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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来鹤亭诗》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来鹤亭诗》九卷，补遗一卷，是元代吕诚所撰。吕诚字敬夫，昆山人，擅长吟诗，诗风清新秀丽，与同乡郭翼、陆仁、袁华相互唱和。他曾在园林中养了一只鹤，后来又有一只鹤自行前来与它为伴，于是修筑来鹤亭，并用它为诗集命名。考察诗集，第一卷多为岭南诗，第二卷有《洪武辛亥南归重渡梅关》诗说：“去年窜逐下南溟，万里归来鬓已星。”辛亥是洪武四年，可见他曾在明初被贬谪到广东，不久获赦归来；但因何事获罪，已无法考察。第八卷诗中有洪武癸酉年号，癸酉是洪武二十六年，而杨维桢的前序作于至正七年丁亥，到这时已经过了四十七年，推算当时吕诚也已年老。各种书都称他为吕防士，没有说他曾在明朝做官，那么他仍然是元朝遗民。诗集不知由何人编成。杨维桢序中说，曾经和作他的古乐府《自上京至江南谣弄》等若干首，如今诗集中都没有，那么原序虽然还在，诗却已经散失很多，不是原来的完整本子。又顾嗣立《原本百家诗选》说，他还有《既白轩》《竹洲》《归田》等稿本；如今所见只有这一集，或许杨维桢所说的诗就在其他诗集里面吧？乾隆十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来鹤亭集》原序 苏州所属地区共有六个大州县，大多风气浮薄、习俗污浊；世家大族崇尚气势，与贵人交往，把文章技艺看得一文不值。唯独昆山人才很多，最杰出的人往往称作吕、袁。袁姓的是子英，吕姓的是敬夫。两人作诗，风流俊逸、才华出众，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我本来不能判定谁优谁劣。我喜欢作乐府和古体诗，子英虽然常常和我的诗，敬夫又一定要在我右边争胜。从《自上京》以下，直到宫闺、江南谣弄，共有若干首。敬夫作成《黄庭楷》，抄写完毕，请我评论，并且说：“我的诗，先生不可能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它，能够评论的人就少了。既能理解又能评论，并在篇首加以引申说明，除了先生还能有谁呢？”我说：“唉！诗有情感、声调、形象、意趣、方法和体裁，至于禅师巫师的提唱、武士的呐喊、文人的议论，都不属于诗所应有的内容。因此我每次评论诗，不仅看它有什么，也看它是否有不应当有的东西；凡是如此的，都不是诗。姑且拿这些同你商量。”况且乡野烟萝与边塞台阁，本来就不无差异。谈论诗的人把地域不同当作诗律不同，换一个地方便做不成了。我看敬夫未必不是能够担任朝廷侍从的才士。敬夫身在民间而文辞茂盛，足以在当时置身钟鼎之臣的行列，担任侍从。唉！人的才华，又怎么能受地域限制呢？虽然如此，我对敬夫也不免有所感慨。历代都有居于兰台、芸阁的人，而他们的言论却覆盖荒野；让他们诵读敬夫的言论，如果额头不因此沁出羞惭的汗来，那么敬夫就可以用我的这番话揭示他们了。至正七年三月三日，铁崖老人会稽杨维桢作序。昆山作为一个州，靠近东南大海，夷方的物产纷纷聚集而来，穿卉服、说鸟语的人，在这里贸易杂居。虽然家家都能坐享富足，但这里的百姓很不幸，听不到礼乐文物的美善，也只是日益趋于愚昧罢了。那些秀异的百姓能够读书成为士人，凭借文艺方面的奇才，往往在四方显露出来，博学的儒者和年长的读书人都交口称许。我虽然早晚出入宫禁之中，戴着冠帽、穿着礼服而修饰美好，但百姓却没有机会察见我。我曾在昆山结交到四个人：郭羲仲、陆良贵、袁子英。三人作诗，有的雄健，有的高雅，有的温厚，有的流丽跌宕，虽然各不相同，总的都能摆脱险僻鄙陋的习气。其中一人就是敬夫。敬夫成童时，曾跟随我学习；长大以后，气概更加平和而神色壮盛，学问端正、见识敏捷，懂得自我奋发努力，而且擅长作诗。他的词句多奇丽清婉，出自自己的见解，不肯剽窃古今人的话。这难道都是盛世太平的气象使他形成的吗？否则，他的声调为什么一发出便和谐美好呢？敬夫又能同郭羲仲交友，彼此讨论是非得失，他的资质也很深厚了。于是汇编他的诗作若干卷，请杨廉夫作序；他的话本来足以取信于当世，我就略说这些。然而我认为敬夫虽然居于民间而未曾出仕，杨君也因为他的才质美好而称许他，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将来有人诵读敬夫的诗而征询我的话，或许就会知道我的话并非虚妄。至正戊子年春天上巳日，昆阳郑东作序。这部书，是先父壮年授徒时抄写的，从己丑年起一直收藏到今天，已经五十一年了。可惜诗集中记载我们昆山过去的事情很少，没有办法考见前辈嘉言善行的一二。县志记载，先生是娄东的大族，年轻时努力学习，博通经史，对世俗利益淡泊而无所爱好。他居住的地方有园圃，胜似山林，曾经养了一只鹤，又有一只鹤自行前来作伴，于是修筑来鹤亭。县令多次聘请他担任训导，他都不肯就任，最终老死乡里。唉！看如今世家大族的子弟，想求得像先生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呢？天顺三年夏五月望日，昆山后学郑文康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一　元吕诚撰　游石湖次五峰李著作韵 三月，石湖湖水曲折环绕，城外山色越过楞伽山，一队队的人出游踏春。柘枝舞的鼓声低沉，新雨洗过的石楠花正在开放。和张伯雨《鹤亭夜坐》韵 清冷的夜晚坐在草阁中，苍翠的竹子摇曳不定；四壁上竹影稀疏，天边云朵掠过，仿佛多于雁池中的水；星辰移动，有时又像游鱼。怀念迁善斋，寄给希先生 极其喜爱征君斋的楼阁美好，整天吟诗，却始终不能来到桥头。栀子花侵入江上的景色，坊里的桐花覆盖着雨水开放。立春日试笔 正月初一，正值立春，已经欣喜冰霜消解。昨夜宫门除夕闭合，祥瑞之云托扶着帝座。东南的祥瑞之气充满大地，玉盘中盛着细丝，又有谁能共同享用？雪中的树木和梅花，正等待舒展开来。坐着想起春雨中的故人，草堂里斟满酒，幸好彼此相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道士郑蒙泉北上 一道光彩灿然，指向北辰七星；文采如剑，灿烂如银。上皇频频赐下双茎灵露，西王母时时迎接九色麒麟。神奇的乐声充满旌旗，柔美的祥云聚成车盖。日轮困于天门，夜里进献金龙简，愿祝圣人无为而治、长享寿命。寄谢张贞居所赠诗文 外史居住在灵石坞高处，湖山寂静，越发显得荣美。平生所敬仰的是道园虞太史，故交是圣井薛玄卿；手执麈尾，颜色如玉，眼看着鸥鸟翻飞的水波。秋日与明五十篇诗，篇篇都好；小笺上纵横写着龙凤般的字。池亭雅集得“回”字 池阁清凉，拂晓四面敞开；风声泉声满院，像沉重的雷声。谢家草色侵上衣襟，司马琴声传到帷幕回廊。琼树低垂的枝上飞着小鹤，红粱蘸着甲香，浸润着肥美的蠡杯。诸位郎君醉后挥毫，墨迹淋漓得很，还没有断绝宋玉那样的风流才气。戏作禁体咏雪 剪水的仙人驾着玉虹而来，散花的仙女来自蕊珠宫。八方四海全都融入洪蒙混沌之中，万物同归于太素本原。鹇鸟的身影翩翩，映照着月光；群蝶阵阵，巧妙地随风飞舞。谢家今日夸耀清新辩才，盐和柳絮的比喻自来都不算工巧。暮春来鹤亭漫兴 绿树映着轩窗，燕子飞过；清幽的树荫浓密地覆盖着小小的土坡。笙声调弄着凤箫，新笋做的簧片还很涩；台阶石润泽，龟形石座上积了许多夜雨。飘落的柳絮和游丝，徒然散漫；这野外的情怀和幽深的思绪又该如何排遣？白日渐长，疲倦地倚着乌皮几，闲来蘸取霜毫，试写波纹般的字。次韵答郯九成《苏城冬夜》吟哦，诗兴从坐在城头屋中开始。梅花的气息带来寒意，仿佛逼近榻前。钟鼓声不时传来，高阁上传出报时声。鸿雁有时与断云相连。美好的情怀令人想起，愿与幽人共同享有。清雅的事情很多，却常常被百般忧虑牵累。我有一座草堂在池水边，想着明日归去，买一只吴地的船。寄给周子固先生 汝南先生，是我所敬仰的人。晚年在大江边修筑居室，精妙地传授邵子的先天之学，独自领会濂溪先生的太极之心。金鼎中的芙蓉，长久等待火候；雪屋中的风月，自在地奏响琴声。希望您把青囊术传给我，等草阁梅花开放时，再来一游。登苏台怀古 正月，长洲的花纷纷开放；酒意酣畅，带着客人一同登台。环绕城郭的山色临近吴地，满地溪声从越地流来。北阙高入天际，星使降临；西陵日落，钓船返航。唯独怜惜泰伯的荒祠还在，烟雨中的金色门铺长满绿苔。赋咏带露的樱桃 万千绿叶丛中点缀着樱桃，木难珠般难以折取；灵液仍然浓厚地凝聚着。用纤纤玉手剥开，芳香扑鼻，果肉像鸡头米一样柔软；仙人掌般清寒的果实，分成鹤顶丹红的颜色。天上的酒淋漓而下，樊哙似乎也会醉倒；月盘般的果实璀璨，汉代臣子也要观看。不妨再浸泡在蔷薇水中，滋润我谈论玄理而干涩的舌根。秋晚 鸡鸣时天还没有亮，柝声停止，四邻寂静。稀疏的星星像联缀的珍珠，残月悬在宫殿墙壁上。清风吹拂，鹤在林中；露水浓重，水滴不断形成。端坐不动，断绝一切妄念，茫然之间仿佛丧失了形体。东方天门开启，大明将临，云霞把半空映得通红。为道士作《巢云》赋 道士炼化白云，把它构筑在玉山腹中；既可停泊，也可栖居，既不是木筏，也不是屋舍。它盘踞在太素本原之中，万象都收入毫厘之间；早晨驾着一只青鸾，傍晚乘两只黄鹄返回。若要说我将前去跟随他，就等您炼成大丹吧。李五峰、伯雨、廉夫、希仲夜间聚集在来鹤亭上。环佩璆璆作响，玉器锵然鸣声。夜宴设在蓬莱，陪同的是卫叔卿。饕餮纹如雷声般繁密，商代爵杯古老；舜所弹的琴曲高洁，清凉的珍藏使座席温暖。春日屏风上锦绣起舞，剑光如星，流动的月色照在玉璧上。城中的客人散去，琼台上风露清冷。梦中时时还能见到许飞琼。上柏台 戴铁冠十年，居于柏台仙境；官署无事，清静而贤能。凤凰九苞从丹穴飞出，五色麒麟从青天降下。霜意飞落在白简上，宫殿近在眼前；云气簇拥着露车，风雨来到边地。明日一纸诏书召我归去，声名已经刻成道路上的碑石流传。为玉山某位僧人作《栖云》赋 山中僧人爱山，也爱云。云山环绕座席，是上天借给他的。山云同僧人早有约定，所以他在云间修筑僧舍。飞到玉山来，处处都是云，像枕席和屏帷。把云当作借来的居所，早晨同云一起耕作，傍晚与云共同栖息。云来云去，任凭它向东向西。也知道此身没有固定的归宿，仍勉强把“栖云”二字题在墙上。我看山僧忙着演戏玩闹，有如花美女也无法招致。他平生总说色即是空；一榻白云，空就是色，色就是空，总是没有凭据。姑且和浮云一起度过此生。却笑林梢那一对白鹤，筑巢养子，老来还忙碌不休。七月十五夜看月得“明”字 秋天到来，看见月亮，人人都高兴，唯独我感伤时局，不同于世俗人的心情。河北一带弥漫战乱，旧有的道路已断；吴地以东凋敝败亡，百姓无法生活。欃枪星夜间发出如太阳般的光，秋高气爽时鼓角声响彻全城。门外大潮使天地一片洁白，正好高歌，敲击空明水上的桂木船桨。南海道中 海边树木排列着冲出云层，江潮经过雨水变得浑浊。船只通行柑子港，山岭环绕木绵村。其二 乌石渡深远幽暗，白鸥在渺茫的水波上飞翔。想起荷花盛开的地方，江南夜雨总是很多。其三 一场雨到傍晚放晴，野外景色渐渐分明，江面也显得明亮；夕阳仿佛衔在山口，风吹动着落洋上空的云。其四 果实成熟时正逢杨梅雨，树林中蒸腾着茉莉香气；风吹云散，天空清朗，旭日从山上升起，海边一片红色。大庾岭留题 清晨起身散步，云雾封锁着寺院山岩。山峰之间天光开朗，宛如紫翠色的图画。一道江水向南流去，分开百粤；大江向东奔流，进入三吴。其二 霜后的朝阳升起，晴朗的早晨出关；冒着寒气，驴子身上的鬃毛紧缩成一团。西风吹过百里南雄道，绿树与红枫尽收眼底，看得十分满意。南行舟中 南方的食物究竟有什么，为什么不合心意？北方客人相逢，难道是因为吃得肥腻吗？为什么大官供给的只是蛮地的食物？池塘边的厨夫将要烧烤，却缺少穿朱衣的人。其二 山中没有大江，大多只是溪流。英川附近有猿猴啼叫。修长的竹子难道不像曲水边的竹林吗？桃花又仿佛使人迷失在武陵源中。其三 春天开放，冬天也开放，是岩石下的花。早晨空荡，傍晚也空荡，是溪流里的家。戴白帽的渔郎，使山色显得清瘦；穿青裙的樵女，发髻梳成丫形。其四 斗转星移，送走了年华。碧落青松，只能在梦中成为故乡。近来仿佛卢敖漫游于无边天地，远处又像贾谊被贬谪到长沙。其五 荔枝花开放，使蛮村暗香浮动；孔雀因寒冷而惊动，翠色的羽纹也减退。这里也有令北方人睁大眼睛的景色：无数碧山插入红云之中。其六

