对鸾鸟仙鹤的心意仍然悠然。归来桃花岩，得以在云窗下休息而眠。和对岭的人共同交谈，和潭边的猿猴相互应和。时常登上翠微山巅，遥远得仿佛罗浮山顶。两座山峰环抱东边的山谷，一座山岭横亘西天。树木错杂，阳光容易被遮蔽；山崖倾斜，月亮难以圆满。芳草更换了原野的颜色，飞萝摇动着春日的烟霭。进入远处修建石室，选择幽静处开辟山田。只有这里有林下的情趣，幽远得与尘世毫无缘分。永远辞别霜台上的客人，千年之后才回来。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淮南） 吴地一片，浮云飘荡，仿佛远行的客人。功业没有从此成就，岁月屡屡催迫。美好的谋略忽然被弃置，衰老和疾病于是连绵加重。古琴藏在空匣之中，长剑挂在空墙上。楚国的情怀如钟仪奏琴，越地的吟咏如庄舄。国都遥远在天外，故乡的道路被远山阻隔。早晨想起相如台，夜里梦见子云宅。旅途的情怀刚刚结集，秋气正寂寥。风吹入松树下，清露从草间显现。故人不在这里，我又和谁同游？寄信给向西飞的鸿雁，赠给您，以安慰彼此离别的情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寄弄月溪吴山人 曾听说庞德公家住洄湖水边，终身栖居鹿门山，从不进入襄阳市。先生在清淮之中玩弄明月，隐去身影，清高的踪迹遥远得难以追寻，可以和古人相比。您清美的身影幽远难见，我徒然望着白云赞美。等我辞别尘世，便携手去访求松子仙人。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征君（会稽） 有什么可以折来赠给您？白花和青桂枝，月光如同夜雪。看见这些便使人思念您；虽然身在剡溪，兴致也不异于当年山阴。明日清晨怀念二位，只能徒然吟咏《招隐诗》。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长安） 出门便看见南山，伸长脖颈远望，心意无穷。山的秀色难以命名，苍翠之色日日映入眼中。有时白云从天边升起，自在地舒卷，我的心也随之如此。寄托兴致常常不浅，什么时候才能造访幽居之人，隐去踪迹，栖息在绝险的山巅？夕霁杜陵登楼寄韦繇

译浮云散尽，雨后天晴，万物焕发生机。秋日登楼，放眼送望；伏在栏杆上观看群峰。原野空旷，关河辽远，层层山峦纷杂交错。清辉映照竹林，翠色使云彩明亮。松树仿佛踏入大海，寄托着遥远的遐想；回到山中，却迷失了旧日踪迹。徒然迫近暮年，始终不能实现内心的愿望。结桂而立只是空自等待，想折麻草相赠却遗憾不能随从。思念您直到漫漫长夜，长乐宫传来稀疏的钟声。秋夜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莹上人、从弟防成令问（洛阳） 早晨从汝海东面出发，傍晚栖宿在龙门之中。夜晚水寒，水波湍急；树叶凋落，秋山空寂。极目远望，九霄显得遥远；欣赏幽景，万道山谷都通向眼前。眼中看到浩渺沙上的月亮，心中感受松林下的清风。北斗星仿佛生在窗网上，银河明亮地照着花宫。兴致正在浓厚，情趣格外超逸；欢乐虽尽，情意还未终止。想起乘凤车的王子，怀念虎溪的远公。桂枝坐在萧瑟之中，棠棣之花不能再与它同在。把满怀流恨寄托给伊水，盈盈的流水哪里能够穷尽？春日独坐寄郑明府 燕麦青青，游子因此悲伤。河堤上的柔弱杨柳，枝条如郁金花。长枝轻轻一拂，春风便离去了。整日飘扬不定，没有固定的时候。我在河南，和您离别已经很久。哪里忍心面对这些景物，独坐在窗前？有情人说要来，最终却没有来。还有谁和我共饮新丰美酒？寄淮南友人 红颜之人悲叹旧国，青春岁月在芳洲上消歇。不等待金门的诏书，徒然带着宝剑四处游历。海上的云遮迷驿道，江边的月隐没了故乡楼。再次做淮南的客人，因为遇到桂树，便留下来。沙丘城下寄杜甫（齐鲁） 我来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只是高卧在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早晚都传来秋声。鲁地的酒不能使我醉倒，齐地的歌也只是徒然引起情怀。思念您如同汶水，浩浩荡荡地向南流去，把我的思念寄往南方。听说丹丘子在城北山中营造石门幽居，那里有高凤留下的遗迹。我离开群体，远远怀念您，也有栖身隐遁的志向，因此叙述旧事寄给您。春日的繁花映着沧江月，秋日的景色连着碧海云。离居经历了许多寒暑，面对这些景物，我长久思念您。思念您在楚水之南，遥望您在淮山之北。梦魂虽然飞去，却无法和您相见。往昔我们在嵩阳，同床而卧；羲皇时代的人笑在绿萝之间，把簪缨礼服和丹壑幽岩相比，视为低贱。晚年道路上各自分离，任凭兴致前往所适之处。我在雁门关，您做峨眉山的客人。心悬在万里之外，身影滞留在两地之间。长剑重新归来时，我们在洛阳陌上相逢。道路上多么喧闹，反而使心意烦乱。迷失渡口，才觉察道路已经丢失，只好借着形势随风翻转。因此辞别朝廷官列，长啸着归返故园。故园中任意享受闲适，寻求古书，散开缥帙。很久想进入名山，婚姻之事却还没有完成。人生确实多有变故，世事哪里只有一件？想到这些忧愁如火焚烧，怅然若有所失。听说您卧居石门，从前的情谊更加深厚。正要跟随桂树隐居，不羡慕桃花源。高凤的遗风开阔久远，幽人的踪迹又得以保存。松风清越如瑶瑟，溪月澄澈，映照着芳香的酒樽。安居之时偶然享受美景，愿以丹心和您共同谈论这些。《李太白文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一 唐李白撰 歌诗四十首 寄诗下 淮阴书怀寄王宗成一首（“再至淮南”一本作“王宋城”） 从沙墩到梁苑，有二十五座长亭；大船夹着两支船橹，中流传来鹅鹳的鸣声。云天被一扫而空，碧绿的江川和山岳含着余下的清气。飞来的野鸭从西边而来，正好与我的佳兴相合。遥想王子乔的木屐，温婉地含有故人的情意。再次得到亲友的相会，更增添交游之道的光荣。水流回旋而不稳定，行程飘忽，使人惆怅远行。傍晚投宿淮阴，欣喜地得到漂母迎接。两斗酒，烹一只肥鸡；一餐饭，便使我感念她的真诚。我是楚国的壮士，不是鲁国的书生。有德之人一定报答千金，耻于轻薄忘恩。遥遥写下羁旅孤独的心情，远远随着摇橹歌声寄给您。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扬州花落，杜鹃啼鸣。听说您被贬到龙标，已经经过五溪。我把忧愁的心寄托给明月，随着风一直送到夜郎以西。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我从前在东海之上，在劳山食紫霞，亲眼见到安期公，吃的枣大如瓜。中年时拜见汉主，意愿没有得到满足，便回到家中。红颜辞别春日的光辉，白发中看见一生的境遇。所期待的是炼成金液，飞步登上云车。愿意随先生登上天坛，闲来和仙人一起扫落花。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金陵） 回忆从前洛阳的董糟丘，曾为我在天津桥南建造酒楼。用黄金白璧购买歌舞欢笑，一醉数月，轻视王侯。天下的贤豪和青云之士，其中我和您最为心意相投。转山回海也不觉得困难，倾尽情意，毫无吝惜。我向淮南攀折桂枝，您留在洛阳以北，徒然为我忧愁思念。不忍分别，便仍然相随，迢迢前往仙城。三十六道曲水回旋环绕，一条溪水初入其中，千花明艳。走尽万重山谷，松风声声传来；骑着银鞍金络的马到达平地。汉东太守前来迎接，紫阳真人邀请我吹奏玉笙。在餐霞楼上奏起仙乐，嘈嘈切切，仿佛鸾凤鸣叫。长袖和笙管催人欲飞升，汉中太守醉后起舞。手持锦袍覆盖在我身上，我醉倒横卧，枕在他的腿上。宴席间意气凌越九霄，星星分散、雨水飘落，一朝之间便结束。我们分别飞向楚地关山，山水遥远。我后来回到山中寻找旧巢，您也回家渡过渭桥。您的父亲勇猛如貔虎，担任并州尹，抵御戎虏。五月间相互呼唤，渡过太行山；车轮损坏，也不说羊肠小道艰苦。一路来到北凉，岁月已经深长，感念您看重义气、轻视黄金。琼玉杯中斟着美酒，华美的食物放在青玉案上，使我醉饱后不想归去。时时走到城西曲水，晋祠的流水如同碧玉。泛舟戏水，箫鼓齐鸣；回旋的水波如龙鳞，莎草一片碧绿。兴致来时携带歌妓任意游览，哪里管杨花像雪一样飘落。红妆美人将醉，适宜在斜阳之中；百尺清潭映照着翠眉。翠眉美人如新月般美丽，又唱歌又舞动罗衣。清风把歌声吹入空中，歌声自身缭绕着飞行的云彩。这样的欢乐难以再次遇到，向西游历便借机献上《长杨赋》。北阙的青云之路不可期待，还是白发归隐东山吧。在渭桥南头曾经遇见您，在鄼台北面又和您离群分别。问我如今的离愁有多少，暮春落花纷纷便是答案。话语也无法说尽，情意也无法穷尽；呼唤儿子长跪，把这封话语封好，寄给您，让您在千里之外也相互思念。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 江风飘飘吹起，海边树木萧瑟，已是秋意。登上船头欣赏清朗的夜色，挂起船帆移动轻舟。月亮随着青山转动，江水和青天相合而流。幽深得仿佛在银河之上，只觉得云林更加幽静。归途浩浩荡荡，逝去的江水悠悠向前。徒然悲叹蕙草凋谢，又听菱歌而生愁。岸边曲折，迷失了后面的水浦；沙洲明亮，可以俯瞰前方的洲渚。怀念您却不能相见，遥望远方更增离愁。宿白鹭洲寄杨江宁 早晨辞别朱雀门，傍晚栖宿白鹭洲。水波的光芒摇动着海上明月，星星的影子映入城楼。遥望美好的金陵宰相，如同思念琼树般的美人。忧愁只使魂魄入梦，反而觉得夜色化成了秋天。碧绿的江水善解人意，替我向西北流去。愿把我的声音寄托在玉琴之中，随水波荡漾，寄去对您的忧愁。潮水涨落或许还可以相信，天风却难以预料。清晨风转向西北，傍晚又吹向东南。因此难以挂帆远行，佳期更加令人相思。海上月亮破开圆满的景象，菰草和蒋草生长在绿色池塘。昨日北湖梅花开放，已经满枝；今晨白门杨柳夹道垂下青丝。岁时景物忽然变成这样，我来到这里不知已经多少时候。江上纷纷飘雪，旅途中草草生出悲愁。明日清晨离开新林浦，只能空自吟诵谢朓的诗。寄韦南陵冰：我在江上乘兴去拜访您，遇到正在寻找颜尚书的人，笑谈间作了这首诗赠给您。南船正借东风行驶，北船从上游来，速度缓慢。两船在江上相逢，想问您的话语笑声还没有说完，风便把它吹断了。听说您带着歌妓去拜访情人，大概为了尚书之事而不顾自身。厅堂上有三千珠履宾客，酒瓮中盛着百斛金陵春酒。遗憾我被阻隔在这里，滞留在楚江之滨。月色使远来的客人沉醉，山花盛开，仿佛将要燃烧。春风狂烈，人一天的愁苦好像加重到三年。乘兴而来却嫌太迟，甚至要烧掉子猷的船。梦中看见五柳树，已经可以挂起马鞭。什么时候到彭泽，在陶令面前放声高歌？题情深树寄象公 愁肠欲断，树枝上的猿泪增添了山下酒樽中的悲意。白云看见我离去，也替我翻飞不止。北山独酌寄韦六 巢父和许由都没有听说过买山隐居的说法；他们自身保持高尚的踪迹，哪里怕离人世太近？我纷纷走下这座山岭，地处清闲，喧闹也随之消失。门前横对群山，开凿水道引来众泉。山峰高耸如屏，直入云中；洞穴深邃，无法测量。白昼山川的光色昏暗凝滞，傍晚林中的气息凄清紧迫。在这里采摘红色果实，也得以养护玄牝。坐在月下观看宝书，拂去霜意，弹奏美琴。倾壶进行幽静的饮酒，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仍然独自饮尽。想到您在风尘中奔波，不禁让您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惭愧。寄当涂赵少府炎 傍晚登上高楼，看见树叶飘落；两江清冷，山中满是积翠，秀丽的景色连接各州。城头目送楚地的云彩消尽，心中因胡地的雁声而悲伤。相思却不能相见，回首之际更深切地感受故人的情意。寄东鲁二稚子（在金陵作）

译吴地的桑叶已经变绿，吴地的蚕已经第三次眠伏。我家寄居在东鲁，不知是谁在种植龟阴的田地？春日的农事已经来不及了，江上行舟又一片茫然。南风吹动我的归心，仿佛把它吹落在酒楼之前。楼东有一株桃树，枝叶拂过青烟；这是我亲手种的，离开以来已经将近三年。如今桃树已经和楼一样高，我还没有回来。娇女名叫平阳，折花倚在桃树旁。折花时看不见我，眼泪流下如泉水。小儿名叫伯禽，和姐姐的肩膀一样高。他们一同走在桃树下，谁来抚摸他们的背脊、怜爱他们？想到这些，心绪失去次序，肝肠日夜忧煎。撕下白绢写下远方的心意，借此寄到汶阳川。独酌青溪江石上，寄权昭夷（秋浦） 我带着一樽酒，独自登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此石更加长久，高达千尺。举杯向天大笑，天色回转，太阳向西照耀。我永远愿意坐在这块石上，长久垂钓，像严陵一样。寄语山中之人，您可愿和我志调相同？禅房怀友人：岑伦向南游历罗浮山，又泛舟桂海，从春天直到秋天都没有回来。我旅居江外，写信抒发情怀寄给他（浔阳）。罗浮山的月亮婵娟，摇曳着艳丽的光辉；桂水的云朵美好。美人竟然独自前往，我又怎么能够和谁相伴？一朝之间的谈笑，已经隔着万里；欢乐的情意分离了。沉吟之间，朝霞渐渐消没；梦寐之中，琼芳也已凋歇。归雁飞过三湘，游子身在百越。边地尘土染污衣剑，白昼使华发凋落。春气改变楚关，秋声落在吴山。草木凝结着悲哀的情绪，风沙使容颜凄苦。来到这里已经很久，颓败的思绪循环往复。飘飘然身处江边，遥想之中徒然滞留。离愁每每使心神沉醉，别泪只是徒然沾满衣袖。坐着忧愁直到青天尽头，出门远望，却被黄云遮蔽双眼。遥远的天际何其悠长，梅花开在南岭之头，却徒然使征鸟长久消失。水面宽阔，没有归来的船。宝剑终究难以托付，装金的袋囊也不是容易得到。将来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桂树在山中幽静之处。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我本是楚国的狂人，高唱凤歌，嘲笑孔丘。手持绿色玉杖，早晨辞别黄鹤楼。五岳寻访仙人，不辞路途遥远；我一生最爱进入名山游览。庐山秀丽地挺立在南斗星旁，九叠屏风像云锦铺展。山影落入明湖，青黛色的光辉闪耀；金阙峰在前方展开，双峰如帷帐。银河倒挂在三石梁上，香炉峰瀑布遥遥相望，回旋的山崖和重叠的峰峦一片苍苍。翠色山影映着朝日，飞鸟也飞不到吴地那样长远的天空。登高纵览天地之间的壮观，大江茫茫东去，再也不回。万里黄云随风而动，白色波涛在九道江流中如雪山奔涌。我喜爱为庐山歌唱，兴致因庐山而生。闲来窥视石镜，清澄我的心灵；谢公走过的地方，苍苔已经遮没。早早服食还丹，便没有世俗情怀；琴心三叠，仙道刚刚修成。遥望仙人在云端，手持芙蓉花，朝拜玉京。早先约定在汗漫九垓之上相会，愿意接着卢敖同游太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下寻阳城泛彭蠡寄黄判官 江浪摇动，经过灌婴井；寻阳江上吹起风，张帆驶入如天镜般的湖面，直向彭湖东面。落日转入稀疏的雨中，晴云散入远空。名山激发佳兴，清幽的赏玩又哪里有穷尽？石镜悬在遥远的月下，香炉峰使彩虹消歇。我们都面对这些景物相思，抬眼所见也仿佛与你共同观看。

译书情寄从弟邠州长史昭 自笑客途已经很久，不知我这次行程究竟到什么时候。绿杨已经可以攀折，取下最长的枝条；枝条翩翩翻动着春色，久久伫立，寄托相思。谁说值得珍重的是这些东西？我的心意愿望比美玉花蕊还深重。昨夜梦见惠连，清晨吟诵谢公的诗。东风引来碧草，不知不觉在华池边生长。临池观赏忽然已到傍晚，杜鹃在夜里悲鸣。怀念您时芳年已经消歇，庭院中的树木落下繁盛的红花。寄上吴王三首 淮南王喜爱八公，携手同游在绿云之中。我这个小子也添作枝叶，攀附在丹桂丛中。错误地因词赋受到重视，难道能和枚乘、司马相如相比吗？什么时候离开淮水，向东去观察当地风俗？坐在庐江之地长啸，闲来听人进献玉杯。离去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把胡床挂在东壁。英明的庐江太守，声誉如广平太守一样著名。洒扫黄金台，招请青云之士。宾客曾经与上天相通，出入宫禁之中。襄王怜爱宋玉，愿意让他进入兰台宫。寄给王汉阳 南湖上秋月明亮，王宰夜里相邀。锦帐中的郎官已经醉了，穿着罗衣的舞女姿态骄美。笛声喧闹，传遍沔鄂；歌声高亢，直上云霄。分别以后徒然使我忧愁，相思之情隔着一水而遥远。春日归山寄给孟六浩然 脱下朱绂，离开尘世，来到青山礼佛听经。金绳开启觉悟之路，宝筏渡过迷惘之川。山岭上的树木聚集如飞檐，岩石间的花覆盖着山谷中的泉水。佛塔高耸，标映着海上的太阳；楼阁的形势凌出江上烟霭。香气弥漫三天，钟声连通万壑。秋日荷花上的露珠已经圆满，茂密的松树树冠刚刚形成。群鸟聚集，仿佛在听佛法；蛟龙参禅，仿佛在护卫禅院。惭愧我没有流水般的琴韵，却冒昧进入伯牙的琴声之中。流放夜郎时，在永华寺寄给浔阳群官 清晨告别凌烟楼，贤士豪杰挤满了行舟。黄昏投宿永华寺，宾客散去后只剩我独自醉倒。愿把九江的流水连结起来，再添成万行眼泪。写下心意寄给庐山，希望什么时候能够来到这里？天命自有安排，哪里能苦苦忧愁思虑呢？流放夜郎到西塞驿时寄给裴隐 扬起船帆借助天风，水路驿站行船实在缓慢。天明时抵达西塞，已经先行投宿沙洲。回旋的山峦牵引着群峰，横亘紧迫，把楚地山脉截断。水流冲击万壑，声势震动重叠，百川都涨满了。蛟龙怪物潜伏在深水波涛中，等待时机来解救炎旱。我此行仰望雷雨，怎样才能让它沾润干枯的土地？鸟飞去后天空道路漫长，人面对春光将尽而悲伤。徒然把泽畔吟咏寄给你，托付给江南的管弦。从汉阳醉酒得病归来，寄给王明府 去年被贬谪，走在前往夜郎的道路上，琉璃砚中的水长久干枯。今年奉诏释放，来到巫山以南，蛟龙般的文笔重新焕发光彩。圣主还会听我写的《子虚赋》，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章我也想再来论说。愿扫净鹦鹉洲，和你痛饮百场。长啸一声使白云飞起；在七泽间歌吟，令绿水震动。三湘之地不要吝惜，连船买来美酒，以千金一掷买下春日的芳香。望着汉阳柳色寄给王宰 汉阳江上的柳树，望着远客，把东面的枝条伸来。树树花朵如雪，纷纷扬扬，杂乱得像丝线。春风替我传达心意，草木都能预先知晓。寄语那位以弦歌治理地方的长官，西行而来一定不会迟到。在江夏寄给汉阳辅录事 谁说这江水的宽窄像一匹白绢？江夏有黄鹤楼，青山外是汉阳县。即使大声说话仍然可以听见，故人却难以见到。你起草陈琳那样的檄文，我写下鲁仲连射箭般的谋略。我们都有报国的壮心，却得不到皇帝回顾眷顾。精卫鸟向西飞去，东海又怎么能够填平？鼓角声徒然悲鸣，楼船操练征战。我抽出宝剑，踏着霜月，在空荡的庭院中走遍。长声呼喊，使浮云聚结；顾荣的羽扇却被埋没。将来观看军队威仪，便投壶饮酒，参加盛大的宴会。早春寄给王汉阳 听说春天已经回来，却还没有与它相识；我走到寒梅旁，探访春天的消息。昨夜东风吹入武阳街头，杨柳已经呈现黄金般的颜色。碧绿的水浩浩荡荡，云层茫茫无际；美人没有到来，徒然使我愁肠寸断。我预先拂拭青山上的一块石头，好与你连日饮酒。在江上寄给巴东故人 汉水的波浪向远方延伸，巫山的云雨飞动。东风吹入客人的梦境，梦中又向西落在这里。醒来后想起白帝城，却与美人相隔。瞿塘峡中商旅很多，请不要让音信稀少。在江上寄给元六林宗 霜降之后江水开始寒冷，枫叶还是绿色，没有脱落。旅途中的人因清秋而悲伤，漫长的道路苦于无法抵达。苍茫的水波连接着辽阔的河湾，白日隐没在天边。停船靠着林岭，惊猿相互啼叫，声音嘈杂。半夜银河转动，起身看见海水般的江潮广大无边。凉风多么萧萧，流水发出活泼的声响。江浦的沙地洁净如洗，海上的月亮明亮得仿佛可以摘取。空怀念兰交般的朋友，琼树般的美好友情哪里能解我心中饥渴？请勉励自己保持沧洲隐士般的心志，年岁将晚也希望不要改变。幽静的赏景颇使我自得，但这高远的兴致又能向谁倾诉？寄给从弟、宣州长史李昭 你辅佐宣城郡守，官务清闲，常常夸说那里云月美好，邀请我同游敬亭山。我五次经过洞庭，在三江游历，却还没有回来。相思而不能相见，只能叹息，使朱颜憔悴。在泾溪东亭寄给郑少府谔 我游览东亭，却没有见到你。我沿沙滩行走，遇见一群白鹭。白鹭闲时分散飞去，又像纷飞的雪。青山上云气仿佛要离去，泾溪却不嫌路远。龙门处水波紧缩，虎眼潭回旋转动。杜鹃花开放，春天已经将尽。我将在傍晚回到陵阳去钓鱼。宣城九日，听说崔四侍御和宇文太守游敬亭山；我当时登上响山，没有参加这次游赏。醉后寄给崔侍御二首。重阳节茱萸成熟，插在鬓边却伤感头发早白。登高远望山海，满眼都是对古人的悲叹。远道访求投沙自沉的贾谊，因此成为逃避名声的客人。旧日朋友如今还有谁在？只有崔亭伯。重阳节你不知我在此，带着酒随意游赏。手持一枝菊花，和二千石长官调笑。日暮时头巾斜戴着归来，传呼声堵塞了田间小路。红色车帷配着两头白鹿，宾客随从何等显赫。您就在其中，于是我和您隔开，仿佛相隔云霄。良辰美景，两地徒然错过。傍晚从南峰归来，藤萝间的月影映在水边石壁上。回头登上郡楼远望，松树的颜色在寒意中更加青翠。相距咫尺却不能亲近，您把我抛弃得如同遗落的鞋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卿从天上般的高位来到这里，太守乘五马车从道路旁经过。清晨列队守卫朱门，卷起帷幕，碧色山峰展现在眼前。登高远望大海，召集宾客，得到了杰出的人才。紫丝带使欢情融洽，黄花催促着逸兴。山峦仿佛从图画上显现，溪水恰似镜中回旋。遥遥羡慕你们作重阳之游，应当已经超过戏马台的盛会。寄给崔侍御 在宛溪霜夜里听猿啼而忧愁，离开国都后长期漂泊，像一叶不系之舟。独自怜惜一只雁飞向南海，却又羡慕两条溪水能够向北流。高士多次让贤者陈蕃的榻为我放下，过路的客人却难以登上谢朓楼。此地的离别如同落叶，日日在敬亭山的秋色中分散。泾溪南面蓝山下有落星潭，可以在那里建屋居住。我把船停在石上，寄诗给何判官昌浩。蓝山高耸如接天的墙壁，突兀得像鲸鱼的额头；奔腾收缩的水流横过清澈的潭水，气势仿佛要吞没落星潭。石滩带着秋月的光，明净的水摇映着寒山的青色。这样的佳境适合缓缓划船，清辉足以挽留客人。遗憾你被阻隔，不能来共同游乐，使我独自在这里惊惧警醒。我们所期待的是一起在此筑屋，结茅炼制金液。早晨经过漆林渡寄给万巨

译向西经过大蓝山，向南来到漆林渡。渡水的颜色倒映着天空，青林间横着烟霭，积聚的白色水流从中漏出。昔日吞吐翻腾的波浪竞相奔流，注入潭中，仿佛从天上落下星龙，在水中掀开雾气和险峻的山岩。注公栅突兀地陈列在焦墓岭，陡峭的山势纷纷向上直冲河川。我屡屡回头，因此想起万夫子：你能解除我的渴意，和琼树一般美好。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清明的光辉，与你相互观赏并吟咏佳句？游敬亭山寄给崔侍御 我家在敬亭山下，动辄继承谢公的诗作。相隔数百年，风神志趣却宛如昨日。登高在清秋月下，俯望青山环绕的城郭。府中的鸿雁和鹭鸟成群，自在地饮食鸣跃。您虽然困顿失意，却像瑶台雪中的仙鹤，独自站立，窥望浮云；您的心志正在寥廓高远之处。您偶尔来顾看我，笑着以葵叶和豆叶饭食相待。世路如秋风一样萧瑟，彼此相逢都感到冷落。腰间佩着巨大的玉剑，意气相许，绝不失信。壮士不可轻视，我们相约要在云阁相会。在三山眺望金陵寄给殷淑 在三山怀念谢朓，面对淡静的江水遥望长安。河阳县已经荒芜，秋江正向北望去。卢龙山的霜气寒冷，鳷鹊观的月光清寒。心中耿耿地思念如琼树般的友人，在天涯寄托一份欢情。我沿着沧江逆流回到白璧山，看见秋月。秋月照着白璧山，洁白得如同山阴的雪。幽居之人停下夜间的行程，商人也忘了早早出发。扬帆驶向天门山，回头时牛渚山已经隐没。江面漫长，正好有顺风吹来；太阳升起，夜间的雾气消散。故人明明近在咫尺，新近的赏游却使我们如同相隔胡越。寄给你青兰花，希望美好的情谊能够长久不断。《李太白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二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三十六首 离别 秋日，在鲁郡尧祠亭上设宴送别杜补阙、范侍御 我觉得秋日的兴致洒脱，谁说秋日的兴致一定悲伤？群山随着落日远去，江水与晴空相接。鲁酒洁白，盛在白玉壶中；为了送行，停住金饰马笼头。解下马鞍，在古树下休息；解开衣带，挂在横出的树枝上。歌声鼓声响在江边亭上，曲调随着神风吹送。云归向碧海的暮色，雁消失在青天之中。彼此相隔各有万里，茫然之间只留下空洞的思念。留诗告别鲁颂 谁说泰山高不可攀？鲁仲连的气节足以压倒它。谁说秦军人数众多？鲁仲连的雄辩足以摧毁它。独自立于天地之间，清风吹拂着兰花和白雪。先生依然潇洒不凡，文章继承前代的光辉。错落生长在石上的松树，不要被秋霜摧折。把临别赠言刻在宝刀上，希望千年之后也不会磨灭。与中都明府兄告别 我的兄长诗酒风流，继承陶渊明的风致；试任中都县令，天下都听闻他的名声。在东楼欣喜地侍奉兄长，像连理枝一样亲近；又在城南小路分别，仿佛落叶分散到城角。江城的绿水映着秋日，海上的青山隔着暮云。为了尽兴，不辞留下共赏夜月；雁行中途断开，令人惋惜同伴离群。海上来客谈论瀛洲，烟雾和波涛茫茫，确实难以寻求。越地人谈论天姥山，云霞忽明忽暗，也许可以看见它。天姥山连天横亘，气势高过五岳，遮蔽赤城山。天台山高四万八千丈，面对天姥山也要向东南倾倒。我想借此梦游吴越，一夜之间飞渡镜湖的月色。湖月照着我的身影，送我到剡溪。谢公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碧绿的水荡漾着，清猿声声啼叫。我脚穿谢公屐，身体登上青云般的山梯。山壁半空看见海上日出，空中听见天鸡鸣叫。千岩万转，道路无法确定；我迷恋山花，倚着岩石，不觉忽然天黑。熊在怒吼，龙在长鸣，岩中的泉水震响；深林使人惊惧，层层山巅令人心惊。云色青青，仿佛将要下雨；水波荡漾，升起烟雾。闪电霹雳，山丘崩塌。洞天的石门轰然从中打开。青色苍穹浩荡无边，看不见底；日月照耀着金银台。彩虹做衣裳，清风做马匹；云中的神仙纷纷从天而降。老虎弹瑟，鸾鸟驾车回旋；仙人们排列得像密密麻麻的树林。忽然魂魄惊悸，猛地惊醒，长声叹息。醒来时只看见身边的枕席，刚才梦中的烟霞全都消失了。海上来客谈论瀛洲，那烟波【原文作“防茫”，一作“濔漫”】浩渺，实在难以寻求。越地的人说起天姥山，说它在云霞中时隐时现【一作“安”】，哪里能够看见呢？天姥山高耸入天，横亘在那里，山势高过五岳【一作“枝”】，遮掩了赤城山。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面对天姥山也想要倒下，使东南一带倾斜。我想凭借这些传说【一作“幽深搜

译寻”】梦游吴越，在一夜之间飞越镜湖，沐浴着湖上的月光。湖月照着我的身影，送我到剡溪。谢公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清澈的水荡漾着，清猿在啼叫。我脚穿谢公屐，登上了青云梯。在山的半壁上看见海上升起的太阳，在高空中听见天鸡的鸣叫。千山万岭曲折回转，道路无法辨认；我迷恋山花，倚靠山石，不知不觉已经天黑。熊在怒吼，龙在长鸣，声音震响岩中的泉水；深林因而震动，层层山巅也惊动起来。云气青青啊，仿佛就要下雨；水波荡漾啊，升起了烟雾。闪电划过，雷声轰鸣，山丘峰峦崩塌摧折。仙境的石门【一作“石扉”】轰然从中间【一作“而”】打开。青色的天空广阔无边，看不见它的底部；日月照耀着金银筑成的楼台。彩虹做衣裳啊，清风做马匹；云中的诸神纷纷从天上降下来。老虎弹瑟啊，鸾鸟驾着车回旋；众仙人啊，排列得像密麻的麻秆一样。忽然我的魂魄惊悸震动，恍惚惊醒，发出长长的叹息。只觉得醒来时面对的仍是枕头和席子，失去了先前梦中的烟霞仙境。人世间的享乐也不过如此，自古以来万事都像东流之水一样消逝。告别你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暂且把白鹿放养在青崖之间，需要出行时就骑着它去访游名山。怎么能低眉弯腰侍奉权贵，使我不能舒展心意、开怀欢颜？留诗告别曹南诸官，前往江南 我从前钓过白龙，把它放在溪水旁；道业成就，本来想离去，挥手直上苍天。时运来临并不由人，便谈笑着游历轩皇之世；向朝廷进献意见，却少有成效，于是归来休息，辞别建章宫。十年间停止了西笑，照镜子时看见头发如秋霜；宝剑封闭在琉璃匣中，丹药炼制于紫翠房。身上佩着《豁落图》，腰间垂着虎纹袋。仙人借给我凤凰，志在穷尽遥远的荒野。只是留恋四五位朋友，徘徊不去，尚未展翅高飞。东流之水送走白日，我忽然歌唱兰蕙的芬芳。仙宫和人间两处都无从归属，长久以来都受到压抑。范蠡离开勾践，屈原离开怀王；我怀着飘荡如紫霞的心，流浪之中思念江乡。万里分别令人愁苦，如今又举起一杯酒。淮水流经帝王之州，金陵环绕丹阳。楼台映照海色，衣裳和马匹摇曳着江川的光辉。到这里向北望见你，思念的眼泪流成行。朝云落在梦中的洲渚，瑶草徒然长在高唐。帝王之女隔着洞庭，青枫布满潇湘。思归的道路遥远绵长，览古之情凄凉。登上山岳眺望百川，幽深之中万般遗恨绵延不绝。回头却又留恋峨眉山，偶尔骑羊游赏山中景色。留诗告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外边地。姜太公曾在渭川垂钓，李斯曾在上蔡门前。有人钓得周朝，有人猎取秦国，都是为了安定百姓。小鱼小兔又有什么值得一提？天道自会张开，云气自会收卷，一切都有时节。我们这些人不要叹息，哪怕像公羊触藩一样受阻。于公到了白头，还在大梁原野上，使人惆怅叹望，又有什么可说的？既然知道朱亥是壮士，姑且愿意把心志约束在细微之处。秦赵如虎争斗，鲜血染红中原；我应当离去，抱关救助公子。裴先生博览千古，文章如龙鸾般光彩照天；在风雪中悲吟，震动林木，放下书卷、停止舞剑，思念高堂。劝你饮一杯酒，为你拂去皮衣上的霜。你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暂且去探虎穴，向着沙漠奔驰，扬鞭策马越过黄河。不要作易水送别那样的离别，临到岔路眼泪滂沱。留诗告别王司马嵩 鲁仲连只凭谈笑立功，哪里会顾惜千金？陶朱公虽然辅佐过越国，本来却有归隐五湖的心。我也是南阳人，时常吟咏《梁甫吟》。苍山容纳着高傲不屈之士，白日却令人惋惜地渐渐西沉。我愿意辅佐贤明的君主，功成之后返回旧日山林。我从西边来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把孤剑托付给知己。鸟儿喜爱远处的碧山，鱼儿游在深广的沧海。我要呼鹰经过上蔡，卖掉农具走向嵩山。将来闲暇时来访，山丘中有一张素琴。回山时留诗告别金门知己 喜好古道而嘲笑流俗，平素早已听闻贤达的风范；正希望辅佐明主，便长揖告辞，不再追求功名。白日高悬青天，回光照耀大地。我亲身恭敬地接受凤凰诏书，忽然从云罗藤萝之间奋起。宫禁清幽高远，紫霄之上空旷；我优游其中，通达于丹禁之地。君王赐予恩宠，声名和身价高凌烟虹。乘坐御车，拥护着翠色车盖，随从来到金城东面。宝马奔驰，越过绝美景色；穿着锦衣进入新丰。倚着山岩远望松雪，对着酒杯弹奏丝弦。正要学习扬子云，在甘泉宫献赋；天书赞美

译我的一点长处，清雅芳名流传无穷。归来进入咸阳，谈笑之间交往的都是王公。一旦离开金马门，便飘零如飞蓬；宾客朋友日渐疏远散去，玉杯也已经空了。优长的才华仍然可以依凭，不愧为世上的豪杰。闲来吟咏《东武吟》，曲子唱完而情意未尽。写下这些话向知己道谢，乘一叶扁舟去寻找钓鱼的老人。夜里告别张五 我很敬重张公子，临别饮酒直到酣醉。在高堂上听歌看舞，手持银烛，把酒痛饮。轻罗衣裳如霜般洁白，横笛吹弄秋月；琵琶弹奏《陌桑》。解下龙泉剑，换取锦带，为你倾尽千杯酒。在魏郡与苏少府告别，因而北游

译魏都连接燕赵，美女以芙蓉般的姿色自夸。淇水流动如碧玉，舟车每天奔走冲击。青楼夹在两岸之间，万家传出喧闹的歌声和钟声。天下的豪贵游士都说这里是相逢之地。洛阳的苏季子，佩剑森然，言辞锋利；虽然还没有佩戴六国相印，车马却如飞龙。拥有数百镒黄金、成双的白璧，散尽之后却空自甩袖高歌，作《还邛》之赋。他一会儿主张合纵，一会儿主张连横，心意不可限量。如今如此落拓，谁人不愿与他相从？远别之后隔着黄河、淮河两地，云山遥远，重重千里。什么时候还能再共饮一杯酒，重新谈论心中所想？留诗告别西河刘少府 我的秋发已经斑白，所做的事情最终没有成功。闲来倾饮鲁地的酒，笑着面对刘公荣。我说自己是东方朔，是人间坠落的岁星；身穿白衣却能使千万乘车，为什么还要离开天庭？你也不得志，放声高歌，羡慕鸿雁飞入幽冥高空。世人如同醯鸡，怎能认识真正的贤才？梅生虽然只是刀笔小吏，心中却遥想赤城。我也如随波流转的浮萍，顺着水势享受太平盛世。自然有两位小妾，骑着两匹骏马同行。东山的春酒碧绿，归去隐居，谢绝浮华的名声。在颍阳与元丹丘告别，前往淮阳 我和元夫子虽是异姓，却亲如天伦；本来没有追求车服官位的共同志趣，只以烟霞为亲近之物。曾经遗憾被世俗罗网逼迫，心中的志向都没有伸展。松柏虽经寒苦也不改色，我却羞于追逐桃李般的春日繁华。悠悠市朝之间，玉颜日渐黝黑衰败；我们共同看重山岳，把尘埃看得很轻。精魂渐渐被尘俗玷污，身体也随衰老而疲惫。因为我有锦囊中的秘诀，可以用来保全你的身体。应当服食黄金炼成的药物，离开此处去做紫阳仙人的宾客。万事难以同时成立，百年光阴仍应珍惜清晨。与你分别向东南而去，前路悠悠，悲辛很多。希望从前的志向不要改变，远行仍遵循应走的道路。罢了，归去吧，白云飞向天河。留诗告别广陵诸公 回忆从前年少时，结交的都是赵地和燕地的人。用金饰马笼头套住骏马，锦带横佩龙泉剑。心中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事，所到之处都不是徒然。到了晚年才觉察这种生活已经疏远，专心钻研《太玄》。空洞的名声束缚壮士，浅薄的风俗抛弃高贤。中途得到圣明君主的顾念，挥笔写作，气势凌驾云烟。骑上猛虎不敢下来，攀附蛟龙却忽然从天上坠落。回到家中守持清正纯真，孤高洁净，像秋蝉一样自励。炼丹耗费火石，采药走遍穷山僻川。卧游海上，不关心世事；租种辽东的田地。乘兴忽然又起，划着我的船进入溪中。将醉时向葛疆道谢，山公几乎要醉倒，鞭子也垂下来了。狂歌从此告别，来到沧浪水边垂钓。在广陵赠诗告别 用玉瓶买来美酒，送你归去数里。把马系在垂杨树下，在大道旁举杯。向天边望见绿水，海上看见青山。兴致尽了便各自分手，何必因醉酒送别而使面容憔悴？天籁之声多么参差错落！唉，天地吹动玄妙的元气，像吹动苞橐和籥管一样；紫气多么曲折绵延！七叶传承运转着皇家的教化，千年光耀着宗族根本。仙人的风度生于指树，大雅之歌咏唱《螽斯》。诸王如鸾鸟虬龙，肃穆地排列，维系藩屏。贤兄受赐茅土，圣明时代使荣华滋长。九卿统领徐方，七步成诗继承陈思王。往昔全盛之日，英雄豪杰震动京师。头戴冠、腰佩剑朝见凤凰阙，楼船在龙池旁侍奉。鼓钟声从朱邸传出，金玉翠色照耀丹墀。君王一顾，便选取美人献上蛾眉。列位藩王在此十八年，未曾轻易迁徙。大臣稍有不满，便被贬逐到天南。长沙之地不足以起舞，贝锦谗言却足以作成诗篇。您辅佐浙江西部的郡政，因病闲居，断绝了奔走趋驰。台阶和轩廊每天长满苔藓，鸟雀在屋檐帷幕间喧叫。时常乘坐平肩舆出入，却害怕被人知道。姑且在北宅躺卧休息，享受欢乐，体恤孤苦寡妇。羞于谈论梁苑旧地，那里的旌旗曾经显赫耀眼。兄弟八九人，分别散在吴地和秦地。大贤能够通达事机的征兆，哪里只是忧虑安危？我这个小子有幸列名麟阁，忝列雁行相随。令弟字延陵，才华如凤凰之毛，天资出众。清秀英俊，具有神仙般的骨相；芬芳馥郁，胜过兰花蕙草。梦中得到描写春草的诗句，如果不是惠连，又是谁？深藏心中的紫河车，恰好与我特别相合。金膏仍然模糊难辨，玉液也还带着斑驳之色。我卧病伏枕寄居宾馆，宛如住在清漳水边。你们多次赠送药物，也兼送珍贵的食品。谁说大海深不可测？我还要说你们的恩慈浅薄吗？蝉声传达游子的心意，促织声催促归期。骄阳多么炽烈，海水都像能熔化龙龟。百川几乎枯竭，舟船停搁在大路中间。骑着马采撷清凉的月色，整夜走出郊外岔路。哭泣告别，眼光依依不舍；伤心行走，脚步迟迟。愿你守护光明的德行，王室正等待清平安定。拉住衣袖还能说些什么？只好提笔写下这篇辞章。与储邕告别，前往剡中 请问前往剡中的道路，是否通向东南的越地？船从广陵出发，水路通向会稽，绵延很长。竹色映入溪水，一片碧绿；荷花在幽静之处散发香气。辞别你前往天姥山，拂着山石，卧在秋霜之中。留诗告别金陵诸公 从前海水翻腾，三条蛟龙纷纷争战；钟山危峻，波澜倾斜，惊骇的巨鲸奔逃。黄旗一扫荡平，分割土地，建立吴地京城。六代更替，霸王遗迹仍可在都城看见。直到今天秦淮河间，礼乐之学仍培养群英；这里传播邹鲁之学，诗歌流传着颜延之、谢灵运的声名。五月在金陵西面，我在白下亭设宴饯行。想去寻访庐山峰顶，先绕道沿汉水而行。香炉峰的紫烟消散，瀑布落入太清境界。若能攀登星辰而去，挥手告别时将长久含情。口头吟成的诗 在野外田间进食，面对远方的水流饮美酒，让酒杯倾向东流之水。如果酒还没有喝尽，应当还能看见离别的深情。在金陵酒肆留诗告别 白门的柳花开满，酒店里酒香四溢。吴地女子捧着酒，招呼客人品尝。金陵子弟前来为我送行，想走又不想走，彼此都把酒杯喝尽。请你去问那东流之水，离别的情意和它相比，谁更长、谁更短？在金陵白下亭留诗告别 驿亭旁有三株杨树，正对着白下城门。吴地的烟霭笼罩着长长的柳条，汉水冲刷着古老的树根。往日送行的地方，如今回头望去，已经阻隔了笑语。分别以后如果你看见它们，请替我攀折一枝。告别东林寺僧人 东林寺是送客的地方，月亮升起，白猿啼叫。笑着告别遥远的庐山，何必还要走过虎溪？流放夜郎时在乌江告别宗十六璟。你家全盛之时，台鼎般的高位多么显赫！斩杀巨鳌，女娲炼石补天，只需一回；日月照临，三次进入凤凰池。失势后在青门旁种瓜，后来时运再来，仍然顾念旧日三千宾客；光明的道路在歧路之间。皇恩洗雪了愤懑，松柏也含荣增辉。我不是东床快婿，却有幸与令姊相敬如宾。漂泊行迹尚未超脱尘世，空有的名声却震动京师。恰好遇上云罗解开，却反而被贬谪到夜郎。可悲的是拙妻佩着莫邪剑，也到这里与我同受二龙之厄。惭愧你忍受急流的艰苦，千里迢迢来追随我。白帝城清晨猿声断绝，经过黄牛峡时行人迟缓。遥望明月峡，越向西去，思念越深。留诗告别龚处士 龚先生栖居在幽闲之地，完全没有人世的喧闹。柳树深处是陶令的居宅，竹林幽暗处是辟疆的园林。我将经过黄牛峡，遥遥为白帝城的猿声忧愁。把卷施草赠给你，心中悲痛，最终又能说些什么呢？赠诗告别郑判官

译遭受流窜放逐，不要再悲哀惭愧。你问我如寒灰般的处境，我如浮云一样，本来没有固定的心意。风把我吹落在章华台，远别之时眼泪徒然流尽。长久的忧愁已经摧折了我的心，三年来在泽畔吟咏，憔悴之中等待时机回转。在黄鹤楼送孟浩然前往广陵 老朋友在黄鹤楼向西辞别，正值烟花盛开的三月，顺流前往扬州。孤帆远去的影子在碧山尽头消失，只看见长江向天边流去。将要游览衡山，经过汉阳双松亭，留诗告别族弟僧人谈皓 秦国欺凌赵国，和氏璧却回到了邯郸宫中。本来是楚国的美玉，如今又回到荆山之中。符彩照耀沧海，精光压过白虹。只是被青蝇一时遮蔽，我们如今一同流落。你是道门中卓绝的英秀，谈论玄理，像支遁一样高妙。引长藤结成幽居，修剪竹子围绕芳香的花丛。清凉的花拂过门窗，天籁在空旷处鸣响。回想我初来时，葡萄正迎着和煦的春风开放。如今大火星西落，梧桐秋叶已经变黄。水色使我梦到沅湘，长沙路途遥远，哪里才是尽头？我寄信访求衡山，只能托付给向南飞的鸿雁。在江夏与宋之悌告别 楚地的江水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遥遥与碧海相通。人分别在千里之外，兴致却都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山谷的鸟儿在晴日里鸣唱，江边的猿猴在晚风中长啸。我平生从不轻易流泪，却在这里哭泣不止。留诗告别贾舍人至二首 大梁升起白云，飘荡着来到南方洲渚，徘徊在苍梧的原野，已经十次看见罗浮山的秋色。巨鳌翻动，山海倾覆，四海掀起洪流。我想把自己托付给孤凤，跟随它在摩天高空遨游。凤凰苦于道路艰难，飞翔回到昆仑山，却不肯衔带我一同离去，只哀鸣着，惭愧不能周全。远方的客人向主人道谢，明珠难以暗中投递；我拂拭倚天宝剑，向西登上岳阳楼。长声啸傲于万里长风，扫除胸中的忧愁。还有谁会思念刘越石那样的人，如今却化为绕指的柔弱之物？秋风吹来胡地的霜，凋零了屋檐下的芳草。折取芳草却怨恨年岁将晚，离别凄凉而悲伤。错误地攀附青锁贤门，承蒙你邀我来到这座厅堂。你将成为长沙的客人，我独自前往夜郎。劝你饮下这一杯酒，哪里只是因为道路遥远？把明珠剖分成两半相赠，贵在寸心彼此不忘。何必怀有儿女般的柔情，相对而泪流成行。渡过荆门送别 渡过遥远的荆门之外，我来到楚国游历。山峦随着平野展开而消失，江水流入广阔荒原。月亮映在水中，像飞来的天镜；云气升起，结成海市蜃楼。我仍然怜爱故乡的江水，它万里迢迢送着我的行舟。秦国出动天下的军队，践踏燕赵，倾倒黄河之水，饮马直到河水枯竭，赤色军旗连天。英明的太尉手执旄钺，云纹军旗环绕彭城；三军接受号令，千里之内肃然如雷霆。函谷关严密到飞鸟难过，武关营垒相连。志在斩杀巨鳌，哪里还谈得上剖食长鲸？遗憾没有得到李左车的谋略，也深感惭愧，不如鲁仲连那样的人才。我拂剑照着严霜，雕饰的戈缠着长缨。愿洗雪会稽之耻，将来报答恩德、建立功业。半道上因病辞谢返回，没有机会向东南出征。周亚夫尚未见到我，反而是剧孟阻止我先行。上天夺去了壮士的心志，我长声叹息，告别吴地京城。在金陵遇见太守，他倒穿鞋出来欣喜迎接。群公都来为我饯行，四座排列着朝廷英才。初次出发时登临沧观，醉后宿在征虏亭。故国上空看见秋月，长江流淌着寒凉的声音。帝车确实回转，银河纵横依旧。孤凤向西海飞去，鸿雁辞别北溟。于是我由此走向寥廓之境，挥手辞别公卿。与韦少府告别 向西走出苍龙门，向南登上白鹿原；想去寻找南山四皓，却仍然留恋汉皇的恩德。水乡路途遥远，仙家经典值得深入研讨。在清幽之地洗涤心灵，在溪边月色中清耳，聆听敬亭山的猿声。筑屋居住在人群之中，闭门谢绝世间喧闹。多蒙你屈驾来访，还赠给我美好的言辞。交往由于意气相投而合，道义因为风雅之情而长存。分别之后自有相思，寄托在瑶瑟与金樽之中。南陵与儿童告别，入京 新酿的白酒已经成熟，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啄食黍米，正值秋天肥美。呼唤孩子们杀鸡，斟上白酒。儿女们欢歌笑语，拉着我的衣服。放声高歌，借酒取醉，想用这些自我安慰。起身舞蹈直到落日，与夕阳争辉。游说诸侯乘坐万辆车的国家，恨只恨没有早些成功。扬鞭跨马，踏上遥远的道路。会稽那个无知的妇人，轻视朱买臣；我也辞别家乡，向西进入秦地。仰天大笑，走出门去；我们这一辈人难道会是蓬蒿中的人吗？在南陵五松山与荀七告别 六位贤者聚集在颍水，荀君也不惭愧；许郡的宾客彼此相逢。太史奏报天象，应当是贤人聚集。美玉暂且隐藏，石上的兰花枯萎，仍然会等到春天再见。转眼之间将分别万里，树立德行贵在清正纯真。与山僧告别 什么地方来的名僧到水西？乘船赏月，住宿在泾溪。天明时你向山中告别而去，手持金色锡杖踏上云梯。纵身而上，才觉得离三天之门更近；抬脚回望，万重山岭都显得低矮。你诙谐放达，哪里肯居于支遁之下？风流才情还可以和远公相齐。这一回分别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相思一夜，只有昏暗中的猿声啼叫。赠诗送王山人归布山 王先生分析道理，谈论精微，能够洞察秋毫；如今将回到布山，隐居的兴致已进入天云之间。你如此高远地离去，怎么可以迟疑？只怕瑶草衰败凋零，我的心也怀有归意。我屡屡梦见松树上的月亮，终于傲然独自前往，长啸着推开岩屋的门。林谷长久荒芜，石路上长出了蔷薇。愿你吹笙驾鹤，年岁将晚时来与我相依。《李太白文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三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三十五首 送别上篇 在南阳送客【楚汉】不要因一斗酒而轻薄相待，寸心最可贵的是永不忘怀。坐在那里惋惜故人离去，反而更使远游的人悲伤。面对芳草为离别而怨惋，春日的思绪系结在垂杨之间。挥手一再告别，到了岔路口，徒然肝肠寸断。送张舍人到江东【淮南】张翰往江东去，正值秋风吹起之时。天空清朗【一作晴朗】，一只雁飞向远方；海面辽阔，孤帆行得迟缓。白日将要落下，苍茫的水波遥远而难以预期【一作白日已经晚了，将近黄昏，遥远而难以预期】。吴洲正好【一作如同】看见千里明月，幸而彼此相思。送王屋山人魏万回王屋山【附魏万诗】王屋山人魏万说：他从嵩山、宋地，经防地到吴地来访，走了数千里却没有遇到我；于是乘兴游历台越，经过永嘉，观览谢公石门，后来在广陵相见。我欣赏他爱好文章、喜爱古事、放浪于世外，于是叙述他的行程，作这首诗赠给他【一作见到王屋山人魏万：他从嵩山经过兖地，游历梁地进入吴地，计算行程三千里来访而未遇，于是沿江东下寻访各处名山，往返于百越之间，后来在广陵见了一面，便乘兴一同经过金陵。我赞美此人爱好奇异、喜爱古事，独自行走于万物之外，于是叙述他的行旅，便有了这首赠诗】仙人东方生，浩荡地戏弄云海，盛大地乘天而游，独自前往，竟不知所在【一作东方生不辞别家门，独自寻访紫泥海；当时很少与人相逢，往往不知他所在】。魏侯继承了大名望，本籍是聊摄城；出入收放于天地造化之中【一作混杂在仙人隐士之间】，行迹与古代贤人并列。他十三岁便研习文史，挥笔如同振动锦绮；辩论折服田巴，心志与鲁仲连相齐。他涉历清洛水源，颇使人世的喧闹惊异。采摘秀美之物，卧游王屋山，于是窥见洞天之门；又来到嵩山游览，羽衣般的仪容何等成双成对。早晨带着月光子，傍晚住在玉女窗。鬼谷山上道路幽深曲折，龙潭下面水流奔涌。向东漂流在汴河水上，走三千里来访我；逸兴充满吴地云气，飘荡在浙江水边。挥手告别杭州、越地之间，在樟亭观潮后归来。波涛卷动海门山石，白雪横在天边群山；白马奔驰如素车，雷声奔涌，惊骇人的心神容色。远远听说会稽景色美丽，暂且游览【一作且渡过】耶溪水；万道山谷和千座岩石在镜湖中高峻耸立。秀丽景色无法命名，清辉洒满江城。人仿佛游到月亮旁边，船仿佛行在空中。这里久久伫立，又进入剡中寻访王子猷、许玄度；笑着读曹娥碑，沉吟碑上的“黄绢幼妇”之语。天台山连接四明山，太阳落下时向国清寺去；五座山峰转映月色，百里路程尽是松涛声。在灵溪任意游历越地，华顶山格外高峻突兀；石梁横跨青天，侧着脚才能走过半月形的路。忽然【一作顾念】思念永嘉，也不怕海路遥远；挂起船帆经过海上山岭，回头遥望赤城山的霞光。赤城山渐渐隐没，孤屿在前方高耸；流水接续万古长流，空亭中只有千年霜月。缙云的山川道路艰险，石门最值得观赏；瀑布仿佛悬挂在北斗之间，不能穷尽这水流的源头。水从石壁喷洒，如同白雪，空濛之中生出白昼的寒意。于是转去寻找恶溪，哪里会怕恶溪险恶？七十道滩水咆哮，水石相互冲击飞溅。道路是李北海开辟的【李邕过去任括州刺史时开通了这条岭路】，山岩由谢康乐题写【恶溪有谢灵运题诗之处；一作岭路起于李北海，岩上有谢康乐的诗题】。松风与猿声相和，搜寻着连绵的洞壑；小路通出【一作岸边连接】梅花桥，双溪汇纳归来的潮水。落帆停在金华岸边，若能招致赤松子就好了。沈约的八咏楼，在城西孤峰高耸；高耸直在四方荒远之外，放眼望去群川尽收眼底。云气卷开，天地豁然；波涛连接浙西，汇成巨大的乱流。新安江口以北有严光濑，钓台在碧云之中，遥遥与苍梧山相对。渐渐来到吴都，徘徊登上姑苏台；烟气绵延横亘九疑山，浩荡奔涌中看见五湖。目光望到尽头，心思更加遥远；悲歌长叹而已。回桨来到楚江边，挥鞭走上扬子津；身穿日本裘【裘是用朝卿赠送的日本布制成】，昂然走出尘世，五月来到我处说话。知道自己并非愚钝无能，人与人相逢，快乐无穷。水和山石日日映入眼中，徒然求见五位诸侯，却没有得到百金的产业。我的朋友扬子云，弹琴歌唱，传播清美的声名。你虽然做江宁县令，却喜爱与山公这样的名士交游，乘兴只管来一趟吧。也知道我爱你，你何时来访？仙台相会一定会有日期；东窗外的绿玉树，定会长出三五枝。直到如今，天坛上的人应当笑你回来得迟。我苦于惋惜远别，茫然使内心悲伤。黄河如果不断流，直到白头也长久相思。在金陵酬答翰林谪仙子 王屋山人魏万 你怀抱碧海中的明珠，我怀藏蓝田的美玉；各自称为稀世之宝，相隔万里遥相照耀。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已久，王子猷的情意也已经很深。平生所交都是风云人物，暗中相合的却是江海般的心志。去年秋天忽然乘兴，驾车来到东方。谪仙游历梁园，而你正在邹鲁。两个地方都没有见到，便拂衣转向江东。船上挂着五两风向旗，扁舟随着海风前行。向南游遍吴越，恭敬拜见二千石官员。雪落在天台山上，春天遇见翰林先生。宣父敬重项槖，郭林宗看重黄生；一老一少，相看如同兄弟。忽然意识到情意还未尽，又追随他向西南而去。同船进入秦淮河，来到建业龙盘虎踞之处。面对楚地歌声和吴地美酒，询问他当初如何承受皇恩。宫中购买《长门赋》，天子迎接驷马车。才华太高，世俗难以容纳；大道废弃，也只能推说是命运。谢安重又携妓出游，张良却徒然托病辞谢。金陵有百万户人家，是六代帝王的都城。虎丘踞守西江，钟山面对北湖。湖山确实美丽，王屋山人正在这里等待。只应是岔路太多，不知道岁寒时是否还在。你早晚会回来，不要久留在风尘之中。这次分别还不算遥远，秋天相会的日期已到仙山。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 我来到杨都，送客人回到轻舟上；于是夸说吴太子的事，便看到了广陵的波涛。赵县尉如同赵家的美玉，英姿风采凌驾四方豪杰。系船来到长芦，目送他消失在高高的烟云中；摇扇面对酒楼，挽着衣袖拿起蟹螯。前路上如果彼此思念，就登上高山长吟一曲。送友人寻访越中的山水 听说你要到会稽山去，正适合谢灵运那样的才子。千座岩石间泉水洒落，万道山谷中树木盘绕。东海横在秦望山外，西陵环绕越王台。湖水清澈如霜镜映着晓光，白色的涛浪如雪山涌来。八月里有枚乘挥笔，三吴之地有张翰举杯。这里多有超逸的兴致，早晚要到天台山去。送族弟凝到滁州求娶崔氏 我和你的情谊不浅，已经忘却了捕鱼的工具而得到了鱼。玉台上悬挂着宝镜，拿着这样的心意，你意下如何？就像王羲之坦腹躺在东床下一样，自来志气疏放。远远料知你前面的道路，掷果一定会装满车。送友人游梅湖 送你游梅湖去，应当能看见梅花开放。有使者来时请捎信给我，不要让红花的芬芳凋谢。暂且经过新林浦，一定要醉卧在金陵月下。不要吝惜寄来一封雁书，免得音信相隔如同胡越。送崔十二游天竺寺 又听说天竺寺，梦中都思念着东越。每年海边树木经霜，桂子在秋月下飘落。送你游览这个地方，已经赶上芳香流散的时节。等到明年我出行，将与你一同漂浮渡过大海。送杨山人回天台

