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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杨文敏集别集类五明提要臣等谨案《杨文敏集》二十五巻,明杨荣撰。荣有《后北征记》,已着録。荣当明全盛之日,厯事四朝,恩礼始终无间,儒生遭遇,可谓至荣。故发为文章,具有富贵福泽之气,应制诸作,沨沨雅音。其它诗文,亦皆雍容平易,肖其为人。虽无深湛幽渺之思,縦横驰骤之才,足以震耀一世,而逶迤有度,醇实无疵,台阁之文所由与山林枯槁者异也。与杨士竒同主一代之文柄,亦有由矣。柄国既乆,晚进者逓相摹拟,城中髙髻,四方一尺,余波所衍,渐流为肤廓冗长,千篇一律。物竆则变,于是何李崛起,倡为复古之论,而士竒、荣等遂为艺林之口实。平心而论,凡文章之力足以转移一世者,其始也必能自成一家,其乆也亦无不生弊。微独东里一派,即前后七子,亦孰不皆然?不可以前人之盛并回护后来之衰,亦不可以后来之衰并掩没前人之盛也。亦何容以末流放失,遽病士竒与荣哉?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 (臣)陆费墀
●文敏集原序国朝既定,海宇万邦恊和,地平天成,阴阳顺序,纯厚清淑之气锺美而为人,扵是英伟豪杰之士相继而出。既以其学赞经纶,兴事功,而致雍熈之治矣。复发为文章,敷阐洪猷,藻饰治具,以鸣太平之盛。自洪武至永乐,盖文明极盛之时也。若建安杨公者,其可多得哉?直在乡校时,闻公领乡荐第一名,誉赫然,思欲识公,未能也。太宗皇帝即位之明年,直亦取进士,选入翰林,俾尽读中秘书,学古为文词。而公已在内阁典辞命职,论思所与共事者六七公,皆天下之望。又后二年,直再被选拔,得从诸公后,诸公不以直为愚,而皆辱教焉。听其所言,观其所存,信一代之伟人也。而公复以达政务,善应变,最为上所亲任。凡制驭逺方,饬师旅,抚顺讨逆,虑邉将有不能办者,必命公往图之。公决机发策,皆适其宜。上躬御六师,清沙漠,必命公从行,所以赞襄裨益为多。其在朝廷,朝夕侍左右,图议政事,以安利兆民,而人盖阴受其赐。间为文章,歌颂圣徳,施之诏诰典册,以申命行事,与凡官署民居所以施政教,适性情而欲纪载其实,序述其故,孝子慈孙欲铭着其祖考之美,以垂诸不朽者,多请求扵公,公皆有以应其求。其学博,其理明,其才赡,其气充,是以其言汪洋弘肆,变化开阖,而自合乎矩度之正,盖沨沨乎盛传扵天下,得之者不啻若南金拱璧寳而蔵之,而今不可复得矣。直在翰林三十七年,辱与处者盖多,惟公相好为最深。盖自永乐以来,亲见上之所以教养拔擢,而知其意欲有所用也,故既处之要地,使习知其故。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杨文敏集》。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杨文敏集》二十五卷,是明代杨荣所撰。杨荣另有《后北征记》,已经著录。杨荣生逢明代国势全盛之时,历经四朝,始终受到皇帝恩宠礼遇而没有间断;儒生得到这样的际遇,可以说是最为荣耀的。因此他发为文章,自有富贵福泽的气象;应制之作,具有和谐雅正的声调。其他诗文也都雍容平易,符合他的为人。虽然没有深沉幽微的思想,也没有纵横驰骋、气势奔放的才华,足以震动光耀一世,但文章舒缓有度、醇厚真实而没有瑕疵,这正是台阁文章不同于山林隐逸枯槁之文的地方。他和杨士奇共同主持一代文坛,确实是有原因的。掌握国政久了,后来的文人便相互摹仿,城里人梳高髻,四方也跟着把发髻梳到一尺高;流风余韵扩展开来,渐渐流变成浮泛空疏、冗长拖沓、千篇一律的文章。事物发展到穷尽便会变化,于是何景明、李梦阳崛起,倡导复古之论,杨士奇、杨荣等遂成为文艺界讥议的对象。平心而论,凡是文章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代风气的,其初起时必定能自成一家;发展久了,也无不产生弊病。岂止东里一派如此,前后七子又有谁不是这样呢?不能因为前人的盛时而一概回护后来人的衰弊,也不能因为后来人的衰弊而把前人的盛况一并抹杀。又怎么能因为末流的放纵失范,就贸然责怪杨士奇和杨荣呢?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文敏集》原序。本朝平定天下以后,四海之内、万国之间和谐融洽,地平天成,阴阳运行有序,纯厚清美之气凝聚而生成人才,于是英伟豪杰之士相继出现。他们凭借学问辅佐经国治世,兴办事业,成就了雍熙太平的政治;又发为文章,阐明宏大的治国谋略,文饰政治设施,以歌颂太平盛世。从洪武到永乐,大概是文明极盛的时代。像建安杨公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多得呢?我还在乡校读书时,听说杨公考中乡试第一名,声誉显赫,想要结识他,却一直没有机会。太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我也考中进士,选入翰林,得以通读宫中秘藏的书籍,学习古人写作文章。当时杨公已经在内阁主管诏令文辞,与他共同议论政事的六七位大臣,都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又过了两年,我再次被选拔,得以跟随在诸公之后。诸公不以我愚笨,都屈尊教导我。我听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操守,确实知道杨公是一代伟人。杨公又通达政务,善于应变,最受皇上亲信任用。凡是驾驭远方、整饬军队、安抚顺服者、讨伐叛逆者,以及担心边将有不能办成的事情,皇上必定命杨公前往谋划。杨公决定机宜、提出策略,都恰合事理。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清扫沙漠时,也必定命杨公随行;他辅佐襄助、补益政事的地方很多。杨公在朝廷,早晚侍奉皇帝左右,谋划议论政事,以使百姓安定获利,而百姓大概都在暗中受到他的恩惠。他间或写作文章,歌颂圣明的德行,用于诏书、诰命、典册,以申明命令、推行政事;以及各官署、民间居所凡是要施行政教、调适人情、记录事实、叙述原委,或孝子慈孙想铭刻祖先父辈的美德以流传不朽的,大多来请求杨公,杨公都有办法满足他们的请求。他学问广博,道理明达,才华充足,气势充沛,所以他的文章浩荡宏阔,变化开合,而自然合乎法度的规范,大概有盛大和谐的声调,广泛流传于天下。得到他文章的人,无不把它当作南金拱璧一样珍爱收藏,而如今已经不能再得到了。我在翰林任职三十七年,与杨公相处的人大概很多,只有我同他的交情最深。自永乐以来,我亲眼看见皇上怎样教养、选拔和提升他,也知道皇上有意任用他;因此后来把他安置在重要职
至扵四朝实録,与夫大典礼大述作,直皆与其间。及直之去翰林,惟公深惜之,而反为忌者所病。夫士之进退出处有命焉,非人力所能胜,奚以病为哉?公之卒也,直既为传载其行事之大者,以备他日太史之采择。至是,子恭类次遗。文若干篇,将锓梓以传。又属直为之序。于戏!公之文,岂待序而传哉?独感公之知,有不能已扵言者,故序诸其首简。公赐名荣,字勉仁,歴官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师,谥文敏。云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望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序。天启一代文明之治,必生竒伟不世出之才,以匡辅之。故其事功足以经国而庇民,其文章足以垂世而传后。夫岂偶然之故哉?三代邈矣,汉、唐、宋以来号称极盛,其间并美兼该,亦不数人。信乎才之难也!吾观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杨公诗文集,有以见公之不可及焉。公建安人,少颖悟絶伦,自逰校庠,已有经纶天下之志。暨登髙科,入翰林,遭遇太宗皇帝,委以心腹之寄,居则参掌机密,出则谋谟帷幄,宠眷优厚,羣臣鲜俪。逮事仁宗、宣宗、今上皇帝,付托愈隆,爵位益尊,声望弥着。缙绅士夫瞻仰其休光,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丰功伟烈,铿鍧炳耀,天下诵之。猗欤盛哉!复以其宏博之学,敏赡之才,发为文章,与古之作者颉颃。后先髙文大册,施诸朝廷;雄词直笔,着扵国史;嘉猷谠论,达扵经筵。凡文武大臣勲绩之所纪述,中外名流先徳之所表扬,以及海内缝掖之士欲有所借誉者,得片言只字,莫不以为至幸。公亦随其人之所求,乐然应之不倦,皆各适其意以往,何其富哉!公没之后,其子尚寳司丞恭集公平生所作,以类分之,托叙校正,且属序其后。叙辱受教扵公甚深,屡蒙荐拔,虽不果登用,居尝自诵以为知已,尚敢以芜陋辞乎?于乎!斯集之传,岂徒见公著述之盛,而天佑国家生才佐理之盛,亦足征焉。叙何幸厕名简末,附诸永乆哉?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书。自古国家以得贤材而兴,国朝太祖受命,肇造区宇。太宗嗣服,茂隆化理。天下之材,应期而出,以备任使,者布满于朝。有能杰出其间,学足以达治体,材足以任国政,文足以代王言,居辅翼之任,受腹心之寄,无媿扵古之所谓大臣者,建安杨文敏公其人焉。公少有大志,刻苦务学,博洽经史。扵治乱兴衰之由,是非得失之理,莫不究尽。慨然以功名自期许。始由进士入官翰林,太宗正位,简文学之臣凡七人入秘阁掌密务,公在选列。姿度英爽,毎侍闲燕,有所顾问,敷对剀切,上竒其材,可大用。扵凡政之得失,民之休戚,悉以问之。
译位,使他熟悉其中的缘故。至于四朝实录以及大典礼、大制作,我都参与其中。等到我离开翰林,只有杨公深深惋惜我,却反而受到嫉妒者的诋毁。士人的进退出处自有命运,并非人力能够胜过,何必因此忧恨呢?杨公去世时,我已经为他撰写传记,记载他主要的事迹,以备将来太史采择。如今,他的儿子恭把遗稿分类编次,共若干篇,将要刻印流传,又嘱托我为它作序。唉!杨公的文章,难道还要等待序文才流传吗?只是我感念杨公知遇之恩,有些话不能不说,所以把这些话写在卷首。杨公赐名荣,字勉仁,历任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追赠太师,谥号文敏。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十五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作序。天启年间的文明之治,必定会产生世所罕见的奇伟人才来匡正辅佐。因此,他们的功业足以治理国家、庇护百姓,文章足以流传当世、传给后代。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三代已经遥远了,汉、唐、宋以来号称最为兴盛的时代,其中德才兼备、文武并美的人,也屈指可数。才华的难得,确实如此!我阅读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杨公的诗文集,从中可以看出杨公是不可企及的。杨公是建安人,年轻时聪颖悟性超群,自从游学于学校,已经有治理天下的志向。等到考中高科、进入翰林,得到太宗皇帝的知遇,委托他承担心腹之任;在朝中参与掌管机密,外出时在帷幄中谋划,宠信优厚,群臣少有能够与他相比的。等到侍奉仁宗、宣宗和今上皇帝,皇帝对他的托付更加隆重,爵位越发尊贵,声望更加显著。士大夫们仰望他的光辉,四夷八蛮都想听闻他的风采。他丰功伟业,声势显赫,天下人都在传诵。盛大啊!他又凭借宏博的学问、敏捷丰赡的才华发为文章,与古代作者相抗衡。前后所作的高文大册,用于朝廷;雄健的文辞和直实的笔法,写入国史;美善的谋略和正直的议论,讲于经筵。凡是文武大臣功勋事迹的记述,中外名流先辈德行的表扬,以及天下读书人想借此增添声誉的文章,只要得到他片言只字,没有不认为是最大的幸运。杨公也总是顺应各人的请求,欣然应允而不知疲倦,使文章各自符合对方的心意,然后交付出去,这是多么丰富啊!杨公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尚宝司丞恭搜集杨公一生所作,分类编排,托我为之叙述校正,并且嘱托我作后序。我承蒙杨公教诲很深,多次受到他的推荐提拔;虽然最终没有得到任用,平日里仍常常自称曾被知己相待,难道还敢以文辞粗陋为由推辞吗?唉!这部集子的流传,难道只是显示杨公著述的盛大,也足以证明上天保佑国家、降生人才来辅佐治理的盛况啊!我何其幸运,能够把名字列在简册末尾,附随着它流传永久呢?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书。自古以来,国家因为得到贤能人才而兴盛。本朝太祖受天命,开始创建疆域;太宗继承帝位,极大地兴隆教化和治理。天下人才应时而出,以供任用,布满朝廷。其中有杰出于众人之上的人,学问足以通达治国之道,才干足以担当国家政务,文章足以代皇帝发言,处在辅弼的职位,接受心腹的托付,无愧于古代所谓大臣的人,建安杨文敏公就是这样的人。杨公年轻时就有大志,刻苦致力于学习,广泛通晓经史。对于治乱兴衰的原因、是非得失的道理,没有不探究透彻的,慨然以功名自我期许。他起初由进士进入翰林任官,太宗即位后,选拔文学之臣七人进入秘阁掌管机密事务,杨公在入选之列。他仪态英俊爽朗,每当侍奉皇帝闲暇宴饮,皇帝有所询问,他总是直截恳切地回答,皇上惊异于他的才干,认为可以大用。对于各种政务的得失、百姓的安乐与疾苦,皇上都询问他。杨公于是专心谨慎,知道
公即小心一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皆见听纳。其言之行而功利及扵民者,不可胜计。然多公所独知,它人有不得而与知者。上益察知其忠,日见亲任。邉情军务,一皆谙练。尝西鄙有儆,敌中情伪不可测,遣同大将筹之。
译的没有不说的,说的没有不尽的,都被皇上听取采纳。他的言论得到施行、功利惠及百姓的事情,多得数不清。然而其中有许多是杨公独自知道的,别人无法参与了解。皇上更加察知他的忠诚,日益亲信任用他。边疆情势和军务,他全都熟悉。曾经西部边境出现警报,敌方虚实难以测知,皇上派他与大将共同筹划。
既至,洞识事机,措置得宜,邉境帖息,回奏大见奨赉。上毎亲征,公皆在行,从容帷幄,赞画居多。继事三朝,忠勤始终如一日,所以被宠待之者,羣臣莫能及。至为文章,见扵诏诰命令,训饬臣工,誓戒军旅,抚谕四夷,播告万姓,莫不严正详雅,曲当人心。出其绪余,作为碑铭志记序述赞颂,以应中外人士之求,又皆富赡温纯,动中矩度。诗亦备极诸体,清逺俊丽,趣味不凡。稿总若干巻,蔵于家。公子尚寳司丞恭属为之序。夫士大夫抱材器力,问学达则施诸事业,穷则见扵文词,传之当时,垂之后世,以托不朽。公以宏材硕学,遭值盛世,歴事列圣,致位显要,献纳左右,谋听计从,以身任国家之重者,垂四十年。忠被人主之知,泽为生民之福,闻望之隆,勲业之著,书诸史册,自足以垂于不朽,果何待文而后显哉?诗之与文,复皆用之朝廷,布之方国,天下贤士大夫莫不称诵而追慕之,又岂待序而后传哉?但习礼无所肖似得从公出入扵禁近者,有年于兹,辱见知遇,今不可复作矣,良深永慨,故敢忘其肤陋,序诸篇端云。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书。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一(明)杨荣 撰○应制瑞应驺虞诗【有序】钦惟皇上莅阼以来,天清地宁,五行顺序,仁覆四海,泽洞幽冥。曩者永乐二年秋,驺虞见扵河南之钧州,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长扵身,性则仁厚,不食生物,不践生刍,旼旼穆穆,姿态异常。臣下得之,以进于朝,羣臣万姓欢呼踊跃,上表称颂,以为希世之瑞。今兹永乐十一年,大驾巡狩北京,而驺虞复见扵青兖之间,司兽者以献。皇上命置阙门之外,臣庶聚观,莫不欢欣抃跃,咸谓皇上至诚之徳,洞逹无间,乃克臻兹。臣荣谨按《瑞应图》云:「驺虞,义兽也。帝王徳至,鸟兽泽洞幽冥,则见。」然斯兽之瑞,皆徒传闻扵载籍,岂若今之亲覩而屡见哉?此盖皇上好生之徳,通乎天地,霈乎生灵,故兹仁瑞之出,以表天地之至和,以彰皇上之至仁,以兆圣子神孙亿万年太平之庆。臣荣叨职词林,不可无诗歌以纪盛美,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于维圣皇,徳被八垠,神武不杀,恢乎至仁。恩信诞敷,膏泽旁及。九族雍睦,万邦宁辑。蛮貊戎夷,罔不来庭。飞潜动植,以遂以生。治化重熈,海宇同春。雨旸时若,祯祥骈臻。黄犀白象,集于灵囿。驯雉祥麟,见于郊薮。景星庆云,煜煜氲氲。甘露醴泉,如酎如饧。嘉禾瑞麦,芃芃其茂。赤草灵芝,煜煜其秀。黄河载清,海不扬波。灵龟表孝,神人协和。天地自位,万物并育。瑞应之来,以迓景福。癸巳之岁,仲夏初吉。坤祇效灵,驺虞再出。维此曹邑,瑶光降灵。
译杨公到达以后,完全洞察事机,安排处置得当,边境安定平息,回朝奏报后受到极大的奖赏。皇上每次亲自出征,杨公都随军同行,从容在帷幄中谋划,参与筹画的事情很多。他连续侍奉三朝,忠诚勤勉始终如一,因此受到的宠爱待遇,群臣无人能及。至于他写文章,见于诏诰命令、训诫臣工、告诫军队、抚慰晓谕四夷、发布告示给百姓,无不严正详明而典雅,完全合乎人心。他把余力用于写碑铭、志记、序述、赞颂,以应对中外人士的请求,也都内容丰富、温厚纯正,举止合乎法度。诗歌又几乎备尽各种体裁,清远俊丽,趣味不凡。文稿总计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杨公的儿子尚宝司丞恭嘱托我为之作序。士大夫怀有才干器识,学问通达时便把它施用于事业,困穷时便表现在文辞中,流传于当时,垂留给后世,以寄托不朽。杨公凭宏大的才干、深厚的学问,生逢盛世,历事列圣,官位达到显要,侍奉皇帝左右,提出意见,谋划被听取、计策被采纳,以自身承担国家重任,前后将近四十年。他的忠诚得到君主知遇,恩泽成为百姓的福祉,声望的隆盛、功业的显著,写在史册上,本来就足以流传不朽,哪里还要等到文章之后才显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的诗和文,又都用于朝廷,传播到各地,天下贤士大夫无不称颂追慕,难道还要等到序文之后才流传吗?只是我习礼没有什么像样的才能,却能够跟随杨公出入宫禁近侍之地至今多年,承蒙他的知遇,如今却再也不能这样了,实在深感长久的悲慨。因此我不敢顾虑自己的文辞浅陋,作序于篇首。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书。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一。(明)杨荣撰。应制。《瑞应驺虞诗》【有序】。恭敬地想,皇上登基以来,天清地宁,五行运行有序,仁德覆盖四海,恩泽深入幽冥。过去永乐二年秋天,驺虞出现在河南钧州,白色皮毛、黑色斑纹,虎一样的身躯、猊一样的头,尾巴比身体还长;性情仁厚,不吃活物,不踩踏生草,温和肃穆,姿态异常。臣下捕获后进献朝廷,群臣和百姓欢呼踊跃,上表称颂,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如今永乐十一年,大驾巡幸北京,驺虞又出现在青州、兖州之间,掌管兽类的官员把它进献上来。皇上命令把它安置在宫阙门外,臣民聚集观看,无不欢欣跳跃,都说皇上至诚的德行通达无碍,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臣杨荣恭敬考察《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之兽。帝王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鸟兽受到恩泽而深入幽冥时,它就会出现。’然而这种祥兽的瑞应,都只是从典籍中听闻传说,哪里像今天这样亲眼看见而且多次出现呢?这大概是皇上好生的德行通达天地、恩泽普及生灵,所以这种仁瑞出现,用来表明天地最和谐的境界,彰显皇上最仁厚的德行,预兆圣子神孙亿万年太平的福庆。臣杨荣忝列词林,不可没有诗歌来记录这盛美之事,谨拜手稽首献诗说:啊,圣明的皇帝,德泽覆盖八方;神武而不妄杀,宏大而极其仁厚。恩惠信义广泛施行,膏泽普遍惠及。九族和睦,万国安宁。蛮、貊、戎、夷,没有不来朝廷的。飞翔、潜游、活动、滋生的万物,都得以顺遂生长。治理教化一再兴盛,四海同享春天。雨水和阳光应时而来,祥瑞接连降临。黄犀、白象聚集在灵囿,驯雉、祥麟出现在郊野山林。景星、庆云光彩灿烂、祥气氤氲。甘露、醴泉,甜美如醇酒和饴糖。嘉禾、瑞麦茂盛繁密,赤草、灵芝光彩秀美。黄河水清,海上没有风浪。灵龟彰显孝道,神人与人间共同和谐。天地各安其位,万物一同生长。祥瑞前来,是为了迎接盛大的福气。癸巳年仲夏初吉,地神显灵,驺虞再次出现。就在这个曹邑,瑶光降下神灵。仁义之兽出现在野外,草木也因此光彩荣盛。它不是犀牛,不是老虎,不是熊,也不是貙。白色皮毛、
义兽在野,草木光荣。匪兕匪虎,匪熊匪貙。白质黒章,猊首虎躯。尾长于身,是曰驺虞。其内仁厚,其外舒舒。不食生物,不践生刍。神驰灵迈,一日千里。周旋中规,其仪可喜。驱之不廹,抚之不惊。虞人致之,进献神京。士庶骏奔,欢声沸腾。佥曰:噫嘻!徒闻往古,今乃得之。瑞物斯覩,于维圣皇,乃文乃武。维武不用,诸福毕聚。吁嗟驺虞,实为上瑞。昭我皇仁,以彰信义。庖羲立极,龙图是呈。尧舜继作,鳯凰和鸣。夏符洛龟,殷降玄鸟。赤雀兴周,八百斯兆。维兹仁兽,应时而来。皇继往圣,泽洞九垓。孰云汉唐,文禽青兕,赤騠白象,曷足伦儗。维皇圣神,异物不寳。所寳维贤,丰年是祷。端拱无为,以成至治。瑞应斯蕃,匪约而至。皇不自圣,皇仁如天。光昭鸿业,传序万年。臣愧謏闻,忻逢盛美。作为诗歌,以继麟趾。甘露诗【有序】皇上绍承天位,统临万方,徳化洋溢,庶绩咸熈,雨旸顺序,九有寕谧,无有逺迩,熈然泰和。由是嘉祥迭臻,诸福毕至。皇上方励精图治,夙夜孳孳,敬戒不怠。数命皇太孙率卫士演武于近郊,以示安不忘危之意,将以福生民,奠宗社,建亿万年太平之业。乃永乐十年十月甲子,甘露降于方山。皇上复猎于武岗山之阳,获兽弥多,宴飨从官如前仪。臣窃惟古者天子岁三田,盖以奉郊庙,御宾客,充庖厨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各以其时,名虽不同,而所以为田除害之义则一。以是而观,诚非娯耳目心志之乐,夸畋游甲兵之盛,实所以顺天道,协人心。乃车驾所次,天休震动,嘉祥滋至,斯乃圣徳格天,感应之机,捷于影响,是岂偶然而已哉。臣闻鹖冠子曰:「圣人之徳,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今兹甘露之祥,骈臻迭见,是皆皇上至仁之徳,涵煦宇内,圣子神孙,重熈累洽,以开太平之鸿业,以流庆泽于悠久,何其盛哉!臣荣叨列侍从,躬逢盛美,欢抃不胜,不可无歌诗以示后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圣皇车驾出九重,狩猎屡驻钟山东。龙旗黄幄照晴空,羽林猛士气如虹。经丘越壑上巃嵸,是时霜清十月中,木叶脱落鸣天风。黄金羁络玉花骢,万骑杂沓纷纭从。锦袍羽箭控琱弓,戈甲照日晴光融。豪鹰健鹘筋骨雄,劲翮直上摩苍穹。斮豜殪兕射麋熊,妖狐狡兎无遗踪。驾鹅■〈秋鸟〉鸧,势蹙穷堕羽洒血相横纵。欢呼得隽意气浓,乃知圣主致治隆,不以既治忘武功。因时顺动习兵戎,为苗驱害慰三农。四郊自此乐年丰,上天降祥福圣躬。瀼瀼甘露凝栢松,饴甘肪白醴酪醲。珠玑骈聮缀芳藂,粲粲不受杲日烘。灵氛煜煜气冲融,呈祥现瑞何所锺。