译小船行驶，没有车马的喧闹；短桨轻轻划破红色的烟霞。没有机会远远追随轩皇的车驾，也无法再次听到素瑟弹奏的五十弦。胥山晚泊 海风吹着雨洒向船窗，石子沙滩占据了半边江面。戴黄帽的人唱歌，拉着百丈长的纤绳；为了避开人，鸥鸟成双成对地飞去。经过十八滩【滩名有铜槃、狗脊等，只有天柱、惶恐最为险要】十八滩滩头秋水上涨，小船翻舞，轻得像一根鸿毛。东边峡谷水声轰鸣，两岸山崖怒立；船工用百丈长的纤绳牢牢牵住江船。鸬鹚窥视浅滩寻找食物，渔人收网捕鱼，在寒冷的水边守着灯火。要知道惶恐滩连接着天柱滩，不能允许船夫轻率地操舟。浈阳峡山飞来寺 峡山山上有飞来寺，青黑色的楼阁层层在树林间展开。僧人珍藏的璧玉已经随着猿女化去，梵钟的声音曾追随海市蜃楼回荡。万株松树夹着道路，时常听见雨声；众多山谷的水流奔涌，夜间发出雷鸣。仍有前贤留下的珠玉文章，只是断碑剥落，任莓苔滋长【猿女就是孙恪的妻子，后来到寺中归还玉璧，化为白猿而离去】。番禺漫兴 在炎热的南方凭吊古迹，容易产生悲哀的兴致。可知昆明池经历了多少劫难，已经化为灰烬？黄木湾环绕着南海神庙，白云山拥护着粤王台。这里百年之间，衣冠人物都已消失。五月南风吹来，海船纷纷到达。游览的高兴还在，不要匆匆让斑白的头发催促年华。其二 不要说南海就是天涯，远行的客人何妨让岁月悠长？难道身处夷地就会忘记故土吗？只管乘船渡海，泛行在神奇的木筏上。药洲的石头横卧着，仙羊已经离去；番塔上风势高劲，铁凤凰斜斜飞舞。白发飘零之时谁来安慰我？多少回在松菊之间梦见还乡。南海口号六首 象郡是南方的大藩镇，位于百粤羊城一带，镇守南州。山岭环绕着城墙，晨光中的云霞绚丽；落日下旌旗飘动，海岳之间已是秋意。其二 荒远之地从未沾染政治教化，岛上的夷人如今才开始认识衣冠礼制。船来时争相交易龙鱼鱼鲊，客人到来先要奉上荔枝盘。其三 不知哪家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踏花屐出门游春；齿间留着香气，用来挽留客人。不把茶当酒，便在铜盘中送上蒌叶和槟榔。其四 春日游玩时在客地遇到元夕，大街小巷都点起灯火。红衣女子手中的鼓像杯子一样小，大半夜都在对唱歌谣，直到明月当空。其五 南方的物候景色奇异，东吴的桂蠹，椰浆可以代替酪奴。十月天气仍暖，打开小阁，张灯围坐，一起吃边炉。其六 儋耳的夷人不穿衣服，缬花纹的藜布缠满全身；他们围着像叶子一样的小船争相漂行，装载槟榔，换得米后归来。越楼观灯 午夜时分冰轮般的明月灿烂不收，眼前又是春色充满南州。沉香火焰下矗立着鳌山灯柱，翠色帷幕和星光前耸立着羯鼓楼。小队天魔舞者以花排列成阵，初次宴席上用云醴美酒、玉杯作舟。要知道这样的景象并非人间，何必让罗公来作一场幻游。粤王台怀古 神剑当年斩断白蛇，华夏和夷狄全都归入刘氏天下。徒然可怜南海之地如井底之蛙，还不知道中原建立了犬牙交错的形势。献上玉璧、称臣纳藩，确实是得计；装满囊袋的金钱，却已经令人叹息。荒台之下满眼都是荆棘，独自倚着东风，听傍晚的胡笳声。游白云诸山三首 山峰高耸入半空，苍翠覆盖着薄薄的山崖；万木森然，遮挡了太阳的运行。八十岁的老禅师请客人坐下，在九龙山上品尝新茶。其二 登上后岩岩顶观看飞瀑，曾听说蒲涧有五位仙人降临。黄竹留下的断碑，是前代的残烬；禹粮、尧韭，都是古人传说。其三 瑶草在春深时节繁茂，白鹿卧在丹霞楼阁间，翠色在烟雾中生成。偶然来到石上寻找棋局，仍担心归去时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诃林光孝寺方丈 斜阳照着荒凉的庭院，乳鸦喧噪。菩提树新长的叶子，小得像茶叶。石廊经过长久的雨水冲刷，久久无人到来。闲庭中的诃子花已经落尽。琪林留题 琅玕竹映照着乌几，桂浆在玉缸中开启。道士喜欢客人到来，呼唤一双仙鹤起舞。玄鹤 琪林中的两只玄鹤鸣叫起舞，想要高飞。白雪般的羽毛侵近丹红的头顶，黑色尘埃染污了素白的衣裳。金秋霜月满天，玉宇中晚风吹拂。今日羽翎渐渐长成，夜里不再归到芝田。落星渚 大孤山的白沙明亮，如同堆积的白雪；鞋山峰顶的晚间云气散开，像烟一样。骑龙的仙子离去再不回来，千古以来无人把铁船系泊在这里。小孤山夜泊 彭郎矶头，江水深沉；小姑祠前，风吹满林。秋天天色青青，秋月在白霜中明亮，夜里风吹箫声，仿佛龙在吟唱。《来鹤亭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二，元代吕诚撰。洪武辛亥年南归，重渡梅关二首。去年被贬逐流落到南海，行程万里归来时，两鬓已经斑白。远望西川，天际只剩一线；香炉峰长久地环绕在九江的青色山水间。第二首。归途中乘着竹轿，望见青色的鹤背山；从保昌向东而下，经过长亭。今天又向梅关行去，这是进入江南的第一程。舟中远望庐山。从前只在图画中见过庐山，今天才在落星渚前与它相逢。云雾缭绕的山岭半遮着红叶寺，霜风从远处送来翠微间的钟声。龙君或许住在彭蠡泽中，仙人喜爱居住在香炉峰。假如能借来双鳬之舄，我就飞到前方去聆听玉琮般的声音。太湖晚泊。震泽方圆三万六千顷，日月在浩荡波涛中出没。清冷如冰壶的湖水映着林屋洞青色的石壁，壁下嵌着冯夷的宫殿。霜林中的人家，橘子已经成熟；晚上在防楼吃饭，菰米呈现红色。羽化的仙人和黄鹤时时经过，我知道这里与银河有一孔相通。《秋江待渡图》。夕阳照着渔网，几户人家掩映在村庄之间；雁群一行又一行，分成八字飞过。船搁在岸边沙地上，潮水正在退落；白衣人呼唤渡船，声音隔着秋云传来。月下独自饮酒，听到桂花香。今夜风清月明，尽情酣饮；碧海般的寒光深深映照。天上仿佛散落花香，第一杯酒前，舞袖的身影已经幻化成三个。方诸山上的玉露比醥酒更清，山崖上的蜂蜜和金色橙子，比小柑橘还好。老人此时兴致原本就不浅，高声歌唱，仍然忆念《望江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送人前往潮州，并寄语乡友。瘴气笼罩的雨，蛮地吹来的风，到了晚上更加寒冷。揭阳的山色装满了远行人的鞍子。临行时随意写下相思的诗句，好让东吴的故旧们看看。题山水图。平湖边竹树掩映在雨云之间，想起从前曾与渔人、樵夫一同往来。离开草阁归来已经三十年，直到如今，吟咏时的梦仍萦绕着西山。星夕。八方天空没有尘埃，海内天宇高远；极目远望百里，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也看得清楚。银河遥远，神官乘鹊而渡；天上的美食，谁还需要像曼倩那样求桃呢？第二首。天孙与配偶牛郎，正值今夕相会；河鼓星的光芒照耀着两面星旗。惭愧我不能驱使大拙，眼看瓜果可怜地缀在蛛丝上。《醉乡诗》。梨花盛开，春意充满碧云洲；那里本来就是我旧日游历的东皋。淳厚的风俗向来称酒为绿醑，当地的风味大抵就是青州从事。五经常常向着双茎杯，三雅酒又何妨斟满大白杯。起舞时反倒嫌天地太窄，还想筑起高台，仿效糟丘。七月十五夜作，得“楼”字。东池月色满盈，重新摆开酒席，风光不减当年庾亮登楼。每每说人生应当纵情饮酒，也确实知道万物景色总难长留。萤火飞过，星光散落；云气运行在天空，仿佛水在流动。兴致高得没有穷尽，满眼都是秋色。山阴何处有载我同游的舟呢？菩提叶灯。宝林中的枯萎树叶坠落，经天风一吹，落到人间便完全不同。它像云镜般灿烂，打开月亮的匣子；用并刀裁剪，耗费了春日的工夫。星星聚集在蝉翼般的薄冰绡上，华彩拥着虾须般的灯芯，玉栏映出红色。从此可以传递无穷无尽的火焰，五湖之中如今有了一座水晶宫。

译题墨梅图。罗浮仙子佩环珊珊作响，水月般的神韵呈现在尺幅纸张之间；它唤起我对江南无穷的情思，梦中骑着白鹤飞下孤山。第二首。凌霄峰顶的积雪刚刚融干，暖气逼近，繁密枝头如玉团一般。三尺长的溪藤纸上散布着梅花的香影，夜深时在红纱罩烛下细细观赏。题山水图。十年没有踏上天台山的道路，千里之外的西风中仍追忆旧日游踪。想要走到溪头看看旧迹，只见白云散尽，万山都笼罩在秋色里。题牧牛图。十里平原并不遮挡山色，落花和春草斑斓如锦。太平年间从田里归来的日子，谁还认得刘家那头黑牡丹呢？秋江晚霁图。长空收尽了雨意，晚霞一片红；草屋上升起炊烟，野渡向东。绵延的寒沙映着白色秋水，荻花被秋风吹得衰老，鲤鱼在风中翻跃。南归遣怀。在海南时常常忆念越王楼，却无奈乡关万事都令人忧愁。面对客人在花前饮椰子酒，骑马看山时穿着木绵裘。今日能从羁縻之地活着回来，实在值得欣喜；准备归田耕作，老了便歇息。惭愧我无家可归，又怜惜自己年事已晚；择邻而居，终究还在瀼西一带。安庆。市楼高耸，凌驾水波而起；楼上的女子还没有梳洗。小篷船刚刚停泊在酒店门前，新酿的酒如玉壶般清香，十里之外都能闻到。买鱼沽酒，桂蒲帆船扬帆而行；九月淮河村落，风和日美。回头远望大龙山，翠色屏障若隐若现，融入紫色寒烟。归来。放步归来，只见海上城池荆棘丛生，满路荒芜，实在不忍行走。询问乡人，转眼之间贫富已经更替；拜访旧友，凄凉地发现有的已死有的尚生。乌宝山失去神采，悲伤积满坟墓；青松仿佛含泪，面对空空的墓茔。门前一片逆流而上的水，仍然对着青山，在落日中明亮流淌。南归海上访友。北风吹着大雁，飞过渡江的烟霭；我到东吴访寻旧友，傍晚停船。野水如龙争相涌入大海，大星像月亮一样独自照临天空。羌村的梦境还在青灯下，蜀道的艰险伴随我直到白发之年。战争使我漂泊无所依凭，我这个微贱之人，何处才能写下归田之赋？秋日南归旧隐。秋日归来，旧屋已经建成。独自坐着，听萧萧落木，面对晴朗的日光。草长得深，道路狭窄，行人稀少；土地依旧，世道荒凉，旧日风俗已经不在。漂泊湖海十年，心境全都改变；行过千里关河，梦魂才刚刚归来。柴门和流水依然如故；酒已经酿熟，不必劳烦白衣人来送酒。暮春感怀。春雨在屋上鸣响，流泉在竹林间流淌。清晨眺望田野低地，新绿也许可以借来寄托春意。此时正是春夏交替、节序更换之际，惊叹时光代谢，悠悠追念旧迹；默默观看事物被蛀蚀、变化。人生究竟是怎样的呢？为什么不卸下尘世的车驾呢？露坐。在空旷庭院中坐过清凉的夜晚，夜长得让人觉得衣服单薄。狗叫声和古塔铃声相杂，乌鸦啼叫，野城更鼓敲响。感念旧事，内心十分悲哀；怀念故人，兴致格外恶劣。抬头看北斗星柄倾斜，西林中的月亮刚刚落下。《行春曲》，送人前往杭州，顺道探望姐姐。清明过后一百零六日，桃花杏花漫遍山谷。送你前往武林，青草涨满吴江，呈现一片碧绿。吴江岸边柳丝千万条，青翠的枝条远远映着垂虹桥。小船不用十幅蒲帆，短歌荡漾着，随着轻轻摇橹前进。东风中夜泊在官河洲渚，明日登堂拜见姐姐。话说得长了，年岁渐长，见面实在艰难；既然相逢，怎能不欣喜？人生聚合实在可怜，感慨到了极处，无言而泪流如洗。你如今不要说行路艰难，有酒就应当饮，有饭就多吃。流光离人而去，如同流水；富贵对我来说，不过像鼠肝一样微不足道。西湖三月，花已经凋残；六桥之间烟雨空蒙。我有近四十年没有到那里去，直到如今梦魂仍萦绕南屏山。湖山想来会怪我离别太久，此行所能遍览的景物也十分难得。归来后画成《行春图》，为你题诗三百首。送钱道士游武当。武当的群峰多么壮丽啊！大朵小朵，仿佛青莲盛开。玄圣高居天地门户，红日向下照耀金银台。神龟六只眼睛，电光般游走；山鬼只有一只脚，从云头赶来。道士拜了又拜，遥望北极星，应当带着满身星斗回来。寄给廉夫。杨子做官十年而职位始终没有调动，如今竟成了这样一个偏远州郡的下属官吏；何妨吹奏洞庭湖的铁笛，让龙吟声传来？得到天上仙鹤寄来的琼书又有多少？车子载着看花的女子，足足有一辆；雪儿斟酒，美人联袂歌唱。时时对着客人教习弦索，穿着绣领单衫和月色罗衣。闰月二十四日，陪同馆士秦文仲、陆良贵，奉省臣之命，祭扫昆山东斋龙洲刘先生的墓。黄鹤矶头，秋日风雨凄冷。放眼一望中原，使人忧愁。群臣中有谁能决定与戎人议和的方略？九庙至今还含着误国的羞耻。鲁仲连慷慨而宁愿蹈海，王粲凄凉而又登楼。荒冈上只有四尺高的先生坟墓，我拜了两拜，用两只玉杯洒酒祭奠。《来鹤亭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三，元代吕诚撰。《和顾玉山诗韵》。春天到来，世事更加艰难危急，难怪我勉强以闲情作诗。杨柳只在陶令旧宅中徒然含愁，荷花吟咏遍了白家池。眼前陵谷变迁，令人惊心；客居他乡，幸喜山河还勉强维持。两次寄信，劳烦你安慰我；能够与你相从，却深深惭愧辜负了幽会的约期。题庐山道士《云松诗卷》。道士在云松之间结屋而居，白云作为屋舍，青松作为门户。夜深时骑鹤上天而去，云留在虚空，松留在山中。题美人图。绣床边春风温暖，女子穿着郁金色的裙子。清晨起身，蛾眉分成八字。翠色的管子像龙，吹奏幽怨的曲调；云纹织梭衔着凤凰，织出回文。荼蘼酒已经酿熟，如春江上的白雪；豆蔻花开放，如晓树间的云。窗槛映着扶桑树，红日透入；亲自援笔，写下歌咏东君的赋。