译有客人思念天台山，向东而行，道路高远险忽。浙江的潮涛在秋日退落，浦阳江的沙滩映着明月。如今游楚地正感到厌倦，昨夜梦中已经先回越地。姑且尽情享受秉烛夜游的欢乐，不要推辞清晨出发。我的小阮很贤能，在赤城边任职；诗人多受他尊重，官署的蜡烛却从未点燃。兴致引着我穿上登山木屐，情意催促我泛海乘船。石桥如果可以走过，就携手在云烟间游玩。送温处士回黄山白鹅峰旧居 黄山高四千仞，有三十二座莲花峰；丹红的山崖夹着石柱，荷花般的金色芙蓉盛开。过去我曾登上绝顶，向下俯看天目山的松树；仙人炼玉的地方，还留下羽化成仙的遗迹。又听说温伯雪【一作温伯云】独自远行，如今相逢便采摘山中秀色，辞别五岳，攀援岩壁，历经万重山岭。回到白鹅岭休息，口渴了就饮丹砂井水；凤笛之声有时会为我吹来，你应当整备好云车。去吧，向陵阳山东方前行，在芳香的桂树丛中一路走去；渡过十六道回旋的溪流，碧色山峰尽入晴空。日后我还要来访你，乘着桥梁踏过彩虹。送方士赵叟到东平 长桑君到了晚年，能够洞察五脏，宰牛时眼中已经没有完整的牛。赵叟得到秘传的诀窍，又跟随方士游历。向西经过获麟台，替我凭吊孔丘。想到离别又怀念古人，不禁凄然徒然泪流。送韩准、裴政【一作裴正】、孔巢父回山【鲁中】猎人张开捕兔的网，也不能捕获龙虎般的人物；所以那些身在青云之上的人高歌【一作高卧】在岩洞门中。韩生确实是英才【一作豪杰】，裴子含有清正纯真的品格，孔侯又秀美出众，三人都与云霞相亲。高峻的节操凌驾远山松树，同盖被子睡在盘石上，劈开冰块，用寒泉漱口。三个人共同【一作传递】两双木屐；时时或乘兴而行，往往【一作去去】像云一样无心。出山时向州牧长官作揖，长声啸歌，轻视衣冠簪缨。昨夜梦中还回到那里，看云彩在竹溪月色中舒卷。今天早晨在鲁东门设帐饮酒，与你们告别。雪覆盖的山崖使马足打滑，藤萝小径使归人迷路。相思之情如烟草般纷乱，历经冬春也不能平息。送杨少府赴选 大国设置衡器和明镜，以天地之心校准公平；群贤之中没有邪曲之人，明亮的鉴察穷尽清正幽深之处。我们的君王歌咏《南风》，穿着衮冕弹奏鸣琴。时世安泰，才子很多；京城中冠带簪缨云集。山中的禾苗落在溪涧底下，幽僻的松树却从高山上生长出来。先生拥有盛大的才华，主考官一定能发现这块美玉。流水之曲不是郑声淫乐，前行必定会遇到知音。裁衣工匠剪裁锦绣，稍有差错就会损失千金。又何必吝惜刀尺所余，不能裁制一床寒士之被？我不是急于求仕、弹冠相庆的人，只因离别而敞开心怀。空旷山谷中没有白驹，贤人难道只能悲吟吗？大道怎么会舍弃有用之物，时机来到时自然会招引寻访。你见到山涛那样的吏部尚书，应当不会终身沉沦。面对大雪为任城六父任期已满回京饯行 龙虎般的人物辞谢鞭策，鸳鸾般的贤才不司晨报晓。你看海上的仙鹤，哪里像笼中的鹌鹑？独自承当天地之心，把浮云看作自己的身躯。虽然亲近簪缨礼服，却仿佛与烟霞为伴。季父有英伟的风采，白眉之才超越常人。一任官职不过如梦，脱下鞋子般轻易辞去，回归西秦。窦公敞开华美筵席，文人墨客全都来临。燕地的歌声使胡雁落下，郢地的曲调回荡，如同阳春白雪。远行的马多次嘶鸣，游人的车辆带动路尘。我徘徊不忍离去，留恋在座的诸位。饯别时停下高车，惋惜离别而徒然殷勤。什么时候能在竹林之下，再和步兵阮籍为邻？在鲁郡尧祠送吴五到琅琊 尧去世已有三千年，青松和古庙仍然存在。为送行祭奠桂花酒，拜舞使心神清净。日色催促归人，连声歌唱，喝倒芳香的酒樽。马匹嘶鸣，大家一同醉后起身；分手时还能再说什么呢？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回西京【当时久病初愈时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为什么不让皋繇【一作陶繇】手持扫帚横扫八方，直上青天扫去浮云？高阳酒徒的小饮实在琐碎，山公醉醺醺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我？竹林七贤离大道还很遥远，兰亭的雄健笔力又哪里值得夸耀？尧祠足以笑杀五湖水【一作镜湖水】，直到今天仍只有憔悴的空荷花。你向西秦而去，我向东越而行；暂且到瀛洲访问仙人的金阙。蓝田的太白山如果能够相期，请替我洒扫石上的月光。金乡送韦八到西京 客人从长安来，又要回长安去。狂风【一作秋风】吹动我的心，向西挂在咸阳的树上。这种情意无法说尽【一作无法评论】，这次分别何时才能再相逢？一再远望却看不见你，只见连绵群山升起烟雾。送薛九因被谗毁离开鲁地 宋国人辨不出宝玉，鲁国人却轻视东家的孔丘。我笑薛先生【一作而我笑先生】，为什么还要在两地奔走？黄金也消磨在众人的议论中，白璧终究难以投献。梧桐树旁长满蒺藜，绿色竹子也没有佳美的果实。凤凰要栖宿在谁家，竟然和一群鸡相匹配。田家【一作方家】还收养老马，穷困的士人归附其门。蛾眉美人嘲笑跛脚者，宾客却离开平原君。平原君反而杀了美人的头，三千宾客便飞奔而来。毛公挺身拔剑，使楚、赵两国得以保存。孟尝君喜爱狡兔，幸亏有冯谖为他经营三窟。信陵君夺取兵符以便用兵，侯嬴为此进言【一作朱亥击杀晋鄙，以报答信陵君的恩德】。春申君多么愚蠢，竟为李园割颈送命。四位贤明的公子啊，地下黄泉中也值得拍掌称赞。请问他们笑的是谁？笑的是不爱惜士人的人。你离去吧，暂且不要争辩【一作评论】；桃花又能说什么？沙丘没有漂母，谁肯给王孙饭吃？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况到秦地【一作西京】，当时凝弟也在席间。

译你从咸阳来，问我受了什么劳苦？沐猴而冠，不值得说。身骑土牛，滞留在东鲁。况弟将要出行，凝弟却要留下；孤雁独飞，秦地云彩正值秋天。坐了一会儿黄叶飘落，四五颗北斗星已经【一作渐渐】挂在西城楼上。丝桐琴声感动人心，琴弦也断绝了。满堂人送客，都为离别惋惜。卷起帘子看见月亮，清逸的兴致涌来，仿佛是山阴雪夜。明日举杯相送，不要因清冷的道路尘土而惆怅。遥望长安的太阳，却看不见长安的人。长安宫阙高在九天之上，我曾在那里做近臣。日复一日，白发增长而心志不改。屈原憔悴，滞留江潭；崔亭伯流离，放逐辽海。折断翅膀的鸟翻飞，随着转蓬漂泊【一作翅短而天长，飞去无穷】；听到弦声，徒然从霜天空坠落。圣明的朝廷长期弃置青云之士，将来谁会怜惜张长公【一作谁肯思念张长公】？送族弟凝到晏堌，单父以南三十里 大雪覆盖原野，穿着白色戎装出行；纵马游猎，挥鞭布置骑兵，四处张望，登上高丘。兔子从马蹄间跃起，苍鹰俯冲到平坦的田野；众人喧呼着奔驰追逐，以此取乐来消解忧愁。舍弃这种纵情猎禽的荒唐，传令的声音列入齐地歌谣。鸡鸣时从晏堌出发，惊动了涞沟的离雁。向西行走却有东方的音信，把它寄给长河让它流传。鲁城北郭，在曲腰桑树下，送张子回嵩阳。在枯桑树下送别，凋零的叶子落在半空。我行走时懵懂，不知道路遥远；只有你独自懂得天上的风。谁还会想到张仲蔚，他仍依傍着蒿草和蓬草。什么时候再饮一杯酒，与你一同成为李膺那样的人？送鲁郡刘长史调任弘农长史 鲁国不过一杯水，难以容纳横海的大鱼。连仲尼都尚且不受尊敬，何况寻常人呢？用白玉换一斗粟米，用黄金买一尺柴薪。闭门时木叶飘落，才觉察秋天并非春天。听说你向西迁任，那里就是鼎湖的近邻。宝镜装在匣中，已被苍藓覆盖；丹经埋在白尘之下。轩辕黄帝登天时，攀龙升天，只留下小臣；趁此机会留下恩惠爱护，希望使风俗教化淳厚。鲁地细绢白如烟，五匹还不能束成一捆。临行赠给贫寒朋友，一尺之物也重如山岳。相国齐国晏子，赠行时不及多言。托树荫应当种李树，忘忧应当种萱草。他日见到张禄，希望你还记得绨袍相赠的旧恩。送族弟单父主簿凝代理宋城主簿，到城郭南面的月桥后回栖霞山留饮，作诗赠给他。我家的青萍剑，操持割取之事还有余暇；往来奔走，纠察两个县邑。此去何时才能回来？鞍马经过月桥南面，光辉映照在岔路之间。贤士豪杰相继为你饯行，最后来到栖霞山。群花散发芳香，举起一斗酒为离别开颜。酒兴酣畅，彼此相看起身；远行的马匹已无法挽留。在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醉中分别又经历了几日，登临游览遍了池台。哪里想到石门路上【一作石门下】还会再次摆开金樽？秋日的水波落入泗水，海边的景色照亮徂徕山。我们各自像飞蓬一样远去，姑且喝尽林中的这杯酒。在鲁郡尧祠送张十四游河北 猛虎伏在一尺深的草丛里，虽然隐藏也难以遮蔽身形。张公子正如这样的猛虎，昂然不屈地身处风尘之中。难道没有横佩腰间的宝剑，却要使淮阴侯那样的人屈服吗？到北燕去击筑，在易水河边高唱燕歌。归来后登上泰山，应当与你做邻居。杭州送裴大泽，当时他赴任庐州长史【吴中】西江的天柱山遥远，东越的海门深邃。你离去割舍亲人的眷恋，出行忧怀报国之心。好风吹落夕阳，流水引发长声吟咏。五月里披着裘衣的人，应当知道我并不贪取黄金。灞陵行送别【长安】送你到灞陵亭，灞水浩浩荡荡地流淌；上面是没有花的古树，下面是令人伤心的春草。我向秦地人询问道路岔口，他们说这是王粲南登时走过的古道。古道绵延，通向西京；紫关处落日沉沉，浮云升起。正是今夜令人肝肠寸断的地方，离歌悲愁至极，实在不忍听闻。奉诏送贺监归四明 长久辞去荣华俸禄，终于穿回平民衣服。曾经向长生之道询问如何息止机心，真正的秘诀是从茅氏那里得到的。皇恩如波涛，难道会阻碍你归返洞庭吗？瑶台含着雾气，星辰布满天空；仙山浮在空中，岛屿高低错落。请问那栖息在珠树上的仙鹤，哪一年才会再向帝城飞来？送窦司马贬谪宜春 曾骑白马，配白银鞍，亲自承受明主的欢悦。在金宫【一作金闺】里斗鸡，在碧云尽头射雁。堂上罗列着贵重的巾帽，清夜里歌声钟声交相辉映。哪里想到竟被贬往南方，抚剑坐着长叹。赵国的和氏璧为谁而蒙尘，随侯珠徒然遭受弹击。圣明朝廷恩泽如雨露，不要嫌弃这次行程艰难。送羽林陶将军 将军奉命出使，拥坐楼船行驶在江上；旌旗拂过紫色烟云。纵横万里，持戈探入虎穴；三杯酒下肚，拔剑舞动龙泉。不要说文人没有胆气，临行时我将赠你绕朝鞭。送程、刘二侍御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 送侄子良携带两名歌妓赴会稽，戏作此诗赠他。携带歌妓到东山去，春光催促着行程过半。远远看去，仿佛两朵桃李，一双同时在镜中开放。送贺宾客归越 镜湖流水荡漾着清波【一作春天才开始起波】，狂客乘舟归去，逸兴很多。山阴道士如果遇见你，应当抄写《黄庭经》来换取白鹅。送张遥到寿阳幕府 寿阳确实是天然险要之地，险要处横在荆关之间。苻坚率百万大军，却被遥远的八公山阻挡，不必另筑长城。那里有大贤之士，战士如熊似虎，破敌仍有余力。张子勇敢而英武，年少时便轻视卫青、霍去病；勇于把身躯交给紫髯将军，千里之地闻风而望。颜勗，你应当施展才略，等功成之后穿着锦衣归来。《李太白文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四 唐代李白撰 歌诗四十八首 送别诗 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 在什么地方可以作为分别之处？就在长安青绮门。胡姬伸出洁白的手招呼，挽留客人醉饮金樽。临到上马之时，只有我单独对你说话。风吹【一作惊动】芳兰使它折断，太阳落下，鸟雀喧闹。我举手指向飞鸿，这种情意难以一一说尽。我们早晚一同归去，颍水有清澈的源头。你思念颍水的碧绿，忽然又要回到嵩山高岭。归去时不要只是洗耳，请替我洗净你的心。洗净心才能得到真情，洗耳只不过是徒然求取名声。谢安终究会再度出仕，和我们一起拯救百姓。在秦地看见碧绿的草，在楚歌中对着清酒。拿起酒杯，你在思念什么？鹧鸪在南园啼叫，我想隐居罗浮山，却仍然怀念明主的恩德。徘徊留恋紫宫，辜负了归隐沧洲的诺言。最终我还是无心置身云海之上，但愿与你一同飞翔；彼此相期的情意实在不浅。幽深的桂树还有芬芳的根。你的家在哪里？在潇湘江川，青莎白石之间，长江岸边。昨夜梦见江花映照江上太阳，几枝花正在东窗前开放。醒来后想要前往，心情悠然。魂魄随着越地的鸟飞向南天，秦地云彩与连绵山海相接。桂水横着烟霭无法渡过，送你此去使人忧愁。风帆茫茫，隔着河洲看不见；春日潭水中琼草碧绿，正可采折。向西寄托给长安明月楼。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 以六博争雄，好的彩头来了；金盘一掷，万人都为之欢呼。大丈夫敢于以性命赌博，报效天子；应当斩下胡人的头颅，穿着锦衣归来。手持丈八蛇矛，从陇西出发；拉弓拂箭，听见白猿啼叫。要破胡人，必定要用诸葛亮的龙韬；功劳累积如山，应当与熊耳山齐高。月食发生在西方，正是破敌之时；到了瓜熟之日便回来，不应迟延。斩杀胡人，鲜血要染红黄河水；应当把敌酋的首级悬挂在白鹊旗上。送于十八应四子科举落第后回嵩山。我的祖先吹奏橐籥，天人与万物都信服；森罗万象归于根本，回复到太素。群体运动沐浴在元和之气中，四位真人纵论玄理，言辞炽盛，如涛波交汇，没有片刻寂静。杨朱、墨翟之学日渐成为科目，孔夫子听闻洛地诵读；夸耀才华的人，往往为了黄金而踊跃。你久客在外，正蹉跎失意；道术可以束缚、贩卖，五种宝物充溢山河。劝你回到嵩丘，开酒遥望庭院树木；三花如果还没有凋落，就乘兴来这里一游。送别 浔阳的五条溪水，回旋曲折，直直流入巫山之中。美好胜境自来人人传说，你到了南方自然会称赞它美丽。送你远行，正值八月秋天，飒飒芦花更添愁绪。云帆驶向远方，望不见彼此；日暮时长江徒然自流。送族弟绾【一作琯】从军到安西。汉家的兵马乘着北风击鼓向西进军，攻破犬戎。你跟随汉将【一作你挥舞长剑】出门而去，剪除胡虏如割草，建立奇功。君王按剑遥望边地风色，旄头星已经坠落，胡地天空空阔。匈奴俯首系颈，气数应该已经尽了；明年应当【一作驱兵】进入蒲萄宫。送梁公昌随信安王北征 进入幕府，众人推举英才；放下书本，去从事远方的战争。高谈百战之术，郁然成为万夫之雄。起舞挥动莲花剑，行歌经过明月宫。将要布置横贯天地的战阵，军队出塞，道路畅通。祖席上挽留丹阳的日光，出征的麾旗拂过彩虹。很快应当献上战捷，进入麟阁，等待建立深厚功勋。送白利随金吾董将军西征【长安】西羌延续战事，国家出兵讨伐；白起辅佐军队。威严的剑气冲决浮云，豪壮的弓势弯如明月。光耀的战马奔驰在边地青草上，旌旗卷起，拂动清晨飞霜。举手相对，凛然彼此顾视；寒风从铁甲衣中生起。送张秀才从军 六斑马以猛兽为食，武人以跟随劣马群为耻；一旦长鸣而去，矫健如龙行云中。壮士胸怀远大的谋略，志在解除天下纷乱。周朝的粮食尚且不屑接受，齐国的玉圭又哪里肯分取？抱剑辞别高堂，将要投奔霍去病麾下。长久守卫边疆，扫清河洛；宁可亲自归葬你的坟墓。应当让千古以后的人，在麟阁上铭刻你的奇功。送崔度回吴。崔度是故人、礼部员外郎崔国辅的儿子【幽燕】幽燕之地遍是沙雪，万里尽被黄云笼罩。清晨秋风吹动归雁，向南飞去，日渐离群。群雁中有一只孤凤雏，哀鸣声九天都能听见。我因此格外重视这只鸟，它的五彩羽章分明。为什么要让它混杂在凡鸟中，使鸡鸭轻贱你？我举手捧着你的双足，焦急的心如烈火焚烧。拂着你的羽毛，泪水满面，为你送到吴江岸边。你的身影忽然消失，我徘徊不前，太阳将要落山。送祝八到江东，赋诗咏浣纱石【峡西】西施是越溪的女子，明艳的光彩照彻云海。她还没有【一作来到】吴王宫殿时，浣纱的古石【一作石头古老】至今还在。新开的桃李映照着古老的树木【一作杏树】，菖蒲仍然矮小，从平沙中长出。从前红粉容颜映照流水，今天青苔覆盖落花。你从西秦前往东越，那里碧山清江，高远而突兀。如果到了天涯还思念故人，就在浣纱石上窥看明月。送侯十一【梁宋】朱亥已经击杀晋鄙，而侯嬴还隐身未显时，如果没有魏公子，难道抱关看门的人会显贵吗？我也没有享受俸禄，游历梁地时与你同在陈地；如今只有湛卢剑，赠给你，寄托我们结交的亲情。鲁地客人向西而笑，君王宫门仿佛在梦中。霜露使逐臣的头发凋落，日日思念明光宫。又羡慕你们兄弟二人如二龙般离去，才华冠绝天下。平坦大道上驰骋高足，飘逸文翰凌驾长风。舞袖拂过秋月，歌筵上听见早来的鸿雁。送你们一日千里远行，美好的相会何时才能同在？奉命为高尊师饯行；如贵道士传授道箓完毕，回北海【齐州】大道隐秘而不可见，灵妙的经书藏在洞天之中。我的老师历经四万劫，世世代代相传。分别时留下青竹杖，踏着紫烟边走边歌。离别之心无论远近，始终悬在玉京之上。金陵送张十一再次游东吴【金陵】张翰的“黄花”诗句，风流传了五百年；如今谁来继承创作？先生世人都称贤能，再次划动游吴的船桨，又乘船漂入海中。春光映着白门的杨柳，霞色染红赤城的天空。离开故国难以分别，思归之情却都没有实现。徒然留下贾谊的眼泪，彼此相看都感到凄然。送纪秀才游越 海水都不能填满眼界，观看海潮也难以称心。如今才知道蓬莱的仙石，原来只是巨鳌头上的发簪。送你游览华顶山，使我吟起《发舄》之歌。仙人居住在射的山，道士住在山阴。寻找禹穴，沿溪流进入；云门隔着山岭，幽深遥远。秋月之夜在绿色藤萝之间，相思之情寄托在琴声中。送长沙陈太守二首 长沙陈太守，超逸的气概凌驾青松；英明的君主赐给你玉马，你本来就是天池中的龙。湘水曲折回旋九道，衡山可以望见五座山峰。荣耀的君侯按节出行，可惜不能远远随从。长沙国辖七郡，南面连接湘水之滨。定王垂下舞袖，地方狭窄，连转身都困难。不要小看二千石的官员，应当安抚远方的百姓。洞庭的乡路遥远，远远羡慕你穿着锦衣度过春天。送杨燕到东鲁

译关西的杨伯起，在汉代就以贤能著称；四代都是三公之家的后代，清白的风操传播于人间和天上。先生居住在华阴，开门便面对玉莲山。为什么要历经衡山、霍山，今天才乘云帆回来？你坐下来稍稍展颜，为我【一作为你】歌唱这篇诗。我本是侯门中的士人，却错误地登上圣主筵席。一次辞别金华殿，便在长江边困顿失意。你们兄弟二人在鲁门以东，分别以来已经多年。因为你要从这里出发前往那里，不觉眼泪如泉涌。送蔡山人 我本来没有抛弃世道，是世人自己抛弃了我。乘一叶无边无际的船，任意把舵驶向八方极远之处。燕地的宾客期待跃马驰骋，唐生哪里敢讥笑我？采珠时不要惊动蛟龙，大道可以暗中归去。故乡山中有松树和月色，等待你来玩赏清辉。送萧三十一到鲁中，并问候他的幼子伯禽。六月里南风吹拂，白沙飞扬。吴地的水牛因天气炎热而仰头喘息，热气化成彩霞。水乡湿热蒸腾，实在无法居住；当时炎暑逼人，道路遥远，没有行车。先生将怎样跋涉江路呢？云帆轻轻飘荡，驶向金陵。高堂上的人倚门远望伯鱼。鲁中正是孔鲤趋庭受教的地方，我家寄居在沙丘旁。三年不能归来，徒然令人肝肠寸断。您此行既然要去见伯禽的后人，应当驾一辆小车，骑着白羊。送杨山人归嵩山 我有一座万古长存的居所，在嵩阳玉女峰；一片月光长久留在那里，挂在东溪的松树上。你要去采拾仙草，菖蒲花开着紫色茸毛。岁暮时或许来访我，那时可在青天上骑着白龙。送殷淑三首 海水无法分解，连着江水，夜里形成潮汐。忽然间浦屿和江岸变得开阔，离酒船也远了。舍不得分别，姑且取醉；敲着船舷，放声长歌。天亮时你就要离去，应当会有顺风送你远行。白鹭洲前的月亮，天亮时送客归去；青龙山后的太阳，早早从海云中升起。流水无情地流走，征帆随着风吹而张开。彼此相看不忍分别，再为你斟满手中的酒。痛饮于龙须竹下，灯火已青，月色又寒。醉歌惊起白鹭，半夜飞上沙滩。送岑征君归鸣皋山 岑公是宰相门第的子弟，素有像谢安那样的高雅声望，世世代代都能辅佐帝王。中台官位竟三次被拆毁；至人通达事物的征兆，高高拱手辞别九州诸侯。为什么在天地之间，反而成为隐遁的客人？他尊崇大道而保全真性，潜藏光辉，卧居幽僻之地；探寻玄理，进入深远寂静之境，观察万物变化，遨游无边之域。光武帝拥有天下，严陵却是他的故人；即使登上洛阳殿，也不使巢父、许由那样的操守屈服。我也辞谢明主，如今被称作倨傲不仕的臣子。登高览观万古，愿与广成子为邻。即使蹈海也不接受赏赐，归隐山林并非为了访求仕进。等从西边来时摇一摇扇子，共同拂去许敬宗等人所谓“元规尘”的尘垢。送范山人归泰山 鲁地客人抱着白鸡，告别我前往泰山。刚出发时像一片白雪，遥遥隐在青色山崖之间。高高登上天门，海上日光近得仿佛可以攀取。云雾升起，远望已看不见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送韩侍御之广德令 昔日身穿绣衣的荣耀又算得了什么？今夜只管赊酒，和你痛饮。暂且到东山借来月色，纵情高歌一夜，为你送行，如同送泉明。白云歌送友人 楚山、秦山到处都是白云，白云处处长久跟随着你。如今你还要回到楚山深处，白云也随着你渡过湘水。水面上的女萝像衣裳一样，白云祝你早睡早起、早早启程。送通禅师还南陵隐静寺 我听说隐静寺的山水有许多奇异的景致：岩石间种着朗公的橘树，深门内有杯渡和尚的松树。道人制服猛虎，振动锡杖回到孤峰。他日到了南陵之下，我们约定在谷口相逢。送友人 青山横在北城之外，白水环绕东城。我们在这里一旦分别，你就要像孤蓬一样远行万里。浮云像游子的心意，落日包含着故人的深情。挥手从此离去，离群的马萧萧长鸣。送别 带着一斗酒来到渭城边，在炉头喝醉了也不睡。千树梨花像白雪，万条杨柳叶如烟。舍不得分别，倾尽壶中美酒；临别时赠给你马鞭。看你前往颍上，新月升起时你已到家，月亮正圆。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游南岳 吴地的女道士，头戴莲花巾；霓裳不被雨水沾湿，特别像阳台神女。脚下穿着远游鞋，凌波而行，身后扬起洁白的尘埃。她将寻访仙境前往南岳，应当会见魏夫人。送友人入蜀 听说蚕丛开辟的道路崎岖难行。山峰仿佛从人的面前突兀升起，云气贴着马头生成。芳树笼罩着秦地栈道，春水环绕蜀城。人的升沉荣辱应当早已注定，不必再去访问君平。送赵云卿 一杯白玉般的美酒，正值三月绿杨时节。春风吹过余防日，两鬓都已变成白丝。秉烛夜游，只管饮酒；即使投竿垂钓，也还不算迟。若遇到渭水边的贤者垂钓，仍然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送李青归华阳川 你是伯阳那样的仙家子弟，容貌如青春般美好。日月隐秘地运行，洞天中的云霞使人辞别尘世；人应当化去尘俗，涵养心神、保养精魄，隐几而坐，进入幽深的天真境界。不要造成千年长别，归来时城郭也已经焕然一新。送舍弟 我家的白额小马，远行将要在东道分别。他日彼此思念时，只要做一个梦，你就应当梦见我。池塘里已经长出春草。送别【得书字】南天水色一片，远行的船仿佛在虚空中航行。被贬之人兴致高雅，我的朋友来访我的闲居。日落时看归鸟，潭水澄澈，怜爱跃起的鱼儿。圣明的朝廷正思念贾谊，应当降下紫泥诏书召回他。送麴十少府 试着在清秋时兴起诗兴，于是作这首吴防吟。碧云收拢了海色，流水仿佛折入江心。我有延陵季子的宝剑，你却没有陆贾那样的黄金。艰难之中在这里分别，心中的惆怅是多么深重。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并序：浔阳】我当时被拘系在浔阳狱中，正在阅读《留侯传》。秀才张孟熊胸怀消灭胡人的谋略，将要前往广陵拜谒高中丞。我喜爱子房的风范，对这个人深为感动，于是作这首诗为他送行。秦始皇如同沉落的玉镜，六雄已经灭亡；留侯降临，带来祥瑞氛围。他感激黄石老人，经过沧海君的指点；壮士挥动金槌，报仇之声传遍六合。智慧和勇气冠绝古今，萧何、陈平也难以与他相比。两条巨龙争斗之时，天地震动，风云变色。酒意酣畅时舞动长剑，仓促之间解除汉室的纷乱。宇宙起初像倒悬一般，鸿沟之势将要把天下分裂；英雄的谋略确实奇特绝伦，先生因此播扬清美的声誉。明月进入紫微宫，日月星三光扰乱天文。高公镇守淮海，谈笑之间扫清妖氛。我将把你纳入幕府中的谋划，使你平定危难，建立殊勋。我没有燕昭王那样的感慨，反而使玉石一同焚毁；只是洒下一行眼泪，临到岔路口，究竟还能说些什么呢？浔阳送弟昌岠往鄱阳任司马 桑落洲的洲渚连接着苍茫江水，四野没有云烟。浔阳并不是剡溪，却忽然看见了王子猷的船。看见你似乎要靠近，来船却迟迟不至，遥远得像仙人乘着海上月色而来，帆影落在湖天之间。一旦相见，彼此没有第二句诺言；今朝的欢聚更胜过昨日。你就是我的惠连，我却不是你的康乐。你身着朱绂，佩着白银印章，作为上官的辅佐前往鄱阳。松门拂过道路中间，石镜映回清亮的光。摇扇来到干越，水亭中风气清凉。我们约定在这座亭子相会，约在秋月圆满时。即使你或许还未来到，两地相隔，我的心已经断裂。吴山对着楚岸，彭蠡湖横在中州之间。相思一定会如此无穷无尽，年年都是愁苦。饯校书叔云

译少年时白白耗费光阴，唱歌欢笑，以朱颜自矜，却不知转眼已经老去。欣喜地看见春风归来，舍不得分别，姑且以欢宴相送。徘徊在桃李之间，看花饮美酒，临着晴山听鸟鸣。傍晚竹林寂静，无人来访，空自关闭柴门。送王孝廉觐省【庐江】彭蠡湖仿佛与天相接，姑苏城远在日边。你将渡海去探望父母，孝廉的船正要启航。晴朗的江水曲折流转，远山参差相连。彼此相思不分昼夜，正如江水向东奔流不息。同吴王送杜秀芝赴举入京 秀才为何如此翩翩？吴王称许他像颜回一样贤能。贤者暂时分别，庐江太守将游历京兆。秋日的天空、山峦和落日相映，秀美的树木从寒烟中露出。希望折取一枝桂花，回来时再到雁沼之前。李太白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文集卷十五 唐 李白 撰 歌诗三十八首 送下 洞庭醉后，送绛州吕使君杲贬往澧州【江夏】昔日分别仿佛在梦中，天涯海角忽然又相逢。洞庭湖冲破秋月的清光，纵情饮酒以舒展愁容。赠你宝剑，剑上刻着玉字，正如延平水中的两条蛟龙。送你的情意无法说尽，且写在书信中，托归雁带回峯上。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阳【并序】仲尼是漂泊的旅人，文王身处明夷之时；如果不是处在合适的时代，圣贤也只能低眉顺目，何况我这样不肖的人，遭到迁谪、逐放而憔悴枯槁，本来就不应当如此。早晨心情打不开，晚上头发全白，却登高为远行者送行，使人更加增添愁绪。陈郎将义气凛然，英俊的才思奔放飞扬；他来时屈尊下榻于曹家之城，离去时又邀请才子作诗。在江心激发清雅兴致，驾船渡过素波径直离去。诸位仰望他的身影而追赶不上，接连写诗作序为他饯行。我惭愧自己勉强起兴，竟把名字列在名贤之首，作者们难道会讥笑我，把这当成拍掌取乐的材料吗？衡山苍苍，直插紫色的天际。向下看可见南极老人星，回旋的风吹散五峰上的积雪，常常化作飞花落入洞庭湖。山气清朗、岳色秀美，竟有这样的景象。郎将一家显贵，拖曳金印紫绶，门前食客多得像浮云。世人都把他比作孟尝君，可江边为他送行的人却没有白璧相赠。临到分别惆怅不已，仿佛不知该如何割舍。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并序】谢安四十岁时，隐卧在东山白云之中。桓温多次征召他，他为了天下百姓才出山任职。他常与支公游赏，即使身居显贵也不改变志向。大人君子，精神幽微而彼此契合，正应当如此。我与倩公只见过一面，却不辱没古人。如今他要归返汉东，使我心中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也是神农氏的后代、季梁这位大贤的故乡。自那以后这里寂寞无闻，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事。到了有唐中兴，才出现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居，能够继承他的踪迹而兴起的，只有倩公了。他胸怀壮志却尚未实现，期待将来成为老成之士。而且他能够倾尽家产、重视诺言，喜爱贤者，专心为文；即使惠休上人与江淹、鲍照往来酬答，也各自只是一时之才。我的平生著述，已把草稿全部交给他。因为思念亲人，他于是启程，我流着眼泪惋惜分别。如今圣朝已经赦免季布这样的贤者，正应征召贾生。那时我当能展颜洗目，重新看见光明。希望我们能在新松山相见，相视而笑吗？于是作小诗绝句来抒写别情。李白辞。道路通入汉东，汉东的山川藏着明月；哪里知道在丧乱之后，竟还有一颗明珠归来。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胸怀空旷高远，却没有结交之处；黄金用尽，富贵之时反而彼此忘却，令人忽然自我嘲笑。失意困顿，鬓发斑白，盛年已难再回来。巨源为何叱责我？石生又何必困在马蹄之间？绿色藤萝长久也不会使人厌倦，我却还想回到东山。你像鲁国的曾子一样，入高堂拜见父亲；你的叔父继承赵平原君的风范，尤其承蒙明主的恩宠。风霜摧折，独坐的旌节镇守雄藩；虎士手持金钺，蛾眉美人开启玉樽。你的才华很高，却要离开幕府；情义深重，还会留下林中的话语。夜宿五溪，伴着月色；霜天听三峡猿啼。东风吹来，春草转绿；江上等候你的归车。送陆判官往琵琶峡 水乡的秋风吹过夜晚，这实在不是远行分别的时节。长安仿佛在梦中，什么时候才是归期？送梁四归东平 提着玉壶盛的美酒，为送别勉强作欢。大火星向南，月色之下，北去的长郊道路艰难。殷王期待伊尹负鼎而来，汶水边也有姜太公垂竿。不要学谢安隐卧东山，以致参差老去。江夏送友人 穿着雪白的衣服、披着翠云般的皮裘，在黄鹤楼为你送行。黄鹤振动玉色的羽翼，向西飞往帝王所在的京城。凤凰没有琅玕果实，又拿什么赠给远游的人？徘徊着相互顾望身影，眼泪流入汉江。送郗昂谪巴中 瑶草在寒冷中也不会死去，把它移栽到苍江岸边。东风洒下雨露，万物进入天地间的春天。我若是洞庭湖的一片叶子，就随波漂流，送被贬的臣子远行。想要归去却还不能做到，只好写下这些话来表达对有情人的谢意。江夏送张丞 将要分别，心中不忍；临行之际，情意反而更加亲厚。斟酒时仿佛倾尽无边月色，客人醉后又经历一重春天。借草地暂依流水，攀花赠给远行的人。送你从此离去，回头望着迷失的渡口哭泣。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 白鹭蜷起一只脚，明月照着寒冷的秋水。有人惊动了它，它便飞向远方，直飞到使君滩。送二季之江东 刚从强中出发，作诗题赠惠连。很惭愧只比你年长一天，却比不上你们二位贤能。西塞正在中途，南风正想助船前进。云中山峰从远海升起，帆影挂在清澈的江面。禹穴是藏书的地方，匡山有种杏的田地。此行大家都将有所适意，等你们早日回来。江西送友人之罗浮【南昌】桂水分开五岭，衡山朝向九疑。故乡关塞遥远，安西更是渺不可见；漂泊流浪，又将到哪里去呢？素色的湖面令人对着明湖发愁，秋日洲渚使寒冷的景色更加昏暗。往日追求紫芳的心愿，已经错过了黄发之年。君王纵然疏远我，我也要借云壑与巢父、许由为伴。你前往罗浮，我回去峨眉山休息。中间相隔道路万里，只有霞光和月色遥寄相思。如果你寻访楚狂接舆，琼树上自有芳香的枝条。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一作陪侍御叔华登楼歌】抛弃我的，是已经无法挽留的昨日；扰乱我心绪的，是使人烦忧重重的今日。万里长风送走秋雁，面对这样的景色，正可以在高楼上尽情畅饮。蓬莱宫的文章具有建安风骨，其间又有小谢那样清新俊发。我们都怀有超逸的兴致和豪壮的思绪，想要登上青天去观赏明月。拔刀斩断流水，水却流得更急；举杯消除忧愁，忧愁反而更加深重。人生在世不能称心如意，明早就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漂泊江湖。宣城送刘副使入秦 您就是刘越石，豪雄气概冠绝当时。凄清的横吹曲，慷慨的扶风歌。猛虎长啸，等待腾跃；鸡鸣之时，却遭逢乱离。用千金购买骏马，行万里追随王师。结交楼烦的将领，侍从羽林军的勇士。统率军队捍卫吴越，豺狼虎豹般的敌人不敢窥伺。巨大的功勋终究没有得到叙录，秋风已经吹过。手持斧钺的是季公，凛然具有英杰风姿；寄身军幕而深受器重，声望高了必将位列台司。感于知己，一旦许诺便始终不疑；纵横驰骋，两方面都没有疑虑。上奏回到北阙，鸣驺车忽然向西奔驰。列位将领都出城饯行，英才同僚惋惜分别。四席摆满斗酒，歌声笑语回荡在宛溪岸边。您带着东山歌妓，我吟咏《北门》诗。无论贵贱，交情都不改变，只怕会伤害园中的葵草。过去赠你紫骝马，今天倾尽白玉酒杯。共同欢饮万斛美酒，也不足以解除相思。这次分别又相隔千里，秦地吴地遥远如在天涯。月明之下关山令人苦楚，水流湍急，陇头更加悲凉。请问什么时候回来？等春风吹入黄池。不要让长久的相思折断绿色的杨柳枝。泾川送族弟錞【时卢校书作序，常侍御作诗】

译泾川绵延三百里，若耶溪也羞于与它相比。锦绣般的石头映照着青山，两岸都是白鹭。美丽的景境有千万曲折，旅人行走没有停歇的时候。上游有琴高水，下游有陵阳祠。仙人看不见我，只有明月徒然知晓。有人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卢敖与我结下幽深的约会，蓬山振动雄健的文笔，穿绣服的人挥写清丽的诗句。江湖展现秀美的色彩，草木都含着繁茂的生机。摆酒为惠连送行，他是我家的白眉才子；惭愧我没有海峤那样的佳作，怎敢缺少河梁送别诗。见到你又过了一朝，忽然便告知将要分别。江心有飞快的鹢舟，两岸排列着成丛的金羁。叹息苍梧的凤凰，只能分别栖息在琼树枝头。清晨各自飞去，飘落到遥远的天南。极目远望，落日将尽；秋意深重，昏暗中的猿声悲切。把情意寄托给流水，留下的只有长久相思。五松山送殷淑 秀美的景色从江东绽放出来，你的风流才情又该如何形容？仲文终究没有回来，我独自站立，任清波扬起。带着酒来到五松山，颓然吟唱《白云歌》。月亮从中天经过而西落，万里之外也遥遥相逢。抚酒惋惜这轮明月，又害怕流光蹉跎。明日就要分别离去，连绵群峰高峻参差。送崔氏昆季之金陵【一作秋夜崔八丈水亭送崔二】放声歌唱，倚着东楼；行人约定清晨出发。秋风渡江而来，吹落山上的月亮。主人拿出美酒，熄灭烛火迎接清光。两位崔氏兄弟将前往金陵，怎能不把酒喝尽？水上客人摇动归舟，云帆卷起轻霜。扁舟行到敬亭山下，五两风旗已经先飘扬。峡中山石落入水中激起浪花，碧绿的水流一天比一天绵长。思念你不计年月，向西欢笑却被河梁阻隔。鸾是凤凰的同族，翱翔在紫色云霞之间；文章光辉闪耀五色，双双栖息在琼树上。一旦各自飞去，凤凰与鸾鸟都悲声啼鸣。炎热的五月中，朱红的太阳灼烧着河堤。你随着泛舟的差役远行，使我的心魂凄凉。秦地没有草木，南来的云中喧响着战鼓。君王减少玉食，早早起身，忧思如闻鸡而起。漕运引水救济关辅，使疲惫的百姓免于陷入泥途。宰相兴云布雨，农夫得以耕田扶犁。隐士静伏在草野之间，群才充满金闺。手中空无壮士，穷困居处使人低头。送你登上黄山，长啸着倚靠天梯。小船像野鸭鸿雁，大船像鲸鱼巨鲵。扬帆散开长风，船帆舒卷，与云齐高。太阳落下，牛渚山昏暗，苍茫的暮烟使人迷失。相思在什么地方？遥遥在洛阳以西。送储邕之武昌 黄鹤楼西边的月亮，寄托着长江万里的情怀。春风已经吹过三十次，徒然追忆武昌城。送你远行实在难以分别，举杯时又舍不得喝尽。湖水连接着张乐之地，山岭随着泛舟之行展开。你若重视楚人的诺言，诗歌也会传有谢朓般的清丽。我有一曲《沧浪歌》，把它寄入船夫的棹歌声中。酬答上 酬谈少府【襄汉】做一个县尉转瞬即逝；梅生却有仙人般的骨相。三公之职有时也可使人羞惭，匈奴则被千秋之名讥笑。壮志被黄绶官职所屈，只能漂泊寄身沧洲。昨日观看你写的荆山、岘山之作，仿佛随你遨游云汉。我这个老人已经接近暮年，踢足叹息，只怕骅骝良马被耽误。酬宇文少府见赠桃竹书筒 桃竹制成的书筒，带有绮绣般的花纹；良工制作精巧，堪称绝群。灵巧的心思圆融，映照三江月色；彩美的质地层层叠成五色云霞。筒中藏着道家秘诀，峨眉山相隔千里；我将它随身携带，长久记念您。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鲁中】五月梅子才开始变黄，蚕事衰落，桑柘树下空了。鲁人重视纺织，帘栊间传来织机声。回头看我没有赶上做官，便学剑来到山东。举鞭访问前面的道路，反而被汶上翁取笑。一个下愚之人忽然自称壮士，还不足以谈论穷困与通达。我凭一封箭书，能够取得聊城的功劳。最终却不接受赏赐，不愿与当时之人相同。向西归去，正是落日昏暗、阴虹横空。此次离去，你不要说我甘心像转蓬一样漂泊。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白露一出现，太阳便失去光彩，红颜也随着秋霜凋零。与你分别仿佛俯仰之间，春日的花朵已经辞别秋天的枝条。泰山高峻巍峨，夏云在山间；仿佛白色的波涛涨满东海，又化作飞雨从江川上空飘来。遥远的帷幕卷起，清风浮动尘埃。我知道你独自坐在青轩之下，此时也在思念与自己同心的人。我闭门在南楼阅读道书，幽静的帘幕之内清寂如仙居。若不是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来访，幸亏凭借你的高文使我得到知己。山中答俗人【一作答问】有人问我为什么栖居在碧山，我笑而不答，内心自得清闲。桃花随着流水幽深地流去，那里另有一个天地，并不是人间。答友人赠乌纱帽 领到这顶乌纱帽，完全胜过白接篱。山人不必照镜子，孩子们都说它很相称。酬张司马赠墨【吴中】上党的青松烟，夷陵的丹砂末；兰麝凝成珍贵的墨，精光闪耀，实在值得珍藏。黄头奴子，梳着双丫髻，用锦囊把它盛装，放在衣襟袖间。今天你赠给我《兰亭》墨，我将兴致勃发，挥笔洒墨，写向会稽山。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我是青莲居士，也是谪仙人，在酒肆中隐藏姓名已经三十年。湖州司马，何必还要问？我是金粟如来的后身。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长安】河伯见到海若，傲然夸耀秋水；微小的事物遮蔽了远大的见识，哪里知道通达方术的道理？你深有紫霄高远之志，独自前往苍山之中。那里地势古老，寒云深重，岩峰高耸，长风从中吹起。你起初登上翠微岭，又在金沙泉休息；踩着苔藓，朝霜使路面湿滑；拨弄水波，夕月正圆。饮用石下的流水，结萝为屋，宿在溪边烟霭中。梦见鼎湖的碧水，龙驾却空茫无踪。清早行走在子午之间，才知道山路遥远；拂琴听霜天猿啼，熄灭烛火，以星光下的饭食充饥。人烟全无，明亮的异鸟飞过，鸟道断绝了往返。攀登悬崖，仰望倒垂的青天，俯视白日已晚。经过石门而隐入其中，又唱起石潭之歌。踏雪采撷紫色芳草，濯洗衣缨，想象着清波。这个人无法见到，而你却亲自经过此地。请替我向风泉致意，幽深的心意又该如何表达呢？赠李十二左司郎中崔宗之【附】凉爽的秋天八九月，白露布满空旷的园庭；内心忧思不畅。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声响。我想见到英俊豪迈的人士，和他共同谈论古今之情。李侯忽然仪态翩然地来到，我握着他的衣袖，苦恨相见太迟。清雅的议论一说便击掌，玄妙的谈论又使人笑倒。楚汉之事分明在眼前，王霸之道历历可见。他挑着行囊，没有世俗杂物，为访古迹走了千里有余。袖中藏着一把首剑，怀里带着茂陵书。他双眼明亮照人，辞赋胜过司马相如的《子虚赋》。斟酒弹奏素琴，霜气正凝聚在席间。平生的心事，今天为你一一倾诉。我家有一处别业，寄居在嵩山南麓。明月从高岭升起，清溪澄澈，映着洁白的月光。云散后窗户寂静，风吹来松树桂树的香气。你若能同我游览这里，千年之后也不会彼此忘记。