译黑色斑纹,猊的头、虎的身躯。尾巴比身体还长,这就叫驺虞。内心仁厚,外形舒展。不吃活物,不踩生草。精神奔驰,灵动迅疾,一天能跑千里。行动周旋合乎规矩,仪态令人喜爱。驱赶它不急迫,抚摸它也不惊惧。虞人把它送来,进献到神京。士人百姓飞快奔走,欢声沸腾。众人都说:‘啊呀!过去只是听闻古代有此事,今天才真正得到它。这样的瑞物如今亲眼看见,正是圣明的皇帝,文治武功兼备;武力不用,诸般福祉全都聚集。唉,驺虞啊,你实在是最大的祥瑞。你彰明我皇的仁德,昭示他的信义。伏羲建立极盛之治,龙图因此呈现;尧、舜相继兴起,凤凰和鸣;夏代有洛水神龟呈符,殷代有玄鸟降临;赤雀使周兴起,预兆八百年国运。如今这仁兽应时而来。皇上继承往圣,恩泽深入九州。谁还说汉、唐的文禽、青兕、赤騠、白象足以相比呢?皇帝圣明神武,不把奇异之物当作珍宝;所珍视的是贤才,所祈求的是丰年。端坐垂拱、无为而治,成就最高的治理。祥瑞如此繁盛,不待约请便自行到来。皇上不自以为圣,皇上的仁德却如同苍天。光大彰显宏伟的功业,传承万年。臣惭愧见闻浅陋,欣喜遇到盛美之事,作诗歌以继承《麟趾》之颂。’ 《甘露诗》【有序】。皇上继承天位,统治天下,德化洋溢,诸般功绩都兴盛,雨水阳光运行有序,九州安宁,无论远近都处在和乐太平之中。因此祥瑞接连而来,各种福气全部降临。皇上正在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早晚勤勉不懈。多次命皇太孙率领卫士在近郊演练武艺,用来表示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将要为百姓求福,使宗庙社稷安定,建立亿万年太平的事业。永乐十年十月甲子日,甘露降在方山。皇上又在武岗山南面打猎,捕获的野兽很多,按照以前的仪式宴请随从官员。我私下想,古代天子每年举行三次田猎,大概是为了供奉郊庙、接待宾客、充实膳房。所以春天称为搜,夏天称为苗,秋天称为狝,冬天称为狩,名称虽不同,但借田猎为田地除害的意义却相同。这样看来,这实在不是为了满足耳目心志的娱乐,也不是为了夸耀田猎和兵甲的盛大,而是为了顺应天道、协调人心。车驾所到之处,天赐的休祥震动显现,祥瑞更加频繁,这正是圣德感格上天,感应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难道只是偶然吗?我听《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和万灵,就会降下甘露。’ 如今甘露的祥瑞接连降临、反复出现,这都是皇上至仁的德行滋润温养天下,圣子神孙一再兴盛、恩泽累积,用来开创太平的大业,把福庆恩泽流传久远,这是多么盛大啊!臣杨荣忝列侍从,亲身遇到这盛美之事,欢欣跳跃不能自已,不可没有歌诗来留示后世,谨拜手稽首献诗说:圣明的皇帝驾临九重宫阙,出猎时多次驻扎在钟山东面。龙旗和黄色帷帐照耀晴空,羽林勇士气势如虹。越过山丘、跨过山谷,登上高峻的山岭。此时正是十月中旬,秋霜清冷,树叶凋落,天风吹来发出声响。黄金缰络装饰着玉花骢马,万名骑兵纷纷簇拥随从。身穿锦袍、佩着羽箭,拉开雕弓;戈甲映日,晴光熔融。雄鹰健鹘筋骨强健,劲翅直上摩擦苍穹。砍杀野猪,刺死犀牛,射取麋鹿和熊,妖狐狡兔无处逃遁。驾鹅、■〈秋鸟〉、鸧鸟等,形势窘迫,纷纷坠落,羽毛和鲜血交错横陈。欢呼着猎获俊兽,意气十分高昂,这才知道圣主的治理达到隆盛,并不因天下已经安定就忘记武功。顺应时令行动,操练军队,为田地驱除祸害,慰劳三农。四郊从此享有丰年,上天降下祥瑞福佑圣体。浓厚的甘露凝结在柏树和松树上,甜如饴糖,白如脂肪,醇厚如醴酪。珍珠般的甘露成串连缀在芳草丛中,明亮灿烂,不受烈日烘烤。灵异的云气闪耀上冲,呈祥现瑞究竟聚集于何处?皇帝穿着衮衣垂拱坐在
衮衣垂拱蓬莱宫,梯航玉帛俱来同。小臣叨禄愧才庸,但愿万岁歌时雍。瑞应麒麟诗【有序】
译蓬莱宫,梯山航海而来的玉帛贡物都一同到来。小臣忝受俸禄而才干平庸,只愿皇上万岁,歌唱时和年丰。《瑞应麒麟诗》【有序】。
钦惟圣天子以不世出之资,膺受天命,主宰神人。即位以来,华夷效顺,海宇宁谧,五纬不愆,雨旸时若。由是民安物阜,和气充溢,毓为祯祥,先后十余年间,骈臻沓至。虽古昔传闻所未见者,今皆毕集。兹非神化周浃,圣徳感通,曷克臻是?乃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以麒麟来献。踰年,麻林国复来献。今年秋,阿丹国又来献。吁!何其盛哉?且四灵以麒麟为首,王者至仁则出。又云中国有圣人在位则至,盖非世之所恒有者。今数岁之中,凡三至焉,岂无所自而然哉?实由圣天子至仁大徳,上合天心,下被四海,故川岳效灵,百神恊应之所致。诚国家万万年太平悠乆之征,不惟天下臣民仰赖无穷之福,抑亦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之庆也。臣荣忝职文翰,屡覩嘉祯,每遇祥瑞之来,必有咏歌以播扬盛美。况此上瑞所应非常,奚可无述作以传之于后世乎?故不揣芜陋,谨为诗一篇以献。其辞曰:于维圣皇受命自天,仁及庶类,恩周八■〈王延〉礼义兴行,无有逺迩,日照月临,化成俗美。九夷八蛮,悉妾悉臣,罔敢踰越,聿来献珍。鲸波洋洋,望之无际。岛夷所居,动数万里。玉音所至,莫不尊亲。沦肌浃髄,被于皇仁。佥曰:「陋邦服此声教,海波晏然。」圣徳之效,乃梯乃航,惟恐或后。乃奉麒麟,归于灵囿。惟兹麒麟,玄枵毓精,非时不出,非世不生。其产应期,祥光上烛,五彩缤纷,卿云煜煜。天无沴气,地息妖氛,山川草木,发秀扬芬。既育既长,益竒益异。万灵撝诃,百神拥卫。魁然其质,昻然其形。龙颅鳯臆,肉角麕身,牛尾马蹄。折旋规矩,生物不伤,音协律吕。爰用入贡,涉歴海洋,秘恠屏迹,蛟鳄遁蔵。龟龙导从,鸾鳯羽翼,载驰载驱,遂逹京国。进之彤墀,得觐天颜。重瞳屡顾,百僚耸观,嵩呼雷动,再拜稽首。吾皇圣神,永膺万寿。皇帝曰:「吁!瑞不在兹,惟慎厥徳,乃为祯符。」尔公尔卿,百僚士庶,恪修厥职,勿滋逸豫。三光昭宣,五纬弗亏,品物咸亨。惟瑞在兹,仰惟圣皇,体道谦虚,竒瑞屡臻,抑而弗居,戒慎满盈,奉天法祖,度越百王,卓冠千古。洛龟呈夏,玄鸟降殷,赤雀兴周,式昭前闻。维兹麒麟,实天所授,圣徳格天,永承天佑。于维圣徳广大难名,巍巍荡荡,尧舜莫京。恩霈八纮,泽覃四裔,如云之行,如雨之施。天锡多福,集于圣躬,惟皇万寿,百禄是崇。雨顺风调,民安国泰,海晏河清,万世永赖。臣拜稽首,寳祚绵绵,圣子神孙,传序万年。神龟诗【有序】钦惟皇上虔恭仁孝一徳格天,自御宇以来,深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功徳兼隆,而孝陵之碑未建,无以垂示将来,乃命儒臣纪其事实之详,继命工伐石,得于幕府山之阳,其材孔良,爰求厥趺于龙潭山之麓,发土得石龟,长尺许,广半之,文玄苍,不假雕琢,宛然若生,众工咸喜,又下得贞石,长袤适称为趺,董工者以龟来献,勑置于奉天门,命公卿百僚咸观之,莫不稽首赞叹,以为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于上下神祇,故皇天后土用是以表着焉,翌日,羣臣奉表称贺,皇上率百僚躬献孝陵,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徳,万世无穷之休,臣以菲材,叨侍禁近,幸逢盛事,不胜欣跃,谨拜手稽首,为诗以献。于昭皇祖圣神文武徳合干刚功超前古肇基江左虎踞龙蟠鸿图巩固宗社奠安际天极地罔不臣服朝贡以时献琛执玉卉裳椎髻接踵梯航南金大贝厥篚相望猗欤我皇绍继大统一遵成宪天锡智勇念形羮墙永言孝思陵庙奕奕未树穹碑圣徳神功纪于史氏载勒贞珉以诏后世贞石既获厥趺是求爰启爰斸龙潭之丘有昂者龟若瞻若顾忽焉以呈神物斯护其傍璀璨果得巨石相趺是宜弗爽毫尺惟皇孝诚孚于神明有感斯应神祇效灵濯以温泉莹如紫玉陈之丹陛韫之寳椟窿然其分间错以文匪雕匪琢气凝絪缊臣庶聚观宛然天成欢呼踊跃幸覩嘉祯帝曰嘻哉匪予之力神瑞之应皇考之徳载蠲吉日献于孝陵陈之閟宫纪之金縢昔闻神龟负书出洛夏后取则洪范是作今逢圣明文命诞敷获此竒瑞异世同符颂声洋溢洽乎四海福祚绵绵亿千万载瑞应麒麟诗【有序】祥麟昭圣徳也。麟为四灵之首,希世之祥。必有圣人在位,则应时而见。仰惟皇上,以聪明睿智之资,具圣神文武之徳,深仁厚泽,覆育天下。是以和气薫蒸,而灵物斯至。兹实国家万万年太平之征也。臣荣生际盛时,躬覩上瑞,宜有咏歌以杨圣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猗欤!祥麟其祥曷征?维皇继统,万邦咸宁。诞敷徳泽,丕昭文明。至和旁逹,海岳效灵。曰惟盛时,兆此嘉祯。维麟昭昭,四灵之首,精孕玄枵,世不恒有。羲、轩以降,成、康其后,爰暨我皇,斯乃云觏。何以致之?圣徳之厚。
译恭敬地想,圣明的天子凭借世所罕见的资质承受天命,主宰神灵和人间。登基以来,华夏和夷狄都来归顺,四海安宁,五纬运行没有差错,雨水阳光应时而来。因此百姓安定、万物丰盛,和气充满天地,孕育成祥瑞;前后十多年间,祥瑞接连不断地到来。即使古代传闻中从未见过的祥瑞,如今也全都聚集了。这不是神明的教化周遍浸润、圣德感通,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带着麒麟前来进献。过了一年,麻林国又来进献。今年秋天,阿丹国又来进献。啊,这是多么盛大啊!而且四灵以麒麟为首,君王达到至仁境界麒麟才出现;又说中国有圣人在位,麒麟才会来到,这大概不是世间常有的事情。如今几年之中竟然来了三次,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实在是由于圣天子至仁大德,上合天心,下惠四海,所以山川呈现灵异,百神协同响应。确实是国家万万年太平长久的征兆,不仅天下臣民将永远仰赖无穷福泽,也是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的庆幸。臣杨荣忝任文翰之职,多次看见嘉祥,每逢祥瑞到来,必定有诗歌来传播盛美。何况这是上等祥瑞,所应现的意义非同寻常,怎么可以没有文章把它传给后世呢?所以不顾文辞粗陋,谨作一篇诗献上。诗辞如下:啊,圣明的皇帝从上天接受命运,仁爱惠及众类,恩德遍及八方;礼义兴盛流行,无论远近,如同日照月临,教化使风俗变得美善。九夷八蛮,全都成为臣妾和臣民,不敢逾越界限,纷纷前来进献珍宝。海上波涛浩荡,一眼望不到尽头;岛夷居住的地方,动辄相隔数万里。但皇帝的声音所到之处,无不尊敬亲近,仁德深入肌肤、浸透骨髓。众人都说:‘偏远国家接受这样的声教,海面从此安宁。’圣德的效验,于是让他们翻山渡海,只怕落在后面。于是奉送麒麟,归入灵囿。这只麒麟,是玄枵孕育的精灵,不到时机不会出现,不逢盛世不会出生。它应期而产,祥光直上照天,五彩缤纷,祥云灿烂。天空没有灾害之气,大地止息妖氛,山川草木吐露秀色、散发芬芳。既已孕育成长,越发奇异。万灵为它开道呵护,百神拥护卫守。它的体形魁伟,形貌高昂;有龙的头、凤凰的胸脯,肉质的角、麋鹿的身子,牛的尾巴、马的蹄子。转折行动合乎规矩,不伤害生物,鸣声协调律吕。于是用来进贡,跋涉海洋,妖秘怪异之物都隐遁藏匿,蛟龙鳄鱼也逃避潜藏。龟和龙引导随从,鸾凤作为羽翼,奔驰驱驰,终于到达京城。进到红色台阶前,得以朝见天颜。皇帝重瞳屡屡顾视,百官肃然观看,山呼声如雷鸣,众人再拜稽首。愿我皇圣明神武,永远享有万寿。皇帝说:‘祥瑞不在于麒麟本身,只有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才是祥瑞的符验。’你们公卿百官和士民,都要恭敬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增长安逸享乐。日月星辰光明照耀,五纬运行不亏,万物都得以亨通。祥瑞正在于此。仰望圣明的皇帝,体察大道而谦虚自守,奇异祥瑞屡屡到来,却推辞不据为己有,戒慎自满,奉行天道、效法祖先,超过百王,卓绝冠绝千古。洛水神龟呈现夏代符命,玄鸟降临殷代,赤雀使周兴起,这些都彰明前代的传闻。如今这麒麟,实在是上天授予的祥瑞;圣德感格上天,永远承受上天的保佑。啊,圣德广大得难以形容,巍巍荡荡,尧舜也无法相比。恩泽布满八方,惠泽遍及四方边远之地,如云气运行,如雨水施降。上天赐下许多福气,聚集在圣皇身上;愿皇帝万寿无疆,百般福禄都尊崇聚集。风调雨顺,百姓安定、国家太平,海面安宁、黄河澄清,万世都永远依赖这种福泽。臣拜首稽首,愿宝贵的国运绵延不绝,圣子神孙传承万年。《神龟诗》【有序】。恭敬地想,皇上虔诚恭敬、仁慈孝顺,以一心一德感格上天。自从统治天下以来,深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的功德兼隆,而孝陵的碑还没有建立,无法垂示后世,于是命儒臣详细记述事实,随后又命工匠伐取石材,在幕府山南面得到一块石头,质地非常良好;又在龙潭山山麓寻找碑座,挖土时得到一只石龟,长一尺多,宽为其一半,纹理玄黑苍然,不加雕琢却宛如活物,众工都很高兴。又向下挖出一块贞石,长宽正好相称,可以作为碑座。负责工程的人把石龟进献上来,皇上命令把它安置在奉天门,命公卿百官都来观看,无不稽首赞叹,认为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于上下神祇,所以皇天后土借此来彰显他的德行。第二天,群臣奉表称贺,皇上率领百官亲自祭献孝陵,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德万世无穷的美盛。臣凭微薄的才干,忝列近侍,幸而遇到这件盛事,欣喜跳跃不能自已,谨拜手稽首作诗献上。光明显赫啊,皇祖圣神文武,德行合于天道,功业超过前古;在江左开创基业,如虎踞龙盘,宏大的国运巩固,宗庙社稷安定。上达天际、下至大地,没有不臣服的;各国按时朝贡,进献珍宝,穿草衣、梳椎髻的使者接踵而来。通过山路水路远来,南方的黄金、大贝装满贡篚,接连不断。盛大啊,我皇继承大一统基业,始终遵循成法;上天赐予智慧勇武,思念祖先如同形影相对。长久地表达孝思,陵庙巍峨,却还没有树立高大的石碑来记载圣德神功。史官已经记载,又刻勒贞石来昭示后世。既然得到贞石,便寻找碑座,于是开挖龙潭山丘。忽然有一只昂然的石龟出现,像在仰望、又像在回顾,突然显现;神奇之物似乎在护卫它。它旁边灿然果然又得到巨石,正好作为碑座,尺寸丝毫不差。皇上的孝心诚意感动神明,有感便有应,神祇显灵。石龟经温泉洗涤,晶莹如紫玉;陈列在丹陛上,收藏在宝匣中。龟身隆起,纹理交错,既非雕刻也非琢磨,仿佛气息凝聚氤氲而成。臣民聚集观看,宛如天然生成,欢呼踊跃,庆幸亲眼见到嘉祥。皇帝说:‘啊,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神灵瑞应,是皇考的德行。’于是选择吉日,献于孝陵,陈列在墓室,记入金匮。过去听说神龟背负文字从洛水出现,夏后取法它制定《洪范》;如今遇到圣明之世,文德广泛施行,得到这奇异祥瑞,虽处不同时代而符应相同。颂扬之声洋溢,遍及四海;福禄绵延,亿万千年无穷无尽。《瑞应麒麟诗》【有序】。祥麟,是彰明圣德的瑞兽。麒麟为四灵之首,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必定有圣人在位,才会应时出现。仰想皇上凭聪明睿智的资质,具备圣神文武的德行,深厚的仁慈恩泽覆盖养育天下。因此和气薰蒸充满,灵异之物便来临。这实在是国家万万年太平的征兆。臣杨荣生逢盛世,亲眼看见上等祥瑞,应当有诗歌来歌咏、宣扬圣明教化。谨拜手稽首献诗说:盛大啊!祥麟的祥瑞凭什么得到验证?皇上继承大统,万国都安宁。广泛施布德泽,大大彰明文明。至和之气遍达四方,海岳也呈现灵异。正值盛世,于是预兆这美好的祥瑞。麒麟光明显赫,是四灵之首;精气由玄枵孕育,世间并不常有。伏羲、轩辕以来,成王、康王之后,直到我皇,才得以见到它。怎样才能招致它呢?靠的是圣德深厚。
麟之为麟,具此众体,有麕其身,有牛其尾,既龙其颅,亦马其趾。彼兽之凡,莫之与比。《春秋》所书,周诗攸美。维麟之徳,厥具匪常,懐仁之慈,抱义之刚,步中规圆,亦协矩方,生物不食,生草弗伤,有畅厥音,协宫谐商。维麟之生,于彼海岛,和气所锺,逢世熈皥。莫髙匪天,弗爱其道;莫厚匪地,弗爱其寳。式昭皇仁,如天覆帱。维麟之来,献于丹陛。百辟交欢,同覩上瑞。咸曰:「兹麟圣徳所致,天毓祯祥,以隆至治。」圣寿齐天,寳祚万世。右祥麟六章章十句白雉忆昔成周时,徳化何昭彰?万国悉宾贡,白雉来越裳。至今千载下,简册尚流芳。我朝际昌运,至治跻虞唐。列圣启鸿业,恩泽覃八荒。我皇御寳厯,继统握干纲。于时民物丰,和气为祯祥。白雉出西陲,竒异非寻常。迢迢数千里,持以献明堂。肌肤莹凝雪,毛羽净涵霜。皓鹤忽避彩,素鹇亦韬光。禀兹金气纯,上应圣徳昌。百辟皆欣抃,拜舞簉鹓行。微臣忝朝列,咏歌遂成章。愿效封人祝,圣寿同天长。玄兔圣皇抚寰宇,盛徳致雍熈。雨旸既时,若民物遂蕃滋。阴阳孕至和,充塞溢两仪。西夏产灵兔,黝然呈瑞姿。守臣重惊异,此兔何珍竒?岂非我圣皇盛徳斯致之?载以雕绮笼,献之白玉墀。宛若负苍璧,有如锡玄圭。炅炅碧曈开■〈毛参〉■〈毛参〉黒云垂。初疑育玄圃,又想咽墨池。乃知造化神,生此诚所宜。大哉天徳纯,感召良在兹。置之灵囿间,麟鳯相追随。天阶同率舞,实若唐虞时。愿言着青史,万载流光辉。神应泉诗【有序】钦惟皇上御极以来,海宇宁谧,祥瑞屡臻,华夏蛮夷,罔不率俾。四海内外,皥皥熈熈,薫然泰和。惟朔漠遗裔,倔强梗化,拘戮信使,冦攘邉埸。皇上赫怒,躬率六师往征之。三月丙子,驻师于凌霄峰。厥地髙燥,泉水歉乏。是夜忽天雨雪,弥布于地,士马充足,莫不欢腾鼓舞,以为皇上至诚格天之所致也。遂踰锦水碛,厯压虏川,陟金刚阜。所经之处,平沙旷漠,鹻水悉化为甘泉。丙申,驻跸于清水源。地咸水涸,忽涌泉上出,滔滔汨汨,莹澈清洁。斯湏滂洋,将士环覩,惊骇嗟异,咸以为除灭残寇之征也。皇上召中官汲取尝之,味甚甘美,仍赐将士皆饮,乃命之曰「神应泉」。臣以菲才,承恩扈从,日近天颜,亲覩灵异,莫效涓埃之报,愿为歌诗以颂功徳于无穷,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猗欤!我圣皇,统承太祖业,巍巍唐虞圣,赫赫汤武烈,六合皆同风,蛮貊罔不从,筐篚日相望,熈皥乐时雍。蠢兹蕞残裔,悖逆何昏嚚,拘戮我信使,毒痡我邉氓。天皇忽震怒,六师遂亲征。桓桓熊虎士,燀熖若雷霆,戈矛相照耀,旌帜何鲜明。神谟展雄畧,庙算由天成。龙旗出居庸,雄师抵万全,绵延锦水碛,杂沓清水源,跋涉极沙漠,鹻苦地乏泉。皇天彰圣徳,瑞雪何翩翩,山川争效灵,甘泉涌平川,味若醴饧甘,清比氷壶鲜,滔滔流不穷,斯湏即成渊。将士皆欢跃,汲负相后先,龙颜为之喜,命兹神应泉,佥言协休征。渠魁当就孪,微臣忝扈从,载笔随天营,鞠躬覩灵异,赐饮沾恩荣,行看清朔漠,一扫欃枪踪。神功昭万世,炳焕垂无穷。元夕赐观灯圣皇抚昌运,肇基营北京。骏奔来万方,小大罔不承。上天锡灵贶,异瑞缤纷呈。维时届上元,乐与臣庶并。巨鳌戴神山,嶻嵲出沧溟,屹然向双阙,飞翠相回萦。瑞气发华彩,五色含精英,凝辉烛霄汉,吐耀亘天庭。羣仙驾鸾鹤,缥缈凌紫清,箫韶合舜乐,九奏锵和鸣。龙旗拂层霄,鳯辇敞云屏,星球百寳丽,火树千花明。鱼龙陈杂戏,罗绮迭晶荧。华夷总欢庆,宴乐沾恩荣。圣情重悦怿,朝野腾歌声。微臣忝侍从,何以输忠诚?愿言颂帝徳,万岁乐升平。白乌慈乌复慈乌,姿态何瑰竒?由来能反哺,厥性仁且兹。心既育,亦既长,飞息相追随。灵异匪凡匹,鸣止适所宜。况此锺素质,皎洁纯不缁。霜毛正璀璨,雪羽何陆离?驯狎出天性,回翔动光仪。昨日产京兆,呈祥应明时。今复来南交,致身白玉墀。振翮发华彩,瑶台皓同辉。瑞物不易致,嘉祯协昌期。圣皇有至徳,大孝感穹祇。宗庙既昭格,扵焉锡蕃禧。经始方在兹,都邑焕巍巍。竒祥日骈集,寳祚绵鸿基。百辟总欢抃,恩波洽华夷。治化超前古,端拱自无为。愿同鹊巢什,万世歌雍熈。灵犀圣皇临大寳,万国悉来庭。竒兽方交献,文犀忽逺呈。肉鬃何磊磈,独角更峥嵘。挺特应无比,安驯自不惊。辟寒知有异,照水诧通灵。长向轩墀立,宁随耒耜耕。驺虞堪共处,玄豹许肩行。盛世多灵瑞,长歌颂太平。白鹦鹉
译麒麟之所以为麒麟,具备众多动物的形体:有麋鹿的身子,有牛的尾巴,头似龙,脚似马。普通的兽类,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春秋》有记载,周代诗歌也曾赞美它。麒麟的德性,具有非同寻常的特点:怀有仁爱的慈心,抱持义的刚健;行走合乎圆规,转折也合乎方矩;不吃活物,不伤害生长着的草;鸣声舒畅悠扬,协调宫音,和谐商音。麒麟出生在那遥远的海岛,是和气凝聚之处,正逢盛世太平。没有比天更高的,天不会吝惜它的道;没有比地更厚的,地不会吝惜它的珍宝。它彰显皇上的仁德,如同上天覆盖庇护万物。麒麟来到这里,进献到丹陛之前。百官交相欢庆,共同观看上等祥瑞。大家都说:‘这麒麟是圣德所招致的,是上天孕育的祥瑞,用来使最高的治理更加兴盛。’愿圣寿与天齐,宝贵的国运延续万世。以上祥麟诗六章,每章十句。白雉。回想过去成周时代,德化多么光明显著!万国都来朝贡,白雉从越裳国飞来。直到今天千年以后,史册仍然流传它的芳名。我朝正逢昌盛的国运,最高的治理达到了虞、唐的境界。历代圣君开创宏伟基业,恩泽遍及八方。我皇登临帝位,继承大统,掌握乾坤纲纪。当时百姓安乐、万物丰盛,和气充满而成为祥瑞。白雉出现在西部边地,奇异非同寻常;跋涉迢迢数千里,被带来献于明堂。肌肤晶莹如凝结的白雪,毛羽洁净如含着秋霜。白鹤忽然避开它的光彩,素鹇也收敛了光辉。它禀受西方金气的纯粹,上应圣德昌盛。百官都欣喜鼓舞,拜舞着列在鹓鸟般的朝班中。微臣忝列朝廷,作诗歌咏,于是写成篇章。愿效法封人祝愿圣寿,长久如天。玄兔。圣明的皇帝抚临天下,盛德带来雍熙太平。雨水阳光既已应时,百姓和万物便繁衍滋长。阴阳孕育最和谐的气息,充塞于天地之间。西夏产出灵兔,黑色深沉,呈现祥瑞的姿态。守边大臣惊异不已:这只兔子为什么如此珍奇?难道不是我圣明皇帝的盛德招致的吗?于是用雕饰华美的笼子装载,献到白玉台阶前。它宛如背负苍色玉璧,又像上天赐下玄色圭玉。碧色的眼睛明亮闪耀,黑色长毛像黑云低垂。起初疑心它是在玄圃孕育,又想到它仿佛吞咽墨池之水。由此才知道造化神奇,生出这样的兔子确实合宜。伟大啊,天德纯厚,感召祥瑞的原因正在这里。把它安置在灵囿中,与麒麟凤凰相互追随。在天阶下一同起舞,实在如同唐虞时代。愿将此事写入青史,使光辉流传万载。《神应泉诗》【有序】。恭敬地想,皇上登极以来,四海安宁,祥瑞屡次降临,华夏和蛮夷没有不顺从听命的。四海内外都安乐兴盛,处在温和太平之中。只有朔漠遗民顽强抗拒教化,拘禁杀害使者,侵扰边境。皇上赫然震怒,亲自率领六军前往征讨。三月丙子日,军队驻扎在凌霄峰。那里地势高而干燥,泉水缺乏。当夜忽然降下雨雪,遍布大地,士兵和战马得以补充水分,无不欢腾鼓舞,都认为这是皇上至诚感格上天所致。于是越过锦水碛,经过压虏川,登上金刚阜。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平沙旷漠,咸水全都化成甘泉。丙申日,驻跸清水源。当地盐碱、泉水干涸,忽然有泉水从地下涌出,滔滔汨汨,晶莹清澈。片刻之间水势便浩大起来,将士环绕观看,惊讶叹异,都认为这是消灭残余敌寇的征兆。皇上召来宦官汲水品尝,味道非常甘美,又赐给将士全都饮用,于是命名为‘神应泉’。臣凭微薄才干承蒙恩典随从出征,每日接近天颜,亲眼看见灵异之事,却不能以微小功劳报答,愿作歌诗歌颂功德于无穷,谨拜手稽首献上歌词:盛大啊,我圣明的皇帝,继承太祖的事业;巍巍如唐虞的圣德,赫赫如汤武的功烈。天下六合同受教化,蛮貊没有不顺从的,贡品车载斗量、每日相望,天下安乐而时和年丰。那蠢笨而微小的残余后裔,悖逆昏聩,拘禁杀害我方使者,毒害我边地百姓。上天皇帝忽然震怒,六军于是亲自出征。勇武如熊虎的将士,气势炽盛如雷霆;戈矛相互映照,旌旗何等鲜明。神妙的谋略施展雄才,庙堂的筹划由上天成就。龙旗出了居庸关,雄师抵达万全;绵延经过锦水碛,杂沓到达清水源;跋涉极远的沙漠,咸苦之地缺少泉水。皇天彰显圣德,瑞雪纷纷而降;山川争相显灵,甘泉涌出平川。味道像醴酒饴糖一样甘甜,清澈胜过冰壶;滔滔流淌不止,片刻之间便汇成深渊。将士都欢欣跳跃,争先恐后汲水背负;皇上为此喜悦,命名为神应泉,众人都说这是符合吉祥征兆的美事。渠魁应当就擒,微臣忝列扈从,带着笔随行军营,恭敬地观看灵异,蒙赐饮泉而沾受恩荣。将来看皇上清扫朔漠,一举扫尽欃枪的踪迹。神圣功业昭示万世,光辉灿烂流传无穷。元夕赐观灯。圣明的皇帝抚临昌盛国运,开始营建北京。万方之人奔驰而来,大国小国没有不承奉的。上天赐下灵异福佑,各种奇异祥瑞纷纷呈现。此时正值上元节,皇上与臣民共同享乐。巨鳌托着神山,高峻的山峰从沧海中突起,巍然对着双阙,飞扬的翠色回旋缭绕。瑞气散发华美光彩,五色凝聚精华,光辉照耀云霄,光芒直达天庭。群仙驾着鸾鸟仙鹤,飘渺地凌越紫清;箫韶之乐合于舜时的音乐,九次演奏,声音铿锵和谐。龙旗拂过高空,凤辇敞开云屏;星球、百宝灯饰华丽,火树千花光明。鱼龙杂戏陈列,罗绮服饰交相闪耀。华夏和夷狄共同欢庆,宴饮娱乐都沾受恩荣。圣上心中更加喜悦,朝野歌声腾起。微臣忝列侍从,拿什么来表达忠诚?愿歌颂皇帝的德行,祝万岁长享太平。白乌。慈乌啊,慈乌,你的姿态多么奇异美好!你一向能够反哺,天性仁慈而且友爱。乌雏既被哺育,又已经长大,飞翔栖息总相追随。你的灵异非同寻常,鸣叫和停息都合乎适宜。何况如今禀受白色的质地,皎洁纯净而不染黑。霜一样的羽毛灿烂明亮,雪一样的翅羽何等斑斓!驯顺亲近出于天性,回旋飞翔显动光彩仪态。昨日在京兆产出,作为祥瑞应合圣明时代;今天又来到南交,把自身献到白玉台阶前。振动翅膀发出华美光彩,与瑶台的皓白共同辉映。瑞物不容易得到,美好的祥瑞符合昌盛的时运。圣明皇帝有至高德行,大孝感动上天神祇。宗庙既已明显感格神明,于是神明赐下繁多福气。营建大业正从这里开始,都邑将焕发巍峨光彩。奇异祥瑞每天接连聚集,宝贵国运和宏大基业绵延不绝。百官全都欢欣鼓舞,恩泽遍及华夏和夷狄。治理教化超过前古,端坐垂拱,自然达到无为而治。愿同《鹊巢》诗篇一样,万世歌咏雍熙太平。灵犀。圣明皇帝登临大宝,万国全都来朝。奇异的兽类正相继进献,带有文采的犀牛忽然从远方进呈。它的肉峰多么高大不平,独角更加峥嵘挺拔;身形挺特,实在无可相比,安静驯顺而毫不惊惧。知道它能辟寒,便知它确有奇异之处;照见水面,令人惊叹其通灵。它长久站立在轩墀之下,哪里肯随着农具耕田?可以与驺虞共同居处,也允许和玄豹并肩而行。盛世多有灵异祥瑞,愿长歌歌颂太平。白鹦鹉。