译题朱买臣负薪图。会稽太守朱买臣贫贱时背柴边走边唱，他的妻子讥笑他。百年人生还未过半，夫妻便决然分离。琴弦断了，镜子破了，离散的鸾鸟飞走了。后来他乘五马金鞍的车子，照耀流水；富贵归来，震动乡里。不要埋怨故人没有古人的情义，只看见新夫便羞惭得几乎死去。落花纷纷离开旧枝，浮云悠悠远去，再没有回返的日期。交友情义浅薄竟到了这种地步，正如《柏舟》诗中反复歌咏共姜的遭遇。题极目亭。海虞亭子建在层层栏杆之上，登临的高兴和清秋的爽气都清清楚楚。吴山在落日中明亮，茫茫淮甸归入荒芜。千古兴亡如同观看棋局，四时晴雨展开一幅画图。每天倚栏遥望北固山，仿佛向仙人借来一双鳬鸟。《归田杂言》四首。斑鸠在屋东啼叫，桑间水车在野田中鸣响。烦闷的暑气正浓，隆盛的热气像煎熬般灼热。老农忙于耕耘除草，手掌爬过泥沙，已经生满老茧。禾黍长得茂盛，露水沾湿的叶子格外鲜嫩。幸而雨水滋润了公田的禾苗，使我得以有粥有饭。藜藿足以填饱肚子，粗竹席覆盖着余下的屋舍。家中要吃饭的人渐渐增多，生活希望依靠丰收。山河使性情愉悦，诗书储藏在腹中。白玉般的富贵不可求，平庸度日也能为后代增添福分。第二首。凿开墙壁，打开北窗，清风飘然而来；凉气缓缓润泽烦闷的胸襟，洗涤得纤尘不染。铺开桃竹席，像琉璃般清凉；荷花盛开，溢出霞彩般的酒香。白羽扇也不用挥动，伏羲时代的清静生活在哪里呢？第三首。茫茫天地之间，出门究竟要往哪里去？白日运行，短短的时光倏忽如飞。追逐鹿而无所预料便失败，亡羊也因岔路太多。浮生虽然道路各不相同，到老终究都归于同一结局。第四首。祥麟被捕获后才出现，竟只与野羊相仿，远远不如；孤独的小猪关在栏中，还算留在山野。飞龙多么神奇啊！偶尔游过霄汉之间，吐纳便生出云气。它施加恩泽何曾吝惜？既白水轩。水轩像斗笠一样，我姑且把它当作栖身的一根枝。晚饭吃长▯米，早饭用短股菜作羹。江湖漂泊使两鬓短白，岁月流逝如两只醯鸡。徘徊远望郊原，王孙草又使人迷惘。南归午日。端午时节，屋角的葵花和石榴花刚刚开放；走过园子，又遇上这个美好节日。姑且用柔丝结彩，供儿女夸耀；细葛布可以想见，是赐给近臣的。菰米和粽子无人沉入楚泽，今天却把荔枝进献给南闽。兄弟们沦落之后，不知还有谁在世；我亲自捧着蒲觞，为年老的双亲祝寿。初夏田家雨中。清晨细雨沾湿白沙，风前的雨丝整整齐齐，又斜斜飘落。林中的芭蕉悠闲地展开琉璃般的叶子，野藤稀疏地开放金银花。田父扶着犁，驱赶一头小牛；幼女踩着水车，垂下两条发辫。年年梅子成熟，令人忧愁暑气蒸腾；却喜爱小池塘里，乱蛙声此起彼伏。洪武庚申年夏四月，登上玉山山顶。当时雅上人正好把华藏迁到塔院，我遍览山中景物，直到终日才返回。这天晚上住在朋友家，灯下听到雨声，提笔写下这篇赋。清晨走出城西门，官河上的船荡漾前行。晨光散开，晴日升起；露气拥向高远之处。潮水上涨，洲渚都被淹没；船桨划动，六桨飞快奔驰。前方山岭呈献奇异景色，使人心目舒畅，极目远眺。青山像旧日故人，登临攀援转眼便可到达。可叹你们几位，怜惜我竭力攀登。舍船进入苍翠深处，一条小径上林木寂静。阴湿的苔藓布满危险栈道，古藤缠绕着幽深枯井。桧树和杉树相间排列，青梅和杏子由青转黄，已经成熟。古代禅师入定的地方，神异之物潜伏着勇猛精气。山灵以诡异手段制造幻迹，仿佛一阵风扫过，只剩孤塔。历经劫难，它仍傲然挺立在峰顶；后岩的古华藏寺，稍稍恢复了毗卢境界。泛观盛衰变迁，世上什么东西能够长久不朽？道士出来迎接客人，一笑之间便备好羞食和茶。清谈竟然持续一整天，身体和骨骼顿觉清凉。群鸟也知道归巢，夕阳已经落到西岭。匆忙归来，无法入睡，点灯斟饮楠瘿杯中的酒。急雨从不知哪里来，清脆雨声夹杂着蛙声。粗鄙的话哪里能够成篇，只好姑且借助笔墨写下。初夏南塘。节气分出清和淑美，江水深处暑意还浅。高树上的乌鸦晚归哺食，旷野中的野鸡清晨飞翔。挖笋削去两角般的外壳，煮茶试饮一旗。静心观察万物的道理，生长消长难道会彼此违背吗？晚霁。暑雨傍晚停歇，凉风吹动竹子和杉树。夕阳照亮古塔，新月映出尘埃中的函影。孤塔高耸如枯木，归云迅疾如飞鸟。解下头巾梳理短发，身穿朝服拘束不自在，实在惭愧。中秋对月。贝阙珠宫浩荡敞开，霓裳羽衣的仙人相伴而来。素华台上吹着笙，从天而过；天柱峰顶骑鹤而来。桂花伴着云气，滋养月魄；白发如雪，映照得更加明亮。向仙人求取金茎上的甘露，回到人间酿成酒杯中的美酒。田居书怀。偏僻地居住在娄西村，感叹岁月屡屡流逝。靠种桑麻养活八口之家，仅仅能够免于饥饿。公田请牛来耕，痴儿却一向懒惰。虽然缺少甘美脆嫩的食物，所依靠的只是舂米和磨粮。屋前种着高大的榆树，屋后池坡有千竿竹子。熏风飒然吹来，足以偿付高卧的闲适。想到自己没有谢傅那样的才华，只能甘心承受娄公的唾弃。观看收割，傍晚归来。可笑南塘的乡野老人，家中客人来了没有酒，只能煮茶。荒池里的莲蓬结实，青色房实经霜；老鸡头上戴着红色冠子。花海的气息向东连到瑶浦，暗色江流向西环绕玉山。拄着藜杖缓步归来已晚，闲看载满庄稼的车子。对雪。急雪飘扬，海上村庄仿佛在崩腾推挤中变得纷纷扬扬。青山终于被雪遮没，群羊般的石头和低回的屋宇都化为玉色；万鹤似的云气呈现丰年景象。难道这是上天拯救时世哀痛的征兆，却似乎无人听见。无奈寒冷，只好感叹；清苦的梅花陪伴我清吟，一直到夜半。戏作咏近体雪诗二十韵。天上的花朵刚刚夹杂着霰粒落下，转眼间便遍布尘世。岛屿沉没在苍翠中，峰峦失去黛色的发髻。昏暗中连向北方荒漠，混沌中遮蔽荆蛮之地。雪低低飘过才穿入竹林，斜飞而下已经没过芦苇。田野突然变成大海，田埂沟坎忽然堆成山。沾湿鬓发，令人忧愁；沾上衣服，却喜爱它斑斓的花纹。惊起的鸡群时而散乱，像虎形的雪块却并不坚硬。雪巧妙地飘入歌楼，轻轻随着舞袖回旋。积雪深厚，欺压矮小的麦苗；势头沉重，压弯柔弱的梅枝。幽暗险阻之处全被填平，屋檐角落也失去了曲折。填满低洼处，可以拿尺来验量；封住山涧，听不见泉水潺潺。零落的雪如遗失的圭璧，稀疏地散落如抛下的佩环。苍黄之间怜惜犬吠，堆积起来伴着鸥鸟悠闲。木屐留下琼瑶般的足迹，树林排列出玉笋般的层次。有人怀念剡溪曲水，却没有马匹可以越过蓝关。雪水融化，三江上涨；残雪飘落，六出花渐渐稀少。把雪簪挂在头上正好导引发髻，拿它作鱼饵也不能解决贫困。用胶酒推行酒令，联句赋诗，以百锾作赌注。雪的色与声确实合乎大道，贞洁朴素而不隐藏奸邪。皎洁的雪侵入黄色的里衣，明亮的光辉照耀在白色之间。绫被春帐温暖，只有束藁为席的人还想到孤独的鳏夫。寄给绍隆上人。回忆在草堂分别时，天上下着雨雪；又惊听木叶击打江波。筑屋居住只隔着牛鸣声的距离，进入室内，终究怜惜你如象渡过河流般艰难。年老以后，道缘应当恨自己浅薄；从来佛法之中，我所领会的实在太少。近来听说你归隐林下，音信稀少；对此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戊午年七月四日，立秋，洪水异常，随意写下此文以作记录。汪洋的云翻滚如墨，遮蔽了金乌；惊恐稍定，却忧愁地听着斜斜落下的雨脚。潮势驱赶山岭，把大地夷平；秋声连接大海，浩荡无边。冯夷擂鼓，飞龙和猛虎奔腾；母神追逐锋刃，驾着鬼车。成群的牛羊漂浮在波浪中离去，活生生的人口都化成了虫沙，实在令人不胜悲痛。听雨。江城的戍鼓清晨响如雷鸣，年年跋涉奔波，志向已经灰灭。身外浮云般的世事只剩一张床榻，我躺着听海东吹来的风雨。月下怀友。

译秋夜庭院空旷寂寥，云影中没有一丝尘迹。月亮转向清冷的长夜，星辰临照高远的紫微宫。蚁醅酒如金色斑斓，凤笙的乐声使轮袍都显得华美。不曾乘山阴之棹前来相访，空使一生豪情孤寂。寄给娄下则明兄弟。回忆你们南庄的大小山峦，分别以来，秋月已经弯缺了几回？匣中的宝剑夜夜鸣响，孤剑如龙；管中窥豹，时时只能见到一斑。清凉露水中芙蕖开放，像璧玉般的池塘；五更星斗转过银色的天河。娄下的好诗不知有多少，大半都出在你们兄弟之间。寒食郊行。草地柔软，沙地平坦，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每天带着百钱系在乌藤杖上，市桥边风旗飘动，卖着梨花酒。游女穿春衫和柿叶纹绫衣；乌帽飘拂，显出明亮的白发。石麒麟倾斜地卧在荒墓上，百年俯仰之间不过一瞬。游览匆匆而过，惭愧自己未能尽兴。《三江词戏赠》。三江口边，太阳将要西斜。三江的女子，正当着炉卖酒。今天在江南送郎远去，望断东风中桅杆上的乌鸦。第二首。桅杆顶上的五两随风轻轻飘动，听到吴歌，满是惨然的离别之情。一轮刘家河上的月亮，照着郎君一直到定辽城。《采鲜曲》。春水中鱼儿游来，听见叫卖鲜鱼的声音。金色的鳍、银色的鳃，在江天之间闪耀。道人早已忘却滋味，谁说馋人的嘴里还满是口水呢？第二首。北海、南洋，都是开通利益的海域；船帆倾斜，船舵侧转，却苦于横征暴敛。朐山的寿带鸟，白得胜过玉石；汉江混浊，因此不以槎头鱼为贵。其三 鲗鱼作饵，沉在黑石之间；船首呼唤群阴，火红的密网、稀疏的罾，究竟有多少？海门日日刮起腥风。其四 往年在岭海之间，尝过南方烹制的种种食物，形状特殊，连名字也记不得。唯独数到沙湾的马甲柱，豪门也没有这样的一杯羹。绝句题山水图 大匠寻找笔直的木材，汲水的人把甘泉汲干；所以我这个支离衰老的人，幸而能够终享天年。其二 头发秃了，想起戴帽，帽子歪斜摇晃；牙齿怕冷水。只适合在东江岸上，打开窗子拿着钓竿。一百五日歌 绿杨在急风中，连着江面的雨；今天寒食，正是一百五日。把麦饭全都洒在荒丘上，随意拿春酿的酒浇在黄土上。人生在世不到百年，流逝的光阴如泉水一闪而过。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避免，鬼伯哪里肯收人间的钱。想起从前东家拥有万金家产，高大的宅第涂着青红色，耀人眼目。云翻雨覆只在须臾之间，白白铸造了千年的铁门槛。门前的宾客如今在哪里？梨花、杏花参差开放。天下的交游中有一半已经成了鬼，有酒却不饮，内心怎能不悲哀。难道没有听说冶城城南的古官道吗？道上的青山像聚集的宝物。清明时节已经十次看见纸钱飞舞，白骨无声地躺在青草中。午日漫兴 年华如流水，苦于匆匆流逝。面对节日的酒杯，已经相逢过多少次。幼子把柴草捆起来做成老虎，将军骑马射柳，坐骑像龙一样。衰老之年诗句变得很多，今日的光阴一重又一重。小阁中荷花香气吹来，使人从醉中醒来；玉蟾高挂在海西峰上。蝉【旧说蝉尚未蜕变时叫作腹育，是土中朽木所化。初夏听到蝉声，感触而作此赋】朽木桩出土后，便超然登上树木，仿佛脱骨成仙。秋露落在枝头，空腹装满了夕阳。江上的哀怨声至今相连，东海没有齐女。自古山川之间有杜鹃，蚯蚓的鸣叫怎能拿来相比计数？洁身自好而又重视防范，难道不是贤者吗？寄给竹房道人伯莹 整个春天很惊讶书信稀少，白头之年徒然知道五十岁并不算什么。作诗的习业还不能忘掉绮丽浮艳的辞语，箭锋不知不觉已经堕入最初的机锋。鸭头般的江水绿得浓过美酒，鹤背上的云气深冷，寒意透入衣服。斋钵仿佛听说你亲自遣送化缘之物，慈航应当载着众多香客归来。寒夜 拥着被子却睡不着，挑灯一直到深夜。雁鸿顶着风雪飞过，隔着云层听见戍楼的鼓声。乡里的风俗全都跟从商贾，民间不崇尚文章。酪奴清淡的滋味，为我解除了残余的醉意。漫兴 柴门不出，门前长满了青苔。今天下雨，完全没有好客人来；忘了鸡肉猪肉在三月的滋味。煮葵菜、烧竹笋，也自有悠闲自在。其二 寂静的高门坐落在大道旁，东风把绿杨烟雾锁得愁苦。大儿已经到滇池戍守，寡妇徒然在田垄上耕田。其三 穿着赭色军服，匆匆行走万里；风餐露宿，连夜赶路。金沙江环绕乌蛮的寨子，越巂山连接着孟获的城池。其四 雨后，江水的碧色浮在空中。一线青山，映在落日里。停下船桨，不要唱桃叶渡；行人被柳花风愁苦得要命。十六夜对月 月夜浮云变化，犹如苍狗，却没有办法因此彻底揭开遮蔽。今夜海风从东南吹来，把飞尘全都卷走，不留一点污垢。碧空万里像打开的冰壶，清光落在我举杯的手上。宿鸟翩翩翻动露水中的巢，寒兔迷离地捣着霜中的药臼。何况佳宾是你这样的平生好友，如此良宵怎能辜负？邻家的曲生滋味很好，花三百青钱叫来一斗。桂浆正熟，菊花还没有凋落，莼菜羹煮得酥烂，橙子可以【缺】。倒映着白兽的光和绿色的波浪，摇荡着金虬奔走。老农戒荤却不戒酒，高兴时和着月光把酒吞入口中。兴致酣畅，且慢慢谈论；歌唱完了，自己敲瓦缶应和。百年之中这样的欢乐能有几次？酒瓢空了，便再起身去向妻子谋求。身闲无事是古人所珍贵的，有客人却没有酒，便不算如此。只愿月光长久映入酒杯，岁岁年年为你祝寿。明朝再登文笔峰，探取西风来作重九之用。洪武丁卯九月八日 书屋小得像书画船，屋子四周种菊，仿佛花田。大朵菊花繁盛，像鹤翎一样清瘦；低矮的枝条灿烂，像莺羽一样鲜明。