译酬崔五郎中 朔方的云横在高天之上，万里秋色由此升起，壮士的心也飞扬起来。落日之下徒然叹息，长声啸歌走出原野，凛冽的寒风随之生起。幸逢圣明时代，功业却仍未成。无奈怀抱良策，郁闷地独自愁坐。我扶杖寻访英豪，一番交谈便知道他理解我。崔公是天下人的秀异之才，遥远而有青云般的气度；他的制作参合造化，寄托讽谏而含有神明般的意味。即使海岳可以倾覆，他吐出的诺言终究不会改变。此时霜风寒冷，他在华池边兴致高昂；起身舞动长剑，满座宾客都扬眉称赏。于是尽情欢乐，他赠给我一首新诗，又约定了漫无边际的仙游之期。九天之外遥遥相待，我将纵身栖息蓬壶，洗脚戏弄沧海。从此凌驾倒影般的日光，一去便没有归期。早晨游于明光宫，晚上进入阊阖关。只要能够长久与你携手，又何必一定要到嵩丘山去呢？以诗代书答元丹丘 青鸟从海上飞来，今天早晨从什么地方出发？它口衔云锦般的书信，忽然又飞离我而去。鸟飞上紫色烟霞，书信留在华美的窗前。我拆开信封才微笑，原来是故人传来的消息。故人深情地勉励我，知道我思念得劳心伤神。你居住在咸阳，而我已经三次看见秦地的草木变绿。我把书信放在两袖之间，伸长脖颈不停地远望。久久远望仍渺不可见，浮云横在远山之上。金门答苏秀才 你回到石门那天，朱火正开始更替；木叶和春草仿佛有情，山中仍含着绿色。折下芳草却惭愧不能遥寄相忆，漫长的道路上你我都应当自我勉励。远远见到故人的心意，平生有此便已满足。巨海容纳百川，麟阁聚集众多才贤。献书进入金阙，斟酒侍奉琼筵。多次有幸应和《白云》之歌，恭敬地听闻《黄竹》篇。皇恩温暖我这拙劣浅薄之人，我希望在云汉般的仕途上腾达升迁。若有一天铭功于鼎能够实现，我便乘扁舟远去。我留在金门，你去丹壑中隐卧。三山之约尚未实现，却遥遥为你享受一丘之乐而欣喜。玄珠寄托在罔象手中，赤水并不是空旷无边。愿与你亲近东海鸥鸟，共同经营西山仙药。你栖居岩穴，寂寞自处；我处身世间，时而如龙，时而如蠖。美好时辰不能同游共赏，漫长白日里想必各自闲居。鸟儿在屋檐间的树上鸣叫，花朵落在窗下的书上。沿着溪流看见绿色的竹子，隔着山峰窥见红色荷花。采薇归来一路笑歌，对你的眷恋之情何时才能停止？月亮从石镜之间升起，松涛在风中如琴声鸣响。心境自能虚静玄妙，外物不过徒然衰败。身世仿佛全都忘却，愿跟随你老于烟水之间。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陕右】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齐鲁】鲁地的酒像琥珀，汶水的鱼长着紫色锦缎般的鳞。山东的豪吏有俊爽气概，亲手带着这些东西赠给远方来客，彼此意气相投，相互顾盼。用一斗酒和两条鱼表达深情；酒送来我便饮下，鱼切成鱼脍，在分别之处享用。两条鱼张嘴呼吸，鳃盖开合，鳍尾张动，在银盘中扑剌着仿佛要飞走。呼唤孩子拂拭磨利的霜刃，挥刀切鱼；红色鱼肉像花落下，白色鱼肉如雪纷飞，为你下筷吃饱一餐，醉后骑上金鞍回马。酬张卿夜宿南陵见赠 月亮从鲁城东边升起，明亮如天上的白雪。鲁地女子惊动了，莎鸡鸣叫，织机也应和着秋节。正当你在相思之夜，灯火渐落，秋风高起，银河挂在门窗上。想要渡水，却没有轻便的小船。我从前辞别山林，云龙般的际遇忽然相逢。客星震动太微垣，早晨离开洛阳宫殿。自那以来你得到茂彦这样的美名，七代以来都在汉朝为官。你身为下邳的宾客，家中藏有圯桥所得的兵书。傅说尚未入梦被召之时，终究应当从岩野中起身。万古以来骑着辰星，光辉照耀天下。你我都还没有得到时机，长久埋没在蒿莱之中。宝刀藏在玉匣里，锈涩得只剩莓苔。于是使世上的愚人轻视我如土灰。一旦攀附帝王而去，蛟龙、蚯蚓的处境又在哪里呢？故乡一定有美酒，来和你倾尽金罍。酬答岑勋来访、于是与元丹丘对饮相待，并以诗相招。黄鹤从东南飞来，寄来书信抒写心曲。我倚着松树拆开信封，思念你而愁肠寸断。你不以相隔千里为远，驾车来召唤我。途中遇到元丹丘，登上山岭在碧霄之下设宴。他对着美酒忽然想起我，面向清风长啸。我困顿之时还未与你相识，茫茫之间只见绿云低垂。忽然收到你的素笺，解除了我长久的渴望与饥乏。我骑马望着山月，走到路尽处来到台阶前。高兴的是这次与你一面相见，仿佛看到了美玉般的树枝。想起你，我从远方赶来；我的欢乐正迅速到来。展颜斟上美酒，欢乐到了极点忽然醉倒。我的情意既然不浅，你的心意也一定深厚。彼此相知而两相投合，一次顾盼便胜过千金。姑且向山中客人欢笑，和你谈谈真诚的心意。答从弟幼成来西园拜访并赠诗。我一身自然潇洒，万物有什么喧闹可言？由于才拙德薄，辜负了圣明时代，便栖身闲处回到故园。你的两位弟弟经过旧日山谷，四邻乘着华车赶来。衣裳和佩剑映照着松林屋宇，宾客们使石门增光。山童献上珍果，乡野老人打开芳香的酒樽。上面谈砍柴捕鱼的事情，下面叙说耕田种园的话题。昨天还见荷花满池，今天又见兰花枝叶繁茂。一次欢笑又一曲歌唱，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昏暗。醉后共同享受这份快乐，这种情意难以一一说尽。酬答王补阙翼、惠庄庙宋丞泚赠别之作。我学道已有三十春，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轩车冠盖恍如梦境，只有云中松树长久相亲。偶然使两位公卿相会，又和三座仙山为邻；欣喜地结下海上盟约，自认为是天外之宾。我的鸾鸟羽翼先已折损，请不要驯服你的龙性。淳朴之风散失，世人不再崇尚古道；时俗讹谬，人人都失去了真实。不要踏过荒溪山坡，何不来到浩然之津？身佩薜荔，何必推辞楚地；桃花源足以躲避秦乱。世道逼迫我们暂且离别，但心中仍期望归隐。酬赠之言并非炫耀自诩的告诫，愿永远铭记在心、佩带不忘。《李太白文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六。唐代李白撰。歌诗三十首。酬答，下。答王十二寒夜独自饮酒有感〔再入吴中〕。昨夜吴中下雪，王子猷的雅兴油然而生。万里浮云卷起，碧山青天之间流着一轮孤月。孤月映照沧浪，银河清澈；北斗星错落，长庚星明亮。想起我来，对酒独坐；夜霜洁白，玉床上寒意森然，金井边的冰棱峥嵘。人生在百年之内飘忽短暂，姑且畅饮，以寄托万古的深情。你不能像那些用狸膏涂鸡、给鸡装金距的人那样学斗鸡，徒然让鼻息吹成虹霓。你不能学哥舒翰横行青海，夜里带刀向西攻下石堡，取得紫袍。你在北窗下吟诗作赋，写了一万字却还不值一杯水。世人听到这些都摇头，好像东风吹过马耳。鱼目也敢讥笑明珠，我却要说自己愿与明月同辉。骅骝屈曲着身子不能进食，跛驴得意忘形地嘶鸣。春风吹奏《折杨柳》，黄花合乎流俗；晋君听琴，徒然弹奏清角；巴人有谁肯应和《阳春》？楚地向来轻视奇异的璞玉，黄金散尽也交不到知心朋友。白头做儒生，身分仍被轻视；一次谈论、一次笑谈，便使人失去脸色。苍蝇聚集，制造贝锦般的谗言；曾参难道真是杀人凶手吗？谗言传到第三次，连慈爱的母亲也惊疑起来。和你谈心并握着你的手，荣辱对于我又算得了什么？孔圣人尚且听到凤凰麒麟受伤的消息而悲伤，董龙之流又算是什么鸡狗！我一生傲岸不羁，却苦于处处不合；恩宠疏远，媒介徒劳，志向多有违背。严陵高高作揖而不与汉天子交游，何必长剑拄着下巴去求取功名？处在玉阶之上也不值得特别珍贵，困穷了也不值得悲伤。韩信以和绛侯、灌婴相比为羞，祢衡以追随屠夫酒贩为耻。你没看见李北海的英风豪气如今在哪里吗？你没看见裴尚书的坟墓只有三尺高、长满蒿棘吗？我少年时早就想离开这里归隐五湖，见到这些，更加把钟鼎富贵看得淡薄。酬答裴侍御冒雨感时见赠〔金陵〕。秋日雨色迷蒙，寒风凛冽。清江显得爽朗，孤峰高耸。身穿绣衣的御史风姿潇洒，欣赏着青霞般的景色。平生多有感慨激愤，忠义并不是为了求取外在的奖赏。灾祸因积累的怨恨而产生，事情牵连到逝去的河流。往昔楚国有位壮士，鄢郢反而被扫荡。申包胥哭诉于秦庭，泣血之后又能向谁仰望？鞭尸的羞辱已经发生，堂上却长满隔夜的莽草。很像如今的人，蟊贼般的小人反而诋毁忠直敢谏之士。隔着渺茫的一水，怎样才能解下马鞅归去？日夜听着猿啼而忧愁，怀念贤者，梦想中满是他的身影。酬答崔侍御。严陵不肯随万乘之主交游，归卧空山垂钓碧流。自然是客星辞别帝座，根本不是太白星在扬州醉酒。赠给李十二，摄任监察御史崔成甫〔附〕。我是被放逐到潇湘的臣子，你辞别明主，来到汉江之滨。常在天外寻求太白老人，却在金陵捉到了酒中仙人。在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赏月，直到天亮歌吹不绝。傍晚乘醉，穿着紫绮裘，戴着乌纱巾，和几位酒客划船唱歌游过秦淮河，前往石头城拜访崔四侍御。昨夜在西城赏月，青天垂下一弯玉钩。早晨买来金陵美酒，在孙楚楼上歌唱吹奏。忽然想起身穿绣衣的你，乘船前往石头城。我把乌纱巾裹在草里，倒披着紫绮裘。两岸的人拍手大笑，以为我是王子猷。十几个酒客在水中奔腾，醉意醺醺。戏弄那渡海的客人，喧哗呼喊，傲视阳侯。半路遇到吴地女子，她卷帘出来嘲笑。我想起你来到这里，不知道是狂放还是羞惭。月下见到你一面，喝了三杯便回转船桨。弃舟后与我携手同行，走上南渡桥。兴致发作便唱起《渌水》，秦地客人为之摇动〔一作讴歌〕。鸡鸣时又相互招呼，清雅的宴饮直达云霄。你赠给我数百字，字字凌厉如风飙。我把它系在衣裘上，每当思念你便长声吟诵。江上答崔宣城。太华山有三座芙蓉峰，明星峰上有玉女峰。为寻访仙人我下到西岳，忽然遇见陶令。你问我将要做什么？我经历了重重湍急波涛。我的貂裘不像季子的那样显贵，鹤氅却像王恭一样高雅。我惭愧地承受燕台召请，追随郭隗的旧迹。水流自然知道汇入大海，云彩离去或许会随从飞龙。树木环绕着芦洲中的月色，山谷回响着鹊镇的钟声。如果今后还能来访，希望在台岭长伴松树。答族侄僧中孚赠送玉泉仙人掌茶〔并序〕。我听说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诸山，山中洞穴往往有乳窟，窟中多有玉泉交相流淌，里面有白蝙蝠，大如乌鸦。按照《仙经》的说法，蝙蝠又名仙鼠，千年以后身体白如雪〔一作银〕，栖息时倒挂着，大概是饮用乳泉水而得以长生。泉水旁到处都有茶草罗列生长，枝叶像碧玉；只有玉泉寺的真公常常采来饮用，年过八十，脸色仍像桃花，而这种茶清香、滑润、醇厚，与其他茶不同，所以能够使人返老还童、振兴衰败的身体，增强人的寿命。我游历金陵时，见宗僧中孚给我看几十片茶叶，拳曲地重叠在一起，形状像手掌，称为仙人掌茶。它大概新近出产于玉泉山，自古以来从未见过。因此他拿来送给我，又赠诗要求我答和，于是写下这篇作品。后世的高僧和隐士，应当知道仙人掌茶出自中孚禅师和青莲居士李白。常听说玉泉山，山洞中多有乳窟，仙鼠像白乌鸦一样倒挂着。清深的溪流映着月色，茶树生长在这里，石间玉泉不断流淌。茶树根柯洒落芳香津液，采来服用可以滋润肌肤筋骨。楚地老人卷起绿叶，枝枝相连；晒干后制成仙人掌茶，仿佛可以用来拍打洪崖先生的肩膀。天下人都未曾见过它，究竟应当由谁传扬它的名称？宗中孚本是禅门英杰，赠给我这首佳诗。清澈的镜子照出无盐女，我回头面对西施般的美貌，不免惭愧。早晨闲坐还余兴未尽，长声吟咏，声音传遍诸天。酬答裴侍御留下岫师弹琴寄赠之作。你同鲍明远邀请那位休上人弹琴，弹乱《白雪》，使秋天变成江上的春天；瑶草青翠而未衰，你攀折它寄托情怀。亲爱的朋友彼此思念却不能相见，只能任泪水徒然沾满衣巾。张相公出镇荆州，不久又被授为太子詹事。当时我被流放夜郎，走到江夏，和张公相隔千里。张公于是借太府丞王昔的使车，寄给我两件罗衣，并在五月五日赠诗给我；我以这首诗作答〔流夜郎至江夏〕。张衡实在很不快乐，应当有《四愁诗》；惭愧你赠我锦绣绸缎，用来慰藉相思。鸿鹄又振翅高飞，凤凰思念旧日的池苑。荣华欢乐若能如此，我愿如商山老人采食紫芝。醉后答丁十八，他作诗讥讽我，我便把黄鹤楼捶碎。黄鹤高楼已经被捶碎，黄鹤仙人无处依凭。黄鹤飞上天空向玉帝申诉，玉帝却放它回到江南。神明般的太守重新雕饰楼台，新绘的粉墙仍然芳美。一州的人都笑我是狂客，年轻人常常前来讥刺我。帘下的君平是谁家的孩子？他说自己是辽东的丁令威。他作诗撩拨我，使我惊起逸兴，白云环绕着笔窗前飞。等到明日酒醒之后，再和你尽情寻找春日的光辉。答裴侍御先到石头驿、以书信招我，约定月圆时泛舟洞庭。

译你到了石头驿，从黄鹤楼寄来书信。我拆开信封，知道你远方的情意，催促我赶快南行。船行凭风，水势没有固定的规律，湍急的波涛有时会使船停滞。还记得昨天新月从西檐升起，像一弯美玉制成的钩子；如今看来又像什么呢？仿佛一面破镜悬在清秋之中。遗憾不能等到月满三五之夜，在平湖上泛舟于澄澈的水流。这样的欢乐终究不能实现，真要把王子猷急坏了。巴陵究竟远近如何？把这首诗赠给你，解一解心中的忧愁。答高山人，并呈给权、顾二位侯。虹霓遮蔽了天光，贤明的君主兴起而使天下安康，顺应天命生出真龙；开元年间扫除阴霾，太平时代展开明镜，君王端坐拱手，使远方后裔清明安宁。轻尘聚集在嵩岳，虚心承受圣明的恩意；错误地挥动紫泥诏书，在青云之上献言纳谏。谗言迷惑英明君主的心，恩宠疏远正是奸佞之臣的计谋。我在宫阙之下徘徊，叹息时光流逝。还没有写成仲宣那样的诗，先流下贾生般的眼泪；挂帆行在秋江上，不愿被罗网般的云罗束缚。山海都向东倾注，百川奔流无尽。我与鸱夷子相隔一千多年，时运相距遥远，英杰通达者稀少；彼此同道，遥遥如同执袖相交。登上船头远望水面，忽然看见沧浪上的船桨。高士从什么地方来？像空船一样，茫然不知系泊何处。衣着容貌本来淳朴古雅，文章却多有华美之处；邀请故乡同人，风义并未衰替。顾侯通晓应说与沉默，权子明辨通达与蒙蔽。我们曾经都像无心的云，却一同被这件事滞留于此。两株浮萍容易随波漂转，孤鹤却思念凌空高飞。明晨离开潇湘，一同拜谒苍梧帝。答杜秀才赠诗，题为《五松山》〔五松山在南陵铜坑以西五六里，属宣城〕。从前我进献《长杨赋》，上天为此开云降雨；当时我在承明里待诏，人人都说扬雄的才华值得观赏。皇帝下令赐给我两匹飞龙天马，配黄金络头、白玉马鞍。后来浮云遮蔽太阳，盛遇一去不返，全都像秋风摧折紫兰一样消逝。我戴着角巾向东走出商山道，一路采撷秀色、边走边歌，吟咏芝草；路上遇到园绮，他们笑着向人致意。可是你能来这里，真是多么美好！听说金陵龙虎盘踞，我也像谢朓一样眺望长安。千峰夹着流水通向秋浦，五松名山到了夏天仍然清寒；铜井的炉火炎热，烟气直冲九天，红光像在荆山前铸造鼎器。陶公精神矍铄，呵斥赤电；回禄神睁目怒视，扬起紫烟。这里难道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吗？我便想炼丹，跟随列仙而去；但又喜爱听松风，暂且高卧，任飕飕风声吹尽暑热。登上山崖独自站立，眺望九州。正要奏起《阳春》，又有谁来应和？听说你往年游历锦城，章仇尚书倒屣相迎；飞快写成的书信接连送达，奏给明主，天书降下询问，使你重新获得恩荣。你高洁不屈，不能接受官印与组绶，至今徒然传播着高尚的道名。先生文章精妙，举世无双；新作《五松山》天下推重。我不是谢尚，不能邀请袁彦伯；但不同年代的风流人物各有其时。今日相逢，快乐正在此时；我拂去衣袖上的白云，展开素琴，为你弹奏《三峡流泉》的琴声。从这里一别便要前往武陵，离去之后，桃花伴着春水更加深广。到陵阳山登天柱石，酬答韩侍御招我隐居黄山。韩众骑着白鹿，向西前往华山，玉女有一千多人随行。她们在云空中看见我，传授仙家秘诀，精诚与上天相通。哪里想到我来到陵阳，纵目远送飞鸿。天子从前躲避狄人，你也曾骑着青骢马；在五陵之下拥兵，长久防御胡戎。时局安定后你解下绣衣，脱身而去如飞蓬。鸾凤翻动羽翼，却只能坐在樊笼中啄食粟米。海鹤一笑，想归向辽东。黄山越过石柱，山峰险峻，向上聚成丛密之势，便筑巢于翠玉般的树上。忽然看见浮丘公，他又引来王子乔；仙人吹笙，松风起舞，朗声吟诵《紫霞篇》。请打开蕊珠宫，我踏罡步斗环绕碧落，倚树招来青童。不知何日能够与你携手，遗弃形骸而进入无穷之境。酬答崔十五相招。你有鸟迹书，邀请我到琴溪饮酒；你的手迹写在尺素之中，仿佛天上落下云锦。读完后我对着天空发笑，疑心你就在我面前。长久吟诵，字迹不会消失；我把它珍藏在衣袖中，已经三年。游宴，上。游览南阳白水，登石激作〔襄阳〕。早晨渡过白水源，暂时同尘俗之人疏远。岛屿呈现美好的景色，江天涵容着清澈空明。目送云彩飘向大海，心情闲适，仿佛在游观江中的鱼。放声长歌直到落日，乘着月色回到田舍。游览南阳清泠泉。可惜那轮落日将沉，傍晚更爱这寒泉清澈。西斜的日光随着水流移动，荡漾着游子的情怀。徒然歌唱，仰望云月；曲子唱完，只剩长松的声响。寻找鲁城北面的范居士，迷路跌入苍耳丛中，见到范居士置酒，便摘苍耳作诗〔鲁中〕。大雁飞过，秋色辽远，白日宁静而无云。当时客心不得自安，浩浩茫茫将要到哪里去？忽然想起范野人的闲园，那里养着幽雅的花木，便茫然兴起逸兴，只怕走去已经太迟。城壕使我迷失旧路，马头转入荒僻的山坡。我不惜脱下翠云裘，终于被苍耳丛欺弄。进门姑且一笑，挽着你的手问：你是谁？酒客喜爱秋天的蔬菜，山盘上献来经霜的梨子。别处筵席上的菜我不下筷，在这席上却忘记了早晨的饥饿。酸枣垂在北郭，寒瓜蔓延到东篱。又斟满四五杯酒，自作自唱《猛虎词》。近来共作十日之欢，远期则愿成为千载之交。风流任意激荡，戏谑放浪尤其相宜。醉意上来便骑马离去，却笑那高阳池。鲁东门泛舟二首。太阳落下，沙滩明亮，天空倒映着展开。水波摇动，山石仿佛移动，流水曲折回旋。轻舟载着月色泛行，随着溪流转弯。疑心是山阴下雪，王子猷后来到来。水流像青龙一样盘绕着石堤，桃花夹岸，位于鲁门以西。如果能在月下乘舟而去，那风流又岂只是到剡溪而已。秋天在孟诸打猎，夜里归来，在单父东楼置酒观赏歌妓。夕阳的余晖催促着短炬，奔腾的江海没有停息的水流。我希望能吃到圆丘上的仙草，借此挽回衰颓的年华；这件事既然不能实现，生命便如浮烟般消散。英俊奋发的人骑着名马，拉开雕弓，控制着鸣响的箭弦。鲁地草野上鹰隼强健，白狐和兔子多而肥美。我们拦截追逐，终于出了城东的田野。一举扫荡四野，鞍马之前喧声四起。归来献上捕获的猎物，烧烤它们正适合霜降的天气。两位美女出来起舞，飘飘然如云中仙女。留恋欢乐不知疲倦，直到天亮才回来。游太山六首〔一作天宝元年四月从故御道上太山〕。四月登上太山。石路平整，御道已经开通。六龙拉着天子的车驾经过万重山谷，涧谷随着道路曲折回环。马蹄印绕着碧绿的山峰，如今已经长满青苔。飞流洒落在绝高的山巅，水势急促〔一作水色〕，松声悲哀；向北远望重重奇峰，倾斜的山崖向东崩摧。洞门闭着石扇，地底传来云雷般的声响。登高望向蓬莱、瀛洲，想象着金银台。天门前长声一啸，万里清风顿时吹来。四五位玉女飘飘然从九天而下，含笑伸出洁白的手，赠我流霞酒杯。我叩头再拜接受它，却惭愧自己不是仙才。胸襟豁然，仿佛缩小了宇宙，抛弃尘世是多么悠然。清晨骑着白鹿，直上天门山。山边遇见仙人，眼瞳方正，容貌美好。我攀着藤萝想靠近交谈，他却关上青云之门。赠给我一卷鸟迹书，飘然落在岩石之间。那文字竟是上古的，读起来完全不懂。对此感慨万分，三声叹息；我跟随老师求道，还没有回来。

译天刚亮登上日观峰，举手拨开云门，精神四处飞扬，仿佛出了天地之外。黄河从西方流来，曲折幽深地进入远山。我凭靠山崖俯览八方，视线尽头是悠远的长空。偶然遇到青童，绿色头发梳成双云髻；他笑我晚年才学仙，蹉跎岁月使红颜凋零。我徘徊之间他忽然不见，浩荡天地中再也无法追寻。清心斋戒三千日，撕裂素帛书写道经。吟诵之后有所领悟，众神守卫着我的形体。云随长风运行，飒飒有如生出羽翼。攀上山崖登临日观，伏在栏杆上窥望东海。海色摇动着远山，天鸡已经先行啼鸣。银台从倒映的景色中升起，白浪翻腾着长鲸。怎样才能得到不死之药，高飞而去，前往蓬莱、瀛洲？日观峰向东北倾斜，两侧山崖夹着两块巨石；海水仿佛落到眼前，天光遥远而空阔碧蓝。千座山峰争相聚集，万条山谷险绝难行。遥想那骑鹤升天的仙人，离去后不留下云中的踪迹。高大的松树直入霄汉，远远望去反而不满一尺。山花异于人间，五月仍在雪中洁白。终究应当遇到安期生，在这里炼制玉液。早晨在王母池饮酒，傍晚投宿天门关。我独自抱着绿绮琴，夜里踏着青山月色前行。山色明亮，月光露白；夜色寂静，松风也停歇。仙人在碧峰间游玩，到处响起笙歌。我寂静地聆听，以清辉自娱；玉真仙女接连出现在翠色的云气之间。想象着鸾凤起舞，仙人穿着飘飘的龙虎衣。我伸手摸天摘取匏瓜，恍惚间竟忘了归去。举手戏弄清浅的银河，误把织女的织机也攀住了。明晨坐起便会彼此失散，只能看见五色云彩飞去。秋夜和刘砀山在泛宴喜亭池上泛舟宴饮。贤明的太守试驾舟楫，张起灯火在华美的池上设宴。以文章招来梁苑宾客，歌声惊动郢中歌儿。月色一望无尽，空旷的天空与水面相接，彼此映照。真令人想要泛海，只等长风吹来。带着歌妓登上梁王栖霞山，在孟氏桃园中游宴。碧草已经铺满大地，和柳树、梅花争报春光。谢公自有东山歌妓，坐在金屏风前笑容如花。今天已经不是昨天，明天还会再来。白发面对绿酒，勉强歌唱，内心却已经摧折。你没看见梁王池上的月亮，昔日曾照着梁王的酒樽吗？酒中的梁王已经逝去，只有明月还在。黄鹂因醉意而在春风中哀啼，眼前的往事令人分明感慨，不要吝惜醉倒在桃园东边。观鱼潭。在碧潭上观鱼，树叶落尽，潭水清澈。傍晚紫色的鱼跃起，处处激起圆圆的水波。清凉的烟霭浮在竹林尽头，秋月照得沙滩明亮。何必一定要到沧浪水去，眼前这里就可以洗濯帽缨。《李太白文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七。唐代李白撰。歌诗四十六首。游宴，下。和从侄杭州刺史李良游天竺寺〔吴中〕。挂起船帆越过蓬丘，观潮后在樟楼休息。三座仙山激发逸兴，五匹马一同遨游。天竺山森然映入眼帘，松门飒飒使人惊觉秋意。观览云气测度变化，戏弄流水探尽清幽。重重山岭隔着遥远的海面，面对轩窗写下归流。诗写成后傲视云月，美好情趣充满吴洲。和友人乘船游览台越作诗。楚臣悲伤，江枫凋谢；客人拾取海上月色，怀抱沉沙而去。船帆挂在潇湘，泛舟进入大海。我艰难地寻访前人的遗迹，独自走到极远的尽头。古人无法攀及，离去如浮云消没。愿意玩弄倒映的日光，从此炼成真实的仙骨。华顶山俯窥绝高之处，蓬壶仙境遥远而忽隐忽现。不知青春怎样流逝，只惊怪绿色的芳草已经凋歇。空怀着钓取巨鳌的壮志，从此辞别朝廷。下终南山，经过斛斯山人家留宿，置酒〔长安〕。傍晚从碧山下来，山月随着人一同归去。回头看走来的小路，苍苍山色横亘在青翠山腰。相携来到田家，孩子们打开柴门。绿色竹林伸入幽静的屋檐，青萝拂过行人的衣裳。欢快交谈，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美酒姑且共同畅饮。放声长歌吟咏松风，歌声唱完，银河中的星星也稀疏了。我醉了，你又感到快乐；陶然之间共同忘掉机心。早晨下朝，拜访卢郎中叙说旧日游踪。你登上金华省，我进入银台门。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共同承受云雨般的恩泽。又逢休沐之时，闲谈往日的事情。回头叙说山海间的经历，仿佛林壑仍在眼前。想念明湖上的晓月，回忆重重山岭间的清猿。怎样才能重新穿上平民服装，醉倒在田野的芳香酒樽旁？侍从皇帝游宿温泉宫时作。羽林军十二位将领排列在前，响应星文；秋月般的霜色仪仗高悬，彩虹般的旌旗卷入夜云。严格的更鼓使千户肃静，清雅的音乐响彻云天。太阳升起，仰望祥瑞之气，层层环绕着圣明的君王。在邯郸南亭观赏歌妓〔燕赵〕。燕赵歌女击鼓歌唱，魏地美女拨弄琴弦。粉面艳丽，月光般的彩袖舞动，拂过花枝。举杯请美人，唱一曲邯郸歌辞。清脆的筝声多么缭绕，曲调传出，仿佛绿云低垂。平原君如今在哪里？蝌蚪般的古文字生在古池旁。座上宾客曾有三千，如今还知有谁？我们这一辈不及时行乐，反而只是替后代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春日游罗敷潭。一路唱歌进入山谷，走到路尽处已无人能够攀登。攀着山崖越过绝壑，戏水寻找曲折的溪流。云气从石上升起，游人到了花间便迷失方向。停留游赏仍未尽兴，太阳已经落到群峰西边。裴公有神仙般的仪表，超凡脱俗，高出尘世数千丈；胸怀淡荡如沧洲云气，飘然怀想紫霞仙境。他在商洛之间持节治理，政事成功后心境已经闲适；萧然超出尘世之外，寂静地闭居玄关。我来到这里正逢芳春，解下坐榻时时相悦；撩起帷幕面对云峰，扬起衣袖指向松间白雪。暂且走出东城边，便游到西岩之前。横亘天空的翠壁高耸，红色泉水喷入山谷，发出声响。寻访幽境还没有停歇，喜爱这里春光初发；溪旁有许多名花，石上又有明月。驾车归去吧，露水的光华已经生在绿苔上。停留太久，天将晚，又听到清猿悲啼。清猿声使人断肠，游子因而思念故乡。明晨就要向东路出发，今天的欢乐怎能忘记？陪同从祖济南太守泛舟鹊山湖三首〔齐州〕。起初以为鹊山很近，哪里知道湖水如此遥远？这次出行特别像访戴，尽可以慢慢划桨归去。湖面宽阔数十里，湖光摇映着碧山。湖西正有月亮，独自送李膺归去。湖水流入北湖，船从南浦返回。远远看着鹊山转过来，仿佛反而在送人归返。从前听说颜光禄攀附帝王，在京湖设宴；楼船驶入天镜般的湖面，帐殿铺开在云路之间。君王歌唱《大风歌》，如同在丰沛故都奏乐。延年献上佳作，遥遥与诗人同列。我来到这里已经赶不上往昔，只能独自站在孤寂的钟山上。杨江宁宰相清和的风采与芳美声名传遍海边。英俊的僚属坐满四席，灿烂如美玉树林铺展。彩鹢船头嬉戏着倒映的景色，蛾眉美女采撷明珠。新曲采用梨园乐调，古舞娇柔，唱的是吴地歌谣。曲调绕过云汉，听者全都欢娱。鸡栖一带为何如此喧闹，江月之下笙竽沸腾。古代帝王的宫苑，如今竟成了樵夫砍伐之地。感慨这些，劝你饮一杯，愿你把瓢壶中的酒都饮尽。荣华兴盛正应当及时作乐，不要让后来的贤者叹息。在郑防卿山池设宴。你恐怕碧草到了晚春，我害怕朱颜渐渐改变。愁看杨花飞舞，正适合置酒。歌声送走落日，舞姿的影子回旋在清池上。今晚若不能尽情饮尽，留下欢乐还要邀请谁？游览谢氏山亭。我衰老沉沦，卧居江海之间；如今再次欢乐，天地显得清明。我病中闲居已久，寂寞地看着岁时万物徒然芬芳繁茂。借你西池一游，姑且借此排遣我的心情。扫开松下积雪，攀着藤萝走过石路。谢公池塘上，春草已经生长〔一作春风〕。花枝拂过人面，山鸟向我鸣叫。田家有美酒，伴着落日一同畅饮。醉后玩赏归来的月色，远远欣喜地等待幼子迎接。举杯问月〔故人贾淳让我问它〕。青天上的明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如今停下酒杯，问它一问。人想攀登明月却无法做到，月亮运行时却总是跟随着人。明月皎洁，如飞翔的明镜照临丹阙；绿色烟霭消尽，清辉显露出来。只看见夜晚它从海上升起，哪里知道清晨它又沉没在云间？白兔捣药，秋去春来；姮娥独自栖居，和谁为邻？今天的人看不见古时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却曾照耀古人。古人与今人如流水一般不断更替，共同看到的明月也都是如此。只愿在对歌饮酒之时，月光长久照在金樽之中。和族侄〔一作弟〕评事李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远公喜爱康乐，为我打开禅门。松树山石之下如此萧然，和清凉山有什么不同？花朵含有色彩却不受尘染，流水与我的心一样清闲。静坐一会儿便仿佛度过小劫，在天地之间观照空无。客人来到花雨飘落之时，秋水流入金色的池塘。片片寒石像青色锦缎，稀疏的杨树挂着绿色丝线。高僧拂动玉柄拂尘，童子献上经霜的梨子。舍不得离去，喜爱这美景；烟雾笼罩的藤萝将要进入暮色。在金陵凤凰台置酒。置酒挽留落日的余晖，在金陵凤凰台上。长江的波涛映照万古，我的心也同云彩一起舒展开来。试问往昔的时候，凤凰是为谁而来？凤凰离去已经很久，正应当在今天回来。贤明的君主胜过羲皇、轩辕，天老坐在三台之上。豪杰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弹琴醉倒在金酒杯旁。东风吹动山花，怎能不把杯中酒饮尽？六代帝王已经埋没在幽草中，深宫也长满绿色苔藓。置酒吧，不必再说这些；只管让歌声钟声催促饮酒。秋浦清溪雪夜对酒，席间有人唱《鹧鸪》〔秋浦〕。披上你的貂裘，对着你的白玉酒壶。雪花落在酒上便融化消失，顿时觉得寒夜里没有客人相伴。桂阳客人到来，能够吟唱山鹧鸪之歌；清风吹动窗前竹子，越地的鸟儿也相互呼应。拥有这些便足以成为快乐，何必还要笙竽。与周刚在青溪玉镜潭宴饮道别〔潭在秋浦桃树陂下，是我新命名的潭〕。

译康乐上官曾前往永嘉游览石门江亭，那里有一座孤屿，千年以后遗迹仍然存在。我来到秋浦，已经三次进入桃陂源。千座山峰映照着积雪，万条山谷尽是猿啼。兴致与谢公相合，文章又因周子而得到论说。扫去山崖上的落叶，借着月色铺席，打开清酒樽。溪流在大楼南面，溪水正向南奔流回旋；我把它命名为玉镜潭，水色澄澈明亮，可以洗涤心魂。这里得到美好境界，足以隔绝喧嚣。清静的夜晚才归来，纵情高歌走出平原。分别之后你经过此地，请替我向兰荪致意。游秋浦白笴陂二首。哪里夜行最美好？月光照亮白笴陂。山色摇映着积雪，猿影挂在寒冷的枝头。只怕美景很快迟暮，暂且让归舟移动。有人来到这里便有清雅兴致，到了这里也会生出相思。站在白笴陂上长啸，顿觉溪谷清爽而寒冷。鱼龙搅动陂中水，处处生起波澜。上天借给我一轮明月，它从碧云尽头飞来。故乡无法看见，我正向西眺望，愁肠寸断。在陶家亭子设宴〔寻阳〕。曲折小巷中是幽居之人的宅院，高门之内是大士之家。池水如照胆之镜，林中花朵吐露笑颜。绿色的水藏着春日，青色轩窗秘藏着晚霞。若论弦管的美妙，金谷园也不能夸耀。在水军中于韦司马楼船上设宴观赏歌妓〔永王军中〕。帆影在空中摇曳，清流顺着归风而行。诗兴因鼓吹乐声而发，酒意使剑歌更加雄壮。面对着青楼歌妓起舞，两个梳双鬟的童子洁白如玉。行云暂且不要离去，留下来醉卧在楚王宫中。流放夜郎，走到江夏，陪长史叔和薛明府在兴德寺南阁宴饮〔江夏〕。深青色的殿宇横临江上，青山倒映在镜子般的水中。江岸回转，沙滩望不到尽头；日光映照水面，仿佛化成空明。天上的音乐从香阁流出，莲花舟在晚风中飘荡。恭敬地陪同竹林名士宴饮，留下来与陶公一同醉倒。泛舟沔州城南郎官湖〔并序〕。乾元年秋八月，我被贬往夜郎，遇到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在江城南湖设宴，庆贺天下重新太平。夜色正深，水中月色如白绢，清光仿佛可以拾取。张公特别有高雅兴致，四面眺望，神情超然，于是回头对我说：“这个湖自古以来游赏的贤者豪杰并不少，但白白践踏了美景，寂寥无闻。先生可以替我取一个美好的名称，使它流传不朽吗？”我于是举杯向水祭奠，称它为“郎官湖”，也如同郑圃有仆射陂一样。席上的文士辅翼、岑静认为这话说得对，于是命我作诗记事，刻在湖边的石上，将和大别山一同经历磨灭。张公多有超逸兴致，和我们一同泛舟沔州城边。当时秋月美好，不逊于武昌名都。四座宾客都醉在清光中，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欢乐。郎官喜爱这片水，于是命名为郎官湖。风流雅兴如果没有减少，它的名声也将和这座山一起长存。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作三首。今天举行竹林般的宴会，我家贤明的侍郎叔父在座。三杯酒便容许小阮我放纵，醉后发作清狂。船上齐声划桨奏乐，泛舟湖心乘月归来。白鸥悠闲地不肯飞去，争相拂过酒席飞翔。若能把君山铲平，让湘水铺展成一片平流；巴陵美酒无边，足以醉倒洞庭的秋色。夜里泛舟洞庭，寻访裴侍御清饮。天色已晚，湘水清绿，孤舟在茫茫水面上没有尽头。明亮的湖面涨映着秋月，我独自泛舟在巴陵以西。途中遇到隐居岩中的裴逸人，他的居所高临丹梯。他抱琴走出深竹，为我弹奏《鹍鸡》。曲子弹完，酒也饮尽；我在北窗下醉得如泥。人生姑且及时行乐，何必在意印绶与圭璧。陪同族叔刑部侍郎李晔和中书舍人贾至游览洞庭湖五首 向西望洞庭，楚江分流。极目南天，看不见一片云。夕阳落在长沙，秋色显得遥远。不知到哪里去凭吊湘君。南湖的秋水在夜色中清澈无烟，怎么能够乘着水流一直升上天空呢？姑且到洞庭湖借来月色，驾着船到白云边买酒。洛阳才子被贬谪到湘川，元礼与我同舟；月光下仿佛神仙。还记得长安吗？还想笑谈吗？不知哪里才是西天。洞庭湖西面，秋月辉映；潇湘江北面，早鸿飞翔。满船都是醉客，唱着《白纻》歌；谁知霜露已经侵入秋衣。帝子离开潇湘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秋草生长在洞庭湖边。淡淡地擦拭明净的湖面，使它像打开的玉镜；君山仿佛是丹青描绘出来的。楚江黄龙矶以南，设宴招待杨执防，修治楼阁【荆楚】五月里水流分向五洲，碧山对着青楼。老朋友杨执防，春日里一同欣赏楚江流水。一见面便醉意如随月漂流，三杯酒下肚便放声歌唱、划船高歌。桂枝怎么攀也攀不尽，改日还要再来求取。铜官山醉后绝句【宣城】我喜爱铜官山的快乐，千年以来从未改变；还须回身舞动衣袖，把五松山上的一切烦忧拂尽。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山在南陵铜井以西五里，有古代精舍】谢安泛舟于大海之上，独自迎着长风长啸；超逸的风韵震动海上，高尚的情怀超出人世。神奇灵异的事物可以与之相提并论，恬淡自得，与世无争。我来到五松树下，置酒尽情攀登。访求古迹，寻访遗留的高士，于是把这里命名为五松山。五松山多么清静幽深，胜景美过沃洲。萧萧风声在洞壑间回荡，终年如同秋日风雨。声响流入百泉之中，听来像三峡流水。我剪取竹枝扫除天花，姑且跟随这位傲岸的官吏游览。若龙堂可以休息，我想归来精心修炼。宣城清溪【一作《入青溪山》】青溪胜过桐庐，水光树色都很美。山的形貌日益高峻，古石仿佛容纳着天空，倾斜的山势仿佛在防护飞鸟。过去这里还没有名称，我最初在这里认识了白猿；如今不见志同道合的人，面对它只能徒然叹息。和谢良辅游览泾川陵岩寺 乘着你的素色小船泛游泾水以西，宛如云门山对着若溪。姑且跟随谢灵运寻访山水，何必向东游历到会稽去呢？游水西，寄简给郑明府 天宫水西寺如云锦般的景色映照四方，东郭清澈的急流在曲折溪水中鸣响。碧绿的竹子环绕着飞阁，凉风日夜潇洒。幽居的客人不时停舟休息，五月里便思念貂裘。还说等秋霜落下、石上藤萝染霜时，古老的藤蔓沿岸垂落，新笋脱箨而出。吟咏欣赏之后仍徒然怀情，思念你的佳作。郑公是诗人中的秀逸之才，诗韵宏大而空旷。什么时候能来游览一番，使我实现雪山之约而感到惬意呢？九日登山 陶渊明归隐而去，不再追逐世俗；因为没有酒，便偶然遇到本州牧，于是招来穿白衣的人，笑着斟饮菊花酒。我来到这里时心中不得意，白白错过了重阳时节。题舆何等俊逸，便约定在城南相会，筑土台连接响山，俯视宛水岸边。胡人吹响玉笛，越女弹奏琴弦。我自称英王后裔，这种欢乐不是常人能够窥见的。红鲤跃出水面，像琴声高扬；白龟向冯夷传报。神仙仿佛来到眼前，我们远远地以酒祭奠，彼此心意相知。自古以来登高的人，如今又有几人呢？我在沧洲违背了从前的约定，明天仍然可以等待。连绵群山像惊涛骇浪，层层叠叠从大海中涌出。我扬起衣袖，向四座挥舞，醉得酩酊，哪里还知道身在何处。大家齐声歌唱，送上清酒；起身跳舞，姿态错落不齐。宾客随着落叶散去，帽子也被秋风吹走。分别以后再登上这座台，希望永远相互思念。九日 今天云彩和日色都很好，碧绿的水映着明丽的秋山。我带着酒壶斟饮流霞般的美酒，摘下菊花，让它漂浮在寒露滋润的花朵上。地处偏远，松树和岩石古老；风吹来，管弦之声清越。我俯视酒杯映照自己的欢乐面容，独自笑着又把酒倾饮。醉后任帽子落下，面对山中明月，徒然高歌，怀念友人。九日龙山饮【当涂】

译重阳节，在龙山饮酒；黄花仿佛在嘲笑被放逐的我。我醉眼看着风吹落帽，起舞时又喜爱月光把人挽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月十日即事 昨天刚登高完毕，今天早晨又举杯饮酒。菊花为什么这样苦，竟遭遇两个重阳节。陪同族叔当涂县令游化城寺，登升公清风亭。化城寺仿佛由幻化而成，显出金榜；天宫敞开，仿佛海上的云飞来，空中凝结成楼台。升公在湖上的秀美风姿粲然可见，富有辩才；救济别人而不利于自己，立身处世没有猜忌。清楚地看见水中的月亮，青莲从尘埃中出。闲居在清风亭中，四面清风吹来；盛暑时大殿阴凉宽广，连太阳也仿佛徘徊不前。煮茶斟酒等待幽雅的客人，珍美的盘中献上雕饰的梅子。文章写得多么洒脱，万象都为之震动。季父抱着鸣琴，德行声名布满如云雷。虽然游于道林的居室，也不举起陶潜的酒杯。清妙的音乐震动诸天，长松自然发出哀鸣。若欢聚可以尽情延续，连劫石也终将化为灰烬。《李太白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八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三十六首 登临游览 登锦城散花楼【蜀中】阳光照在锦城城头，清晨的光辉洒满散花楼。金色窗户夹着绣饰的门户，珍珠帘悬在玉钩上。飞梯高入绿云之间，极目远望，排遣了我的忧愁【一作愁】。暮雨向着三峡而去，春江环绕双流。如今登楼一望，仿佛登上九天游览。登峨眉山 蜀国有许多仙山，峨眉山最为难以匹敌。周游四方试着登临观览，其中的奇绝怎么能全部知晓？青色的山崖倚天而开，彩色交错，仿佛画成。清冷地欣赏紫霞，果然获得了锦囊中的仙术。云间吟咏玉箫，石上弹弄宝瑟。我平生略有的志趣，欢乐笑声到此便结束。烟云般的山色仿佛仍在眼前，尘世的牵累忽然消失。倘若遇见骑羊的仙人，便携手凌驾白日之上。大庭库【鲁中】清晨登上大庭库，云气景物多么苍茫！已经无法辨认陈、郑两地的烽火，只见邹、鲁一带烟霭空蒙。我来这里寻找梓慎，观察天地变化而进入寥廓长空。古树上飞翔着许多生气，松涛声如同五弦琴。帝王的图谋终究会消亡，我面对满山河叹息。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 陶公有超逸的兴致，不同于寻常人。筑台形如半月，远远伸向【一作突出】高城角落。置酒远望白云，秋风【一作高风】吹起；寒梧与秋山映入远海，桑树柘树罗列在平坦的荒野。水色碧绿而明亮【一作清澈】，使人想起镜湖。终究要渡江而去，却喜爱这里，暂且徘徊不舍。天台晓望【吴中】天台山邻近四明山，华顶峰高出百越。山门标志着赤城，霞光楼阁栖息在苍海之岛。我趁着月光登上高远之处，俯视直见大海。云气低垂，仿佛大鹏翻飞；波涛涌动，仿佛巨鳌沉没。风潮争相汹涌，神怪变化何其迅疾！观看奇异的踪迹无边无际，爱好道术的心从不止息。我攀枝摘取红色果实，服食药物炼就金色的骨骼。怎样才能生出羽毛？在蓬莱宫阙中长生千春。早望海霞边 四明山相距三千里，清晨起来看见赤城的朝霞。太阳升起，红光四散，分出的光辉照亮白雪覆盖的山崖。吃一餐玉液，五脏六腑便生出金沙。举手又等待什么呢？等待乘坐青龙、白虎驾的车。焦山遥望松寥山 从石壁上远望松寥山，它宛然在青天之中。怎样才能得到五色长虹，把它架在天空中做成长桥？仙人如果喜爱我，就举手来召唤我吧。杜陵绝句【长安】向南登上杜陵，向北望着五陵之间。秋水明亮，落日的流光渐渐消失，远山【原文句意未完】。登太白峰 向西登上太白峰，直到夕阳西下才攀登到尽头。太白星仿佛对我说话，为我打开天门。我愿乘着清冷的风离去，直冲浮云之间。举手就可以接近月亮，继续前行仿佛没有山阻挡。一旦离开武功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呢？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看出兵【燕赵时期将要游历蓟门】我手持两支红羽箭，来到燕赵之间游览。天狼星正可以射下，我感慨激昂，没有片刻闲暇。在洪波台观看军队，倚剑远望玉门关。请缨报国而不必远赴越地，姑且直向燕然山。风吹动龙虎旗，歌钟之声使人追忆往昔。击筑使高悬的月亮仿佛坠落，投壶游戏打破愁容。遥知此战必胜，一定扫平北方而归。登广武古战场怀古 秦朝的帝位像鹿一样奔逃荒野，群雄追逐它，如飞蓬一般。项王气概压倒天下，双目如紫电般明亮。呼吸之间便有八千子弟追随，横行天下，从江东起兵。赤帝之子斩杀白帝之子，叱咤风云进入关中。两条龙不能同时腾跃，五纬星运行也与天道相同。楚国灭亡，是因为没有英明的谋略；汉朝兴起，自有后代的功业。按剑使八方清平，归来酣饮高歌《大风》。从前我登临广武，那里两军相连，决战雌雄。项羽分给刘邦一杯肉羹，说太公就是你的父亲。战争留下古迹，壁垒层层倾颓直至高天。猛虎在洞壑中长吟，饥鹰在秋空中悲鸣。飞云排列成清晨的战阵，肃杀之气映红长虹。平定乱世要依靠豪杰圣贤，世俗儒生怎么能够理解？沉溺酒色的项羽还呼喊小儿，狂妄的言论并非至公之论。我在黄河岸边拍掌大笑，嘲笑阮嗣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登新平楼【陕西】离开国都登上这座楼，暮秋时节思念归乡而悲伤。天空辽阔，落日遥远；水面清澈，寒波流动。秦地的云气从山岭树木间升起，胡地的大雁飞过沙洲。苍茫天地绵延几万里，极目远望令人忧愁。拜谒老君庙【梁宋】先君怀抱圣人的德行，神灵庙宇使人肃然敬畏。荒草合拢，人迹断绝；尘土深厚，鸟迹也深陷其中。流沙掩没了炼丹炉，关山道路上紫烟沉寂。独自为千年之后的荒凉伤感，只剩下松柏树林。秋日登扬州西灵塔【淮南】宝塔凌驾苍天，登临攀援可以远望四方。塔顶高入元气，塔尖伸出海上长云。万物景象分布在天空之中，三重天连接着彩绘的栋梁。水波摇动金色佛塔的倒影，阳光使火珠发出闪光。飞鸟擦过玉石屋檐，彩霞连接着绣饰的拱梁。目光随着远行的道路直到尽头，心绪追逐着远去的船帆。露水浩荡，使梧桐楸树一片洁白；秋风催促橘柚变黄。倘若能够看见佛眉间的白毫光，就愿在这里照亮迷失的方向。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此墩就是晋代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共同登临、超然具有高世之志的地方；我将要在它上面营建园圃，所以作此诗。金陵】晋室从前横遭崩溃，永嘉年间于是向南逃奔。战乱尘沙多么茫茫，龙虎之争从早到晚不息。胡人的战马践踏汉地草原，骄横的天子使中原困蹙。贤明的匠臣感慨时运衰颓，如云中大鹏忽然翻飞而起。精兵铠甲照耀楚地，旌旗连到海门。西秦百万大军，兵器铠甲如云聚集。投鞭就可以填塞长江，一举扫平根本不值得一提【一作投鞭即可填江，一朝便被我吞并】。皇朝的气运终将恢复正统，丑恶的敌虏不会留下一个魂魄。谈笑之间便能阻挡横流，百姓希望由此得以保全。在冶城寻访古迹【一作来到冶城角】，还留有谢安墩。凭高眺望周地险要，崇高的台地远离尘世喧嚣。想象谢安隐居东山的风姿，遥想王羲之当年的言谈。梧桐认得佳树，蕙草留下芳香的根。白鹭映照春洲，青龙山显现在朝阳之中。土地古老，云气景物依旧；高台倾圮，禾黍茂盛。我来这里斟饮清波之水，便在此营造著名园林。功业成就后拂衣而去，归入【一作长啸归入】武陵源。登瓦官阁 清晨登上瓦官阁，极目远眺金陵城。钟山对着北窗，淮水流入南边的屋檐。漫天落下雨花，嘈杂声如天乐鸣响。两侧长廊震响法鼓，四角风筝吟鸣【一作吹响】。高远得仿佛出了云霄银河之上，仰身攀援着日月前行。山野空寂，霸气消灭；大地古老，寒阴滋生。辽阔的云海在暮色中铺展，苍茫的宫殿楼观渐渐平齐。门上还留着“阊阖”二字，楼阁仍可辨认“凤凰”的名称。雷声使百山震动，神力仿佛扶持着将要倾倒的万根拱梁。这样的灵光哪里值得珍贵，只愿它长久镇守吴京。登梅岗望金陵，赠给族侄、髙座寺僧人中孚。