上林风日美,佳气欝葱葱,花木竞妍媚,珍禽亦云充。有鸟曰鹦鹉,态度莫与同,质禀金精,秀性含火徳,丰聪慧,复能言,清音彻九重,翠色变为素,造化施神功。霜毛既皎洁,雪羽何璁珑,翱翔青琐闼,出入蓬莱宫。系以红锦绦,盛以黄金笼。常时沐恩宠,眷顾回重瞳,素鹇不可并,白鹭焉敢从。饮啄既得所,飞止何雍容,适逢太平日,昌运方兴隆。愿言在灵囿,祝寿频呼嵩。嘉禾圣皇御寳厯万国际升平,海宇既宁谧,民物自生成,和气遂充溢。竒祥日来呈,史册莫殚述,歌颂扬,欢声及兹。闗陜间,百榖岁屡登,嘉禾忽献瑞,数穂同一茎。金稃既璀璨,玉粒何晶莹,盈筐进丹陛,芳气蔼天庭。百辟尽瞻覩,圣心乃弗矜。顾此兆丰稔,农事勤有征,所期雨旸顺,九有俱安宁。微臣亦何幸,侍从沾恩荣,永言纪帝徳,万世昭皇明。狮子圣朝统六合,威徳被遐荒,鸟兽既咸若,万物沾恩光。狮子产西极,雄猛非寻常,锯牙自铦利,铜首何轩昻,双耳正上耸,两目耀星芒,巨尾摇锦茸,长毛绚金黄。顾盼雄风生,哮噉百兽藏。及兹来阙下,俛首随鹓行,帖然自驯服,感此仁化彰。玉阶齐率舞,灵囿恣翱翔。仰惟圣明世,物类皆跄跄,永言乐熈皥,天地同悠长。题赐上尊封识小帖【有跋】圣皇昔御西内时,万机多暇,乐雍熈。传宣廷臣近玉陛,赐坐转觉天颜怡。亲调异馔,出金鼎八珍之味,和羮糜上尊九酲,出天府琼浆玉酪,甘如饴。内园朱樱新荐后,粲若骊珠,光陆离。银罂翠釡递传送,阖室均得沾恩私。当时感激荷荣宠,铭心镂骨无穷期。黄封题识最严密,洞庭春色何珍竒。墨花如云注霜玺,龙香绕瓮犹淋漓。恍疑晴霞隠玄雾,朱文小篆蟠蛟螭。尚书寳此弗敢置,锦笺玉轴加装池。虹光荧煌动四壁,坐觉雨露添华滋。摩挲此巻倍増感,何幸深蒙圣主知。恩波浩荡比沧海,聊写悃幅成歌诗。愿公什袭同拱璧,盛徳荣名万古垂。永乐庚子夏四月丙辰,上在西内圆殿,特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暨臣荣臣金幼孜至殿外,命坐赐食。其羮糜盖出于御前调和珍异非常,且复有上尊熟食酪浆樱桃之赐。厚徳深恩难以云喻。然所赐上尊封识皆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复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以葢其上。思惟古昔圣帝明王解衣推食之意,不是过也。恩眷之隆,何其至哉。今臣震谨以上尊题识封号装潢成轴,以彰圣上之恩赐,且欲传之子孙以为珍玩。复征予言,荣追惟当时恩实同沾,则今拜观于此,又奚容自黙哉。既为歌诗以昭盛美,复纪其实扵后,以识希世之遇云。元夕赐观灯【四首】彩山髙接九重天,珠树银花炫紫烟,云拥羣仙朝玉阙,星垂大地簇金莲,峯峦迭翠回蓬岛,罗绮揺光映御筵,宴乐自知同在镐,圣皇端拱万斯年。节临三五,雪初融,百尺峯峦接碧空。十二楼台春浩浩,九重宫阙月溶溶。凤笙龙管祥光外,珠树银花紫雾中。再拜嵩呼祈圣寿,年年庆赏万方同。六鳌拥翠,出蓬瀛。火树星球,彩结成。万烛光连,金阙逈。千花影绚,玉阶明。云邉鸾鹤来,仙驭天上箫韶度。曲声此夕,内庭逢令节。小臣何幸,沐恩荣。和气氤氲,四海春。金炉玉漏,夜初分。烟霞影炫,浮丹阙。星斗光揺,动彩云。月照锦妆,干队出。风飘仙乐,万家闻。两京乐事,真难遇。愿竭丹衷,答圣君。赐见东宫谢恩天眷皇明,万世隆储,君育徳在春宫,祥云晓接龙楼,上佳气晴开鹤禁中,恭覩尧眉呈八彩,仰瞻舜目烱重瞳,微臣拜赐天恩厚,补报深期竭寸衷。元夕赐观灯诗【五首】海宇升平日,元宵令节时,彩云飘凤阙,瑞霭绕龙旗,歌管春声动,星河夜色迟,万方同乐事,千载际昌期。阊阖疏鱼钥,瑶空结彩楼。千花攅火树,百寳灿星球。良夜承恩宴,清时乐豫逰。内筵称万寿,岁岁奉宸旒。禁苑东风暖,青霄月正中。鱼龙干队戏,罗绮万花丛。云峤祥光丽,星桥寳炬红。太平多乐事,此夕万方同。玉漏传清禁,华灯彻夜明。贝宫珠缀络,彩队锦妆成。云雾浮香气,箫韶合乐声。愿歌《天保》什,万岁颂升平。象纬临天阙,瑶空集万灵。云霞纷掩映,星斗迭晶荧。寳地春应满,金门夜不扄。千官陪宴乐,拜舞在明庭。随驾幸南海子天开形势,壮都城。鳯翥龙蟠,拱帝京。万古山河,锺王气。九霄日月,焕文明。祥光掩映,浮金殿。瑞霭萦回,绕翠旌。圣主经营,基业逺。千秋万岁,颂升平。恭侍御逰万岁山【四首】万岁山翠巘巃嵸,接上台。黄金为殿,玉为台。葳蕤寳树,含空秀。缥缈烟霞,照日开。金露玉虹,云外耸。方壶瀛岛,海邉来。圣皇岁岁宸逰乐,百辟森森喜得陪。太液池
译上林苑风和日丽,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花木争相娇艳,珍禽也充满其中。有一种鸟叫鹦鹉,姿态没有能与它相同的;它禀受金气,秀美的性情含有火德,十分聪慧,又能说话。清亮的声音直达九重宫阙,翠色变成白色,是造化施展神奇功力。霜一样的羽毛洁白明亮,雪一样的翅羽晶莹灿烂;它在青琐宫门间翱翔,出入蓬莱宫。用红色锦带系住,用黄金笼盛放。平日常沐浴皇恩宠爱,皇帝屡屡顾视;素鹇无法与它相比,白鹭哪里敢跟随?饮食和栖息都得到安置,飞翔停息何等雍容。正逢太平时代,昌盛国运正在兴隆。愿它留在灵囿,频频祝愿皇帝万寿如嵩山。嘉禾。圣明皇帝登临帝位,万国都进入太平;四海已经安宁,百姓万物自然生长,和气于是充满天地。奇异祥瑞每天前来呈现,史册都无法详尽记述;歌唱颂扬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关陕之间,各种谷物年年丰收,嘉禾忽然献上祥瑞,几穗同生一茎。金色的稃壳灿烂明亮,玉色的谷粒晶莹;装满筐子进献到丹陛,芳香之气弥漫天庭。百官全都仰望观看,圣心却不因此自夸。皇上看着这预兆丰收的祥瑞,认为农事勤劳已有征验,只愿雨水阳光顺时,九州全都安宁。微臣又是多么幸运,侍从皇帝而沾受恩荣;愿永远记述皇帝的德行,使皇帝的圣明万世昭著。狮子。圣朝统治天下,威德覆盖遥远荒外;鸟兽都得到调顺,万物都沾受恩光。狮子产自西方极远之地,雄猛非同寻常;锯齿般的牙齿自然锋利,铜色的头颅何等高昂;双耳直直竖起,两眼闪耀如星;巨大的尾巴摇动锦绣般的茸毛,长毛绚丽金黄。它顾盼之间雄风生起,咆哮吞噬时百兽都躲藏。等到来到宫阙之下,便低头随着鹓鸟般的朝班行走,安静地驯服下来,感受到仁德教化的彰显。在玉阶前一同起舞,任意在灵囿中翱翔。仰想圣明的时代,万物都欢快前行;愿长久享受熙皞太平,使天地同样悠长。题。《赐上尊封识小帖》【有跋】。圣明皇帝过去居于西内时,政务清闲,乐享雍熙太平。传令召近侍朝臣来到玉阶前,赐座之后,更觉得天颜和悦。皇帝亲自调制奇异膳食,从金鼎中取出八珍美味,调和羹粥;又取出上尊九酝,从天府拿出美酒玉酪,甜美如饴。内园的朱樱刚刚进献,鲜艳如骊珠,光彩斑斓。银罂翠釜交相传送,全室之人都均沾皇帝的私恩。当时感激而承受荣耀宠爱,铭心刻骨永远不能忘。黄色封识最为严密,洞庭春色多么珍奇。墨色花纹如云,题写着霜白的玺印;龙涎香环绕酒瓮,香气仍然浓郁。恍惚间仿佛晴霞隐藏在玄色雾气中,朱红文字的小篆如蛟龙螭兽盘绕。尚书珍藏此物,不敢随便放置,用锦笺玉轴装裱,加上装池。彩虹般的光辉灿烂,照动四壁,坐在那里便觉得雨露恩泽增添了华美滋润。抚摸这卷文书,感慨更加深重;何其有幸,深深蒙受圣主知遇!恩泽浩荡如大海,姑且写下诚挚心意作成歌诗。愿您把它层层包裹珍藏,如同捧着拱璧,使盛德荣名万古流传。永乐庚子年夏四月丙辰日,皇上在西内圆殿,特意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以及臣杨荣、臣金幼孜到殿外,命令赐座并赐食。这些羹粥大概是御前调制的珍异食品,非同寻常;又另外赐给上尊、熟食、酪浆和樱桃。深厚的德泽和深重的恩情,难以用言语比喻。然而,所赐的上尊酒,封识上都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又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盖在上面。想来古代圣帝明王解衣推食的情意,也不过如此。恩宠眷顾是多么深厚啊!如今臣震谨将上尊上的题识、封号装裱成轴,用来彰显圣上的恩赐,并且想传给子孙作为珍玩。圣上又征求我的言辞;荣幸地追想当时,恩泽实在是共同沾受的,如今拜观于此,又怎能容我默不作声呢?于是作歌诗来彰明盛美,又把事实记在后面,以记载这世所罕有的际遇。元夕蒙赐观灯〔四首〕 彩色的山与九重天相接,珠树银花在紫色烟霞中耀眼;云气簇拥群仙朝拜玉阙,星光垂照大地,金莲般的灯火聚集。峰峦层叠、翠色回环,仿佛蓬莱仙岛;罗绮摇曳生光,映照着御宴。宴饮欢乐,自知与周文王在镐京时相同;愿圣皇端拱而治,万年长久。时节正当正月十五,初雪刚刚融化,百尺高的峰峦连接着碧蓝长空。十二重楼台春意浩荡,九重宫阙月色溶溶。凤笙龙管在祥光之外鸣奏,珠树银花处于紫雾之中。再拜高呼万岁,祈祝圣上长寿;年年庆贺赏赐,天下各方共同欢庆。六鳌拥托着翠色仙山,从蓬莱瀛洲升起。火树星球,彩灯交结而成;万盏灯火相连,照耀遥远的金阙;千种花灯影子绚丽,使玉阶明亮。云边鸾鹤飞来,天上的仙人车驾中传来箫韶之乐。今夕曲声在内庭响起,正逢佳节。小臣何其幸运,得以沐浴恩荣。和煦之气氤氲,四海如同春天。金炉与玉漏相伴,夜色刚刚进入中段。烟霞的影子炫耀,浮映在丹阙之上;星斗的光辉摇曳,使彩云也仿佛震动。月光照着锦绣妆饰,干队出行;风送仙乐,万家都能听见。两京这样的欢乐之事,实在难得遇到。愿竭尽赤诚,来报答圣君。蒙赐入见东宫,谢恩 上天眷顾皇明,使储位万世隆盛;君王在春宫中培育德行。清晨祥云连接龙楼,晴日佳气舒展于鹤禁之中。恭敬地看见圣上如尧眉间呈八彩,仰望圣上如舜的重瞳明亮。微臣拜受上天般深厚的恩赐,定当竭尽寸心来图报。元夕蒙赐观灯诗〔五首〕 四海升平的日子,正值元宵佳节。彩云飘绕凤阙,瑞气环绕龙旗。歌声乐管震动春意,银河般的星光使夜色显得悠长。天下各方共同享受欢乐,正逢千载难遇的昌盛时期。阊阖门打开,鱼钥稀疏;瑶天空中结成彩色楼阁。千种花灯聚成火树,百般宝物灿烂如星球。美好的夜晚承受恩宠而设宴,清平时代尽情游乐。内廷中同声祝颂万寿,年年奉迎圣上的车驾。禁苑中东风温暖,青天正当月在中天。鱼龙百戏队伍游乐,罗绮人物如万花丛。云中山岭祥光绚丽,星桥上的宝炬红亮。太平时代欢乐之事很多,今夕天下各方共同欢乐。玉漏声传入清静的宫禁,华灯彻夜明亮。贝宫中珍珠缀联,彩色队伍穿着锦绣妆束。云雾中浮动着香气,箫韶与和谐的乐声相合。愿歌咏《天保》诗篇,万岁颂扬升平。星象临照天阙,瑶天空中聚集万方神灵。云霞纷纷掩映,星斗交相闪耀。宝地中春意应当充满,金门夜间也不关闭。百官陪同宴饮欢乐,在明亮的朝廷上拜舞。随从圣驾幸临南海子 天成的形势,壮丽地环护都城。凤凰飞翔、蛟龙盘踞,拱卫着帝京。万古山河汇聚王气,九霄日月焕发文明。祥光掩映,浮现在金殿上;瑞气萦回,环绕翠色旌旗。圣主经营创建,基业长远;千秋万岁,歌颂太平。恭敬侍奉圣驾游览万岁山〔四首〕 万岁山 翠色山峰高耸丛聚,连接上方台阁。黄金建成宫殿,玉石砌成台基。茂盛的宝树含映长空,缥缈烟霞在阳光下舒展。金露、玉虹高耸云外,方壶、瀛洲仿佛从海边而来。圣皇年年在宫中游乐,百官森然相随,都以能够陪侍为喜。太液池
太液池深碧似苔,溶溶漾漾,自西来。鱼翻翠藻,嘘轻浪;鸟下青蒲,絶点埃。影浸彩舟,轻荡扬光,涵星斗,自萦回。愿将一滴天瓢泻,散作甘霖遍九垓。小山瑶空涌出秀芙蓉,寳树参差近九重。波泛羽觞来玉涧,泉垂珠箔喷金龙。四时佳气浮丹阙,八表晴岚露碧峯。喜遇太平无事日,共沾雨露沐恩浓。白兔金门曙日正瞳昽,白兔呈祥逈不同。逺带霜华依鳯阙,遥含月影出蟾宫。清标好傍瑶台上,素色偏宜玉殿中。自是太平多瑞应,愿祈圣寿效呼嵩。五色鹦鹉陇西有鸟名鹦鹉,文彩辉煌,快先覩。九苞鸣鳯,真可方。五色鹓鸾,安足数?翠羽红衿,何陆离!锦膺绣臆,尤瑰竒。回翔自是多态度,顾盼转觉生光仪。天赋美质,独含慧,巧舌能言,世所贵。相唤相呼,多好音。双双顾影,真姸媚。上林日暖,祥风轻,啄食永得沾恩荣。愿效嵩呼祝圣寿,日日长闻万岁声。元夕赐观灯【宣徳三年】圣皇御极,海宇清,民安物阜,天下平。九重端拱,敷化理,竒祥上瑞争来呈。是时佳节届元夕,思与臣民共欢怿,特勑张灯万岁山,锦彩辉煌。临太液,层峦复嶂,髙崔嵬,祥云瑞霭相萦回。悬知不借巨鳌力,自是瀛岛环蓬莱,重重迭迭因山势。绣谷丹崖何绮丽,千树银花炫碧空,万斛金莲照平地。星球百寳巧妆成,滉漾月华浮水晶。鱼龙杂沓分彩队,笙歌迭进谐新声。圣皇垂衣临黼扆,百辟趋陪瞻玉几,暖风微袅御炉烟,环佩锵锵彩云里。仙韶九奏音韵调和,鸾驻驆,天香飘。皇情悦豫,龙颜喜。万国嵩呼祝帝尧,微臣素懐葵藿志,何幸遭逢盛明世?但愿海晏黄河清,圣寿齐天万万岁。嘉菊内园植物真竒特,一种秋花开,五色玛瑙葳蕤,琥珀黄胭脂隠暎铅华白,由来托根得所宜,造化生成雨露滋。喜见幽芳出上苑,何须佳色羡东篱?今晨拜舞承恩渥,诏命中官送馆阁。秾艳偏含晓日明,贞姿独傲秋霜薄。对此感激懐深恩,尝闻飡菊可延年,愿祈圣寿齐天地,岁岁花开向御筵。赐逰万岁山诗十首【有序】宣徳三年三月庚辰,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有八人同逰万岁山。顷之中官传旨,许乘马及将从者二人。既入东上北门,乘马及干宁门,下马步出度桥。中官导引登山,周览复赐登御舟,泛太液池,赐茶及素羞十余品。而凡荡桨持楫者,皆中使唱和合律。既而抵新建圆殿,地势竒胜,金碧照耀,恍若身在蓬莱宫阙。有间,上乘马至,慰劳甚周。臣等皆叩首称万岁,上大喜,徘徊乆之。特召臣士竒、臣荣,谕以天下无事,虽不可流扵安逸,而政务之暇,命卿等至此以开豁心目,庶几古人逰豫之乐,不在拘检也。臣士竒、臣荣叩首称谢而退。传谕羣臣方慿槛观,中官拏舟网鱼。复有旨,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复命乘马逰小山,行一里许。上乘马继至,羣臣匆促将下马迎,特旨勿下。谕中官人赐钞三千贯,从者人三锭,且令中官陪至小山,饮馔尽醉而归。驾遂回,未半里遇池中水鸟羣飞,上亲发一矢,中一鸟坠马前。诸臣方入小山门,遥见中官持鸟至,传命赐义等炙食之。羣臣望阙叩首谢,遂徧逰小山,观二狮子、衮球,并覩金龙喷水、水帘及曲水流觞之处,皆雕琢竒异,布置神巧,莫不称赞良久乃退。坐松栢间享酒馔,皆珍竒之品,中官相与劝酬甚欢。酒未阑,人赐鹦鹉一。将彻,复赐从者酒食,皆醉饱而归。及出西安门,天已暝,抵家更初皷作,羣臣莫不感恩懐徳,以为万世之竒逢。翌旦,臣义等方相率诣御前称谢,而中官传旨免谢。羣臣不胜惶恐,感戴天恩之至。臣荣窃以为君臣相遇,自古为难。昔唐太宗之世,房玄龄辈十八人得承宠眷,时以为登瀛洲,至今相传以为盛事。臣荣何幸,遭际圣明,夙夜兢惕,深以弗克报称为愧。伏蒙圣上不以臣荣不肖为嫌,屡锡宠恩奬谕甚至,今复得预斯列,恩荣之盛,无以复加,敢不勉尽心力以图报效于万一乎?因不揆芜陋谨赋五言律诗十首,以述皇上眷待臣下恩礼之隆,以纪羣臣遭际之盛,且使后之为臣者有所劝勉焉。琼岛宸逰日,随逰切九重。天恩许乘骑,仙仗从飞龙,迤逦云霄近,汪洋雨露浓。词臣何庆幸,千载得遭逢。太液春波暖,承恩泛彩舟。轻盈兰棹发,荡漾玉虹流。帘影移宫树,茶香出御瓯。此中多胜景,况是从宸逰翠巘开新殿,团花簇玉阑。醇醪天上赐,仙境御前看。浩荡恩波阔,光荣礼数寛。微臣沾圣泽,何幸侍金銮。奉诏随鸾驭,遨逰遍小山。风光连禁籞,花影覆清湾。路绕金宫转,云随彩仗还。紫骝如掣电,倐已度仙闗。猛兽来西极,低徊御苑中。爪牙真猛捷,毛骨独竒雄。寳树横金锁,珠球结彩茸。从容看率舞,还想有虞风。玉涧通泉,脉金龙喷雪花。峥嵘山骨润,滉漾水帘斜。暝色凝飞雨,清声隔彩霞。此中尘不到,应即是仙家。
译太液池水深而碧,像青苔一样,浩荡荡、荡漾漾,从西边流来。鱼儿翻动翠绿的水藻,吐出轻浪;鸟儿落在青蒲上,一点尘埃也没有。彩舟的影子浸在水中,轻轻荡漾,水光含映星斗,自在地回旋。愿将天瓢中的一滴水倾泻下来,化作甘霖遍洒九州。小山 瑶天空中涌出秀美的芙蓉,宝树参差,接近九重宫阙。水面泛起羽觞,沿着玉石溪涧漂来;泉水如珠帘垂落,喷出金龙。四时佳气浮绕丹阙,八方晴岚显露碧峰。欣逢太平无事之日,共同沾受雨露般浓厚的恩泽。白兔 金门外天刚亮,曙光朦胧;白兔呈祥,格外不同。它远带霜华,依傍凤阙;遥含月影,仿佛从蟾宫出来。清秀的姿态适合靠近瑶台,洁白的颜色尤其宜于玉殿之中。这正是太平时代多有瑞应,愿祈祝圣上长寿,效法嵩山呼万岁。五色鹦鹉 陇西有一种鸟名叫鹦鹉,文采辉煌,令人一见便惊叹。九苞彩凤尚且可以相比,五色鹓鸾又哪里值得一提?翠绿的羽毛、红色的颈部,多么斑斓;锦绣般的胸膺,尤其瑰奇。回翔时自然姿态多变,顾盼之间更显得光彩仪容。上天赋予它美好的资质,独自蕴含聪慧;巧舌善言,是世人所珍贵的。彼此呼唤,发出许多美妙声音;成双顾影,实在娇媚。上林苑阳光温暖,祥风轻拂,啄食之时永远能够沾受恩荣。愿效法嵩山呼万岁,祝圣上长寿,日日长听万岁之声。元夕蒙赐观灯〔宣德三年〕 圣皇登临帝位,四海清平,百姓安宁,万物丰足,天下太平。九重宫阙中端拱而治,施行教化治理;奇异祥瑞接连前来呈现。此时正逢元夕佳节,圣上想与臣民共同欢乐,特地下令在万岁山张灯结彩,锦绣彩灯辉煌。面对太液池,层层山峦重重叠嶂,高大巍峨,祥云瑞气相互萦绕。可以知道这里并非借助巨鳌之力,自然是瀛洲环绕蓬莱,层层叠叠顺着山势而成。绣谷丹崖多么绮丽,千树银花炫耀在碧空,万斛金莲照亮平地。星球百宝巧妙装饰而成,月光荡漾,浮在水面如水晶。鱼龙杂沓,彩色队伍交替行进;笙歌接连奏响,与新声相和。圣皇垂衣端坐在黼扆之前,百官趋前陪侍,仰望玉几;暖风微微吹动御炉香烟,环佩铿锵,仿佛置身彩云之中。仙韶九奏,音韵调和;鸾鸟驻足,御驾停留,天香飘散。皇上心情喜悦,龙颜欢欣。万国高呼万岁,祝颂帝尧;微臣一向怀有向日葵般忠贞的心志,何其幸运,能够遭逢圣明盛世!但愿海晏河清,圣寿与天齐,万万岁。嘉菊 内园所种的植物真是奇特,一种秋花开放,五色如玛瑙,枝叶繁茂;琥珀黄、胭脂红相互掩映,又衬着铅华般的白色。原来是因为扎根于适宜之地,得到造化滋生和雨露滋润。欣喜地看见幽香从上苑中开放,哪里还需要羡慕东篱的佳色?今晨拜舞承受深厚恩泽,诏令中官送到馆阁。浓艳的花色偏偏含着晓日的明丽,贞洁的姿态独自傲视淡薄秋霜。面对它,我感激并怀念深恩。曾听说食菊可以延年,愿祈祝圣上寿与天地同长,年年花开,朝向御宴。蒙赐游览万岁山诗十首〔有序〕 宣德三年三月庚辰,皇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八人一同游览万岁山。不久,中官传旨,准许骑马,并允许带随从二人。进入东上北门后,骑马到干宁门,下马步行出桥。中官引导我们登山,周遍游览后又赐我们登上御舟,泛游太液池,赐茶以及十多种素食。而凡是划桨、执楫的人,都是中使唱和,合着乐律。随后到达新建的圆殿,地势奇异优美,金碧辉煌,恍惚如同身在蓬莱宫阙。不久,皇上骑马来到,对我们慰劳得十分周到。臣等都叩首高呼万岁,皇上非常高兴,徘徊了很久。皇上特意召见臣士奇、臣荣,告诉他们天下无事,虽然不可流于安逸,但在政务之余,命卿等到这里来开阔心胸眼界,希望古人的游乐之趣,不必拘束检点。臣士奇、臣荣叩首称谢后退下。皇上传谕群臣正凭栏观看时,中官驾船撒网捕鱼。又传旨,每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毕又命令骑马游小山,走了约一里。皇上骑马随后到来,群臣匆忙准备下马迎接,皇上特地下旨不必下马。又传谕中官,每人赐钞三千贯,随从每人三锭,并命中官陪同到小山。大家饮酒进食直到大醉,方才回去。圣驾于是回行,走了不到半里,遇到池中水鸟群飞,皇上亲自射出一箭,射中一鸟,掉落在马前。诸臣刚进入小山门,远远看见中官拿着鸟来到,传命赐给蹇义等人烤来吃。群臣面向宫阙叩首谢恩,随后遍游小山,观看两只狮子、衮球,又看见金龙喷水、水帘以及曲水流觞的地方;这些景物都雕琢奇异、布置神巧,无不赞叹良久才退下。大家坐在松柏之间享用酒食,都是珍奇佳品,中官彼此劝酒酬答,十分欢乐。酒还没有喝尽,每人又赐鹦鹉一只。将要撤席时,又赐随从酒食,大家都醉饱而归。到了西安门,天已经昏暗;回到家时已是初更鼓响。群臣无不感念恩德,认为这是万世罕有的奇遇。第二天早晨,臣蹇义等正要相继到御前谢恩,中官却传旨免去谢恩。群臣惶恐不胜,感戴上天般的恩德到了极点。臣荣私下认为,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从前唐太宗时代,房玄龄等十八人得到宠爱眷顾,当时人们认为他们如同登上瀛洲,至今仍相传为盛事。臣荣何其幸运,能够遭逢圣明之主,早晚战兢惕厉,深以不能报答称职为惭愧。伏蒙圣上不因臣荣不才而嫌弃,屡次赐予宠恩,奖谕极其深厚;如今又得以列入此游,恩荣之盛,再没有超过它的了,怎敢不勉尽心力,图报于万一呢?因此不顾自己的浅陋,谨作五言律诗十首,用来叙述皇上眷顾臣下、礼遇深厚的恩德,记载群臣遭逢圣明的盛事,也使后世做臣子的有所劝勉。琼岛上圣驾游览的日子,随驾而游,近在九重宫阙。蒙天恩准许骑马,仙人的仪仗跟随飞龙。曲折前行,仿佛接近云霄;雨露般的恩泽深广浓厚。词臣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千载之中竟能遇到这样的圣主。太液池春波温暖,承受恩宠泛游彩舟。轻盈的兰桨划动,荡漾的水面如玉虹流动。帘影移过宫树,茶香从御赐的瓯中飘出。这里有许多胜景,何况还是随从圣驾游览。翠色山峰间新殿敞开,团花簇拥着玉栏。天上赐下的醇酒,在御前观赏仙境。浩荡的恩波广大无边,荣耀的礼数宽厚周备。微臣沾受圣泽,何其幸运,能够侍奉金銮。奉诏随从鸾驾,遍游小山。风光连接禁苑,花影覆盖清澈的水湾。道路绕着金宫回转,云气随着彩色仪仗归来。紫骝马快如闪电,转眼已经越过仙关。猛兽来自西方极远之地,低头徘徊在御苑之中。爪牙真正凶猛敏捷,毛骨格外奇异雄健。宝树横系着金锁,彩色茸球结成珠球。它从容观看猛兽起舞,不由得追想有虞氏时代的风尚。玉石溪涧通着泉水,水脉如金龙喷吐雪花。峥嵘的山石湿润,水帘浩荡,斜斜垂落。暮色凝聚着飞雨,清越的水声隔着彩霞传来。这里尘俗不能到达,应当就是仙人居处。
水鸟多驯狎,偏随彩仗飞。六龙回御辇,一箭落毛衣。珍味同沾赐,儒冠倍有辉。独惭无寸补,遭遇古来稀。松栢清阴满林间,列宴时,玉阶分御赐,仙醴泛金巵,翠釡驼峰异,雕盘鲙缕竒,恩同天地阔,思报永无涯。珍禽来异域,分赐出雕笼。禀质生尤异,能言类莫同。宴逰逢盛世,恩眷自宸衷。感激应无极,懐思意不穷。四海同熈皥宸逰乐,太平彩云随御辇,瑞日照霓旌。赐赉何稠,迭沾承感,圣明永言歌帝徳千载播鸿名。赐逰东苑诗【有序】洪惟皇上恭膺天命,嗣承大统,宵旰孜孜,以图至治。万几之暇,每御便殿,延见儒臣,讲论古今,移时乃罢。此与古先圣帝明王同一揆也,何其盛哉!乃宣徳三年戊申秋七月十有一日,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竒、臣荣同逰东苑。夹路嘉植,荣茂芬敷。前至一殿,栋宇宏壮,金碧相辉。其后瑶台玉砌,竒石森耸,环植花卉,清香素艳,秾郁可爱。又有方池引泉,其中玉龙吐水,其髙盈丈,喷激下注入于石渠,直透殿内。两旁石沟,沟之首圆转,各有二窍,并列。其一水贯其中,委曲萦回,复流至第二窍,乃入于池,直通殿外石池。池之中,竒石屹立,不假雕琢,宛若升龙之状,上有四窍以通泉脉,而常闭之。启其窍,则水皆涌出,直上盈丈,与殿后石龙吐水相应。池之南,又有台髙数尺,森列异石,植以花卉,纷披掩映。殿陛之前,复有二石,左如龙翔,右如鳯舞,天然竒巧,宛若生成。初上御殿中,召臣等与语政务,良乆乃曰:“此旁复有草舍一区,乃朕致斋之所,非敢比古人茅茨不剪之意,然庶几不忘乎俭矣。”卿等可徧观扵是,中官引臣等先至一小殿,梁栋椽桷皆以山木为之,而覆之以草。四面阑楯亦然,不加斵削,小大浑然,林木参差,蔚然可爱。稍西有路纡回,荆扉蔽护。既入则有石甃之河,南有小桥,覆以草亭,左右复有二草亭,各枕桥而度,东西去,遥望宛若台星。其下皆水,逰鱼沈浮,各适其所。中为小殿,其后有廊以通后堂,东西有斋有轩,以为弹琴读书之所,悉以草覆之。四围编竹为篱,篱下皆蔬茹匏瓜之类。观毕,上临河命举网取鱼,连得数尾,令中官具酒馔,以此鱼作汤赐食。既而召臣等至前,赐以金币、绦环、玉钩等物,遂赐宴于东庑,珍羞异味不可胜计。复被旨令各尽醉而归。既归已暝,恍如造蓬莱、方壶之上,瑶池、弱水之间也。何其幸哉!臣仰惟皇上之徳如天地之大,沧海之深。顾以臣之謭陋,叨居禁宻之地,宠眷实隆,曷能补报于万一?夙夜祗惧,惟恐弗胜。今屡蒙恩遇之厚赐,观内苑有同逰之乐,相得之美。以臣之愚,何以臻此?是用不揆芜陋,谨为五言古诗一首,凡四十韵。拜手稽首以献。其诗曰:圣皇嗣寳厯,日表龙鳯姿,典章率由旧制度,仰成规,万方囿神化,四海乐雍熈。维时属秋序,暑退生凉飔万几既余闲,行乐适在兹,从容召儒臣,内苑同逰嬉。峩峩黄金殿,璀璨白玉墀,廊庑欎周回,金碧光陆离。岧嶤珊瑚石,瑶草间琼枝,玉虹出西山,泉脉何逶迤,引流入东苑,滉漾涵方池。苍龙忽蜿蜒,吐水一何竒,飞流溅碧空,爪甲何淋漓,形态本天成,雕琢宁用施。异石既磊落,竒葩自葳蕤,蓬岛非可儗,天宫信能移。少前造幽境,似与林壑期,草径自森邃,蔬畦亦纷披。殿宇靡华饰,俭朴同茅茨,伐材为曲槛,编竹成疎篱。小桥横碧流,短亭瞰清漪,游鱼时出跃,花木向朝曦。致斋诚得所,燕息允相宜。翠华此临幸,鳯盖簇鸾旗,圣情欢未极,锡宴荷恩私。雕盘列珍馔,内酝浮金巵,既醉増感激,愈觉心神怡。赐赉何骈蕃,交错粲相辉,金币杂香环,玉钩系青丝。愚臣本微陋,忝遭圣主知,顾兹益懐惧扵国何所裨?经邦乏嘉猷,辅理宁有为?叨陪鼎鼐间,讵免窃禄讥?夙夜弗遑暇,竭力効驱驰,倾心向太阳,如彼藿与葵。海岳髙且深,涓埃岂能资?但当祝圣寿,垂拱朝四夷,岁岁悉丰稔,民物益蕃滋。此生亦何幸,际兹尧舜时,拜稽颂皇仁,愿继南薫诗。白鹿古称瑞鹿真竒特,千载为苍始,为白,只今牝牡自天成,并毓小麑皆雪色,斯实吾皇圣徳纯,四方八表俱回春,产兹素质表神异,胚胎便觉超凡羣,金精降灵,天所锡,百兽珍竒孰能匹?贡来玉陛,殊未知立,近瑶台,恍难觅,乃知造化之所为,欲与彩鳯同来仪,小臣作歌献丹扆,愿续文王灵囿诗。神功圣徳诗【有序】