义熙年间的处士喜爱三径，杜陵野老却身无一文。回头笑说重阳，明日便是白衣送酒的日子；年年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对菊歌 洪武戊辰年，我住在竹州书舍，种了几十株菊花。秋花灿烂盛开，我整天在花旁吟诗长啸，于是写成《对菊之歌》，并买酒到花下，斟酒歌唱，这也是老人晚年的一大快事。啊！秋菊有奇特的操守，是义熙老人特别钟爱的。它在秋风前亭亭玉立，哪里肯同春花调和一声。想到它，我不惜辛劳灌溉，也想借此放眼清赏。九月九日西风吹过东篱，纷乱的秋光进入诗料。它越过屋檐却不羡慕一丈高，清美的姿容自得其中真正的奇妙。大的花朵像高举的物品，小的像向上仰望；旁边的像参差陪侍，前面的像引导。黄黄白白，间杂着红紫；整整齐齐又姿态欹斜，完全没有愁苦的面容。蟾光冷淡，照着伏卧的花蕊；翠色的影子繁茂，仿佛黄鹞栖宿其间。天工早已费尽雕刻的功夫，老人有幸用它供自己吟啸。有时在篱边倾倒而醉，有时忘记吃饭，对着夕阳吟哦。多少次呻吟着被花恼怒，时时想攀折，又嗔怪它年少可恶。江州没有派白衣送酒，参军又在哪里吹动乌帽？樵夫哪里敢在担头夸耀，城中人也只能稍稍……难道可以仓促辜负花的芳期，使寒香委弃在雨泥之中吗？年终时愿孤根彼此相托，时光飞逝，不要叹息哀悼。歌写成了，自己用商调唱起；天籁潇潇，在万窍中鸣响。不要把色香说给毗耶城的人听，恐怕他会说我们颠倒是非。《来鹤亭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来鹤亭集》卷四，元吕诚撰《双清诗》梅花和水仙，不过是一类草木。它们通常生长在水边幽谷，在草木凋落之后开放；不因荣枯生死而改变芳香，也不因春秋寒暑而改变操守。即使严冬大雪，它们仍然坚定自守，同松树、竹子争奇并茂。这与高人逸士很相似：怀抱道德，逃避尘世、超脱俗流，而高尚的风度和雅正的志趣，自有不可企及之处。我虽然不聪敏，心中却十分仰慕珍惜它们，所以写下此诗以记之。难怪它生长在荒凉寒冷的野水岸边，稀疏的花朵和清冷的花蕊横斜铺陈。若歌咏玉树，未免太俗；若梦中唤作梨花云，却又不够真实。一半姿态不烦劳春天刻画，一分清神尤其依仗雪的精神。蜡丸般的新蕾虽然同出一源，却免不了被韩公评论为醇厚不足。其二 湘水女神的魂魄懒得登上木兰舟，沦落在江南草莽丘陵之间。淡雅的颜色、幽微的香气羞于自行献出；江天空旷、岁暮清晓，又能与谁为伴？洁白的罗衣在月中盈盈移步，翠色衣袖分开一寸寸秋寒。隔着竹林听见【缺】灵瑟的声音，吴地的云、楚地的雨令人不胜愁苦。寻找菊花 西风吹过九月九日已经过去，秋色苍茫，池塘边的竹子又该怎样游赏呢？仿佛听说有佳美的黄色菊花，希望于鹄给我两株栽下，照伴白头。其二 洲上的黄花尽情开放，请人再替我寻找奇异的品种。小桃源里秋色如海，分取一半清香送来。竹枝歌六首寄胡安定 上思，下思，十万大山以左、江以右；江水如月牙湾在江边，神女长久留下佩饰，天上的仙人早已赐下玉环。其二 铜柱山前响起铜鼓声，野花和蛮地的果实都叫不出名字。却喜爱当地人能够热情待客，用蒌叶、槟榔相送相迎。其三 云开沙净，水流回旋；越地的鸟在边地啼叫。朱槿花开在山洞里，蛮地的壮丁不怕瘴气，每天清晨冲破雾气，赶到空旷之处来。其四 客船载着愁绪前行，湘江的波浪啊，请郎君不要唱《竹枝歌》。好山好水，春天更好；却没有听见有人载酒经过。其五 春云黑得像墨，笼罩在瘴气烟雾中；鹦鹉成群飞翔，荔枝鲜红。男子守护家园，妇女应当戍守，粤地的风俗自古便形成了当地的传统。其六 青草湖边春日明亮，苎罗山上白云飞翔。行人不要听鹧鸪的哀怨，在田陌上花开之时慢慢归来。采莲曲 在落日下采莲，两只船在白绉纱般的风中，轻轻地感到秋意。浅浅的溪水齐到鹤的膝部，青青的荷叶高过人的头顶。杨柳词 一棵树上有千千万万条枝，枝枝垂到地面，柔弱得胜过丝线。风织雨打也难以织成一匹布，遗憾和忧愁没有断绝的时候。题《翠涛轩》诗，为则明而作 梧桐竹林幽深之处，士人居住在八砖之地。日影转到正午，树阴移到门边。不敢题写凡鸟，自在篆写龙香，写成好诗。其二 翠竹如云，高过屋檐；秋风替我扫去炎热。五更时万山沟壑充满秋声，疑是仙人驾着海潮而来。其三 七尺长的乌藤，亲手拿着。鲤鱼风起，月轮高悬。带着一棵城南的树，到五贾冈头观看翠涛。焚香 六时焚烧柏子香，吃完一餐便盘腿打坐。把黄金铸成的鼎看得鄙陋，喜欢自己的白瓦香炉。放下帘子，风也不起；合上书卷，太阳将近西斜。尘世中纷纷扰扰的客人啊，使我这个老人感到惭愧；我却享有清闲。煮茶 暂且放下贝叶书，在窗下阅读；随即用松木鼎煮雨前茶。还没有研磨顾渚的金沙饼茶，姑且试饮洪都的露井芽茶。陆羽煮茶的经书并非我所看重，党家茶的风味也不值得我过分夸说。什么时候能装满中泠水，洗涤我胸中细微的瑕疵？浊醪 乡野之人煮新收的黏高粱，酿成浊酒。酒槽头有一瓮酒，酒色如玉，浑厚浓郁。趁着兴致运杯举勺，斟饮任凭升斗；像鲸鱼一样大口吸饮，助长作诗的狂兴；像猪一样猛饮，几乎要干呕。仰天饮尽一大杯，月光仿佛流入口中。摘菌 菌子洁白，在云气笼罩处生长于枯杨枝旁；地气蒸腾，土壤肥沃，俨然像三秀灵芝。刚摘下时色泽晶莹润泽，质地薄美，香气丰腴。饮食贵在合口，哪里能说它物小而轻视呢？芦菔 芦菔从深土中长出，里面含着霜雪般的清凉，清冷得足以消除暑热，真是畅快。还能解清晨的宿醉，脆白之处完全胜过藕，老硬的青色部分也可以煮羹。镇州禅悦的滋味，从此有了佳名。粹饼 玉尘般的团子，是小饼，内外浇灌蔗汁。素食可以用来款待宾客，斋食适宜供奉法筵。它像云片落下，又像豆雪滚圆；我咀嚼它毫无间隙，只庆幸它适合老人的牙齿。煨蓣 穿着短褐行走在西风中，拿长锄挖土。山药的香气可与粔籹相当，暗黑的颜色像蹲伏的芋头。玉糁素来珍贵，金虀或许也未必奇特。夜深时拨弄炉火，只有懒残知道其中滋味。谢惠则明秋菱次韵 用竹笼从远处送来秋菱，仿佛百枚冰丸。一入口先惊得牙齿发酸，寒凉柔嫩，手指也不嫌劳累。连着蒂摘下，柔弱的果肉终于不必抱着枝干。甘美芳香而纯粹，才算美味；果实的尖角突出，尚不可折断。应当能替文园先生消渴，实在很好；还请时常把诗寄到诗坛。谢惠菜 江乡正月，尾菜的嫩苔滋味胜过肉，茎像牛乳一样肥美。叶子映着翠钗般的绿色，每每承蒙邻家赠送，很能慰藉老人的肚腹。钱袋中还留有一百钱，每天买一束。谢惠新笋 山里人挖得锦绷般的嫩笋，远远寄到我家香积厨。放进菜肴便须添入一种滋味，端上盘来还可以配两壶酒。长茎像甘蔗，本来没有渣滓；细节像竹杖，却还不能用来扶持。既然已有这位竹君，就不要再煮竹筴；东林的春雨正值得等待。洪武二十年春二月十八日，经过麋州的路上。江上的雾气全都收尽，曙色展开；晴日下的沙滩洁白，白色的江水回旋流淌。坐在笋舆中想起当年的道路，看尽梅花，也看竹子而来。经过麋州书舍寄给葛青城 重来问候东桥的竹子，竹林中锄开云气，搭结草堂。隔着篱笆，淮山正对着雁汊；半边池塘的春水映着麋场。与朋友离散久远，频频搔首；古今兴亡，令人一阵断肠。暂居田野不妨聊以度日，仕途之中哪里才是康庄大道？三月二十日，经过桐庐陆氏故居，有感而作此赋。往年曾在陆家池醉酒，开头的诗句向来有所寄托。野外的哭声和邻里的歌声仿佛就在昨日，陵墓迁移、山谷变迁却已不同于当时。喧闹树林中的群鸟偷食樱桃，群羊卧在石上，把兔葵都遮没了。不要说华亭鹤唳的千古往事，故宫中的禾黍如今正茂密丛生。题《青溪仙洞图》曾经拜访青溪的古老洞天，看着幼松种在石桥边。一条归路，像直入朱弦；不到家来，已经五百年。夏日偶书寄友人 竹鸡把我从梦境华胥中唤醒，起来读书，整天阅读也足以疗饥。靠着几案，云山仿佛不到百里；一出门，道路却有千条岔口。桃笙和麈尾带来清风，消除暑气；槐树渡口鸥鸟在水波上，雨丝已经散去。还想起故人怜惜我年老，难道不能用新诗安慰相思吗？

译题《吹笙仙女二图》森严的羽饰仪仗引导着云车，鸾鸟背上仿佛闻到缥缈的笙声。小队仙女穿着霓裳，多半像雨丝一般。众人之中哪一个是董双成？其二 鳌背上的三座山峰，水殿空旷；天上的香气吹满六铢衣。青鸟忽然来报告麻姑的书信，仙女独自吹着笙，在月下归去。五月廿日雨怀有寄 竹洲的草木昏暗，渔庄五月多雨，沙水泛黄。薝卜林深处，书院小，芭蕉叶却很大；酒杯也凉了。忽然看见雨后放晴，收起了遮蔽天色的云气；仍然惊讶车声仿佛在空中奔走。井丹踏上征途，尘土几乎没过马身；怀念故人，这幽深的兴致哪里能忘？六月 六月，烈日使人困于湿热；一场雨洗净天空，仿佛醉后醒来。疲倦地翻阅堆在案上的书，只见偈语遮住眼睛；垂下帘子，谁来参究《洗心经》？术花遍地开放，牵引云气的白竹色彩映在屋檐下，落入酒中的颜色青翠。想学成都人用百钱占卜来支撑床脚，可是龟壳还没有显灵。题此筠室，即我读书的房舍 白头之年，凭什么缘故还种下这片竹林？在筼筜洲上谈起平生。徒然说前身已经化龙而去，老竹节仍然足以发出凤凰的鸣声。玉版老禅时常可以切来食用，锦绷般的嫩笋姑且迎接宾客。珍惜冰霜中尚存的根株，应当同梅花订立这个盟约。西郊老农歌 难道没有听说从前有人在郿坞积聚大量财产，最终竟在东市被点燃肚脐吗？又没有听说有人醉后挥鞭嬉戏，击打珊瑚树枝吗？祸患的机关一旦发动，该怪罪谁呢？东门牵犬的事情已经成为昨日，华亭鹤唳实在令人叹息。不如做西郊的老农，公田几亩，住宅一处；桑麻环绕，居住在水竹之间。墙阴下五只母鸡咕咕叫，东风浩荡，吹起涟漪。欣欣然的农事从这里开始，江乡的春雨已经知道时节。穿着绿蓑衣赶牛扶犁，两个小儿背袋提壶，服劳执役，从不欺骗我。两麦将要枯黄时谢豹啼叫，秧苗像针一样出水，青翠得将要齐整。少女还在灯下织布机旁鸣响，老妻漂洗丝絮，头发都顾不上梳理。桑树没有旁生枝条，麦子长出两穗；官吏清廉，不卖二月的新丝。流光离人，时节奔驰如飞；转眼秋田黍稷茂盛。步行挑担、牛车负载，把粮食送入官仓缴纳官租。事情办完，又有邻家酒熟，彼此欢娱；醉后耳朵发热，高声呜呜歌唱。人生既然命分如此，又何必追求什么？富贵对我不过是浮云，喧嚣扫尽，鼠穴也空了；四海八荒都歌唱雍熙太平。多么幸运，竟能亲眼见到这一切！唉，西郊老农的快乐真是有余，鹿门老庞才是你的老师。答《苍筤室图》苍筤室在海西洲，夹着苍色长须、秃尾的虬龙；徂谷诸贤在图上可以看见，渭川千亩竹林只能在梦中游览。风从枕席间生起，清凉得没有暑气；寒意逼近衣巾，翠色仿佛要流动。我也因此前来稍作休息，只怕劳烦玉版禅师备下盘中珍羞。寄杨克斋并求桂屑酿酒 想要到蓬莱去问一条渡海的路，只怕清浅的海水早已扬起尘土。重新来到醉乡，情意依旧；洁白墙壁上的题字却已经消失。雪夜放舟，怀念贺老；秋云中持竿垂钓，梦见玄真子。西风吹满大地，落下黄金般的桂花，正好酿成我家的石冻春。偶成寄友 瑶溪的溪水旁，上代先人开辟了树林和草庐，徒然生出江湖之思。再次住进木石搭成的居所，种梧桐以留下凤凰栖宿，养竹子并持竿垂钓；鱼儿有了，足以供给甘美脆嫩的食物。衰老之年难道会辜负我吗？其二 土地隔着南塘，门路靠近野外，并不是我懒得应酬接待，只是本来就少有来往迎送。上山搜寻竹笋和蕨菜，进城买盐和醋。闲居的饮食滋味浅薄，盘中的肉菜哪里敢要求精美。《来鹤亭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来鹤亭集》卷五，明吕诚撰，寓言 苦瓠像悬挂的瘿瘤，适合做瓢，也适合做笙。笙将要使用时，便含着雅正的音调；瓢则用来供人饮酒、烹煮。我替苦瓠谋划：只任凭自己的力量，不凭借声音。把它献入鼎俎之间，便足以资助养生之物。卑贱的最终反而变得尊贵，吹奏万物之声难道是它的本心吗？其二 年轻时求学，到老也没有成就，所守持的不过是些糟粕罢了。譬如福与市，渡海去寻找灵药，难道不是盼望到达三山吗？风一来就立即退避，每年都因此坐守穷陋之地。青灯映照着疏薄的帘箔，虽然防备着白足禅师，却自甘置身于丹霞之中，甘受贫贱。我所安适的，不过是饮水，也勉强足以为乐。邻家天天宰牛，不像西邻举行禴祭那样。午日有感 端午时节处在南风之中，千山都在连绵的积雨边。白了头发，难以讳言自己老了；如今还有谁怜惜我这双青眼？酒只在清斋时止住，酒杯仍依照旧俗传递。陶潜归隐的打算已经有了，只是觉得还要耗费许多诗篇。其二 穿着防衣，鹤发鬓边映着锦字，照耀着行囊。恍恍惚惚又过了一年，梦中凄凄惨惨地饮着午日的酒。西州的青色瘴气聚合，东海的白云绵长。即使化作鸾凤飞去，又何妨在万仞高空翱翔。秋日雨后三首 荒僻村落积满秋雨，长长的蒿草蔓延。衣服随着时令更替，岁月匆匆催人老。霜雾并非没有，白练般的景象令人感伤。丝桐琴一奏，仍留下无尽的哀意。其二 浦口的寒潮频频传来消息，空中的鸟迹却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野外的船只在落日中往来东西两岸，黄叶和秋风遍布远近村庄。