译钟山环抱金陵，往昔的霸气曾经腾发。上天【一作神明】开辟帝王居所，海色映照宫阙。群峰仿佛追逐奔鹿，奔走奔驰，互相冲突。江水分九道而来，遥远地在云端明灭。时运变迁，大势已经离去，龙虎之势也止息了。我来时正逢天色清朗，登临游览，尽览楚越。我的同宗是杰出的禅师，特别具有鸾凤般的骨相【一作我的同宗是道门秀士，尤其具有鸾凤般的骨相】。群星罗列在青天，明亮的只有月亮。居处顺应自然规律，草木都不砍伐。烟雾笼罩的窗边引来蔷薇，石壁上长着苍老的野蕨。吴地人穿着谢安式木屐，赤足者傲然穿着草鞋。我住了几夜便下山【一作下山来】，萧然忘掉干谒。谈论经典，演说金色偈语；降下的仙鹤在海上雪光中起舞。不时闻到天香飘来，完全与世事隔绝。这样美好的游览不可常得，春天过去，惋惜即将远别。我作诗留在岩屏上，希望千年以后还不会磨灭。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曾有凤凰游，凤凰飞走后高台空空，长江仍自顾自地流。吴宫的花草埋没了幽僻小径【一作当时的花草】，晋代的衣冠人物已成为古墓【一作晋国的衣冠人物】。三山隐约落在青天之外，一道江水从中分开白鹭洲【一作两道江水】。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住太阳【一作都说是浮云能够遮住太阳】，使人看不见长安，因而令人忧愁。望庐山瀑布二首【寻阳】向西登上香炉峰，向南看瀑布，水流悬挂三百丈【一作三千匹】，喷涌穿过山谷数十里。忽然像飞电【一作白练】来到，隐约又像白虹。起初惊讶它仿佛银河从天而落【一作银河落下】，一半洒落在云天之间【一作一半倾泻在金潭里】。仰头观看，瀑布的气势越来越雄伟，真壮观啊，大自然的功力！海风吹拂也不能使它中断，江月照耀之下仍归于空明【一作山月照耀】。空中乱流飞射，左右冲洗青翠的石壁。飞散的水珠像轻盈的彩霞，流动的泡沫在高耸的岩石上沸腾。我游览名山，面对它心境更加闲适。无需说要用琼浆般的水漱口，暂且已经能够洗净尘世的面容。姑且满足我平生的爱好，永远愿意辞别人间【一作既已满足平生爱好，永不归返人间】。阳光照耀香炉峰，升起紫色烟霞；远远望去，瀑布悬挂在长长的山川之间。飞流直下三千尺，令人怀疑是银河从九重天落下【一作半边天】【另一本题作《望庐山香炉峰瀑布》；题下注：庐山高耸，上与星斗相连；“日照香炉生紫烟”以下两句相同】。望庐山五老峰 庐山东南，五老峰从青天中削立而出，像金色的芙蓉。九江的秀美景色可以尽情收取，我将要在这里依傍云松筑巢而居。江上望皖公山【宿松】奇异的山峰从奇异的云气中突出，秀美的树木蕴含着秀美的气韵。青翠的皖公山，山势险峻陡绝，正合人意。我独自在沧江上游览，整日都觉得淡而无味。只是喜爱这座山岭高峻，却凭什么才能探寻它的灵异呢？我默默地向它遥相许诺，想要前往却未能如愿。等我炼成还丹，便来此地隐居。望黄鹤山【江夏、岳阳】向东望黄鹤山，雄伟高耸，半截山体突出在空中。四面生出白云，中峰倚着红日。岩峦穿行于高空，峰峦屏障也十分繁密。听说许多列仙曾在这里学习飞升之术，一旦朝着蓬莱仙海飞去，千年之后只留下空寂的石室。金色丹炉只生烟尘，玉潭幽秘而清静。土地古老，遗留着草木；庭院寒冷，灵芝仙草也已苍老。我惭愧地羡慕攀登此山，于是想保全闲适隐逸的生活。奇景已经遍观各岳，这座山岭却没有能够匹敌的。把心意寄托给青松，永远领悟并结束客居的情怀。鹦鹉洲 鹦鹉曾飞过吴江的水面，江上的沙洲因此传下鹦鹉洲的名称。鹦鹉向西飞到陇山去了，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烟雾散开，兰叶飘香；和暖的风吹拂，岸边夹杂着桃花，锦绣般的波浪由此生起。被贬谪的人此时只能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孤月又是为谁照亮呢？九日登巴陵置酒眺望洞庭水军【当时贼兵逼近华容县】重阳节天气清朗，登高时没有秋云。大自然开辟山川，楚地与汉地分明可见。长风鼓动横贯的波涛，层层叠叠地催逼出龙鳞般的波纹。想起过去天子巡游宴乐，楼船曾壮观地横渡汾水。如今要讨伐巨大的水怪般的敌人，旌旗多么纷繁。白羽扇落在酒杯旁，洞庭湖上排列着三军。黄花无心摘取，远处传来战鼓声。剑舞旋转在将落的夕阳中，仿佛使当时的太阳停住不沉。痛饮高歌激励壮士，可以摧毁妖邪之气。陶渊明只在东篱下饮酒，实在不足与我同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秋日登巴陵眺望洞庭湖 清晨登上巴陵，环视四周，没有什么景物看不到尽头。明净的湖水映照天空，光线澄澈，可以看尽秋色。秋色多么苍茫啊！直到海边都清澄明丽。青山使远处的树木隐没，碧水中没有寒冷的烟霭。驶来的船帆从江中出现，飞去的鸟儿朝着太阳边际而去。长沙浦上风清气爽，云梦泽的田野处于霜空之下。仰望秋光，怜惜衰老的头发；看着流水，悲叹逝去的年华。北边的洲渚已经荡漾，东流的江水自然潺潺。郢人唱起《白雪》，越女唱起《采莲》。听到这些歌声更加肝肠寸断，倚着山崖，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和夏十二一起登岳阳楼 登上岳阳楼，岳阳一带的景色尽收眼底；江面辽阔，洞庭湖展现在眼前。南飞的大雁带走了愁心【一作大雁离开秋江飞去】，山岳衔来一轮美好的月亮。云间遇到可以住宿的地方，仿佛在天上相互传递酒杯。醉后凉风吹起，吹得人的衣袖回旋起舞。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给衡岳僧人方外。衡山有一位开悟的高僧，五峰秀美非凡；从你的骨相中可以看见万里高远的胸襟，海水映照着秋月。大臣向南方大海而去，前来问道的人都恭敬拜谒。你以甘露洒润他们，言语清凉，滋润肌肤头发。明净的湖水落入天镜，香阁高凌银阙。登高远眺，享受惠风；新花正等待开放。和贾舍人在龙兴寺剪下梧桐枝，眺望洞庭湖。剪下青梧树枝，在这里坐着便可以看见洞庭湖。秋雨洗净山色，树林的光泽淡淡地滋润着碧色。水面平静，明镜般的倒影转动；云彩环绕，仿佛画屏移动。千古以来的风流雅事，名贤们此时共同拥有。挂帆江上等待月亮，有所感怀 等待月亮，月亮还没有出来；眺望江面，江水自顾自地流。转眼间城西的外郭已在暮色中显现，青天上悬着一弯玉钩。洁白的月光难以收揽，清幽的景色却无人共同游赏。月光在金色波涛中明亮闪耀，只能徒然仰望鳷鹊楼。金陵眺望汉江 汉江曲折回旋，延绵万里，分流仿佛盘绕的九条龙。横向决口，浩荡冲过中原；高峻的水势带着迅疾的浪涛飞奔。六代帝王相继灭亡以后，三吴之地也不足观赏。我们的君主统一天下，垂衣拱手而治，众多水流都归于安定。如今任公子一般的大丈夫已经出现，沧浪水边可以放下钓竿了。秋日登宣城谢朓北楼【宣城】江城美得像画中景，清晨登楼远望晴空。两条江水夹着一面明镜，双桥仿佛落下的彩虹。人家炊烟在寒意中升起【一作空寂】，橘柚已呈秋色，梧桐也显出衰老。谁会想到我正在北楼之上，迎着秋风怀念谢朓呢？望天门山【当涂】天门山从中间断开，楚江由此冲开一道出口；碧绿的江水向东流去，到这里又直转向北。两岸青山相对而出，一叶孤帆从日边驶来。望木瓜山 早晨起来看见太阳升起，傍晚看着栖息的鸟儿归巢。客居他乡的心中本已酸楚，更何况面对木瓜山。登敬亭北面两座小山，当时我客居在外，遇到崔侍御，便和他一同登上此地。送客到谢亭，向北遇见你纵酒归来。你让白马盘旋嬉戏，大笑着登上青山。回转马鞭指向长安，西斜的太阳落在秦地关塞。帝乡相距三千里，幽远地隐没在碧云之间。经过崔八丈的水亭 高阁横空，秀美的气韵清幽，仿佛与你的屋檐相连。飞流的宛溪水映入窗中，窗边落着敬亭山的云。猿啸被风声截断，渔歌却在月光中传来。我悠闲地随着白鸥飞去，在沙滩上自成一群。《李太白文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十九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六十一首 行役 作于安州应城玉女汤【安州】神女已经死去，幽深的地方只剩汤池流入大河。阴阳凝结成炎热的炭火，大自然开辟出灵异的泉水。地下闪耀着红色火焰，沙岸旁升腾着洁白热烟。沸腾的水珠跳跃在晴朗的月光下，明亮的水面涵映着天空。水气浮动，带着兰花芳香；泉水充盈，颜色仿佛桃花涨红。于是精心观览万物，潜入水中游历七泽；连续治愈疾病，功效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盈亏变化的道理于是完备。洗涤帽带，捧起清澈的泉水；晾晒头发，戏弄潺潺的流水。泉水散布在楚王国，分流浇灌宋玉的田地。它本可以供天子巡幸享用，奈何隔在偏远穷僻之地，只能独自随着朝宗之水流入大海，贡献微薄的功劳。前往广陵，夜宿常二南郭幽居【淮南】清澈的水连接着柴门，仿佛桃花源。忘忧草或许能使人忘忧，满院都是成丛的萱草。暮色从湖上涌来，细雨飘向南窗。老朋友留宿茅屋，傍晚的鸟儿归入杨树园。还怜惜将要因诗酒而分别，深深地说起江海之事。明天走上通往广陵的道路，独自回忆今晚举杯。夜间下行经过征虏亭 船向下游驶往广陵，明月照着征虏亭。山花美得像绣出的脸颊，江上的灯火像流动的萤火。沿下游归返石门旧居【吴中】吴山高，越水清，与你握手无言，因离别之情而悲伤。将要辞别你，挂帆离去；离魂久久不散，仿佛留在烟雾笼罩的郊外树木间。这颗心郁闷惆怅，又能向谁诉说？只是惭愧承受了国士般的恩遇。云气景物共同倾饮三月的美酒，岁时又一同在五侯门前为我饯行。羡慕你案头常常堆满素书，含着丹砂的光辉照亮白发，霞色灿烂。我曾经学习道术，穷尽探寻幽微的法门，梦中常常游历仙山。什么时候才能脱下鞋子辞别时俗，壶中另有日月天地？俯仰之间人世容易凋零衰朽，炉峰的五彩祥云仍在窗前。惜别时愁苦地窥看玉女窗，归来后笑着握住洪崖的手。隐居寺，隐居山，陶公曾在其中炼制药液、栖居修道。凝聚灵神，闭息养气，从前曾登临攀援；如今恬淡自得，只觉得心绪闲适。几个人也不知道过了多少甲子，近来仍带着冰霜般的容颜。我离开以后虽然岁时景物发生变化，如今却终于明白它所在的地方。与你分别，不要说欢乐还没有尽；可以预知，乐客正在远方相待。石门流水遍地桃花，我也曾到过秦人居住的地方。不知到哪里去获得鸡和猪，其中依然可以看见繁茂的桑麻。潇洒地远离世间事务，驾着装饰鸾鸟的车和仙鹤，又穿上远游之服。何必长久追随七贵之人交游，劳碌一生只是聚集万金财产。向你作揖而去，长久相思。云散雨停，从此告别；你若要知道惆怅离别之心容易痛苦，就看看暮春时节向晚的春风吹拂杨柳丝吧。客中作 兰陵的美酒散发着郁金香的芳香，玉碗盛来映出琥珀般的光泽。只要主人能够使我这个客人喝醉，就不知道哪里才是异乡。太原早秋【并州】年岁将尽，众花凋谢；时令正当大火星西流，流霜的威势已经越过边塞。早秋的云色渡过黄河，梦魂环绕边城的月亮，心早已飞回故国的楼台。思念归乡的心就像汾水一样，无论哪一天都悠悠不尽。《奔亡道中五首》【江东】苏武被拘在天山上，田横退处于海岛边；重重关塞阻断归路，哪一天才是归来的年月？亭伯如今在哪里？李陵投降匈奴后还没有回来。愁苦的面容随着海色而改变，短衣也换成了胡人的衣服。谈笑之间便能使三军退却，交游的七位贵族却日渐疏远。仍然留着一支箭，还没有射出鲁连的书信。函谷关仿佛玉门关，不知何时才能生还？洛水川流成了易水，嵩山岳岭成了燕山。风俗已经改变，满是羌胡语言；人们多带着沙塞人的面容。申包胥只有放声痛哭，七天之内鬓发便斑白了。浩渺的湖水望不到边，青青的芦苇长得齐整。归乡的心将落向何处？太阳已经沉没在大江之西。停马靠近春草，想要继续远行却迷失了道路。谁能忍受子规鸟一声接一声地向我啼叫？《郢门秋怀》【荆州、江夏、岳阳】我一到郢门便客居在此，巴地的月亮已经三次由弦月转为朔月。北风正吹落草木，远行的人忧愁着想要回去。远山之外的太阳隐约不明，江面上的天空苍茫无际。人在洞庭湖水之间迷失，雁群飞过潇湘的烟霭。清旷的情怀与旧日的爱好相合，然而黑白混杂的世道也已经到了这一年。人生百年多么飘荡，万物都在相互推移变化。徒然想要拜谒苍梧之帝，白白寻找溟海中的仙人。既然已经听说蓬莱山变浅了，哪里还能见到三座桃山圆满如初？我倚着剑增添浩叹，抚摸衣襟又自我怜惜。最终还是要游遍五湖，在沧浪泉中洗脚。到达鸭栏驿，在白马矶赠给裴侍御 万古堆叠的巨石侧立着，横卧成白马矶；紊乱的水流像闪电般旋转，我举起船桨，激起珍珠般的光辉。来到驿站，卷起红色的帷幕；登堂之后，迎接身穿绣衣的你。我们情意亲密，不必避让坐骑；你为我解除了霜威般的寒意。在荆门乘舟远望蜀江 春水从月峡流来，泛舟远望安极；正看见桃花随水漂流，依然是锦江的色泽。江水碧绿而明亮，茫茫无际，仿佛与天空齐平。曲折的巴山绵延到尽头，遥远地牵引着楚地云气前行。白雪映照着聚沙洲上的雁群，花瓣飞出山谷，黄莺在其中鸣叫。芳草洲已经转到身后，碧绿的树木森然排列，迎面进入眼帘。傍晚江浦上升起烟霭，我扬帆而行；海上的月亮从江陵升起。远处看见灯火，应该已经到达渚宫城了。《上三峡》巫山夹峙着青天，巴水这样流淌。巴水总有流尽的时候，青天却永远无法抵达。三天三夜行船上黄牛山，三天三夜行进得太迟缓。这样三天又三天，三夜又三夜，不知不觉鬓发已经白如丝。自巴东乘舟而行，经过瞿唐峡，登上巫山最高峰，傍晚回来题写在崖壁上。江上行船几千里，海上的月亮已经十五日圆满。开始经过瞿唐峡，接着登上巫山山巅。巫山高耸没有尽头，巴国的景物我几乎都走遍了。太阳边上攀援下垂的藤萝，彩霞之外倚靠高入苍穹的岩石。快步飞登绝顶，极目远望不见一丝烟尘。回头俯视，连丹色的山谷也失去了踪影；抬头仰望，仿佛已经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用手摸到，那么银河又在什么地方？望见云气，便知那是苍梧；辨认流水，便记起瀛海。周游到孤光将晚，遍览各处，幽深的意趣很多。积雪照亮空旷的山谷，悲凉的风吹响茂密树木的枝干。归途将要走到黄昏，美妙的景趣却还没有止息。江水寒冷，猿猴早早啼叫；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升起。月色多么悠远，清猿声声啾啾。辞别山岭时不忍再听，挥动马鞭回到孤舟。《早发白帝城》【一作《白帝下江陵》】清晨告别彩云缭绕的白帝城，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就能回到。两岸猿猴的叫声还没有停尽，轻快的小船已经驶过万重山【一作：须防过却万重山】。《秋下荆门》霜降落在荆门，江边树木显得空疏；张起布帆便无忧无恙，任它挂在秋风中。这次出行不是为了鲈鱼脍，只是喜爱名山，想进入剡中。《江行寄远》把木头剖空做成船，从吴楚之地驶出；高高的木筏有一百多尺长，疾风吹动一片船帆。日暮时与故乡相隔千里，分别时所饮的酒意还在，而我已经成了异乡的客人。想念你却无法相见，忧愁地看着碧绿的江水。《宿五松山下荀媪家》【宣州】我住宿在五松山下，寂寞冷清，心中没有一点欢娱。农家秋日劳作艰苦，邻家女子夜里舂米，寒意侵人。她跪着送上雕胡米饭，月光照在洁白的盘子上。实在使我惭愧，想到漂母的恩德；即使再三道谢，也无法安心进食。《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涩滩水声嘈嘈地响，两岸山中到处是猿猴。白色的浪花像卷起的积雪，倾斜的礁石连小船也容不下。渔人和船夫撑船，折断了成千上万根竹篙。《下陵阳防高溪三门六刺滩》三门横亘在险峻的急滩上，六刺滩奔涌着波澜。巨石受到水势冲击，仿佛猛虎伏地又突然跃起；水流的形状如蛟龙盘绕。哪里会惭愧于七里濑，反而使我想要垂竿钓鱼。《夜泊黄山闻殷十四吴吟》

译昨夜是谁在吟唱吴地歌曲？风从万重山谷生起，震动了空旷的树林。蛟龙受到惊吓，不敢在水中躺卧；猿猴的长啸，时时从岩石下传来。我住宿在黄山碧溪的月色之中，听到这声音，竟停止了松林间的琴弹。早晨一看，果然是来自沧洲的高逸之士；他买来酒，提着盘子，带来霜打的栗子。酒喝到半醉，他又唱起江海般的声音，客愁顿时在酒杯中消失了。《宿虾湖》鸡鸣时从黄山出发，傍晚投宿在虾湖。白色的雨映照着寒山，密密层层，仿佛银色的竹子。带着采铅的客人，在水边系好荷叶沐浴。半夜四面天空放晴，灿烂的星河照得人眼花。明天早晨前往大楼，山冈土岭多有曲折起伏。应当与那位持斧的老翁一起，在前溪砍伐高入云中的树木。《怀古》《西施》【吴越】西施是越地溪边的女子，出生在苎罗山。她的秀美容色压倒古今，荷花见了也羞于同她的玉容相比。她在碧绿的水中浣纱嬉戏，自在地与清澈的水波相伴。洁白的牙齿实在难以开启，她只是低吟沉思在碧云之间。勾践征召绝代美人，她扬起蛾眉进入吴国关塞。她被带进馆娃宫，遥远幽深，哪里还能够攀见？一举击破夫差的国家，千年之后竟再也没有回来。《王右军》王右军本来清纯真率、潇洒不羁。他在山阴遇到一位羽客，想要得到那人的好鹅；宾客便打扫素纸，替他抄写道经。他的笔法精妙入神，写完便带着鹅离去，何曾向主人告别。《上元夫人》上元夫人是谁？她偏偏得到西王母的宠爱。头上梳着高耸的三角发髻，余下的头发散开垂落。腰间系着青毛锦制的衣裘，身上穿着赤霜袍。手里牵着嬴女儿，闲来与她一起吹奏箫。两人用眉目传情，又相视而笑，忽然随着风飘然而去。《苏台览古》旧日的苑囿和荒废的高台旁，杨柳已经重新发绿。菱歌清亮地唱着，却抵不过这无边春色。如今只有西江上的月亮，曾经照见吴王宫中的人。《越中览古》越王勾践灭吴归来，义士们回到家中，全都穿着锦衣。宫女像花一样站满春日宫殿，如今这里只剩下鹧鸪在飞。《商山四皓》四位白发老人昂然隐居在南山旁，仰卧在松树积雪之间，身影被遮蔽得无法辨认。云窗拂过青色的雾气，石壁横陈着翠绿的山色。龙虎正在争战，他们便在这里自行休息。秦人失去了金镜般的明主，汉高祖登上了紫极帝位。阴云遮蔽浑浊了太阳，前代的星辰于是沉没隐藏。四位老人一同辅佐明主，忽然兴起，像生出羽翼。功业成就后不居功，进退舒卷全在胸中。幽深玄妙，仿佛与天地造化合一，茫然昏昧，确实难以测知。他们的声名飞扬，充塞天街，万古以来人们都仰望他们遗留下的踪迹。《过四皓墓》我行走到商洛，幽静孤独地来访求仙之人。园公、绮里季如今在哪里？云萝依旧如从前那样缭绕。千古遗迹荒凉冷落，杂草掩没了相连的四座坟墓。当年他们炼制金丹，为什么如今却说已经闭藏在玉泉之下？山冈寒冷，只有月光；古松苍老，渐渐不再有烟气。树木精怪在风中号叫离去，山中妖灵在雨里回旋长啸。吟咏紫芝的歌声已经停止，他们的旧日姓名却仍留在青史中。今天一切也都将如此，悲哀啊，实在令人怜悯。《岘山怀古》寻访古迹登上岘首山，凭借高处远望襄阳一带。天气清朗，远山高耸，山峰从水面升起，寒沙显得空旷。看见游女在水中嬉戏珠饰，醉酒【一作：醉月】怀念山公。感慨之情引发秋日的兴致，长松在夜风中鸣响。自广平乘醉骑马奔走六十里到邯郸，登上城楼，览读古书，抒发怀古之情【燕赵】。醉醺醺地骑着白花骆驼【一作：白花马】向西走入邯郸城，扬鞭使杨柳染上动态，马笼头在春风中发出声响。进入城郭登上高楼，山川仿佛与云层齐平。深宫被绿草遮蔽【一作：雄伟都城多半成了古坟】，世间万事都令人伤情。蔺相如登临章华台之巅，豪猛的气概折服了秦王嬴政。两只猛虎不能相斗，廉颇最终背负荆条请罪。赵国公子平原君提携那些藏在裤中的奇士，杵臼以及程婴也都在其中。徒然孤身献出白刃【一作：挺身独自面对白刃】，宁死也要彰显赤诚。平原君的三千门客，谈笑之间全是豪杰英才。毛遂能够脱颖而出，使两国暂且结成同盟。如今全都化为黄泉中的尘土，使我眼泪纵横。磊磊落落的石子冈上，萧萧响着白杨树声。诸位贤者【一作：贤豪】都埋没在此地，碑石上还留有残缺的铭文。太古和今日相通，自古以来兴衰荣辱彼此更替。悲伤啊，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感动激奋，仰望那空有【一作：虚有】的名声。赵地风俗喜爱长剑，文人儒士很少受到礼遇。我闲来跟随博陵人【一作：徒然】游览，在雪天饮酒，早晨酒醒【一作：在雪中醒来】。歌声唱得酣畅，易水也仿佛震动；鼓声震响，丛台似乎倾倒。太阳落山，手持蜡烛归去；天刚亮，便向燕京出发。正要陈述五种制伏胡人的策略，希望一次行动便使胡尘清除。《苏武》苏武在匈奴被拘留十年，始终手持汉朝使节的符节。白雁飞过上林苑，只能徒然传递一封书信。牧羊在边地十分艰苦，夕阳西下时归乡的心几乎绝望。口渴了便饮月窟中的冰，饥饿了便吃天上的雪。向东归还时，沙塞还很遥远；向北与李陵在河桥分别，悲痛不已。哭泣着握住李陵的衣服彼此相看，眼泪竟流成了血。《经过下邳圯桥怀张子房》【淮泗】张子房尚未像虎啸般显露声势时，便倾家荡产，也不顾建立自己的家业。他在沧海找到壮士，在博浪沙用铁椎袭击秦始皇。报答韩国的愿望虽然没有成功，却使天地都为之震动。他暗中藏匿在下邳，难道能说这不是智勇吗？我来到圯桥之上，怀念古人，钦佩他的英雄气概；只看见碧绿的流水，再也没有黄石公。叹息这样的人已经离去，徐州、泗水一带显得空寂萧条。《月夜金陵怀古》【金陵】苍茫的金陵上空悬着月亮，徒然照着帝王之州。天上的星象排列有序，似乎显现出霸业【一作：鼎业】。大江流淌着清绿的水，却已经断绝了驰道。青松摧折在古坟上，台榭倾覆了鳷鹊观，宫殿沉没了凤皇楼。别殿中悲叹清暑之事，芳园里已经停止了游乐。一听到《玉树后庭花》的歌声，便感到后庭的秋意萧瑟【一作：千古以来都不胜愁】。《金陵三首》晋室南渡以后，这里一天天成为旧日的长安【一作：就是】之地，也成为帝王居住的宅第；山势像龙虎一样盘踞【一作：碧宇楼台布满青山，龙虎盘踞】。金陵徒然有壮丽的景观，天然的壕堑【一作：江水关塞】中波澜清平。醉客回转船桨离去，暂且唱着吴歌自我欢乐【一作：谁说行路艰难】。大地拥抱着金陵的形势，城郭曲折，江水【一作：汉水】流过。那时有百万户人家，夹着道路建起朱红楼阁。亡国之后长满春草，离宫沉没在古坟之中。只剩下后湖的月亮，在水波上对着瀛洲。六代王朝的兴亡，我为你斟三杯酒歌唱。苑囿比秦地少【一作：小】，山岭却像洛阳那样多。吴国古殿只剩花草，晋代深宫只剩绮罗。它们都随着人事一起消灭，向东流去，融入沧波【一作：只随着沧波东流】。《秋夜板桥浦泛月独酌怀谢朓》天上有什么？只有遥远的白玉绳星，斜斜地低垂在建章宫阙旁。它明亮地照向金陵，汉水从前也像白绢一样。秋霜笼罩的江面在夜里清澄，长长的江流倾泻着落月。洲渚在清晨寒气中凝结，我独自在板桥浦饮酒。古人还有谁能够寻访？玄晖谢朓再也不能复得，只能洒酒，胸中充满悲愤。《金陵新亭》金陵的风景美好，豪杰之士聚集在新亭。举目所见山河已经不同，尤其使人悲伤周顗当年的心情。满座都是楚囚般的悲哀，却不忧虑国家社稷将要倾覆。王导公何等慷慨，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望他的雄名。《过彭蠡湖》【寻阳】谢公曾进入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正要窥探石镜，也想同时探究长江的源头。前人游赏的遗迹还可以看见，后来者的道路却徒然留存。我想要继承风雅传统，难道只是为了清洁心灵吗？云海正好助长兴致，滔天的波涛又有什么值得一提？青色山岭使我想起遥远的月亮，绿色藤萝间传来哀猿的叫声。碧绿的水也许可以采取得到，金膏的秘密却不可以说出。我将要振衣离去，羽化成仙，脱离尘世的烦扰。进入彭蠡湖，经过松门，观看石镜，遥想谢康乐题诗，书写游览的志趣【两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所以一并记录】。

译谢公曾到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正要窥看石镜，也想探究长江的源头。将要继承风雅传统，难道只是为了清洁心魂吗？前人游赏的景迹超过了我的所见，后来者行走的道路却徒然留存。何况正值泛舟临水的美好时节，洲渚之间又没有喧闹之声。水波荡漾向东流去，漳水直直地向南奔流。三条江川在暮色中空蒙，回旋交汇，千里都昏暗下来。青桂树隐没在遥远的月色中，绿色枫树间传来愁苦的猿鸣。碧绿的水也许可以采取得到，金精的秘密却不可谈论。我将要学仙离去，希望能与琴高谈论。《庐江主人妇》【宿松】孔雀向东飞去，究竟栖息在什么地方？那是庐江小吏焦仲卿的妻子，为客人裁剪缝制衣服，石头自然会显现。城上的乌鸦独自栖宿，夜空中发出啼叫。《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江夏】清幽的景色，南楼的夜色，风流都集中在武昌。庾公喜爱秋月，乘着兴致坐在胡床上。龙笛在寒水上吹吟，天河仿佛落下清晨的霜。我怀古的心意仍然很深【一作：留客】，直到酒杯饮尽仍不能尽兴。《望鹦鹉洲悲祢衡》魏帝曹操经营天下八方，却把祢衡看得如同蚂蚁一般。黄祖只是个见识浅陋的人，杀死祢衡后却留下了恶名。祢衡在吴地江边写下《鹦鹉赋》，落笔便超越群英。篇章声调铿锵，如金玉相击；每一句都仿佛要飞鸣。凶猛的鹞鹰啄伤孤凤，千百年来都使我悲伤。五岳般的愤懑升起在心中，隐约沉重，哪里能够平复？才华如此高却终于无从施展，见识浅薄的人反而招致杀身之刑。直到今天，在芳草洲上，兰蕙也不忍生长。《宿巫山下》【巫峡】昨夜住宿在巫山脚下，猿猴的叫声在梦中久久回荡。桃花飘落在碧绿的江水上，三月顺流而下经过瞿塘峡。雨色被风吹散，我向南行进，拂过楚王曾经游览的地方。登上高丘怀念宋玉，访寻古迹，不禁沾湿衣裳。《金陵白杨十字巷》白杨树下的十字巷，北面夹着湖沟水道。再也看不见吴代的人，只空自长着唐代的野草。天地有反复变化，宫城已经全部倾倒。六代帝王只剩下几座古坟，砍柴放牧的人为遗留下来的老人哭泣。《谢公亭》【大概是谢朓、范云游览过的地方】谢公亭是送别的地方，风景每每引起愁情。客人散去后，青天上的月亮照着空地；山野空旷，碧水自顾流淌。池中的花在春日映照下开放，窗前的竹子在秋夜发出声响。古人与今人仿佛在这里相接，我放声长歌，怀念往日的游览。《纪南陵题五松山》【一作《南陵五松山感时赠别》，山名在铜坑村五里】圣贤通达之人有时出仕，有时退隐，隐藏光芒，使世人误以为他的德行平凡。鱼和龙同在一个池中，龙一旦离去，鱼便无法测知它的去向。当年那些筑墙劳作的人，哪里知道傅说的心志？一旦辅佐殷人，光辉气象便如群星排列。伊尹出生在空桑，舍弃厨师之职，辅佐帝王。太甲被放逐到桐宫，他代行政事而面无愧色。三年之后帝王之道光明，他交出自身，始终辅佐帝王。高远啊，至人的胸襟，万古都可以作为法则。时运和命数有时极其荒谬，孔子又能怎么办呢？鸾凤忽然倾覆巢穴，麒麟也不再经过。龟山遮蔽了鲁国，有斧头却没有斧柄。归去吧，归去吧【一作：归来归去来】，连夜渡过越地的洪波。《夜泊牛渚怀古》【这里就是谢尚听袁宏吟诵《咏史》的地方】牛渚西面的江上，夜空没有一片云。登舟仰望秋月，徒然怀念谢将军。我也能够高声吟咏，可惜那样的人再也听不到了。明天早晨挂起船帆【一作：驶向洞庭】，任凭枫叶纷纷飘落【一作：正纷纷飘落】。《姑孰十咏》《姑孰溪》我喜爱这条溪水，悠闲地乘流而下，兴致无穷。划桨时怕惊动鸥鸟，垂下钓竿等待鱼儿吞食。水波翻动着晓霞的倒影，岸边层叠着春山的颜色。哪里有浣纱的女子？她的红颜我还没有见过。《丹阳湖》湖水与天地元气相连，风急浪高，浩荡得难以止息。天边的商人乘船归来，云间升起一片船帆。乌龟在莲叶上游动，鸟儿栖宿在芦花丛中。少女划着轻舟，歌声随着流水传向远方。《谢公宅》青山渐渐被日暮笼罩，谢公旧宅显得寂寞。竹林中没有人的声音，池水中只有徒然明亮的月色。荒废的庭院遍布衰草，废井中积满苍苔。只有清风自在，时时吹起泉水与山石间的声响。《凌歊台》开阔地登上古台远望，高台高耸，极尽人的视野。重重山峰排列在远方天空，杂花点缀着平坦的陆地。闲云飘入窗户，野外的翠色生长在松竹之间。想要阅读碑上的文字，可惜苔藓侵蚀，哪里还值得阅读？《桓公井》桓公的名声已经成为古迹，废井却至今没有枯竭。石砌的井壁冰冷，苍苔带着寒意；清泉中映着孤独的月亮。秋天到来，梧桐暂时落叶；春天到来，桃花又重新开放。道路遥远，人迹稀少，很少有人窥见这里；又有谁能看见它的清澈呢？《慈姥竹》野竹聚集着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含着烟霭，映照着江中小岛。翠绿的颜色落入深深的水波，空灵的声音夹带着寒草的气息。虽然还没有听过它像龙吟一样的声音，但若吹奏凤曲，应该十分美妙。它不学蒲草和杨柳那样凋零，贞洁的心性始终自行保持。《望夫山》面向碧空远望，离愁别恨由此触发。江边的草不知道忧愁，岩石上的花只顾争相开放。云山重重阻隔，千里之外音信断绝。春天过去秋天又来，相思之情什么时候才能止息？《牛渚矶》绝壁临近巨大的江流，连绵的山峰彼此相对。乱石之间水流回旋，回旋的波涛自然形成浪花。只惊叹群木秀美，却无法测知精灵的形状。又听见猿猴在夜里啼叫，忧愁的心在江上沉醉。《灵墟山》丁令威辞别人世，有人拂衣走向仙人之路；伏炼九转金丹成功，便随着五色云气升去。松树藤萝遮蔽着幽深的洞穴，桃树杏树隐藏在深处。却不知道他是否曾经化作仙鹤，又在辽海归来了多少次。《天门山》天门山高远地突出江面，两座山峰彼此相对。岸边映着松树的颜色，寒冷的山石把浪花分割得破碎。山势参差伸向遥远的天边，朦胧地隐在晴日霞光之外。夕阳下船只远去，我遥遥回首，只见它沉入青色雾霭。《李太白文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 唐代李白撰写 歌诗四十七首 闲适 《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蜀中一作《仙城山寺》】茫茫人生如同大梦，只有我最先觉醒。形体在风火之中辗转变化，暂且借助因缘和合形成容貌；消除昏昧与疑惑，完全领会并进入精微要义。澄清思虑，观察这个身体，因此得以通达寂静与光明；明白过去、现在、未来的境界，才知道金仙佛法的玄妙。幸而遇到居住禅院的人，他斟上美酒相邀同坐。彼此都仿佛忘却了自身，云山之间哪里还有不同的声调？清风从虚空中生起，明月映照出谈笑声。心情怡然如在青莲宫，永远愿意纵情游览远眺。《寻高凤石门山中元丹丘》【楚汉】寻访幽境本来没有预定日期，乘兴而行，不知不觉已经走远。苍黑的山崖遥远险阻，难以涉过；白日忽然将要西沉。还没有走遍三四座山，已经经历了千万次曲折。寂静中听见猿猴哀愁的叫声，行走之间看见云气散开。高大的松树迎来美好的月光，空旷的山谷适宜清凉的秋意。溪水深处还留着古代的积雪，断裂的山石间流淌着寒泉。群峰秀丽直插天空，登高远眺也无法看尽。远处的元丹丘向我呼唤，我回头看他，他忽然对我微笑。于是来到幽深的谷底，才知道清静之人的闲适。留下来尽情欢乐直到长夜，清晨才说要回去。《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喜遇薛员外乂》【安州】自在地欣赏金园，远近都含着晴日的光辉。楼台形成海上的雾气，草木全都散发着天然而美好的香气。忽然遇到身在青云之上的高士，彼此一同解下红霞般的衣裳。水退之后池上炎热，风从松树下生起，顿觉清凉。吞吐万象，尽情观览，登临之处满是芳香的草木。而我已经遗弃有漏之身，与你共同运用无所不通的智慧。心中的污垢全都消灭，永远愿意题写诗句在禅房之中。《鲁中都东楼醉起作》【鲁中】昨天在东楼醉酒【一作：在东城饮酒】，回来时大概已经醉得倒着接帽子【一作：归来】；不知道是谁扶我上马？连下楼的时候都记不清了。《对酒醉题屈突明府堂》【吴中】陶渊明任县令八十天，便长歌《归去来兮辞》而归。老朋友如今是建昌县令，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风吹落吴江的雪花，纷纷落入酒杯。山中的老翁如今已经醉了，为你舞动衣袖。《月下独酌四首》【长安】花间【一作：花下】摆着一壶酒，我独自饮酒，没有亲近的人相伴。举起酒杯邀请明月，月、影子和我便成为三个人。明月本来不懂得饮酒，影子也只是徒然跟随我的身体。暂且让明月和影子陪伴我，趁着春天及时行乐。我歌唱时月亮徘徊，我起舞时影子也随之凌乱。清醒时我们共同欢乐，醉后便各自离散。永远结成没有世俗情感牵累的交游，相约在遥远的银河。上天如果不爱酒，酒星就不应当存在于天上。大地如果不爱酒，地上就不应当有酒泉。天地既然都爱酒，爱酒便不愧对天地。早就听说清酒可以比作圣人，又说浊酒可以比作贤人。贤人圣人既然都已经饮酒，又何必寻求神仙？三杯酒便可通达大道，一斗酒便合乎自然。只要得到醉中的乐趣，不要把这些话讲给清醒的人听。三月咸阳时节【一作：咸阳城】，百花盛开，白天如同锦绣【一作：好鸟吟唱，清风吹落花瓣，散开如锦；又作：园中鸟语如歌，庭中花朵灿烂如锦】。谁能在春天独自忧愁？面对这样的春景，只管饮酒。人的困穷、通达以及寿命长短，都是造化早已赋予的。一樽酒可以把生死看成同等，世间万事本来就难以辨明。醉后仿佛失去了天地，昏昏然倒在孤枕上。不知道还有自身的存在，这种快乐最为深切。穷困和忧愁有千万种【一作：有千种】，美酒却只有三百杯【一作：只有几杯】。忧愁虽多，酒虽少；酒一倒入杯中，忧愁便不再到来。因此才知道酒是圣物【一作：圣贤】，酒喝到酣畅，心自然就开朗。伯夷辞去俸禄，躺卧在首阳山【一作：饿死的伯夷】；颜回屡屡陷入贫困饥饿【一作：悲苦】。在当今时代，不以饮酒为乐，却追求虚名，这有什么用呢？蟹螯就是金液仙酒，酒糟堆成的山就是蓬莱仙境。姑且饮下美酒，乘着月色醉倒在高台上。春日归终南山，回到松龙的旧日隐居处。我来到终南山南面，事事都和从前没有不同。回头寻找溪中的水，又望着岩石下的石头。蔷薇沿着东窗攀爬，女萝缠绕着北墙。离开这里才几天，草木已经长高了几尺。姑且再次命人斟酒，独自饮酒以消磨漫长的夜晚。冬夜醉宿龙门，醒来起身抒怀〔洛阳〕。醉后解下宝剑，暂在高堂休息，半夜睡梦中忽然惊醒，起身站在明灯前，打开窗子姑且远望。拂晓的雪和河上的冰显得格外壮阔，我哀哀地唱着苦寒之歌，郁郁独自惆怅。傅说是筑墙的臣子，李斯曾是鹰犬般的门客；一旦风云际会，便能匡扶社稷，难道还要长久经历艰辛吗？可是我究竟是干什么的呢？我在龙门之下叹息，富贵还不可期，满怀忧愁又向谁倾诉？去吧，去吧，泪水沾满衣襟；放声吟唱《梁甫吟》，青云之路应当靠自己取得，何必求取知音？寻访山中僧人没有遇到〔金陵〕。石头小路通入丹红色的山谷，松木山门被青苔封闭。闲静的台阶上留有鸟的足迹，禅房没有人打开。透过窗子看见白拂，挂在墙上的拂尘已经蒙上尘埃。这使我徒然叹息，想要离去却仍然徘徊。香云从山的那边升起，花雨从天空飘落。已经有空寂的音乐如此美好，何况又听到青猿的哀鸣。彻底超脱世间之事，这个地方真是悠然自在。经过汪氏别业二首。游山时谁可以同游？只有子明和浮丘。重重山岭遮挡着银河，连绵的山峰横亘在斗宿、牛宿之间。汪先生的宅第，北面山丘和池馆清幽而雅静。我来这里受到他的意气感染，杀猪烹羊，陈列珍美的菜肴。扫净石面等待月亮升起，打开池塘让寒冷的水流涨满。酒意酣畅，更觉神清气爽；尽情欢乐，竟不知秋天已经到来。从前还不认识您，只听说您喜爱贤才；随着山势修起馆舍，凿开山石营造池台。五月中旬星火明亮，和风从南方吹来；几枝石榴花开放，一丈高的荷花盛开。只恨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您，痛饮金杯中的酒。我这次来时正遇上树叶凋落，月色凄苦，清猿哀鸣；长夜一直到五更，吴地的歌声伴送着琼杯。酒喝得酣畅，想起身跳舞，满座的人都唱歌催促。太阳从远海升起，天色明亮，我乘坐的车子暂且徘徊。还要再游龙潭，枕着石头，拂去莓苔。等待酒却没有送来。玉壶系着青丝绳，为什么买酒还来得这样迟？山花向我含笑，正是举杯饮酒的好时候。傍晚在东窗下饮酒，流莺又飞到这里。春风和醉客，今天正相互适宜。独自饮酒。春草仿佛有意，密密地长满玉堂的阴处。东风吹来了愁绪，白发坐中侵染鬓边。独自饮酒劝慰孤单的身影，闲散地对着芳林歌唱。长松啊，你哪里知道？在这萧瑟之中是为谁吟唱？我在石上月光中起舞，膝上横放着花间的琴。越过这一壶酒之外，悠然自在便不再是我的心情〔一本作：春草变绿了原野，新莺传来美妙的歌声。落日之下不能尽情欢乐，恐怕被愁绪侵扰。独自饮酒劝慰孤单的身影，闲散地对着芳林歌唱。清风无端吹来，碧松与它共同吟唱。我在石上月光中起舞，膝上横放着花下的琴。越过这一壶酒之外，悠然自在便不再是我的心情〕。友人防宿。洗涤千古的愁苦，留恋于痛饮百壶美酒。美好的夜晚适合清谈，皓月〔一作：然〕当空，仍不能入睡。醉后躺在空山中，天地就是我的被子和枕头。春日独酌二首。东风播送着温和的气息，水和树木沐浴着春日的光辉。白日照耀着绿草，落花纷纷散落又随风飞舞。孤云回到空山，群鸟也各自归巢。万物都有所依托，唯独我的一生没有依靠。面对石上的月亮，放声长歌，醉在芳香的花草之间。我心中怀有紫霞般的仙人之想，遥遥怀念沧洲之间。姑且面对一壶酒，淡泊地把万事都置之闲外。横琴倚靠着高松，举杯眺望远山。长空中飞鸟远去不见，落日下孤云归还。只是悲叹光阴将晚，往昔已经使容颜如秋色般衰老。

译在金陵江上遇到蓬池隐者〔当时在落星石上用紫绮裘换酒取乐〕。我心爱名山，游踪随着名山远去。罗浮山、麻姑台，这一去也许就不能返回。遇到了您这位蓬池隐者，便在石上和您一起用饭。空说话不能成为欢乐，只能勉强欢笑，惋惜天色已晚。绿水流向雁关，黄云遮蔽龙山。叹息我们像两只离群的鸟，徘徊在吴越之间。一句话一次握手，留恋不舍，夜已经将要深了。解下我的紫绮裘，姑且换取金陵酒。酒送来后又笑又歌，兴致酣畅，欢乐的事情很多。水中的影子摇动着月色，清亮的月光怎能排遣愁绪？明晨扬帆启程，离别的愁恨充满浩荡的江波。月夜听卢子顺弹琴。闲静的夜晚，我坐着，明月之下，幽居的人弹奏素琴。忽然听到悲凉的曲调，宛如寒松在吟唱。《白雪》的曲调从纤纤玉手中纷乱流出，《渌水》使琴心显得清澈空灵。钟子期早已死去，世上再没有知音。在青溪半夜听到笛声〔秋浦〕。羌笛吹奏着《梅花引》，吴溪的水如陇水般清寒〔一作：清情〕；寒山上的秋浦映着月亮〔一作：空山满明月〕，令人肝肠寸断，想起玉门关的情怀〔一作：声音〕。傍晚在山中忽然有所怀想〔庐山〕。长久卧居名山〔一作：青山〕，云彩于是使我成为名山〔一作：青山〕的客人。山深〔一作：春〕之处云彩更加美好，我终日终夕赏玩。月亮衔在楼阁之间，山峰上的泉水冲刷着台阶下的石头。自此以后，素朴的本心获得了真正的趣味，这趣味并不借助外物。鼯鼠啼叫，桂花飘落；正当秋风使万籁俱寂之时，我回归寂静，遥遥思念洪崖的道术。想要前往沧海〔一作：沧岛〕，却被云路阻隔；仙车为何来得这样迟？抚念自己，徒然叹息。夏日山中。懒得摇动白羽扇，赤身袒露在青林之中。脱下头巾挂在石壁上，露着头顶让松间的清风吹拂。在山中和幽居的人对饮。两个人面对着山花饮酒，山花开放；一杯一杯，又一杯。我醉了想要睡觉，您暂且回去吧。明早如果还有兴致，就抱着琴再来。春日醉醒后抒怀。处身世间如同一场大梦，为什么还要劳苦自己的生命？所以我整日醉酒，颓然躺在堂前的廊柱旁。醒来后斜眼看庭前的一只鸟，它正在花间鸣叫。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春风回答说，是流莺歌唱的时节。感叹此情此景想要叹息，面对美酒又自己斟饮。放声高歌等待明月，曲子唱完，已经忘却了所有情感。夜宿庐山东林寺有感。我寻访青莲般的佛寺，独自前往，告别城市宫阙。霜气清冷，东林寺的钟声传来；水色洁白，虎溪映着月光。天上的香气从虚空中生起，天上的音乐不停地鸣奏。我安坐宴息，寂然不动，整个大千世界仿佛进入一根毫毛之中。心境澄明而守持真心，经历无穷劫数，也断绝了生灭出没。寻访雍尊师的隐居处。群峰陡峭，青色山势摩天；自在逍遥，竟忘记了年月。拨开云雾寻找古道，倚着树听流泉。花气温暖，青牛卧在花间；松树高耸，白鹤睡在松下。谈话间江面已暮色降临，我独自走下寒冷的烟霭。和史郎中饮酒，听黄鹤楼上吹笛〔江夏〕。一旦成为被贬的客人离开长沙，向西望去却看不见长安，也看不见故乡。黄鹤楼中吹起玉笛，江城五月仿佛飘落了《梅花落》。面对美酒。劝您不要推辞酒杯，春风含笑向人吹来。桃树李树像旧日相识，倾斜着花枝向我开放。流莺在碧树上啼叫，明月照看着金杯。昨天还是红颜少年，今天白发已经催人衰老。荆棘长满石虎殿，麋鹿奔走在姑苏台。自古以来的帝王宅第，如今城阙都被黄尘关闭。您如果不饮酒，那么古人如今又在哪里呢？醉中题写王汉阳的住所。我像一只鹧鸪鸟，向南迁徙，懒得向北飞。有时去寻找汉阳令，在月光中喝醉后归来。嘲笑王历阳不肯饮酒〔历阳〕。大地一片雪白，风色寒冷，雪花大得像人的手掌。真叫人笑死陶渊明，他不饮杯中的酒，徒然抚弄一张琴，白白栽种五株柳树，空负头上的头巾。我和您究竟有什么关系呢？独坐敬亭山〔宣城〕。群鸟向高处飞去，直到全都消失；孤云独自飘去，悠闲自在。彼此相看都不感到厌倦，只有敬亭山与我相对。自我排遣。面对美酒，不知不觉天已昏暗。落花落满我的衣服，醉后起身踏着溪上的月色行走。鸟儿归还，人也稀少。寻访戴天山道士没有遇到。犬吠声夹杂在水声之中，桃花上带着浓重的露水。树木深处不时看见鹿，正午走过溪边却听不到钟声。野竹分开青色的云气，飞泉挂在碧绿的山峰上。不知道道士去了哪里，我愁苦地倚靠着两三株松树。秋日和张少府、楚城韦公在藏书高斋所作。夕阳照在空亭上，暮色中的城池显出荒凉的古迹。剩下的地势绵延连接大海，直到天边的影子落入空阔的江面。旧日的赏游者虽然相隔，新交的知己所带来的快乐却还没有疏淡。对着云彩思考作赋，在丹色的墙壁间藏书；水草拥聚着随流的叶子，浮萍分开，游鱼从水中露出。傍晚到来，秋兴充满胸中；回头想来，心意又是怎样呢？怀思。秋夜独坐，怀念故乡的山〔离开长安以后〕。我仰慕谢安那样的小隐，远游学习列子，平定天下后持天书访游江海；曾在咸京云中高卧而起，入内侍奉瑶池宴会，出外陪随玉辇出行。夸耀胡地的新赋已经写成，劝谏皇帝游猎的短书也已写成。然而我只承受紫霄宫的顾盼，并非为了邀取青史上的名声。庄周徒然谈论剑术，墨翟以谈论兵事为可耻。由于才拙学浅，终于被疏远隔绝，只好回归闲居，从事配偶协力耕作。只是我没有拯救苍生的愿望，徒然喜爱紫芝的荣华。暮霞的颜色寥落，旧日山谷的情怀隐约迷茫。秋山上的绿萝映着月色，今夜这月光是为谁而明？忆念崔郎中宗之曾游南阳，他留给我一张孔子琴；抚琴时不禁潸然泪下，因而感怀旧事。从前在南阳城中，只有独山的蕨菜可以充饥。我回忆和崔宗之一同在白水边玩赏明月，时常经过菊潭，纵情饮酒，从不停止。泛舟载着这些黄色的菊花，颓然之间唱起清越的歌。一旦玉树般的人才凋谢，生死便突然隔绝，飘忽无常。他把孔子琴留给我，琴还在，人却已经亡故。谁还能传授《广陵散》？只能哭祭邙山下的遗骨。泉下的尸骨什么时候才能显明？长久归宿终究只是狐兔出没的洞窟。忆念东山二首。我已经很久没有前往东山，蔷薇花经历了多少次开放？白云自管自飘散，明月又落在谁家？如今我带着谢公的歌妓，长啸着远离人群；想要报答东山的客人，便打开关门，扫除白云。望月有感。清泉映照着稀疏的松树，不知已经经历了几千年。寒月摇曳着轻波，流动的月光照入窗户。面对这景色徒然长吟，思念您的心意是多么深切。无缘见到戴逵〔安道〕，兴尽之后反而使人心生愁苦。对酒忆贺监二首〔并序〕。太子宾客贺公在长安紫极宫第一次见到我，称我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他去世以后，我面对美酒惆怅怀念，写下这首诗。四明山有一位狂客，那就是风流的贺季真〔一作：穿着霞衣的贺季真〕。在长安一见面，他就称我为谪仙人。从前喜爱杯中之物，如今反而化为松树下的尘土。想起当年解金龟换酒的地方，不禁泪水沾湿衣巾。狂客归去，四明山的阴道士前来迎接。皇帝把镜湖的水赐给您作为台池，荣耀无比；人亡之后，留下的旧宅空空荡荡。那里还有荷花生长，一想到这些往事就遥远得如同梦境，凄然使我内心悲伤。重新忆念一首。想要前往江东，却决定和谁举杯？稽山已经没有贺知章，只好划着酒船归去。春日滞留沅湘，怀念山中。沅湘一带春色正好，归雁飞回，风暖，烟雾笼罩的草地一片碧绿。古代那些伤心的人，在这里都曾肝肠寸断。我并不是怀抱《怀沙》的屈原，只是喜爱采菱的歌曲。我所希望的，是归隐东山；这一点心愿在这里便已满足。落日时忆念山中。雨后，烟霭中的景色显出晴日的青翠，天空散开残余的晚霞。东风随着春天归来，使我枝头的花朵开放。花落时天将入暮，看见这一幕令人叹息。我愿到名山游历，学习道术，炼制丹砂飞升。回忆在秋浦桃花旧游之时被贬窜夜郎。桃花春水涨起，白石时隐时现。水波摇荡着女萝的枝条，枝条半挂在青天的月亮上。不知旧日走过的小路如今在哪里，刚刚长出几枝拳曲的蕨菜。三年后从夜郎回来，便在这里炼养金丹之身。