译水鸟大多驯顺亲人,偏偏随着彩色仪仗飞翔。六龙拉着御辇回转,一箭射落鸟的羽毛。珍美的食物共同承受赐予,儒臣的冠帽也格外增辉。只是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能够有这样的遭遇,自古以来都很稀有。松柏的清凉树荫遍满林间,列席设宴之时,玉阶上分陈御赐之物。仙酒盛在金杯中,翠色釜中有珍奇的驼峰,雕花盘中盛着奇美的鱼脍。恩德如天地般广大,对此恩情的报答永远没有尽头。珍禽来自异域,从雕笼中分赐出来。禀受的资质尤其奇异,能言善语,世上同类没有可比。宴游正逢盛世,恩宠眷顾出自圣上的内心。感激之情应当无穷,怀念之意没有尽头。四海共同享受熙皞时代,圣驾游乐。太平时代彩云随着御辇,祥日照耀霓虹般的旌旗。赐予何等丰厚,恩赐交相沾受,感激承受不尽;愿永远歌颂圣明,歌唱帝王的德行,使美名流传千载。蒙赐游览东苑诗〔有序〕 大体说来,皇上恭敬地承受天命,继承大统,早晚勤勉不懈,以求达到至治。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常常驾临便殿,召见儒臣,讲论古今,过了一段时间才罢。这与古代先圣帝王完全相同,是多么盛大啊!于是宣德三年戊申秋七月十一日,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奇、臣荣一同游览东苑。道路两旁的嘉树花卉,繁茂芬芳。先到一座宫殿,栋梁屋宇宏伟壮丽,金碧相互辉映。殿后有瑶台玉阶,奇石森然高耸,四周种植花卉,清香素雅,浓郁可爱。又有方池引来泉水,池中玉龙吐水,高达一丈有余,喷涌而下,流入石渠,直通殿内。两旁有石沟,沟的首端弯曲回转,各有两个孔窍,并列相通。其中一股水流贯穿其间,曲折回旋,又流到第二个孔窍,才进入池中,直通殿外的石池。池中奇石高高耸立,不借雕琢,宛如升龙的形状;上面有四个孔窍,通着泉水的脉络,平时关闭。打开孔窍,水便全部涌出,直上盈丈,与殿后的石龙吐水相互呼应。池的南面又有一座高数尺的台,异石森然排列,种着花卉,纷披掩映。宫殿台阶前又有两块石头,左边像龙飞翔,右边像凤起舞,天然奇巧,宛如自然生成。起初皇上登上殿中,召臣等谈论政务,很久以后才说:“这里旁边还有一间草舍,是朕斋戒时居住的地方,并非敢于比拟古人茅屋不加修剪的意义,但也希望不要忘记俭朴。卿等可以在这里遍览。”中官引导臣等先到一座小殿,梁栋椽桷都用山中的木材制成,上面覆盖茅草。四面的栏杆也是如此,不加砍削,大小浑然一体,林木参差,繁茂可爱。稍向西有一条曲折小路,用荆棘编成的门遮蔽守护。进入后有石砌的河,南边有小桥,桥上覆着草亭;左右又有两座草亭,各自倚着桥跨过河流,向东西延伸,远望宛如台星。亭下都是水,游鱼沉浮,各得其所。中间是小殿,殿后有廊通向后堂,东西有斋房和轩,以作弹琴读书之所,全都用茅草覆盖。四周编竹为篱,篱下都是蔬菜、茹草、匏瓜之类。游览完毕,皇上来到河边,命人张网取鱼,接连捕得数尾,便令中官准备酒食,用这些鱼做汤赐给大家。随后召臣等到面前,赐金币、绦环、玉钩等物,又在东廊赐宴,珍馐美味多得数不清。又承受圣旨,命令大家都尽情喝醉后回去。回去时天已经昏暗,恍惚如同到了蓬莱、方壶之上,瑶池、弱水之间。是多么幸运啊!臣仰思皇上的德行像天地一样广大,像沧海一样深厚。只是臣才识浅陋,却忝居宫禁近密之地,所受宠爱实在深厚,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早晚恭敬畏惧,只怕不能胜任。如今屡次蒙受厚重恩遇,游览内苑,共有同游之乐、相得之美。凭臣的愚钝,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因此不顾浅陋,谨作五言古诗一首,共四十韵,拜手叩首奉献。诗曰:圣皇继承帝位,日表显出龙凤般的姿态;典章制度大都遵循旧制,仰承先王成规。天下各方沐浴神圣教化,四海享受雍熙太平。当时正值秋季,暑气退去,凉风生起;万机政务稍有余暇,游乐正好在此时。从容召来儒臣,一同在内苑游玩嬉戏。巍峨的黄金宫殿,璀璨的白玉台阶;廊庑曲折环绕,金碧光彩斑斓。高耸的珊瑚奇石,瑶草与琼枝相间;玉虹从西山而出,泉水的脉络多么曲折,导流进入东苑,水波浩荡,充满方池。苍龙忽然蜿蜒,喷吐泉水,多么奇异;飞流溅入碧空,龙爪龙甲多么淋漓;形态本来就是天然形成,哪里需要雕琢。奇石既然磊落耸立,奇花自然繁茂;蓬莱仙岛也不能相比,天宫仿佛真的被移到这里。稍向前进入幽静境地,仿佛与山林相约;草径自然森然幽深,菜畦也纷披繁茂。宫殿不加华丽装饰,俭朴如同茅屋;砍木做成弯曲的栏杆,编竹造成疏落的篱笆。小桥横跨碧流,短亭俯临清波;游鱼时时跃出,花木迎着朝阳。这里正适合斋戒,宴饮休息也十分相宜。圣驾来到这里,凤盖和鸾旗簇拥;圣上兴致未尽,赐宴表达私恩。雕花盘中陈列珍馔,内府美酒浮在金杯中;饮醉以后更加感激,也更加觉得心神舒畅。赐予的物品多么丰盛,交错陈列,光彩相互辉映;金币和香环相杂,玉钩系着青丝。愚臣本来微贱浅陋,幸而受到圣主知遇;想到这些,反而更加恐惧:对于国家,我有什么补益?治理国家缺乏良策,辅佐政务又能有什么作为?忝列宰辅之间,哪里能免去窃取俸禄的讥讽?早晚不敢闲暇,竭尽力量效命奔走;倾心向着太阳,如同藿草、葵花朝向阳光。海岳高深,微小尘埃哪里能有所资助?只能祝愿圣上长寿,垂衣拱手而治,朝服四方夷狄;年年都丰收,百姓万物更加繁盛。这一生又是何等幸运,正处在尧舜般的时代;拜首叩首颂扬皇上的仁德,愿继续作《南薰》之诗。白鹿 古人称瑞鹿实在奇特,千年才有苍色,才有白色;如今雌雄自然生成,所生的小鹿也全是雪白的。这实在是我皇纯厚圣德的体现,四方八面都一同回春。它生出这样的白色形质,用来显示神异;胚胎形成时便觉得超越凡俗群类。金精降下灵气,这是上天的赐予,百兽中的珍奇有谁能够匹敌?进贡到玉阶前,远看还不知道它站在哪里;靠近瑶台,又恍惚难以寻找。于是才知道这是造化的作为,想与彩凤一同前来朝贺。小臣作歌献给丹扆,愿续写周文王灵囿的诗篇。神功圣德诗〔有序〕
宣徳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以农事之暇,躬率六师巡歴边疆,严固守备。九月辛亥,师驻石门,遽得边报云:「北兵南侵,已迫近境。」天威震怒,即召将帅谕之曰:「蕞尔残兵,輙敢侵逼,适朕在斯,诚上天之佑助。事与机会,不即剿灭,终遗后患。尔等率领大军随后以进,至关而止。朕躬率铁骑三千,倍道兼行,以剿平之。」待有勅召,尔等即来临发。复召诸将,示以神算,且谓:「我军必胜,敌人必灭,理势昭然,在此一举。」众皆稽首,呼万岁而退。越四日乙夘,度喜峯口,风日和明,蔼然如春,士马腾跃,行将七十里间,敌人与前锋接战。上不以路之险峻河之间阻,径率铁骑驰赴之。士率协心,勇气奋发,如电驱雷击,望敌疾驰,若有神助,遂冲贼阵,手射死强冦十余人,麾左右翼,禽其酋长百余,并射杀斩馘贼党无算,余众披靡奔溃。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牙帐,乃尽收其人口兵器马匹牛羊辎重,倒载而归,烽烟无警,邉境以宁。臣荣自惟一介草茅,素无寸补,伏蒙皇上宠任,屡厪眷顾。当出闗剿贼之际,扈从文臣武将多弗得与,特命臣荣侍驾前驱,日在左右,时时慰劳以酒食,天语丁宁,诲谕谆切。臣荣虽粉骨糜身,何能补报?及今随侍回京,夙夜思念圣恩深重,不能自己。矧惟皇上以神武之资,英明果断,威徳所及,无逺弗服。今兹独以三千之众,横行塞外,剪灭强敌数万,神功圣徳足以光昭祖宗,震服天下,巍巍乎万世太平之功业,岂特为一时之盛美而已哉?遂不揆浅陋,谨以耳目所闻见者,立题追述当时歴履,共赋七言律诗一十五首,拜手稽首上献。顾不足以铺张皇上神功圣徳扵万一,抑可以少纪其实,以示夫后之人焉。巡邉天子时巡,遂出京。桓桓貔虎,拥边城。风云动色,随行帐;日月回光,绕御营。万里戈矛,横杀气;六军鼙鼓,震天声。悬知朔漠烽烟靖,愿颂神功答圣明。阅武圣主戎衣,振武功,六军意气,总骁雄。帐前戈甲飞腾处,塞上风云指顾中。赫赫天威临御扆,棱棱杀气亘晴虹。枯摧朽拉,应无敌。四海讴歌,乐岁丰。得邉报圣心虑逺,饬邉陲,正值农功休暇时,塞外风烟朝乍警,帐前羽檄夜交驰,神谋诞布,由先定,睿算应知不少遗,铁骑骁腾,真勇敢,兹行破敌更无疑。驾渡滦河虹桥双架,辇初过;天意潜孚,气候和。飞骑岂知河有石,游鱼偏爱水无波。微飙不动,兵威肃;化日纔舒,士气多。此去定知旋奏凯,六军行处听铙歌。出喜峯口崔嵬絶壁,势争雄。破敌机谋出圣衷。雉堞逺横千嶂外,鸾旗遥度五云中。飞腾铁骑兼程进散漫穹庐扫地空。仰荷天威,清朔漠。凯歌欢动六军同。踰偏岭天邉絶岭,势岧嶤,玉削芙蓉,入望遥。风动鸾旗,迎瑞日;云随鳯驾度晴霄。石林晓霁千峯秀;塞草秋深,万马骄此处登髙,成壮览华夷共仰,圣明朝。度万塔黄崖怪石巉岩,耸碧空,浮圗髙出,势穹窿。邉城百草,经霜白;御帐千旗,绚日红。天气喜逢晴不雨,曙光偏觉静无风。侍臣几度承恩厚,顾问时时到幄中。度骆驼岭山势巃嵸,类骆驼;危峯崄峻,少平坡。上浮暝霭,侵层汉;下俯寒流,近小河。佳气葱葱,随御帐;兵威赫赫,拥天戈。宸谋指日,殱残寇;伫听旋师,奏凯歌。次会州楼堞连云,地势平。昔年曽此筑髙城,平芜渺渺当时路,古木苍苍旧日营。笳皷声中凉吹发,旌旗影里夕阳明。残兵假息应无地,一扫欃枪大漠清。破敌三千铁骑气如虹,勍敌纷披计已穷。边塞杰魁俱就缚,穷荒巢穴悉为空。仰知圣虑恢神算,自是天威振武功。大驾回銮,歌奏凯,欢声喜气万方同。重九闗塞秋深,灏气清。正逢佳节,驻行营。天回玉帐,三军肃;地接龙沙,万里平。白草带霜,经物候;黄封赐酒,荷恩荣。圣王驻马功成处,百万旌旗耀日明。诸将继至【是夕微雪即晴】黠寇凭陵,逼塞城。天兵擒灭,祲氛清。六花献瑞,寒光薄。孤月流辉,夜色明。万里旌旗,回御辇。千官剑佩,集行营。时巡已喜,安邉境定。挽银河,洗甲兵。赐观猎戎衣躬御,武功成,百万熊罴训练精,马上鹰鹯思奋击,林间豺虎敢横行。天威霁晓,三军肃;霜气澄秋,四野平。倐见平原狐兔尽,铙歌载路,喜归营。赐观射虎渺渺平川,百草空。于菟出没,势偏雄。气凌猛骑,应难搏。身毙雕弓,计已穷。日色苍凉,沙碛外。天威炫赫,塞垣中。臣民共仰,龙颜喜。神武由来,孰与同。班师邉城巡幸,驻天兵,铁骑如云,势莫婴。一皷即成,除暴绩。六军俱奏凯,歌声逺。颁鳯诏初回,驭遥奉銮舆,喜入京。圣主实同天地徳,万年一统乐升平。早朝禁城初聴晓钟声,天仗森严簇绣楹。风引御炉香雾逺,云开仙掌日华明。班聨冠佩瞻龙衮,乐奏箫韶叶鳯鸣。圣主正当垂拱日,万方皷舞乐升平。
译宣德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趁农事之暇,亲自率领六军巡视边疆,严密巩固守备。九月辛亥,军队驻扎石门,突然得到边报说:“北方军队南侵,已经逼近边境。”皇上威严震怒,立即召见将帅,对他们说:“区区残兵,竟敢侵犯逼近,恰好朕正在这里,实在是上天的保佑。事情既然遇到机会,若不立即剿灭,终将留下后患。你们率领大军随后进发,到关口为止。朕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兼程赶路,把他们剿灭平定。”等候有诏书召唤,你们立即前来,准备出发。皇上又召集诸将,给他们看神妙的计策,并且说:“我军必胜,敌人必灭,道理和形势都十分明显,成败就在这一举。”众将都叩首高呼万岁后退下。过了四天乙卯,越过喜峰口,风和日丽,和暖如春;士兵战马腾跃,行进将近七十里时,敌人与前锋交战。皇上不顾道路险峻、河流阻隔,径直率领铁骑奔驰前往。士卒同心协力,勇气奋发,如闪电驱驰、雷霆轰击,望见敌人便飞驰而去,仿佛得到神助,于是冲入贼阵,亲手射死强寇十多人,又指挥左右两翼,擒获敌酋一百多人,并射杀、斩首敌党无数,其余众人纷纷溃逃。随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敌人的牙帐,于是全部收缴了他们的人口、兵器、马匹、牛羊和辎重,倒载而归。边地烽烟不再报警,边境因此安宁。臣荣自想只是一个草野之人,平素没有丝毫补益,幸蒙皇上宠爱任用,屡次劳烦圣上眷顾。当出关剿贼之时,随从的文臣武将多数不能参加,皇上特命臣荣侍奉在圣驾前面,每日陪在左右,时时以酒食慰劳,圣上的言语恳切,教诲谕告周详。臣荣即使粉身碎骨,又哪里能够报答?如今随侍回到京城,早晚思念圣恩深重,不能自已。何况皇上凭借神武的资质,英明果断,威德所及,没有遥远之地不服从。如今只用三千人横行塞外,消灭数万强敌,神功圣德足以光耀祖宗、震服天下,巍巍然成为万世太平的功业,哪里只是当时一时的盛美而已呢?于是我不顾浅陋,谨将耳闻目见之事立题追述,把当时的经历合写成七言律诗十五首,拜手叩首献上。虽然不足以铺陈皇上的神功圣德于万一,却也可以略记事实,给后人看。巡视边疆 天子按时巡视,于是出京。勇猛的貔虎之师拥护边城。风云为之变色,随着行军帐幕而动;日月仿佛回光,环绕御营。万里之内戈矛横陈,充满杀气;六军鼙鼓震动,声传长天。料想北方沙漠的烽烟已经平靖,愿歌颂神功来报答圣明。检阅军队 圣主身穿戎衣,振扬武功;六军意气昂扬,全都是骁勇雄健之士。帐前戈甲飞腾之处,塞上风云都在指顾之间。赫赫天威临御座,凛凛杀气横贯晴空如虹。枯木摧折、朽木拉断,应当没有敌手。四海歌颂,欢庆丰收之年。得到边地战报 圣心深谋远虑,整饬边疆,正值农事休息之时。塞外风烟清晨突然告警,帐前羽檄夜里交相奔驰。神妙谋略早已广布,先前已经定下;圣上的睿智筹算应当知道没有遗漏。铁骑骁勇腾跃,此次出征破敌更无疑问。圣驾渡过滦河 彩虹般的桥梁架起两道,御辇刚刚经过;天意暗中相合,气候温和。飞驰的战马哪里知道河中有石头,游鱼偏爱水面无波。微风不动,军威肃穆;和煦的阳光才舒展,士气已经高昂。此行一定知道很快奏报胜利,六军所到之处都将听见铙歌。出喜峰口 高峻的绝壁,形势争雄;击破敌人的机谋出自圣上的心中。远处的城堞横在千山之外,鸾旗遥遥越过五彩祥云。铁骑飞驰,兼程前进,把散漫的穹庐一扫而空。仰仗天威,清扫北方沙漠;凯歌欢声震动六军,共同庆贺。越过偏岭 天边的绝岭,形势高峻;如玉削成的芙蓉,遥遥进入眼帘。风吹动鸾旗,迎来祥日;云气随凤驾越过晴空。石林在清晨雨后显得千峰秀丽;塞草到了深秋,万马骄健。在此登高,形成壮观的景象,华夏与夷狄共同仰望圣明的朝廷。经过万塔黄崖 怪石高耸险峻,直插碧空;浮图高高突出,形势穹隆。边城百草经霜变白,御帐千旗在阳光下鲜红。天气幸运地遇到晴朗而不下雨,曙光中格外觉得寂静无风。侍臣多次承受深厚恩宠,皇上时时到帐幕中询问。经过骆驼岭 山势高耸丛聚,像骆驼一样;险峰陡峭,几乎没有平坡。上方浮着暮霭,侵入层层云汉;下方俯临寒冷水流,靠近小河。祥瑞之气葱郁,随着御帐;兵威赫赫,拥护天子的戈矛。圣上的谋略指日可待,定能歼灭残寇;只等听见回师奏响凯歌。驻军会州 楼橹城堞连接云天,地势平坦。当年曾在这里筑起高城;平坦荒野茫茫,正是当年的道路;古木苍苍,仍是往日的营地。胡笳鼙鼓声中,凉风吹起;旌旗影里,夕阳明亮。残兵应当已经没有藏身之地,一举扫除欃枪,令大漠清平。击破敌军 三千铁骑气势如虹,强敌纷纷溃败,计策已经穷尽。边塞的首领全都被捆绑,穷荒中的巢穴全部空无一人。仰知这是圣上深思远虑、施展宏大谋略的结果,自然也是天威振扬武功。大驾回銮,歌声奏响凯歌,万方欢声喜气相同。重九 关塞秋意深浓,浩荡秋气清朗。正逢佳节,军队驻扎行营。玉帐上空天体运行,三军肃穆;大地连接龙沙,万里平坦。白草带着霜色,显示时令变化;皇上赐黄封酒,承受恩荣。圣王在功成之地驻马,百万旌旗照耀在明亮阳光下。诸将相继到来〔这天晚上下了小雪,随即放晴〕 狡黠的敌寇恃强侵犯,逼近边城。天兵将其擒获消灭,邪恶的烟气清除。六角雪花呈献祥瑞,寒光微薄;孤月流泻光辉,夜色明亮。万里旌旗护送御辇回转,千官佩剑佩玉聚集行营。按时巡视已令人欣喜,边境安定;愿挽取银河之水,洗净铠甲兵器。蒙赐观看狩猎 圣主亲自穿着戎衣,武功已经成就;百万熊罴般的军队训练精良。马上鹰鹯正想着奋力搏击,林中的豺虎哪里敢横行。天威使清晨放晴,三军肃穆;秋霜之气澄澈,四野平静。转眼看见平原上的狐兔都已被捕尽,铙歌一路响起,欢喜地回到营地。蒙赐观看射虎 辽阔的平原,百草空疏。老虎出没,气势格外雄猛。它的气势凌驾猛骑,恐怕难以搏取;如今身死于雕弓之下,计策已经穷尽。日色在沙漠之外显得苍凉,天威在塞垣之中炫赫。臣民共同仰望,龙颜欢喜。圣上的神武自古以来,有谁能够相比?班师 巡视边城,圣驾驻临,天兵威势强盛;铁骑如云,没有谁能够抵挡。一声鼓响便取得成功,完成铲除暴乱的功绩。六军都奏响凯歌,歌声传向远方。颁下凤诏,初次回程;远远驾驭车驾,奉迎銮舆,欢喜进入京城。圣主实在具有与天地同样的德行,万年一统,共享升平。早朝 禁城中刚刚听见晓钟声,天子的仪仗森严,簇拥在绣柱之间。风把御炉香雾吹向远方,云彩散开,仙掌上的日光明亮。百官列班,冠帽佩饰整齐,仰望龙袍;乐声奏起箫韶,与凤凰鸣声相应。圣主正处于垂拱而治的时代,天下各方击鼓起舞,共享升平。
题御赐黄封积雪凝晖,遶建章。黄封勅赐,有辉光。醅浮寳瓮,云霞色。醉湿宫袍,雨露香。周室治平,开宴乐。虞廷歌咏,协明良。鼎湖怅望,龙逰逺。追想深恩,泪满裳。赐观击球射栁禁苑薫风,颢气清。天闲龙马,玉蹄轻。花邉逺近,星球落。栁外参差,彩仗横。演武正期,防逸乐。诘兵端,欲保升平。微臣侍从,惭无补。愿效赓歌,颂圣明。云移仙仗,簇龙旗。正是京华五月时,驻跸近依丹凤阙,弯弓遥剪緑杨枝。万年仰祝齐天寿,百步欣看中的竒。神武圣文超往古,微臣何幸际昌期。赐扇及彩缕海宇熈熈景运昌。君臣千载,庆明良。遭逢喜际,风云会。赉锡常沾,雨露香。寳扇半规,凝瑞色彩。绦百结带,恩光皇仁似海,真难报。愿捧宫筵,万寿觞。郊祀分献宿神乐观驾次南郊,展祀时,千官扈从,肃朝仪。瑶台露下,天花珊;玉宇春回,斗柄移。大乐伫看来彩鳯。斋宫乂见,产灵芝。微臣何幸,陪禋祀?恭拜彤庭,一献诗。瑞应驺虞诗【有序】宣徳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二见于南京畿内之来安县。守臣得之以献。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参扵身,穆穆旼旼,内仁外威,信治世之瑞兽也。谨按《瑞应图》曰:“驺虞,义兽也。王者徳至,鸟兽泽洞幽冥则见。”又云:“驺虞,白虎黒文,不食生物,不履生刍。人君有至信之徳则见。”钦惟皇上绍承大统,主宰神人,仁恩被于庶类,信义孚于四海,是以万方底宁,率服嘉祥异瑞,层见迭出。驺虞二同献于朝,实国家莫大之瑞。稽之史籍,旷古所无。自非皇上至诚之徳,洞彻幽显,天地神明协相,有以广彰圣化,曷克致之?臣忝职冬官,躬逢上瑞,是用播之咏歌,以昭国家万万年太平隆盛之庆。谨百拜稽首而献诗曰:圣皇御宇,天下宁。玉衡维贞,泰阶平。雨旸时序,百榖登。泰和氤氲,毓嘉祯。粤产瑞兽,仁且灵。素质黒,章粲精英,起伏驯扰,行不惊。白雪被体,玄云凝性,仁不折生草茎。步武所至,祥风生。岳祇撝呵,肃林垧。灵光和气,相回萦。群兽导引,纷前行。丹壑吐媚,泉流琼草,木茁秀,山増荣。卿云下垂,煜荧荧。文轩载之,献帝京。臣民纵观,溢都城。嘉气满路,腾欢声。圣主端拱,坐天庭。骏奔百辟,公与卿,上章揄扬,古是征。揆厥所由,咸颂称华夷。万方仰圣明,奉天法祖,笃孝诚。皇仁如天,育黎氓。好生之徳,覃八纮,下及万灵,上太清。四民安居,品物亨。女勤蚕织,男力耕。父父子子,弟与兄比屋礼让,崇忠贞。普天率土,瞻仪刑。上帝监观,歆徳馨。嘉祥竒瑞,来相仍。圣心干干,戒满盈。臣下遵职,惟弗矜。维此瑞兽,逺来呈实,表圣徳,洞幽冥。愚臣感恩,懐战兢,欢呼抃舞,倍恒情。上祝圣寿,万万龄,如川之増,日初升。皇图巩固,永世承。喜雨圣皇嗣统,登九五,和气周流,遍寰宇。忽因兹岁,气候乖,自春徂夏,天少雨。四郊农人,念西畴,亢旱何由,望有秋?九重孜孜,重民食,宵旰弗暇,心为忧。由来一诚,能感格。上天览观,昭圣徳,百灵叶顺,同骏奔。挥叱雨师,走风伯,空中殷殷,雷发声,飞电歘翕,腾光晶。神龙一夜,卷沧海,化作甘霖,沛若倾。炎埃洗尽,见行潦,万物焦苏,免枯槁。朝来四野,沸讴歌,旱魃消除,迅如扫。仰惟圣徳,格昊天,遂令四海,为丰年。微臣作诗,颂圣徳,愿和康衢,击壤篇。赐逰西苑诗【有序】宣徳八年夏四月二十有六日,皇上以时清气和,特命中官导引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逰西苑。臣荣叨与其列,遂得周览竒胜。首至新构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之中多嘉鱼,殿之左右多名花。东去数十步,又有嘉蔬竒果,皇上毎躬自采摘以奉圣母皇太后甘旨。继至清暑殿,此亦奉圣母逰览之所,规制宏敞,巧妙天然,花木森欝,实非世间所有。既而登万岁山,池水环之如璧,磴道逶迤,竒石森列,千形万状,莫可备述。山之中有三殿,正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稍上则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而广寒殿在其顶,瑶台玉砌,画栋雕甍,苍松翠栢盘欎垂荫,恍然如在蓬莱仙境也。良久退坐山下,勅赐内庖酒馔,皆珍竒之品,臣勇等莫不醉饱而归。臣荣伏思皇上之恩,天髙地厚,旷古以来所未尝有,而臣以一介草茅,幸际圣明,屡沐恩遇,夙夜兢惕,深以弗克尽职为媿。兹复得预斯列,敢不竭尽心力以图报称?用是不揣芜陋,谨撰古诗一首上进,伏惟圣览。
译题写御赐黄封酒 积雪凝聚着光辉,环绕建章宫。黄色封套的御赐诏书,光彩照耀。酒醅浮在宝瓮中,色泽如云霞;醉后宫袍沾湿,仿佛带着雨露的香气。周室政治清平,开启宴饮欢乐;虞廷歌咏,君臣相得。远望鼎湖,惆怅黄帝升天、龙游已远;追想深厚恩德,泪水沾满衣裳。蒙赐观看击球射柳 禁苑中熏风吹拂,浩荡之气清朗。天厩中的龙马,玉蹄轻快。花边远近,星球坠落;柳树之外参差错落,彩色仪仗横列。演练武事正是为了防止沉溺逸乐,整饬军队,是想保全升平。微臣侍从圣驾,惭愧没有补益;愿效法唱和之作,歌颂圣明。云彩移过仙人的仪仗,簇拥着龙旗。正是京城五月时节,圣驾停留在丹凤阙附近;弯弓远远射断绿色杨柳枝。仰望祝愿圣上万年长寿、与天齐寿,欣喜观看百步之外射中的奇技。神武圣文超越往古,微臣何其幸运,能够处在昌盛时代。蒙赐扇子和彩色丝带 四海和乐,时运昌盛。君臣千载相逢,庆贺贤明君臣相得。欣逢风云际会,恩赐常常沾受,带着雨露般的香气。宝扇半圆,凝聚祥瑞色彩;彩色丝带百重打结。皇上的恩光、仁德如海,实在难以报答。愿捧起宫廷宴席上的万寿酒。郊祀分献,住宿神乐观 圣驾驻临南郊,正值举行祭祀之时;千官扈从,朝廷仪仗肃穆。瑶台上露水降下,天花灿然;玉宇中春意回归,斗柄移动。大乐等待观看彩凤,斋宫中又见灵芝生长。微臣何其幸运,能够陪同祭祀?恭敬地在红色宫庭拜献,作诗一首。瑞应驺虞诗〔有序〕 宣德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两只出现在南京畿内的来安县。守臣捕获后献上。它们白色的身体带黑色斑纹,具有虎身狮头,尾巴与身体相参,庄严和善,内含仁爱、外显威严,确实是太平时代的瑞兽。谨按《瑞应图》说:“驺虞,是有义的兽。君王的德行达到极点,鸟兽受到恩泽并深入幽冥之地时,它便会出现。”又说:“驺虞是白虎黑纹,不吃活物,不踩踏正在生长的草。君主具有至诚之德时,它便会出现。”恭敬地思惟皇上继承大统,主宰神人与万物,仁恩施及众类,信义为四海所信服,因此天下各方安宁,普遍臣服,吉祥异瑞层层出现、接连不断。两只驺虞一同献于朝廷,实在是国家最大的祥瑞。考察史籍,这是旷古未有之事。若不是皇上至诚的德行洞彻幽明,天地神明共同辅佐,使圣化得到广泛彰显,哪里能够招致这样的祥瑞?臣忝居冬官之职,亲身遇到上等瑞应,因此把它写入咏歌,以彰明国家万万年太平隆盛的庆典。谨百拜叩首献诗说:圣皇统治天下,天下安宁。玉衡端正,泰阶平坦。雨水阳光顺应时序,百谷丰登。太和之气氤氲,孕育美好的祥瑞。这里产出瑞兽,仁慈而有灵性。身体素白,黑色斑纹灿然精美;起伏驯顺,行走不惊。白雪覆盖全身,玄云凝聚其性;仁慈而不折断正在生长的草茎。脚步所到之处,祥风随之而生。山岳之神挥斥呵护,山林郊野肃静。灵光与和气相互回旋萦绕。群兽前来导引,纷纷走在前面。丹红山谷吐出秀色,泉水流过琼草;树木萌发秀美,山岭更加繁荣。祥云下垂,光辉闪耀。用华美车子载着它,献到帝京。臣民争相观看,欢声充满都城。嘉美之气充满道路,欢呼声腾起。圣主端坐垂拱,在天庭之上。百官迅速奔赴,公卿上章赞扬,这在古代已有先例。推究祥瑞的由来,大家都歌颂圣德,华夏与夷狄无不如此。天下万方仰望圣明,奉行天命、效法祖先,恪守孝诚。皇上的仁德如天,养育百姓;好生之德遍及八方,下达万灵,上通太清。四民安居,万物亨通。女子勤于养蚕织布,男子努力耕作。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弟弟和兄长相亲相敬,家家崇尚礼让,尊重忠贞。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仰观圣人的仪范。上帝监察,欣悦于这芬芳的德行。嘉祥奇瑞接连而来。圣心勤勉不懈,戒惧自满自盈。臣下各自遵守职分,只怕不能自我夸矜。这瑞兽从远方前来呈献,确实彰显圣德,洞彻幽明。愚臣感念恩德,心怀战兢;欢呼拍手起舞,情意比平日更加深切。上祝圣上万万年长寿,如同河流日益增大,如同初升的太阳。皇图巩固,万世承继。喜雨 圣皇继承大统,登临九五之位,和气周遍流行于天下。忽然因为这一年气候失常,从春天到夏天,天上少有雨水。四郊农人想着西边的田地,大旱之下怎么能够盼到秋收?九重宫阙中的圣上勤勉不懈,重视百姓的粮食,早晚不暇,心中因此忧虑。由来只要一片至诚,便能感通天地。上天察看,彰明圣德;百灵顺应,一同飞奔而来。圣上命雨师、风伯行动,空中轰轰作响,雷声发出;闪电迅疾交错,腾起晶莹光芒。神龙一夜之间卷起沧海,化作甘霖,倾注而下。炎热尘埃全被洗净,地面出现积水;万物从焦枯中苏醒,免于枯槁。清晨四野沸腾着歌声,旱魃迅速消除,如同一扫而空。仰想圣德感通昊天,于是使四海成为丰年。微臣作诗歌颂圣德,愿和《康衢》《击壤》之歌。蒙赐游览西苑诗〔有序〕 宣德八年夏四月二十六日,皇上因时令清和,特命中官引导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游览西苑。臣荣有幸列入其中,于是得以周遍观览奇异胜景。首先到达新建的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中有许多嘉鱼,殿的左右有许多名花。向东走几十步,又有嘉蔬奇果,皇上常常亲自采摘,奉给圣母皇太后享用。接着到清暑殿,这也是奉陪圣母游览的地方,规制宏大宽敞,构造巧妙而天然,花木森然茂盛,实在不是世间所有。随后登上万岁山,池水环绕山体如玉璧,石阶曲折,奇石森然排列,形状千姿万态,无法一一叙述。山中有三座宫殿,正殿叫仁智,左殿叫介福,右殿叫延和。再往上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广寒殿位于山顶;瑶台玉阶,彩绘栋梁雕刻屋脊,苍松翠柏盘曲茂密,垂下浓荫,恍然如同置身蓬莱仙境。过了很久才退到山下坐下,皇上下令赐给内府酒食,都是珍奇佳品,臣朱勇等无不醉饱而归。臣荣伏思皇上的恩德,像天高地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而臣不过一个草野之人,幸而遇到圣明之主,多次沐浴恩遇,早晚战兢惕厉,深以不能尽职为惭愧。如今又得以列入此次游览,怎敢不竭尽心力来图谋报答?因此不揣浅陋,谨作古诗一首进献,伏望圣上阅览。