其三 曲折的水岸边有两三间茅屋，夕阳返照，垂虹隔着断续的晚霞。风外传来树叶的声音，仿佛下雨；不要责怪杨柳没有把乌鸦藏起来。次韵寄给澄江白龙寺的采师 白龙山的山色翠绿而繁茂，因为喜爱青山，连夕阳也迟迟不肯离去。野渡边闲云随着锡杖飘荡，海风吹来细雨，滋润着伽黎。对断常二边正拟贯通三学，至于理与事，又何妨交付八支。千古以来澄江清澈如白练，令人徒然追忆谢公的诗。求亮讲师勾勒画竹【亮号雨篷】年轻时文采贯通晴空彩虹，老了还能与造化的功力相匹敌。怪石与幽竹展现出飒爽的气韵，尺幅丝绢、寸幅纸张都能破开鸿蒙。欣喜听说你从旧日隐居处带着锡杖归来，想登上慈航，聆听雨篷之声。想见到竹君的真实面目，就烦请你用铁笔勾勒，扫出一片清风。星夕露坐二首，次禅客韵 海城的钟鼓声在深夜里沉沉响起，秋意进入天河，露水沾满衣襟。弦月无声，仿佛听见玉杵声；采摘星辰又在何处，竟能把金针穿过？桃笙石枕之上，梦境悠扬；柳枝莎鸡自在鸣唱。各种形相既已空寂，不过是泡影幻象。百年人生又有什么可留恋，来去不过是现在、过去和未来。其二 一轮明月照着禅房的门扉，瓜果和寒冰也足以款待客人；只须让空帷帐中稀疏的星光流转闪耀。大江的凉露浸润着芙蕖，空中花朵的根蒂难以寻觅采摘，梦境中的尘嚣也费力才能清除。谈笑绵延不绝，却没有多余的话；抬头看星斗，不知这样的夜色究竟如何。神舟曲 当时，朝廷把运粮船制成小舟龙形，载着铙歌鼓吹往来于江潮之中，以此报答神灵的赐予。扶桑日出，照在碧海尽头；圣人的教化向东传播，远达千万里。密密麻麻的楼船桨橹从日边驶来，云帆的影子压在三江的雨幕上。年年五月，横渡大洋，效法图南九万里的鲲鹏，于是高高飞举。相风乌的尾巴长长的，粮饷道路上飞快运送太仓的米。太仓城下水天相接，水仙祠前神灵降临。灵旗婀娜，送来祥风；五色旗帜蜿蜒，从浪中升起。敲击金器，擂动战鼓，万人齐声歌唱。潮水在海门中落下又上涨，歌声唱着龙头船桨；龙尾船行驶三日，南风吹过黑水。西庵观看洗竹 洗竹之处清风移来，我靠着榻、钩起帘子面对雪峰。诵完天竺偈语，梦在海门钟声中渐渐熟睡。耳朵厌烦了咸阳的犬吠，精神却与剑浦的蛟龙相交。松林中的房舍无人来到，应当已经被白云封闭。星夕 小虫在草径间鸣叫，露水凝结。空庭里害怕暑热，想睡却不能入睡。低矮的房屋纸窗破败在风雨中，飞蛾纷纷扑向佛龛里的灯。秋夜二首 浓重的露气从中天降下，瑟瑟的秋声充满树梢。即使没有桂花香，也没有鼻孔可以嗅闻；道人整夜不能入眠。其二 台阶边的秋草中虫声吟唱，四壁一片寂静；檐边竹子摇动，灯影中的秋色也显得衰老。来到这里却没有梦到阳台，开门时只见月亮挂在青松顶上。题画雁 霜降铺满芦苇，水乡已是深秋将尽。沙汀和小洲所剩无几，雁群相投于江湖。兄弟都已飘零，我白头披览这幅图画，心中充满无限愁苦。星夕友人来访 你飘然佩玉，追逐着归去的晚霞，这远胜于冒着严寒访问若耶。贪看牛郎织女双星，耽误了河鼓星；骑着跛驴，趁着醉意进入西家。题杜少陵行春图 徒步归来，白发又添新色；骑着跛驴，趁醉走过残春。问它何处的花儿笑得格外繁盛？韦曲一带家家花事正惹人心烦。其二 落寞地走出同谷，凄凉地写下《七歌》。夕阳西斜时坐在驴背上，白发仿佛比诗还多。山居夜坐有怀海滨翁 年老归来，仍然不得休息。半生漂泊江海，寄身如浮沤；禅房风雪中的蒲团之夜，闲看灯花结成了客愁。其二 海滨老人喜爱读书，十年不出门，两鬓已白如丝。灵椿在台阶下森然长成，却胜过东家桃李的枝条。其三 书屋深沉幽静，剑气令人寒意顿生。白了头发默默无语，询问更鼓将到几更。过去常喜欢在酒席前起舞，今天在酒席前却想舞也难。寄给江南绍隆伯莹 一个冬天风雪不断，很少走出村子，忽然看见梅花映着酒旗。走过遥远的江桥，回头却无人可见，只好把这诗寄给绍隆师。题赵仲穆画游骑挟弹图 白马上的王孙，骑着红锦鞯，清早在百花前按辔徐行。金弹射进别人的宅院，却反过来拿苍头的玉鞭责打。正月二十三日，借竹洲去司马庙拜访顾藏六。一番踏春之后，才走出村子。美好的春光无情，已经过去一半。野鸟在司马庙中乱叫，石麒麟仍卧在汲家坟旁。新翻的火烧痕迹处长出嫩绿，仿佛全被春雨禁止；柳色半黄，都染在云影之中。荡泾桥头有人卖酒。醉中拿着梨花，太阳又已西沉。

译题水仙图绝句 水仙以秋水为精神，以玉为骨；山矾是它的弟弟，梅花是它的哥哥。恍惚间仿佛坐在我的水仙府中，我与你们都觉得眼界明亮。春晚苦寒 暮春的楼阁仍然寒冷，门扉半掩。东风吹过窗外，雪色昏暗迷蒙。排遣客居的愁况，并不是因为贪恋酒，只是害怕寒冷的被子，半夜醒来。三月二十七日久雨寄葛青城 邻家有竹，也很不错。满眼碧翠清新，连到门庭。十天风雨不停，泉水暴涨；百里之外的海门，云雾一片昏暗。紫藤花已老，修竹仍可观赏；黄莺啼叫，芍药也已防。青城山人不久前相见，在桥南话别时，酒意已经半醒。喜晴 槐树如龙的倒影散开，天气转凉，宜男花开得很多。想起过去在北堂，面对江山却惭愧没有谢公那样的木屐；如今的岁月，只能交给奚囊来收藏。郭璞已经庆幸不用再有三窟，元绪从来就有六藏。清晨起身，天光照入书房，曈曈的红日升上扶桑。客至 在幽静的窗下谈笑，谈起往日平生。研墨磨穿了笔，靠笔耕代替农耕，白发满头，难以讳言自己老了。青山推门而入，向来多情。桃花灼灼盛开，却全都默默无语。春雨潇潇，天气还没有放晴。明日兰舟不要急着出发，南邻的笋和蕨已经可以烹煮了。暑夕 害怕炎热，起身独坐，姑且打开一扇风门。流萤向着水波飞去，睡犬察觉有人到来。残月只剩半轮升起，半夜潮水回转。翻想起河朔饮酒之事，只是还没有用我的酒杯痛饮。绝句一首，问候葛青城的病 椿树带来清凉，午睡用的竹席还留着余凉；桐花树影移动，竹窗空虚。毗耶离的维摩诘示现有病，原本并不是真病；四百四病都将由智慧之刃除去。七言古诗一首赠医者 昆山的娄西是一位名医，说他的医业已经世代相传了。人一有疾病疼痛，必定奔赴先生那里，治疗没有不痊愈的。我曾在【缺字】之间因身体衰弱，借助他的药饵之功。先生为救人的急难，不怕跋山涉水的劳苦；人们来求药，他从不区别贵贱。他医术精湛，又负有美名，确实不是虚传。我姑且诵述所听闻的事，随意作古诗二十韵，并不是用来报答先生的。先生名讳为【缺字】，自号武陵。武陵先生有奇异的骨相，不知哪一年得到这套救活世人的医术？从前听说他梦中进入阆风山巅，醉后踏着青天霞光。五色仙人手持芙蓉旗，面对面把青囊笑着掷给他。囊中白日般生出光彩，飘动的云篆全像鸟迹。应当知道此物是神灵秘藏，区区秦火哪里能使它遭受灾厄？调理气运，保全太和；向下救济百姓，这就是他的职责。酒兴浓时渴饮上池之水，半生的不平都荡涤干净。归来后高卧在玉山之旁，姓名很为当时人所知。白云之间鸡犬声日日相闻，市井间的酒壶哪里能与尘世隔绝？碧桃红杏自然形成花径，赤箭青芝青翠如织。即使蟁虫和水蛭也不能损害他的一念仁心，阴德早已登记在仙籍之中。可叹我走遍大半九州，因为痴情多爱而白了满头头发。每当扶助衰病，常能得到如金石般的药剂；我的身体和疾病也一天天痊愈。拿木李相赠，惭愧没有琼玖可以报答；玉环也不足以作为巾箱中的酬礼。先生的高尚志趣为人所仰慕，守持医价始终不二，仿佛古代的伯休。宋清远大的德行，今天又在先生身上重见；只是作传无从，遗憾不能成为柳柳州那样的文章。秋日漫兴 塘西老人居住在竹洲，离开塘西还不到两个月，黄菊已经开花，赶紧酿酒；青山清晰可数，姑且停车。牛羊在傍晚下来，鸿雁大批到来，霜雨刚刚开始。秋光即将逝去，人却忽然老成这样；究竟因为什么，交游之间反而渐渐疏远了。九日前雨中 已经知道没有地方可以登高游览，何况又处在风雨深重的孤村中。只有借酒解忧，醉倒在菊花旁。可怜短发承受不起簪子。白鱼出网，成双如玉；黄橙捣成齑，三寸如金。南北相隔，佳节错过了壮游，只能徒然感伤往年的心情。题秋浦归舟图 曲折的水岸和枫林，越过野桥。梵王宫殿建在山腰，扁舟正好趁着樵风驶去，不要等到寒江潮水在傍晚落下。其二 在秋浦行舟，太阳将近西斜。秋天来到各处，都有莼菜和鲈鱼。酒家里的鱼脍和刀具，是否可以借用？暂且卸下西风，扬起十幅蒲帆。题渔樵图 霜已染满头颅，胡须也白如雪，相逢时暂且不要羡慕乘坐高车的人。我家今天正酿好了酒，带叶的青柴正好用来煮鱼。枕铭 这不是木头磨成的，也不是石头刻成的，却包容混沌；枕头承当着安顿头颅的职责。要排除邪念，保存真诚；不断进德修业，思考这些道理。早起晚睡，你应当对此警醒。题壁 半夜里青天飞过霹雳，忽然看见两条龙从墨池中腾起。拾得织女用来支撑织机的石头，回来写成一首无声的诗。《来鹤亭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六，明代吕诚撰：《寄怀乡友浩然戍横州》每当分别，总怜惜秋天还未过半；打开帷幕，还记得当初月亮刚刚圆满。客途千里又千里，衰老的鬓发一年比一年稀疏。令弟欣喜地沾受新的恩泽，故乡依旧是从前的山川。料想你献捷归来的那一天，还会重新整理琵琶，弹奏第四弦。寄乡友福州别驾 在乌石山前，审理诉讼的事情很少；在石榴洞口，看云彩飞过。马蹄正好踏着官街的月色，人在青榕树影中归来。其二 酿成的南酒甜得胜过蜂蜜，喜爱沐浴山泉，热得胜过汤水。退朝办公完毕，等到醉后归来，小姬和着叶子端上槟榔。春雪 雪花顺着风势婆娑飘散，没入幽暗高远之处；它欺凌春天，使柳树禁受不住，故意翻腾飞舞。还没有夸说谢女随风咏絮，姑且像孙郎映着书册的灯光。檐边融雪滴水已经呈现鱼腹般的剑形，庭中的雪绡又是谁剪成了鹤纹绫？年老后诗思全然荒疏艰涩，想作梁园之赋，也惭愧自己不能做到。题陶靖节 晋代的高尚风操，确实很少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人。靠禄田酿酒，任凭酒缸渐渐装满。他皱着眉走进东林社，惠远却爱重他，把他看作佛法的旗幢。题韩文公蓝关雪骑图 被贬的客人为何要走八千里路？孤忠之心直叩九重天。风雪侵凌，蓝关道路积雪满地，这情景反而胜过当年孟浩然。

译己巳元日偶书 东风又吹转，玉衡的斗柄指向北方，黄云拥护着赤色云霄。白发之人还希望沾受三事之禄，凤鸟般的仪态如今得以聆听九成韶乐。听说边地的雪埋没了草地，欣喜看见藩王前来朝见圣朝。圣人的教化无为而治，如苍天覆盖庇护万物，四海都歌唱赞颂神尧。和韵酬答仲庄 我自笑离开群体已经很久，独居时只要一交谈击掌，便暂且得到欢乐。规范准绳都合乎我们的道，像拉弓射箭一样合于标准；这篇文章已经跃动如幼童。斑斑的青玉显得清瘦，酪奴似乎防守着碧云般的肥润。宝坊总会有再次游览的日子，到时我将拄着竹杖、穿着芒鞋来访你。和《烹箨龙》诗韵 雷公派使者来，命令风火急急挥鞭，驱赶雨工的头领；竹笋密密地盘曲在泥中，尚未脱骨，不能飞升。野人争相挥动长锄挖入，难道还要顾忌逆鳞，便不再害怕吗？一会儿，只听见锅中发出哭泣声；金杯盛着苦酒，泛出五色光彩，玉版笋如云气般肥美，乳白的花沫湿润。长房见到它，发出长叹；麴生笑了一声，任意鲸吞畅饮。灵物的变化本来不可恒常，成排的玉笋森森挺立，仿佛美人站着。四月二十四日雨中寄仲庄 四月时，江乡的暑气还不太重，树林里仍然寒凉；年老的客居之人还没有换衣服，又发愁收割麦子的雨下个不停，何况征收租税的人正挨饿。谷秧出水，青青而短；筀笋登上盘子，个个肥壮。门外泥深得没有车辙，彼此相伴，不要怪我很少走出村子。四月晦日夜间大雷雨 日月仿佛相斗，鹑火星宿正当中天。天地昏暗成一色，云层埋没天空。黑风翻搅摇荡，海波沸腾；山岳倾倒，气势何其雄壮！急电穿过窗户，紫色的光芒抽打着暴雨；麻木的双脚似乎还没有停止颤抖。半夜风雷大作，龙子归来。霹雳一声，山石崩裂。衣冠整齐地危坐，恭敬面对上天的威严。小人吓破了胆，这才闭紧舌头。片刻后云层收敛，天威稍稍平息。星光惨淡，半明半灭。唉！上天的号令，难道会轻易发出吗？摧毁和养育万物，都不是毫无意义的。题《寒山访隐》便面 散步拄杖，冒着严寒踏过冻结的沙地。雪后放晴，山色铺满天涯。书童替我背着装诗的囊袋离去，我到黄鹤矶头去问哪家有酒。《相逢行》，寄给仲庄王【缺字】，二十二韵，并兼寄崇恩、彻希二位文士；当时仲庄在麋川教书。南山有石，洁白分明。穿短衣高声歌唱，半夜起身。衰老之年再也做不了梦见周公的梦，寻访旧友，凄凉之中一半已成鬼魂。平生的忧患，不必再说。三年独自坐在竹洲，竹洲隐士却更加喜爱宾客。一笑相逢，感念知己。乌几旁天天摆着贝叶书，铜瓶中夜夜盛着供花的水。幸而清狂之气没有废弃吟咏，我自己咀嚼宫商，含玩羽徽。潦倒而甘愿被人讥笑，吃肉的权贵所谋划之事，哪里比得上这些？绿瑶这位故人离开我很久，一见面为什么不欣喜？我住在洲北，你住在港南。烟树相望不过一里，书堂环绕着数十弓地。