译《李太白文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一。唐代李白撰写。歌诗四十五首。感遇。越中秋怀。越地的水环绕着青山，周围绵延数千里，仿佛处在天镜之中，清楚得像一幅画〔一本开头四句作：踏海而思鲁仲连，游山而仰慕谢康乐，攀云登尽千峰，玩水渡过万壑，以下同〕。我喜爱这里，尽力搜寻幽胜，永远怀念临近湍流的游览〔一作：林间湍流的幽静〕。一旦成为漂泊在沧波上的客人，已经十次看见红色荷花开放又凋谢。观看江涛，感到天险雄壮；眺望大海，却令人忧愁。道路遥远，已经逼近西斜的太阳；年岁将晚，又为东流的江水悲伤。何必再探访禹穴？我发誓将归返蓬丘。如果不能如此，那么在五湖之上，也可以乘一叶扁舟。仿古二首。早晨进入天苑之中，到蓬莱宫拜见皇帝。青山映照着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碧树在烟雾般的天空中摇曳。蒙受错误的题名，列入金闺的名册，得以和银台相通。等待诏命侍奉圣明的君主，提笔歌颂清和之风。归来时落日已晚，骏马在浮云般的青骢马上缓步行走。人马本来都没有刻意用力，却自然飞驰，显得豪迈雄健。进入门中，只见紫色鸳鸯，金井旁有两株梧桐。清越的歌声伴着弦乐演奏古曲，美酒是从新丰买来的。快意之时姑且欢乐，列席和群公同坐。美好光阴不能停留，人生在世如同随风转动的蓬草。早年显达胜过晚年才遇合，羞于把自己比作垂钓的老翁。自古以来就有秀美的容色，西施和东邻女子的蛾眉都很美，却不应嫉妒，何况还要仿效她皱眉的样子。因此尹婕妤羞于见邢夫人，低着头，连气也不敢出，沉默不语，精神沮丧。捎话给无盐女：像您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珍爱呢？感寓二首。宝剑如同两条蛟龙，剑上的雪花纹映照着芙蓉般的光彩；精锐的光芒射向天地，像闪电腾跃，无法抵挡。宝剑一旦离开金匣，飞沉各处，便失去了彼此相从的机会。风胡子已经死去很久〔一作：圣人已经死去很久〕，所以宝剑只好隐藏锋芒。吴地的水深达万丈，楚地的山遥远而重重。雌剑雄剑终究不会永远隔绝，神异之物一定还会相逢。咸阳二三月间，百鸟在花枝上鸣叫〔一作：宫柳垂着黄金色的枝条〕。佩玉剑的是什么人？是西秦的豪侠少年〔一作：戴着头巾的是什么人？是卖珠的轻薄少年〕。傍晚醉酒归来，白马骄健而奔驰。他意气豪迈，受人仰慕〔一作：为人倾倒〕，游乐正逢其时。扬雄不懂得世事，晚年才献上《长杨赋》。文章得到赏识时自身已经老了，起草《太玄》的鬓发已如丝。投阁而死实在可叹，却只被这些人讥笑。拟古十二首。青天多么明亮，明星白得像石头。牵牛星和织女星相距还不到一尺，银河上却没有鹊桥；不是相会的时候，将要到哪里去呢？闺中的人整理着丝织品，远行的游子悲叹旅途劳役。瓶中的冰预知冬日的寒冷，霜露侵凌远方的客人。游子像秋叶一样飘飞，飘摇不定，不说归来。分别以后，罗带因忧愁而变长，腰身因消瘦而变宽；离去时衣服承托着月色，寄托在夜里的梦中，借此把心曲寄给远方。高楼直入青天，下面有白玉堂。明月仿佛将要坠落，清光悬在窗前。漫长的夜里，一位美人穿着罗衣，沾上了秋霜。她含着深情拨弄柔瑟，弹奏《陌上桑》。琴弦的声音多么激烈，风卷着它绕过飞檐高梁。行人都停步徘徊，栖鸟也飞去回旋。只把我的苦意写入琴曲，不要推辞这首令人悲伤的曲子。愿能遇到心意相同的人，一同化作紫色鸳鸯。长绳难以系住太阳，自古以来人们都共同为此悲辛。黄金高过北斗，也不惜用它买来阳春。石火短暂，不能留下光芒，也正像世间的人。眼前的事情已经如同梦境，后来我又会成为谁呢？提起酒壶不要因贫穷而推辞，取酒来和四邻共饮。仙人的境界格外恍惚，不如醉中的真实。清都中有碧绿的玉树，瑶台的春色灿烂明耀。我攀折花朵赏玩秀美的颜色，远远赠给天上的仙人。香风送来紫色花蕊，一直吹到扶桑之滨。我以采摘世间艳丽之物为可耻，所珍贵的是内心的美好。相思之情传来一笑，姑且用它表示亲爱的情意。今天风和日丽，明天恐怕就不如今天。春风向人含笑，为什么还要忧愁？我独自居处，吹箫使彩凤起舞，饮美酒，品尝神鱼。用千金买来一醉，只求取乐，不求更多。通达的人把天地置之身外，东门有二位疏氏；愚夫却和瓦石没有区别。有才华的人懂得进退卷舒，无事可做的人只能坐着悲苦，仿佛困在干涸车辙中的鱼。时运急促，天地闭塞，胡地的风凝结，飞霜降临，百草枯死。冬月之中，六龙驾着的太阳衰颓；西荒出现太白星，东方彗星高扬。精光照耀的鸳鸯并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还要眷恋南方飞翔？从前只是鹰犬之辈，如今却成为侯爵与君王。得到水势便化成蛟龙，争夺池泽，夺取凤凰。北斗星不能舀酒，南箕星徒然簸扬。如今世路艰难如太行山，回车转向又能托付给谁？万物都凋零枯萎，终于没有一点值得欢乐。旷野中有许多白骨，幽魂一同消散。既然富贵荣显，就应当及时享受；春日的花朵应当明丽灿烂。人并不是昆山的美玉，怎能长久保持璀璨光泽？即使身死，也希望名声不朽，让荣耀之名留在麒麟阁。月色无法扫除，客愁也无法诉说。秋天的玉露生起，衣服上流动着萤火。百草随着日月终将消毁，天地也一同枯槁。蟪蛄在青松上啼叫，哪里看得见这棵树衰老？金丹难道会误了世人？只是昧于此道的人难以精心探究。你不是千岁老人，却有许多遗憾，只因离开人世太早。饮酒进入玉壶，把藏身其中当作珍宝。活着的人是暂时经过的客人，死去的人是归去的人。天地就是一所旅舍，万古以来的尘土都同样令人悲伤。月中玉兔徒然捣药，扶桑树已经成为柴薪。白骨寂静无言，青松哪里知道春天？前前后后只能不断叹息，浮华的荣贵有什么值得珍惜？仙人骑着凤凰，昨天从阆风山岭降下。海水三次变得清浅，桃源一经遇见便可以寻访。他赠给我绿玉杯，又赠给我紫琼琴。用玉杯倾饮美酒，用琴来使素朴的心情闲适。这两件东西不是世间所有的，哪里还用谈论珠玉和黄金？琴弹奏松林中的风，酒杯劝天上的月。风和月长久彼此相知，世间人却为什么如此倏忽无常？渡江玩赏秋水，喜爱这鲜艳的荷花。攀住荷叶拨弄露珠，水波荡漾，露珠不能聚成圆珠。美好的约会恐怕被重重云雾阻隔，想把荷花赠给远在天边的人。相思却没有由此相见的办法，只能面对凉风惆怅远望。去吧，去吧，还要不断离去；告别您，却又思念您。汉水既然分流，楚山也在这里分隔。人生难以称心如意，哪里能够长久聚在一起？越地的燕子喜欢海上的日光，燕地的大雁思念北方的云。分别久了，容颜也已衰老，连美玉般的食物都不能下咽。太阳落下才知道天色昏暗，梦做得长，醒来才觉得道路遥远。望夫的女子登上高山，最终化成石头，再也没有回来。感兴八首。瑶姬是天帝的女儿，精魂化作清晨的云彩，婉转地进入梦中的夜晚。她无意向楚王示爱，锦被中只有秋月相伴，绮席上空留兰花的芬芳。幽微昏昧，最终有谁能测知？不过是徒然流传宋玉的文章。洛水边有宓妃，飘摇如飞雪竞相飘落；轻云拂过素月，清辉明白可见。她解下玉佩想向西走去，含着情意，哪里忍心彼此违背？香尘从罗袜旁扬起，清水却没有沾湿衣服。陈王徒然作赋，神女难道会和他同归？喜好美色有伤大雅，多半被世人讥笑。撕开白绢拿来写信，想寄托给相隔万里的怀念之情。深情地等待远方的音信，竟然一年到头没有人来。南飞的大雁忙着追随阳气，也不肯为我停留。只好把信放在深箱中，尘土和蠹虫毁坏了封口。还不如把它投进火中，让它流落到别人手中拆看？我并不吝惜被别人拆看，只怕由此产生是非。芙蓉花娇艳，绿波中的桃李夸耀着白日。偶然遇到春风便繁茂开放，生出这艳阳般的姿质，难道没有美人的容色？只是恐怕花朵不能结实。花朵宛转之间，龙火飞驰，彼此零落失散；哪里知道那凌寒的松树，千年长久地守持不变？

译十五岁时便游历仙境，成仙的道路从未停歇。吹笙吟唱松风，泛舟弹瑟，窥望海上明月。西山的玉童子使我炼成金骨，我想追随黄鹤飞去，彼此呼唤着一同前往蓬莱仙阙。西方有一位美女，在青云之端筑起楼阁。蛾眉美艳如拂晓的月亮，一笑便使全城欢喜。她的高尚节操胜过明主，明亮的心像凝固的丹砂。常常担心美好的容色将晚，不能被人看见。怎样才能嫁给君子，和他一同成为双飞的鸾鸟？我来到荆山，成为一个过客，谁能辨别美玉和石头？珍贵的宝物屡屡被弃，只能徒然拿着它三次献给君王。挺直的树木忌讳最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花悲哀地自行焚烧。盈满是上天所损，沉默退让是道义所推重。东海有碧绿的水，西山有许多白云。鲁仲连和伯夷、叔齐，可以追踪他们清高的芳踪。嘉美的谷苗隐藏在丰茂的杂草中，草太深，禾苗反而稀疏。农夫既然没有发现它，这株孤独的禾穗将归向哪里？常常担心它被遗弃在田垄间，忽然又和秋天的蓬草一起飞去。哪里能够把它荐入宗庙，为君王增添光辉？寓言三首。周公背对斧扆而立，成王为什么会惶恐不安？从前武王生病，剪下指甲投入河边。贤人圣人遇到谗邪，也免不了受到君主的怀疑。天风拔起大树，禾黍全都受伤枯萎。管叔、蔡叔煽动流言，周公作了《鸱鸮》诗。假如金縢之书没有开启，忠诚和信义又有谁能为之昭明？遥远的后代有两只凤凰，还有三只美丽的青鸟，在瑶台之间往来，在玉山山岭上鸣叫起舞，以此使秦娥欢喜，也使西王母开心。小小的精卫鸟，衔着木头徒然哀鸣。长安的春色归来，先进入青门的道路；绿杨不能自持，随着风势几乎倾倒。海燕飞回秦宫，双双飞入帘幕之内。相思的人无法相见，只能把情意托付给辽城以东的梦境。秋夕旅途中的怀想。凉风越过秋日的大海，把我的思乡之情吹起。连绵的山脉延伸无尽，流水什么时候才能归返？夕阳下浮云颜色惨淡，明月的光辉使我心碎。芳草已经停止吐露柔美，白露催促人添置寒衣。梦醒时仿佛看见银河坠落，醒来后只见天上星辰稀疏。含着叹息思念故国，眼泪落下又有谁能替我拭去？感遇四首。我喜爱王子晋，他在伊水、洛水之滨得道成仙。金色的仙骨既然不会毁灭，玉一般的容颜永远如春。可怜浮丘公，和他亲密而缠绵。两位仙人在白日之间举手告别，清楚地谢绝了世间之人。两位仙人已经远去，我徒然殷切地在梦中追想。可叹东篱的菊花，茎干稀疏，叶子又小。虽然说它不同于兰花蕙草，却也自有芳香。还没有盛满酒杯供人饮用，只能徒然沾染清露的光辉。正当繁盛时君王却不采摘，飘落之后又能依靠什么？从前我听说，嫦娥偷取仙药，使云鬓长存；并不满足于娇美的容颜，正希望炼成金骨，飞去后自身不再返回。她含笑坐在明月中，紫宫夸耀着她的蛾眉，却随手让美色凋谢消歇。宋玉侍奉楚王，立身本来高洁。他在巫山作赋写朝云，在郢都道路歌唱《阳春白雪》。全国没有人能够应和，巴地人都卷起舌头。却因登徒子的言语而受了一次迷惑，君王的恩情于是中途断绝。抒写怀抱。在翰林院读书抒怀，呈给集贤院内诸位学士〔长安〕。清晨赶赴紫禁城，到了傍晚在金门等待诏书。观览书籍，翻散遗留的书卷；探究古事，穷尽其中至妙。一句话偶然触动心意，合上书卷忽然发笑。苍蝇般的小人容易彼此附和，阳春白雪却难以找到同调。我本来就是疏放散漫的人，多次招来心胸狭窄、急促拘谨的讥评。云天清朗，便想起游览山林沟壑。有时清风吹来，闲倚栏杆〔一作：屋檐〕下长啸。想起严光在桐庐溪边，谢灵运登临海边山岭。功成之后便辞谢君王〔一作：人间〕，从此投竿垂钓。在浔阳紫极宫感受秋意而作。在哪里听到了秋声？北窗的竹子萧萧作响，反复触动我万古以来的心情。伸手去取却不能满满捧起，静坐观照万物的奥妙，浩然之气使幽独也显得可爱。白云从南山飘来，停留在我的檐下。我懒得向唐举询问吉凶，也羞于拜访季主求卜。四十九年的种种是非已经过去，一去便不可恢复。野外的情怀转为萧散，世道也有翻覆。陶渊明说“归去来”，田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了。江上秋怀。餐食霞光，卧在旧日的山谷中；披散头发，辞别远游。山蝉在枯桑上号叫，这才又知道秋天已经到来。北飞的大雁离开海边，越地的燕子辞别江楼。飒飒秋风卷起沙尘，茫茫雾气缠绕着沙洲。黄云凝结成暮色，白色的江水扬起寒冷的水流。悲伤凄怆从心中自然生起，潺潺泪水难以收住。蘅草兰花正在萧瑟，长声叹息使人更加忧愁。秋夕书怀（一本作《秋日南游书怀》） 北风吹来，海雁向南飞渡，带来凄寒的鸣声。想到这漂泊在潇湘的客子，心中充满凄凉的流浪之情。胸中怀抱着沧洲，霞光引发远望赤城的遐想。起初探求蓬壶仙境之事，旋即觉得天地都变得轻盈。淡泊地吟咏高秋，闲卧着仰望太清。藤萝间的月光遮掩着空帷幕，松上白霜映亮了前楹，继而消失。观察万物止息，探究细微之处以穷尽精微。桃花源自有清水，可以借此保全我的生命。（异文：“秋日南游书怀”“远心飞苍梧”“遐想遥”“始采蓬壶术”“吟”“隐”“云散”） 避地司空原言怀（舒州） 从前南风不能奋发，豪杰圣贤都思考经世治国之道。刘琨和祖逖闻鸡起舞，虽有匡救天下的心，最终却成为以祸乱为乐的人。我却与他们不同，隐匿光彩在皖水之滨，选择在司空原筑屋。北面将与天柱山相邻，雪后天晴，万里月明，云开之时九江呈现春色。等到天下太平，然后寄托我的微薄身躯，倾尽家产从事炼制金丹。年寿还有多长呢？新的愿望只是得到此道，最终保全清静纯真的本性。驾驭日车追逐日影，攀援星辰在银河渡口游戏。一旦随王子乔而去，长久成为玉天上的宾客。南奔书怀（一本作《自丹阳南奔道中作》） 漫漫长夜何时才到天明？徒然歌唱白石将要腐烂。宁戚还没有匡佐齐国，陈平最终却辅佐了汉朝。彗星扫过河洛之地，恰好把鸿沟割去一半；历数还没有转移，云雷却屡屡兴起，灾难接连不断。上天和人间都持着旄钺，虎符与竹节照耀着藩篱屏障。曾在黄金台侍奉执笔，又在青玉案前传递酒杯。并不是因为秋风吹起，自己本来就有思归的叹息。主将受到谗言而生疑，王师忽然离散叛变。从前在白沙之上，军队又在沧海边列阵；丹阳岸边鼓声喧闹。宾客和车马像浮云一样，随着风各自消散。船中的尸体多得可以用手捧起，城上的尸骸争相被拿去烧火。匆匆逃出近旁的关塞，一路前行，昏昧而无法预料前途。向南奔逃急如星火，北方的敌寇没有边际。只是缺少七宝鞭，只能留连在路边把玩。太白星夜间吞食昴星，长虹贯穿正午的太阳。秦国、赵国兴起天兵，茫茫九州陷入混乱。感念明主的恩德，很是推崇祖逖的话。渡江时发誓要以流水为证，志在肃清中原；拔剑击打面前的柱子，悲歌之情难以再说。（异文：“何时旦”“兵罗沧海上”） 上崔相百忧章（四言诗，写于浔阳狱中）

译共工勃然大怒，天的纲维从中摧折。鲲鲸喷吐冲荡，巨浪扬起如雷。鱼龙陷害人类，酿成这场祸胎。大火焚烧昆仑山，玉石一同毁坏。仰望希望降下霖雨，洒灭珍贵的炎火。箭射出去能使石头裂开，戈挥动起来仿佛能使太阳回转。邹衍悲恸哭泣，燕地降下寒霜。微薄的诚心没有感动上天，仍被拘系在夏台。苍鹰扑击攫取，丹棘高耸而严密防守。豪杰圣贤凋零枯槁，王道之风令人悲伤。斯文尚未灭亡，东岳难道会坍塌吗？穆公逃避楚国的灾难，邹衍脱离吴国的祸患。只是看清时机太迟，反而被这两位公卿讥笑。千里马不快步前进，麒麟又怎会出现呢？一家人星散离析，两个孩子被草草抛弃。万般愤恨交织成忧愁，从心中催迫而来。金瑟玉壶，全都成了引发愁绪的媒介。举杯饮酒而长叹，泣出的血充满酒杯。台星再次明亮，天罗重新张开。屈法而申明恩德，抛弃瑕疵而选取人才。冶长并没有罪，孔子也不猜疑他。倘若倒置的盆子终于被举起，光明应当照到寒冷的灰烬。（异文：“絷”“縎”） 万愤词投魏郎中 海水汹涌翻腾，百姓遭受鲸鲵般的祸害。胡地的沙尘四面弥漫，祸乱开始在燕、齐之间滔天而起。六龙驾着太阳浩荡运行，把白日迁移到秦地以西。九州星散，处处哀号凄惨。戴着南冠的囚臣向天呼喊哭泣，恋念高堂而掩面抽泣，泪水和鲜血流到地上成为泥。牢狱门户虽已进入春天，仍不生青草；我独自幽怨沉迷。兄长在九江，弟弟在三峡，悲叹羽化升仙之事难以同时实现。穆陵关以北，我忧愁爱子；豫章天南，我与老妻相隔。一家骨肉四散，百草般遭逢灾难，再也不能相互扶携。铲除榛树却拔掉桂树，囚禁鸾鸟反而宠爱鸡。舜过去把帝位授给禹，伯成却耕田，德行从此衰落。我将栖身何处？爱护我的人应当怜惜我；不爱护我的人，怎么忍心在我危难时还来排挤我？伍子胥被装入鸱夷皮囊，彭越被剁成肉酱。自古以来的豪杰，为什么会遭遇这种结局？苍苍上天啊，你高高在上观看，低下卑微的声音又怎能听见？倘若把我从牢狱中释放出来，若能辨认美玉，愿君收取我这块白珪。荆州贼乱临洞庭言怀作 长蛇横卧洞庭，巨兽吞象，逼临江岛；尸骨堆积成巴陵，楚地老人还传说着遗言。水路穷尽于三苗之国，地势狭窄在三湘道路。年末天气险峻，时局危急，人也枯槁。想要归去却被战乱阻挡，离开国都使我内心悲伤。郢都道路如今已成丘墟，章华台也倾塌毁坏。风声悲切，猿啸凄苦；树叶凋落，大雁早早飞去。太阳隐没在西边的赤沙，明月照亮东城的草。关塞山河遥望已断绝，妖氛雾气将要被扫除。长声呼喊上天也能听见，我将要向苍天询问。览镜书怀 得道之人不分古今；失去道的人，仍然会衰老。自己笑看镜中的人，白发像霜打的秋草。抚摸内心只能徒然叹息，问镜中的身影为何如此枯槁？桃李终究还能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成为南山上的皓首老人。田园言怀 贾谊被贬谪三年，班超封为万里侯；哪里比得上牵着白色小牛，在清流边饮水呢？江南春怀 青春还有多少时日？黄鸟鸣叫不停。流落天涯而失去归乡之路，身在江外却已白发苍苍。心神飞向秦地边塞的云，身影却滞留在楚关的月色中。身世实在过于漂泊浪漫，田园早已长久荒芜。年末我将归向何处？只有放声长歌，辞谢朝廷。《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二 唐李白撰 歌诗五十三首 咏物 听蜀僧濬弹琴（蜀中） 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从西面走下峨眉峰；为我挥手弹奏，仿佛听见万壑松涛。我的客愁像被流水洗净，余音融入秋霜般的钟声。不知不觉青山已到暮色，秋云一层层变得昏暗。鲁东门观刈蒲（鲁中） 鲁国寒气来得早，初霜时便割取水洲上的蒲草。挥动镰刀仿佛转动弯月，拂过水面便激起连串珍珠。这种草最值得珍爱，何必看重龙须草？织成玉床上的席子，欣然承受清凉夜晚的娱乐。即使罗衣再三拂拭，也不怕白色尘埃玷污。咏邻女东窗海石榴 鲁地女子东窗下的海石榴，世间少有。珊瑚映照着清水，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光辉。清润的香气随风散发，日落时美丽的鸟儿归来。愿成为东南方向的枝条，低低举起拂过她的罗衣。却没有机会攀折，只能伸长脖子遥望金色的门扉。南轩松 南窗前有一株孤松，枝叶自然繁密。清风没有停歇的时候，整日整夜都显得潇洒。树阴生出古老的绿色苔藓，松色染上秋日青碧的烟霭。什么时候才能凌驾云霄，笔直地长上数千尺？咏山樽二首（前一首一本作《咏柳少府山瘿木樽》） 盘曲的木头不会凋朽，稍加雕饰，不久便可用斧斤加工；粗疏的酒樽做成山岳的形势，本来就是栋梁之材。外表可以和金樽并列，里面盛着玉醴；惭愧承蒙您亲自拂拭，于是有幸登上华美的筵席。居住在寒山中的臃肿树木，凿空后制成酒樽；惭愧没有江海般的酒量，却傲然停留在您的门下。初出金门，寻找王侍御没有遇到，题咏墙上的鹦鹉（一本作《敕放归山留别陆侍御不遇咏鹦鹉》） 失去羽毛的鹦鹉辞别金殿，孤独地鸣叫；曾寄身于绣衣使者那里，虽能说话终究还是被抛弃，只好飞回陇西。紫藤树 紫藤悬挂在高树上，花蔓适宜在阳春中生长。茂密的叶子遮住了歌唱的鸟儿，芬芳的风留住了美人。观放白鹰二首 八月，边地的风高高吹起；胡地的鹰长着白色锦缎般的羽毛，独自飞翔，像一片雪，百里之外也能看清秋毫。寒冬十二月，苍鹰的羽毛已有八九分丰厚。寄语燕雀，不要相互啄击；自然有万里高远的云霄可供翱翔。观博平王志安少府山水粉图 白粉墙仿佛空旷的天空，丹青画出江海。游云不知归去的日子，画中还看得见白鸥。博平真人王志安沉吟至此，愿意挂冠归隐于松溪石磴；秋色带来愁绪和客居者的归思，也使清晨生出寒意。题雍丘崔明府丹灶 美好的人主持政事，本来就忘却机心；服药求仙，也并不违背此道。叶县已经把丹灶炼成，瀛州应当陪伴赤松子归去。先师留下秘诀，神灵将会相助；大圣无心作为，炉火自然飞腾。九转丹药只要能使人长出羽翼，两只野鸭忽然飞走，又能依托什么呢？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 从前游览三峡时见过巫山，如今又见画中的巫山，宛然相似。疑心是天边的十二座山峰，飞入了您家中的屏风。寒松萧萧作响，仿佛真的有声音；阳台山色朦胧，仿佛还含有情意。锦被瑶席，为什么如此寂寂？楚王与神女的故事，只留下徒然的盈盈身影。山峰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千里。青翠的屏风山和丹红的山崖，灿烂得如同锦绮。苍苍远树环绕荆门，历历行舟漂浮在巴水之上。水声石声潺潺，万壑分开烟光，草色都笼罩在氤氲雾气中。溪边花朵向阳光含笑，究竟是哪一年开放？江上客人听着猿声，已经听了多少年？面对这一切，使人心意遥远，仿佛进入高丘云中的梦境。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 百丈高的白色山崖裂开，四面丹红的石壁敞开。龙潭中水流喷射，昼夜产生风雷之声。只见瀑布泉水像大水奔流般落下，仿佛来自银河。听说您描绘山川岛屿的真形，已经把曲折回环都画备了。用石黛描绘幽深的草木，以深青色润饰古老的苔藓。倘若这幅幽秘的画作能够相传，又何必一定要到天台山去呢？见野草中有名白头翁者 醉后走进田家，在荒野中边走边唱。为什么在青草丛中，也有一株叫白头翁的草？折来对着明镜观看，仿佛与我衰白的鬓发相同。微微的香气似乎在嘲笑我，带着满腔遗憾向东风流去。流夜郎题葵叶 惭愧您能够守护向日葵的根，叹息我却被远远迁徙而离开根本。白日如果分给我一线照耀，我还会归来守护故园。

译莹禅师房观山海图 真正的僧人闭居精舍，消除尘迹而怀有通达的观照。层层山岭画成云中山岳，聚集的峰峦直入霄汉。丹红山崖森然在眼前，晴朗白昼仿佛卷起帷幔。蓬莱方壶来到窗前，瀛海映入几案。烟涛竞相喷涌，岛屿彼此错落凌乱。远行的帆船飘在空中，瀑布水洒向半空。山势险峻仿佛可以攀登，只是想象便使人徒然充满感叹。幽远之境与真实心境相合，于是适合清静之人欣赏。仿佛登临赤城山中，涉足沧洲之畔。眼前景物就能使人欢娱，从此得到萧散自在。白鹭鸶 白鹭降落在秋水上，独自飞翔，像坠落的一片寒霜。心情闲适，暂且还不离去，独自站立在沙洲旁。咏桂二首 园中的花嘲笑芳华年岁，池边的草艳丽如春色，却还不如木槿花娇美；玉阶旁的花木芬芳繁盛，为什么生命如此短促？转眼便凋零，哪里比得上琼树的枝条，一年到头都长久鲜明？世人种植桃李，多种在金张这样的权贵门第；人们争相攀折，以求走捷径。等到春风温暖降临，一旦秋霜落下，荣华就难以长久保存。哪里知道南山的桂树，绿叶低垂，芳香扎根；清凉的树阴也可以托身，何必吝惜把它栽在您的园中？白胡桃 在红罗袖中，清清楚楚可以看见；放在白玉盘中，看起来也确实没有疑问。像老僧停止诵念，把腕前的水晶珠推落到水中。巫山枕障 巫山枕障上画着高丘，白帝城边树色已呈秋意。早晨的云气、夜里的云气都进入画中，无处可寻其行迹；巴水横贯天空，仿佛也不再流动。庭前晚开的花 西王母的仙桃种在我家，三千年才迎来一个阳春，开始开花结果；实在因结果太迟而被人讥笑，只能任人攀折，长久发出叹息。宣城长史的弟弟昭赠给我一首琴溪双舞鹤诗，用来表达他的志向。您的弟弟辅佐宣城，赠给我琴溪的双鹤，说道：“天涯的雪忽然飘落到窗前，白玉般的羽毛衣裳，黄金也不肯交换。迎着风振动六翮，面对山阁翩翩起舞。回头看我仿佛有情，长声鸣叫像是在托付心意。什么时候能驾乘这双鹤，和你一起飞腾到辽阔的天空？” 题咏 题随州紫阳先生壁 神农氏喜好长生不死，这里的风俗很久以来已经形成。又听说紫阳真人，早已在丹台登记了姓名。他吐纳食用精妙之气，踏着虚步吟诵真道之声。道术与古代仙人相合，心灵将与无形无化之境并存。楼阁仿佛从蓬莱仙海中升出，仙鹤好像飞往玉京。松上积雪映着窗外的清晨，池水映亮台阶之下。忽然沉溺于笙歌的快乐，顿时失去了对车服冠冕的眷恋。最终希望得到灵丹妙液，提携我一同凌驾太清。题元丹丘山居 老朋友栖居在东山，自然喜爱山丘沟壑的美景。青春时节卧在空寂的树林中，白日里还不起身。松风吹拂衣襟袖口，使人心清神爽；石潭洗涤心灵和耳朵。羡慕你没有尘世的纷扰喧闹，能够高枕而卧在碧霞之间。题元丹丘颍阳山居（并序） 丹丘家住颍阳，最近新近选择了一处别业。那里北面依傍马岭，群峰连接嵩丘；南面遥望鹿台，极目可见汝海。云气缭绕的山岩相互映照，实在有美好的景致。我李白曾与他同游，所以写下这篇作品。我以仙人般的游踪渡过颍水，来访隐士元君。忽然抛下对苍生的期望，独自与洪崖先生一同选择居住之地。起初隐藏踪迹，兴致所至便说话作文。回头看北山已在远处截断，向前望去南岭分列两旁。远远可以与汝海的月色相通，并不被嵩丘的云气隔断。您合乎超逸的情趣，而我敬仰您的清芬。举步倚靠松石，在谈笑间忘却了早晚。最终愿亲近青鸟，拂去衣尘，栖居在江岸。题瓜洲新河饯族叔舍人贲 齐公开凿的新河，万古以来水流不曾断绝。丰功伟业有利于百姓，足以与天地一同长存。两座桥对着两座楼阁，芳树排列成行。人们喜爱这里，就像喜爱甘棠树，谁敢说要攀折它呢？吴地关塞倚靠这里，坚固的天然险要由此设置。海水退落到斗门，潮水平缓时可以看见空旷的沙洲。我此行送别季父，停船只是徒然沉浸在流水的欢乐中。杨花漫天飘满江面，疑心是龙山飞来的雪。可惜这林下的兴致，却悲伤地成为山阳之别。远望清路上的尘土，归来后只剩空寂冷落。洗脚亭 白色大道通向姑孰，宏大的亭子临立在路旁。前面有吴时的古井，下面有五丈高的石床。砍柴的女子洗着洁白的双脚，行人停下来歇息，收起华贵的行装。向西望去是白鸟洲，芦花像清晨的白霜。此时送你离去，回头一望，眼泪已经流成行。劳劳亭 天下最令人伤心的地方，就是劳劳亭这样的送客亭。春风知道离别的痛苦，所以不让柳条变青。题金陵王处士水亭（此亭大概是齐朝南苑，又是陆机的旧宅） 王处士沉迷于玄妙之言，贤人豪士大多聚集在门下。他喜欢鹅，便去寻找道士；喜爱竹子，便在名园中长啸。树色使荒苑显得苍老（一本作“秀丽”），池水的光波荡漾着华美的轩堂。在这座厅堂上看见明月，更加想起陆平原。扫净地面铺好青玉席，为我摆上金樽。醉后想要离去，花枝间的宿鸟喧闹起来。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到这里，再次洗去尘世的烦扰？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 我久居庐山，霍元公近来游览嵩山；我们是深交故友，在出仕和退隐之间没有隔阂。书信频频寄到，他答应做主人，我欣然前往。本来希望能够长久留在那里不再回来，甚至想立即带全家前去，兼以书信相约同游，因此写下这首赠诗。我家本在紫云山，道家的风尚还没有衰落，何况怀有丹丘的志向，便在清静寂寞中追求超脱的乐趣。近来游历闽地荒远之处，攀援跋涉，走遍禹王开凿的道路；沿潮海曲折前行，艰难地登上庐山、霍山；凭借雷声攀登天窗，玩赏山光，休息在霞阁。暂且欣喜于登高远眺的美景，很是满足于隐逸的约定。三座仙山空旷幽深，是我长久幽会之处；四方名岳，也姑且作为寄托。故友与嵩山、颍水结下契合，高尚的义行如丹青般明亮；消除踪迹，遗弃尘世喧嚣，最终说要归于本来的山谷。自己夸耀山林急流的美好，并不羡慕都市朝廷的快乐。偶然与真实的心意相合，顿时觉得世俗人情浅薄。你若能折取芳香的桂枝，我也采摘兰草。我的笨拙妻子喜爱乘鸾，我的娇女喜爱骑鹤；带她们一同访求神仙，从此炼制金丹。题江夏修静寺（此寺是李北海的旧宅） 这里是我李北海的旧宅，如今改作寺院，坐落在南江之滨。空旷的庭院里没有玉树，高高的殿堂中坐着幽静之人。书带草还留在庭院，琴堂上覆盖着素尘。平生所种的桃李，如今寂灭无声，再也不能形成春色。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并序） 青阳县南面有九子山，山高数千丈，山上有九座山峰，形如莲花。按照图籍考察它的名称，却没有依据。太史公南游时，对此山略过而没有记载。古代老人的传说已经断绝，名贤的记述又有所缺失。虽然神仙往来其间，但很少听到有关的赋咏。我于是删去它原来的名称，加上“九华”这一名称。当时我在江汉一带访道，暂住在夏侯回的厅堂，敞开屋檐，解下头巾，坐着远眺松雪。于是和几位朋友联句，传给后世。奇妙的存在分化为阴阳二气，灵秀的山岳展开九朵莲花。（李白）高耸的山峰遮住迟来的太阳，半面山壁映照着早晨的霞光。（高霁）积雪照亮阴暗的山谷，飞瀑喷向向阳的山崖。（韦权兴，权作瓘）青莹如玉的树木呈现碧色，缥缈的云气中仿佛是羽人的居所。（李白） 题宛溪馆 我喜爱宛溪的美好，百尺深的水照得人心清明。哪里逊色于新安江水，千寻之深仍能清澈见底？白沙留住月色，绿竹增添秋声。却笑严湍之上，如今只有它独自享有名声。题东溪公幽居 杜陵贤人，清正而廉洁。在东溪选择居处，岁月将要长久停留。住宅靠近青山，像谢朓一样；门前垂着碧绿的柳树，仿佛陶潜的居所。好鸟迎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美酒，在前檐起舞。客人到来只知道留下痛饮一场，盘中仅有水晶般的盐。杂咏 嘲鲁儒

译鲁地老儒谈论五经，直到白发还死守章句；问他经世济民的道理，却茫然得像坠入烟雾。脚穿远游鞋，头戴方正的头巾，缓步沿着直道行走，还没走就先扬起尘土。秦家的丞相府并不重视这种宽大的儒服；君主也不是叔孙通，和我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伦类。对当前时事尚且不能通晓，还是回到汶水之滨耕田吧。惧谗 两个桃子就能杀死三位勇士，哪里还需要锋利如霜的剑？众多女子嫉妒美丽的蛾眉，像两朵花争夺春天的芬芳。魏国女子深信郑袖的话，掩着衣袖面对楚怀王。君王一旦被巧言之人迷惑，美丽的容颜便会遭到死亡的伤害。将要哭泣的团扇，悲戚地使人的心肠忧愁。观猎 太守显耀清明威严，乘着闲暇玩赏傍晚的光辉。江边沙地上猎骑横驰，山火环绕着行进的围场。箭追逐着云中的鸿雁射落，鹰随着月中的兔影飞翔。不知不觉白日已经暮去，欢娱赏猎直到夜晚才归。观胡人吹笛 胡人吹奏玉笛，曲调有一半是秦地的声韵。十月清晨的吴山上，敬亭山仿佛飘落梅花。忧愁地听着《出塞曲》，眼泪沾满被贬臣子的帽带。回头望向长安的道路，徒然怀有眷恋君主的深情。军行 刚跨上配着白玉鞍的骝马，战斗结束后沙场上月色寒冷。城头的铁鼓声仍在震响，匣中的金刀上鲜血还没有干。从军行 身经百战，沙场上铠甲都破碎了；城南已经合围，形成几重包围。突然冲入敌营，射杀呼延将军；独自率领残兵，带着千名骑兵归来。平虏将军妻 平虏将军的妻子进门二十年了，但你的心自然已经不再喜爱我。妾身哪里能够独占宠爱？只好走出寝床，解下帷帐，在路上吟诵古诗。古人尚且不向枯井吐唾沫，请不要忘记过去的缠绵情意。春夜洛城闻笛 不知谁家的玉笛暗暗传来声音，随着春风飘散，响遍整个洛城。今夜从笛曲中听到《折杨柳》，谁能不起思念故园之情？嵩山采菖蒲者 神仙大多有古代的相貌，双耳垂到肩膀。汉武帝在嵩山遇见他，疑心是九疑山的仙人。我来采菖蒲，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话说完后忽然不见，身影消失在云烟之中。这个暗示皇帝竟然没有领悟，最终还是归葬茂陵。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韩公吹奏玉笛，洒脱不拘，流出英爽的乐音。风把笛声吹过钟山，万条山谷都像龙在吟啸。王子猷停下凤管，师襄也掩住瑶琴。余音渡过长江而去，到了天涯又哪里能够寻到？流夜郎闻酺不预 北阙之下圣人歌唱太平，戴南冠的臣子却逃窜在遥远荒僻之地。听说汉朝举行赐民饮酒的宴会，奏响钧天广乐，只愿风能把这乐声吹到夜郎。放后遇恩不沾 上天制造云和雷，丰沛的恩德于是施展开来。东风从日本吹来，白雉从越裳国到来。唯独我被抛弃在长沙国，三年都不许回来。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宣室，再让皇帝询问我这个洛阳才子？宣城见杜鹃花 在蜀国曾听说子规鸟，如今在宣城又看见杜鹃花。子规每叫一声，便使人心肠断裂一次；在三春三月里，思念三巴故乡。白田马上闻莺 黄鹂啄食紫色的桑葚，五月里在桑树枝头鸣叫。我出行后连日子也记不得了，竟误以为还是阳春时节。蚕已经老了，客人却还没有回来；白田里已经缫起了丝（另一版本作“吴人想早点缫丝”）。我驱马又继续前行，抚心自悲（另一版本作“自嗤”）。温酒 把温热的酒送来，宾铁制成的器物暂时不动。聚拢白云，拨开白云，便看见青天。把头抬起一会儿，就乘云成仙。三五七言 秋风清凉，秋月明亮；落叶聚拢了又散开，寒鸦栖息后又惊飞。相思相见究竟要等到哪一天？此时此夜，实在难以排遣这份情怀。杂诗 白日和明月，昼夜尚且不得闲，何况你这样悠悠长久的人，怎么能长久留在世间？听说海上有蓬莱山，玉树生着绿叶，神仙常常登攀。一餐饭便能使黑发长久不白，再吃一餐便能使红颜长久不衰。我想从这里离去，去了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三 唐代李白撰 歌诗六十二首 闺情 寄远十二首 三只鸟辞别西王母，衔着书信前来，让我看见了它们；我的愁肠仿佛被剪断，这样的愁思又该怎么办？遥想玉窗之中，纤纤玉手正在弹奏云和琴，曲调中含有深长的意味。青松与女萝相互交缠，倒映的水同山中井水相连，同一泉水难道会有不同的波纹吗？秦地的心情和楚地的怨恨，明明白白地说来，究竟谁更多？青楼究竟在什么地方？原来是在碧云之中。宝镜挂在秋水（另一版本作“秋月”）旁，罗衣轻薄，春风吹拂着新妆。坐对落日惆怅远望，金色（另一版本作“锦绣”）屏风前徒然空寂。想到这些，便写下短书寄去，希望借双飞的鸿雁传达心意（另一版本作“愿同双飞鸿”）。我写成一行又一行的书信，殷切地诉说彼此相忆。一行接着一行，满纸的深情哪里有尽头？瑶台上有黄鹤，请替我向青楼中的人报信。红颜已经全部凋零，白发却为何这样新生？自知还不应该回来（另一版本作“自知未应老”），离开居处（另一版本作“离开君”）已经历经三春。桃李如今怎么样了？它们正在窗前绽放光彩。不要让芳香的春风飘散，把这些红花留下，等待归人。泪珠像玉箸一样落在春日（另一版本作“清冷”）的镜前。我坐着为湖阳的流水发愁，听说那里同阴丽华的风烟相接、彼此为邻。青春已经再次过去，白日忽然催促年华。只怕荷花（另一版本作“飞花”）开放得太晚，使人的心意已经摧折。相思之中不惜托梦，日夜都向着阳台。遥遥忆念巫山之阳，花色明丽，绿江水暖；我徘徊不前，始终不能前往，眼泪向着南方的云彩流满。春风又是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得断绝，使我见不到眼前的人。天长路远，音信却短少。阳台被楚水隔开，春草生在黄河边（另一版本作“阴云隔着楚水，飘转的蓬草落在渭河边”）。相思不分日夜，浩荡如同流动的水波。水波流向大海，想要相见终究没有凭借（另一版本作“定然绕过珠江岸”）。遥遥带去一滴眼泪，远寄给如花的美人。我（另一版本作“妾”）从前在舂陵，东君居住在汉江中的岛上。相隔百里遥望花光，往来走成了一条白道（另一版本作“日日采摘蘼芜，上山走成白道”）。一旦因为云雨之情而分别，此地便生满秋草。秋草间秋蛾飞舞，相思之情愁对落日余晖。凭什么才能再相见一次？熄灭烛火，解开罗衣（另一本在“晖”下增“昔时携手去，今时流泪归，遥知不得意，玉箸点罗衣”）。忆起昨天东园桃李正红，在碧绿的枝头与你当时初次分别。金瓶沉入井中便没有了消息，使人站着叹息、坐着思念。坐着思念、行走叹息，仿佛相隔楚越；春风中的玉颜，害怕渐渐消损。碧窗前纷纷落下花朵，青楼里寂静无声，只有空中的明月。我们彼此不能相见，只能相互思念。徒然留下锦字写成的表露真情的书信，直到如今仍因满怀忧愁而不忍打开窥看。漫长而短暂的春日里，春草沿着台阶变绿；卷葹如果有情，内心独自苦楚，抽出后即使枯死还会再生。看到这些物象，便知道我的心意，希望你种在后庭。闲暇时应当采摘它，想到这些，不要轻视我。鲁地的白绢洁白如玉霜，用笔（另一版本作“剪”）题写月支的书信；把书信寄给白鹦鹉，却害怕西海之地使我们长期分离。行数虽然不多，字字都含有曲折深长的情意。若在天边看见它，打开信封便会泪流不止。相隔千里仿佛近在眼前，相隔万里仿佛仍在心中。相思相隔千万里，一封书信价值千金。美人在时，满堂都是花；美人离去后，只剩一张空床。床中的绣被卷起也无法入睡（另一版本作“更不卷”），直到如今还闻得到你留下的香气（另一版本作“还闻着香”）。香气最终也没有消散，人却始终没有回来。相思直到黄叶落尽（另一版本作“黄叶尽”），白露沾湿（另一版本作“点湿”）青苔（此首一作《赠远》）。爱你的芙蓉般婵娟的美色，仿佛可以食用，却难以再次得到。怜惜你冰玉般清远的明净心灵，情意无穷，心意已经深重。早晨共同享用琅玕般精美的食物，夜里一同盖鸳鸯锦被。恩情缠绵忽然变成别离，使人心神错乱。愁心纷乱，愁心中的眼泪如雪。寒灯之下厌恶这将断绝的梦魂，醒来后相思又催生了白发。盈盈汉水仿佛可以涉越，可惜无法踏着水波穿罗袜而来。美人啊美人，回来吧，不要化作朝云飞到阳台。长信宫 月色皎洁，照着昭阳殿；秋霜清冷，笼罩长信宫。天子乘着玉辇出行，飞燕也同你一起。还有更多欢乐留情之处（另一版本作“另有留情之处”），承受恩宠的快乐还没有穷尽。谁来怜惜我这如团扇般被弃的妾？只能独坐，怨恨秋风。长门怨二首 北斗星转到西楼上空，金屋中没有人，只有萤火虫流动。月光将要照到长门殿，却在这里另添了深宫中的一段愁苦。桂殿中长久忧愁，连春天都不记得了；黄金装饰的四面屋宇，已经蒙起秋尘。夜里一面明镜悬在青天之上，独自照着长门宫中的人。春怨 白马配着金笼头，奔驰在辽海以东；罗帐绣被中，女子躺卧在春风里。落月低低照着轩窗，窥视着将要燃尽的蜡烛；飞花飘入门户，仿佛嘲笑空着的床。代赠远（另一版本作《寄远》） 我本是洛阳人，你这狂放的丈夫是幽燕的游子。口渴时饮易水的水波，那里自古以来就多有慷慨激昂之士。胡马向西北奔驰，骏马摇动着绿色的缰绳。扬鞭从此离去，追逐败军，驰荡边疆。临行前曾说过许多好话，却没有说会长久别离。燕支山一带美女很多，她们纵马奔驰，轻视风雪。你见了她们便不再记得我，往日的恩情如云雨般断绝。眼泪像玉箸一样流尽，坐在金闺中深深怨恨。织锦写成短书，愁肠随着回文织锦纠结。相思之情想要有所寄托，又怕你看不出其中的心意。于是把它焚烧，扬弃灰烬，从此连手迹也消失。陌上赠美人（又一说是《小放歌行》，一首在第三，这一首是第二篇） 骏马骄纵地踏过落花，垂下马鞭直直拂过五云车。美人一笑，卷起珍珠帘，远远指着红楼（另一版本作“青楼”）说那就是我的家。闺情 流水离开了遥远的国土，浮云辞别了旧日关塞。水有时还眷恋从前的水浦，云仍会回到旧山。可恨你向流沙（另一版本作“龙沙”）而去，把我抛弃在渔阳。玉箸般的眼泪夜夜垂流（另一版本作“日夜”），一双双泪痕落在红颜之上。黄鸟徒然为我悲鸣，绿色杨柳又有谁来攀折？织锦时心绪草草，挑灯时泪痕斑斑。对着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何况还能等到远行的丈夫回来。代别情人 清水本来不会自己动荡，桃花却在岸边开放。桃花映弄着水色，水波荡漾，摇曳着春光。我喜爱你的容貌艳丽，你倾慕我的文章才华。风吹送着绿色的琴声，曲调传到紫鸳鸯。过去我们像同一水中的鱼，如今却成了两枝上的鸟。哀哀的长夜鸡鸣，一夜夜直到五更。起身折下相思树，回去赠给知晓我心意的人。泼出的水无法收回，飘去的云也难以重新寻回。天涯有飞鸟，请不要断绝瑶华般的音信。代秋情 我们分别几天了？门前已经长出了野葵。寒蝉在梧桐上聒噪，早晚不停地悲鸣。白露沾湿了萤火，清霜落在菟丝上。徒然掩着紫罗衣袖，长声啼哭，没有尽头。对酒 葡萄酒，盛在金叵罗中。吴姬年方十五，骑着纤细的骏马（“细马防”疑有讹误）。用青黛描眉，穿着红锦靴。吐字不正，娇声唱歌。在玳瑁装饰的筵席中，醉倒在怀里。在芙蓉帐下，叫人把你怎么办呢？怨情 新人像花，虽然可以宠爱；旧人似玉，向来仍然值得珍重。花的本性飘扬，不能自我持守；玉的心地皎洁，始终不会改变。旧人从前是新人，如今仍是旧人；也请看看新人，终究也会有成为旧人的时候。请看陈皇后的黄金屋，如今寂静冷落，珠帘上已经结满了蛛网。湖边采莲妇

译小姑正在织白苎布，还不懂得同人说话。大嫂到溪湖间采摘芙蓉，水路重重，不知有千万层。长兄出门远行还没有回来，不要让外人遇见。愿意学习秋胡的妻子，以贞洁之心比同古松。怨情 美人卷起珠帘，深深地坐着，皱起蛾眉。只看见她脸上泪痕湿润，却不知道她心中在怨恨谁。代寄情人楚词体 你不来啊，我只能徒然积蓄怨恨；思念堆积，只好独自吟哦。云阳一去便遥远相隔，巫山碧绿的水深沉无尽，只留下我的余香染在绣被上。夜里想要睡觉，却使人心中忧愁；清晨我驱马驰向青楼，恍惚觉得那里空空荡荡，只能徘徊。浮云深深，无法同你说话，我只能惆怅而怀忧。请青鸟衔来书信，恨我独自住宿，因离开居处而悲伤。为什么竟如此无情，使我们两地断绝？即使梦魂前往，也已经交往疏远。横流眼泪，长声叹息；折取芳洲上的美玉般的花朵，送别飞鸟，极目远望。怨恨夕阳向西倾斜，愿化作连根相生、同死于秋天的草，不愿成为飞向空中的落花。学古思边 含着悲痛登上陇山之巅，肝肠寸断，却看不见你。流水仿佛有情，从此带着幽深的哀声分流。苍茫的边地景色令人忧愁，惆怅地望着昏暗的落日。山外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天边又有云彩。白雁从云中飞来，边飞边鸣，声音苦楚得难以听闻。它的脚上系着一封书信，寄语说我因离群而叹息。离群之心已经断绝，眼看十次花开都化成了雪。胡地没有春天的光辉，出征的人久久不能归来。相思遥远得如同梦境，珍珠般的眼泪沾湿了罗衣。思边（另一版本作《春怨》） 去年是什么时候，你离开我时，南园的绿草上飞着蝴蝶？今年又是什么时候，我思念你时，西山白雪使秦地的云色暗淡？玉门关离这里有三千里，想寄去音信，又哪里能够听到？口号：吴王舞人半醉 风吹荷花，水殿中飘来香气。姑苏台上正在宴饮吴王，西施醉意朦胧地起舞，娇弱得没有力气；她笑着倚在东窗旁的白玉床上。折荷有赠 我渡江玩赏秋水，喜爱这鲜艳的红荷花。攀住荷叶拨弄露珠，水波荡漾，无法成圆。美人远在云中，想把荷花赠给她，却被遥远的天空隔开。相思之中无法相见，只能在凉风前惆怅远望。代美人愁镜二首 明亮的金鹊镜，清楚地立在玉台前；拂拭它如皎洁的冰月，光辉多么清澄圆满！红颜比昨天衰老，白发比去年更多；铅粉徒然相伴，照见自己反而空自凄然。美人赠给我这面盘龙宝镜，照见我的金缕罗衣。我时常用红袖拂拭明月般的镜面，珍惜它普照四方的余辉。镜影中的金鹊飞翔不灭，台下的青鸾独自思念，情意断绝。丈夫一别，如箭离弦，离去已有日期，归来却没有年份。狂风吹得我的心也断了，玉箸般的眼泪一齐落在菱花镜前。赠段七娘 穿着罗袜踏过水波，身后便生起尘网，哪里能想出办法去探访亲近的人？千杯绿酒，何必推辞醉倒？只要见你一面红妆，便足以恼乱人心。别内赴征三首 王命三次征召我出发，我还没有回来；明天就要离别，出发离开吴关。白玉砌成的高楼再也看不见了，相思之时只能登上望夫山。我出门时，妻子强拉着我的衣服，问道：“我向西行走几天？回来时，倘若佩着黄金印，不要让我看见像苏秦那样使我等到下机。” 翡翠装饰的高楼，黄金制成的阶梯。是谁独自住宿，倚门哭泣（另一版本作“卷帘忧愁地坐着等待鸡鸣”）？夜里在寒灯下哭泣，一直哭到天明月落。一路走去，眼泪流尽，直到楚关以西。秋浦寄内 我如今要到寻阳去，离开家乡已经一千多里。编结荷叶以便在水边住宿，却把书信寄往大雷。虽然不能共同承担辛苦，离别的悲伤却各自在异乡承受。我进入秋浦已经三年，来自北方的音信稀少。红颜因忧愁而全部衰落，白发却不能除去。有客人从梁苑来，手里带着五色鱼。剖开鱼腹得到锦书，回来问我近来怎么样。江山道路虽然阻隔，只要心意相合，便不因距离而有所不同。自代内赠 宝刀截断流水，流水却没有断绝的时候。我的心意随着你远行，缠绵不绝也正是如此。分别以来，门前的草春尽后到了秋天反而更绿；扫尽了还会再生，茂盛地长满你经过的道路。鸣凤开始相互匹配，雄鸟受惊，雌鸟各自飞去。游云飘落到哪座山上？一去便不见回来。商人从大楼（另一版本作“东海”）出发，知道你正在秋浦。梁苑徒然空着锦衾，阳台上只能梦见云雨。我的娘家曾三次出任宰相，失势后离开西秦；还保存着从前的歌管声，凄清地传到四邻。曲调高入紫云，哭泣却因为眼中没有你而无人知晓。妹妹们争相嬉笑玩弄，我悲伤又羞惭，泪水沾满衣巾。我好比井底的桃树，开花又向谁欢笑？你如同天上的明月，却不肯回头照我一次。照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离别太久，憔悴得更加深重。怎样才能得到秦吉了，让它替我诉说这片心意。秋浦感主人归燕寄内 霜使楚关的树木凋朽，这才知道肃杀之气如此严酷。秋天空旷寥落，绿色和红色渐渐潜藏。胡燕辞别主人，双双在屋檐前低语。它们飞了三次、回望了四次，想要离去却又回头相看。难道不是眷恋华美的房屋？最终还是告别了珠帘。我还不如这两只鸟，远行在外，岁月已经久留。寄出书信，叙说途中叹息，眼泪流下，连信都无法封缄。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 你去寻找李腾空，应当已经到了碧山中的居所。水声舂击着云母碓，风吹扫着石楠花。如果留恋幽居的美好，便邀请她一同嬉游紫霞。你这位相门之女多么令人称羡，学习道术而喜爱神仙。用素手捧取青色云气，罗衣拖带着紫色烟霞。一到屏风叠山，便乘鸾鸟而行，手执玉鞭（另一版本作“不执鞭”）。赠内 三百六十日，天天都醉得像烂泥一样。虽然做了李白的妻子，却同太常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呢？在寻阳非所寄内 听说你遭逢患难，我知道你会痛哭；你一路哭着，进入府中。感谢你像蔡琰一样，流着眼泪请求曹公。知道你登上了吴章岭，从前便同死亡没有什么分别。山路崎岖，只能走在石道上，向外曲折，又通入青云。如果相见时还要悲叹，那哀声哪里忍心听闻。南流夜郎寄内 身在天外的夜郎，怨恨同你离开居处；明月照着楼中，音信却稀疏。北归的大雁在春天将要飞尽，来自南方的我却收不到豫章的书信。越女词五首 长干的吴地女子，眉目艳丽胜过星月；木屐上的双足洁白如霜，不穿鸦头袜。吴地女子多半白皙，喜欢以荡舟为乐；抛眼示意，投掷春心，折花调戏过路的客人。耶溪采莲女看见客人，划船唱歌回转；笑着躲进荷花中，假装害羞不肯出来。东阳的白足女子，会稽的白船郎，相互对看，直到月亮还未落下，便在无言中痛断肝肠。镜湖的水像月色，耶溪的女子像白雪；新妆映着新荡起的水波，光彩景色两样奇绝。浣沙石上女 玉面耶溪女子，画着青眉红粉妆；一双金齿木屐，双足洁白如霜。示金陵子（另一版本作《金陵子词》） 金陵城东是哪家的女子？她偷偷听着琴声。碧窗（另一版本作“夜窗”）之中，一片落花仿佛从天上飘来。她随着人直接渡过西江，楚歌吴语，娇声唱得还不成调；似乎会唱又似乎不会唱，最是有情。谢公正要携着东山的歌妓同行，处处游赏林泉。出妓金陵子呈卢六四首 谢安在东山度过三十个春天，傲然携带歌妓走出尘世。在楼中见到我的金陵子，她哪里像阳台上的云雨之人呢？南国有新丰美酒，东山有小歌妓歌唱。面对你时你却不快乐，花月又能把愁苦怎样？我是东道主，处在烟霞之间；你是西江诗酒筵席上的客人。相逢后不知不觉便醉了，太阳落在历阳川。小歌妓唱着金陵曲，楚地声调；家童学习丹砂之术，歌声如凤鸣。我也为你饮下清酒，只是你的心不肯向人倾诉。巴女词