南薫淡荡,微雨晴时,当首夏,天气清,苑中风景最佳。丽喜见万物皆敷荣,诏赐公卿暂行乐。乘马肩舆,各恭恪入门,步履不敢驰。遥望琼峰,翠如削。须臾,中贵传宣来,先向池上看。崔巍长桥,如虹跨碧水,波光荡漾,无纎埃。寳殿玲珑,耸金碧,盘龙舞鳯,何辉赫。近阶古栢,凌雪霜,夹道苍松,翠千尺。池有逰鱼,圃有蔬。绛桃丹杏,如珊瑚,常时采摘奉圣母。青春几度来,銮舆细栁新蒲满洲渚。辇路逶迤到清暑,琱阑玉槛胜蓬莱。芝草琅玕似玄圃,中有寳阁环金扉。圣慈暇逸时逰兹,干花冥蒙溢香露,瑞日照耀生光辉。相将优逰陟华巘,磴道盘空应百转,巉岩怪石虎豹蹲。岁乆含滋多碧藓,方壶瀛洲峙两亭。玉虹金露何峥嵘,空中忽听玉笙响,万壑遥度松风声。跻攀絶顶意忘倦,忽到丹霄广寒殿,恍觉台髙爽气多,更看天近祥云见。壮哉此景天下竒,此身何幸亲见之。天恩旷荡锡宴乐,玉酒满酌黄金巵。圣皇仁明尽诚孝,四海生民安徳教。微臣欣得预兹逰,际遇升平何以报。瞻依日月拜九天,寸心感激惟惓惓。永歌天保厪祝颂圣寿,皇图万万年。随驾谒长陵献陵韶光融融,丽晴昊。万彚昭苏,春正好。圣皇孝敬,出宸衷。恭奉慈舆,谒陵庙。方今六合皆同春,圣皇大徳沾被均。诚由圣母秉至仁,天心悦鉴,人欢忻。翠华晨发,随鳯辇。香飘蔼蔼,祥云绚。平原广路,净纎埃。夹道嵩呼,纷舞抃。引望二陵,松栢路。雾敛云开,待皇辂。粢盛丰备,礼有仪。对越之诚,存永慕。陵前旋驾,仍徐徐。陵旁蔀屋,多民居。洪恩锡赉,何稠迭。山童野叟,皆欢娱。孝诚上格,神灵喜。甘雨应时,沾逺迩。圣母怡愉,感帝心。臣庶蒙恩,均拜赐。我皇圣徳恊天机,圣母洪福与天齐。小臣何幸,扈清跸。愿祝万寿,歌雍熈。上元赐观灯銮舆临御,九门开。耿耿星河绕玉台,百辟陪班,天表近。六鳌拥翠,月华来。箫韶乐奏,更筹静。寳篆香飘,淑气回。影动翠云连■〈罒干〉罼,光浮玉殿映罘罳。千枝火树霞凝彩,百寳星球锦作堆。银烛夜光仍灿烂,琼花春发孰栽培。讴歌迭奏清平调,词赋争呈白雪才。紫陌已令严禁弭,铜壶莫遣漏声催。龙颜有喜频颁宴,鹓序承恩得共陪。沾沐小臣无补报,只将歌颂献蓬莱。恭和御赐春山图诗【有跋】画里云山宛逼真,紫宸挥洒墨花新。微臣愿效封人祝,圣寿如山万岁春。臣荣钦蒙赐春山图一幅,并御制诗题于上。伏惟春者,四时之首;山则仁者之所好也。人之仁实时之春,天以春生万物,皇上以仁育万物,其徳一也。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由此而观斯图,岂虚作哉?臣荣不胜感激,谨拜手稽首,恭和圣制而谨识于其后,庶几子子孙孙,永世弗忘所自也。恭和御制竹石图诗【有跋】植物纷纷着两间,云根新长碧琅玕。圣恩发育同天地,愿秉坚刚独耐寒。臣荣伏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题诗其上。臣窃惟物之劲直而坚刚者,莫竹与石若也。人能秉劲直之操,坚刚之质,则挠而不屈,磨而弗磷。然则臣蒙是赐者,岂非叨受知遇,而欲其嫓美于是乎?臣荣其敢不加勉,以副圣意之万一哉!輙不自揆,僣赓睿作,并赘数语于左方,以彰恩徳于无穷焉。○歌行喜雪歌圣皇御天,敷化理民,安物阜。天心喜,九重垂拱,万方宁。唐虞熈皥,真堪拟。维时隆冬腊日后,同云阴阴,遍遐迩。一夕天风,吹雪花,漏彻更阑,还未巳。初疑巽二先驱来,呼号奋发如奔雷。忽然夜深,万籁寂,六花片片空中开。朝来碧空澄霁色,寒光恍映瑶阶白。琼楼玉宇,粲相辉,积素晶莹连四壁。趍朝瞩目,纵遐观,蓬莱宫阙凝清寒。由来三白为佳瑞,自是阴阳叶和气。方今何幸际明时,讴歌击壤无休期。尝闻治世已歆慕,况乃于今亲见之。我皇登三仍迈五,圣徳归功在匡辅。赓诗愿奉万年欢,永享天心符圣祖。白象歌圣皇声教被八荒,乾坤和气储嘉祥。逺人效职贡方物,万里厥篚来梯航。南邦白象生特异,粲然逺自占城至。殿头旭日眩双牙,阶下微风生两耳。特超羣队,毛质纯月,下浑疑霜满身。不由林邑渡沧海,却趂千官拜玉宸。周章跪舞见天子,重瞳屡顾龙颜喜。晴霄遥晃雪花明,拂曙银光静如洗。食以瑶草,饮醴泉。赤麟朱鳯参后先,恵养欣登上林苑。驰逐不记天南壖,从兹出入近金殿。仙仗徐行乘御辇,太平圣祚亿万年。载咏歌诗播悠逺。神鹿歌神鹿来,从番国,符盛治,呈逺物。神鹿来,经万里,渉波涛,超峻峗。神鹿来,色玄素,光濯濯,气呕呕。神鹿来,肤充盈,饮玉泉,嚼翠英。神鹿来,献天庭,沐光荣,驾龙軿。神鹿来,仰皇明,昭至仁,协嘉祯。瑞雪歌
译南风淡淡吹拂,微雨放晴,正值初夏,天气清爽,苑中的风景最为美好。欣喜地看见万物都繁茂生长,诏令赐公卿暂且游乐。大家骑马、乘轿,各自恭敬谨慎地进入宫门,行走不敢奔驰。远远望见琼峰,翠色如削。片刻之间,中贵人传宣到来,先到池上观看。高大的长桥如彩虹跨过碧水,波光荡漾,没有一丝尘埃。宝殿玲珑,金碧高耸;盘龙舞凤,多么辉煌。台阶旁的古柏经受霜雪,夹道苍松翠色高达千尺。池中有游鱼,园圃中有蔬菜;绛桃丹杏如珊瑚,平时采摘来奉给圣母。春天来了几度,銮舆经过之处,细柳新蒲已经布满洲渚。车辇道路曲折通向清暑殿,雕栏玉槛胜过蓬莱。芝草琅玕仿佛玄圃,其中有宝阁环绕金色宫门。圣母慈颜闲适时在这里游览,千万花朵朦胧,充满香露;祥日照耀,生出光辉。大家相伴游览,登上华美的山峰;石阶盘绕凌空,应当曲折百转;险峻怪石像虎豹蹲伏。年代久远,含润多生碧藓;方壶、瀛洲两亭对峙。玉虹、金露多么高峻,空中忽然听到玉笙声响,万重山谷遥遥传来松风声。登攀到绝顶也忘了疲倦,忽然来到丹霄广寒殿,恍惚觉得台阁高耸、清爽之气充足;再看天空更近,祥云也显现出来。这里的景色壮丽,天下奇绝;此身何其幸运,能够亲眼见到。天恩广大,赐下宴饮欢乐;玉酒斟满黄金杯。圣皇仁慈明智,竭尽诚孝;四海百姓安享德教。微臣欣喜能够参与此次游览,身逢升平时代,拿什么来报答?仰望依恋日月般的圣明,拜谢九天;寸心感激,始终深切。永远歌咏《天保》,恭谨祝颂圣寿,愿皇图万万年长存。随从圣驾拜谒长陵、献陵 春光温暖和煦,晴空明丽;万物显出生机,春天正好。圣皇发自内心地恭敬孝顺,奉陪慈舆,拜谒陵庙。如今六合都同享春意,圣皇的大德普遍施及四方。实在是因为圣母秉持至仁,上天欣悦鉴察,百姓欢欣。翠色华盖清晨出发,随从凤辇;香气浓郁飘散,祥云绚丽。平原大道宽广,洁净无尘;道路两旁高呼万岁,纷纷舞蹈拍手。远望通往二陵的松柏道路,雾气收敛,云彩散开,等待皇上车驾。祭祀用的黍稷等物丰盛齐备,礼仪井然;面对祖先神灵,永存追慕之诚。到了陵前回转圣驾,仍然徐徐前行。陵旁简陋房屋很多,都是百姓居所。皇上广施恩德,赏赐何其丰厚而连续;山童野老全都欢喜。孝诚上达,神灵喜悦;甘雨应时而降,远近都受到滋润。圣母心情愉悦,感动上天;臣民都蒙受恩德,均得拜受赏赐。我国皇上的圣德合于天意,圣母的洪福与天齐。小臣何其幸运,得以扈从清道之驾。愿祝万寿,歌咏雍熙。上元节蒙赐观灯 銮舆临幸宫阙,九门开放。明亮的星河环绕玉台,百官陪同列班,近在天子身边。六鳌拥托翠色仙山,月华照来。箫韶乐声奏起,更漏声静;宝篆香气飘散,和美之气回旋。灯影摇动,翠云相连;光彩浮动,玉殿映照着罘罳。千枝火树凝聚霞彩,百般宝物组成的星球堆成锦绣。银烛的夜光依然灿烂,琼花在春天开放,不知是谁栽培。歌咏接连奏起《清平调》,词赋争相呈献如《白雪》般的才华。紫陌已经下令严禁解除,铜壶莫要让漏声催促。龙颜喜悦,频频赐宴;百官承受恩宠,得以共同陪侍。小臣沾受恩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把歌颂献给蓬莱。恭敬唱和御赐《春山图》诗〔有跋〕 画中的云山仿佛逼真,紫宸宫中挥笔泼墨,墨色清新。我愿效法封人祝颂,祝愿圣上的寿命如山长久,万岁常在春天般的福乐中。臣荣恭敬地承蒙赐给春山图一幅,并在图上题有御制诗。臣恭想,春是四时之首,山则是仁者所喜爱的。人的仁德如同四时中的春天,天以春气生育万物,皇上以仁德养育万民,二者的德性是相同的。《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所以才像他。’由此看来这幅图,难道是徒然创作的吗?臣荣感激不尽,谨行拜手稽首之礼,恭敬地唱和圣上的诗作,并谨慎地题写在后面,希望子子孙孙永远不忘它的由来。恭敬唱和御制竹石图诗【有跋】各种植物纷纷生长在天地之间,云根旁新长出碧绿的琅玕。圣上的恩德使万物发育,和天地一样;愿我独自秉持坚强刚直的操守,能够耐受严寒。臣荣恭敬地承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在图上题有诗。臣私下认为,万物中刚劲正直而坚硬坚强的,没有比竹子和石头更像的了。人若能秉持刚劲正直的操守和坚强刚毅的品格,就能受挫而不屈服,经受磨砺而不改其本性。既然如此,我承蒙这次赏赐,难道不是因为受到知遇,皇上希望我在这些品格上与竹石相媲美吗?臣荣怎敢不更加努力,以稍稍符合圣上的万分之一心意呢?于是冒昧不自量力地续和圣作,并在左方附写数语,以彰显圣上的恩德于无穷。○歌行 喜雪歌 圣明的皇帝统御天下,施行教化、治理百姓,使万物安定、物产丰足。上天也心生喜悦,九重宫阙垂衣拱手,天下各方安宁。唐尧虞舜时代的熙熙皞皞,真可以与今日相比。此时正值隆冬腊日之后,阴云密布,远近各处都被遮蔽。一夜之间天风吹起雪花,直到更深漏尽仍未停止。起初还疑心是巽二神先来驱风,呼啸奋发如奔雷;忽然深夜万籁俱寂,六角雪花片片在空中绽开。清晨碧空澄澈,晴色明净,寒光仿佛映照着洁白的瑶阶。琼楼玉宇相互映照,灿然生辉,积雪晶莹,连四面墙壁都仿佛相接。上朝时举目远望,蓬莱宫阙凝结着清冷寒意。自古以来三次降雪便是吉祥征兆,自然是阴阳调和、和气相应的表现。如今能够遇上圣明时代,是多么幸运;百姓讴歌击壤,欢乐没有止息。我曾听说太平之世足以令人仰慕,何况今日竟能亲眼看见。我们的皇上已经登上三皇之位,又超过五帝,圣德的成就归功于辅弼之臣。愿续写诗歌,奉上万年欢乐,永远享有上天之心,并与圣祖相符。白象歌 圣皇的声威教化遍及八方,天地间和气凝聚成美好的祥瑞。远方的人来朝贡,各地的土产装满竹筐,跋涉万里,乘船渡海而来。南方国家出现了奇异的白象,光彩耀眼,远远从占城来到。殿前旭日照得两根象牙耀眼,台阶下微风吹动两只大耳。它特别高大,毛色洁白如月,下身洁白,几乎让人疑心霜雪落满全身。它没有从林邑渡过沧海,却随着百官朝拜玉宸宫。它惶恐地跪下起舞,见到天子时,重瞳多次回顾,龙颜欣喜。晴朗的天空遥映着明亮的雪色,拂晓时银光洁静如洗。给它吃瑶草,给它饮醴泉;赤麟、朱凤前后相伴,恩惠地养护它,使它欣然进入上林苑。它奔驰追逐,忘记了天南边远之地,从此出入都接近金殿。仙仗徐徐前行,乘坐御辇;愿太平圣明的国运延续亿万年。还要吟咏歌诗,使声名传播久远。神鹿歌 神鹿来了,从番国而来,象征盛世政治,献上远方的珍物。神鹿来了,跋涉万里,渡过波涛,越过高峻的山岭。神鹿来了,毛色黑白相间,光泽鲜明,气息旺盛。神鹿来了,肌肤丰盈,饮玉泉水,嚼食翠绿的花草。神鹿来了,献到天庭,沐浴荣耀,驾乘龙车。神鹿来了,仰承皇上的光明,彰显至仁,符合美好的祥瑞。瑞雪歌
圣皇御统,天眷隆。四方万国,皆来同祖宗敷佑,灵贶锡雨旸顺序,民物丰。维时严冬,气凛冽,同云布空,阴霭结天,教三白应竒祥。一夕都城飘瑞雪,沉沉万籁寂无声。片片银河剪水成,凝华逈接琼楼近,积素恍与瑶阶平。乾坤万里纎尘息,四望氷壶同一色。沙鸥羣泛黯藏辉,林鹤孤飞杳无迹。由来瑞雪兆丰年,况此呈祥当腊前。圣心夙夜念民瘼,自有精神格昊天。微臣浅薄遭明主,调燮无功愧何补。幸兹六出应期至,拜舞龙墀欣快覩。圣情谦抑恒戒盈,仰承天意惟兢兢。作诗惓惓饬臣下,赐以华宴当彤庭。羣臣感恩咸稽首,际遇明时古无有。赓歌愿效有虞风,上祝齐天万岁寿。来逺人讨不庭二章【有序】伏惟圣朝恩威广被,遐迩归心。满刺加国王效顺,率其眷属,全国来朝。锡兰山国王梗化,遂致生擒,献俘阙下。此皆古所未有。臣等欣覩盛事,不胜欣怿。敬作歌诗二章上进,亦续风雅之微忱也。皇施仁,浩无垠,普天率土皆王臣。岛夷卉服,咸尊亲,如彼葵藿迎朝暾。满刺加处海濵,道里辽絶,世罕闻。使者过之,忽咨询老稚,稽首怖且欣,挈妻孥徔臣邻,逺涉巨海趋天津,不惮险逺谒枫宸。方物上陈,兼异珍琛贝绚烂,杂寳薫服食器用罗缤纷。吾皇慎徳,期日新,岂在玩好劳晨昕?万邦黎庶归陶甄,嘉此岛夷忠且勤,万里效顺输瑶琨。圣皇懐柔道弥敦,大官宴之,酌以醇,锡以内帑绮与纁。逺人屛营望天门,喜瞻中国明圣君,仰聆天语何谆谆?感兹苍穹雨露均,小臣何幸沾洪恩?称圣寿亿万春。右来逺人天威所加,海宇清。皇华四牡,拥旗旌。楼船穏驾,天风轻。洪涛巨浪,寂不兴。蛟龙遁迹,海若惊。锡兰夷,敢自矜?蕞尔小岛,聚飞蝇。依山环海,为垣城。使节经沮,弗行。狼贪虎视,骄且盈。恣逞悖逆,势纵横。悉驱其众,将奋兵。王师桓桓,勇足胜。以一敌百,气莫婴。直捣巢穴,破其营。掳其全国,归神京。妻孥族属,靡有赢。汛扫凶孽,如控茎。扬大舲,笳皷鸣。锦帆髙挂,开沧溟。冯夷拱卫,河伯迎。献俘阙下,众目瞠。微躯万死,惟战兢。孰知天意,覆八纮?不以小丑,干天刑。神武不杀,全其生。以首叩地,声伧儜。感圣徳歌皇明。右讨不庭○词西江月【端午赐观击球射栁五阕】芳树海榴吐艳,碧池荷叶铺钱。端阳佳节,太平年,百辟咸沾恩宴。仙仗遥迎瑞日,炉香细袅祥烟。香蒲泛酒,艾旗悬拜,舞金銮前殿。御座正临仙苑,禁林大敞琼筵,臂间长命彩丝纒,何必灵符丹篆?处处龙舟竞渡,家家箫皷喧阗,万方无事,乐丰年,仰荷圣明恩眷。内苑场开,紫禁瑶台,佩列羣仙。两朋骏马,总腾骞;玉勒金羁,光炫左右。分曹决胜,球飞仗击,争先。流星一点,影回旋;挥霍纷纭,万变。箫皷教坊间奏,锦袍玉佩聨翩,彩球击罢,聴传宣,竞挽琱弓,飞箭。栁外争夸中的,花前捷报飞传,香尘起处,正回鞭,万岁嵩呼,舞抃。令节新颁,寳扇嘉言,挥洒云笺,香罗细葛,迭相鲜。剑佩趋陪金殿,臣庶欣逢舜世,华夷共祝尧年,皇图巩固,福绵绵,盘石尊安,永奠。瑞鹤仙【元宵词五阕】三山浮海上,忽六鳌移来,髙耸万丈,祥云护仙掌。看峰峦几迭,洞天相向,烟霞滉漾,势凌空,竒姿异状,见丹霄翠色,崔嵬特起,十分雄壮。凝望琼装万树,绣簇千花,倚天屛障,羣仙庆会,三岛上共欢赏。有飙轮鸾鹤,飘飘天际,羽盖缤纷,彩仗向金门宴乐,良宵太平气象。满庭芳玉殿传宣,金吾弛禁,皇都春意争妍。暝烟初敛,华月吐婵娟。紫陌香尘冉冉,六街上车马骈阗,争来看鳌山灯火滉漾九重天。圣皇端拱处,千官鹄立,玉笋班聨有歌喉宛转,舞袖蹁跹。清漏迟迟,夜永不妨对绮席琼筵。嵩呼愿齐天万寿,同乐太平年。应天歌星驰一线,寳炬腾空,千花一时开遍,万斛金莲,恍似红妆映波面,香风转云,半卷见舞袖翩翻,轻旋想胜景,即是仙宫蓬莱阆苑「欢乐意留恋,岁岁年年,长沐赐宴,五色红云,瑞气祥氛,互葱蒨,移銮辂,开雉扇,仙仗拥九华春殿,向黼扆,更祝南山寿,觞频劝」。醉蓬莱近天阶咫尺,云拥千官,动摇环佩,仙乐声髙,似飘飖天外。罗绮香秾,珠■〈土几〉光粲,看红妆千队,银汉低徊,月临仙掌,星垂华盖。覩此繁华,古今应最。禁苑中此夕,同欢会海上三山,与金茎相对。寳马香车,九街驰逐,遍五城欣快,圣寿齐天,年年岁岁,嵩呼罗拜。画堂春春空,云尽,月华明,雪消,纔放新晴,元宵逰赏遍都城,处处欢声。丹禁九重,宫阙彩鳌,三岛蓬瀛,万方玉帛会瑶京,同乐升平。文敏集巻一
译圣皇统御天下,上天的眷顾深厚。四方万国都来归附,共同承受祖宗施加的保佑;上天降下恩赐,使雨旸按时,百姓和万物丰足。正值严冬,天气凛冽,阴云布满天空,阴霭凝结,教人相信三次降雪正是奇异的祥瑞。一夜之间都城飘起瑞雪,沉沉之中万籁寂静无声。片片雪花仿佛从银河剪水而成,凝结的雪光远远接近琼楼,积雪洁白,仿佛与瑶阶齐平。天地万里纤尘止息,四面望去如同冰壶一色。沙鸥成群泛水,黯然藏起光彩;林中的孤鹤飞去,遥远得不见踪迹。自古瑞雪预兆丰年,何况这场瑞雪在腊月之前呈现祥兆。圣上早晚忧念百姓疾苦,自然以精诚感格昊天。微臣浅薄而遇到明主,对于调和阴阳没有功劳,惭愧不知能补益什么。幸而这六出雪花应时而来,我在龙阶前拜舞,欣喜地观看。圣上的情怀谦抑,常常告诫不可自满,仰承天意,总是戒慎恐惧。作诗恳切地告诫臣下,又赐给我们华美宴席,在彤庭举行。群臣感恩,都行稽首之礼;能够遇到这样的明时,古来从未有过。愿续和诗歌,效法有虞氏的遗风;向上祝愿圣上的寿命与天齐长,万岁长寿。来远人讨不庭二章【有序】臣等恭惟圣朝恩德威严广泛施及天下,远近之人都归心拥戴。满刺加国王前来效顺,率领家属,全国来朝;锡兰山国王违背教化,于是被生擒,献俘于宫阙之下。这些事情都是古来未曾有过的。臣等欣喜地看见这盛事,喜悦之情无以言表。谨作歌诗二章进献,也借此续写风雅诗篇的一点诚意。皇上施行仁德,浩荡无边,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成为王臣。海岛夷人穿着草服,全都尊奉亲近皇上,如同葵藿迎向朝阳。满刺加位于海滨,道路遥远阻隔,世人很少听闻。使者经过那里,忽然向老人和孩子询问,他们叩首又恐惧又欣喜,携带妻子儿女跟随臣属邻里,远渡巨海奔向天津,不畏艰险遥远来朝见皇帝。把地方物产陈列进献,又有奇异珍贵的珠贝,灿烂的杂宝、香料、服饰、食物和器物罗列纷纷。我们的皇上谨慎修德,以期日日更新,难道在于玩赏珍奇而劳累清晨至日昃吗?万国百姓都归于陶铸,嘉许这些海岛夷人忠诚勤勉,万里来效顺,进献美玉。圣皇以怀柔之道待人,恩意更加深厚;大官设宴款待他们,斟上醇酒,赐以内帑所藏的绮罗和浅黄色丝帛。远人战战兢兢地望着天门,欣喜地瞻仰中国的圣明君主,抬头聆听皇上的谆谆教诲。感念苍天的雨露均匀施降,小臣何其幸运,得以沾受洪大恩德!祝颂圣上亿万春秋。右为《来远人》。天威所到之处,海内清平。皇帝的使者乘坐四匹马拉的车,拥护旗帜旌旗;楼船平稳航行,天风轻柔。洪涛巨浪寂然不起,蛟龙隐藏踪迹,海神也为之惊惧。锡兰夷人,怎敢自我夸耀?不过是小小的岛屿,聚集着飞蝇;依山环海筑成城墙。使节经过受阻,不能通行。他们贪如狼、视如虎,骄横自满,任意逞凶悖逆,势力纵横,驱赶全部民众,准备出兵。王师威武刚健,勇力足以制胜,以一敌百,无人敢于抗拒,直捣巢穴,攻破营垒,俘获全国,押回神京;妻子儿女和族属,没有一个漏网。迅速扫除凶恶罪孽,如同操持草茎一般容易。扬起大船,笳鼓齐鸣;锦帆高高悬挂,驶入沧海。冯夷拱手护卫,河伯前来迎接。献俘于宫阙之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微薄之躯即使死上万次,也只是战战兢兢。谁知天意覆载八方?并不因小丑而触犯上天的刑罚。皇上的神武不滥杀,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他们叩头触地,发出含混的声音,感念圣德,歌颂皇上的光明。右为《讨不庭》。○词 西江月【端午赐观击球射柳五阕】芬芳的树木上石榴花吐出艳丽色彩,碧绿池塘里荷叶如铜钱般铺展。端阳佳节正逢太平年,百官都沾受恩典宴饮。仙仗从远处迎接祥瑞的太阳,炉中香气袅袅升起祥烟。把菖蒲浸入酒中,悬挂艾旗行拜礼,在金銮殿前起舞。御座正对着仙苑,禁林大开,摆设美玉般的盛宴。手臂缠着长命彩丝,哪里还需要灵符丹篆?处处龙舟竞相渡水,家家箫鼓喧闹。天下无事,正值丰年,仰赖圣明的恩宠眷顾。内苑场地开放,紫禁城中的瑶台之间,群仙般的侍从佩玉排列。两队骏马一起腾跃,玉勒金羁在左右闪耀。分成两队决胜,球飞杖击,争先竞逐。球如流星一点,影子回旋;挥击纵横纷繁,变化万端。箫鼓与教坊乐曲交相演奏,穿锦袍、佩美玉的人轻盈往来。彩球击罢,听候传宣;竞相拉开雕弓,飞射箭矢。柳树外争相夸耀射中,花前捷报飞快传来。香尘扬起之处,正好回马扬鞭;万岁山呼声中,众人欢舞拍手。佳节新近颁赐,宝扇上写着嘉言,挥笔写在云笺上;香罗和细葛衣料交相鲜明。臣子和百姓趋步陪侍金殿,臣民欣逢舜世,华夏与夷狄共同祝颂尧年。皇图巩固,福泽绵延;国家安稳如盘石,永远奠定。瑞鹤仙【元宵词五阕】三座仙山浮在海上,忽然有六鳌把它们移来,高耸万丈,祥云护卫着仙掌。看那山峰层层叠叠,洞天彼此相向,烟霞浩荡,山势直凌天空,姿态奇异。只见丹霄中的翠色,崔嵬高起,十分雄伟壮丽。远望那披着琼玉般白装的万树,像绣花般簇拥着千花,依傍天际成为屏障。群仙在三岛上聚会庆贺,共同欢赏。有乘疾风之车、驾鸾骑鹤的仙人飘在天际,羽盖纷纷,彩仗向着金门设宴欢乐,正是良宵中的太平气象。满庭芳 玉殿传下宣令,金吾放宽禁令,皇都春意争相妍丽。暮烟刚刚收敛,明月吐出婵娟光辉。紫陌上香尘缓缓飘荡,六街之上车马拥挤,争相来看鳌山灯火,光彩摇曳直上九重天。圣皇端坐拱手之处,百官像鸿鹄一样肃立,玉笋般的班列相连;有歌喉婉转,有舞袖翩跹。清冷的漏声缓慢传来,长夜漫漫,也不妨面对华美宴席。山呼祝愿圣上万寿与天齐长,共同享受太平年景。应天歌 星光仿佛奔驰成一条线,宝炬腾空,千百种花灯一时遍开,万斛金莲灯恍如红妆倒映在水面。香风回旋,云幕半卷,可见舞袖翩翩翻飞,轻盈旋转。想来这等胜景,正是仙宫蓬莱阆苑。欢乐的心意令人留恋,年年岁岁长久沐浴赐宴;五色红云、瑞气祥氛交相葱茏。移驾御辇,开启雉扇,仙仗簇拥着九华春殿;面向黼扆,更祝愿圣上如南山长寿,频频劝饮酒觞。醉蓬莱 宫廷台阶近在咫尺,云气拥护着百官,行动间环佩摇动;仙乐声高,仿佛飘荡在天外。罗绮香气浓郁,珠■〈土几〉光彩灿烂;看那千队红妆,银河低回,月亮照临仙掌,星星垂在华盖之旁。看到这般繁华,古今应当最为盛美。今夜禁苑之中共同欢聚,海上三山与金茎相对。宝马香车在九街上奔驰,遍及五城的人都欣喜快意。祝愿圣上寿命与天齐长,年年岁岁,群臣山呼罗拜。画堂春 春天空旷,云彩消尽,月光明亮;积雪融化,才放晴不久。元宵游赏遍及全城,到处都是欢乐的声音。丹禁九重之内,宫阙间有彩绘鳌山;三岛蓬瀛如在眼前,四方各国带着玉帛会聚瑶京,共同享受升平盛世。《文敏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明)杨荣 撰○四言古诗双松堂欝欝双松植于堂傍,谁其植之?维邑之氓,维侯在官,佐理有方,桃李满城。春日载阳,侯善爱民,不扰不攘,俾之树艺。禴祀烝尝,民亦爱侯,植材孔良,俾侯之寿,既坚且刚。匪兹岁寒,傲睨风霜,硕大蕃衍,为栋为梁。树之斯今,维侯翱翔,何以比之?召伯甘棠。广寿堂【有序】前太医院使韩氏公茂,居姑苏时,尝名其堂曰「广寿」,盖取其医术以济人之意也。及事今上扵潜邸,谨厚小心,甚见知遇,由是名益着,而术益显。永乐初,遂擢前职。尝慨然以为人之寿,虽禀扵天然,而不知戒谨,或为七情之所感,六气之所伤,往往致疾以夭阏其天年者,不可胜数。惟吾医之道,可以济之,而使皆得以臻其寿。又尝恐其所施者狭,而世之抱疾疢者多不能以广爱而兼济之,乃于南京复筑堂,仍揭其旧扁,思有以溥其恵泽焉。呜呼,公之心亦仁矣哉!公既殁,其子伯永承先荫,为御医,与予同以扈从,留北京,谒予言以题其巻子。曩与公同朝交逰往还于两京之间有年矣。公之所以推仁济物,而惓惓于广寿者,皆予之所闻见而知之之审者。然则于伯永之请,又乌可以无言乎?遂为序次其概,而系之以诗曰:翼翼髙堂,有华其构。匪堂之华,惟以广寿。寿之修短,实出于天。何以广之?惟医之全。六气所干,七情所触,沈痾危亡,厥寿斯促。念兹短折,曷由济之?圣神立教,莫切于医。猗欤!韩氏忠献之裔,世居姑苏,民受其恵惟公承之,荷国宠恩,典职从容,出入金门。惟公之心,悯此抱疢,活人孔多,曽莫之靳。公既逝矣,髙堂犹存。匪公广之,有子有孙,子孙绳绳,寿者益广。积此阴功,厥报斯享。求公之徳实在斯堂。播之咏歌,永世其光。○五言古诗溪山清晓晴波何弥漫?碧嶂自深窈。晨光发遥岑,爽气动林杪。云际落飞泉,谷口闻啼鸟。恠底风露清,微茫楚天晓。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 (明)杨荣撰 ○四言古诗 双松堂 郁郁葱葱的两棵松树栽在堂屋旁边,是谁栽下它们的?是本地百姓;因为县侯在任,治理有方,城中桃李遍布。春日温暖,县侯善于爱护百姓,不扰乱、不侵害,使他们能够种植树木。春夏秋冬四时祭祀,百姓也爱戴县侯;他们栽下的树材非常优良,愿县侯长寿,既坚固又刚强。不要等到岁寒时节,便能傲视风霜;树木长大繁茂,可以做栋梁。如今栽下这些树,正值县侯施展才华之时;拿什么来比拟呢?只能比作召伯的甘棠。广寿堂【有序】前太医院使韩公茂,姓韩,居住姑苏时,曾给他的堂屋命名为“广寿”,大概是取医术用来救济人的意思。后来他在当今皇帝居于潜邸时侍奉皇上,谨慎厚重,小心恭敬,深受知遇;因此名声更加显著,医术也更加精湛。永乐初年,终于升任原来的职务。他曾感慨地认为,人的寿命虽然禀受于天然,但若不知道戒慎谨慎,有时受到七情感触、六气侵伤,往往会因此得病,过早损害本来可以享有的寿命,这种情况多得数不清。只有我们的医道可以救济他们,使他们都能达到应有的寿命。又曾担心自己能够施救的人太少,而世上患病的人很多,不能扩大仁爱、兼顾救济,于是在南京重新修建堂屋,仍然悬挂旧匾,希望广泛施布恩惠。唉,韩公的心真是仁厚啊!韩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伯永承袭先人的荫恩,担任御医,和我一同扈从,留在北京,来请求我为这卷诗文题写文字。从前我和韩公同在朝廷任职,在两京之间交游往来已有多年。韩公推行仁爱、救济众生,并且对推广‘广寿’一事的恳切心意,都是我亲自听见、看见而且确实了解的。既然如此,对于伯永的请求,我又怎么可以没有话说呢?于是为他写下序文,叙述大概,并附诗说:高大整齐的堂屋,建筑十分华美。但华美不在堂屋本身,而在于用它来推广长寿。寿命的长短,实在出于天命。怎样才能推广长寿?只有依靠完备的医术。六气侵扰,七情触发,沉重的疾病和死亡降临,人的寿命便因此缩短。想到这些夭折短命的人,凭什么来救济他们?圣贤神明创立的教化,没有比医术更切要的了。美好啊!韩氏是忠献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姑苏,百姓承受他的恩惠,只有韩公继承了这种传统;他承受国家宠遇,主管职务从容任事,出入金门。韩公的心,怜悯这些患病的人,救活的人极多,从未吝惜。韩公虽然已经去世,高堂仍然存在。不是韩公亲自推广它,而是有儿子、有孙子;子孙绵延不绝,长寿的人也更加增多。积累这样的阴德,其报偿也就由此享有。要寻求韩公的德行,实实在在就在这座堂中。把它写入诗歌传布开来,使它的光辉永世流传。○五言古诗 溪山清晓 晴日下的水波多么浩荡,碧绿的山峰自然幽深。晨光从远处山岭升起,清爽的气息吹动林梢。云际落下飞泉,山谷口传来鸟鸣。奇怪的是风露为何如此清冷,朦胧之间,楚地的天空已经破晓。