红色帷帐下冷落地教着两三个学生，弃瓢而无绿酒，只好再买酒；早晨的盘中有网来的鱼可以煮。醉后掩卷自语，诗筒中从早到晚不断装满诗稿。有空日子请到我这竹屋来，我姑且备办鸡和黍米迎接。春日酿的白酒泛起密云般的泡沫，夜里的韭菜青翠，像刚被新雨洗过。五月田地还未插秧，石田中的秧苗却已经长出；甩开手臂神采飞扬，仿佛霞光升举。人生聚合离散本来就苦于不能长久，兴尽归来，哪里还会停止？季鹰难道只是为了鲈鱼，宣圣也仍然感叹雌雉。娄西近来忽然相见，午后停下茶盏，细细谈论。旧日北海尊酒的席面久已荒废，新寺的花开得灿烂如锦绮。忘情之中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人，以谈论玄理洗净箕山隐士的耳朵。为了他痛饮，为了他醉倒；自古以来，浊酒之中自有奇妙的道理。和韵酬答沈叔祥 白鹤又从辽海归来，山川依旧，只是昔日的人已经不在。居住郊外作赋，还有谁能够继承？勾漏炼丹之术，世上已经很少见。灵泉润泽咽喉，消解隔夜的酒意；飞花像粟米一样，点缀着秋衣。荒洲即使荒凉，哪里肯让我们一起绕道？我扫地焚香，等候竹门。次韵答耦武孟 还记得当年应试时居于榜首，从此诗名传遍南洲。狂歌多亏有千钟美酒，豪士如今却没有百尺高楼。紫蟹白鱼上市时已是江市傍晚，绿草红树映着海门秋色。西风吹来，篱笆根下的菊花开放；我想驶舟到桃源去系船。寄则明 他近来经过我的草堂，把所作的诗拿给我看。我反复诵读，诗词极其清丽，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他想留下稍作休息，但过了中午，因为母亲有命令要到别处去，只得坚决辞去；我写下这篇诗来向他致意。这位年轻人从南港来，敲门时已经是中午，手里拿着几篇诗，笑着作揖问候，屡屡俯身致意并寒暄。问过并读完诗稿，挥动麈尾交谈，词句音韵也很清丽；秀美的句子如天上的花朵吐出，使人豁然醒心。我顿时觉得头风痊愈，喝了片刻茶，姑且想备办鸡黍留他。他起身致辞说：“母亲有命，哪里敢违背？不能片刻停留。”他神采飞扬如霞光升起。你实在是孝顺友爱之人，我只是偶然看出你的眉宇，便知道你卓然有高远志向。其他人哪里值得一提？你寒窗苦读十年，灯下遍览群籍，研磨探究，穷尽精微，甘于清苦。即使将来取得青紫官服，也一定如从左右手取物般容易；汇聚这些成就，便能为乡里增光，也不辱没你的祖先。没有听过先圣的话：“取得成就，根本在于质朴鲁钝。”又没有见过桓生陈绶感叹考察古事吗？你若能接续前人的足迹，便会成为成就大器、可列簋簠之礼的人。即使有强敌之师，也应当使他们偃旗息鼓；希望你不要中途停止。光耀自身，难道没有补益吗？送你出门远去，我抬头遥望江边水浦。白纸扇歌 听说次安惠赠我纸笔，因此作此诗赠给他。我从前乘船停泊在西江岸边，砍冰观看捣制万张楮树皮。江神相顾而面色惨伤，波工自己也惊叹，双手竟不能龟裂（或有其他字义）。怀中带着金子询问纸价，说是满箱白纸；霜白的熟绢失去素色，也没有晶莹的光辉。二十年后归来，所存不过百中之一，制成团扇，真是绝妙奇特。洪炉百炼的太古积雪，紫竹三尺，盘曲如铁。银河的清影映出秋镜般的光，玉虹冷冷地贯穿青天之月。昏暗的白日下摩挲它，惊觉自己衰老丑陋；一经摇动，清风便从腋肘间生出。高堂白日里挥扇，使蝇蚋都飞散；魑魅也暗中躲藏，像飞电般逃走。难道没听说蕺姥不认识王右军，王茂弘曾替元规遮挡尘土吗？谢公的高尚风操固然值得推崇，班女却只能对空箱箧悲叹。乌飞兔走，快得如箭；商秋之风忽然吹来，呼号于枯林之间。唉！天地间的盛衰，无论古今都如此；炎凉变化，却不能改变君子的心。《素室箴》为闻次安所作的赋 君子的学问，是思想不越出自己的职分，安于既定的本分，除去浮华的仰慕；该停止时停止，该行动时行动，没有怨恨，也没有厌恶，知道别人安乐，这就叫作守素。诗书礼乐，是善行的根基；轩冕圭组，是利益的外郭；孝悌忠信，是福气的媒介；权力利益和权术，是祸患的区域。安于平易之道而等待天命的人，是君子；行险侥幸的人，是匹夫。宁可清白高洁地隐退避世，也不要污浊昏暗地畏惧险途。每天更新，又不断更新，圣贤最终都归于同一道路。老年人主持防务，冒昧说几句执笔作文的话。怀念来鹤亭 回忆从前题诗坐在来鹤亭，修长的竹子仿佛要把客衣染成青色；飞花匆匆沾上歌扇，舞鹤久久盘旋在石屏周围。正想仿效刘伶作《酒颂》，不要让陆羽来撰写《茶经》。故人多已身在青云之上，唯独奇怪我这个江湖上的老客星还在。和子英袁先生的诗韵，并答谢他寄来先人的志文。

译交游之人常常感叹离别，白发之年重新相逢，仿佛还有约定。年老后知道错误，怜惜蘧伯玉；想到从前热心行事，又惭愧于当时。林荫中鹤声相应，风吹竹花；暗中传来笙声，月亮升上池塘。珍重这些遗文，劳烦您从远方寄来；知道您惦念我，还没有说我已经衰老。其二 这些年频繁奔波，苦于困顿艰难。拄着竹杖，穿着芒鞋，到处都可参禅。南海的群山，在云外观看；西江百尺高处，在月中牵引。豪华已经消歇，随流水而去；潦倒而一事无成，就不要再问天了。趁着年老，一同结社吧；在玉山的佳处，细细谈论玄理。题在松亭琴士的扇面上 隐士住在临水的茅亭中，铺设坐具安居；披着鹤氅，抵御轻微的寒意。松涛响遍万重山谷，秋色如海；月光下的瑶琴，不用弹奏。读宋太史诗文集，随手写下感想 金华山下有古老的潜溪，秀美的英灵在世间间出，世所罕见。多年没有听到清庙中的琴瑟声，今天眼前明亮，终于见到玉堂诗篇。百年来的人物，都推重这位老人；一代的风流，又应当由谁来继承？很是遗憾自己久留而忘却了流逝的光阴，遗留下来的文集，只使后来的人悲伤。菊田 我客居竹洲三年，很有陶渊明彭泽县东篱种菊的喜好。古人也说，菊花独自在秋花凋落之后傲然挺立，难道不是霜下的英杰吗？从前曾作《对菊之歌》，年老的兴致还没有尽，又作《菊田》一首，用来记载岁月罢了。时在洪武已已年秋季，重阳之后，随时书写。西风吹落草木，已经令人悲伤。金色花蕊、月下花朵，是为谁而美丽？人间没有地方安置花的居所，如今洲上却有一片菊田。晚年想要访求甘谷老人，衰颓之年幸好遇到傅延年。把落花都吃尽，留下秋香的骨骸，愿允许我飞升成地仙。已已年冬十一月，在三山筑土，是奉行王事。服役的壮丁有三十多万人。十二月天气严寒，工程虽然完毕，却还没有遣散他们。家人在服役，难道能没有思念吗？于是作了一首赋。去年在淮水上砍冰，今年扛着锄头来到三山脚下。寒风侵凌肌骨，比锥子还锋利；雪越过牛羊，牛羊蜷缩得像刺猬。短短的白日经过屋檐，惨淡得没有颜色；越冬的麦苗覆盖着土丘，青色也在下面枯死。天子的诏书早晚会下到三山，使百姓只能坐守环堵之室。题《秋林游子图》十里山色进入幽深昏冥之中，我独自骑着驴沿涧边行走。请问前面要往哪里去？到华阳观里听松涛声。洪武庚午年正月间，游览茜地的广孝寺。防搜又起了劫难，先前的灰色阁楼和朱红楼台一日之间敞开；龙伯的幢幡，平地涌起象王的花雨，从天而来。太阳升高时，金色墙壁浮在空中；从水中落下银河，流入海中回旋。想要结成晚年香火社，独自扶着竹杖登上妙高台。访成真观有感 四十年前，我曾在成真观拜访秋云杨外史。当时殿宇楼阁和竹树高耸，森然幽深，那琳宫桂馆也不过如此。后来过了十年，外史羽化离世，世道也发生变化；天运才转过一周，这里就变成茂盛的荒草和废墟。然而盛衰变化，有时竟是这样不可言说。今年春天，因为寻访旧迹，又游到这里，于是作了这篇赋。这一年是庚午年正月二十八日。暮年重新访问成真观，却看不见秋云竹外的楼阁。枸杞经过春天都变成了狗，朱藤经历岁月全都像虬龙。种桃的道士冯虚而去，采药的骚人漫游无踪。听说蓬莱又变得清浅，想要借黄鹤去问问丹丘。题赵子昂画的马图卷 灵异之物降下精气，生来倔强奇特，作为贡品来到这里，原本就是千里马。天闲中的骏马潇潇长鸣，风吹满旗。它站在仪仗队中，不肯受黄金笼头的束缚；吴兴赵子昂写生画马，世间少有。春雷挟带着它飞上天空。仲春雨后生寒，怀念苍筤室 东冈二月，青草绵延；雨后的天空，寒意阵阵。杨柳三眠，恶风吹拂；樱桃开了一半，春色令人怜爱。诗的境界日渐荒废，抛下了砚台和石块；有时在醉乡中，和朋友击打酒船。每每清游，便想起苍筤舍；哪一天才能重新来这里看碧绿鲜明的景色？《来鹤亭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七，明代吕诚撰。访问耦成苍筤轩时，武孟服满任期，正求仕进之地；有《桃源径》。茜草溪东边十多里处，小桃源上可以看见郊外人家。落花铺满石径，伴着云气扫去；新绿的瓜田趁着雨后锄治。池上的竹子适宜对着饮酒，门前的长者多次回车相访。这里还没有商山四皓那样老去，听说王褒有荐举的文书。《江雨轩》为耦武孟所作 春雨像暗淡的尘雾，江乡白天昏蒙。幽居之人感受时令变化，于是在这里从事耕耘。江上的雨也屡屡落下，江风和畅而清爽。土壤肥润如酥，草木努力抽芽生长。这种境地是谁造成的？回答说：是上天生成的。我种植我的稷黍，我的轩舍停泊在我的居所旁。早晨起来带着经书和锄头，难道会顾惜劳作的辛苦吗？禾苗已经茂盛，田官为此欢喜。一阵秋霜之风吹拂，成就了这一年的丰收。拿一斗酒慰劳自己，一同进入这间屋子居住。何况如今正逢时世安康，歌咏江雨，真快乐啊。挽悼在驯象横州去世的胡浩然 回忆当年陪坐宾席，接续谈锋；二十年交往，一旦之间却空留在东海。人人都怀念伯始，佳城郁郁，滕公已闭葬其中。生死契阔，飞鸿之外难以传达；古今兴亡，只能留在断简残篇之中。白头之年与你永远诀别，怎忍把衰老的眼泪洒向西风。《巨浸诗》【记录异常灾变，如今已经第二次了】洪武庚午年秋七月初一，海风从东北吹来，拔起树木，扬起沙尘；即使有犀利的兵器和万队人马，也不足以显示威势。海水倾倒，山岳被推，土堆高陵全都漂没。难道只是“沉灶产蛙”这种程度的灾异可以相比的吗？还记得洪武戊午年秋七月四日，也曾遭遇这种灾害，大概是大鱼入城的征兆。如今这次震荡，势头又超过了那一次。听说三洲一千七百家人，全都葬身鱼腹，难道不是被命数所拘囿吗？唉！命运难道有常吗？能不谨慎吗？能不畏惧吗？庚午年七月初一，断虹夹着云遮蔽西落的太阳，石尤风的声势震撼天空，昏暗的暴风骤然袭来。母亲赶着车奔走在沙地上，石鲸跳跃，鲲鱼摔落地面，车轴翻转；阳气灼热，阴气凝聚，神鬼哭泣，银色巨浪凌空而来，山岳崩摧。转眼间奔流浸没门扉墙壁，三江弥漫，淹没得没有出口；孤城一片茫茫，天空只有一片青色。衰年疲惫的身体被震动，面对变化惊恐戒惧；白日斋戒，内心警惕，直到夜晚仍然惶恐。回想前前年，大鱼进入三洲，海水漂荡；附近的人听说这里又遭遇海湾灾害，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沙岸崩塌、沙土沉陷，往来断绝；田埂断裂，水深泥滞，禾苗不能结实。唉！上天震怒，难道没有原因吗？谁来承担责任？又有谁能追问呢？寻找菊花 我从前寓居竹洲，洲上种了一百多株菊花，环绕房屋，充满园圃。今年回到草堂，仿佛听说秋潮驾着风来，把它们扫荡得一株不剩。想和我的朋友寻找几株，姑且应合重阳节的旧事，怎么样？秋潮横冲而来，风雨狂乱。洲上空自听闻，已经没有菊田的香气和颜色。对于人来说既然什么也没有，物情就在我自己，又怎敢求其完美？很是怜惜尘世的光阴飞逝，仿佛觉得人间的雨露偏向不公。白发满头，难以隐瞒老态；苍白面容的衰老客子，勉强作出美好的姿态。难道只是酒要到邻家去取？自然是酒杯也沿袭旧俗传下来的。陶县令不妨多种高粱，杜陵也暂且不要叹息没有钱。青天上的雁影，在西风之外；红树的秋声，在落日照射的边缘。听说南庄物色丰富，希望分一些清丽的艳色到酒樽之前。重阳日有所感，寄给子英袁先生，当时是庚午年。忽然惊觉时序匆匆改变，也很觉察到秋风霜气渐渐侵来。不要说赐茱萸已经成为往事，只知道食菊仍是最初的心愿。风高木叶落，林中烟霭稀薄；雨过野塘，秋水深。我的心应当早已与古人有约，只惭愧在佳节辜负了登高临水。访友 洪武庚午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在太仓城正阳门拜访钮声远，他的居室名叫洞云。四面屋檐下竹树环绕，盆景山石清幽的气息仿佛可以捧取，于是作这首诗，并请求他画一幅山水图。先生家住正阳门，环绕房屋的松涛日夜可闻。大药总能消除头上的白发，小山长久带着洞中的云气。已经知道救济万物应当最终获得福庆，何况正值清明之时，崇尚文治。只是叹息我的诗和您的画，想把海门的风月大致平分给彼此。暮冬送友人入杭州 湖上早开的梅花，春意仿佛可以捧取。江头的小船，傍晚才开始登船。我们从容话别，只有一樽酒；潦倒之中谈论心怀，面对朋友实在惭愧。平野上云彩散开，山头露出积雪；太湖潮水退落，滩涂留下冰。穿芒鞋、拄竹杖，走孤山的道路；白头时重新来游，只恨未能做到。