译巴地的水急如飞箭，巴地的船去得像飞一样。十月间行驶三千里，郎君要过几年才能回来？哀伤 哭晁卿衡 日本的晁卿辞别帝都，远行的帆船一叶绕过蓬壶。明月般的人没有归来，沉入碧海；白云也满带愁色，飘向苍梧。自溧水道哭王炎三首（宣州作） 白杨树排列成两行，白马在路旁悲鸣。早晨起身看见晓月，更像是从云阳出发。溧水通向吴关，逝去的河流没有尽头。故人已经化尽万物，尸骨埋在茅山山冈。天上坠落了玉棺，泉下掩埋着龙章。名声飞扬在日月之上，义气同风云一起高翔。超逸的才气终究未能施展，宏伟的抱负忽然夭折。楚国的一位老人，来哀叹龚胜的死亡。有些话无法说出口，只能哭泣着珍惜那幽兰般的芳华。王公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却为何这样早早弃世！想来吊唁也来不及，悲哀的是，灵柩宫已经长满秋草。来时想拔出宝剑，挂在什么树枝上呢？我好哭着前往茅山，虽然山还没有崩摧；我的一生眼泪都流尽在丹阳道上。王家有一株碧玉般的瑶树，一株忽然先行摧折。海内的故人都在哭泣，天涯来人吊祭如鹤。尚未等到施展才华、降下霖雨，能渡济天下的栋梁便先夭折。一曲《广陵散》已经终止，鸣奏的琴也不再打开。哭宣城善酿纪叟 纪叟在黄泉之下，也应该还在酿造老春酒吧。幽暗的地下没有清晨的太阳，他把酒卖给谁呢？（另一版本题作《戴老酒店》：“戴老在黄泉之下，也应该还在酿造大春酒吧。幽暗的地下没有李白，他把酒卖给谁呢？”） 宣城哭蒋征君华 敬亭山中埋葬了美玉，树下难道不是蒋征君吗？果然还留下司马相如般的辞赋，也仍有封禅文章。池台空自映着月光，旧日的词赋高凌云霄。独自悬挂着延陵季子的宝剑，千秋之后仍在古坟旁。《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四 唐代李白撰 古赋 《明堂赋》（并序）；《大猎赋》（并序） 《大鹏赋》（并序）；《剑阁赋》《拟恨赋》；《惜余春赋》《愁阳春赋》；《悲清秋赋》《明堂赋》（并序） 从前天皇在岱宗告成，改年号为干封，开始营建明堂。到了总章年间，工程还没有完成，痛惜先帝的威灵已经远逝。天后继承事业，中宗完成了它。于是顺应天下百姓归附的愿望，尊崇万代祭祀的大业。大概天皇开启先路，中宗奉行天意，历代圣主继承完成了宏大的功勋，能够彰显出来。臣李白赞美歌颂，恭敬地加以叙述。赋辞如下：当大唐革除旧命、开创新纪元时，我高祖手持大顺之势，声威赫赫，如雷霆发作而首先开创基业。于是横扫八方，荡平九州，扫除叛乱，开辟混沌。景星照耀，泰阶平正；虹霓消失，日月显明。恭敬地说，太宗继承光明，使光辉重叠，拓展天下以建立帝王之极，修补苍天倾颓的纲维。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美，宏大的恩德广大无边。武功和义声显赫于四海，仁德的声誉传播到无疆之地。至于高宗继承兴盛安定的统绪，得到神明赐予的福佑，各地都献上祥瑞之物。元符剖析，地上的珍异之物显现；既然应合天意、顺从人心，于是登上泰山封禅。正要考察洛水之地、崇建明堂时，只因功业尚未完成，便乘白云归于帝乡。天后勤劳地辅佐政务，中宗凭借敬慎明察而使事业昌盛；遵循先帝的轨迹继续兴建，发扬列圣的光辉。于是让轩辕绘制图样，羲和校准日影，经营筹划，既不彩饰过度，也不朴素失礼；因四方百姓前来服役，哪里会耗尽万户的赋税？于是测准水平和日影，聚集云木作栋梁，耗尽陇坂的玉石，使潇湘的良材空空损毁。建筑技艺巧夺神工，高耸直达苍天；仿佛听见天帝清晰的言语，拟作帝王居所，铿锵庄严。虽然暂时劳民，却能长久坚固，把圣人的谋略留给我朝皇帝。看那明堂的宏伟壮丽，只见它高耸突兀、曈曈昽昽，忽明忽暗。太古元气凝结而成的高山，空旷而层叠，高低倾伏，像高山一样险峻，仿佛天门地户开合。于是劈开高峻的山峰，使它们如岳山耸立；山势郁然高崇，广大纷披，超过百王而垂下功勋，照耀万物而显发文采。幽深恍惚之中洞门大

译开，呼啸的山谷向两旁分裂。又像昆仑山的天柱，高耸九霄，垂接云气。于是明堂结构应合黄道，巍峨耸立于紫微宫之旁，环绕勾陈星宿修筑城垣，打开阊阖之门。山势峥嵘高峻，光彩照耀宇宙；辉煌地张扬天地神威。它背靠黄河，边缘临近清洛水；太行山仿佛退立一旁，通谷在前方开阔。远处以熊耳山为标志，劈开龙门作为关隘；在洪荒之中显露青翠光彩，使群山幽暗之处洞然清明。烟云舒卷时，忽然出现又忽然隐没；嵩山高耸，伊水喷涌，迫近日月。雷霆在这里鼓荡，星斗在这里运转。像盘曲的金龙，悬挂着天上的明珠；气势拔起五岳，形势张开四方，压住地轴盘根错节，摩触天边而创立规制。楼台突起，仿佛奔赴而来；城阙高峻，时隐时现。珍奇树木、翠绿花草含着光华，散发幽暗的光彩；看见瑶井闪闪发光，玉绳星分散明亮。紫微星与华盖星朦胧相接，仰望太微星参差错落；四周以宫禁门扉环抱，横列着武库。开凿房星、心星以取法天象，仰望少阳星而施设布局；采纳殷代制度，斟酌夏代步度，又杂取代地宫室重屋的名称，包举辰次、火木之数。壮丽却不流于奢侈，华美却不失于质朴。层层屋檐高耸，像霞光飞举；宽阔的厅堂密布，如云气铺展，遮蔽日道，阻挡风路；太阳神鸟转动光影而翻飞，大鹏横过云霄而侧身飞渡。近处万木森然下垂，千座宫室相对而出；碧光闪耀的殿堂，琼华明亮的房室，锦绣般灿烂，霞彩般斑斓，星辰交错，水波回旋。风声萧瑟空寥，幽深阴郁而排列稠密；含着青色祥气，吐出浓郁祥烟。九室幽深，五重宫门相连；飞檐高耸奇崛，斗拱曲折延伸。云纹楣梁高高横列，彩绘椽角聚集仰向天空；白墙白日明朗，朱红屋脊晴日鲜明。红色栏杆各自曲折，仿佛倒挂在霄汉；翠色柱子回环相接，连绵无边。它连接苍穹的尽头，占据皇居的大半。远望时，光辉赫赫，灿烂耀眼；忽然仿佛天旋地转、云暗天昏。近前细看，光彩灿烂，照耀夺目；转眼间山形变换，日影移动。它压倒蓬莱仙山海市蜃楼般的楼阁，吞没岱宗日观峰的景色。猛虎迷失道路，潜龙盘绕梯道；道路直通天空，向上直达，俯视长河，河流低伏在脚下。玉女在网状窗前攀取星辰，金娥在璇玑题额中收纳月光。藻井上彩色纹饰交错，舒展如蓬草；天上的彩霞张翼衔霓。想扶着标柱渡过河川却无处落脚，想攀援而登却只得停步；要离忽然目眩，精气在外消散，视线如背对冰面般迷乱。复道横贯其间，通向掖垣；纷纷通入西楼。这实在像昆仑山前后相承、左右环卫的形势。端正仪态，往来出入；九夷五狄也依照各自方位前来归顺。明堂左右，丹红台阶高峻，朱红庭院辉煌；排列的宝鼎喷发金光，辟雍之水浩浩荡荡，像环绕天下的海水一样盛大。打开青阳宫，启用总章宫；扩建明台，布置玄堂；庄严如太庙，处在中央。天子在那里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取法四时，顺应四方。明堂的门槛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按照筵席和职位排列，西面八位，东面九位。白虎按次序盘踞，青龙承接屋角，蜿蜒盘曲。它深沉幽密，其中有赤熛掌管火，招拒主管金，灵威制服阳气，叶光摧抑阴气，坤斗主管土，占据明堂中心。至于五色交相辉映，万种形态张扬展开，人物、禽兽都有奇异的形貌，姿态仿佛飞动，瞪眼张目；明君暗主、忠臣烈士，以及政治的兴盛和灭亡，都一一表现出来，用以表彰贤能、显示愚昧。到了正月，朝阳升起，天子于是驾驭苍玉辔饰的车马，让苍色蛟龙停在青阳宫左个；正要驾御瑶瑟弹奏鸣丝，展示国家的威容，彰显皇帝的仪范。他旁观明堂神台，顺应云气运行的轨迹；俯对清庙，崇奉配天的礼制。恭敬地感应神灵，专心清明而继承光明。树立崇牙，张设羽饰，光辉灿烂而繁盛；接受六服诸侯的贡物，承受万国的户籍。张开龙旗和彩虹般的旌旗，聚集金戚和玉戚；延请五更，进见百官，奉上珪瓒，献纳珍宝丝帛。群臣有的昂首，有的俯身，仪容庄严，脚步相接。于是洁治菹醢，整备黍稷等祭品，陈设三牲、荐献五牲，享祀神灵。

译太祝端正地宣读祝辞，百官竭尽精诚。大武之乐隐隐震响，钧天之乐铿锵宏大；孤竹之管合奏，空桑之琴和鸣。乐舞演奏完六变，乐章齐备九成，群神降临明堂。大概圣明君主就是这样以孝道治理天下，隆重而幽深地享祀神灵。然后亲临辟雍，宴请诸侯。把阴阳当作厨师，把造化当作宰夫；吸饮元气，洒布太和。千里之内欢欣鼓舞，百官接连歌唱。就在这时，云气丰厚，雨水充沛；宏大的恩惠融和流布，恩泽广大深厚。四海归附，八方同化；各地声音喧闹，宫阙之外车马拥挤。群臣沉醉于皇帝的恩德，作揖谦让而退。然而圣明君主仍然如临危境般在夜晚警惕，担心百姓还没有安定。于是目光穷极天际，耳朵下听泉水；飞快运用聪察和明见，没有远方不能察知。考察鬼神的奥秘，推究阴阳变化的深处。下达明诏，颁布旧有典章；救济贫困，打开敖仓散发粮食。毁弃玉器，沉埋珍珠，使宫室简朴，墙垣颓毁。让山泽之间没有隔绝，彼此往来相望。皇帝亲自耕种天田，皇后亲自到郊外采桑。抛弃奢靡而不再返回，使百姓和顺、时世安康。建立翠华旗，旗影茂盛；玉銮发出铿锵鸣声。游行于升平之苑，休息于穆清之堂。上天欣喜，祥瑞丰盛。到鹑首之野巡视陵墓，在骊山旁讲习武事。登封岱宗，祭祀后土。遮蔽栗陆氏，包容陶唐氏。遨游在崆峒山上、汾水之北，吸取天地间沆瀣的精华，摒弃世俗滋味而以清香为美。把治理国家看得如同梦境，几乎回到了华胥氏的故乡。于是天下百姓安宁淡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同群云跟随神龙，众水奔向大海。这才是真正所谓我大君登临明堂所施行的政治教化。哪里能同秦、赵、吴、楚争高竞奢相比？它们修建阿房宫、丛台，建造姑苏台和章华台，不是为了享祀和尊奉先祖，只是徒然遮蔽月光、凌驾云霞。从这里看来，实在不值得称道。何况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可以拿来相比呢？我冒昧宣扬国家的美盛，于是作赋如下。巍峨高耸的明堂，倚着天空而开；山势重叠，混沌广大，构筑成奇伟的栋梁。高大曲折，横亘苍茫，遥远而崔嵬；周流于辟雍之间，高耸如灵台。光耀胜过日星，喷吐风雷；宗庙祭祀神灵感应，王化宏大恢弘。镇抚八方荒远之地，贯通九天九地；四门开启，万国来朝。考察祥瑞征兆，进用贤能之才。庄严如同皇帝居所而坚固，穷尽千秋万代，长久无穷。《大猎赋》（并序） 我认为，赋是古诗的流裔，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应当博大深远；否则凭什么彰显、赞美盛大的美德，感动上天和神明呢？然而司马相如、扬雄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把他们看作文章雄杰，没有人敢于诋毁指责。我认为，若概括地说，他们的文章或许有可取之处，但私下看来，他们用心未免狭窄。《子虚赋》所说的楚国不过千里，云梦泽占去大半；而齐国只是徒然吞并若干土地，农田连同禽兽栖息之处都没有可供休息的地方，这并不合乎诸侯禁止过度猎取、述职朝贡的道理。《上林赋》说：“左边抵达苍梧，右边抵达西极。”考察实际地方，周围不过数百里。《长杨赋》夸说匈奴设置罗网，周围合成围场，把麋鹿放在其中，以搏取猎物为乐；又在灵台苑囿中举行羽猎，围场周长百里，打开殿门，当时以为雄壮华丽到了极点。如今看来，岂不是太局促浅陋了吗？只是君王把四海当作家，把百姓当作子女，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和百姓区别对待吗？可是我认为，他们不能以大道匡正君主、昭示万物，只在周博《平文论苑》那样的小事上窃取文辞技巧，这是我不取的。如今圣朝的园林池苑广大荒远，穷尽六合之地，在孟冬十月到秦地大规模狩猎，也将是为了耀示威势、讲习武事，扫荡天地原野，难道是纵情荒淫、奢侈靡费，不合三面驱兽之意吗？我李白作颂，折中地表现其中的美好，辞文如下：大唐承合天地、承袭元气而兴起，五代帝王的功业光彩繁盛。开元年间开拓海防、运转斗极，总括六位圣人的光辉熙盛。金德的精纯之气降临，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森然如七曜，制作足以参合天地。总括众多妙理而成为师法，光明所及没有幽暗不能照耀，恩泽所到没有遥远之处不能施及。仰慕古代三面驱兽的仁政，顺应四时而行生杀。至于严酷凄切的隆冬，寒气凛冽；不周山吹来寒风，玄冥掌管降雪。树木脱落叶子，草木解开节理；土囊冒烟，地下阴火，井水冻结。这个月，天子居于玄堂之中，饮用八水，停止百官劳作；考察王制，遵循国风；以农人获得闲暇为乐，借校猎来讲习军务。于是命神兵从九重宫门出发，天子的仪仗遍布四野；征调水衡令和林虞官，辨察各种土产的多寡。千骑如暴风扫过，万乘如雷霆奔驰；掠过扶桑，拂动火云，搜遍月窟，探查寒门。古今壮观因此显赫，天地为之高耸震荡。这只是大略。内以中华作为天下中心，外以极远的荒发作为海口；敞开咽喉使道路洞开，吞并荒远边裔而全部取之。大章按着步伐往来，夸父振动防卫而奔走；足迹遍及日月所能照临之处，囊括阴阳尚未生成的境域。君王于是撞击鸿钟，发出銮铃之声，走出凤阙，敞开胸襟；驾着飞龙般的玉辂，经过神州的层层高山。游览五柞宫，俯瞰三危山；挟带细柳，经过上林苑。聚集高牙旌旗，森然驻立华盖。于是拔出倚天长剑，弯起如落月的弓。昆仑山也要在呵斥声中倾倒，宇宙几乎为之颠覆。唉，气势更加雄伟，银河因此倒流，山川因此生风。羽旄高扬，九天之上红旗猎猎；火光燃烧，千山一片通红。于是召集蚩尤一类的勇士，聚集长长的围场，罗列于广阔泽地；呵斥雨师，驱使风伯。威势如雷霆般闪耀，声威显赫震动蛮貊。梁都的规模显得狭小，灵囿的规格也显得鄙陋；南面以衡山、霍山为衣襟，北面以岱山、常山为衣袖；夹着东海作为壕沟，拖带西海作为流渠。指挥九州珍禽，使成千群飞奔而来；联结八荒奇兽，使万族聚集而居。云罗高高张开，天网密密布设；罝罘绵延原野，峭格遍布道路，连小飞虫经过也会受阻，蟭螟飞行也无法通过。那些高入云霄的山峰和奇异的树林，少有飞鸟与伏兔能够藏身。从营地出发，各展技能，遍布山峦冈岭；金戈森然行进，洗净晴野上的寒霜；彩虹般的旗帜如闪电飞驰，卷起长空中的飞雪。吴地骏马奔驰如白练，宛地马匹踏着鲜血。

译围绕着群山连绵之势，隔着远水忽明忽暗；使五丁摧毁山峰，一人拔起树木；削平高处，填平深谷险地；拨开椿树和栝树，打开密林丛莽。群兽轰轰嗷嗷，全都在场中奔突；田强、古冶子一类，乌获、中黄伯一党，翻越险峻山岭，驰猎苍莽原野，低声呼喊、怒吼咆哮，如风旋转，如电疾行；剥下文豹的皮，抵挡玄熊的掌击，劈杀狻猊，攀援搏取；三只、两只地擒拿，既徒手搏斗角力，又挥动锋刃争先前进。白虎怒吼而以鹰一般的目光注视，气势如火，压过敌方烟尘。握拳击杀猯兽，拉住巨大的狿兽；枭羊听到呵斥便倒毙，防貐丧失精气从山巅坠落；有的脑袋粉碎、脊骨折断，有的髓液喷出、涎沫飞溅。穷尽远方荒野，荡平山林薮泽；扼住土狛，杀死天狗；剥下角犀，顶住獠牙；大象用长鼻扫除千里之内的封狐；扭断雄虺的九个头，咬住腾蛇仰头吞下；拖住奔跑的兕兽，使它倒退而走。君王于是戴上峨峨通天的冠冕，挥动星纹旌旗，驱驰雷车，挥舞电鞭，观看壮士猎获，回头对三军欣然说：“这是什么神怪，竟如此骇人？”又命人建立夔鼓，击鼓激励武卒。虽然已经践踏奔逐了许多猎物，仍然怒气勃发而不停止。聚集赤色羽旗照耀太阳，张开乌号弓如满月；战车轰轰行进，骑兵光彩夺目、奋勇奔驰；鹰犬腾跃迅捷，飞禽走兽纷纷跌倒；抓住咆哮的麇鹿，践踏豺狼貉兽并将其挂住；刀锋染血，填塞岩石，遮蔽洞窟。观看那些奇异的材料和超群的兽类，它们仍在纵横出没。另有白色的骏马飞驰，穷奇般的猛兽相随；牙齿像交错的利剑，鬣毛像丛生的竹竿；口中能吞下殳和鋋，目光所及如枪戟交错；它们撞碎琅弧，攫取玉弩，射杀猛猪，射穿奔虎。金箭一发，旁边便接连倒下四五只。即使凿齿磨牙的怪兽前来逞强，谁说南山白额虎就值得一看呢？总领八校尉，搜索四方角落；奔驰如专诸，疾走如都卢；跃过高林，掠过绝壁；抄取獑猢，擒住貊兽；把鼬鼠、鼯鼠囚禁在高崖，把豰貜击倒在高大岩石旁。养由基发箭，奇肱人驾飞车；巧妙地惊动更嬴，技艺胜过蒲且；把鸀鳿从青云中射落，把鸿雁从紫虚中射下；掠取鸧鸹，击落鸬鹚。大地上的巢穴都被搜尽，神居中的勇士在日域斩杀飞鹏，在天墟摧毁大凤；龙伯钓起灵鳌，任公子捕获巨鱼。穷尽造化的诡奇，哪里还会有神怪剩余？因此鲜血喷涌成河，羽毛飞扬如雪；形状仿佛高天降下猛兽，坠落到大荒，又仿佛积聚禽鸟成为山岳，向下崩落到林穴。太阳中的阳乌在朝日面前失去光彩，月中的阴兔在明月前丧失精气；想要乘着飞车升上太清，所遗憾的是苍穹截断道路，转眼之间便忽然结束。此时海内安宁、天空澄明，万方来朝归同；即使秦皇、汉武，又凭什么来争雄呢？不久君王茫然变了脸色，忧愁失意，安逸时想到危险，防备险患、戒除放纵；这种奔驰纵猎是狂乱放纵，并非最高的治国大道。况且君主应以端坐拱手为尊，以玄妙之道为宝；如果暴殄天物，就是不合道。于是下令撤去三面之网，显示对天下的仁爱。已经杀死的，都是违犯命令的禽兽；尚未受伤的，保全它们的天然本性。即使剪下毛也不献上，难道还要割取鲜肉来淬炼车轮吗？释放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和麒麟；在陈仓获得天赐之宝，在渭滨载回非熊。于是宴请猎人，封赏劳苦之士，命厨人和骑士饮酒，把兵戈、火网、罗网收藏起来。然后登上九霄之台，在八方之地设宴，打开日月的门户，开启万物生灵的门径。圣人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被照察；搜寻敖与狩歧，哪里值得拿宣王、成王来比较？嘲笑周穆王的荒诞，歌咏西王母的《白云》。不如让百姓饱尝淡泊的滋味，在醉意中饮淳和之酒，以雷霆为鼓，以阴阳为舞。神明安乐而习于道德，张开无边无际的天地作为罗网，以大朴作为木桩，架起天网来覆盖天下，猎取贤俊来辅佐帝业。这样的狩猎，没有不能成功的，使天人安享太平，使草木繁茂生长。六宫摒弃珠玉，百姓乐于耕织；停止郑卫之声，拒绝柔靡的美色。天老掌管图籍，风后侍立身旁，这样三阶平稳，皇帝的治道充实完备。哪里能和《子虚赋》《上林赋》《长杨赋》《羽猎赋》相比，去计较麋鹿多少、夸耀苑囿大小呢？正要把荣光延续给后代，使玄妙的教化超越遥远古代，拥来嘉瑞、迎至大符，在太山举行封禅，在社首山刻写功德。难道能和七十二位帝王同列一条、同贯一脉吗？君王于是回转彩虹般的旌旗，返回銮舆；到至道之境访求广成子，询问大隗氏的幽居；又使罔象在赤水中拾取玄珠。天下人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大鹏赋》（并序） 我从前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仙遨游于八极之外，因此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扩展自己的胸襟。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常常能在人间见到。我后悔年少时写得早，未能穷尽宏大通达的旨趣，中年时便抛弃了它。后来读《晋书》，看到阮宣子的《大鹏赞》，鄙视自己心意浅陋，于是重新凭记忆写出。文字多与旧本不同，现在又保存于文集中。哪里敢把它传给真正的作者，只希望可以给子弟们看看罢了。辞文如下：南华老仙在漆园发掘天机，吐露峥嵘高妙的议论，抒发浩荡奇异的言辞；从《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事，说北溟有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大，它的名字叫鲲，变化成为大鹏；形体凝聚于混沌之中，从海岛上脱离鱼鳍鱼尾，在天门张开羽毛；掠过渤海的春水，在扶桑树下晒着朝阳；光辉灿烂照耀宇宙，凌驾昆仑山上空。振翼一次、起舞一次，烟雾迷蒙，沙尘昏暗；五岳为之震落，百川为之崩奔。于是它踢开厚重的大地，掀起太清之气，横贯层层云霄，冲破重重海洋；激起三千里的巨浪而陡然升起，向九万里高空迅疾飞去。背负着高峻的大山，双翼托起纵横的长云；左旋右转，忽暗忽明；经过无边无际的空旷之地而舒展飞翔，抵达高峻的天门；翻动鸿蒙，鼓动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它愤怒时没有可以搏击的对手，雄强时没有可以争斗的敌者，因此只能想象它的气势，仿佛看见它的形体。它的双足缠绕彩虹，双目照耀日月；身躯相连拖曳，动作迅疾忽忽；喷出气息，六合便生云；抖落羽毛，千里便飞雪。遥远的北方荒野，它将飞到南方尽头；运用轻快的翅膀侧击，鼓动疾风长驱直进。烛龙衔着光芒照耀万物，列缺挥鞭为它开路；三山在它眼中如土块，五湖在它眼中如酒杯。

译它一行动便有神灵响应，一飞行便与大道相合。任公子见到它便停止垂钓，有穷氏不敢拉弓；没有谁不丢下钓竿、失落箭头，仰头长叹。它的雄姿壮观，充塞河汉；上摩苍天，下覆大地。盘古开天后也只能直视，羲和倚着太阳也要在旁叹息；它缤纷飞行于八荒之间，掩映覆盖四海的一半。它遮住胸腹时，好像混沌尚未分判；忽然腾起翻转，便使霞光铺开、云雾消散。然后六月之间只需一息，便来到海边；忽然遮蔽日影横向飞翔，逆着高天而下垂；停息在空旷广大的原野，进入汪洋深广的水池。猛势所射出的力量、余风所吹出的气流，使大海翻腾，岩峦纷纷摇动。天吴因此披散毛发，海若因此蜿蜒盘曲；巨鳌背负山岳退走，长鲸跃出海面向下奔驰，都缩起甲壳、挫折鬣毛，没有谁敢窥视它。我也无法测知它的神奇怪异竟达到如此地步；这大概是造化所创造的，哪里能同蓬莱的黄鹄相比？黄鹄夸耀金色羽毛和菊花般的衣裳，却以苍梧的玄凤为可耻，炫耀自己的斑纹和锦绣羽章。它已经被灵仙驾驭，长久驯养在池苑之中；精卫辛苦地衔木，鶢鶋因被献酒而悲愁；天鸡在蟠桃树上警报黎明，踆乌在太阳中明亮照耀。不放荡纵意地自由遨游，为什么反而拘束地守着常规呢？哪里比得上这只大鹏逍遥自在呢？难道没有同类可以相比吗？它并不以体大势猛自矜自暴，一切都顺应时机而行动或藏伏；依凭玄妙根本来求得长寿，饮食元气来充实腹肠；在旸谷嬉游徘徊，凭靠炎洲上下飞翔。不久希有鸟出现，对它说：“大鹏啊，真伟大！你竟有这样的快乐。我右边的翅膀遮蔽西极，左边的翅膀遮蔽东荒；跨越大地的脉络，周旋于天的纲维；把恍惚当作巢，把虚无当作场。我招呼你来游玩，你和我一起飞翔吧。”于是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相随而去。这两只禽鸟已经登上寥廓高空，而斥鷃一类只能在篱笆间白白被人嘲笑。《剑阁赋》【送友人王炎入蜀】咸阳以南，直望五千里，可以看见云中高峰耸峙。前面有剑阁，横断道路，倚着青天从中间裂开。上面松风萧瑟，瑟瑟声中巴地猿猴彼此哀鸣；旁边飞瀑急湍奔入深谷，水花洒在岩石和阁道上，汹涌声如惊雷。送别佳人啊，这一去又何时才能回来？归来时望着您，哪里才是尽头？我沉吟叹息；看沧波向东流去，悲叹白日向西隐没。鸿雁离别燕子，秋声中云气为秦地增添愁意，天色渐渐昏暗。若有明月从剑阁升起，愿与你在两地对酒相忆。《拟恨赋》清晨登上太山，远望蒿里，只见松树和楸树下白骨寒冷，荒草寄宿在毁坏的坟墓上；短暂人生实在可叹，世运也同样如此。于是我本是壮士，慷慨之气不息，仰头追思前代贤人，含恨而死。从前汉高祖如龙跃出群雄，众人争相奔走提剑，叱咤指挥；在中原向东驰骋，在渤海向西漂行；在昆仑斩断白蛇，奋发威怒扫清国运，手握帝王图箓而迅速登位，登上紫坛雄视天下。一旦长久辞世，天下便穿上白色丧服。至于项王如虎争斗，与太阳争辉；拔山的力量耗尽，盖世的雄心衰微；听到楚歌从四面合围，知道汉军重重包围；帐中舞剑，哭泣使雄威受挫；乌骓啊不能前进，悲声长鸣又能归向何方？又如荆轲进入秦国，径直渡过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然吹起；为了远方报仇刺杀秦始皇，想要替太子丹报仇，奇谋没有成功，愤懑悲惋而死。至于陈皇后失宠，长门宫门扉紧闭；金殿日日冷落，锦衣沾满凄霜；春草不再碧绿，秋萤纷乱飞舞；怨恨桃李凋零，思念君王却已违背旧情。从前屈原被放逐后，迁居湘水；心已死于旧楚，魂飞向高大的楸树；听江边枫树摇曳，闻山岭猿猴啾啾；永远把尸骨埋在清水之中，怨恨楚怀王不肯收用。等到李斯遭受杀戮，神气黯淡；左右之人垂泪，精魂震动上天；拉着爱子长久诀别，叹息黄犬之愿已经无缘实现。有人从军出征，永远诀别；离开故国，长久不能回来；有的迁客远在天涯，有的身处海外思念归乡。这样的人忽然相见，愁云遮蔽太阳，目光望断，心魂飞驰；无不皱眉而骨痛，擦拭鲜血而沾湿衣服。即使车辆交错华美、金门拥挤，清晨烟尘纷沓，白日歌钟喧闹，也终究会像星辰沉落、闪电消灭，形影闭合，魂魄潜藏。罢了！桂花满地，明月辉煌；扶桑破晓，白日飞升；玉颜消灭，蝼蚁聚集；碧台空置，歌舞稀少。人与天道一同走向尽头，无不抛下尸骨而归于同一归宿。《惜余春赋》上天为何让北斗知晓春天，把斗柄转向东方？水面荡漾，呈现碧色；兰草繁茂，开出红花。试着登高远望，看尽云海的微茫。魂魄一去，几乎断绝；眼泪流过面颊，成为一行。吟咏清枫，歌唱《沧浪》，怀念洞庭，悲叹潇湘。我的心为何这样缥缈，随着春风飘扬？飘扬啊，思绪无穷；思念美好时光，却无法实现。平原草木萋萋，呈现绮丽色彩；喜爱芳草，仿佛用剪刀裁成。可惜我的春天将要尽了，每每因此生出遗恨，实在不浅。汉水的曲折处，长江的深潭；手拿瑶草，思念之情怎能承受？遥想岘山以北的游女，愁念湘水以南的帝子。恨意无穷，心中郁结；目光迷离，忧愁纷纷。把卫女的情意寄托在淇水，把楚国的梦境结在阳云。春天每次归来，花开又花落；不觉之间，春天已经改变。叹息长河流走春光，把奔驰的波涛送入东海。春天不能停留，时光已经失去；年老衰颓，越来越快。恨不能把长绳挂在青天，拴住这向西飞逝的白日。若有一人与我情意相亲，却要离开南国，前往西秦；看游丝横过道路，想用它网住春光来留住人。沉吟啊，悲歌；徘徊啊，感伤离别。送行人将要远去，眼看征鸿渐渐消失。我在垂杨下借酒浇愁，任凭柔软的枝条与我的愁绪纠结。望着夫君，叹息不止；眼泪横流，怨恨春日芳华。遥遥把身影寄托给明月，送夫君远赴天涯。《愁阳春赋》东风归来，看见碧草便知道春天到了。水面荡漾，景象恍惚，为什么低垂的杨柳姿态婀娜，反而使人忧愁？天空青碧而明媚和暖，海气碧绿而芳香清新。野地一片翠色，草木绵延；云彩飘摇，彼此映衬鲜明。水波流转，沿岸延伸；窥见青苔生长在泉水旁；景物缥缈，轻柔连绵；看游丝缠绕烟霭，我的魂魄也同它一起断裂。陶醉在春日风光中，却感到凄然。至于陇水的悲歌、秦地的声音，江边猿猴的哀吟、巴地的歌咏，王昭君远赴玉门关，楚客身在枫林。试登高远望，痛彻骨髓，悲伤内心。春心荡漾如水波，春愁纷乱如飞雪；万般情感的悲欢，都在这个芳春时节一同触发。若有一人在湘水之滨，与我隔着云霓却无从相见；我把离别的眼泪洒在尺许水波中，把情意寄托给东流之水。假使春光可以挽留而不消灭，我愿把它赠给远在天涯的佳人。《悲清秋赋》

译登上九疑山啊，眺望清澈的江川，看见三湘之水潺潺流淌。江水带着寒意流向大海，秋云横亘遮蔽天空。我按鸟道计算故乡的距离，却不知道离荆、吴还有几千里。当时西边的夕阳只剩半轮，映照着岛屿，仿佛将要沉没；澄澈的湖面如白练般明亮，遥远海上升起了月亮。想到美好的约期遥遥无尽，远远怀念燕地，眺望越地。荷花凋落，江色已是深秋；秋风轻轻吹拂，夜色漫长幽深。面对无边大海而心生羡慕，想着到沧洲垂钓巨鳌。只是没有长竿可以一举钓起它，抚摸着滔滔洪波，忧愁更加深重。归去吧，人间已经不可以寄托身心了；我将到蓬丘采药。《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五 唐代李白撰写 表 《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臣某说：我恭敬地承受圣恩，奉诏追召前往行在，臣实在惶恐万分，叩头谢恩。我听说胡地的马抬头向北风嘶鸣，局促回望；越地的鸟飞回故乡，眷恋南方树枝而梳理羽毛。这就是水流还思念旧日的河浦，落叶终究坠回树根；万物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呢？臣忝居盘石般的重要职位，却辜负了圣明时代；才疏不能统领军队，错误地承担了抵御强敌的重任。我的驽钝笨拙一向如此，天实在知道。伏望陛下重新整顿乾坤纲纪，再次清理国家局势，怜悯臣才力不及，赐臣保全性命，使我活着得以重见白日，死去也没有遗恨。然而臣年过耳顺，风痹疾病日益加重；身躯又遭兵刃摧残，只剩微弱气息。虽然决意尽力上路，但心愿与现实相违；越是贪求缩短一寸一尺的路程，越增加对君主如犬马般的眷恋，并非另有原因，只是被疾病耽搁。如今大举天兵，扫除戎羯，各地驿站征调频繁、使者交驰；臣顺着便利之处走水路，难以从陆路前进。遥望丹阙，心魂仿佛飞去；惭愧自己像坠落的鞋子又被收回，庆幸遗失的簪子重新戴上。臣不胜流泪眷恋、惶恐不安之至。《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臣某说：臣实在惶恐万分，叩头叩头。我听说社稷没有固定不变的归属，奉行光明正道的人才能守住它；君臣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地位，昏暗无道的人便会失去它。因此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光辉一重接一重。上天没有断绝晋人的命运，只是让他们依靠唐朝；成就和德行有厚薄，国运也有长短。功劳高，福禄便长久；德行薄，政教便衰败。三代之后的帝王姓氏如今都成为平民，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伏望陛下敬奉六位圣人的光明训诫，承受千载的大福。有国之根本，万民都寄予希望。自从日月般的王业在岐山南面光明兴起，昔日周太王便在这里发迹。难道这是上天启发有德之人，而只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皇朝一百五十年间，没有发生战争。叛逆的胡人窃取帝号，残害扰乱中原；即使平定嵩丘、填平伊洛，也不足以掩埋宫城中的累累白骨；即使决开黄河、冲刷秦地雍地，也不足以荡尽犬羊般的腥膻。毒害浸染天下，愤怒充满苍穹。这正是勇士奋剑的时刻，谋臣运筹的日子。若不拯救横流，凭什么彰显圣德？若不斩除巨奸，便无法成就神圣功业。周有十位乱臣辅佐而昌盛，虞舜诛除四凶而后兴盛。除掉元凶，不是陛下又是谁？况且大道有兴有废，朝代也有中衰。汉朝在三七之数时遭逢王莽之灾；赤伏符应验后重新兴起，宏大的帝业最终又恢复光明。如果不是陛下至神至圣，怎么能够奋然中兴呢？臣根据人事的得失，冒昧向陛下进献自己的疑虑。臣还希望愚人的千虑中或许能有一得。为什么呢？贼臣杨国忠蒙蔽圣听，残杀百姓；他的妹妹倚仗宠幸，倾覆国家、玩弄权柄；九州的财货全都归入他们家；怨气向上冲激，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又遭受严重暴乱，百姓力量耗尽。即使想平定消灭那些蝥贼，恐怕也难以按期完成。还请筹划万全之计，以成就一举成功的策略。如今黄河以北被胡人凌辱，黄河以南只剩四座孤城，大盗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土地，割裂成巨大的沟壑，天下动荡危殆，清楚可见。臣私下见金陵是旧都，地势号称天险，龙盘虎踞，自然形成门户。六代帝王曾在此建都，五种福气也聚集于此；雄图霸业的遗迹，仍隐约存在；这里扼守咽喉，控制要害，山川交错如锦绣。天下的衣冠士人和百姓都来东吴避难；永嘉年间的南迁，也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臣又听说商汤和盘庚曾五次迁都，典谟训诰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卫文公迁居楚丘，《诗经》中的诗人还为此歌咏。伏望陛下趁着万民流离、六合混乱之时，离开扶风这个万分危险的近邦，前往金陵这个稳如泰山、必然安全的地方，实行已经成熟的国策。只要有利于天下万物，决断全在陛下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何况那里生长着齿革羽毛等物，出产楩木、楠木、豫章木；元龟、大贝充满其中。银矿、铁冶接连相属；削平铜陵可以得到金矿，煮海水可以制成盐山。用来征战，军队就强盛；用来防守，国家就富足；横向控制八方，便能收复两京。百姓畜养生息，都会有来苏的欢悦，众人多怀有盼望后王的愿望。陛下西面以峨眉山为壁垒，东面以沧海为护城河；守护海陵的粮仓，猎取长洲的苑囿。即使上林、五柞宫，又能增加什么呢？上皇居住在天帝运昌之都，处于储藏精气、纯一真境之地。若有忧患，北面关闭剑阁，南面封锁瞿塘，蚩尤、共工一类的五种兵器也无法进攻。两位圣上高枕无忧，百姓还有什么忧虑呢？飞递奏章问候安否，往返于巴峡之间；早晨从白帝城出发，晚上便可宿于江陵，首尾相互呼应。这样迅速的安排，臣不胜惶恐期待，遥望云日，盼望之情至为迫切。《为宋中丞自荐表》臣某听说，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云雷尚未发动时君子暂时不用。臣私下见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七岁。天宝初年，五府交相征召，他却不求闻达；也如子真隐居谷口，却声名震动京师。上皇听闻后很喜欢，召他入禁宫。他既为宏大帝业润色文章，有时也参与起草诏令；举止雍容，辞采发扬，特别受到褒奖。后来因为被卑劣之人诬陷欺诈，便放归山林。他闲居创作，著述多达数万言。适逢逆胡暴乱，避难于庐山；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中途同行，奔走退到彭泽，事情已经全部上奏自陈。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和臣审查复核、洗清罪名，不久便上奏朝廷。臣听说古代诸侯荐举贤人便受上等奖赏，遮蔽贤人便受明正典刑。如果三次被举荐便获得美誉，必定先享九锡的荣耀；这件事载入典册，永远作为教训。臣所管辖的李白，确实查明无罪；他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保持巢父、许由那样的高节。他的文章可以改变风俗，学问可以穷究天人之理。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四海都称其冤屈。伏望陛下以广大的圣明普遍运行，至高大道不偏不倚，收纳这位世所罕见的英才，作为清明朝廷的珍宝。从前商山四皓遭遇汉高祖却不肯出仕，辅佐惠帝才出山；君臣离合，也各有命数。难道要让此人的名声传遍宇宙，却使他在当年困顿枯槁吗？《传》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便归心。伏望陛下转回太阳般的高明光辉，把覆盆之下也照耀到，特请授予他一个京官，使他能够进献可行之策、补正不当之处，以光耀朝廷官列。这样四海豪俊都会伸长脖子知道归向，臣不胜恳切至诚，谨敢陈述推荐之意以闻。

译《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淮南小寿山谨派东峰的金衣双鹤，衔着飞云锦书，送给维扬孟公足下说：我包容着天地元气，生长在洪荒之中，连接翼、轸星宿的分野，控制荆山、衡山遥远的形势；雄踞万古，遥对星河。凭借天上的彩虹结成山峰，倚靠北斗高耸为山障，颇能聚集吸纳霞光雨气，隐居着神灵仙人。这里产有隋侯的明珠，收藏着卞氏的光宝，尽集宇宙的美好，穷尽造化的奇异。正要同昆仑山并行，与阆风山接壤，哪里是人间的巫山、庐山、天台、霍山所能相比的呢？前些日子在山人李白那里，见到您写来的移文，责怪我奇异过多，斥责我特别秀美；又大力谈论三山五岳的美好，说我这座小山无名无德却自称有名有德。看这些话，实在太荒谬了！您难道没有听说吗？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假使登山封禅、举行禋祀，哪里足以被大道讥笑呢？然而如果因此损耗人力、耗费物资，宰杀牲畜来祭祀，暴殄草木，镌刻金石，使之载入图籍典章，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可贵之事吗？况且通达之人庄子常有余论，认为斥鷃不羡慕鹏鸟，秋毫可以同太山并列。由此说来，大小有什么不同呢？我又奇怪各座山隐藏国家宝物、隐匿国家贤人，使我们的君主张榜寻访、烧山搜求，却始终不能找到，这并不是通达的说法。君王登上帝位时，祥瑞之物昭然降临；葡萄、翡翠前来纳贡，河图、洛书用来应合天命。于是设下天罗来搜罗贤人，穷尽月窟以使他们各尽职守。上天不秘藏宝物，大地不隐藏珍宝，威势施加于百蛮，春天养育万物。王道没有边界，哪里会有英贤、珍玉能够藏伏在岩穴之中呢？所谓张榜搜山、烧山寻访，只能说明王者的德化还不够广大。从前姜太公是大贤，傅说是明德之士；他们分别栖身渭川之水、隐藏虞虢之岩，最终都能在征兆中显现，感应于君王梦中。这就是天道暗中契合，哪里用得着劳烦搜访呢？后来果然投竿接受征召，放下筑板出任宰相，辅佐周文王，赞助武丁。总而言之，山有什么罪？由此才知道，岩穴是养育贤人的地方，林泉并不是秘藏宝物的区域。这样看来，我这些山又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呢？近来隐逸之士李白从峨眉山来这里，他以天为容貌，以道为形貌，不屈服自己，也不求取于人；自巢父、许由以来，只有他一人罢了。他于是像虬龙盘曲、龟蛇屏息一样，隐遁在这座山中。我曾用绿绮琴逗弄他，让他卧在碧云之间，用琼浆漱口，给他服食金砂。这样一来，他童颜更加青春，真气更加旺盛，将要倚剑飞向天外，把弓悬挂在扶桑，浮游四海，横行八荒，走出宇宙的空旷之境，登上云天的渺茫高处。不久李公仰天长叹，对他的朋友说：“我还不能离开。我和你若得志，便要兼济天下；若不得志，便独善其身。怎么能吃你的紫霞，靠你的青松，乘你的鸾鹤，驾你的虬龙呢？一旦飞腾而去，就只能成为方丈、蓬莱的仙人了，这还不行。”于是两人一起收起丹书，把瑶瑟装入匣中，重申管仲、晏婴的言论，谋划帝王的治国之术；奋发施展自己的智慧才能，希望成为辅弼，使天下完全安定，四海清平统一；侍奉君主的道义完成，荣耀双亲的义务尽到，然后再同陶朱公、留侯一样泛舟五湖、游戏沧洲，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这样看来，我在林下为他提供隐居之所，难道不是很大吗？一定能够资助他的聪明，以正气辅佐他，借助物色人才来帮助他，以文章发扬他；即使在烟花之中贫困终身，也不会有遗憾。若有山精木魅、雄虺猛兽，我就把它们驱赶到四荒，撕裂在原野，使其踪影彻底消灭，不得侵扰门户；还派清风扫门，明月陪坐。这就是养育贤人的心意，实在也是勤勉了。孟子啊，孟子，难道你不来深深责备我吗？明年春天，请到这岩中来找我吧。《上安州李长史书》我李白性情高峻疏放，是个可笑的人。虽然如此，我也曾广泛阅览千年历史，观察诸子百家，发现世上有许多人彼此相似：若有人像仲尼，纪信像汉高祖，桓伊像长孙无忌，宋玉像屈原。远远观察君侯，我私下怀疑您就是魏洽，便想趋前拜访；临时举鞭，迟疑之间来不及回避。况且事理有因疑误而造成过失，事情有表面相似而近于真实；只有品德高尚、胸襟宽宏的人，才能宽恕这种情况。李白年轻时还算周密谨慎，幸而听闻义方的教诲；进入暗室也不欺骗，处在昏暗境地也不改变操守。如今小人造成疑误，留下形似的痕迹，君侯却流露恺悌宽厚之意，施加怜悯宽恕之恩，收起秋霜般的威严，布施冬日般的慈爱；面容温和，怒色不显。即使说将军在长孙之前息怒，这还不能算有愧；司空在元淑面前接受作揖，那个人也还算不上贤明。您一句话便使我沉冤得雪，即使死九次也无法报答。李白孤剑无人托付，悲歌自怜；迫于困苦惶恐，席子还没有坐暖，寄身绝域又能仰仗谁？向南迁徙没有人跟随，向北游历又失去道路；曾作客汝海，近来才回到防城。昨天遇到故人，用狂药给他饮酒；一杯一笑，陶然畅饮；又困醉于河朔的清酒，饱饮中山的醇酎。正值清晨太阳初升，晨雾还没有散去，我缺少离朱那样的明察，也像王戎一样视力昏暗，眼睛看不清青白，迷迷糊糊向前走，这和用车去撞庄公、向螳螂发怒举臂有什么不同呢？车夫赶来召唤，说明其中的是非；我进门鞠躬，精神魂魄都飞散了。从前徐邈因为醉酒而获得魏王赏识，反被认为贤能；无盐因为相貌丑陋而得到齐君宠爱，受到的待遇更加优厚。我李白是个狂妄的人，哪里能同他们相比？上怕受到《国风·相鼠》的讥刺，下又怀有《周易》履虎尾的恐惧；幸蒙您怜悯我的固陋，以礼相待并遣送我离去，使我有幸免除宁越那样的过失，深深承受王公的恩德，铭刻在心骨之中。退下后回想自己的狂妄，五情如处冰炭，不知如何自处；白天对着影子惭愧，夜里面对魂魄羞惭，坐卧不安，战栗得无处容身。伏望君侯的明察胜过秋月，和气均如春风；扫除文辞场上的尘埃，振兴、发扬文雅之风。陆机虽是太康年间的杰出士人，也不能同您并肩；曹植虽有建武年间的雄才，只配捧着您的车驾。天下豪俊都欣然追随您的风采。李白虽然不敏，也私下仰慕您的余论；哪里想到自己像叔夜那样潦倒，所作所为不切合实际；又像正平那样猖狂，自取耻辱？一旦冒犯您的脸色，便终身厚着脸皮，冒昧到您门下披发负荆请罪；倘若能免受训责，请怜悯我的愚昧。如果能够伏剑结缨，以死谢答君侯的恩德，我也敢在一夜之间尽力写成《春游救苦寺诗》一首十韵、《石岩寺诗》一首八韵、《上杨都尉诗》一首三十韵。言辞或许显得狂放粗野，但贵在表露内心实情；冒昧打扰您的视听，幸望您详细阅览。

译《与贾少公书》过去一向崇尚清高胜境；我李白长期疾病困顿，打算恬淡退隐，才疏识浅，没有足以济世的能力。即使中原横遭溃乱，又将凭什么去拯救它呢？如今王命重大，要您统领大军；征辟文书连续三次送来，个人地位虽轻，礼遇却很重，期限又严厉急迫，实在难以坚决推辞。我将扶病勉强前往，先观察事情的进退；而且殷源在庐岳隐居十年，时人正要看他出仕还是不出仕，以此预卜江左的兴亡。谢安高卧东山，天下苍生都寄托希望。李白不树立矫饰抗拒的形迹，也以振作嵇康那样的清远风气为可耻；混迹于渔夫商人之间，隐居却不完全脱离世俗，哪里只是贩卖云壑生活以求博取虚名呢？与这两位相比，我实在有愧。只是暂且忝居幕府，最终恐怕无所作为，只有报效国家、荐举贤才，借此为自己解脱。如果这些话有错误，上天实在会惩罚我。因为您深知我的心意，所以详细陈述内情。惠施了解庄子，您既然了解我，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办理一些小事，只会增加我的惶恐。《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某启：与您辞别相隔多年，我一直恭敬地思念您在轩屏之间的风采。初冬刚开始，天气寒冷，伏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蒙受恩泽，才智衰朽而年齿已高，只是徒然延续在圣明时代，略微忝居末等官吏；本来缺乏长远谋略，中年又遭废弃，按理应归隐园林山谷。从前相公执掌国法时，一举把我拔擢到九霄之上，洗刷我先前的耻辱，使我晚年得以升任官职，恩赐宽贷层层叠叠，实在如山岳一般深重。我像折断翅膀后重新振作、枯竭鳞片后重新跃起，借着大风振举，凭借磨天之势飞翔；穿着绣衣登上御史台，舍弃香华省的清贵职位；治理繁剧政务，不敢辜负强项令的声名；饮酒自励，磨炼清廉自守的节操。三次治理列郡，没有取得显著功绩，只是宣布王恩，以此报答上天的奖赏。伏望相公弘扬美善的谋略，辅佐天地，进入夔龙般贤臣的行列，掌握造化的权柄；如谢安高枕而卧，天下苍生都仰望您。某激动跳跃不能自已，承蒙他人提携；佩银章、着朱绂，安坐而享有显达的荣宠，身受皇帝眷顾，亲眼见过天子容颜；既和鹓鹭一同飞翔，又得以寄身于您的门馆，这全是相公宏大造化之力。然而钟声已鸣，漏刻将尽，我仍连夜奔走不息；知足止步的本分，实在有愧于古人。犬马眷恋主人，又被迫临近西边；所希望的是，枯松到了晚年仍不改变在风霜中的节操，老骥在余年仍尽力奔驰，以对上报答明主，对下报答相公。这份恳切之心，只能在这里屏息表达。伏望相公像少昊收回遗失的簪子、像楚泽之人思念亡弓那样，念及我；使衰老之年更加振作，结草衔环知恩图报。我遥望您的恩光，片刻也不敢忘记。《与韩荆州书》我听天下的谈士聚在一起议论说：“活着不必用万户侯来作封赏，只希望能认识韩荆州。为什么令人敬仰爱慕竟达到这种程度呢？难道不是因为他有周公的风范，亲自做吐哺握发的事情，使海内豪俊奔走归附？一登上龙门，声誉便增加十倍。”因此那些如龙盘曲、如凤高飞的士人，都想借君侯来收取声名、确定身价。希望君侯不要因为他们富贵便骄傲，也不要因为他们寒微贫贱便轻视；那么三千宾客中即使有毛遂，也会使我李白脱颖而出，正是那样的人。李白是陇西的平民，流落在楚汉之间；十五岁喜好剑术，遍遍干谒诸侯；三十岁写成文章，历次拜访卿相。虽然身长不到七尺，心志却足以雄视万人。王公大臣都认可我的气概和义气，这些都是我往日的心志行迹，哪里敢不向君侯全部倾诉呢？替君侯写作，文章可以匹敌神明；道德行为可以感动天地；笔力可以参与造化；学问可以穷究天人之理。希望您敞开心胸和面容，不要因为我只作长揖而拒绝我。如果您一定以盛大宴会接待我，以清雅谈论放任我，请让我每天写一万字文章，我可以倚在马前立即完成。如今天下把君侯看作文章的主宰、人物的权衡；一经您品评，便成为佳士。君侯为什么吝惜台阶前盈尺之地，不让我扬眉吐气、激昂奋发于青云之上呢？从前王子师任豫章太守，尚未下车就征召荀慈明，下车以后又征召孔文举。山涛任冀州刺史，甄别选拔三十多人，其中有的做了侍中、尚书，这些都受到前代称美。而君侯也荐举了一位严协律，入朝任秘书郎。在这期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等人，有的凭才名而被知遇，有的因清白而受到赏识。我每每看到他们感念恩德、反躬自省，忠义奋发，因此深受感动，知道君侯把赤诚之心推置在诸贤腹中，所以他们不归附别人，而愿意把自身托付给国士。倘若在危急艰难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敢献出微薄之躯。况且人不是尧舜，谁能做到尽善尽美？至于我的谋略筹画，哪里能够自我夸耀？至于文章创作，积累成卷轴以后，却想用来玷污您的视听。恐怕这些雕虫小技，不合大人的心意。如果您愿意赐览樵夫之言，请给我纸墨，我还可以另请人抄写，然后退回闲轩缮写呈上。或许能使青萍宝剑结成绿绶，在薛公、卞和门下提高身价。只希望君侯能对卑下之人广加奖掖，请君侯加以考虑。