辞剑图楚人购亡命,伍生亟奔吴,苍黄及江涘,欲渡乏■〈舟仑〉■〈舟俞〉江流漫浩浩,千里岂易逾?形势转危迫,恻恻重踌蹰。渔父识其情,毋乃为子胥?拏舟以济之。仓忙有追逋,开樊纵羁禽,汲水活涸鱼。急难古所然,矧彼非凡夫?悠然遂安渉,出险登夷涂。感佩意气厚,报赠良难图。聊解百金剑,以谢重生躯。所志哀公子,珪爵吾奚需?殷勤辞弗受。临分立斯须,愿言慎自保,毋使他人狙髙风。邈千载俛仰,隘八区。抚巻懐其人,伊岂寻常徒?望云思亲悠悠天际,云巻舒无定迹。懐哉游子心,引睇増叹息。慈亲在髙堂,鹤髪已垂白。春晖寸草微,暮景桑榆迫。禄养岂不丰?何由奉颜色。冉冉时序迁,迢迢闗河隔。瞻彼孤云飞,亲舍在其侧。徘徊骋遐盼,欲往焉可即。睠兹名位崇,夙夜尽所职。庶以为亲荣,孝思永无斁。承恩堂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赋。圣皇抚泰运,世道登隆平,孜孜求化理,期与唐虞并。仁恩及臣下,勉其效忠诚,恊恭勤赞翊,恢化扵八纮。锡礼日优渥,羣贤萃盈庭。惟公国元老,先朝着徽声,经纶资硕徳,寅亮推耆英。九重独眷注,百辟皆仪刑。恩赉出异数,特以表清贞。乃命相吉地,治宅当南城,陶坚与抡良所司为经营。百役欣奏技,刻日工有程。突然成甲第,重门树干旌,华采承日耀,轮奂规制宏。锡宴集朝贵,遂以承恩名。煌煌揭斯扁,匪徒夸世荣。公心循古道,不愧邦家祯。惟昔伊挚氏,佐商任阿衡,致君比尧舜,推泽及庶氓。一夫有不获,惕然疚在膺。又思杜陵老,所念在苍生,常欲得广厦,列置千万楹,大庇诸寒士,使遂欢乐情。惟公遇明主,翊运当嘉亨,禄崇绩弥茂,自视如弗胜。方今海内外,生齿何烝烝,博施以济众。往圣病未能,周文奠区夏,恵爱先孤惸,重华保至治,稷契同兢兢。圣徳超古昔,贤哲为股肱。千载一遭际,六合清以宁。尚思广圣泽,仁化盛流行,遐迩悉沾被,讴歌颂皇明。始终惇此念,鸿恩世永承。寿萱堂为锺指挥题羡子文武才,出身事明主,乘时际风云,临戎拥貔虎,伟哉树竒勲荣华耀簮组,严亲既云徂,致力养慈母,髙堂种萱花,緑叶何湑湑,朝日画帘深,春风彩衣舞,承欢介眉寿,华觞泛清醑,天伦有真乐,和气蔼庭宇,紫诰锡荣封,圣恩自弘溥,分阃肃江汉,移节镇荆楚,桓桓仗天威,韬畧足御侮,丹心秉忠义,报国誓相许,愿言慎始终,芳名播千古洪厓山房为胡祭酒题豫章,古名郡。洪厓出西山,云霞纷照耀,鸾鹤相往还。长松倚絶壁,垂萝不可攀。闻昔有仙人扵兹炼神丹,功成蜕污浊,逍遥白云端。君家住城市,卜筑思岩峦。翠林延朝光,灵籁生夜寒。石田不播榖,所产皆琅玕。自从领乡荐,振衣遂弹冠。鸣琴宰花县,载笔登金銮。英才乐教育,讨论孔与颜。朅来寄遐想,缅彼洪厓间。萧然絶尘俗,景物幽且闲。阳厓被春华,阴壑含风湍。何时返初服,扵焉赋考盘。我欲览竒胜,相从以盘桓。幽期倘可遂,膏车扣柴闗。
题杨谕徳东皋春雨图春至,时雨降,驾言向东皋,驱牛种嘉苗,稂莠亦以薅。所期敛获丰,讵辞筋力劳?时复事简编,或以酌醴醪。熈然陇亩间,此乐一何髙!挂冠未有期,南望徒欝陶。托此寓幽意,毋使心忉忉。贞寿堂为陈侍讲赋髙堂有慈母,早岁失所天,茕茕抚遗孤,辛苦人共怜。孤年既以长,笃志勤简编,蜚声列科目,接武瀛洲仙。沾此禄养,荣彩服何翩跹?芝兰与玉树,满眼罗曽玄。爱日有余欢,丝竹喧绮筵。悠哉桑榆景,永矣乐长年。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峯俨飞盖,右峯如聚毂,两峯并髙寒,对峙气清淑,羡尔志冲澹,于焉构书屋,中藏万巻余,琅琅时诵读,素灯深夜雨,潇潇响梧竹,岂无青藜翁,殷勤访天禄,白云东西飞,苍翠宛在目,于兹移教铎,逺度松溪曲,静对湛卢清,难忘故山麓,写此寓髙情,尚慕紫阳躅
译辞剑图 楚国人悬赏捉拿逃亡之人,伍子胥急忙奔往吴国,仓促来到江边,想渡江却没有船只。江流浩浩荡荡,千里江面哪里容易渡过?处境转而危急逼迫,忧惧地再次徘徊犹豫。渔父看出他的情形,说:‘莫非是伍子胥吗?’便划船救济他。仓促之间还有追捕逃犯的人,正如打开篱笆放出被拘的鸟,又像汲水救活干涸的鱼。救人于危急,自古便是这样,何况他又不是平凡之人?于是从容地渡过江去,走出险境登上平坦道路。感激对方深厚的情意和气概,实在难以用一般礼物报答。姑且解下价值百金的宝剑,来酬谢这次使自己重获生命的大恩。我的志向在于哀悯公子,圭爵之类的富贵我哪里需要?渔父殷勤推辞,不肯接受。临别时站立片刻,他说:‘希望你谨慎自保,不要让别人窥伺你的高尚风范。’千载之后俯仰之间,仍使天下人感到胸襟狭隘。抚摸这幅画卷,怀念其中的人物,他难道是寻常之辈吗?望云思亲 天边的云朵悠悠,卷舒无定,没有固定的踪迹。游子的心啊,我怀念它;引颈远望,更增叹息。慈亲在高堂,头发已经如鹤般全白。春日的恩光下,小草微小;母亲的暮年已近,正如桑榆之景迫近。用俸禄奉养母亲难道不丰厚吗?可是凭什么才能亲自承奉她的容颜?时光渐渐迁流,遥远的关河把我们阻隔。望着那片孤云飞去,仿佛亲人的居所就在云的旁边。我徘徊着极目远望,想前往又哪里能够立即到达?顾念自己身居崇高名位,只有早晚尽力履行职责,希望以此使亲人荣耀,孝敬父母的心永远不止息。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题《承恩堂》。圣皇主持太平运势,世道走向隆盛安定;孜孜不倦地寻求教化治理,希望能和唐尧虞舜并列。仁慈恩德施及臣下,勉励他们效忠尽诚,协同恭敬地勤勉辅佐,扩大教化于八方。赐予的礼遇一天比一天优厚,群贤聚集,充满朝廷。只有公是国家的元老,在先朝已经著有美名;治理国家依靠大德,辅佐君主,在老臣中最受推重。九重宫阙独自对公格外眷顾,百官都把公当作仪范。恩赐出于异数,特意用来表彰公的清廉贞正。于是命人选择吉地,在南城建造宅第,陶坚与抡良等主管人员负责经营。各种劳役都乐于施展技能,限定日期,工程按期推进。很快便建成高大的宅第,重重门外竖立旗杆;华美的色彩承受日光照耀,宏伟的屋宇制度宽大。赐宴召集朝廷显贵,于是命名为‘承恩堂’。光彩显赫地悬挂这块匾额,并不只是夸耀世俗的荣华。公的心遵循古道,不愧为国家的祥瑞。从前伊挚氏辅佐商王,担任阿衡,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把恩泽推及百姓;一人若有得不到安置,便惶恐忧惧,仿佛忧患在胸中。又想到杜陵老杜甫,他所挂念的是百姓,常常想得到宽广的大厦,建成千万间,广泛庇护天下寒士,使他们实现欢乐的愿望。如今公遇到明主,辅佐太平盛运,正当嘉美亨通之时;俸禄尊崇,功绩更加丰厚,却自视仿佛不能胜任。如今海内海外,人口何等繁盛,应当广泛施恩以救济众人。古代圣贤还忧虑自己未能做到,周文王奠定区夏,惠爱首先施于孤苦者;重华保持极盛的治理,稷、契等共同战战兢兢地努力。圣人的德行超过古昔,贤哲成为股肱。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际遇,天下清平安宁。还应思量广施圣上恩泽,使仁德教化盛行;远近之地全都受到恩惠,讴歌赞颂皇上的光明。始终厚重地守持这一心愿,使洪大恩德世世代代永远承受。为钟指挥题《寿萱堂》。羡慕您兼有文武才干,出身后侍奉明主,乘时际会风云,统领军队,威武如貔虎。真是伟大啊,建立奇功,荣耀照耀簪组。严父既已去世,便尽力奉养慈母;高堂种下萱花,绿叶多么繁茂。清晨阳光照入深深的画帘,春风中彩衣翩翩起舞。承欢侍母,以求长寿;华美酒杯中斟满清醇美酒。天伦之间有真正的欢乐,和煦之气充满庭院。紫诰赐予荣耀封赠,圣恩自然广大深厚。分掌一方军政,肃清江汉;调任节镇,镇守荆楚。威武地奉行天威,韬略足以抵御外侮;一片丹心秉持忠义,发誓共同报国。愿你谨慎始终,使芳名流传千古。为胡祭酒题《洪厓山房》。豫章是古代著名的郡。洪厓山出在西山,云霞纷纷照耀,鸾鸟仙鹤彼此往来。高大的松树倚着绝壁,垂下的藤萝无法攀援。听说从前有仙人在这里炼制神丹,功成之后脱离污浊尘世,逍遥于白云之端。您家住在城市,却选择建屋,寄托对山岩峰峦的思念。翠绿的树林迎来早晨的阳光,灵妙的风声在夜里带来寒意。石田不能播种谷物,所产出的都是琅玕美玉。自从考取乡荐,便振衣弹冠,准备出仕。弹琴治理花县,带着笔登上金銮殿。英才们乐于接受教育,讨论孔子与颜回的学问。近来寄托遥远的想象,遥想那洪厓山间。那里萧然远离尘俗,景物幽静而闲适。向阳的山崖披着春花,背阴的深谷含藏着风和急流。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原来的平民服装,在那里吟咏《考盘》?我想观览奇异胜景,和您相从盘桓。幽雅的约期如果能够实现,我便准备好车马,叩响柴门。题杨谕德《东皋春雨图》春天来到,及时雨降下;驾车前往东皋,赶着牛种下优良禾苗,也把杂草一同锄除。所希望的是收获丰盛,哪里会推辞筋骨劳苦?有时又处理简册,或者斟酒饮用。在田野之间和乐自得,这种乐趣多么高尚!弃冠归隐还没有日期,向南远望只能郁闷。借此寄托幽深的心意,不要让心中忧愁不安。为陈侍讲题《贞寿堂》。高堂上有一位慈母,早年便失去了丈夫,孤苦地抚养遗孤,辛苦情形人人怜悯。孤儿长大以后,专心致志勤读书册,声名飞扬,列入科举名次,接续成为瀛洲仙侣。凭借这份俸禄奉养母亲,穿上彩衣多么翩翩?芝兰和玉树般的子孙满眼罗列。珍惜日光下的欢娱,丝竹之声喧闹于华美宴席。悠然面对桑榆晚景,永远享受长寿的欢乐。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边的山峰庄严如飞来的车盖,右边的山峰仿佛聚拢的车毂;两座山峰并列高寒,相对而立,气象清和秀美。羡慕您的志趣冲淡,于是就在这里建造书屋,屋中藏书一万多卷,时常传出琅琅读书声。素灯照着深夜的雨,潇潇声响在梧桐和竹林间。难道没有骑青藜杖的老人,殷勤来访天禄阁吗?白云向东西飞去,苍翠山色仿佛就在眼前。您在这里转移教化之职,远行到松溪曲折之处;静静面对湛卢般清澈的山色,难以忘怀故乡山麓。写下这些话寄托高雅情怀,仍然仰慕朱紫阳的足迹。
题童杰所藏登瀛图亡隋乱天纪,生此龙鳯姿,贤豪从如云,英声纷四驰,启祚迈前古,致治恢弘规,巍巍文学馆,冠盖肃光仪,谋猷过元凯,匡辅犹皋夔,才华夙所重,鱼水乐无涯,从容进忠谠,遇合真有为,更畨直丙夜,讨论集良时,房杜乃其最,姚虞亦称竒或以付托寄,或以諌诤推,余子并竒伟,恩眷政在兹,飘飘偓佺辈,登瀛信如斯,遂令千载下,浩然动遐思,画图风采振,史册名誉垂,念子乆珍袭,披玩日愉怡,持之索题咏,苦乏琼琚辞,濡毫一挥洒,允矣同襟期自牧斋达人尚谦徳,徳盛心愈卑。崇髙不自居,骄矜竟奚为?君子安此道,处之不复疑。遵彼圣贤训,战兢恒自持。自卑人益尊,自晦道愈辉。恪守以存位,至乐良在兹。嗟彼竞伐者,邈与此相违。北征銮舆北巡狩,垂拱敷至理。拒车螳臂,微烟尘起邉鄙。皇怒赫徂征,天讨讵容已。六师素骁勇,韬畧古莫比。卫霍皆偏禆,扬威荷天子,义声自无敌。直捣单于垒,一扫朔方平。沙场净如洗,行将奏凯还。龙旗复东指,巍巍神圣功,特笔纪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懐思孔林何欝欝?圣逺道益尊。洙泗衍遗泽,苗裔今尚蕃。迢迢浙水东,奕叶有贤孙。松楸日在念,霜露寒更繁。披图重懐想,水木求本源。金石若在耳,庙貌宛犹存。羮墙寄遐思,诚义情所敦。伟哉千载下,簮绂耀华轩。愿言崇令徳,永世期弗谖。蓟门送别诗【有序】吾友张鸣玉由进士擢为行人,几十年衔命走四方,皇华之光荣映海内,由是声誉益振。其为人寛和乐易,不事表襮,与人交必以诚,而操行弥谨,又能恪恭所职,未尝以勤劳介意。今年夏以秩满谒选,吏部遂升知江西之贑州府。予与鸣玉同里闬,昔尝同逰乡校,且与其授业师杨君寿夫素所相知,而交好笃宻。故扵鸣玉之别也,既巳欣然喜其超擢之荣,而又不能不为之怆然于懐也。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送别之图,且赋诗以寓意焉。张君,吾乡彦,夙有声誉,驰俊秀出庠序,拜官当盛时,皇华歴四方,所至动光仪。今晨忽告别,出守西江湄。五马何辉煌,皂葢翼双旗。握手向都门,临岐荐芳巵。丈夫志经济,早岁当有为。章贡古名郡,风俗亦清夷,愿扬天子恩,抚字安黔黎。桑麻蔽田野,鸡豚日蕃滋,老幼自生息,岁时乐雍熈。朂哉古循吏,龚黄以为期。螺山村人峩峩金螺山下,有田与庐。日出,鸡犬喧。蓐食,事犁锄。白髪不到城,柴扉俯江墟。邻翁时来往,浊酒聊与娯。卖卜或开肆,屡回长者车。一朝承荐剡,忽捧五色书。朅来往都市,门巷恒晏如。淳朴本真性,宁谓礼法疎?缅彼螺山侧,怅然懐故居。愿言崇令徳,允矣扬芳誉。朴斋为画士郭文通题鸿荒肇开辟,民俗淳以熈太朴日云散,风气遂浇漓。结绳既已代,巧伪纷日滋。金罍鄙抔饮,雕房易茅茨。珠玉交璀璨,锦绣互彰施。人心竞浮靡,古道何乖暌?郭生独超迈,质直由天资,纯然无表襮,胷次良坦夷。幽斋匪华饰,冲襟澹无为。绘事益精到,天机造神竒,浑然辞刻画,兴至无不宜。持此慕淳龎,仰彼农与羲。永言慎始终,素履以为期。乐琴书处为沈学士题君子有至乐,乃寓琴与书,外务絶纷扰,方寸恒清虚。简编日披阅,宴坐窥唐虞,潜玩弗自释,意适忘其劬,悠然千载心,希彼贤圣徒。有时鸣朱弦,兴至聊以娱,泠泠太古音,逈与滛哇殊。清风拂瑶轸,明月照绮疏。一弹曲未终,懐抱湛氷壶。顾兹惬幽趣,四体长安舒。翛然一室间,此乐真有余。况兹荷宠恩,出入承明庐,风采动当世,卓荦谁能如?退食得清暇,徜徉遂幽居,冲襟益潇洒,陶情自怡愉。永言崇令徳,庶以扬芳誉。题王侍讲山水木落,霜气清,秋山净如洗,天空万籁寂,地逈孤云起,深溪湛寒緑,对此清心耳,安得扫苍苔,横琴冩流水。送弟仲宜归乡吾宗出闗西,夙昔清白门后裔,日云盛,派衍流益分。建安遂占籍,瓜瓞绵以蕃。我祖懐隠徳,积善开庆源。峩峩大■〈土冨〉山,佳木森云屯,芳名重当世,遗泽传子孙。伯父抱才器,声价比玙璠,一官处中都,戎幕称贤宾。我父逺相从,同气情实敦。粲粲华萼辉,嗈嗈鸿雁羣。清望属明时,懿范垂后昆。沦谢岁云乆,音容杳难闻。嗟我承先绪,遗训心所遵,穷经忝科第,志愿幸已伸。优游词垣职,出入叨宠恩。及兹二十载,曷以摅忠勤?譬彼海与岳,安能效涓尘。终期竭驽钝,庶用答君亲。岂无桑梓懐,迢迢隔晴云。骨肉乆乖违,感嘅难具陈。吾弟忽逺至,义重情乃真,提携我仲子,跋涉良苦辛。相见若梦寐,悲伤杂欢欣。从容问故旧,婉娩及乡园。枌榆幸无恙,松菊今尚存。顾此万里心,罄兹终夕言。连床听夜雨,秉烛对芳尊。
译题童杰所藏《登瀛图》隋朝灭亡,天纲大乱,于是诞生了龙凤般的英姿;贤人豪杰如云而从,英名纷纷传遍四方。新朝开创的福运超过前代,致力于治理,宏大规制由此建立。巍峨的文学馆中,冠盖聚集,仪容庄严光彩照人;谋略超过元凯,匡正辅佐如同皋夔。才华早已受到重视,君臣如鱼得水,欢乐无穷;从容进献忠直之言,君臣遇合,真正有所作为。轮流值班直到丙夜,讨论政事,聚集良好时机。房玄龄、杜如晦是其中最杰出的,姚崇、虞世南也被称为奇才;有的人受托寄以重任,有的人因谏诤而受到推重,其余人物也都奇伟不凡,皇恩眷顾正体现于此。那些飘然若仙的偓佺一类人物,登上瀛洲确实如此,于是使千载之后的人仍然浩然兴起遥远的思念。画图使他们的风采振扬,史册使他们的名誉流传。想到您长久珍藏此图,日日披阅把玩,心中愉悦;您拿来请求题咏,我苦于没有美玉般的辞章。濡墨挥笔写下这些文字,也确实同您有相同的胸襟志趣。自牧斋 通达的人崇尚谦逊的德性,德行越盛,内心越谦卑。不把崇高自居,骄傲自矜又有什么用?君子安于这条道路,处身其中而不再疑惑。遵循圣贤的教训,始终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越是自处卑下,人越加尊敬;越是收敛不显,道德越加光辉。谨慎守持它来保全自己的地位,最大的快乐确实就在这里。可叹那些争相自我夸耀的人,与此相去多么遥远。北征 皇帝的车驾向北巡视,垂衣拱手施行至高的治理。螳臂挡车般的敌人拒不服从,边疆升起一点烟尘。皇帝震怒,赫然发兵征讨;上天的讨伐哪里能容许停止?六军一向骁勇,韬略自古无人能比。卫青、霍去病般的将领都担任偏将副将,扬威奋武,承受天子的重任,正义的声威自然无敌。直捣单于营垒,一举扫平朔方。战场洁净如洗,即将奏凯而还。龙旗重新向东指去,巍巍神圣的功业,特意写入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怀思》孔林多么郁郁葱葱!圣人虽然远去,道路和道德却更加尊崇。洙水泗水流传着遗留下的恩泽,孔氏后裔如今仍然繁盛。遥远的浙江以东,世代有贤良的子孙。松树楸树所在的祖墓日日令人怀念,霜露降临,更觉寒意繁多。展开图画,重新寄托怀想;见到水木,便追求根本源头。仿佛能在耳边听到金石之声,庙宇容貌仍然宛在。想象圣贤如在羹墙之间,诚意和义理正是情感所深厚依归的。伟大啊,千年以后,簪绂照耀华美的轩车。愿您崇尚美德,永远不要忘记。《蓟门送别诗》【有序】我的朋友张鸣玉由进士升任行人,几十年来奉命奔走四方,皇华使者的荣耀光照海内,因此声誉更加振兴。他为人宽厚和善、平易近人,不事张扬;与人交往必定真诚,而操行更加谨慎;又能恭敬尽职,从未把辛劳放在心上。今年夏天任期届满,赴吏部接受选任,吏部于是升任他为江西赣州府知府。我和鸣玉是同乡,从前曾一同游学乡校,而且与他的授业老师杨寿夫一向相知,交情深厚亲密。因此鸣玉离别时,我既为他得到升迁的荣耀而欣喜,又不能不在心中感到悲伤。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送别图,并作诗寄托心意。张君是我乡里的贤士,早年便有声誉,在学校中才俊出众;在盛世授官,作为皇华使者走遍四方,所到之处都令人感到仪表光彩。今天早晨忽然告别,出任西江之滨的长官。五匹马拉的车多么辉煌,黑色车盖旁有两面旗帜相护。我们在都门握手,临到岔路敬献芳香的酒杯。大丈夫的志向在于经世济民,年轻时正应当有所作为。章贡是古代著名郡,风俗也清平安和;愿您传播天子的恩德,抚育安定百姓。桑麻遮蔽田野,鸡豚日益繁殖,老幼各自生息,年时安享和乐。努力吧,做古代的循吏,以龚遂、黄霸为目标。螺山村人 高高的金螺山下,有田地和房屋。太阳一出,鸡犬便喧闹;早早吃过饭,便从事耕田锄地。白发老人不必进城,柴门俯临江边村落。邻里的老人时常来往,拿浊酒姑且相娱。有的卖卜,有的开店,长者的车子屡屡回旋。一旦承蒙荐举,忽然捧到五色诏书。近来往来城市,门巷仍然安闲平静。淳朴本是真实的天性,难道能说不懂礼法吗?遥想螺山旁边,惆怅地怀念故居。愿您崇尚美德,确实使美好的声誉传扬。为画士郭文通题《朴斋》。鸿荒初始开辟天地,民俗淳厚而和乐。太古的质朴日渐消散,风气于是变得浇薄。结绳记事已经被代替,奸巧虚伪日益增多。金制酒器使徒手饮酒显得鄙陋,雕饰的房屋替代了茅草屋。珠玉交相璀璨,锦绣彼此争相炫耀。人心竞相追逐浮华奢靡,古道与此多么背离!郭先生独自超然高迈,质朴正直出于天性,纯真而不事外饰,胸襟十分坦荡。幽静的书斋没有华丽装饰,心境冲淡,无所造作。绘画技艺更加精细纯熟,天然机趣造就神奇;浑然天成,不拘泥于刻画,兴致所到没有不合宜的。凭借这种品格仰慕淳朴浑厚,仰望神农、伏羲的古风。永远谨慎守持始终,以朴素的操行作为目标。为沈学士题《乐琴书处》。君子有最大的快乐,于是把它寄托在琴与书中;对外在事务断绝纷扰,内心常常清明虚静。每天翻阅书册,安坐而窥见唐虞之治;潜心玩味,不能自我放下,心意舒适,便忘记了劳苦。悠然拥有千载以来的心胸,仰慕那些贤人圣人。有时弹奏朱弦,兴致来时姑且自娱;清冷的太古琴音,远远不同于淫靡的俗乐。清风拂过美玉般的琴轸,明月照进华美的窗格。一曲尚未弹完,胸怀已经澄澈如冰壶。顾念这幽静的趣味,四肢百体长久安舒。在这一室之中自由自在,这种快乐真是无穷。何况如今承受皇帝宠恩,出入承明庐,风采震动当世,卓越出众还有谁能比?退朝用膳后获得清闲,徜徉于幽居之中,胸襟更加潇洒,陶冶性情,自得欢愉。愿永远崇尚美德,或许可以传扬美好声誉。题王侍讲山水 树叶凋落,霜气清冷;秋山洁净如洗。天空高远,万籁寂静;大地辽阔,孤云升起。深溪澄澈而呈寒绿色。面对这般景色,心和耳都清静了。如何才能扫去苍苔,横琴弹奏《流水》?送弟仲宜归乡 我们宗族出自关西,早年是清白门第的后裔,日渐兴盛,支派繁衍,流传越来越广。后来在建安入籍,子孙如瓜瓞绵延繁盛。我的祖先怀有隐德,积累善行,开创福庆源头。巍峨的大■〈土冨〉山下,美好的树木密集如云;美名重于当世,遗留的恩泽传给子孙。伯父怀有才干器识,声望价值可比美玉;在中都任职,军幕中称他为贤宾。我的父亲远道相从,同胞亲情实在深厚。兄弟如花萼灿烂,相互和鸣如鸿雁成群。清誉正逢明时,美好典范留给后代。祖先去世已经多年,音容遥远,难以听闻。唉,我承继先人遗绪,谨遵遗训;穷究经书,惭愧地取得科第,志愿幸而已经实现。在词垣中悠游任职,出入之间承受宠恩。如今已经二十年,拿什么来抒发忠勤?譬如大海和高山,哪里能效法微小水滴尘埃?最终一定竭尽驽钝之力,希望借此报答君主和双亲。难道没有桑梓之思?只是遥遥隔着晴云。骨肉长久离散,感慨难以全部陈说。我的弟弟忽然远道而来,义分深重,情意真挚;还带着我的仲子一同来,跋涉之苦实在辛劳。相见仿佛在梦中,悲伤和欢欣交杂。从容询问故旧,温和地谈到乡园。故乡的枌榆树幸而无恙,松菊如今还在。面对这万里之外的心愿,整夜尽情倾诉。连床听夜雨,秉烛相对饮酒。
良晤能几何,别意遽忍论。秋风吹征衣,灏气拂髙旻。执手向都门,頋此停车轮。殷勤在长道,善保千金身。悠悠离别恨,托之图画新。烟树既绵邈,云山复嶙峋。时或一披览,慰此懐思频。友恭堂为吴氏题孝友出天性,同气古所敦。自从降衷后,此道今尚存。东浙有佳士,夙昔重彛伦。怡怡伯仲间,玉季同金昆。清芬比华萼,雅奏谐篪埙。嗈嗈鸿雁行,接武当晨暾。和气溢华堂,相欢对芳尊。嗟哉阋墙者,鄙薄宁足论。愿言保终始,令誉垂乾坤。聴松轩雅志尚林壑,轩居絶尘嚣。乔松当前楹,柯条入云霄。清风飒然至,流响何潇潇。初如振波涛,倐若锵钧韶。泠泠拂几席,飘飘度山椒。凭阑试静听,逈觉形神超。缅惟岁寒姿,节操长后凋。朂哉慎所持,永矣懐髙标。养拙斋为石彦诚作世俗尚智巧,惟拙众所嗤。缅彼机警徒,致用随厥施。浮华竞夸靡,宛转无不宜。巧言乃如簧,听者皆忘疲。纷纷若此流,意气髙当时。卓哉徐闻令,独耻事瓌竒。守拙心自甘,安分以养之。斋居揭华扁,淳朴志不移。莅官思尽职,宁计崇与卑。政化尚岂弟,襟度亦坦夷。乃知一寸心,上与古人期。朂兹崇令徳,允矣芳誉垂。