《东溟生诗》为顾某所作 东溟先生，听说过他吗？他怀抱技艺，学习古人，用来侍奉父母。他潇洒地居住在东海村的一间屋中，市井尘埃不能到达，绝无污浊之气。坐在那里便可看见三洲，渺小而无边无际；万里一片碧色，像玻璃盆一样。雪白的波涛和银色的楼阁相互吐纳，灿烂的光辉从扶桑树的朝阳中沐浴而出。这时幽居之人侍奉宴饮，享受温暖的菽水之乐，乐在天然真性。兴致来时挥笔扫落水墨之尘，下笔气象惨淡，仿佛使鬼神忧愁。他居然保存着耕作开凿的生意，经营布置的姿态回向阳春。百年的绢素上，琴弦断纹；撕取装裱，称得上绝伦。由于天机自然流露而清新，才艺逸出，都令人喜爱。我与他素不相识，谈笑却很频繁。有一天他索要诗篇，来敲我的门；可叹我耳朵聋、视力昏，哪里还能再作寒蝉般的呻吟？霜风搜刮树林，寒菊纷纷落下，东篱根边仍然艳丽。姑且放下这件事，不必再谈，且同你把花前的酒樽倒尽。《荆溪棹歌》这一年冬天开凿脂山，经过这里。荆溪溪上，傍晚的山峦密集。沙棠港口，停着木兰舟。包着头巾的女子，唱着歌离去。水色山光，总带着愁意。其二 大男儿穿着凿山的衣服，浑身尽是红色；中男儿操舟，惯于张帆。独自在山门之外，北风凶恶；白浪高如天空，吓坏了我。其三 溪上的雪融化了，春水上涨；鹅黄的新柳遮暗了长桥。桥头人家景色美好，春酒无情，总要把停着的兰桡长久留下。其四 两只船来来往往，愁苦又能怎么办？日日在溪中听船夫歌唱。溪水向西流，流淌不尽；海门向东而去，便掀起风波。《竹枝词》五首【服役者开凿脂山】石臼湖边，泥水很深；北风吹来，折损壮夫的心志。离开家已经三个月，音信全无；一封家书寄来，价值万金。其二 腊月将尽，正月到来；柳条显露春色，早梅开放。年华却像向东流去的水，又看见青天上塞外归来的雁。其三 千人万人，像蚂蚁一样聚成堆；十人一组、五人一队，像鱼贯一样排列。常到兴埠头，等候运粮离去；又到红兰街里，买柴回来。其四 胭脂山头，雨雪飞落；胭脂山前，人们苦于饥饿。山下斧头砍伐之声，从夜里一直传到天明；山上的闲云，却常常自行归去。其五 十八里冈上，云气时有时无。炎热的风扫过大地，雪花纷乱模糊。山川通塞，哪里能够询问？只闲看清澈的水波流入太湖。《绿净轩》为茜上郁敏仲所作 绿净轩敞开，秋水湾碧绿鲜明如锦，仿佛置身画图之间。葛洪井还在，丹光与云母屏的幽深相合，翠色的雨意带着寒气。水边高地上立着千竿青竹，这里天地宽广，犹如一壶之中自成天地。想起韩公曾作《合江亭》赋，醉中挥墨，必须写在石栏杆上。

译题《牧羊图》在荒远的异域牧羊，躺在穹庐中二十年，徒然传说有鸿雁传书。苏武归来时，总已经满头白发；当年手持符节的壮心仍在，鬓发却稀疏了。题《兰竹图》这位君子的风致极其孤高超逸；秋日佩饰缝入兰香，含着对楚国《离骚》的怨意。颇为惊讶江梅独自占据物类评说的地位，竟不让它与三位高士相配。《棘雀图》白颈乌头，徒然获得了这个名称；区区几笔粉墨，描写幽深的情怀。早知它还未领会鹏鸟南飞的志向，只能一生从荆棘丛中经过。寄怀茜川基古 云寮新建，竹林森森；茜草溪头，春水深。白酒比东老酒还浓烈，清新的诗篇姑且同已公吟诵。松花另用甑蒸煮成金色粉末，笋芽在台阶边长成玉簪。为什么晚年频频相约？只因为香火情谊如同东林。其二 身体闲暇无事，姑且婆娑自娱。转眼之间流年过去，像一掷梭子。荒疏的诗兴已经过了三月；花信狂放，竟多过五更。潮水来时海市出现，鱼按斗来计量；柳色遮暗江边树林，鸟儿啭鸣成歌。颇为惊讶寂寥无声，没有使者。题诗询问：近来怎么样？洪武壬申年十二月，听说葛青城死在辽地的贬所，有感而作。半生一同饮酒作诗、登临游览，醉后常听见你拥鼻吟诗。葛洪抱朴之志未忘句漏山，管宁最终辜负了渡辽的心愿。北极星低垂，知道天边遥远；梦中进入东吴，仿佛大海深沉。通达之士已经没有身后的挂念，面对秋风，我仍为你洒下一滴泪，沾湿衣襟。寄谢谌西堂赠送的纸 闲居的岁月暗暗消磨，珍重高人寄来的白纸。子墨客卿，请认真接受；老人实在想用它书写伽陀。其二 云中蚕茧般的纸张带着罗纹，幸而投寄到乌皮几上；纸白得像雪，映入眼眸。怀念友人，正因为这封书信；作赋却白白惭愧于五凤楼。其三 江边草色凄迷，辨不清道路。西林只隔着半溪云雾；即使身处此时，也没有辜负平生所学，以别后写成的文章来安慰我长久的怀念。其四 沙路雨多，长出了苔藓花；赤栏桥下，酒旗斜挂。远望中的兰若寺，依稀仿佛就在眼前；隔着松林云气，询问煮茶之事。其五 翠峰向西而下，连接吴地的江防；雪白的浪涛从东方来，流入海门。胸中不留下元字脚这样的俗套，金香炉下自有铁铸昆仑般的气概。感兴 静室没有尘埃，很少有客人经过。新竹的阴影摇曳，小坡高低起伏。今早才悟到春天已经归去，风中的杨花多得像雨。其二 窗前幽鸟百般鸣叫，仍有残花照得眼睛明亮。偶然与它们相遇，姑且借此舒适心意；本来就知道花鸟也没有情感。其三 午间帘下烟烬将尽，瓦炉中香气徒然；读残经，放在一张床榻上。为什么世间的是非还要进入梦中？本来就知道旧日习气还没有完全忘掉。其四 落花寂寂，掩住柴门；满地都是绿色树荫，新笋生长出来。自然是年老后游兴减少了，但江山何处不可游行？其五 日日听见铙歌声响，带露划桨；麦熟的秋日天气已经晚了。风雨萧萧，鲑鱼蔬菜之类很少，年成颇为荒歉；我只好自己到东边田畦种植葫芦苗。八月十七日，拜访崇恩寺的净公没有遇到，回程途中作诗。仲秋这月，已经过了初七，我徒步前往拜访弥天释继。当时秋日仍然炽烈，汗水像雨一样淋漓，脸面仿佛被炙烤。梅子渡头沙滩搁浅着船，黄芦滩上泥深没膝。人生只可惜相逢聚会稀少，跋涉又终究怜惜年老无力。村村的鹁鸠仿佛在呼唤下雨，树树的秋蝉在午间寂静中喧鸣。禅门尚未开启，白云封闭其间；一根锡杖行走在空中，已经全无踪迹。东斋西廊，备有梨、茶和香饭，终于吃饱。走出毗耶室，搔首面对横在眼前的大江；白鸟飞来，冲破秋日的景色。题《渔翁图》浮玉山前，白鹭飞翔；桃花随着流水，家船漂荡。呼唤儿子去城中换酒，换来新捕的钳头缩项鳊鱼。《来鹤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卷八，明代吕诚撰。题《寒江归棹图》。水色山光簇拥着画桥，梵王宫殿坐落在山腰。小船正好趁樵风而去，不要等到寒江上的晚潮退落。题《春江独钓图》渭川老人年老了，兴致已经不多，却仍然喜爱江山，胜过锦绣。渺茫的烟波之上，小舟像一片叶子；一竿钓竿能钓得多少鱼呢？题《秋浦行舟图》江色昏暗迷蒙，连接着无边天空；秋天一到，到处都能想到莼菜和鲈鱼。若酒家可以借给我切鱼的器具，就暂且卸下十幅蒲帆，停船享用。题《水墨龙图》画史凭借笔墨侵凌造化的机巧；砚池中的墨汁倾倒而出，一条龙从半幅生绢上飞起。春云湿润，仿佛是它在山前行雨归来。洪武癸酉年五月十二日，雨后天晴，散步走到则明的翠涛轩，过午回程，随意写成一首诗寄给他。既白轩中，连下十日雨。傍晚扶桑树映出曙光，我拄着竹杖缓步而行，穿着野人的木屐去看竹子，终于登上君子堂。年轻时的豪饮已经不能再有了，老来读书却全然健忘。清谈直到午饭时分，姑且自得其乐；回去时颇为发愁江路漫长。五月二十八日，我再次经过翠涛轩，整日清静地坐着，傍晚才回来，写下这首诗，大概是记下所见之景。翠涛轩因竹子而得名，我不能没有几句题辞。幽居之人喜爱竹子，连竹笋也不吃，好让修长的竹子一株株长高。五月六月，雨水不降，千枝万枝竹叶，风一吹自然清凉。苍翠如雪逼人而来时，便展开竹席；翠竹声惊醒梦境，午间便把床移到竹下。清润的水声涓涓，配着乌皮几；高高的竹梢楚楚可爱，仿佛攀上薜荔墙。浓密的竹影扫过台阶，铺陈出琐碎光影；余音拂过水面，仿佛传来笙簧之声。竹孙从地面迸出，恍惚像古竹的节；凌云的竹色更加苍翠。三条小径曲折展开，实在是得计；七贤为了避世，故意装作狂放。因而想起梅友，称竹、梅、鹤为三绝；却笑荷花，好像又成了六郎。白鹤归来时，云气动荡；青鸾长啸之处，夜色昏茫。面对竹子，足以使人没有肉也能吃得下；只是我已经衰老，惭愧鬓发已染霜。靠着几案无心读书，随手打开书卷；卷起帘子任意坐着，点燃一炉香。白天竟能看见北斗，仰望霄汉；月下吹箫，引来凤凰。置身物外的胸襟，老来也可以共同拥有；闲适中的滋味，淡泊到彼此忘却。不去寻找酒友参加鸡豚社，却误入诗名流传的锦绣坊。有时又开樽饮酒，把酒杯排列得密密匝匝；每每怜爱求学的弟子，看他们奔走趋拜。兴致来时久坐不去，百无聊赖；老来频频经过此处，也没有什么妨碍。他日竹子成材，只有汗青史册可以记载；如今触目所见，全都如琳琅美玉。抖擞衣裳，散步归来之后，江路迢迢，又已是夕阳西下。

译题松雪翁画的马图 神骏的马驹从万里之外进贡而来，鼻孔高仰直冲丹霄；胡人抚摸着它的红缰绳。天厩中自然多的是日行千里的骏马，人间却难得有九方皋那样善于相马的人。则明游览余杭三桥埠，回来经过我的草堂，我作诗酬答他。秋日里，在三桥埠乘舟，野外景色清新。乱山围绕着草市，荒废的堤岸连接着江边渡口。杉树和竹林通向蛮獠居住的地方，麋鹿和猎物由猎人贩卖。我想拿金粟酒，为你拂去旅途上的尘埃。老态 早就知道衰老必然到来，哪里想到这么快就侵入自身？自从今年以来，渐渐觉得力气不能胜任。凛凛然畏惧寒暑，悠悠然惦念最初的心愿。清晨照看明镜，感叹是多么深啊！眼睛昏花，不能再读占毕之书；头发秃了，哪里还戴得住簪子？牙齿松动，妨碍进食，行走也困难，令人忧愁崎岖。于是才知道人的身体如泡沫幻影，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黄金。人生处在天地的大变化中，时光如急电扫过光阴。哪里有百年之期？推移变迁似乎难以禁止，按道理和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看古人如同看今人，贤者和愚者同归一丘。旁人徒然沾湿衣襟，我却闻到丹桂吹来的古雅香气。千家万户响起秋日捣衣声，姑且喝尽掌中的酒。弹奏膝上的琴，以此排遣孤独的愤懑。反复三叹，余音仍在。秋日晚间寄怀尚在余杭未回的则明 雨过之后，秋天的容色清净；天空高远，露气寒凉。官船上传来戍守的鼓声，萤火在渔滩上飞起。正逢清明盛世，应当受到选用，莫再歌唱《蜀道难》。只是忧虑那柔弱的女子，姑且写信问一声平安。题二乔图 乔家二女倾国倾城，先后嫁给周瑜、孙策；陈年遗迹只空留下粉墨图画。女子哪里容许知道这些大事？只要修明古人的议论，作为昏昧者的老师便够了。题天育马图，为海城钮声远所作 渥水中的神驹，骏马的骨相完整。奚官用缰绳束缚它，徒然把它缠住。明知它不是尘世间的东西，终有一天会挟着春雷飞上天空。题枯树图 树干像铁一样，枝杈交错；翠叶残败，云气所生的根部剥落，布满古老的苔痕。大材难道会耗尽天年而老去？只是没有遇到良工，所以不能出山。九月晦日声远留题 十年没有踏上过海城西边，杜曲的桑麻之志也已经违背。过去诗酒游历过的地方，试问那里的人如今是非如何？世间万物都随着风气改变，霜威又使清晨微微寒冷。出门所见浩浩荡荡，尘土如海；笑对青山，抖一抖衣裳。其二 海门潮水上涨，水面如烟；贺老重新系泊载酒的船。欣喜看见云山像展开的白璧，幸而有郎君的孩子鼓奏冰弦。守门的童子清秀如鹤，捣药的灵禽半似神仙。年末若要择邻居住，应当已有约定；什么时候才能带着行李到梅花边来？寄给客居竹洲的则明 苜蓿花开遍了大地，秋日的声音全在树梢头。昨夜西风吹回了梦境，唤起客居之人的无限愁情。其二 几株芙蓉临水低垂，碧沙上的凉露使莎鸡仿佛落泪。月边已经有南飞的大雁，飞过荻江官渡的西边。九日这天，则明在翠涛轩会聚族人，席间作诗提到我，因此用他的韵作诗答复。重阳九日，翠涛轩正适合雅集，族人团坐，气象仿佛回到春天。承继家业，幸好还有青毡旧物；看看我自己，何妨只是新添白发？当席挥毫，夸说自己有草圣般的书法；手持酒杯采菊，洒酒祭奠花神。醉后归去，一路晚风吹拂，金粟花香从月轮中飘来。晚归途中记事六言诗 寻访旧友来到五溪，傍晚时沙滩漫长，归路遥远。空旷的市集和人家点燃了蜡烛，流水旁是孤村和断桥。一个残疾的僧人等待渡船，传来几声短促的声音。归来的樵夫身影闪动，昏鸦啼过之后，江风又带来寒潮。其二 渔船上的溪翁已经收竿罢钓，传递驿铃的孩童送来书信。暮烟含着雪意，腊柳将要落尽，半黄半未舒展。云彩般的树叶随着归雁纷乱飘动，浪花轻轻追逐跃起的鱼儿。一片诗情画意般的景色，潇洒清寂，却使我生愁。则明病愈后，我高兴地作此诗寄给他 卧病在床已有二十多天，荒废了文章。赶快占卜并迎请医生，哪里还顾得上频繁患病？病去之后却像脚步颠倒一样，今后谨慎保养身体，应当像收紧袋口那样。挑灯时，雁声在阴冷的风中凄厉；煎药时，鸡鸣之际留存的火还温暖。严寒、雪、霜，全都经历过了。东风早晚会吹入重重门户。夜宿西庵遇雨 傍晚沿堤信步，手拄一根竹杖。