译《上安州裴长史书》。我听说天不说话，而四时照常运行；地不言语，而万物生长。我是人，不是天地，怎么能不说话而让您了解呢？因此斗胆剖心析肝，谈论自身经历。正应当用谈笑来表明心意，并且粗略陈述大纲，以畅快地排解胸中的愤懑，只希望君侯明察。我本是金陵人家，世代属于右姓，遭逢沮渠蒙逊之乱，奔逃流徙到咸秦一带，因做官而寄居在那里。我少年及长大都在长江、汉水之间，五岁诵读《六甲》，十岁阅读百家之书。自轩辕以来的事，大多都曾听闻。常常手持经籍诗书，创作不倦，到如今已经三十个春秋了。我认为士人出生以后，就应当持桑弧蓬矢，射向四方，所以知道大丈夫必定有四方之志。于是我带剑离开故国，辞别双亲远游，南至苍梧尽头，东渡溟海。见到同乡司马相如，他大肆夸说云梦的盛况，说楚地有七个大泽，于是我前来观览。后来许相公家招我入门，把孙女嫁给我，我便在这里停留，至今已经度过三个霜季。从前我东游维扬，不到一年就散尽三十多万钱，落魄的公子，我全都周济他们。这就是我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又从前我与蜀中友人吴指南一同游楚，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我穿着丧服放声痛哭，好像失去了同胞亲人；炎热的月份里伏在他的尸体旁，眼泪哭尽了，便接着流血。行路听到这件事的人，全都为之伤心。猛虎逼近面前，我仍坚守不动，于是暂时把他殡葬在湖边，便前往金陵。几年后去看他，筋骨还在；我含着眼泪手持刀具，亲自为他清洗削治，包裹遗骨，徒步背着它奔走，睡觉起身都携带着，从未停歇。我于是向人乞贷，筹办葬事，把他葬在鄂城东面；故乡道路遥远，魂魄无所归依，按礼迁葬，以此彰明朋友之情。这就是我重视交情、崇尚义气。又从前我与隐士东岩子隐居在岷山南面，我在巢居中住了几年，不到城市去，养了数千只奇禽，呼唤它们全都飞到掌上取食，完全没有惊惧猜疑。广汉太守听说后觉得奇异，亲自到草庐观看，因而以有道之士举荐我们二人，但我们都没有出仕。这就是我修养高洁、忘却机心、不肯屈服的事迹。又从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任益州长史，我在路上投递名帖，他按照对待平民的礼节接待我。于是他对群僚说：‘这个人是天才，英俊华美，下笔不停；虽然文章的风力尚未成熟，但已经显露出专车载重物的骨相；如果用学问来扩充他，可以和司马相如并肩。’天下有识之士全都知道这番话。此前本郡都督马公，是朝野间的豪杰名士，一见我便以礼相待，称许我是奇才。他又对长史李京之说：‘众人的文章，好比山上没有烟霞，春天没有草木；李白的文章，清新雄健而奔放，著名篇章和俊美语句接连出现，光明透彻，句句都能感动人心。’这就是故交元丹亲耳听到并亲自认可的评价。假如苏公、马公是愚人，又有什么值得全部陈述的？倘若贤者确实贤明，那么我也有可取之处。唐尧、虞舜之时，人才盛极一时，也不过有九人而已。由此可知人才难得，不可多求。我是乡野之人，颇能写文章，只希望君侯顾念我，不要按剑相向。我恭敬地想，君侯尊贵而且贤明，像鹰飞虎视一样威武，牙齿如编排的贝珠，皮肤如凝结的脂膏，光明灿然如玉山，走在上面明朗照人。并且高尚重诺，名声飞传京城，四方诸侯听到风声便暗自赞许。倚剑慷慨，气概直冲虹霓，每月耗费千金，每天宴请众宾；出门骑骏马，入内有美女相伴。所在之处，宾客朋友聚集如市。因此当时人歌唱道：‘宾朋多么喧闹，日夜聚集在裴公门前；若能得到裴公一句话，就不必驱马乘坐华车。’我不知道君侯凭什么能在天地之间获得这样的声誉，难道不是因为重诺爱贤、谦逊而得到的吗？到了晚年改变操守，寄情翰林，天才超然，远远超过一般作者。屈身辅佐防守国家，当时只有您最清正；威势棱棱雄伟，光辉照耀群物。我私下仰慕您的高尚义行，已经十年了，只因云山阻隔，一直没有拜访的道路。如今时运转变，我得以趋近您的门下，承受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已经有八九次了。常常想要洗雪心迹，却因道路崎岖而没有方便的机会。哪里料到诽谤辱骂忽然产生，众口交相毁谤，几乎要像投杼的故事一样使您疑惧，又震慑于您的威严。然而我自己明白无罪，又何必忧虑悔恨？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超过这三种敬畏，鬼神也不能伤害。如果事情确实如此，罪责应由自身承担，那么我将沐浴兰汤、洗濯芳香，自我放逐到烹煮鲜鱼的地方。只是君侯若不顾生死而一意如此，使我投山逃海，辗转死于沟壑之中，我哪里还能明目张胆地写信为自己申辩呢？从前东海王询问犯夜禁的人说：‘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人回答：‘从老师那里受学，不知不觉天就晚了。’东海王说：‘我难道可以鞭打宁越来树立威名吗？’想来君侯是通达之人，一定不会这样做。希望君侯施以厚遇，洞开心胸，终念从前的恩情，再次屈尊垂顾我。我的精诚一定能感动上天，像长虹贯日一样；即使直渡易水，也不会觉得寒冷。倘若您赫然发威，大怒而起，不许门下人把我驱逐到远方，我就膝行到您面前，拜谢后离去，向西进入秦地，去看一看国风，永远辞别君侯。黄鹄已经高飞而起，哪一位王公大人的门前不可以弹剑求荐呢？《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六。唐代李白编撰。

译序。《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唉呀！我坐在书室里发愁，已经很久了。每每想着要远登蓬莱，极目眺望四海，手中玩弄白日，头顶摩触青天，排遣幽深的愤懑，却不能实现。金玉般的骨骼尚未改变，玉一样的容颜却已经衰老，哪有不抚摸松树而伤心、抚弄仙鹤而叹息的时候呢？我误学了文章和剑术，浅薄地游历人间。紫微宫九重，碧山万里，空有才华而没有命运，只好甘居人后。刘表不任用祢衡，他暂且来到江夏；贺循欣喜地遇到张翰，姑且在船中取乐。通达之人张侯，是大雅君子，统领泛舟之事；我们在清川水边谈玄赋诗，连续兴会了几个月，把花柳都赏尽，把江山都看遍。王命规定了行程，告知他将要启程。烟景和晚色都显出愁容。把飞帆系在半空，船在遥远的海上泛行。想离去却舍不得，于是又打开芳香的酒樽。欢乐虽然在人间，兴致却超逸于天际。平生的酣畅，没有比这次筵席更好的。至于清谈高歌、挥写雄健华美的文章、笑饮醁酒、醉后弹奏素琴，我实在不愧于古人。扬袖远别，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想来洛阳的秋风已经吹起，正准备切鱼等待我们。既然诗可以赠送远行之人，难道能有所缺少吗？《奉饯十七翁、二十四翁寻桃花源序》。从前祖龙毁灭古代的道路，施行严酷威刑，使百姓像坠入大火中一样受煎熬。他把三坟五典烧成寒灰，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吞并诸侯，杀害豪俊，自以为功劳高过羲皇，国家可以传万世。他想凌驾云气，寻求仙人，登临封禅泰山，却突然风雨暴作。即使五松受到封职，草木也仿佛有知觉，天地万象仍然失常。礼义和刑法将要用来防范之时，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不得不逃到南山，鲁仲连不得不投身东海。这样看来，桃源中避世的人，可以说是超越众人、先知先觉了。那些指鹿为马之徒，最终同声附和、一起死去，难道不就是我们所说的同党吗？二位老人沉浸于老氏之言，继承司马迁作文之志，来阐述大雅之道，通达最精微的道理。卷舒天地之心，脱离神仙境界的拘束。武陵的遗迹，或许可以窥见。问路渡水，水引着渔人前行；花朵遮藏着仙境的溪流，春风不知从哪里来，落花又从何处飘落，流出石洞，进入晨光，尽头展开着良田，名池和竹林，森然排列为三十六洞，另外形成一个天地吗？如今驾一叶扁舟前行，含笑辞别人世；田间小路没有改变，古人仿佛依然在那里。白云什么时候归来？青山一去，又有谁前往？诸公作赋歌咏桃源以赞美它。《夏日奉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孰亭序》。驿站公馆南面有一座水亭，四面的屋脊像鸟翼飞举，临近险峻的水岸小洲。原来是前任摄令、河东薛公修建屋宇于此；如今陇西李公任县令，明察施政、成就事务，又横架屋梁建成楼阁。白天弹奏悠闲的琴，晚上对着清月饮酒，这大概是迎接使者、为远客饯行的佳境。亭子建成已久，却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名字。司马武公才华卓异、博通古今，独自超然于尘俗之外，于是坐在胡床上，敞开头巾长啸吟咏，并对前任长史李公和诸位公卿说：‘这座亭跨临姑孰之水，可以称作姑孰亭。’美好的名称和优胜的景致，都是由我创立的。况且身居官署、佩绶戴冠的人，如果是大贤处在那里，就如同游青山、卧白云，逍遥自在，放纵傲然，哪里去不得？小才之人居于此处，却困窘而自我拘束，寂然好像戴着枷锁；那么清风朗月、河川之英、山岳之秀，全都成为弃置之物，又怎么能称得上佳境呢？所以司马公处在南边邻近之地，正当文章的旗鼓之中，翰林宾客和卿士挥动文辞的锋刃而取胜，这里无非是名教中的乐地、得到俊才的场所。千载难逢的时机，应当作诗来记述心志。《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江南的仙山、黄鹤的爽气，偶然孕育出英华精粹，产生了后起的俊杰。林公世代是豪门，此地的秀异之人，剃发归依佛道，专心精研戒律。他像天上的明月，明朗地独自显现；既洒落在绚丽的文章中，也被人口口传诵。他像无心的闲云，随同造化一同前往，想要振动五楼的金策，漂浮在三湘的碧波上。乘杯船逆流而上，考察名山中的居室，俯瞰休息于深谷，登临高处以面对诸天。登上祝融峰峦，遥望长沙烟火，远远辞谢旧国，发誓不留下归来的踪迹。成百上千的出家士人中，很少有这样的人，所以我赞叹他的峻拔节操，宣扬他的清正风采。龙象般的前辈高僧回头擦眼观看，和那些污浊泥沙之人相比，相差真是九牛一毛。过去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安禅，慧远法师寄托志向于庐山，他们的高标胜概，也正是值得仰慕的。紫霞摇动心神，青枫夹着两岸；目光在江川上尽头，送您此行。诸公临水作诗相赠。《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这是高尚的权柄。秦嬴一代也不过有两三个杰出人物；伏草与汉高祖同时出现，王莽乱世中朱晖、耿弇、邓禹等才兴起。自古以来，英俊通达之士未必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或退处的道理取决于大运。我朝君主六代相承圣德，盛行玄妙之风；三清垂衣拱手，安然居于紫极，难道不是天人合一吗？因此青云豪士散处于商山垂钓之间，四座明哲都是清朝的游士。我仰慕广成子之风，飘荡于浮世，素来接受宝贵秘诀，是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属；四明逸老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大概确实是实录。我曾在江华采集姹女，在清溪收取河车，与天水权昭夷一同从事炼丹炉火之业已经很久了。权十一您性情冲淡、深沉安静，文才高峻而焕发；我每篇文章、每封书札，都是权昭夷所操持的。唉！您舍弃我向南而去，就像折断我的羽翼；时令寒苦，天风发出枯槁的声响，云帆渡过汉水，明亮得像断裂的雷电。举目四顾，霜天高峻；举杯叙别，群子作诗为您饯行。酒仙翁李白作辞。《春于姑孰送赵四流炎方序》。我认为邹鲁多大儒，燕赵多壮士，大概是风土造成的吧？赵少翁才貌瑰异高雅，志气豪迈刚烈，佩黄绶任县尉，像蛟龙困伏在当涂，犹如鸡栖于笼、鹤困于笼，哪里足以束缚鸾凤呢？他因为嫉恶如仇而触犯法令，被迁谪到南方炎热之地；辞别高堂，内心坠痛，指向遥远的绝域而悲恨。天与水相隔遥远，云连接山岭绵长，只能借片刻的光景，打开酒壶在洲渚上饮酒。黄鹤在拂晓分别，愁听它像在呼唤子女的鸣声；青枫的暮色，处处都是令人伤心的树。然而您从吴地眺望秦地，每天都能看见喜气上升；将来一定会挽强弩、摧毁狼狐，洗清天地，雷雨必然兴起，希望白日重新照耀，使丹心能够昭明。到了巴陵半道，便可坐看返回吴地的船，令冰雪消融、松柏恢复颜色，天气和暖、兰蕙重新吐芳。我将向西登天门山，在西江之上遥望您。贤者可以使道路像流水一样通达，可以使自身如浮云一样自在，通达各方而极其舒适，哪里去不得？何必在歧路上忧愁呢？

译《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我小时候，父亲让我诵读《子虚赋》，心里私下仰慕它。长大以后，南游云梦，观览七泽的壮阔景象。我隐居安陆以饮酒自娱，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季父被贬到长沙，西归时我去拜见他，在林下参与饮宴；耑还只是个孩子，在旁边嬉游。如今他已经有所成就，郁积着秀异之气，而我已经衰老很久了。见到你使我心中得到安慰，重述旧日道谊，便破涕为笑。你刚告诉我将要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长山横亘交错，九江迂回转折，瀑布从天而降，有一半仿佛与银河争流，飞虹腾起，电光奔涌，水声冲射万谷，这真是天地间奇异诡丽的景观。山上还有方湖、石井，无法得到而窥见。羡慕你这次远行，可以抚弄仙鹤长声啸叫；遗憾丹液尚未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秦人抢先挥鞭前往桃花水，辜负了往日的愿望，只能惭愧地归向名山。最终约定日后携手游遍五岳。以此心情为你送行，诗怎么能缺少呢？《送黄钟之鄱阳谒张使君序》。东南地区的俊美人物，有江夏黄公。我的确仰慕其风采，曾经常与他相接谈笑。他又能守持节操，如玉柱挺立，光辉灿然，气概高迈，胜过当时英杰；辩才足以折服天口，道术可以济助万物，志向寄托于无边境界。鄱阳张公在朝野享有荣名和声望，喜爱宾客、接纳士人，就是原尝、春陵君一流的人物。黄公常常钦佩他的文辞华美，张公悬榻以待，黄公于是借访古迹之便，随贵游出行，改换装束写下行程，离开故国远行。诸位朋友含酒惜别，脱下头巾相赠；在烟霭笼罩的暮色中沉醉，对着清冷的月色惆怅。天南回转而时令变化，夏火西移而秋意初献。水洲上的芦苇飒飒作响，海边的草木稍稍凋落。先生将要远行，我的心情如何呢？不要使您的声音如金玉般稀少，也不要产生远别之心。湖水悠长深远，勉励您完成此行。共同作《武昌钓台篇》，以安慰离别之情。《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我看蔡侯，是个奇异的人。您才华高超、气度深远，具有四方之志；不然，为什么在天地间周游得这样广远呢？我远游穷尽幽冥、搜求胜境，也已经很早了。海边草木三度变绿，我仍未归国，又逢春天，更加生出思乡之情。一见到您，便专心于道，整日整夜设宴，驱遣烟霞来助兴。对着明月朗笑，时常睡在落花间；这次游宴没有多久，便又告诉我将要离散。您来此暂游，我却因将离去而发愁。人于是浮舟渡过汉阳，进入云梦乡。摇桨叩问归魂，也飞向青山绿枫；道路层层相接，遇到胜景便观赏。您此次前行有利，既不是遥远的离别，哪里值得过分叹息？秋七月相约游镜湖，只是不要让我先行一步而失去与您相约的日期。谨慎上路，好好离去，终究应当早早回来，不要让耶川的白云再也无法共同玩赏。您乡中的廖公及诸位才子作诗，姑且以此略作答谢。《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天王设置三京，北都居其一。这里的风俗悠远，大概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它扼守四面关塞的要冲，控制五原的都会。这样的雄藩重镇，非贤者不能居守。阳曲县丞王公，是神仙的后裔；他的学问可以映照千古，见识周遍万事万物。又有少府贾公，文章著述雄健，像在大海中戏弄巨鳌、在文辞战场上猛虎攫取猎物。又有石艾县尹少公，是朝廷廊庙之材，口才足以折服黄马之士，手中挥动青萍宝剑。他们都以道德贯通人伦，声名飞传于日下。实在不应沉沦屈抑，长久怀抱青云之志。剑虽隐藏，气势仍冲上七星；珠虽潜藏，光芒仍照亮万壑。今年春天，皇帝在千亩举行礼事，深厚恩泽遍及八方，大举搜求群才，以整治国家政务。王公以贤能的县令身份被举荐，贾公因有王佐霸主之才而被上报闻达。大鹏将要激水三千里，六月将要飞上天空；这一定是有原因的，难道只是偶然吗？我的从兄太原主簿李舒，才华震动当时，善于谋划并治理事务。于是张设翠色帷幕，筵席如虹梁；珍美食物如琼玉，酒杯像飞鸟般迅速传递。然后抬眼远望，凭栏高吟。汾河像镜子一样展开，映照出太原的气色；晋山如屏风排列，横对朔塞的郊野。把尘俗事务从烦乱的胸襟中屏除，在落日余晖中结聚浮游的欢乐。不久皓月从海上升起，前来照看醉容；黄云从关塞外升起，秋色已经显露一半。几位君子于是停止饮酒，慷慨激昂，心为之摇动。赶快整装，遥望丹阙并不遥远；挥动玉鞭，暂且就此离去。我李白才智不敏，却冒昧先作发端；幸蒙在翰林院叨陪玳瑁筵席，怎敢不竭尽麒麟之笔，请诸位各自探取韵脚赋诗，为此行增光。《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从前谢安四十岁时，隐居东山，卧看白云；桓公多次征召他，他为了天下百姓才出来任职。他常常和支公游赏，身居显贵却不改其志；大人君子之间，神情心意暗相契合，正应当如此。我同倩公只见过一面，却不辱没古人。如今他要归返汉东，使我心中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也是神农的后裔之乡，季良是那里最贤能的人。自那以后长期寂寥，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到了有唐中兴，才产生了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居，能够继承他的踪迹而兴起的，大概只有倩公了。他胸怀壮志而尚未实现，希望将来年长之后有所成就。并且他能够倾尽家产、重然诺，爱好贤者，精心从事文章。即使惠休上人与江淹、鲍照交往唱和，也不过各自一时而已。我平生所作文章，把草稿全部拿出来交给他。因为思念亲人，他于是启程，我流着眼泪依依惜别。如今圣朝已经不再舍弃季布，正要征召贾生，愿他重展笑颜、洗涤眼目，一见光明。希望我们能在新松山中相视而笑吗？于是作小诗绝句来抒写别情：“那美好的汉东国土，山川中藏着明月的光辉。哪里知道经历丧乱之后，还会有一颗明珠归来。”

译《饯送李副使藏用移军广陵序》。功业不足以盖世，威势又不能震慑君主，却偏偏要凭借这些来坚持自守，最终能归宿到哪里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权势地位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人，白白制造危险和疑忌，暗中包藏祸心，稍稍违抗君王命令，于是谋臣们就要用节钺诱使他入局，再诱捕烹杀他。这也像借奔腾的鲸鱼掀起巨浪，像在咆哮的猛虎口中切割活人；呼吸之间搅动江海，使百川横流，左冲右拂，波及十多个郡国。计谋尚未完成，谁能抵挡它的锋芒？我副使李公勇冠三军，部众虽不满一旅，却横持倚天之剑，挥动使太阳停留的长戈；长啸四望，熊罴般的勇士像骤雨般聚集，蒙轮、扛鼎之士手持干将宝剑，星罗棋布。他们向上可以剖决天上的云气，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维系。迅速振作虎旅，显赫地张扬王师；退却时如山岳耸立，进攻时如闪电飞驰，转战而百战百胜，僵尸遍满河川，水中浸满血肉，陆地染遍鲜血。一举扫荡瓦解敌军，洗清全吴之地，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关塞。否则，五岭以北的地区，全都会成为长蛇的食物；形势盘曲而土地逼仄，再也无法图谋了。然而功劳很大而任用微薄，天高路远；社稷虽然由刘章得以安定，李广却还没有得到封侯。这使慷慨之士长久地向青云叹息。如今又移军广陵，恭敬地等候后续命令；军士们穿着彩绣战袍，光彩如雪，楼船乘风而行，箫鼓声沸腾，使三山震动；旌旗高扬，仿佛九天也随之旋转。贤良的牧守出来饯行，勇烈的将领登上筵席；歌声唱得酣畅，激发了易水悲壮的风气，豪气震动武安君的屋瓦。海上日光与夜色交替，云帆行于江流中央；筵席将尽，赋诗以壮三军之事。我的笔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写成序文呢？《泽畔吟序》。《泽畔吟》，是被放逐的臣子崔公所作。崔公世代以文章著称，年轻时便才华出众；起初在蓬山任校书郎，后来两任开辅尉，又在宪车府中任佐职，因而被贬到湘阴。他做官二十八年，官位却始终没有升到郎署，为什么遭逢时运而不能得志呢？这正所谓盛名难以安处、硕果不能让人享用；他流离于沅湘之间，在草莽中遭受摧残。同一时期获罪的人有几十个，有的才华虽高却命短早夭，有的家族像倾覆的鸟巢一样，家室荡然无存。崔公的忠诚、愤懑、正义和刚烈，都表现在清峻的文辞中；他在泽畔痛哭，把哀痛形诸笔墨，仍然合于《诗经》风雅的篇章。听到它的人能够知所戒惧，看到它的人能够以之为镜。他把感遇之事写成二十章，总题名为《泽畔吟》。害怕奸臣猜忌，平常总把它藏在竹简中；酷吏将要到来，就把它藏进名山。前后曾有四次，虫蛀损伤了卷轴。看它纵逸的气概时起时伏，英迈的风采激荡飞扬，如横波遗流，奔腾冲击于万古之上。至于其中微妙处能够显明，委婉而绮丽，悲哀并非由自己兴起，却能使他人产生同样的感受，难道不可以说是怨者之流吗？我读后悲怆地合上卷子，挥泪为它写下这篇序。《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木槿在芳园中盛放，蝉在珍贵的树木上鸣叫，这大概正是南方火德当令的月份。此时可以登临台榭，居处于高明之地。我的友人和弟弟们顺应这个时节，于是寻找幽美胜境，找到了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的楼梯来到阁上。渐渐走出轩窗，远望云天。晴日里的青山苍翠而遥远，四面环合；傍晚的江水碧绿流淌，色泽浑然一体。屈指数着归乡的道路，回头竟怀疑身在梦中。敞开衣襟倚临高栏，仿佛置身天空之外。唉！屈原、宋玉已经长久逝去，再也没有人可以同他们谈论。能够启发我的人是谁？得到了我的两个弟弟，我就应当挥写你们的华美辞藻，搜取如鸾鸟般的酒杯来畅饮。愿同白云老兄一起，不要辜负古人。《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士人中有的头戴高冠、佩带长剑，扬眉吐气，向青云激昂进取，全都夸耀自己的意气，借此托身结交王侯；但如果把急难告诉他们，却有十个中八九个会失信。我义兄孟公却不是这样：如果道义相合、胸襟相投，即使彼此亲近的意愿不一致，也会像肝胆与楚越一样疏远。他如鸿雁高飞、凤凰挺立，不遵循寻常流俗。诸葛孔明披览书籍，每每只看大略；少君研读《易经》，时时写作短小文章。四方的贤者豪杰，无不仰慕他。虽然身高不过七尺，心志却胜过万人。至于酒意正酣、天机俊发之时，他谈笑满席，风云仿佛震动天空。若不是嵩丘腾跃的精气，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李白根基浅薄，却很早就享有声名，何况亲自承受您的光辉，恩遇比华萼还深。在异乡作此分别，谁能没有遗憾呢？此时树林的风吹动霜气，霜散落在秋草上；海边的大雁对月哀鸣，孤独地飞向北方的云层，使人惊动魂魄、震撼筋骨，仿佛瑟声凄切而落泪。举手相别，遥念远行，又怎能不伤感呢？姑且各自赋诗，为歧路上的送别增添光彩。《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过客般匆匆而逝的时间。人生短暂如梦，我们能有多少欢乐呢？古人在夜间手持蜡烛游玩，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温暖的春天用烟霞般的景色召唤我，大自然把绚丽的文采赐给我。我们在桃花芬芳的园林中，叙说兄弟间的天伦乐事。弟弟们个个英俊秀美，都像谢惠连一样才华出众；而我们这些人吟诗歌咏，唯独惭愧不能像谢康乐那样。幽雅的赏玩还没有结束，清妙的高谈已经转深。摆开美玉般的筵席，坐在花间；传递羽觞，在月下喝醉。没有美好的诗篇，怎么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谁作不成诗，就按金谷园宴会的酒令罚酒。《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居仙城山序》。我同霞子、元丹、烟子、元演志气相激、道义相合，结成神仙般的交谊，虽然身体各异而心意相同，发誓老死于云海之间，谁也不能改变。我们遍行天下，周遍寻访名山，进入神农的故乡，获得胡公精妙的道术。胡公身可凌驾日月，心神飞往蓬莱；他建起餐霞的孤楼，炼取吸纳日光的精气，延请我们几个人到来。关于混元的高谈，以及金书玉诀，全都在这里了。我于是谈到山川形胜，紫阳便大肆夸赞仙城山。元侯听到后乘兴将要前往，于是饮着送别酒，寒夜小酌，醉卧青田而稍作停留。清晨梦魂先行飞去，渡过绿水先行离开。我不滞留于外物，随着时势推移；出仕时便平等交往于王侯，隐遁时则俯视巢父、许由。朱绂虽亲近我，绿萝山林却还未归去，只恨不能与你们同栖烟林，对坐在松间月下。有所感怀，便把心意铭刻在潭石上；等到春天应当前来，暂且抱琴卧花，高枕等待你们。作诗来为别离增色，赋文来赠给你们。

译《送戴十五归衡岳序》。我向上探究玄妙的古道，向中观察人世，向下考察交游之道。天下的豪杰俊士，我所认识的就像浮云一样众多。我自以为德行可以比肩伯夷、颜回，才华可以次于孔子、墨子；然而那些名声大多由言语吹捧而来，实际作为却使人退避，真正能在风义上相合的，只有戴侯。戴侯寄居长沙，承受湖岳的气韵；年少时在咸阳、洛阳一带成长，窥见霸王的谋略。精微之处可以通达神明，德行厚重足以崇尚道德，谋略可以尊奉君主，文章辞藻可以成就教化。兼具五种才能，统合四种美德，无论到哪里不能成功呢？他的几位兄长，都因才华出众而被选拔任用，文章辞采光彩焕发，声名上达朝廷；唯独戴君隐藏光芒，留待后世，以等待重用。鲲鱼尚未跃入大海，鹏鸟飞上云霄也还不远。他从千里之外来访问我，以道义和我谈论国家的俊秀人物，其中有廖侯。廖侯识人精明，天下独具卓见；每每延请我赴宴谈笑，称许我是通达之人。独孤有邻和薛氏诸公，也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恰逢明主尚未梦见贤才，他暂且归返衡阳，栖息在祝融峰的云巅，游赏茱萸旁的湍急流水。车马轩盖交错聚集，在魏公的林亭为他饯行；笙歌在秋日响起，剑舞增添豪气。何况江边树叶已经凋落，沙洲上的鸿雁正在飞翔；登高送远，令人心醉。见到周、张二位朋友时，请替我谈说平生情谊；约定的鸡黍之宴，应当赶快前往。《早夏于江将军叔宅与诸昆季送傅八之江南序》。《易经》说：“观察人文现象，就能用教化成就天下。”能够穷尽这一道理的，大概只有傅侯吧？傅侯的篇章新奇惊人，天下人都称赞。他创作的五言诗，在当时精妙绝伦；陶公也惭愧于田园诗的才能，谢客也惭愧于山水诗的美妙。他的佳句声名纷纷传布，成为人们的美谈。前许州司马宋公，具有冰一样清明的姿质，器重傅侯玉一般温润的德行，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夫妻如凤凰和鸣，潘杨两家的亲善，也因此更加和睦。我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沾染您的芳香声望。同席宴饮一次，心意却契合千古。清酒一直饮到天明，玄妙的谈论深入精微；欢乐还没有多久，转眼就要告别。将军叔的英明谋略，大概可以比拟古代英杰。他是洞神天王的贵族后代，生养了贤能的儿子；八位兄弟增添光彩，依次排列，像五色交相辉映，并且都有文才。高谈使人快乐，直到天明；在金门饯行，洗涤尘念；弦歌与酒杯使人容颜怡悦。初夏草木已经茂盛，江边山峰又如图画，前途处处都值得欣赏。仿佛在屏风间坐着游览，又如在镜中行走，千里霞光与月色，足以供文章取用。远行的船帆徒然高悬，落日正在催促。两位弟弟挥笔作诗，为他赠行。《冬日于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紫云仙人的弟弟，有英迈的风采。我们李家见到他，就像群星有了月亮。尊贵而言，他是天王的弟弟；珍奇而言，他是海岳孕育的精华。游览者所说的“风生玉林，清明萧洒”，确实不是虚言。他常常醉眼朦胧地对我说：“兄长的心肝五脏，难道都是锦绣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挥笔便如雾气散开？”我于是拍掌大笑，扬眉承受他的称誉。即使让王澄再次听到这话，也一定会笑倒。看他下笔如群象奔走，思绪通达神明，龙章般的文章光彩灿然，确实清楚可见。十二月，他前往淮南拜见父母，思念《白华》诗中的长吟；远眺黄云笼罩的暮色，目光望断，心情耗尽，深深牵挂着高堂父母。我倾出兰芳美酒为他送行，金色马鞍光芒照地；车毂交错停驻于郊野，朝廷英彦满坐一堂。若不是才名震动当时，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场面？太阳落下，酒宴结束，前山阴云缭绕，仿佛殷勤地送来惠言。我向东而坐，想象洛桥春色，愿它先到淮城；见到千条绿杨，就折下一枝赠给我，那么兄弟如花萼般的情谊仍在，我也就没有遗憾了。诸位公卿赋诗，为这次饯行增添光彩。《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七。唐代李白撰。赞。《当涂李宰君画像赞》。上天降下玄妙精气，山岳孕育纯粹灵秀；应合时运、受命于世，于是诞生大贤。他吐露奇见，献上谋策，把声名传播到王庭。皇帝因此嘉奖他，使光辉扬于太清；从治理百里之地开始，胸襟却能包容八方海域。缙云声名飞扬，当涂政绩告成；雅颂之风为之一变，江山也再次增添荣光，全县百姓都拍手起舞。于是把他画入丹青：眉毛秀美如华盖，眼睛明亮如明星；身姿如鹤飞过阆风，气势如麒麟腾跃玉京。仿佛揭示日月，光明地运行于天地之间；穷尽神妙，阐明教化，永远为后世树立准则。《金陵名僧頵公粉绘慈亲画像赞》。神妙的精神不会消亡，可惜寄托在这个有生之身；凭借明丽贤淑的形貌，称颂她就是自己的母亲。用粉彩表现造化，以笔墨描写天然真容。容貌古朴如松雪，心灵空明而不染尘世。文伯的母亲，也可以与她相提并论。《李居士赞》。至人的心，就像镜中的影像，纵然应对万般变化，行动也不离开宁静。他人拿着质材，我挥动斤斧；挥动如风，任意施展。通晓万物本无二致，一切都成为郢匠般的巧作。我族中的贤德老人，声名喧传，画像描摹其真貌；用图画和粉彩绘出生动形象，使白发因尘垢而渐渐衰老，却与上天为邻，默然不灭，使此身长存。《安吉崔少府翰画像赞》。齐地可以表望巨海，吴地曾感叹大风。崔公出自显赫家族，是太公的后裔，能够生出这样的奇才。他骨相秀美，神情聪慧，光彩如秋月，飞扬如云中鸿雁。于是为此人画像，夺取造化的神妙。画像中他卓然站立，仿佛将要开口，也仿佛正在行走。清晨观看它，清爽之气顿增十倍。把画挂在座位旁边，仰望其光彩，令人肃然起敬。《宣城吴录事画像赞》。出自显赫家族的吴公，声名像日月一样昭彰；他生来是俊秀之士，骨相清峻如经风霜。画出他的真像，传扬贤者的容貌；描写他束发佩带，像山岳一样挺立，朝向天阙。他巍峨啊，仿佛四方山峰削成；他澄淡啊，仿佛五湖水色清明。像武库一般肃穆，言辞如山峰般峥嵘。最善辩的人仿佛木讷，最大的声音反而无声。默然不语，最终必成为国家的祥瑞。《壁画苍鹰赞》【讥讽主人】。一棵突兀的枯树，旁边连一寸树枝也没有。树上有一只苍鹰独自站立，仿佛愁胡那样紧皱双眉；凝聚着秋天肃杀的气势，凛然显出粉壁上雄鹰的姿态。鹰嘴锋利如剑，鹰爪紧握如刀锥。群宾惊得离开座席，睁大眼睛注视，却没有领悟这只是丹青所画。我曾经担心它会飞出门窗而去，哪里想到它竟终年留在这里。《方城张少公防画师猛画像赞》。张公的厅堂中，华美的墙壁映照着白雪般的光。师猛的画像在墙上，雄姿奋发；眉目森然挺立，毛骨洒脱飞扬；锯齿般的牙齿衔着寒霜，钩状的爪子仿佛抱着月亮；像牵制住蹲伏的胡人那样震怒。说它有夏朝的桀、汉代的跋扈之态，长久观看它的容貌，精神仍为之惊骇不止。《羽林范将军画像赞》。羽林军列队守卫，壁垒南面的垣墙上排列着四十五颗星，光辉直达至尊。范公拜受将军之职，遥承君主恩宠；身为受宠的虎臣，封地传到雁门。仰望天颜而手舞足蹈，精神踊跃振奋；步伐急促而目光如鹗，昂然如鸿雁高飞。心志豪迈如祖逖，气概清爽如刘琨。声名震动大国，威势扬于各个藩国。登上麒麟阁的阶梯，画像装饰在华美的轩堂。即使胡兵百万，也不能横行纵吞；他以爪牙护卫帝室，功业长久流传。

译《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我听说在西方金色天空之下、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中华十万亿佛刹，有一个极乐世界。那个国土中的佛，身高六十万亿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旋转，像五座须弥山那么大。眼光清澈洁白，如同四大海的海水。他端坐说法，湛然常存。池沼明净，铺满金沙；岸边排列着珍贵树木，栏杆与盾牌般的围栏层层覆盖，罗网四面张设。车渠、琉璃装饰楼殿，颇黎、玛瑙映照台阶与地面的光彩。这些都是诸佛亲自证知的真实，并非虚言。用金银泥绘制西方净土变相，是冯翊郡秦夫人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所建。夫人蕴含冰玉般的清贞，施行圣贤善训，希望凭夫妻的大义把亡夫从幽冥道路中拯救出来。又因父子恩情深厚，重修景福。她发誓舍弃珍贵财物，营造佛像并寻求名工；用金色描画佛像的端严形貌，用银色绘制并安置佛像。八种功德之水使青莲池泛起波动，七宝香花的光辉映照黄金大地。清风吹拂，仿佛自然产生五种乐音；百千种美妙音乐，似乎全都在自行演奏。无论已经发愿还是尚未发愿，无论已经应当往生还是尚未应当往生，只要精诚念佛七日，必定往生那个国土。功德无边无际，即使斟酌形容也难以命名。赞说：面向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遥望大悲佛的容颜；净土碧海般清澈，佛身光芒如紫金山。勤恳念诵，必定往生，所以称作极乐。珍珠罗网覆盖珍宝树，天花散落在飘香的楼阁；图画已经清楚呈现在眼前，愿将此身寄托于那一道场。凭借这片功德海，愿冥冥中的护佑成为渡人的舟桥。八十一劫的罪业，像风吹扫轻霜一样消除；专心观想无量寿佛，愿他长久放射白玉般的毫光。《江宁杨利物画像赞》。太华山高耸，三座峰峦倚着青天；巨大的波涛通达海上，百代以来不断产生贤才。他如夔、龙般辅弼君主，开拓疆土，治理河川。赵城开国，功名绘入凌烟阁；挥笔鼓动造化，形貌自然分明。像明珠独自运转，如秋月孤悬。他治理地方、制定法度，摧折刚强，挫败坚硬；德行合于幽深的天道，声名传播如兰草芳香。最终会登上麒麟阁，英名图像足以流传。《金乡薛少府画像鹤赞》。高堂的闲轩啊，即使处理诉讼也不受扰乱。画中描绘蓬山的奇禽，使人想见瀛海的缥缈。紫色的头顶烟霞般鲜红，丹红的眼睛明亮如星。昂昂然仿佛要飞起，突然间又像受惊而挺拔跃动。身形留在座位旁，气势却冲出天外。仿佛要在风云高空长声鸣叫，最终却静静站立在带露的清晨。凝神观赏，越看越显古雅；低头细察，越发觉得妍美。它起舞时仿佛能使市井倾倒，听它鸣叫又好像听见琴弦之声。倘若它受到至精之气感动而神奇变化，便可玩弄自己的影子，浮游于烟气之中。《志公画像赞》。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到。他的心【一作“身”】如虚空般寥廓，没有固定归属。像锦帐下的鸟儿一样独自行走【一作“游”】，没有同伴。刀与尺齐平，尺寸可以衡量；扇子使陈旧的言语迷失。丹青所绘的圣人容貌，究竟停留在哪里、要往哪里去【一作“往”】呢？《琴赞》。峄阳山的孤桐树，石质耸立，具有凌天的骨格；树根扎在寒冷的泉水旁，叶子经受霜月而苦寒。把它砍削制成绿绮琴，琴徽间发出灿然的声响；秋风吹入松林，琴声千古奇绝。《朱虚侯赞》。嬴氏的德行污秽，金德之精气受到摧伤；秦国失鹿而被夺取，汉家的声势飞扬。赤龙登天，白日放光；阴险的虹气肆虐，诸吕纷乱。朱虚侯前来归附，在高堂上饮酒，奋起雄剑攻击。太后震惊恐惧，于是铲除吕产、吕禄，国家的大运才重新昌盛。功劳冠绝帝室，直到今天仍未消亡。观看《佽飞斩蛟龙图》题赞 佽飞斩杀长蛟，遗留下来的图画中还看得见。登上船后蛟龙已经像虎一般长啸，激荡的水面上正展开龙与人的战斗。惊涛震动连绵群山，他拔剑而出，剑势牵引着雷电。蛟龙的鳞甲在白刃下摧裂，鲜血染红长江，使江水变色。感念这壮烈的古人，千秋之后仿佛仍能与他面对面相见。《地藏菩萨赞》大雄如来的光明已经隐没，日月仿佛崩落；只有佛的智慧广大而光明。众生沉沦于生死之雪中，借助普遍慈悲的力量，才能救济无边的苦难。地藏菩萨独自出现在久远劫以来，引导众生冲破横流。因此，地藏菩萨正是承担这一重任的人。弟子扶风窦滔，年轻时凭借英武豪迈之气，结交王侯，清高而有侠义。后来患上重病，才从真宰那里得到智慧之剑，使本心澄澈如虚空。愿意绘制圣容，以祈求宏大的福佑，希望借助冥冥中的力量，而使他的痛苦得到痊愈。于是命我这个小才之人，来为此事作赞。赞曰：本心如同虚空，清净而没有一物；焚尽淫欲、愤怒和愚痴，达到圆寂，彻底明见佛性。绘制圣像以防护身心，觉悟真实而不是虚妄的传说。扫除积雪般的万种疾病，一切都清爽而凉快。上天赞叹这功德之海，使它永远在旷古时代宣扬。《鲁郡叶和尚赞》大海的英气与山岳的灵秀，孕育了这位开士。他了悟身本皆空，观见月亮映在水中；又如薪木传递火焰，光明彻照生死。又如云层散开、天空显露，辽阔无边。以寂灭为乐，像江海一样自在闲适。把形体看作逆旅，把世间看作空船。那遥远的昆仑、阆苑，谁说可以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八 唐李白撰写

译颂、铭、记 《赵公西候新亭颂》惟有十四年，皇帝因为当年酷热，秋季五谷歉收，于是慎重选择贤明的牧守，体恤南方凋敝困苦的百姓。这年四月初夏，我从淮阴调任天水，赵公在宛陵任藩镇长官，只是奉行皇帝的明命而已。赵公世代秉持上天授予的法度，担任保卫南台的重任；有如大树的根柢，确实孕育出美德，真是应当如此啊！他兼有风霜般的秀异气质，蕴藏着成就王霸事业的奇伟谋略。起初戴铁冠、执白笔，辅佐我朝燕京，威严雄健，声势振肃，敌虏不敢窥视。后来在两州鸣琴而治，天下以之为法则；在三省起草诏令，朝廷中声名显著。天子亲自识得他的面貌，宰相也为他的意见所打动。像殷南山雷声震响一样，他剖析赤县的繁剧事务，刚强正直而不屈服。他所任职的三州，大化流行，都为他树碑立颂。如今到了这个州，他斟酌古制来教化风俗，宣扬风教以布施和平；用心治理百姓和军队，镇守之地一千里内唯有安静整齐，时常没有坏人坏话。退朝办公之余，他登高远眺原野水泽。这个郡东面以大海为壕堑，西面襟带长江，咽喉三吴，扼守五岭，往来的使车交错不绝，没有十天半月能停息。出了西郭，只见苍然的古道，道旁少有列植的树木，行走时没有清凉树荫。遇到迅雷震裂山岳、狂风震动深谷、炎日灼烧原野、秋雨灌满道路时，马匹被逼挤在谷口，人们在山顶慌乱奔走，亭候没有设置，迎送也完全缺失。自唐朝拥有天下以来，担任牧守的已有数百人，却因循苟且，不能扩展长远的谋划。等到赵公到来，大大革除了前任的弊病。他实际考察这片土地，上下巡视，认为这里回旋的山冈如龙盘曲，重叠的山岭像波涛涌起，优胜的形势交相汇聚，可以有所营建。正值农事间隙，便开阔地规划营造，铲平山崖、填塞坑洼，降低高处、驱除乱石，剪除荆棘，削平污秽的土壤，修筑台阶和高处的角楼，建门筑墙，架梁盖屋。俭朴却不简陋，华美却不奢侈，深沉森严而宽广，干燥和潮湿之处都有遮蔽。它仿佛巨鳌涌出，又如大鹏展翅欲飞；环绕的水流像镜子般回旋，映照着池底，吸纳远海的清气，护卫着连绵山峰的翠色，确实是这一方最雄伟秀美的郊野，也是五马停留徘徊之地。长史齐公光乂，是士人的表率；司马武公幼成，是士大夫中的俊彦；录事参军吴镇、宣城令崔钦，都是有美德的后代，贤能之材接连产生。他们使这里成为施行风教的乐土，成为出类拔萃的伦理典范，卓绝而可与古人相映，清明德行都体现在自身。众人共同谋划并努力施工，不久便建成了。难道都是这两位公的力量吗？过往的客人沉吟赞叹，本地百姓聚集歌舞庆贺，大家都说：“这是我们赵公的亭子。”群僚献上建议，请依照歌谣颂词为它命名，那么它必定能和谢公北亭一样永垂不朽。我认为谢公的德行没有流传到后世，亭子又没有建在交通要冲，既没有留下人人拜谒的言语，也少有登高题赋。与今天相比，我还远远不如，于是斗胆询问父老，作颂说：巍巍高亭，是赵公所营建；如巨鳌背部从太清之上突兀而起，如大鹏的翅膀张开、正要飞行。赵公的屋宇，千年之后仍可看见；对它必定恭敬，便在这里游览、居处。仰望它而思念赵公，不敢放肆高声谈论。赵公来到这里施政，礼仪完备，法度严明，光辉灿烂、铿锵有声，如同文翁的学堂；清正的风教洋溢四方，永世不会忘记。《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共工没有撞倒不周山，女娲没有补天，那么洪水滚滚流淌，伯禹又不能治理，百姓难道都要成为鱼吗？礼乐崩坏，仲尼没有出现，王道难道就要昏暗吗？然而有一位功德包容阴阳、力量胜过造化，出于众圣之上，卓然被称为大雄。前面三种情形都不足以作为证明。西方金仙佛陀垂示教范，使久远劫以来的大梦觉醒，粉碎群愚的重重昏暗。他寂然不动，清澈而常存，使苦海平息滔天巨浪，使疑山消灭焚烧昆仑的烈火。囊括天地，使万物置于清凉之中；即使日月坠落，神通仍自在，这难道不伟大吗？鲁郡崇明寺南门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石幢，是本地的一大壮观。从前善住天子和许多天神在园林中游观，又与天女嬉戏，享受各种快乐。到了夜半，忽然听到声音说：‘善住天子，七日之后将死去，死后当七次投生为畜生。’于是如来把吉祥真经传授给他，他便脱离了一切苦难。这是上天的征兆，是大法的印证，不能不听闻。我唐高宗时，有罽宾僧人将它带入中原，就像太阳藏有大宝；清净园林空明澄澈，檀金清净、光彩绚丽，人人都乐于观看。因此山东的开士举国尊崇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时万商带着珍宝而来，士女如云聚集；众多布帛堆积如山，在别处采来的石料上雕刻文字，在排列的店肆间竖起高大的标志，镌刻玉石，错落排列，雕成鲸和螭，以及天人、海怪，仿佛在叱喝、在说话。贝叶经上的金色经文刻在其上，荷花和水中生物的形象雕刻在边角。优秀的工匠从民间献上技艺后离去，圣明的君主垂衣拱手面南而治，安宁清明地居于宫中。大明普遍运行，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因为天下所立的这种石幢，多半靠近旗亭，那里喧闹狭窄，本来不是经行和环绕礼拜的地方。于是颁下明诏，命令把它移到宝坊。唉！百尺高的石幢，直插云霄，仿佛截断云层；如今却被苔藓遮蔽，任凭星霜侵蚀，使龙象之类的高僧叹息，抬头仰望也无处可见，实在可叹。我太官广武伯、陇西李公，原名李琬，奉诏改名为李辅。他处理政务，严肃而宽厚，仁慈而惠爱；在五镇任牧守时，声名传到天上。皇帝于是加授他剖竹之任，治理鲁地，鲁地的政绩灿然可观。他正要在泰阶调和阴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难道只是闭门坐啸、像鸿雁盘旋二千里而已吗？于是再次推重他的功劳，发扬佛教。此时，他与长史卢公、司马李公等人，都明德昭昭地在职，宽裕有余；蕴藏着大国的珍宝，汇聚着天地元气的和谐。荣耀兼任半刺之职，道德光辉照耀列岳。他的才干有时很大却只得到小的任用，学识没有细微之处不能通达。政务中难道有经常谈论不完的事吗，哪里还需要更换仆役来记录？律师道宗，心中总摄群妙，器量包容大千世界。他的智慧如太阳般明莹而常明，像天空不言语却自行运行。识见的岸边如浪涛注入玄妙机关，清越的发言每每出口便演说佛法。偈语之舌摇动着电光，开启法门、延请众生，少有能够抵挡的人。正如万窍同在一阵风中发声，众多水流都汇入大海。至于庄严佛事、规划梵天，法堂繁盛如雾气展开，香楼高耸如岛屿屹立，这些都是我公营建的。天宝八载五月一日，他示现灭度；大寺和百城之中的四众，无不号哭泣血，焚香散花，扶送灵柩，甚至卧倒在车辙前；几十只仙鹤飞鸣，声音中途断绝。若不是德行感动上天、深厚的仁慈感动万物，谁能做到这样呢？三纲等人都论说佛法，穷尽弥天的道理；智慧澄湛如清月，把千盏法灯传给智慧种子，在真空中彻悟万法；他们不谋而同心，终于树立圣迹。太官李公于是命人在南墙临大道处建庙，沿用旧的规制，累积构筑剩余的石材；壮士更加奋勇，力量足以拔山，才一击鼓便如雷鸣，拖曳巨绳如闪电飞驰。千人显出雄姿，万人形成威势，转动横梁上的辘轳，使石材严密合拢而没有间隙；常使六合震动，高耸出九霄之外。

译若不是鬼神般的功力，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何况它清明的景象照耀万物，香风吹动尘埃，众多形体沾染的积垢仿佛都被雪洗净；它光彩如星辰并增添光辉，悬挂的文字永不磨灭。即使汉家的金茎、伏波将军的铜柱，与它相比也显得简陋了。有时月圆日满，正值檀香散花；人们清净内心，诵持经文，诸佛都加以称赞。这样也就可以从一重天进入另一重天，打开天宫之门，见到众圣的容颜；巍巍功德不可估量。其录事参军、六曹英杰以及十一县官属中，有宏大才华、深厚德行、身佩香囊、穿着绣衣的人，都把姓名列在碑阴，这里不一一记载。郡人都水使者宣道先生孙太冲，得到真人的紫蘖玉笈之书，能够使太一神自行炼成还丹，并把它献给皇帝；皇帝服用后享有长寿，与天同休，他功成身退，以有病为由离去。这难道不是古代玄妙通达之士吗？于是他对我说：‘从前王文考在鲁国观看技艺，在灵光殿纵情铺陈雄辞；陆佐公在吴地知名，在盘石上为双阙作铭。您难道不能赞美盛大德行、弘扬中和之道吗？恭敬地承受您的美言，我岂敢不听命！’于是作颂说：高举石幢啊，作为天宫的标志；高峻独立啊，凌驾星辰彩虹之上。神灵纷纷而来啊，从空中降临；扶助倾危啊，支撑苍穹。西方大圣被称为大雄，横渡苦海；以陀罗尼藏为舟，普渡群蒙，是万法的宗主。善住天子获得了这部经的功德，光明显赫的李君治理东鲁，又重新修整倾颓的法规，像大云一样救助众多苦难。佛王降下法雨，百姓得到清凉，欢喜聚集歌舞。盛大的名声啊震动海滨，丰美的碑铭啊昭示万古。《化城寺大钟铭》唉！上天用震雷击鼓，使万物活动；佛用大钟惊醒众生的大梦。它能够发扬沉潜之物，开启昏昧愚蠢者的觉悟，那么钟取法于雷声，其中的意义多么广大啊！传播声音遍及大千世界，是为了澄清真心、警醒世俗思虑；和谐的声音配合广乐，是为了通达元气、彰显天声；把功勋铭刻在皇宫，是为了表彰丰功、昭示盛德。没有一样不与金鼎相匹美，为宝坊增添光辉。因而制作它，难道是徒然的吗？唐宣城郡当涂县化城寺的大钟，容量可纳千钧，声音充满万重山谷，正是县宰李公所创制。公名有则，是玄元皇帝的英秀后裔，列位圣王的茂盛天枝。他出生于公族，既显贵又秀异；年轻时积蓄才干谋略，壮年便有所成就。他向西越过流沙，在遥远边地建立功勋，皇帝于是酬答他的功劳。起初学习古道，出仕从政，历任县宰，声名传到天上。天子下诏褒奖荣耀，把他的功绩写在简牍上；他叩首拜读三遍，子孙应当世代传承。天宝初年，他在本地鸣琴而治，不言语也能使政事治理；按日计算没有眼前小利，按年计算却有长远大利。百姓不知不觉中受到教化，渐渐达到小康；他的道术神明，超越而不可再高。后来他进入禅院，看见天宫般高峻的建筑，听到钟声细密悠扬，于是对诸位龙象说：‘何不建造大法鼓，架在高台上，使众多聋者在六时都有所归依仰望，岂不是美事吗？’ 于是他先用一句话使人觉悟，整个百里都受到感应。即使秋毫也不加损伤，百姓却纷纷前来效力。铜材早晨聚集，顷刻便堆积如山；工匠不久就云集。于是采用鳬氏所制的鸣钟法，在天地的炉中冶炼，以阴阳之炭鼓风。祝融奋怒，飞廉震惊；金属精华翻转融化，熔化的铜液像星星缭绕而灿烂。光芒喷向太阳运行之道，热气直冲天维；红云弥漫太清，紫烟高耸至遥远海面。光耀宇宙，功力可与鬼神相比。擦亮观察它，真令人惊叹！它龙一般的形质光彩焕发，虎一般的形状盘曲有力。用金索把它高高悬起，在宝楼上交替撞击。声音近处震动万谷，高处传到九天；声势震动山岳，隐隐作响，回声奔如雷电，轰轰震鸣。使幽冥道路上的汤镬刑罚得到赦免，使苦海中的剑轮停止。光明福德发出声响，遍及人间和天上。若非李公善于谋划而成就宏大的救济事业，众生中谁能使这件事兴起呢？丞、尉等人都是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人物中的标准。大雅君子和同僚们尽心尽力，听到善举便争相奋勇，赞助成就这件美事。寺主升朝，心境闲适而仪容古朴，英俊的骨相、秀逸的气质，挥洒笔墨，言语谦和而面带笑容。大海容纳百川，明镜无形却无所不照。正直之道的妙用，就是如此。然而他常常虚怀忘情，防止自身利益而使万物受益。这些人行于空寂而不动，见到如来，仿佛上座灵隐都维那；又有名僧日晖，蕴含虚寂恒常之道，因调和教理而…… 贤德啊，六位开士，普遍通晓八万法门，深入禅定智慧，精心修习戒律，将要广泛弘扬佛法。你们以文章来请求我，以著述来成就功德；即使从大海中舀取，也难以称量。于是我和六曹中的豪杰官吏、姑孰的贤德老人，以及身穿黑衣、黄衣的僧人，一同快步前往梵寺，请我彰扬宰君的宏大美德。我从前有幸侍从左右，充任文辞之臣，恭敬承受美好的教诲，怎敢缺少歌颂清风的文章？辞曰：雄伟的大钟啊，轰鸣声震动天空；如雷鼓霹雳般敲击，惊醒大千世界。包含的声号光明炽盛，声音无边无际；摧毁震慑魑魅，招来神灵仙人。旁及六道，向下直达九泉；使剑轮停止苦难，希望众生得以歇息。汤镬的猛火，也停止炽烈燃烧。和乐仁慈的贤明宰相，如同百姓的父母；兴办公益、使万物受益，确实可以长久。德行与金钟相当，永远不会腐朽。《天门山铭》梁山和博望山，像门户一样扼守楚地水滨，两面夹住洪流，实在是吴地的津要。两山高低错落，如鲸鱼张开鳞鳍。海中有若神，江中有河神。牛渚的怪物，眼睛大得像车轮，光芒照射岛屿，气势凌驾星辰；它卷起沙土、扬起波涛，淹死马匹，杀害行人。国家太平时它呈现祥瑞，时代混乱时又返回珍异之态。关口开放，九江便纳入其中；关口闭合，五岳也仿佛飞起尘土。这里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若没有德行，谁也不能亲近。