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家多宰辅,卓荦韩太冲,煌煌六道间,节钺何其雄!平生称善画,笔法真能工。值兹多难,余出镇观民风,公退展毫素,天机发心胷,偶为田家图,情态谁能同?策蹇仍跨牛,前行忽匆匆,萧然村野姿,有此媪与翁。小儿亦何知,短髪如飞蓬。移家向何处,宁能辨西东?想当风尘际,流窜无定踪,恻然廊庙懐,寓兹图画中。方今圣明世,四海乐年丰,黎庶皆按堵,田里欢融融。念此自兴叹,所贵在遭逢!皷舞歌帝徳,万古垂无穷。玉笥白云为胡祭酒题江南多胜地,玉笥古名山,扶舆孕灵秀,迭嶂森层峦,洞天何泬寥,羽驾不可攀,琅玕相蔽亏,芝草良足飡。君家在其麓,华屋依林间,石田垦膏腴,金川泻潺湲。缅昔风尘际,避乱去乡闗,占籍豫章城。东湖幽且闲,惟君富文学,声华播人寰,诸生仰模范,象笏聨清班。两京日遨逰,抚时觉衰颜。先茔在故乡,迢迢隔云端,松楸覆泉台,霜露凄以寒。沈思不得往,托此图画看,摩挲发遐想,日夕増长叹。頋兹纯孝心,展转弗遑安,摅辞迪后昆,贻谋垂不刋。松栢轩为陈御史题松栢本孤直,岂与凡木同?深根蟠厚地,危柯拂层穹。后凋知岁寒,偃蹇氷雪中,所以异羣植。栋梁真足充,髙轩峙华构。手种由乃翁,年深遂培养。枝叶何笼葱,清阴覆窓户,黛色蔽帘栊。遗芳及贤嗣,庆泽逺益隆。豸冠耸峩峩,衣绣兼乘骢。扵焉仰余荫,景徳思无穷。节操日以坚,禄秩日云丰。五栁竟萧索,三槐委榛丛。何如兹轩上,青盖欝童童。愿言慎封殖,永世流清风。
译这样的良好相会能有几次?离别的情绪怎忍心马上谈起。秋风吹动远行的衣裳,清爽的气息拂过高远的天空。握手走向都门,回顾这停下的车轮。临行长路上殷勤嘱咐,务必保重千金之身。悠悠的离别愁恨,托付给这幅新画。烟树绵延遥远,云山又高峻嶙峋。有时展开一看,便以此安慰频频思念的心。为吴氏题《友恭堂》。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同胞亲情自古便受人重视。自从上天降下善性之后,这种道理至今仍然存在。东浙有贤良之士,早年便重视常道伦理。伯仲之间和悦相亲,幼弟如同美玉,兄长如同黄金。清美的声誉可比花萼,雅正的音乐和谐如篪埙。鸿雁成行和鸣,接连相继,正当晨光。和气充满华堂,彼此欢聚面对芳香酒杯。可叹那些兄弟反目的人,鄙陋轻薄,哪里值得谈论?愿你们始终保守这份情谊,使美好声誉垂于天地。听松轩 高雅的志趣崇尚山林沟壑,轩居远离尘世喧嚣。高大的松树就在正对堂前,枝干伸入云霄。清风飒然吹来,流动的松声多么潇潇。起初像振荡的波涛,忽然又像铿锵的钧韶之乐。清冷的声音拂过几案席面,飘飘然越过山巅。凭栏试着静听,顿觉身形和精神都超然脱俗。遥想松树经受岁寒,节操长久而不凋零。努力吧,谨慎守持自己的操行,永远怀抱高尚的风范。为石彦诚作《养拙斋》。世俗崇尚智巧,只有笨拙被众人讥笑。遥想那些机警灵巧的人,随其才干施展作用。浮华之人竞相夸耀奢靡,婉转周旋,无所不宜;巧言如同笙簧,听者都忘记疲倦。这样的风气纷纷流行,意气在当时显得高昂。卓异啊,徐闻县令,独自以从事奇巧为可耻。安守笨拙,心甘情愿,安于本分来修养它。在书斋中悬挂华美匾额,淳朴的志向始终不移。任官时想着尽职,哪里计较职位高低?政教崇尚和易,胸襟气度也坦荡平和。由此才知道,一寸内心也能上与古人相期。努力崇尚美德,确实会使美好声誉流传。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朝有许多宰辅,韩太冲尤其卓异;在辉煌的六道之间,节钺是多么雄伟!他平生以善于绘画著称,笔法确实精工。正值世道多难,我出镇地方,观察民情;公事之余铺开纸笔,胸中天机自然发露,偶然画成这幅农家图,其中人物情态还有谁能相同?赶着跛脚马,又骑在牛背上,前行忽然匆匆;村野景象萧然,有这样一位老妇和老翁。小孩子又懂得什么,短发如飞蓬。举家迁往哪里,哪里还能辨认东西南北?想到当年风尘动荡之际,他们四处流窜,没有固定踪迹;廊庙之臣为此感伤,于是把情怀寄托在这幅画中。如今正是圣明时代,四海享受丰年,百姓都安居乐业,田野间一片欢乐融和。想到这些自然兴起感叹,最可贵的就是能够遇到这样的时代!让我们击鼓起舞,歌颂皇帝的德泽,使它万古流传不尽。为胡祭酒题《玉笥白云》。江南有许多胜地,玉笥山是古代著名的山。大地的精气孕育灵秀,重重山峰高耸成层峦;洞天多么空旷幽深,仙人的羽车无法攀登。琅玕相互遮映,灵芝仙草足以充饥。您的家在山麓,华屋依傍树林;石田开垦得肥沃,金川之水潺潺流淌。从前正逢战乱风尘,您避乱离开故乡,在豫章城入籍。东湖幽静而闲适。只有您富有文学才华,声名光耀传遍人间;诸生仰望您的典范,象笏相连,列入清贵班次。您日日在两京游历,抚念时光,已觉容颜衰老。祖先的坟墓在故乡,遥遥隔着云端;松树楸树覆盖墓台,霜露降临,凄清而寒冷。深深思念却不能前往,只能寄托在这幅图画中观看;抚摸画面,生发遥远想象,早晚更加增添长叹。顾念这片纯孝之心,辗转反侧不得安宁;写下辞章告诫后代子孙,留下谋划,使它永远不被磨灭。为陈御史题《松柏轩》。松柏本来孤高正直,哪里能同普通树木相同?根深深盘绕厚土,危峭的枝干拂过高天。到了岁寒时节仍不凋零,因此知道它的操守;它高傲地挺立在冰雪之中,所以不同于群木。它真正足以充当栋梁,高轩耸立在华美建筑之间。这些树是您父亲亲手栽种的,年深日久,终于得到培植。枝叶多么茂盛,清凉树阴覆盖窗户,青黑色的树色遮蔽帘笼。遗留的芳泽惠及贤能的后代,恩庆远远更加隆盛。您戴着高耸的豸冠,穿绣衣,兼乘骏马。于是仰承先人余荫,观念其美德而思绪无穷。节操日益坚贞,俸禄官秩日益丰厚。五柳如今已经萧条,三槐也委弃在荆棘丛中;哪里比得上这轩中的松柏,青盖郁郁,枝叶繁茂?愿您谨慎封植,使清风永世流传。
雅集图汴京富戚里王氏,乃其贤,雍容重文学,潇洒乐林泉,名园足胜概,景物俱清姸。嘉时惬幽赏,休暇适所便。一时英俊流冠盖来翩翩。坡翁絶世资,挥洒笔如椽。伟哉丹阳公,据几方凝然主家。两名姬并立,何婵娟,珠翠盛容饰,云鬟下垂肩。双松髙崔嵬,上有凌霄纒。石床清且洁,古器相骈聨。玉巵发光润,瑶琴縆徽弦。伊谁写兹图?云是李龙眠。颕濵暨山谷,傍观志何専。淮海自知音,侧耳碧虚前。飘飘米南宫,洒翰飞云烟。王郎独仰观,但觉蛟龙骞。亦有蒲团僧,趺坐语空圆。刘君谛听之,无乃好逃禅。阴森古桧茂,晻霭芭蕉连。清风洒修竹,芳气出兰荃。恠石倚幽壑,泉声落潺湲。佳景已如此,况复开宾筵。谅匪尘中人,不异瀛洲仙。良会虽一时,英声振八埏。兰亭付陈迹,莲社徒荒阡。竒哉西园集,图画今流传。嗟我懐昔人,景仰心惓惓。摩挲想风采,歌咏聨诗篇。斐然愧续貂,愿以厕末编。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忆昔领乡荐,挟艺来京师。济济文儒士,煌煌金玉姿。众中独挺出,倾盖即相知。叨陪大廷对,日晏出彤闱,清名列虎榜,令誉腾四陲。聨镳上林苑,攀折璚瑶枝。天门既荡荡,云路岂逶迤。君居青琐重,子忝词垣推。含香立螭陛,簮笔趋龙墀。胥为侍近地,密迩清光垂。内制须才贤,迁转秩允宜。馆阁乆同登,旦暮恒追随。趋朝戴星入,退直乘月归。辅相乃宥密,知者固云稀。伟哉地清严,霈焉恩渥滋。先皇数廵幸,宁复辞驱驰。宫袍毎同赐,廏马亦偕骑。付托何深重,顾盼増光辉。天骄和未靖,鸣镝临边维。赫然斯震怒,挞伐苏疮痍。相与扈清跸,直穷瀚海涯。献替在帷幄,草檄粲云霓。龙庭斾既返,鼎湖龙亦飞。凄然抱弓剑,匍匐还京畿。至尊嗣寳厯,恩泽遂旁施。三孤责既重,八座任岂微。宣公议常奏,宗伯礼攸司。不忘忠国志,还切倚门思。圣朝崇孝理,推恩诚匪私。锡号太夫人,归省当此时。旭日明征骑,春风吹彩衣。朝列尽出饯,舆马拥郊圻。清歌白雪调,緑酒黄金巵。观者谁不羡,荣华有如斯。悠悠蓟门道,迢递金川湄。林深笋堪斸,水暖鱼正肥。称觞祝遐寿,拜舞慈颜怡。伊我竟无似,椿萱乆已摧。因君念罔极,茫然心独悲。临分无以赠,感叹伸此辞。退思斋为蹇少师题人心妙,虚灵不能以无思所思得其正,酬酢随所施。惟公出西蜀,徳望众所推。龙飞际景运,位重今少师,雍容处廊庙,辅治安黔黎。退食有余暇,斋居思济时,秉心思至公,律已思自治,进思罄忠言,退思补阙遗,庶政思佐理,庶绩思咸熈,贤才思简拔,礼义思维持,治化思有成,举措思得宜。我皇正垂拱,至徳恊无为,惟公实启沃。四海将倚毗,生民永安逸,皷舞同边陲。愿言慎所思,令誉千载垂。送沈学士民则还乡省祭圣代重儒术,贤才悉登庸。搜罗极四海,鹗剡横髙空。雍容居庙堂,杂沓趋九重。吾友云间彦,湖海蟠心胷。挥洒出烟云,意气吐晴虹。一官列词林,名誉日以隆。荐歴遂升迁,循序阶显融。华萼既聨辉,椿桂亦笼葱。出入金马门,日觐明光宫。两朝承宠渥,雨露何其浓。一朝奉丝纶,克展桑梓恭。恩命既云下,画鹢乘轻风。祖帐临蓟门,芳筵爼豆崇。相劝须尽觞,握手心忡忡。岂无故旧懐,停云在江东。莼鲈乡味佳,苹蘩孝祀同。昼锦耀里闾,宾友纷相从。嗟我乆辞家,闽山逺巃嵸。因君独惆怅,缱绻情无穷。立马黄金台,目送孤征鸿。送胡祭酒致政还乡昔在太宗时,贤俊方彚。征与君初识面,遂结金石盟。一见得披豁,聨袂登蓬瀛。儤直居馆阁,顾问趋承明。君独负才学,冑监遂荣升。危坐拥皐比,六馆来诸生。菁莪沐时雨,芹藻蔼生成。车驾临辟雍,峩冠讲遗经。宠眷自天启,四海腾休声。优逰职史事,驱驰歴两京。迨兹龙飞运,海宇跻升平。庶政已咸熈,恩泽九有盈。百辟总欢抃,尽职摅衷诚。鸾诰重褒美,存没被光荣。而君六袠年,衰病乆相婴。圣情为凄恻,赐归豫章城。玺书重嘉奬,昼锦何足矜。祖帐出都门,执手难为情。西山欝嵯峨,南浦春涛惊。桑梓日在眼,东风拂行旌。嗟我今独留,念别心怦怦。矫首万里天,鸿飞正冥冥。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教授。
译雅集图 汴京富贵人家王氏,王氏主人贤能,雍容而重视文学,潇洒而喜爱山林泉石。名园足以称为胜景,景物都清秀美丽。美好时节适合幽雅的观赏,闲暇时正好前往。一时英俊人物纷纷乘冠盖翩翩而来。坡翁具有举世无双的才资,挥笔写字,笔力如椽。伟大的丹阳公倚着几案,神情凝然,是王家的主人。两名歌姬并立,多么婵娟;珠翠盛装,云鬓垂到肩头。两棵松树高大崔嵬,树上缠绕着凌霄花。石床清洁,古代器物相互排列。玉杯发出温润光泽,瑶琴上张着徽弦。是谁绘成这幅图?据说是李龙眠。颍滨和山谷在旁观看,神情多么专注。淮海是懂得琴音的人,在碧虚之前侧耳倾听。米南宫飘然到来,挥笔如飞,烟云满纸。王郎独自仰头观看,只觉得蛟龙腾跃。还有一位僧人坐在蒲团上,盘腿谈论空理。刘君仔细听着,莫非是喜欢逃入禅门?阴森的古桧茂盛,昏暗的芭蕉相连。清风吹拂修长的竹子,芳香从兰草荃草间散出。奇石倚靠幽深山谷,泉声潺潺落下。佳景已经如此,何况又设宴款待宾客。想来这些人都不是尘世中人,和瀛洲仙人没有不同。美好的聚会虽然只有一时,英名却震动八方。兰亭已经成为陈迹,莲社也只剩荒芜的墓地。奇异啊,西园雅集,至今仍由图画流传。唉,我怀念从前那些人,景仰之心殷切不已。抚摸图画,想象他们的风采;歌咏诗篇,联缀成章。文章写得虽有文采,却惭愧自己只是续貂;愿把它列入末篇。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 回忆从前考取乡荐,带着才艺来到京师。众多都是文雅儒士,仪态光明如金玉。您在众人中独自挺拔出众,一见面便相知如旧。承蒙陪同参加大廷对策,直到天晚才走出彤闱;清白声名列入虎榜,美好声誉传遍四方。与您并马进入上林苑,攀折美玉般的枝条。天门已经广大开阔,云路哪里会曲折遥远?您居于青琐门这样的要职,我也忝列词垣而受到推重。口含香草立在螭陛,簪笔趋走龙墀。我们都处在侍从近臣之地,接近皇上的清光。内制需要才贤之士,升迁调转,官秩实在相宜。长期一同登上馆阁,早晚常相追随。上朝时戴星而入,退值时乘月而归。辅相的职位深密重要,知道其中情形的人本来就少。伟大啊,这职位清严;恩泽丰厚而滋润。先皇多次巡幸,哪里能推辞驱驰?宫袍常常一同赏赐,厩马也共同骑乘。皇帝的托付何等深重,顾盼之间更增光辉。天骄尚未和顺安定,鸣镝逼近边疆。皇帝赫然震怒,出兵讨伐,以苏息百姓的创伤。我们一同扈从清跸,直抵瀚海边涯;在帷幄中进献可否,撰写诏檄,文采灿如云霓。龙庭之行的旗帜已经返回,鼎湖的龙也已经飞去。凄然抱着弓剑,匍匐返回京畿。至尊继承宝历,恩泽于是旁及施布。三孤的责任已经重大,八座的任职哪里轻微?宣公常常奏陈公议,宗伯掌管礼仪之事。没有忘记忠于国家的志向,却又深切牵挂倚门盼归的母亲。圣朝崇尚孝道,推施恩泽确实不是私情。赐给母亲太夫人的封号,正是在此时归乡省亲。旭日照亮远行的车骑,春风吹动彩衣。朝廷百官全都出来饯行,车舆马匹拥满郊外。清歌唱着《白雪》曲调,绿色酒杯盛满美酒。旁观者谁不羡慕,有这样的荣华。蓟门道路悠悠,遥遥通向金川水边。树林深处竹笋正可挖取,水暖之时鱼儿正肥。举杯祝母亲长寿,拜舞使慈颜欣喜。只有我竟然没有这样的福分,父母早已去世。因您的归省而想到无边的亲恩,茫然之间唯独心中悲伤。临别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只能把感叹写成这篇辞章。为蹇少师题《退思斋》。人的内心神妙,虚灵之性不能在没有思考中获得所思之正;应对酬答,也要随着所施之事而恰当行事。公出自西蜀,德行声望为众人所推重。正逢龙飞、景运昌盛之时,身居尊重的少师之位,从容处在廊庙,辅佐治理,使百姓安定。退朝用膳之后有余暇,居于书斋思考如何救济时世;存心思量至公,约束自己,思考如何自我治理;进朝时思量竭尽忠言,退居时思量弥补缺失;各种政务思量如何辅佐治理,各项功业思量如何使之全都兴盛;贤才思量如何选拔,礼义思量如何维持;治理教化思量如何取得成效,举措思量如何恰当。我们的皇上正垂衣拱手,凭至德协同无为而治,实际由公来启发辅佐。四海将要倚赖辅弼,百姓永远安逸,边疆也共同歌舞。愿您谨慎思考所思之事,使美好声誉流传千载。送沈学士民则还乡省祭 圣明的时代重视儒学,贤能之才都得到任用。搜罗人才遍及四海,贤才如鹗鸟展翅直冲高空。雍容地居于朝廷,纷纷趋赴九重宫门。我的朋友云间才俊,胸中蕴藏着湖海般的气度。挥笔泼墨如烟云舒卷,意气吐纳如晴空长虹。一官列于词林,声誉日益隆盛。经过荐举和历练,终于逐级升迁,登上显达之阶。兄弟同朝而荣耀相连,椿桂也一片葱茏。出入金马门,每日朝见明光宫。两朝承受皇帝厚宠,恩泽何等深浓。一天奉到诏书,得以施展对桑梓的恭敬。恩命既已下达,便乘着画鹢船,借轻风出发。祖帐设在蓟门,芳香的筵席上礼器丰盛。相互劝饮,务必把酒喝尽;握手告别,心中忧思重重。难道没有怀念故旧之情吗?只是停云远在江东。莼鲈的乡味美好,苹蘩之祭也共同寄托孝思。衣锦还乡,光耀乡里,宾友纷纷前来相从。可叹我久已离开家乡,闽山遥远而高峻。因你离去,我独自惆怅,缱绻之情无穷无尽。立马黄金台,目送你如孤鸿远征。送胡祭酒致仕还乡 从前在太宗时,贤能俊秀正纷纷汇聚。我在征召任职时初次与您相识,便结下了如金石般牢固的盟谊。一见面便能推心置腹,携手登上蓬瀛仙境。轮值居于馆阁,接受顾问,趋赴承明殿。唯独您才学出众,于胄监中很快得到荣升。您端坐高堂,执掌皋比,六馆的诸生都来受教。菁莪之才沐浴时代的春雨,芹藻之士蓬勃成长。车驾亲临辟雍,您戴着高冠讲授先圣遗经。皇帝的宠眷自天而降,四海都传扬美好的声名。优游任职于史馆,奔波经历两京。到了如今龙飞之运,天下登上太平。各种政务都已兴盛,恩泽遍满九有。百官无不欢欣鼓舞,各尽职守,抒发忠诚。鸾诰再次加以褒美,使生者死者都蒙受荣耀。而您已经六十岁,衰老和疾病长期缠身。圣上为之凄恻,赐您归还豫章城。玺书郑重嘉奖,衣锦还乡又何足夸耀。祖帐设在都门外,握手之时难以抑制离情。西山郁郁而高峻,南浦春潮令人惊动。桑梓已在眼前,东风吹拂着远行的旌旗。可叹我如今独自留下,想到分别,心中怦怦不安。抬头望向万里长天,只见鸿雁正飞入冥冥高空。《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任教授。
秋髙蓟门路,灏气肃以清。念子将逺别,相送出都城。祖筵集冠盖,緑酒且频倾。临岐欲分手,缱绻难为情。嗟我子所契,夙谊如弟兄。丽泽藉资益,砚席恒相并。衣冠立孔庭,灯火亲韩檠。羡子先着鞭,科目振英声。金马待明诏,万里皇华行。我亦忝后尘,翰苑蚤登名。与子聨鹓班,出入在承明。中道子暂蹶,一旦复超升。绣衣立霄汉,骢马耀神京。俄然返初服,振袂谢恩荣。闭门卧空山,尘俗澹无营。及兹承荐剡,簮绂喜重膺。耄疾终恳辞,职教任匪轻。西江盛文物,师道贵老成。子行方自重,泮水日横经。立雪长在门,祖武真能绳。他年想模范,帐下蜚羣英。岂徒儒道崇,宦迹亦有荣。而我慨离居,执手思回萦。申章道逺意,矫首秋鸿征。
上林春色图上林一何好?芳树何葳蕤!繁花纷煜煜,碧干共低垂。岂无幽旷原?亦有清涟漪。修竹独含秀,枝柯忽纷披。羣鸟恣游泳,回翔各适宜。和鸣驯锦雉,间闗语黄鹂。王睢自有匹,钩辀亦知时。白鹇洁胜雪,素鹭明顶丝。鸳鸯有定偶,鸂鶒恒并栖。物性亦各异,扵人竟奚为?展图一披玩,叹息生歔欷。愿尔众禽类,髙举毋自疑。长随双鳯凰,舜廷共来仪。题邵宪使凝秀楼草木有灵,异三秀乃为芝。至和资发育,造化孕珍竒。邵君魁杰士,家住浙水湄,早登黄甲,名声誉即逺驰。绣衣动光彩,白简振霜威。一朝掌外台,风裁善自持。慈亲既云逝,弃官遂东归。泣血屡欲絶,哀恸无已时。孝诚动天地,致祥亦其宜。栖居何幽深,础石发光辉。灵芝光后出,吐艳方葳蕤。肤理益丰润,金彩耀陆离。岂伊纯孝忱,感召良在兹。父老重嗟叹,流传世所知。胜事古未有,歌咏宜声诗。永言播清芬,令名千载垂。送杨学士省亲春风三月时,花栁正明媚。伟哉玉堂仙,拜命辞丹陛,青绫疏禁直,紫诰承恩意。归舟一何轻,千里行已至。升堂慰慈亲,珠冠耀霞帔,称觞介眉寿。彩服日嬉戏,眷言罄深欢。禄养丰且备,显扬方在兹,志愿亦已遂。嗟予忝同年,夙昔托深契,兹晨忽告别,握手忍分袂。相看念睽离,况乃笃交谊。娱亲虽云乐,圣心懐辅治,归朝勿后期。促装戒留滞,新秋气候凉,紫陌需来骑。题唯心巻人心妙,虚灵本体自澄澈,唯为私欲蔽,善恶由此别。所以古贤达操存恒切切,如苗去稂莠,如稼去蟊贼。一朝复其初,方寸遂昭晰。伊人慕心学,勇往企前哲,兢兢戒放逸,孜孜务修洁。愿言斯勉旃,庶几踵先烈。送少保黄先生还乡忆昔事太宗,从容侍帷幄,时时被顾问。密迩居馆阁,维公我最厚交契,得所托。丰标独清竒,襟度自恢廓。献纳効忠勤,论思摅謇谔。青绫毎同直,彩毫时间作。出入二十年,亲爱宛如昨。龙舆忽上宾,衔哀泪俱落。仁皇嗣寳位,任旧多宠渥。公时特承恩,不日登峻擢。三孤位隆重,兼秩禄非薄。宁期望鼎湖,弓剑隔冥寞。今皇绍大统,眷遇恩礼数。公乃乆婴疾,恳辞返丘壑。圣情念老臣,锡赉何辉霍。归帆指东浙,养亲以为乐。荣名动宇宙,英声振南朔。到家懐逺音,好寄云间鹤。恒斋为顺徳王通判题大运固不息,岁运成四时,惟人斯有常,秉心贵不移,所志在弗易,所存当善持。允矣先圣言,孜孜戒巫医。贤哉三槐裔,佐郡际明时,斋居揭华扁,贤哲以为规,勉循自毋怠,矫激谅非宜,惟能慎终始,一节斯弗亏。悦琴轩为赵光英题众乐人所悦惟琴,悦者稀。古声一何淡,古调一何微。华哉!此髙轩几席,涵清曦,所悦独在琴。兴至时,一挥泠泠,朱丝弦粲粲,黄金徽。初弹别鹤操,再弹威鳯仪。悠然契冲襟,恬澹中自怡。睠兹山水音,雅趣畴能知?送陈旺司训之毘陵年少负才,志力学勤,书诗振铎,大江右声誉已四驰。朅来始相见,羡子美令仪皎然,玉树姿煜煜含清辉。操觚为文章,雅正且出竒。复此拜恩宠,鸣佩辞禁闱,分教向毘陵。与我叙别,离子行且慰意,守职为儒师,以道淑多士。勿谓官秩卑,当今圣明王,功髙徳巍巍,崇儒重贤俊,致治昭雍熈。勉旃益励志,敦默慎自持,喻如荆山玉,终不尔弃遗。申章以赠行,莫讶相箴规。云山图为东里杨公作云山何岧嶤,林木欝而秀,烟岚绚晴光。岚际峙层构,绕庭芳草深,清禽咔春昼。有书可览,适有田可耕耨。展图念初服,淹留婴组绶。因援峄阳桐,一写丘中奏。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雨过,晩色净退,直下西清凉飔起木末,飒飒来秋声。故人过我,别明发,有逺行。抚景慕良觌,睽离欝中情。握手子不留,尊酒聊为倾。意厚未忍辞,酒尽还独醒。长歌写衷曲,为子叙平生。忆昔未荆识,林居养幽贞。毎扵士论中,往往闻蜚英。以兹用推毂,夺尔鸥鹭盟。尚希擅制作,庸以赞治平。欣然解萝薜,遂赴求贤征。峩章谒明主,秉笔登蓬瀛。端操景先哲,邃学传前经。予亦得益友,晨夕资讨评。会晤益云密,讵意疾所婴,浩然有归志。上疏思遗荣,汉庭多宠渥,不能留长卿。达士贵知止,岂必功业成。守道茍不惑,足以传其名。理棹向吴会,驱车出都城。江云引归兴,朔雁随行旌。故园指日到,亲旧欣相迎。于于遂初愿,漠漠无外营。金石宜善摄,琴书益研精。乡党得师范,后学式仪刑。永矣保令闻,当与前贤并。题梅赠御史张楷
译秋高气爽,蓟门道路上的天气清肃而澄澈。想到你将要远行分别,我送你走出都城。祖筵上聚集着冠盖人物,且频频倾饮绿酒。临到岔路将要分手,缱绻不舍,实在难以抒发离情。可叹你是我所契合的朋友,往日情谊如同兄弟。朋友之间相互资益,砚席总是相连。我们穿戴衣冠立于孔门庭院,灯火下亲近韩愈的青灯。羡慕你先行一步,科举声名振动四方。金马门正等待明诏,你将远行万里,奉使如皇华。我也忝列后进,早已在翰苑登名。与你同列鹓班,出入承明殿。途中你一度受挫,很快又重新超升。身穿绣衣立于霄汉,骢马照耀神京。忽然返回原来的服色,挥袖辞谢恩荣。闭门卧于空山,淡泊尘俗,不以外物营求。如今承蒙荐举,簪绂之服又欣然重新穿上。虽然年老多病,最终还是恳切辞职;任教之职责任并不轻。西江文物昌盛,师道尊重老成之士。你此行正当自重,在泮水之滨日夕讲经。程门立雪的典范长在门前,你一定能继承祖先的事业。他年想来,你所教帐下必人才群集。岂只是儒道得到尊崇,仕宦行迹也会有荣耀。而我感慨与你离居,握手告别,思绪反复萦绕。写下这篇诗章表达远方情意,抬头目送秋鸿远征。《上林春色图》上林苑是多么美好啊!芳香的树木多么繁茂!繁花纷纷闪耀,碧绿的树干一同低垂。难道没有幽静空旷的原野吗?也有清澈的水波荡漾。修长的竹子独自含着秀色,枝条忽然纷纷披散。群鸟任意游翔,各自都觉得适宜。锦雉和鸣而驯顺,黄鹂在间隙中婉转鸣叫。王睢自然有自己的配偶,钩辀也知道应时而鸣。白鹇洁白胜过冰雪,素鹭的头顶羽毛明亮。鸳鸯有固定的伴侣,鸂鶒总是并栖。万物的本性各不相同,对于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展开图画一看再看,不禁叹息抽泣。愿你们这些禽鸟,都高高飞起,不要自我疑惧。长久追随双凤,一同来到舜的朝廷行礼。题邵宪使凝秀楼 草木都有灵性,奇异的三秀才称为灵芝。至和之气资助万物生长,造化孕育珍奇。邵君是魁伟杰出的士人,家住浙水之滨;早年登上黄甲,声誉很快远播。身穿绣衣,光彩动人;手持白简,霜威凛然。一旦掌管外台,风采操守自能保持。慈亲去世后,便弃官东归。哭得泣血,几次几乎气绝,悲痛没有止境。孝心至诚感动天地,因此招致祥瑞也是理所当然。居处多么幽深,台基石中发出光辉。灵芝在后面生长出来,吐露的花朵正繁茂艳丽。表面纹理更加丰润,金色光彩耀眼斑斓。难道不是他的纯厚孝心感召所致吗?其感应确实正在这里。父老们深深叹服,事情流传为世人所知。这样的胜事古来未有,理应用诗歌歌咏。永远传播清美的芬芳,使美名流传千载。送杨学士省亲 正是三月春风时节,花柳明丽妩媚。伟大的玉堂仙,接受诏命,辞别丹陛;离开青绫禁直,承受紫诰所传的恩意。归去的船多么轻快,行驶千里很快就到了。登堂慰问慈亲,珠冠照耀着霞帔,举杯祝母亲长寿。穿着彩衣日日嬉戏,眷恋地尽情享受深厚的欢乐。以俸禄奉养父母,丰足而完备;显扬声名的愿望正在这里实现,志愿也已经满足。可叹我忝列同年,往日曾与你深交;今天早晨忽然告别,握手时怎忍分袂。相互看着,想到即将睽离,更何况交情深厚。娱悦双亲虽然快乐,但圣上心中还怀有辅治理政的期望,归朝不要错过约定的期限。赶快整装,不要滞留;新秋时节天气转凉,紫陌上需要骑马归来。题《唯心卷》人的心性精妙,虚灵的本体本来清澄明澈,只是被私欲遮蔽,于是善恶便由此分开。所以古代贤达保持操守,总是十分恳切;如同给禾苗除去稂莠,给庄稼除去蟊贼。一旦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方寸之心便明亮清晰。有人仰慕心学,勇敢前进,追求前代圣哲;小心谨慎地戒除放纵,勤勉不懈地致力于修养洁净。愿你努力于此,或许可以继承先贤的事业。送少保黄先生还乡 回忆从前侍奉太宗时,我从容地在帷幄中侍奉,时时接受顾问。近在馆阁任职,只有您与我是最深厚的朋友,彼此有所托付。仪表风度独特清奇,胸襟气度自然恢宏。进献意见,效忠勤勉;参与谋议,直言不讳。每每一同在青绫直宿,有时共同挥笔作文。出入朝廷二十年,亲爱之情宛如昨日。龙舆忽然升遐,含着悲哀,眼泪一同落下。仁皇继承宝位,对旧臣多加宠遇。您当时特别承受恩宠,不久便登上高位。三孤之位隆重,兼任的官秩俸禄也不薄。哪里料到望见鼎湖,弓剑却已隔在幽冥。今皇继承大统,恩礼和眷遇有加。您却长久被疾病缠身,恳切辞职,返回山林。圣上念及老臣,赐予赏赉何等辉煌。归帆驶向东浙,以奉养亲人为乐。荣名震动宇宙,英声传遍南北。到了家乡若有远方消息,请好好寄托给云间的仙鹤。为顺德王通判题《恒斋》天地的大运本来不停息,岁运运行而形成四时;只有人应当守常,持守内心贵在不改变。所立的志向不可轻易改变,所存的操守应当善加保持。这确实是先圣的教诲,勤勉不懈地告诫人们戒除巫医之事。贤良的三槐后裔,辅佐郡政,正逢圣明时代;斋居题写着华美匾额,以贤哲作为准则。努力遵循而不要懈怠,矫激过分实在不合宜;只有慎始慎终,操守才不会亏损。为赵光英题《悦琴轩》各种音乐都是人所喜爱的,唯独琴音真正喜爱它的人很少。古代的琴声多么淡雅,古代的琴调多么微妙。美好啊,这座高轩的几席之间,涵养着清晨的阳光,而所喜爱的独独是琴。兴致来到时,一挥琴便泠泠作响,朱丝琴弦光彩灿然,黄金琴徽闪耀。开始弹《别鹤操》,再弹《威凤仪》。悠然与空明的胸襟相契合,在恬淡之中自得其乐。眷恋这种山水般的琴音,高雅的趣味又有谁能够知晓呢?送陈旺司训之毘陵 年少时便有才华,立志勤学,讲习诗书,声誉已经传遍大江以西。近日才开始与你相见,羡慕你美好的仪容,洁白明朗,姿态如玉树般闪耀着清辉。你执笔写文章,典雅端正而又有奇思。如今又承受恩宠,佩玉作响,辞别禁宫,分教于毘陵。与你叙别,想到你此行,也借此安慰自己的离情。你要守职做儒师,用道义教化众多士人。不要认为官秩卑微,当今圣明之王,功业高、德行巍巍,崇尚儒学,重视贤俊,致使政治达到雍熙。努力啊,更加砥砺志向,敦厚沉默,谨慎自持。要知道你如荆山之玉,终究不会被弃置。写下这篇诗章赠你远行,不要惊怪我对你的规劝。为东里杨公作《云山图》云中的山多么高峻,林木郁郁而秀美,烟岚映照着晴日的光彩。山岚交界处耸立着层层楼阁,庭院四周芳草深深,清脆的鸟鸣响在春日白昼。有书可以阅读,恰好又有田可以耕种。展开图画,想起自己初入仕时的生活,却久久被官印绶带所羁绊。于是取来峄阳桐琴,弹奏一曲山中的乐章。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 雨过之后,傍晚的景色清净,暮色退去;西清直下,凉风从树梢吹起,飒飒传来秋声。故人来访我,明日就要告别,远行而去。面对景物,仰慕与你相见的美好时光;彼此睽离,心中的情绪郁结。握手时你不肯停留,只好姑且倾尽杯中酒。情意深厚,不忍辞别;酒饮尽后,反而独自清醒。放声长歌抒写内心曲折,为你叙说平生。回忆从前还不认识你时,你居住山林,涵养幽贞。每在士人议论中,常常听到你的英名。因为这些声誉而推举你,夺去了你与鸥鹭相伴的生活。还希望你擅长制作文章,用来辅佐太平。你欣然解下萝薜般的隐逸服,接受求贤的征召。带着高雅文章谒见明主,执笔登上蓬瀛。端正操守,景仰先哲;学问深邃,传承古代经典。我也得到了一位益友,早晚都借你的学问来讨论评析。会面日益密切,哪里料到疾病缠身,你忽然有了归去的志向。上疏请求放弃荣华,汉庭虽多加宠遇,却不能留住长卿。通达之士贵在知道止足,难道一定要等功业完成?守持道义而不迷惑,就足以传扬声名。于是整理船桨驶向吴会,驱车走出都城。江上云彩牵引着归乡的兴致,北方大雁随着行旌飞翔。故园很快就能到达,亲友旧交欣然相迎。终于实现平生愿望,对外物毫无营求。愿你保养身心如金石般坚固,更加精研琴书。乡党将得到师范,后学以你为仪范。永远保全美好的声誉,应当与前贤并列。题梅赠御史张楷