向西望去，青山沐浴在落日中。禅床旁茶碗里的茶汤呈春乳般的白色；佛龛中的莲花灯焰，在夜里一片红。人间徒然谈论富贵熏天，眼前最终都成了扑地的空无。新雨敲打窗户，惊破诗梦；蛰雷又从海门东方响过。寒食日哭悼坦翁 太仓周均德，字晋。他的先人曾与我家往来时，德晋还年少。自庚辰、己巳年以来，正逢世局动荡，各自远隔天涯，五十多年没有声息往来。洪武癸酉年秋天，我因为拜访钮洞云，看到了德晋所作的山水图，恍然如同在梦中见到我的故人。于是作此诗抒发心意，并请求他再画一幅草堂图。回想过去居住在海城时，你的父亲是我的朋友。那时你还没有长胡须，我才十八九岁。分别以来五十年，相看时彼此都已白头。往事无法追寻，活着的人又还剩下什么？上个月我到城中，远道拜访洞云老人。他殷勤地走下徐榻相迎，细细备办酒席。谈到你高尚的志趣，他滔滔不绝。感慨万千，想到我的朋友已经去世很久。如今只见容貌苍老，秋风吹动蒲柳。案上看见山水图，一尺纸上收藏着培塿般的山丘。羡慕你的才艺优异，难道还会居于他人之后？可叹我已经年过七十，见到我的人都惊叹我老丑。我家在娄水西边，草屋大得不过如斗。清泉从松根间流过，古树挺立在云气聚集的山林。树林浓密，白鹤屡屡筑巢；江水很近，鼍声夜里吼叫。卷起帘子，豁然看见昏暗之外的景象，万物都进入窗户。多么幽静啊，我抱守朴拙本性，孤独地只守着这一处。洞云画成的图，早晚会落到我手中。请你再把它摹写一幅，挂在墙上安慰衰老的我。作诗投赠故人，不知你能否体会这份情意？醉归 醉醺醺地回来，没察觉天色已经斜晖西沉；幼子欢快地迎接我，先在门口等候。霜林中的我像睡醒一般，感到清凉如水；树影布满窗户，疑心那是云。祝彝秉斋长寿 东南的高大乔木已经一扫而空，唯有静安留下旧日家风。过去以清白名声被称为高士，如今有长寿之相的只剩下两位老人。腊月的蚁酒斟满酒壶，秋露般洁白；金鱼池馆边，雁来花正红。即使桑榆晚景万一都能强健，也要年年在这里相会。

译题黄鹤山樵画的匡山读书图 黄鹤山人，美好如玉，长年爱山，总也看不够。醉中拿起秃笔扫出秋日光景，仿佛把匡山的云裁割下一幅。我每每想起诗豪青莲仙人，筑巢般居处读书，长久醉卧。我想借此画揽取秀美景色，仿佛两只野鸭飞落在香炉峰前。题黄筌画竹鹤图【并序】右边这幅黄筌所画的竹鹤图一卷，已经列入能品。我的鹤亭过去原有这幅图，我心中十分珍惜；后来散落到别家，至今已有数十年。忽然在乡友那里又见到它，欢喜惊叹不已。然而珍奇之物本来没有腿脚翅膀，却能傲然立于人世，不同于岁月一同化灭，也是一件奇事。因此作此诗，重新为爱好古物的人发一声感慨。蜀人黄筌描画竹鹤，数百年间称得上一件奇作。玄色羽裳、白色羽衣，神态闲适。老鹤年长而峥嵘，举动震动林壑。两株竹子挺拔如玉，仿佛双根琅玕；枝叶疏落，像铁钩交错缠络。回想过去鹤亭中曾有这幅画，如今鸟散烟消，长久寂寞。今朝忽然看见，欢喜得几乎跌倒。老眼反复摩挲观看，实在并不觉得不好。千年后成仙的丁令威如今在哪里？旧物尚且全非，何况城郭呢？世间这样的图也十分稀有，重重包裹收藏在绢囊中最为合宜。高堂上把它悬在明月般的光亮中，应当会有仙鹤的声音从空旷天际传来。寒食日随兴记所见三首 杨柳在东风中日夜狂舞，杏花桃花默默无言，不能显出妍丽。水深得竟淹没了鸥鸟旁的石头，雨势沉重，连蛋壳般的天空都模糊不清。时节匆匆而过，又有什么办法；世情汹汹，最令人怜惜。荒村寂静，连鸡犬声都没有，哪里还有人来打扫墓地？其二 春日的美好光景离我而去得太匆忙，只好把闲情遣入醉乡。燕子黄莺在三月将尽时活动，风风雨雨使整个春天都忙碌。增加饭量也不嫌青精饭粗淡；把白石羊煮得酥烂，难道还不可以吗？老年处境在这里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只让世间滋味淡淡地彼此忘却罢了。其三 三月三日，雨刚放晴。清晨梳头，坐在草亭中。一片池塘边的草色，是为谁而绿？千树柳条，无端地青翠。忧患还没有平息，心中耿耿不安；衰老迟暮，怎能排遣，鬓边星星点点都是白发。林中的斑鸠究竟为什么，频频呼唤配偶？强行聒噪春愁，实在令人厌听。听雨 倾泻而下，仿佛天瓢倒转，暴雨奔流；海门的蛟龙经过，激起腥风。午夜潇潇作响，山竹仿佛处在春江上，听着雨打船篷。《来鹤亭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来鹤亭集补遗》，明代吕诚撰：《九日雨中杂兴四首》橘子柚子青翠，菊花还没有变黄。满城风雨，重阳将近。天光倒映水中，水面涵容着空阔天空；云阵携带愁意，奔向渺茫远处。还记得登高临远，风吹起席帽；谁能随世俗，佩带装茱萸的囊袋？诗人究竟为了什么，竟写不出完整的诗句？似乎想相约，一同进入醉乡。其二 风吹散阴霾，雨后晴色清新。白沙江边的道路洁净无尘。这样的佳节适合让善于挥毫的客人作诗；到了暮年，只剩下这副尚且存在的身体。自笑把破旧的扫帚夸作千金，也不妨吃一顿煮劳薪。人间万事全都像幻梦，交给云安的曲米春酒吧。其三 秋水中的蘋花环绕钓鱼矶，千里关河上大雁开始南飞。两鬓斑白脱落，愁得席帽也被风吹走；九月天气凄凉，还没有发下冬衣。美酒在杯中浮着光，酒杯滑润；绣糕香甜油腻，蟹螯肥美。世情无奈，处处多有拘束，真想借卢敖之手一挥，超然远去。其四 霜降时节，海门天气肃杀。无边落木纷纷缤纷。野渡上鸥鸟安眠，芙蓉在雨中；秋田里大雁降落，云气昏暗。还没有写出诗篇酬答这美好时节，只能拿茶碗对着炉火和香烟。月中的桂子飘落人间，时常有天上的香气隔着帘幔传来。甲戌岁中秋无月 今夕是什么夜晚？叹息自己独自清醒。风雨交加，什么时候才放晴？想让它圆满的月魄成为圆月，却无奈浮云遮蔽了太清。蛟龙宫殿的朱红门户，应当没有打开；月宫中的玉兔和玉杵，寂静得没有声息。何时才能把我送到缑山顶上，醉卧瑶台，听凤凰吹奏笙乐？九月二十三日，赴定斋的宴席，傍晚才回来，有感而作。风霜迷蒙双眼，我步履蹒跚，惭愧自己闲居在寂寞的水滨。古今有谁真正办成了事情？徒然想起汉代关山上那些未归之人。白头之时姑且喝尽杯中之物，红树依然仿佛劫外的春天。转眼间尘世劳碌究竟成了什么事？浮云变幻，已经几度换新。送老僧颐翁回山中居住，并顺便致意伯莹和尚。老禅师回到南山，我们相伴散步吟诗。此时正值秋冬交替，霜雨之中树叶变红，原野空旷，天空宽广。脚已经软了，步履也狭窄缓慢，本想拜访织履翁，却隔着一水，只能惆怅远望。眼中满是缱绻不舍的话，只好姑且用这些话来尽我的责任。初冬乍寒时抒怀 一张床榻清冷，仍眷恋旧日的毛毡。饱尝世间滋味后，心意茫然。疏林中的寒日渐渐西斜，残菊经霜，反而故意显得妍丽。五鼎的富贵从来不是我的志向，处于贫困之中也正不需要别人怜悯。这一生本来就是悠然自得的人，眼前的光阴只相信缘分。三月十二日是我的生日，承蒙外族各位亲友来到草堂，并有祝寿的诗词，我作此诗致谢。杏花风暖，吹破春日的阴霾。既白轩中，欢喜地聚集簪缨亲友。世事荒疏混乱，相聚的机会很少。霞色酒杯光彩荡漾，不要推辞，尽情喝深一些。我出生的生日正值三月，上天赐予的清闲，价值胜过万金。多谢各位贤者为我祝寿，这份殷勤让我深深感念，正如岁寒之心不改。期盼友人却没有来 长日里闲吟，踏着紫色苔痕散步。流光转眼即逝，黄梅已经成熟。强劲的风和豪雨将春天带走，浑浊的积水和深泥使客人很少来。老柘树叶子稀疏，令人忧愁，蚕茧也瘦小；草田积水满了，厌烦斑鸠不停催促。题诗问候王文学，你的心怀何时才能因一笑而舒展？挽悼死于旅途的友人 故人在断矶头草草埋葬，西风吹过白露洲，满怀怨恨。愿化鹤的丁令威没有随他归来；愿骑鲸的谪仙李白伴他同游。生前的志业和文章由谁来刻在山崖石上？在旅途中的梦里，想来他一定也牵挂着故乡的坟墓。二十年的交游如今成为永诀，我只能愁对青山和奔流的大江。秋雨中，承蒙翠涛轩的则明送来美好礼物，依照原韵作诗答谢。风雨潇潇，夜色昏暗迷蒙。亲朋分处南北，只能叹息离散。世间万物的情态如云一样千变万化；眼前的功名，不过像煮熟黍米的一顿饭。酒债不妨碍，因为我早已习惯做客；诗名反而实在害怕被人知晓。时时远远寄来甘美脆嫩的食物，何况还有新作诗篇慰藉我的思念。其二 深秋的凉意和思绪渺无边际，残余的暑热还在蒸人，使人烦恼。海边的气息昏暗沉沉，云像墨一样；江水流动幽暗，雨丝如麻。旧田埂高低不平，将要收割；新开垦的土地杂草丛生，依次烧垦。如今世路实在逼仄局促，真想带着仙人驾着虹桥而去。雨中杂言诗八首寄给仲庄、则明二位才子。把几篇诗遥遥寄到水东角落，想借吟哦来助兴取笑。池边的草已经衰败，写不出好诗句；阿连只能空空地在梦中到来。其二 我熟悉西庄第五桥，时常拄着短藜杖走过林边高地。槿树篱笆、竹屋和江村道路，都令人喜爱；还爱听清风吹过翠竹的涛声。其三 独自穿过斜斜的小径，野草茂盛；挽起衣袖，提起衣襟，处在微醉之中。运粮船经过，归雁映着月色；采菱歌声断绝，江上吹来鲤鱼风。其四 世间的道理纷乱繁杂，岁月漫长。感慨时事，怀念古人，忧思还没有止息。痴儿如果明白了公家的事情，才会相信燕山有义方。其五 郁结的心情还没有解开，出村也很少。雨后凉意生起，日色微弱。便觉得今夜风露格外浓重，从此这副身体就害怕穿单衣了。其六 野老和山妻一同说笑，腰间带着镰刀，先收割泰州红稻。尝新米时把米舂得洁白如玉，知道时令还不算晚；高兴地听着夕阳中的胡笳声。其七 屈指一算，距离九日已经没有多少天了；阴天或许没有地方可以登高。想登临而怀念友人，却在风雨中痴痴坐着抱膝，伴着长短不一的茶烟吟诗。其八 今年八月甲子日下雨，盼望天晴后收割，却至今仍不能如愿。夜里祭祀田祖，村村都击鼓；鲈鱼落入港中，港口处张着鱼罾。寄给北山讲师基古石尊宿 我常怀着执杖穿鞋去拜访北山老僧的愿望。想在这里忘却尘世，清闲度日；不辞前往蕙帐，与猿鹤为伴。一定要让山林听见佩环之声，海上寒气含着霜意，浮成沆瀣。溪水声和着月光潺潺流淌。老来想要加入耆英社，请分给我一片翠云般的山林，哪怕只有半间。

译题梅雪鹤亭二图 冻云深重，仿佛压着白龙堆；剪水的仙人从海上而来。半夜鹤归，春天的消息已到，把所有生机都交给江边的梅花。其二 南屏山左边山脚的翠色朦胧，被画入我家的彩绘图中。观览胜景，不妨留下巨大的眼界；草堂案头堆放的，便有西湖的景色。洪武乙亥年春寒时随兴而作 新旧年交替时晴日很少，凝重的寒意中雨雪纷纷。水涨淹没了垂钓的石头，树木在傍晚落灯的风中发出声响。酒杯中浮着酒糟，春盘里询问有没有竹笋和菘菜。莺花全都显得寂寞，游玩的兴致不要太匆忙。寄谢伯莹长老所赠《惠林松语录》继承先贤的论述，多年来频繁加以讨论，准备用来辅助宗门，保存遗教。丛林中的枝干，难道会没有根本？海上的波澜也有源头，后世之人哪里知道？师道贵在从容温厚，尤其欣喜典范和法式仍然保存。这部书不只是追寻金玉般的道理，也几乎能使西江一口吞下。连日风雨，我闭门默坐，怀念之情可想而知。忽然翠涛轩送来竹笋蔬菜相惠，我疾笔作诗答谢。春日的事情多随着东流的水逝去，禁不起日夜风雨交加。龙回到海湾，沉沉的云色漆黑；鸟啄食樱桃，红色果实纷纷落下。老年之境哪里还敢说欠着诗债？醉乡之中谁说酒没有功效？鱼菜蔬食幸赖西邻送来的竹笋，时常让五尺高的童子用瓷缶送来。随兴 秋日阳光炽烈，傍晚微风吹来，仍使人感到病弱。树叶像蝉鸣般作响，景色惨淡凄清。每每因寻访友人的梦境而感怀旧事，想要倾诉心情，却哪里有通往上天的梯子？哲人已经逝去，忧虑百姓困苦。寡妇悲伤地哭泣，甚至卖掉女儿，哭声无尽。新的愁绪无法禁受，海云深处大雁成行低飞。挽悼乡人 邯郸一梦已经破灭，弹指之间，旅途中的魂魄归绕着寒冷的玉山。没有人早早醒悟人生如寄；有儿子而且贤能，死后也可以安心。壮年时的声名何等俊爽，老年时的胸怀却独自悲惋辛酸。一抔黄土在西风中，面对几尺青松，只能掩袖而看。十一月十五日，因为经过翠涛室，傍晚风寒，于是留宿。作此诗以记其事，并顺便寄给琇南石。坐久了也无妨，听着深谈品茗，不必点燃照明的青藜杖。寒意惊破残梦，潇潇竹声伴着温暖，覆盖着重重被衾；依恋着柔软的绨衣，感到自身空自漂泊，这已经胜过做羁旅官员奔走东西。仿佛听说东林寺下有盛大的聚会，细雨却无缘经过虎溪。腊八日，则明寄诗给我，说到崇恩到了翠涛室，却没有能够见到我，因而表示歉意。于是我依韵寄给灵源老师，并顺便致意只江开士。长久怀念彼此交往，佛日山南北相望；在水云之间清修已久，敬佩三学的精妙义理，终究应当说明八还。野渡横着船，潮水漫漫；河洲风定，鸟声关关。灵源老师如果经过云房，可以来对着茶瓯坐半日。渊明醉归图 谁备办了酒壶酒杯？大道旁的老人把酒倾倒出来，随即颓然倒下。阿宣扶他骑上黑牛背，隐约仿佛清风中的太乙莲。《来鹤亭集》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