译《任城县防壁记》风姓之后建立了任城国，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秦县；按《禹贡》属于南徐的分域，在周成王时是东鲁的国土。从伯禽到顷公，共三十二代，后来遭楚国荡灭，于是归属楚国。炎汉以后，改设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除高平郡，把任城迁回旧居。县城虽然屡次迁移，水井却没有改变。鲁境方圆七百里，郡中有十一县，任城处在交通要冲：东面盘踞琅邪，西面控制钜野，北面通往厥国，南面直达互乡。这里是青帝太昊的遗墟，也是白衣尚书的旧里；土俗古老久远，风流清雅高尚，贤良之士间或出现，声名掩映天下。土地博厚，河流疏朗清明；汉代有名王在这里分封，魏代有天命之人列土建国，所以世代变得豪华奢侈，家家传习文章。君子凭才华雄健而自负，小人则鄙陋质朴而难以治理。何况这里城池明爽高敞，街邑屋舍丰润；香阁依傍日光，仿佛凌越丹霄欲飞；石桥横跨水波，使彩虹惊异而不肯离去。它的雄伟华丽、广大深厚，就是如此。因此万商往来，四海绵延相通，实在是钱财货物的出入口，也是英俊人才往来的咽喉。所以要凭借大贤来主持东方的政务，治理这块美地，实在不可轻易更换人选。如今全乡有二十六户，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一口。皇帝选择明德之人，让贺公治理这里。贺公温和恭敬而能修养自身，庄严硕大而有所建树；他具有季野般四时和畅的气象，也不是士元那种只能治理百里的才干。他排解繁杂事务十分从容，剖析棘手政务毫无滞碍；像飞箭百发百中、都能射穿杨树叶，像刀刃一挥便合于桑林的节拍。宽与严相互配合，弦与韦恰到好处。第一年严肃地教导百姓，第二年施恩使他们安定，第三年使他们富足快乐。于是读书人接受教导，老人遵行礼法；农具投入劳作，农民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织机和谐鸣响，很少有愁眉不展的织女。万物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教化，陶然如同春天；权豪铲除纵暴之心，奸吏恢复淳厚和善的本性。行路的人在道路上互相谦让，任职的人无论轻重职位都相互协作；扶老携幼，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千年百年之后，重新恢复鲁地的风俗；若不是神明般广大深远的德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探访奇异之事，在东蒙私下听取舆论，便把它记在墙上，留给将来，使后来执掌政务的贤者知道贺公无与伦比的功绩。《李太白文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九 唐李白撰写 碑文 《比干碑》唐太宗文皇帝统一天下以后，彰明君臣之间的义理。贞观十九年，出兵征讨岛夷，军队驻扎在殷墟，于是下诏追赠少师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公，派大臣持节前去吊祭，又命郡县封土修葺墓祠，设置守墓人，以少牢按时祭享；这些都写入正式法令，刻在金石上，所以比干的忠贞更加彰显，臣子也能够陈述他的志节。从前商王受使天下遭受毒害，德行违背三正，放纵淫虐，臣下没有人敢进谏。于是微子离去，箕子被囚，而比干公独自以死相谏。若不是舍弃生命很难、处置死亡很难，明知不应死却选择死，就是轻视自己的生命，不合孝道；可以死却不死，就是看重自己的死亡，不合忠道。商王说：‘叔父，亲属中没有比您更亲近的了；国家的重臣中，您的地位没有更尊崇的了。亲近之人不能坐视国家危亡，亲属也不能忘记祖先；否则成汤的事业将坠入深渊，商王的命运也将断绝于上天。您整顿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终于进谏而死；剖心并不可悲，亡国才是可悲。’比干公的忠烈，就像这样。因此他能够独立处在危亡的国家，横身抵抗兴起的运势。周武王凭借三分天下的基业，拥有诸侯的军队，实行十位贤臣的谋略，聚合一心同德的民众。比干公还在世时，周军于是收敛锋芒于西土；等到比干公去世，周武王才在孟津观兵。比干在世，殷商尚且存在；比干去世，殷商也随之灭亡；国家的兴亡都系于一人，难道不重要吗？况且圣人立教，不过是惩罚邪恶、劝勉善行罢了；人伦的根本，不过是父子、君臣关系罢了。少师在世，就把人伦纲统垂示下来；去世后，又把教化流传下去。他的精神奋发于千古之前，影响延续到历代帝王之后，使淫荡的人恐惧，谄佞的人惭愧，有义的人思慕，忠诚的人受到劝勉；这种警戒作用难道不大吗？孔子称殷商有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这难道没有细微的区别吗？我曾斗胆说明：‘保全自己的生命、保全自己的宗族，也是一种仁；保全自己的名声、保全宗庙祭祀，也是一种仁；牺牲自己的生命、谋求国家利益，也是一种仁。’如果褒奖死者而贬抑生者，狂放或狷介之士就会争相赴死；如果褒奖生者而贬抑死者，贪图安逸的人就会努力苟安。所以都归于仁，却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道路虽不同而原则相同，行为虽有差异而达到的结果一致，使后人能够从容斟酌而各有所得。这大概就是《春秋》含蓄委婉的意义。一定要建立皇极，确立常伦，打开三仁各有其道的大门，垂示忠贞不二的教训，以便使世人明白。那么作为臣子的，既然把对父母的孝移用到君主身上，就应当把它贯彻到事君之道中。若听说父母有过失却不劝谏，父母危难却不救助，反而从容安居、自得其乐，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一个人孝敬自己的父母，天下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忠于君主，天下的君主也都希望臣下忠诚。因此历代帝王都想使比干的忠烈得到充分彰显。周武王一登车就为他封墓，魏武帝南迁时创建祠庙；我太宗拥有天下后，祭祀百神，隆重举行礼仪，追赠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又命郡县封坟修祠，设置五户人家守墓，以少牢按时祭享，写入正式法令，刻于金石。唉！这足以使历代帝王和君主感伤，使德行正合于神明，祭祀等级与郡王相当。身体虽灭亡，荣誉反而更加盛大；世代虽然断绝，祭祀却更加长久。由此才知道忠烈之道感动上天、激励人心是多么深刻。天宝十年，我在卫地任县尉，叩拜祠堂，精神受到感动。可是庙在邻县，官职又不足以为乡里表率，于是凿石立碑，铭刻表彰，以记载这伟大的功烈。铭曰：牺牲身体不一定是仁，冒险赴难不一定是智；死得正当，才成为义。忠贞没有两种身躯，刚烈却有余气。正直聪明，直到今天仍威严注视。告诫你们后代，做臣子实在不容易。《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太虚已经展开，只有上天长久存在；所以白帝真人在高秋八月五日降临西方金精之地，以“天长”为名，将把它传到无穷后世，作为记载圣人诞生的节日。我高祖开创基业，太宗完成大业，后三位皇帝继承帝统，王道谋略始终如一。大盗偶然兴起，开元年间重新中兴，力量倍增于造化，功业包容天地；否则怎么能遏止神农、伏羲以来衰颓的潮流，使淳朴返回太古？即使轩辕黄帝的至道，也还听说过蚩尤的军队；如今法网却漏掉吞舟大鱼，使胡夷在京城附近兴起。先天文武孝感皇帝身在明两之位，总领扶风军队，使帝车回到北斗正位，从巨鲸口中拯救横流的天下；在西山扭转太阳的缰辔，拂去帝王脸上的尘垢；一呼一吸之间收复两京，光明显赫而安定六合。他历代帝王中少有匹敌，回顾后世也无人可比。太阳仿佛重现两轮，光辉合并照耀；宇宙共同变化，草木更加繁荣。他一挥旗便平定妖氛，功成而不居；五次谦让，传下剑玺，德行冠绝天下推戴。唉！从前尧、舜、禹都没有圣明的儿子，审知历数将尽，才把大宝托付给他人，以谦让装饰成千载美谈。哪里比得上把光明文明的宏大事业授予贤良的太子，使之与天同休，世代相继亿万年呢？这样，我唐朝最为公正无私，超过三圣而走出不同的道路，腾起万民的喜气，灿烂如八方祥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上皇思念郭子仪而高尚退隐，替我们的君主解除沉重负担；大事既已完成，便与天下人重新开始，于是举行郊庙祭祀，按等级祭望山川。正要在河洛掩埋尸骸、在幽燕慰问百姓时，只诛杀元凶，不追究小罪。唉！大地之气歌唱，炎汉的风云浩荡，雨水丰沛；洗濯恩泽，除去瑕疵，削平国家的道路，改年号为乾元。伟大啊！它的雄图和天命竟达到如此程度。我们州的长官韦公，是大彭的宏大后裔、扶阳的贵族；雄才大略超过古人，华美文章能改变风俗。他正逢一位贤者的时代，才干足以担当三公；历任剖析繁剧事务的官职，能干的声名远播；穿绣衣、执白笔而横冠于众人之上，分掌兵符，穿红色蔽膝进入辖境。从前永王凭借天命和人的拥戴接受斧钺，向东巡行却没有正当名义；有人把利剑抵在喉头威胁他随从，韦公壮志坚定、守节不动，使房陵的百姓安定如泰山。后来他治理各郡，离开时就像初来一样清廉；皇帝在岐下召见他，深深嘉奖他的正直忠诚，又调任他镇守夏口，以挽救时局艰难。他谨慎履行职务，使百姓安康；减省军队让士卒归农，铲除祸害、平息暴乱。大水淹没城郭，暴雨灌入河川，百姓忧虑会成为鱼鳖，岸边甚至分不清牛马。韦公于是严正辞色，对城隍神说：‘如果一天之内雨还不停，我就砍伐高大的树木，焚烧清净的祠庙。’他的诚心感动神灵，回应如同回声。

译不久，宫中使者奉命而来，常常祈祷名山，广泛征集牲畜，突然想要举行祭祀。韦公又抬眼直视，发言说：‘如今主上圣明，心怀众神；这些昏乱淫邪的鬼神不载于祭祀典籍，若烦劳国家礼制去祭祀，便是助长荒诞巫风。’他秉持心志、通达见识，事事都如此。百姓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教化，如同登上春台。有江夏县令薛公，具有四豪的风范，承担治理百里的重任；善于处理父辈留下的弊病，建立功业，含藏才华而守持正道。遵循典礼，体恤疲惫的百姓，使他们和乐，政事便获得成功，达到了小康。京城重新看见汉代礼仪，各郡又听到舜时的雅乐。选择鄂州东门的胜地，登台歌唱豳诗，敲击土鼓，祭祀蓐收，迎接田祖；招摇星回转，大火星于是下沉，宫门打开，凉风才开始归来。笙竽和籥的乐声和谐，仿照星辰交替演奏；吴、楚、巴、渝的曲调，各按地方风俗充分陈列。礼仪仪容庄严肃穆，簪笏排列有序；穿罗衣、画蛾眉的女子站在玳瑁筵席上，持班剑的虎士森然排列在翠幕之前。千变万化的百戏分队争相献技。蔺子跳剑，交替跃动如流星闪耀；都卢寻橦，倒挂其上如浮云的影子。百川环绕郡城，仿佛把天镜落在江城；四面山峰映入窗户，照出秋空霜色般的水天景象。人们在暮色中献酒而醉，舞袖在广阔庭院中纷纷飞扬。白发老人们像雁阵一样进来，说：‘恭敬地听说天子从不说戏言，恐怕皇帝要把韦公转任重要职位。老夫不怕死，愿意留下韦公，把这些话上奏天子。’我们高兴地坐在甘棠树下，沐浴着清风进食，希望刻石留下这些美好的政绩。我观看乐舞，进入楚地；在齐地听到《韶》乐，采集民间歌谣，于是作颂说：清爽明朗的太白星啊，雄伟的光芒向下照射；高峻的金天山啊，与华岳相连。精气降临，气势腾涌，光明显著；圣人诞生五日，福泽流传万年。孽胡发动灾祸，伟大人物于是奋起；雷霆发作，妖星欃枪便坠落。九州交相安泰，五彩祥云回旋；扫除混沌昏暗，洗净清明辽阔的天空。轩辕黄帝曾访求道术，登临峨嵋；上皇向西而去，不同朝代却仿佛同时。六龙转动御驾，日月回转运行。重新遭逢唐朝君主，又看见汉代礼仪。庄严肃穆的韦公，是大国的栋梁；秀美骨骼如山岳耸立，英明谋略如闪电决断。宣扬风教、树立声名，远方的威势震慑叛乱；政绩没有终点，欢乐的乐曲争相奏起。丸剑飞舞迅疾，鱼龙盘曲翻腾。向东回旋舞动衣袖，向西含笑遥望长安。颂歌充满道路，丰美的碑石已经刻成。《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我大唐先后有六位圣主，重新安定八方，像明镜照耀万方，使幽明都得到光明，天命秩序具有礼法。自太古直到今天，君主尽君道，臣下尽臣道；烈士和贞女中，凡是名节特别彰显、能够激励衰颓风俗的人，都扫除土地建立祠庙祭祀。以兰草蒸香、以椒酒祭奠，年年祭祀从不缺少。可是本县这位贞义女，光辉神灵已经隐没，埋在幽暗久远之中，连美玉般的碑文也没有刻立。难道这是前代修德博学者治理邦国的本意吗？贞义女是溧阳黄山里史氏的女儿。因为家居溧阳，史书没有记载她的名字。她三十岁时仍不改变志节，天生清秀明洁；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双手柔嫩却不受保护，亲自击漂纺织以谋生。当楚平王在位时，平王残害忠臣，听信谗言，施行苛虐政令；杀戮尚、诛杀伍奢，鲜血流满朝廷，伍氏满门被诛。他对人的怨毒是多么深啊！伍子胥开始向东逃奔勾吴，经历月夜、躲避星光，有时七天不能生火；像受伤的飞鸟躲避弓箭，受昭关逼迫，匍匐到了濑水洲渚，舍弃车辆步行，向这位女子诉说困穷。他用眼神和心意向她求助，她用壶中水浆保全了他，自己沉入水中，使形体和言语一同消失。她的行为卓绝千古，声名凌驾浮云；以激烈的节操报仇雪恨，洗刷了无可疑虑的忠诚，这实在太难了！即使曹娥潜入水中，事理贯通于孝道；聂姊以身殉难，感动了天伦之情；鲁国的姑女抛弃自己的孩子，使三军众人退却；漂母给韩信送饭，韩信后来用千金报答她的恩德。与这位女子相比，那些事或许还比较容易。最终伍子胥得以施展才能，阖闾倾覆楚国，吴军在鄢、郢鞭打楚平王尸体，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哭得血泪交流。我们虽死而你独存，彼此都成就了壮志；使英风流传古今，在天地间洗雪大仇。若没有这位女子的力量，即使伍子胥号称有才之士，又怎能咆哮显赫、名垂后世呢？我遥望她投水的地方，悲怆低回，不能离去。每当吴地的风在天空怒号，荆水的月色凄苦，仿佛还能听到她的声影，精魂实在令人悲痛。可惜她投金沉水而有泉流，却没有人主持刻石纪念，悲哀啊！县宰荥阳郑公名晏，承习康成的学问，世代具有子产的才干；琴声清雅，心境闲适，使百里之地得到大治。还有主簿扶风窦嘉、县尉广平宋陟、丹阳李某、济南朝陈然、清河张昭，都有卿相般的才略，协同共事，遥遥记述这位英烈淑女的事迹，在道路旁刻立铭文。即使山陵崩塌、海水枯竭，文章或许也不会灭亡。铭曰：光彩灿烂的贞女，孤独地生于寒门；上无父兄可以依靠，下则报答母亲的恩德。三十年青春如春风，花落而无声；正是这样的人，在濑水清源激起义行，以洁白的双手在碧流中回旋，求索她的心志却不可得。她持守节操而死，伍子胥向东逃亡，在这里乞食；女子分给他一壶水浆，自己灭口沉死。声名震动列国，义行显现在壮士身上；伍子胥进入郢都鞭尸，返回吴国雪耻。在濑水洲渚投金自沉，以此报德并彰显美名；光明昭著千秋，如同月亮映在水中。《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仲尼是大圣人，治理中都，四方都取法于他；子贱是大贤人，治理单父，直到今天人们仍然思念他。由此可知，德行的美好光明不在于官位高低。能够继承他们的，难道不是韩君吗？韩君名仲卿，是南阳人。从前延陵季子知道晋国的政事一定会分属韩献子；虽然不能阻止屠岸贾诛杀赵氏，却保全了赵国的孤儿。太史公称这是天下最大的阴德。他的贤能子孙接连成为列侯，十代不也是应该的吗？七代祖韩茂，是后魏尚书令、安定王；五代祖韩钧，是金部尚书；曾祖韩晙，是银青光禄大夫、雅州刺史；祖韩泰，是曹州司马；父韩睿，历任朝散大夫、桂州都督府长史。他们分封受爵、奉行诏命、剖符辅佐郡政，世代彰明美德，光辉显赫。韩君就是长史的长子。他的母亲是吴郡钱氏。长史去世后，夫人早早守寡，弘扬圣善的规训，成就了四个儿子：文伯、孟轲，这两个人难道不是古代贤母的同类吗？少卿任当涂县丞，慷慨重诺，为义而死。云卿文章冠绝天下，授任监察御史，朝廷称他为子房。绅卿任高邮县尉，才华声名震耀，年少时就负有美誉。韩君从潞州铜鞮县尉调任武昌令，还没有到任，百姓就害怕他；

译等到他到任，百姓却都喜爱他。他的恩惠如春风，三个月便使教化大行。奸吏束手，豪强宗族侧目。有一位善于治玉的人，是三江一带的巨匠；他横卧的白额虎一早就被除去，清雅的琴声高高奏起，同时又操持刀笔。永兴两个县都受到同样的教化；当时有的地方磨牙相争，而两京、宋城却到了交换孩子、煮人骨充饥的地步。吴楚地区转运粮食，百姓苦不堪言，而武昌安宁如常，背负婴儿前来归附的人云集。任职不到两年，户口已增至最初的三倍。铜铁等矿藏不需选择地点便自行涌出，大冶开炉铸造，仿佛天降神助；既冶炼又熔铸，数量达到万亿，公私都依赖它们。官府杜绝请托之求，官吏没有丝毫侵犯。本道采访大使皇甫公侁听闻后认为他贤能，提拔他辅佐使车，贡献很大。尚书右丞崔公禹在朝廷称赞他，相国崔公涣特意上奏，授他为鄱阳县令，兼摄数县政务。正所谓刀刃所过都没有阻碍，施行政务便能治理成功。他离任时如同初到任一样，百姓大多怀念他的恩德。新任县宰王公名庭璘，像太华山一样高峻，像大河一样深厚；含藏才华而守持正道，善于处理弊病而有所建树，接续前任步伐、比肩其德，弦歌之声接连不断。他珍重前任的政绩，向父老询问，又和县中贤者胡思泰等十五人及各位僚吏，一同歌舞，希望宣扬韩公遗留下来的美德。我采集歌谣刻在石上，作颂说：巍巍楚山，浩浩汉水；黄金车驾，乃是大吴天子。武昌三足鼎立，实在是帝王之都。时世艰难而世俗讹乱，浅薄风俗如被火焚烧。韩君出任县宰，抚慰这里遗留下来的百姓；王者的恩泽滂沱而下，如鸿雁遇到春天；和风暗中畅达，恩惠教化神妙如神。刻石流传万古，永远追思清正的遗风。《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使六合中聚散的人都归于治理；把土地分为方圆百里的区域，以雷霆般的威势施政，使声名光华美化风俗，像捕鱼一样收取百姓，又像水涵养鱼类一样养育他们。这就像众多鲜鱼在水中洋洋游动，乐于接受教化；水波一动，便担忧赤尾鱼受刺的诗句兴起；水流徐缓而清澈，便有安定百姓的颂歌产生。如果不是大贤，谁能养育万物并使其光明显耀？弦歌之声卓然挺立，自古以来有虞城宰李公。公名锡，字元勋，是陇西成纪人。高祖韩揩，是隋朝上大将军、绵州、益州、原州三州刺史，封汝阳公。曾祖韩腾云，是唐朝广州、茂州二州都督，广武伯。祖韩立节，起家任韩王府记室参军，袭封广武伯。父韩浦郢，任海州、淄州、唐州、陈州五州刺史，鲁郡都督、广平太守，袭封广武伯。他们都向朝廷尽忠，名声刻在钟鼎之上。侯伯世代相承，所以可以略举而言。公就是广武伯的长子。十九岁时，授任北海郡寿光县尉，心中不挂怀琐碎事务，口中不谈论他人过失，群吏难以测知他的深浅，远远望见风采便敬畏。任期届满，转任右武卫仓曹参军。下一任为赵郡昭应县令，奉诏修建建初、启运二陵，统领五郡役夫，支用三万贯。他举起筑具在旷野施工，未鞭打一人，工程完成后还剩八千贯，干练能干的声名于是大大震动齐、赵之地。当时有名卿巡行按察，陵墓上有黄气、赤气直冲太微星，散作数千处祥云，大概是精勤之心感动天地，竟到了这种程度。于是把他的画像绘入图册，上奏姓名，编入国史。天宝四载，授任虞城县令；天子以华美诏章宠荣他，使金玉般的王道法度显耀，如同七曜照回堂屋的角落。唉，敬重他吧！皇帝的威严亲临垂顾，他制定教令来治理当地风俗。这里的人质朴而迟缓，急迫时便凶狠暴戾，宽缓时又像鸟群飞散。公斟酌中和之道来调节他们，以琴心般的和谐教化他们。于是安定士农工商四民，施行五教；居处只吃粗粮，出行只乘单车。看到他生活简约，官吏也节俭；仰慕他的恭敬，风俗便互相谦让。他激励正直之士保持本来的节操，发扬廉士清正的风气。三个月政事便有成效，邻近境县都来取法。因春日巡行，看见路旁有枯骨，悲悯自责，拿出俸禄安葬。于是百里之内都掩埋尸骸，四境归于仁厚。有人居丧时在城市中哭号，逐渐成为风俗；公劝勉亲族邻里，救济遭逢丧事的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得到众人依赖。可以说他改变了衰败的风气，永远赐福于这一类人。此前县中有结党横行、奸猾强暴的人，实在以二耿家族为首，约有几百家。公把他们教导成为淳厚的人，改他们所居的里为‘大忠正之里’。北方边境黎丘这个地方有古代的鬼怪，有时会使父亲醉倒，再用刀杀害他的儿子。自从李公到任以后，再也没有听说发生灾祸。官舍旧井的水清澈却味苦，李公到任后尝了尝，微笑着说：“既苦又清，正足以符合我的志向。”于是便汲水饮用。井水没有因此变成甘泉。黎丘馆东边有三棵柳树，李公往来时常在树下休息，喝过井水便离去，并告诫行路人不要砍伐。乡人把它比作召公的甘棠树，因树作歌，歌颂的篇章共有四十六篇。李公的志气充塞天地，德行声誉从他的言语容貌中流露出来，清冷如寒崖上的霜，澄澈如清川中的月。他弹劾邪恶、褒扬善良，迅疾如飞箭；尤其擅长用笔创作新文，开口便能发表高雅的议论。天下许多才俊都来同他交游。若不是汝阳三公三伯积下的德行，怎么能生出这个县邑的贤人呢？老人刘楚瓌等于是互相说道：“我们李公以神明般的教化，使虞人得到极大的依赖。虞人陶然歌咏他的德行，在任时敬重他，离任后思念他。

译山川鬼神尚且怀念他，何况人呢？” 于是他们询问众位僚属，共同兴起歌颂李公离任后令人思念的意旨。县丞王彦暹、员外丞魏陟、主簿李诜、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人，同心同德，善于谋划而能成事。他们共同采集李公的美好事迹和高尚品行，请人刻石篆文以赞美他，希望清正的风尚和美好的名声能够流传百世。铭辞说：激扬的水流啊，白石被冲凿。李公到来啊，洗雪虞人的罪恶。他的德行极其显明，断狱清正，五教大行。殷切如云雷般的声威，既使人敬爱自己的父亲，又使人爱护自己的子弟。他以春风般的教化施行德政，教化所至如草随风倒伏。于是为我们的山冈投下荫影，为我们的田地降下甘雨。阳光不再骄烈，四时都有丰年。百姓仰戴李公的贤德，如同仰望百里长空。如今他弃我而去，茫然如坠入深川。哀悼他丧失惠泽，仁心深厚，连掩埋尸骨也不忘。苦井变甘，凶恶之人改变心志。三棵柳树不要砍伐，永远思念他清正的声名。为窦氏小师祭璿和尚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谨以齐▯的祭品，恭敬地昭告和尚的灵魂：伏惟和尚的灵性降自上天，依循佛法教化而游行世间，卓然独立，天资聪颖。犹如凤凰展开九包之翼，豫章树横亘于万顷池泽之间。起初传承佛灯而接受佛光，因而剃发随师修行。超越龙象般的大德高僧，成为天人共同敬仰的仪表。在西域承继佛法的风尚，使佛日的光明回照东方。犹如大地吐气，鼓动和风一吹，烦热恼乱便清凉消散，道法的嫩芽茂盛滋长。吴楚之地的人奔走来归，以宗仰大师，几乎要把地面扫净来迎接他。唉！来时没有所从，离去又将归向何处？水归于水，火归于火，飘然散归本来之宅。宝船停止了船桨，禅月遮蔽了光辉。痛惜一去便无踪影，悲伤于双林的变故。白某早年承受您的训诲，特别蒙受您的恩慈。幸得在佛法同道中受教，又很快在禅门之下落发修行。号哭声不止，哭泣仍有余悲。我亲手准备茶和药，怀着精诚恭敬地沉思，希望神明之道能够昭然感通，庶几和尚的明灵能够享用这些祭品。为宋中丞祭九江文 谨以三牲祭品，恭敬祭祀长源公的神灵。惟愿神灵包容乾坤，平定天地，在三峡中劈开水道，使九条水道疏通奔流。掌持南方的纲纪，百川朝宗于东海。祭祀牲玉合乎礼制，祭典没有亏缺。如今天子蒙尘出奔，五陵惨遭玷污，百姓全都成为白骨，鲜血流到紫宫，天地倒悬，欃枪之星尚未消灭。众生都怀着愤恨，想着剪除元凶。倘若思参列于强藩，各自承担重大的使命，遵奉天命，大举天兵，旌旗映照海色，军威肃然遍及原野，那么洪涛翻涌，狂风震荡惊骇之时，愿神灵使阳侯卷起的波涛平息，使羲和奉命驾驭日车；让楼船先行渡过，使士卒战马平安无虞。扫除幽燕的妖孽，在河洛斩杀鲸鲵般的叛贼。愿神灵保佑我们，把福泽降给百姓。谨此陈献精诚，或许神灵会降临享用祭品。《李太白文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文集》卷三十 附录 李白字太白，是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的第九代孙。家族世代连续担任显贵官职，门第显赫。中世因无罪被贬居条支，改换了姓和名。然而从穷蝉到舜，五代都只是庶人，连续几代不能显耀，也令人叹息。神龙初年，逃回蜀地，又指着李树而重新以李为姓。伯阳惊姜的夜晚，长庚星进入梦中，所以出生后取名为白，字太白。世人称他是太白星的精华，确实如此。他不读非圣人的书，以写郑、卫淫靡之作感到羞耻，所以他的文章多像天仙所说的话。他所著的作品，大多以讽谏和感发为主。自三代以来，经过《诗经》《离骚》之后，驰骋于屈原、宋玉之上，鞭挞扬雄、司马相如，千年以来独步文坛，只有李公一人。因此王公贵人追随他的风采，列位名山般的贤者与他交往，群贤纷纷归附，如鸟归于凤凰。卢黄门说：“陈拾遗横扫衰颓的文风，天下质朴与华美的文风因此一齐改变。”直到今日，朝廷诗体仍有梁、陈宫廷的风气，到了李公这里才发生彻底变化，扫荡殆尽。古今文集的流传都受到阻遏，只有李公的文章横贯六合，可以说力量足以与造化抗衡了。天宝年间，皇祖下诏征召他到金马门，亲自降下车辇步行迎接，如同见到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赐他坐七宝床，亲手调羹给他吃，对他说：“你本是平民，名声能让朕知道，若不是平素积蓄道义，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 皇帝把他安置在金銮殿，让他出入翰林，向他询问国政，他暗中起草诏诰，别人都不知道。同列中嫉妒正直、忌恨才能的人，诋毁他，使正直的言论不能上达，皇帝因此逐渐疏远他。李公于是浪迹江湖、纵情饮酒来使自己显得昏乱污浊，在吟咏歌唱之间，多次称说东山。又和贺知章、崔宗之等人结伴游乐，自称“酒中八仙”；有人说李公是谪仙人，朝廷中的官员作《谪仙歌》，总共数百首，大多说李公不得志。天子知道不能留住他，于是赐金让他归去。他便投奔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请北海高天师在齐州紫极宫授给他道箓，准备向东归往蓬莱，仍然让仙人驾着丹丘而去。李阳冰在当涂任职，内心并不喜欢那里的生活，李公却没有抛弃我，乘着小船前来相访。临到我将要辞官时，李公又病势危急；他有草稿万卷，亲手编集尚未修订，便在枕上把稿简交给我，让我为它作序。我论说《关雎》的意义，开始惭愧自己不如卜商；阐明《春秋》的文辞，最终惭愧自己不如杜预。自中原发生战乱以来，李公避乱八年，当时的著述十篇损失了九篇，如今保存下来的，都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时间是宝应元年十一月乙酉日。自盘古开辟天地以来，天地之气在西南凝聚，剑门上方截断山势，横江下方隔绝水道，岷山、峨眉山的曲折之处，另行形成锦川。蜀地人没有声名便罢了，一旦有声名就必然卓异。这里生出了司马相如、严君平、王褒、扬雄，后来又有陈子昂、李白，都是相隔五百年才出现的人物。李白本是陇西人，后来放纵形迹，因此在绵州安家。他既然生于蜀地，便受到江山英秀之气的陶冶。伏羲创造文字契刻，后来文章的源头是六经；六经的糟粕，是《离骚》；《离骚》的糠秕，是建安七子；从七子到李白，其中仍有兰花般的芳香，情感和义理婉转含蓄，辞句妍丽。李白与古人争长，三字九言，都能鬼神出入，后来者只能瞠目而视。李白长久居住峨眉山，和丹丘因持盈法师而相识，李白也因此进入翰林。他的声名震动京师，《大鹏赋》当时家家收藏一本，所以宾客贺知章惊叹李白的风骨，称他为谪仙子。由此朝廷作歌数百篇。上皇出游时召见李白，李白当时正被贵族之家请去饮酒，来到时已经半醉，皇帝命他起草出师诏书，他不打草稿便写成了。朝廷答应授他中书舍人的职位，却因张垍进谗而被逐出，游历海岱之间。年过五十，仍然没有俸禄和官位。俸禄官位只会拘束平庸之人，横渡大海的鲲、背负青天的大鹏，难道会以池塘笼子的荣华为满足吗？我起初名万，后来改名炎。名为万时尚未走远，便驾车到江东访李白，游天台山，又到广陵见到他。他的眼睛明亮有神，张口如饥饿的老虎。有时他束带端坐，风流而含蓄；曾在齐地接受道箓，有一套青色绮绣的冠帽和披帔。他年轻时任侠，亲手杀过几个人，和朋友从荆地前往扬州，路上丢失了有权势者的棺柩，正值暑天，死去的朋友尸体腐烂，李白在江路上收拾他的遗骨；船行时又长揖韩荆州。韩荆州请他饮酒，李白误把韩让当作韩荆州行礼，李白说：“饮酒本来就是为了成全礼数。”韩荆州大为高兴。李白起初娶许氏，生有一女一男，女儿名叫明月奴。女儿出嫁后去世，他又娶刘氏，刘氏离异；后来又娶鲁氏，鲁氏生子，名叫颇黎；最后娶宋氏。他间或带着昭阳、金陵的歌妓游历，行迹很像谢康乐，世人称他为李东山。他有骏马和美妾，所到之处郡守都到郊外迎接，饮酒数斗；他醉时让奴仆拿丹砂，抚弄青海波，满堂宾客都不高兴，只有李白主持饮酒时大家才欢乐。我平生自负，有人说我狂妄；李白与我相见后却意气相投，还写诗赠我，说我以后必将在天下享有大名，不要忘记老夫和明月奴。于是他把全部文章拿出来，命我编成文集。我如今已经登第，难道这不是应验了他的话吗？我们分别后的第二年，四海盗贼蜂起，宗室中有人参与潭王之乱，李白受到牵连，被贬居夜郎；他的罪不至于此，屡次经过昭雪洗清，朝廷难道忍心让李白长久成为长沙王、屈原一类的人吗？只是道路遥远，音信不通，否极终将泰来，李白应当自己宽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我看李白的文章义理，足以挽救世道；可是千钧强弩，却被魏王用来装饰大葫芦。有时议论者竟说李白有嵇康那样的短处，倘若黄祖超过祢衡、晋帝责罚阮籍，古代哪里还会有这样的贤人呢？正如孔子不肯借伞给子夏一样，经历乱离之后，李白的文章篇章几乎荡然无存。上元末年，我在绛州偶然得到这些文章，沉吟多年，一个字也没有删改。今日怀念旧友，提笔写成这篇序，首先用来赠给李白。又作诗酬答李白，不忘故人。其次收入《大鹏赋》《古乐府》等篇，积累编录；文中有差异的地方，就把两种都列出。李白尚未停止写作，我还要再刊刻一次，交给儿子平津子掌管。其他事迹，留在后序中说明。

译李翰林的歌诗，李阳冰编为《草堂集》十卷。史书又另收歌诗十卷，和《草堂集》互有得失，于是校勘编排为二十卷，题名为《李翰林集》。如今又在三馆中得到李白的赋、序、表、赞、书、颂等文章，也编排为十卷，题名为《李翰林别集》。李翰林在唐天宝年间，贺秘监把他的声名告诉明皇帝，皇帝在金銮殿召见他，降下步辇迎接，如同见到绮里季、东园公等高士。他起草和蕃书，文思如悬河。皇帝嘉奖他，赐给他七宝方丈之席，又在面前赐食，亲手调羹。于是把他安置在金銮殿，让他出入翰林。他的其他事迹，《草堂集》序由范传正撰写，新墓碑也已说得较为详细。史书又撰写《李白传》一卷，记载更加周详。然而还有三件事，是近来才得到的。开元年间，宫中开始重视木芍药，就是今天的牡丹【《开元天宝花木记》说：宫中把木芍药称为牡丹】；得到四株，分别是红、紫、浅红和纯白色。皇帝于是把它们移植到兴庆池东、沉香亭前。花将盛开时，皇帝乘照夜车，太真妃乘步辇跟随，皇帝下诏从梨园弟子中选最优秀的，得乐工十六部。李龟年以歌唱闻名一时，这位名手手捧檀板，领着众乐工上前，正要歌唱，皇帝说：“欣赏名花，面对妃子，哪里还用旧的乐辞呢？”立即命李龟年拿金花笺，传旨赐给翰林供奉李白，立刻进献《清平调词》三章。李白欣然接受诏命，当时仿佛宿醉尚未醒，便提笔写成。第一首说：“云彩想起她的衣裳，花朵想起她的容貌；春风拂过栏杆，露水使花色更加浓艳。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她，也会是在瑶台月下相逢。”第二首说：“一枝红艳的花朵凝结着露水和香气，巫山云雨徒然令人断肠。请问汉宫中谁能像她？可怜的赵飞燕还要倚仗新妆。”第三首说：“名花与倾国美人相互欢悦，常常得到君王含笑观赏。消解春风带来的无尽愁恨，便在沉香亭北倚着栏杆。”李龟年把歌词献上，皇帝命梨园弟子略作编排，演奏丝竹，随即催促李龟年歌唱。太真妃拿着颇黎七宝杯，斟饮西凉州葡萄酒，笑着领受歌词，情意非常深厚。皇帝于是调奏玉笛以配合曲调，每到一曲将尽、准备换曲时，便放慢笛声来增添媚态。太真妃饮完酒，收拢绣巾，郑重拜谢。皇帝从此特别看重李翰林，认为他不同于其他学士。只是高力士始终把李白让他脱靴视为深重的耻辱。后来太真妃再次吟诵前面的歌词，高力士说：“当初我以为妃子对李白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怎么反而这样念念不忘呢？” 太真妃于是惊讶地说：“哪有翰林学士这样辱人的？”高力士说：“诗中拿赵飞燕来指妃子，是极其轻贱妃子了。”太真妃深以为然。皇帝曾三次想授李白官职，最终都被宫中阻止而作罢。李白曾有知人之鉴，客居并州时，在军伍中认识郭子仪，替他免除刑责并加以奖掖重用。后来翰林因永王之事获罪，郭子仪功成之后，请求用官爵来赎李翰林，皇帝答应了，于是免除李白死罪。李翰林知人如此，郭汾阳报德也如此。李白的堂弟李令问常对李白说：“兄长的心肝五脏都是锦绣织成的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成文章，挥笔便如雾气散开！”你们所写的传记漏掉了这三件事，所以我现在把它们写入序中。李白有诗说：“在北窗下吟诗作赋，万言还不如一杯水。”大概是在感叹有施展才华的时机，却没有相应的官位。唉！凭李翰林的才华声名，又遇到玄宗的知遇和赏识，却竟然飘零到这个地步。宋中丞向圣上推荐他说：“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委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白居易赠给刘禹锡的诗说：“诗名可称国手也只是如此，命运压在人头上却无可奈何。”这话并非虚妄。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不要自己轻视自己。编撰文集之际，只姑且保存大概情况罢了。时在饶霤州中，咸平元年三月三日作序。唉！姑孰东南、青山北麓，有唐代高士李白的墓。唉，令人悲哀！仁德用来安抚万物，李公在这方面很勤勉；义气用来救济危难，李公以此为志；见识用来辨明事理，李公见识广博；文章用来表达志向，李公的文章美善。他本应上可成为帝王的辅佐，下可成为诸侯的朋友。享年六十二岁，未遇知己，作《临终歌》而死。可悲啊！圣人以德立身，贤人以言立名，道可以长久流传于世，言可以规范世俗。李公虽说已经死去，我却不认为他已经消亡。他有个儿子名伯禽，天性聪颖，能持笔，能辨析数理。凭借李公的德行，他一定会使父亲的名声更加显著。铭辞说：建立德行的称为圣人，建立言论的称为贤人。感叹您的道，奇异出众而可与上天相匹。可悲啊！您的名是白，广汉人，性情倜傥，喜好纵横之术，擅长赋诗，才华气度超逸高迈。常常兴致一起便写作，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赶不上您。尤其擅长古歌，年轻时任侠，不经营产业，声名传到京师。天宝初年，玄宗征召您为翰林待诏，您因而写成和蕃书并进献《宣唐鸿猷》一篇，皇上很看重您，想把起草诏令的职责交给您。您却被同列诽谤，皇帝下诏让您归隐山林，于是浪迹天下，以诗酒自娱。您又崇尚道术，认为神仙可以求得，不屑求取小官，以当世大事自负。漂泊困顿，最终没有成就名声。您有个儿子名伯禽，偶然游历到这里，您便因病去世，于是葬在这里。您的文集也没有固定卷数，家家都有收藏。代宗即位后，广泛选拔被埋没的才俊，当时您也被授为拾遗；可是接到任命后，您已经去世了。唉！上天给了您才华，却没有给您命运。可悲啊！我全白因为诗歌而被您知遇，到了这里面对将要荒废的坟墓致祭，追想您的声音容貌，悲伤不能停止。县里有位贤能的县令顾公，游秦时立志喜爱作诗，也常常仰慕效法李君的气度声调；因而感叹这样的盛大才华竟然寂寞无闻，便为墓地表章立式，题写在贞石上，希望传给往来后世。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文书写。坟墓距离墓志一百二十步。

译骏马即使有千里之才，也要志在万里之外；一旦经过土块被绊倒，死在空旷山谷中，只有残存的骏马骨，仍价值千金。大鹏张开翅膀，气势想要摩天凌云；天风不来，海浪不起，翅膀折损在别的海岛，只空留下大名。人也有这样的情况，所以说的就是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李公名白，字太白，他的先祖是陇西成纪人；绝嗣之家，很难寻求完整的谱牒。李公的孙女从箱笼中搜出他亡子伯禽亲手写的十几行文字，纸张破损，字迹残缺，不能详细完备。大略推算，他是凉武昭王的第九代孙。隋末多难，家族一支被流放到碎叶，流离散落，隐姓改名，所以自本朝以来一直没有登记在属籍中。神龙初年，暗中回到广汉，因而寄居成为当地人。父亲客居他乡，因为逃避本县赋役，于是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位仕进。李公出生时，先父指着天上的星辰使他恢复本姓，先母梦见长庚星而得到祥兆；他的名和字都取自这些意象。他承受五行中刚健之气，具有叔夜般的高心远志，挺立着三蜀雄奇的才华；文采像相如一样飘逸，奇异宏阔，超出流俗而无人可比。他年轻时以任侠自许，而门下多有德长者；他的车马常常准备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那些逐渐登高迁升的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因此他慷慨自负，不拘泥于常规的调任，器量宏大，声名直达天听。天宝初年，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亲自下车步行迎接，如同见到园公、绮里季；和他谈论当世事务，让他起草答复蕃国的文书，他辩说如悬河，笔不停顿。玄宗嘉奖他，赐他在面前享用一丈见方的宝床上的食物，亲手调和羹汤，以德音褒美他；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得到的恩遇，前所未有。于是让他在翰林值宿，专门掌管机密诏命，将要授予他掌管诏令的职务，又多次陪侍皇帝游宴。一天泛舟白莲池，李公没有参加宴会，皇帝兴致正浓，便召他作序。当时李公已经在翰苑中喝醉，皇帝仍命高将军扶他登舟，宠遇就是如此。不久李公上疏请求回到旧日山林，玄宗很爱惜他的才华，又担心他醉后出入禁省，不能不谈及温室树的秘密，恐怕招来后患，便惋惜地准许了他的请求。李公认为，千钧强弩一箭射不中，就应当摧毁弩牙，永远停止使用，怎么能仿效那些碌碌无为的人，苏醒后又重新登仕呢？于是脱去轩冕，如脱鞋一样摆脱官场，解开羁绊和锁链，任情纵性，放怀于天地之间。他饮酒并非贪恋酣醉的快乐，而是借昏醉来自我充实；作诗并非专门拘泥文辞格律，而是取吟咏之乐来自我适意；喜好神仙并非真想轻举飞升，而是以追求不可求之事来消磨壮志，打发余年。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称李公为谪仙人，吟诵李公的《乌栖曲》说：“这首诗可以使鬼神哭泣了。”当时人又把李公和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称为酒中八仙，朝廷官员作《谪仙歌》一百多首。不久战乱蔓延到郊外，他远游海上，往来于斗宿、牛宿分野之间，优游终身。偶尔乘一叶扁舟，一天能行千里；有时遇到名胜佳境，便终年不迁。那时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晚年渡过牛渚矶，到达姑孰，喜爱谢家的青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盘桓留居，最终死在这里。他活着时，是圣朝的高士；死后，则成为当涂的旅人。代宗初年，搜求俊逸之士，授李公为左拾遗，诏书从彤庭发出，礼遇却降临在黄土之下。他生前没有得到俸禄，死后才获得官名。唉，这是命运吗？我范传正生在唐代，和李公相隔甲子年岁，却常从先父的文字中看到他与李公有《浔阳夜宴》诗，由此知道两家有通家旧交。我早年便在人间得到李公遗留下来的篇章和逸句，吟诵不离口。不久承蒙皇恩奖拔，任宣池廉访使，按图寻得李公的坟墓在当涂县，于是下令禁止樵采，安排洒扫，又寻访李公的子孙，所以前来慰问并致祭荐享。过了三四年，才找到李公的两个孙女：一个是陈云的妻子，一个是刘劝的妻子，都是编入户籍的农民。于是召她们到郡府相见，和她们谈话。她们衣服村俗，形貌朴野，但举止闲雅，应答详细谨慎，祖先的德行仿佛仍在，儒雅的风气依然存在。问她们生活的缘故，她们说：“父亲伯禽在贞元八年去世，没有做官；有一个兄长出游十二年，不知在什么地方。父亲活着时没有官职，父亲死后我们成为平民；兄长又不能照顾我们，成了天下最困穷的人家。没有桑树让我们自己养蚕，并不是不知道织机；没有田地让我们自己耕作，并不是不知道种田。何况妇女不能承受穿布裙、吃粗粮的生活，又能靠什么供给自己呢？只能嫁给农夫，勉强求得活命罢了。我们长久不敢让县官知道，害怕辱没祖先和乡里，实在被逼得无可奈何，忍着羞耻前来禀告。”说完眼泪流下，我也面对她们凄然泪下。她们又说：“先祖的志向在青山，遗言也说过墓地所在，只是近来多有变故，暂时葬在龙山东麓，地近却不是他的本意。坟高三尺，日益崩坏，我们力量又不够，知道该怎么办呢？”我听后很怜悯，准备满足她们的请求。于是通过当涂县令诸葛纵谋划，在州中说明了这件事。诸葛纵也乐于办好事，喜欢学习作歌诗，乐于听闻这件事，便取道回县，亲自察看地形，在青山南面为李公卜选新墓地，于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把灵柩迁葬到这里，完成了李公的遗志。新墓向西距离旧坟六里，向南到驿路三百步，向北依靠谢公山，也就是青山。天宝十二载奉诏改名为此。于是我告诉两个孙女，可以改嫁给士族，她们都说：“夫妻之道是命运，也是本分。我们既然已经嫁给下层平民，若仗恃权势去向别家求援，活着只是苟且偷安，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祖父呢？想要败坏我们的同类，是我们不忍听闻的。”我也赞许她们，不夺去她们的志向，只恢复井税，免除徭役罢了。如今士大夫下葬，必定在墓上作墓志；有功勋道德的人家，还要在道路旁立碑。我才术浅陋，不能两件事都办到。现在作新墓铭，便刻成两块石碑：一块放在墓穴之中，一块立在道路旁【一作“通路”】，也算有岘首汉川立碑的意义。希望李公芳美的声名不会泯灭。文集二十卷，有些从当时的文士那里得到，有些从宗族中得到，把断简残篇编缉起来，流传于世。铭辞说：

译嵩山降下神灵，于是生出辅佐大臣；蓬莱谴降真人，于是生出超逸之士。晋代有竹林七贤，唐代称为酒中八仙。对应那星象的，只有李公一人。以酒曲使自己昏醉，以文章使自己畅达。万物都奔走在笔端，万千忧虑都消失在酒杯之前。躺下必伴着酒瓮，出行总乘着酒船。吟咏风月，席地而坐，仿佛摹写天地。只以适合自己的事为可贵，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自然。直到今天还怀疑他是不是醉了千日，哪里能确定他只活到百年呢？谢家山啊，李公的墓。不同朝代的诗人，都走在同一条路上。旧坟低矮破败，风雨侵蚀；新墓地高爽干燥，松柏成林。故乡相隔万里，而且没有后嗣。两个孙女嫁给平民，永远留居此地。美好啊！雕琢石头立成两座碑，一座藏在幽深墓道，一座临近岔路。深谷高山随着时代变迁，时而保存，时而毁坏，但李公的名声不会亏损。李翰林名白，字太白，以诗歌著名，被召入翰林，世人都称赞他的才名，能够占据翰林之誉，别人再也不能争先。他后来因被胁迫从属而获罪，获免后便放浪江南，死在宣城，葬在当涂青山下。李阳冰为诗集作序，大略说明他的行迹。我曾游历江表，经过他的墓下，爱惜他的才华，壮叹他的气概和风味；知道他嗜酒是为了求得适意，便在墓上作碑，并说：“先生是得到了天地间的秀气吗？不然，为什么这样异于常人呢？”有人说：“太白星的精华降生人间，所以字太白。贺监因此称他为谪仙，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他的诗格调高远，仿佛天上、尘世之外的神仙聚会，云在运行，鹤在驾驭，想见其飘然的姿态；相比之下，尘世中那些为米粒、虫睫而纷扰奔忙、像菌类一样卑微、受羁绊蹂躏的人，实在相差悬殊。他又曾有知人之鉴，客居并州时在军伍中认识郭汾阳，替他免除刑责并加以奖重；后来郭汾阳功成，请求用官爵赎李翰林，皇帝答应了，于是免除死罪，这就是郭汾阳的报恩。他又曾心中敬许裴将军的剑舞，裴将军是我的叔祖；李白曾投书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出在将军门下。”李白文章高妙，气势雄伟，世间少有。我本来担心这些事迹失传，所以写序传述。大和初年，文宗皇帝命翰林学士作“三绝赞”，把李公的诗歌、将军的剑舞以及张旭长史的草书合称为三绝。上天赋予非凡才华的人，必定同样具有灵异之气；贤人杰士相互投合，如龙虎相合。这些话可以对真正的知音说，却不是普通人所能了解的。古代以声名德行著称，而以官职和谥号为名的人很少。前代以诗歌著称的，有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等人；唐代以诗歌著称的，有王江宁、宋考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等人。以文章著称的，有陈拾遗、苏司业、元容州、萧功曹、韩吏部等人；以德行著称的，有元鲁山、阳道州；以正直著称的，有魏文贞、狄梁公；以忠烈著称的，有颜鲁公、段太尉；以武功著称的，有李卫公、英公；以学问、品行、文章都著称的，有虞秘监。唐代得到这么多人才，在这里最为盛大。翰林是其中以诗歌著称的人之一。我曾经过当涂，访寻翰林的旧宅，又在浮图寺化城寺的僧人那里得到翰林亲自书写的《访贺监不遇》诗：“东山没有贺老，只好划着酒船回来。”反复品味仍觉不足，更加珍爱它，把它视为珍宝，拿来献给有识之士。又在历阳郡得到翰林写给刘尊师的一张书信，思想高妙，笔势飘逸。我又曾游览上元蒋山寺，看见翰林赞颂志公的文字：“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到，刀齐尺量，扇迷陈语。”文章简约而事情完备，确实是作者之作，所以附录在这里。会昌三年二月中旬，我恭敬地从淠水草堂向南游历江左，经过李公墓下。四次经过青山，两次到达涂口，徘徊不忍离去。我和前濮州鄄城县尉李劭一同穿着公服拜祭他的墓。询问墓左居民毕元宥，得知他确实负责洒扫，便留下绵帛，备办酒食，祭祀李公。得知李公没有孙子，只有两个孙女，一个嫁给刘劝，一个嫁给陈云，都是农夫。毕元宥又说：“两个孙女已经有五六年没有来拜墓了。”于是我告诉县宰李都杰，请求免除毕元宥的力役，让他专门负责洒扫之事。唉！享有的声名极高，身后的祭祀却多么薄少！谢公旧井和新墓处在角落，青山白云，一同显得萧索。巨竹合抱，古木参天，正像李公那样卓异出众。天地长久，李公的名声不会腐朽。这篇是祭文，抄写后交给毕元宥。又作碑文说：官位终究都会消尽，名声保存下来才最难，所以我看重名声而不看重官位，只作《李翰林碑》十五字罢了。《李太白文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