雅韵不媚俗,孤标絶尘姿,皎如屑氷玉,点在虬龙枝。穷冬寒气盛,草木无华滋。寥寥溪谷间,春意先自知。霜雪虽云厉,清贞讵能欺。所以古君子,往往爱咏之。广平素劲正,亦吐幽婉辞。爱物爱其徳,岂以颜色为念。子栢台彦修,洁无瑕疵,写芳以相赠。比徳良在兹。陋彼春阳花,妩媚为世嗤。勉哉树髙节,岁晏以为期。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之广东。夭桃饶春姿,所媚在青阳。舜华足朝玩,日日无容光。何如东篱下,粲粲寒菊芳。圆华凖天极,正色侔坤裳。繁露濯秀叶,凉飔振幽香。孤特谢时态,可与君子方。昔人取自况,晚节终名扬。寥寥北门什,继美维贤良。罗君七闽彦,文采何煌煌。柱下着清绩,志操凌秋霜。进阶贰台宪,持节按炎荒。临别写兹图,赠子意何长。匪以资玩好,我志在激昻。行哉懋晩节,媺誉当弥彰。
题杨应春梅竹图玄冥閟,重阴凄其北风凉,江天正摇落,草木同凋伤。云何梅烂开,孤根独回阳,伶俜傲氷雪,岂比挑李场?亦有碧琅玕,秀色摩青苍,贞姿与劲节,相对殊羣芳。君子有逺操,俪美实所望。画图供翫余,自觉幽兴长。缅懐西湖咏,载歌淇澳章。寿少传西昌杨公皇天开泰运,帝徳光羲轩,匡翊赖臣佐,乃生名世。贤道脉有所托,文风由兹宣。庐陵士渊薮,欧阳启其先。昔人虽已逺,勲业今犹传。先生踵其武,气禀光岳全,文章与徳行,当时罕与肩。文皇安国,本羽翼惟咨焉。随龙游少海,捧日升虞渊。鞠躬尽臣力,所知无不言。忠嘉纳宸牖,恵利苏民颠。进阶贰台辅,领袖词林仙。保厘叅周毕,纂述追谈迁。大名垂宇宙,茂绩光后前。位髙心愈小,任乆操弥坚。优游绥福履,濵兹古稀年。岁运倐云往,春阳聿来还。尧蓂余七叶,寿星焕台躔。左孤属初度,秩秩敷宾筵。盈门来贺客,车马何骈阗。堂开尘外境,酒醉壶中天。献酬礼有加,登降容无偏。仁者固宜寿,愿比椿八千。祝颂匪予私,众心所同然。长言播歌咏,用继崧髙篇。送徐太守仲敬致仕圣皇御寳厯,图治臻雍熈。守令慎选举,务使安羣黎。大守姑熟,来循良时所推。方书龚黄政,力以印绶辞。自陈七袠多,志耄精神疲。有母百余岁,康强尚未衰。乞身遂归养,庶得尽其私宠。恩倐涣颁,五马不可羁。长揖别交友,矧子为故知。忆昔永乐中,宫僚并命时,一朝饯出守。会少多睽违,兹焉谢事去。把袂惊分携,黄鹄逝翩翩。遥望清江湄,重结紫霞想。不负青山期,乐哉戏彩服。眉寿应同跻。文敏集巻二
译高雅的韵致不向世俗献媚,孤高的品格绝无尘俗姿态;洁白如冰屑美玉,点缀在虬龙般的枝条上。隆冬寒气正盛,草木没有花朵滋润。寥落的溪谷之间,它最先知道春意已经到来。霜雪虽然严酷,清白坚贞哪里能被欺凌?所以古代君子往往喜爱吟咏它。广平曾向来刚正,也写下含有幽婉情意的辞章。爱梅是爱它的品德,哪里只是因为它的颜色?您是柏台中的才俊,洁白无瑕;我画下芬芳的梅花赠给您,正是以梅德相比。鄙薄那些春日花朵,靠妩媚取悦世人,反而受到讥笑。努力树立高尚节操,以岁暮作为自我期许。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赴广东。夭桃富有春日的姿色,它的可爱在于阳春时节。舜华之花足以供早晨观赏,但每天都失去容光。哪里比得上东篱之下,灿灿盛开的寒菊?圆满的花朵仿佛合乎天极,端正的颜色可与大地的衣裳相比。繁重的露水洗涤秀美的叶子,清凉的风振动幽幽香气。它孤高特立,不随时俗,可以与君子相比。古人曾以菊自况,到了晚年仍然声名远扬。寥落的《北门》诗篇,后来仍有贤良之士继承其美。罗君是七闽才俊,文采多么灿烂。任柱下之职,留下清明政绩,志节操守凌驾秋霜。进阶任副宪,持节巡视炎热荒远之地。临别画下这幅图,赠你的心意多么深长。并不是用来供你玩赏,我的志向在于激励你振作高昂。此行要努力保持晚节,美好的声誉应当更加显著。题杨应春梅竹图 玄冥闭藏,浓重的阴气使北风凄冷;江天正值万物凋落,草木一同衰残。为什么梅花却灿烂开放?孤根独自迎来阳气,孤单地傲立于冰雪之中,哪里是桃李花场所能相比的?又有青碧的琅玕竹,秀色直摩青天苍穹;贞洁的姿态与刚劲的节操,相对而立,远胜群芳。君子有远大的操守,正希望与梅竹相媲美。余暇观赏这幅画,自觉幽雅兴致悠长。遥想西湖咏梅的诗篇,放声吟诵《淇澳》之章。寿少传西昌杨公 皇天开启太平的运数,帝王的德行光耀羲、轩;匡正辅佐要依赖臣下,于是降生了名重当世的人才。贤道的脉络有所托付,文风也由此宣扬。庐陵是士人的渊薮,欧阳修从这里开其先河。古人虽然已经远去,功勋事业至今仍在流传。先生继承他们的事业,气禀兼得山岳之精华;文章与德行,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之比肩。文皇治理国家,原本就倚重羽翼之臣,唯独向您咨询。您随龙游于少海,捧日升于虞渊。恭敬尽到臣子的力量,所知之事没有不进言的。忠诚嘉言被纳入宫门,恩惠利益使困苦百姓得到苏息。进阶成为台辅,领袖词林中的才士。保卫安定,参与周公、毕公之事;编纂著述,追踪司马迁、班固。大名垂于宇宙,丰功照耀前后。地位越高内心越谦下,任职越久操守越坚定。优游而享福,年近古稀。岁运忽然流逝,春阳又重新到来。尧蓂还剩七片叶子,寿星在台躔中焕发光彩。左孤适逢初度,整齐地铺设宾客筵席。满门都是来祝贺的宾客,车马何等拥挤。厅堂开在尘世之外,醉卧壶中天地。献酬之礼更加周备,登降进退的仪容没有偏失。仁厚的人本来就应长寿,愿您寿比八千岁的椿树。这样的祝颂并非我的私愿,而是众人的共同心愿。我要用长篇歌咏传播祝福,接续《崧高》篇章。送徐太守仲敬致仕 圣皇驾驭宝历,谋求治理达到雍熙。守令慎重选拔任用,务必使百姓安宁。姑熟太守,是当时众人推重的循良之吏。方书称许龚遂、黄霸的政绩,您却竭力辞去官印绶带。自称已经七十岁,志虑衰老,精神疲惫。母亲已经一百多岁,身体康健,尚未衰弱。于是请求退职回去奉养,希望得以尽自己的私愿。恩命很快颁下,五马之车也无法挽留您。长揖辞别朋友,更何况您还是我的故知。回忆永乐年间,我们同为宫僚、一起受命,那时曾为您出守而饯行。相聚少而离别多,如今又在这里辞去职务。握袖告别,惊叹又要分携;黄鹄轻快地远去。遥望清江之滨,重新寄托对紫霞仙境的想象。不要辜负青山的约定,穿着彩衣娱亲,多么快乐。眉寿应当也一同增加。《文敏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三(明)杨荣 撰○五言古诗题黄璇感螺巻卧氷思王祥,跃鲤懐姜诗,孝行动天地,简册垂光辉。寥寥数百年,谁能踵前规?黄郎当妙龄,至性超羣。儿祖母忽遭疾,奄奄日沈危,烦渴思食螺,天寒焉得之?奋然独持筐,竟向南冲池,摄衣破凝氷,引手搜冻泥,双足任皴裂,寸心坚不移。神明黙加相,螺出惊累累,扵焉谢穹昊。拾取盈筐归,石井汲清泉,烹煎进重闱。苍靥既脱落,素肪光离离,以兹济焦渴,所思幸无违。喉吻倐流润,体汗生淋漓,飒然肌骨清,豁然心志怡。不日疾康愈,里闬咸嗟咨。王姜固云逺,孝行相与齐,风声动川蜀,童稚皆周知。一旦擢科第,际会遭明时,郎署振清风,显陟应有期。朂哉竭忠荩,允矣芳名垂。送叅议陈彛训致仕还西江圣皇嗣大寳,寛仁布新令,敷此天地恩,岂但及万姓羣臣?引年者,簮组从致政,矧君甫七袠,翩然发归兴,悬车及兹时,抃舞拜恩命。念昔永乐初,遭逢亦何幸,擢官鳯凰池,宠荣日斯盛。九载秩既终,仍官侍万乘,超迁佐方岳,任重徳益称。湖湘何渺茫,岭海亦绵亘,甘棠垂蔽芾,爱遗召南咏。兹言还故山,闲佚惬素性,春光正明媚,花栁纷相映。都门集故交,为别复胥庆,知止奚所懐?退休志先定,倦翼恣林栖,潜鳞乐川泳。载赋归去来,回视青天逈。题敦孝堂三山有孝子,父殁方七龄,母氏不二,天囓指誓清贞,辛苦抚孤儿,织纴营厥生。子年既已长,奉养心益诚,拾穂供盘飱,采薪时自烹,已身忍饥渴,母食恒充盈,温清在冬夏,问候当鸡鸣。陆绩既懐橘,王祥曽卧氷,藩伯重褒奬,里闬扬芳声。一旦母婴疾,栗栗増战兢,稽颡祷北辰,愿以身代,更至诚感苍旻,母疾遄安。宁溲器毎亲涤,僮仆不欲令扶养,复三载,母殁哀不胜,凄怆霜露降,怵惕春两零。华堂揭敦孝,允矣当此名,况今有贤嗣,翰苑沾恩荣,孝行格天地,斯言诚足征。云林书屋为曽蒙训题青山何崔嵬,白云在林端。石涧滴清响,松风生夏寒。幽居一何静,尘俗澹不干。简编恣舒巻,怡然心所安。正襟味道腴,意适遂忘飡。名教有乐地,岂徒此盘桓?朂哉崇徳业,令誉垂不刋。送余侍讲还乡西昌有佳士,力学工文章,才名动江右,驰誉翰墨场,科第膺妙选,秘阁蒙恩光,制作播当时,古人相颉顽,金石谐雅奏,干莫发光芒,优游玉堂署,意气独轩昻,论议振风采,英声重辉煌,朅来偶婴疾,归思何遑遑,陈辞伏阙下,承恩还故乡,征帆挂薫风,祖饯潞水傍,睠言成逺别,握手心徊徨,倒此双玉壶,相劝各尽觞,懐思向何处,万里吴云长题菊送锺郎中归省秋景已过半,嘉节近重阳。鲜鲜篱下花,粲粲吐芬芳。韬玉毎舒白,椷金盛传黄。清含九天露,冷傲三秋霜。郎官告归省,折赠寿母觞。写图寓深意,还期晩节香。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徐君氷雪姿,早岁承恩光,日近明圣主,接武鹓鹭行,豸冠自巍峩,绣斧何辉煌,英声震百僚,风采动四方。乌台皎明月,白简飞清霜,乘骢拟桓典,揽辔期范滂。余子匪俦匹,古人堪颉顽。一朝宠命颁,持节向南荒。外台氷鉴悬,层霄秋隼翔,边氓各安妥,豺虎俱遁藏。遂令滇嶲间,兵民乐以康。及兹报政成,入觐登明堂,锦袍照云日,珂佩声锵锵。奏最惬舆论,言归理行装,晓出黄金台,酌此白玉觞。晴景耀晨旭,好风散微凉,緑树敷繁阴,蘼芜吐幽芳。道路阻且修,别离情更长。愿言保清操,终始恒不忘,刚贞比松栢,岁晚逾苍苍。要遣遐陬民,拭目孤鳯凰。九载定髙擢,秉轴当庙廊。送河南按察使包徳懐之任圣明敦化,理一念惟勤,民绥辑良有要。任官贵得人,百职当毕举。况兹风纪臣,激扬匪易,事表率在一身。登庸或有昧,庶务将纷纭。明廷秉至公,所以慎选抡。包公东浙彦,早充观国宾,拜官内台署,冠豸垂缨。绅屡看持宪节,巡歴宣皇仁,丰采耀氷雪,霜威凛秋旻。英声播中外,烜赫今几春。朅来膺峻擢,舆论殊欢欣。司宪莅河洛,拜恩出枫宸,玉音自天降,文彩照三辰。晴日绚祖席,凉飙拂行尘。临分更赠言,何以话情亲?外台位望崇,当使政令新。此去必勉旃,民俗广咨询,官曹去蠧弊,里闬息频呻。坐令寃抑理,庶俾恵泽均。惭予寄寅亮,未能竭忠勤,愿子尽乃职,上报圣明君。明明树嘉绩,奕奕扬清芬。送大叅连士平考绩还江西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三 (明)杨荣撰 ○五言古诗 题黄璇《感螺卷》王祥卧冰求鱼,姜诗跃鲤奉母;孝行感动天地,简册上流传着光辉。相隔寥寥数百年,谁能继承前人的规范?黄郎正值妙龄,天性至孝超群。母亲的祖母忽然患病,气息奄奄,日益危急;她口渴烦热,想吃螺,天气寒冷,到哪里去得到呢?黄郎奋然独自拿着竹筐,竟向南边的冲池走去,提起衣裳凿破凝结的冰,伸手搜寻冻土,双脚任凭冻裂,内心却始终坚定不移。神明暗中加以帮助,螺忽然成串出现,于是向上天致谢。捡满一筐回去,又从石井汲取清泉,煎煮后送进内室。螺的苍黑外壳脱落,白色脂肪闪闪发光;用它来解渴,所想的幸好没有违背。喉咙口腔很快湿润,身体出汗淋漓,顿时肌骨清爽,心志豁然愉悦。没过多久疾病便康复了,乡里人都惊叹不已。王祥、姜诗虽然相隔久远,但他的孝行可以与他们相齐;声名震动川蜀,连儿童都人人知道。一天,他登第入仕,正逢圣明时代;在郎署中振作清风,显达升迁应当指日可待。努力吧,要竭尽忠诚,使美好的名声长久流传。送参议陈彝训致仕还西江 圣皇继承大宝,以宽厚仁慈颁布新的政令,施行天地般的恩德,哪里只是施及万民和群臣?年老请求退休的人,簪组官服都可以随之致政,更何况您刚满七十岁,飘然已经生出归乡的兴致。如今正是悬车之时,您欢欣起舞,拜受恩命。回想永乐初年,遭逢圣主是多么幸运;被擢升到凤凰池,宠荣一天比一天盛。九年任期已满,仍然任职于侍从万乘之处;超迁辅佐一方岳牧,责任重大,德望也更加相称。湖湘多么辽远,岭海也绵延无尽;甘棠树下留下荫庇,爱民遗意可作《召南》诗篇歌咏。如今将回到故山,闲适自得,正合平素性情;春光明媚,花柳纷纷相映。都门聚集故交,为你送别又共同庆贺。知道止足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退休的志向早已确定。疲倦的翅膀任意栖息林间,潜游的鱼快乐地在水中游泳。写下《归去来》之赋,回头看青天已经遥远。题《敦孝堂》三山有一位孝子,父亲去世时他才七岁。母亲终身不改嫁,咬破手指对天发誓保持清贞,辛苦抚养孤儿,靠织布纺纱维持生活。儿子长大以后,奉养母亲的心更加诚挚;拾取穗粒供给饭食,砍柴时亲自烹煮。自己甘愿忍受饥渴,母亲的饭食却总是充足;冬夏都亲自问寒问暖,每天鸡鸣时便前去问候。陆绩曾经怀橘,王祥曾经卧冰;藩伯重重褒奖,乡里传扬美名。一天母亲患病,他战战兢兢,更加忧惧;叩头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身代替母亲受病。又以至诚感动苍天,母亲的病很快痊愈。他连母亲的便溺器也亲自洗涤,不愿让僮仆代为扶养;又过了三年,母亲去世,他悲哀不能自胜。霜露降临,令人凄怆;春雨零落,更使人惊惧哀痛。华美的厅堂题名为《敦孝》,确实当得起这个名称。何况如今又有贤能的后嗣,在翰苑承受恩荣;孝行感格天地,这些话确实足以证明。为曾蒙训题《云林书屋》青山多么高峻,白云停在林梢。石涧滴水发出清脆声响,松风带来夏日的寒意。幽静的居处多么安宁,尘俗淡薄而不能侵扰。任意展开书卷,心中怡然安适。整理衣襟品味圣贤道理,意趣适意,竟忘了吃饭。名教之中本有快乐的天地,哪里只是停留游赏于此呢?努力崇尚德业,使美好的声誉永远流传而不可磨灭。送余侍讲还乡 西昌有一位杰出士人,勤奋治学,擅长文章;才名震动江右,声誉驰骋于翰墨之场。科举中得到优选,秘阁承受恩光;文章制作流传当时,足以与古人相抗衡。金石之声和谐如雅乐,干将、莫邪般的才华发出光芒。优游于玉堂官署,意气独自轩昂;议论振发风采,英名声誉更加辉煌。近日偶然被疾病缠身,归乡的心情多么急切。上疏辞职,伏在宫阙之下,承受恩命返回故乡。远行的船挂起薰风,祖饯设在潞水旁。眷恋地想到将成远别,握手时心中徘徊。倒出这两壶美酒,相互劝饮,各自把酒喝尽。满怀思念又将寄向何处?万里之外吴地的云天漫长。题菊送钟郎中归省 秋日景色已经过半,美好的重阳节将近。篱笆下的花朵鲜艳,灿灿吐出芬芳。花瓣如收敛的美玉,常常舒展出洁白;又像封藏的黄金,盛放出黄色。清润之气含着九天的露水,冷艳而傲立于三秋霜中。郎官告假归乡省亲,我折菊相赠,为母亲祝寿。画下这幅图寄托深意,还希望你晚年保持芳香美德。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 徐君有如冰雪般的姿质,早年便承受恩光;每日亲近圣明之主,接续鹓鹭之行。獬豸冠高高耸立,绣斧何等辉煌;英名震动百官,风采惊动四方。乌台如皎洁明月,白简如飞舞清霜;乘骢马应当效法桓典,执缰治理应当追随范滂。其余诸人没有谁能与你相匹,古代贤人也可以同你并肩。一旦宠命颁下,便持节前往南方荒远之地。外台悬着冰鉴,九重云霄间秋鹰飞翔;边地百姓各得安妥,豺狼虎豹全都逃藏。于是使滇嶲之间兵民都安乐康宁。如今考核政绩完成,入朝觐见,登上明堂;锦袍映照云日,珂佩发出铿锵声。考核最优,合乎舆论;如今将归,整治行装。清晨走出黄金台,斟饮这白玉杯。晴日照耀晨光,好风驱散微凉;绿树铺展浓荫,蘼芜吐出幽香。道路险阻而又遥远,离别之情更加绵长。愿你保全清正操守,始终不要忘记;刚强坚贞如松柏,岁暮反而更加苍翠。一定要使远方边地百姓,擦亮眼睛仰望孤凤。九年之后必定得到高升,执掌中枢,位居庙廊。送河南按察使包德怀赴任 圣明之朝敦厚教化,治理天下关键在于勤勉,使百姓安定和睦确有要领。任用官员贵在得人,各项职务都应当完全举措。何况风纪之臣,负责激浊扬清并不容易;事情的表率全在一身。任用时稍有不明,各项事务就会纷乱。明廷秉持至公,因此慎重选择人才。包公是东浙才俊,早年充任观国之宾;授官内台,戴獬豸冠,垂下缨带。多次持宪节巡行,宣扬皇帝仁德;仪表风采如冰雪般清洁,霜威凛冽直逼秋天。英名传遍中外,显赫至今已有多年。近日承受高擢,舆论尤其欢欣。掌管河洛的司法,拜受恩命,走出枫宸;天上降下玉音,文采照耀三辰。晴日映照祖席,凉风拂过行尘。临别再赠几句,拿什么来倾诉亲厚情意?外台地位声望崇高,应当使政令焕然一新。此去务必努力,广泛询问民俗;官署中革除弊病,乡里停止频繁呻吟。使冤屈得以申理,使恩惠大致均匀施及百姓。我惭愧身负辅佐之任,却未能竭尽忠勤;愿你尽到职责,向上报答圣明之君。光明正大地树立嘉绩,显赫地传播清美声誉。送大参连士平考绩还江西
连氏旧名阀,奕叶聨簮缨,衣冠照云日,诗礼相继承。君昔英妙年,意气摩苍冥,肄业庠序中,交游皆俊英,丽泽互滋益,断金坚素盟,羣疑日分剖,志笃学乃成。闽藩棘闱开,多士推先登,骥足骋周道,鹏翮快云程,东风遂髙举,黄甲书姓名。峩峩獬豸冠,出入蒙恩荣,绣衣炳文彩,栢府扬英声,棱棱晓霜肃,皎皎秋蟾明。九载陟薇垣,持操固有恒。江西古大藩,自昔称地灵,湖江属襟带,控引瓯与荆。君至赞旬宣,翼轸腾光精,恩恵洽黎庶,田野安以宁,芃芃秔稻黄,蔼蔼桑柘青,箫皷千万家,弦歌十三城。善政既云就,考绩来天京,相逢话心素,适慰离别情。九重奏最罢,遥遥复南征。维时大火流,渐觉天气清,梧叶坠金井,凉飙夺炎蒸。侵晨出都门,别酒聊共倾,膏车促言迈,分手情不胜。官河动双橹,彷佛鹅鹳鸣,鲸波息奔骇,万里如掌平。到官及秋暮,黄菊正芳馨,爰与众君子,报国殚忠贞,勲崇誉望髙,当与庐岳并。送叶太守于渊致仕还乡君昔英妙,年秀发,居芹宫,与予金石交。至性敏且聪,讲习资丽泽,才气如长虹。业成早膺贡皷箧,登辟雍六馆,推何蕃余子,难与同。丹山下鸾鳯矫翮,思腾冲,翩翩五色羽,烱烱双玉瞳,来仪向朝阳,和鸣何嗈嗈。维时际熈皥,贤俊俱登庸,簉羽列鸳鹭,接武偕夔龙。喜君荷优擢,列职粉署中,邦禁属分掌谳狱,惟至公。澄潭湛寒水,皓月行秋空,清誉动朝野。明良庆遭逢,遂分铜虎符,作郡苏疲癃。五马向严城,一路春融融,朱幡照云日,黄堂蔼仁风。治绩着当世,不羡黄与龚。丁艰归故乡,号泣摧深衷。服阕出墓庐,促装觐九重,受命牧金华。氷蘗全始终,恵泽洽黎庶,政化沾邻封。及今际圣明,正好殚厥忠。云胡宦况微,思作香山翁,恳恳乞归田。所愿得俯从,飘飘还山云,去去南征鸿。末夏暑方盛,槐栁阴正浓。送君出都亭,祖饯惜匆匆。况予就衰老,有志懐匪躬,涓埃补河岳,岁乆难为功。感激受深眷,战兢如莫容。退休固所欲,但念民未丰,顾兹倍忧切,夙夜恒忡忡。临岐与君别,感此情无穷。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明经早登第,文采如鳯麟,轩昻轶人羣,际遇当昌辰,手持三尺法,履歴皆要津,雅操厉氷雪,冲襟盎阳春,南京倚注重,北阙恩命新,鸣佩别琐闱,扬鞭出城闉,眷我乆同朝,临分意弥亲,赠行欲有言,缱绻难具陈,所愿慎刑罚,钦哉服皇仁。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清时重民牧,出守需才良。毎当铨授际,遴选循旧章。李君台,端彦令闻如珪璋,风采动朝。着廷臣交荐扬大名,畿内地委寄非寻常。拜命沐天恩,旌节何耀煌。五马出都门,行行莅黄堂。疲癃待苏息,奸慝应避藏。宣此涵育仁,慰彼绥柔望。吾闻狄梁公勲业着有唐,当年守兹郡,遗爱人不忘。懐哉瞻云,念忠孝垂耿光。君喜有双亲,咫尺隔太行,迎养良可遂,讵用増离伤。民安蒙恵化,亲寿乐时康。愿言继前哲,千载同流芳。
译连氏是旧日的名门,世代相连都佩戴簪缨;衣冠人物辉映云日,诗礼家风代代承继。您年轻时英俊聪敏,意气直摩苍穹;在学校中攻读,交游都是俊杰。朋友之间相互资益,平素的盟誓坚如断金;各种疑难日益剖析,志向笃定,学业才有所成。福建藩府的科场开设,众多士人推举您首先登第;骏马在大道上奔驰,大鹏羽翼畅飞云程;东风一起便高举远行,黄甲上写下您的姓名。獬豸冠高高耸立,出入都承受恩荣;绣衣光彩灿烂,柏府传扬英名;棱棱如清晨寒霜肃杀,皎皎如秋夜蟾光明亮。九年后升入薇垣,持守操节始终坚定。江西是古代的大藩镇,自古就称为地灵之区;湖江相连如衣襟带子,控制牵引着瓯地和荆楚。您到任后辅佐宣扬政令,翼轸之间腾起光彩;恩惠遍及百姓,田野安定宁静;茂盛的粳稻渐渐黄熟,桑树柘树一片青翠;千家万户响起箫鼓,十三城传来弦歌。善政已经完成,于是来天京考核政绩。相逢后倾谈心中素志,正好慰藉离别之情。九重宫中奏报最优结束,您又遥遥向南方出发。正值大火星西流,渐渐觉得天气清凉;梧叶坠落在金井,凉风驱散炎热。清晨走出都门,临别之酒姑且共同倾饮;催促车马赶快上路,分手时情意难以承受。官河上双桨划动,仿佛鹅鹳鸣叫;鲸波停止奔腾惊骇,万里水面平坦如掌。到任时已是深秋,黄菊正散发芳香;于是与众位君子一道,为报效国家竭尽忠贞。功勋崇高,声誉望重,应当与庐山、衡山并列。送叶太守于渊致仕还乡 您从前年少英俊,正值才华秀发;居于芹宫,与我结下金石般的交情。天性至孝而敏捷聪慧,讲习学问,得到朋友之间相互资益;才气如长虹。学业完成,很早便以贡生身份承受贡箧,登入辟雍六馆;众人推重何蕃,其他士子难以与您相比。丹山之下鸾凤舒展翅膀,想要腾跃冲天;五色羽毛翩翩,双眼如玉般明亮;向着朝阳来仪,和鸣声多么嘹亮。此时正值熙皞盛世,贤能俊秀都得到任用;您列于鸳鹭之班,接续贤臣的脚步,与夔龙同列。高兴地看您得到优异擢升,列职于粉署之中;国家刑狱由您分掌审理,唯以至公为准。您的清誉如澄潭寒水,如皓月运行秋空,震动朝野。明君良臣庆幸相逢,于是分给您铜虎符,出任郡守,使困顿衰弱的百姓得到休息。五马车驶向严城,一路春风和煦;朱幡照耀云日,黄堂充满仁厚之风。治理功绩著于当世,不羡慕黄霸、龚遂。因丁忧艰难返回故乡,号哭使内心摧裂。服丧期满,走出墓庐,急忙整装入朝觐见九重;接受命令,治理金华。始终清廉如冰蘗,恩泽遍及百姓,政教也沾润邻近封境。如今正逢圣明时代,正应竭尽忠诚。为什么仕途状况反而衰微,想要做香山翁,诚恳请求归田?所愿竟得到俯允,飘然如山间云归去,远行如南飞鸿。夏末暑气正盛,槐柳的树荫正浓。送您走出都亭,祖饯时惋惜分别匆匆。何况我已趋于衰老,虽有志向却怀着不为自身的忧思;想以微薄力量补益河山,年久以来却难以建立功劳。感激地承受深厚眷顾,战战兢兢,仿佛没有容身之处。退休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只是想到百姓还没有富足;顾念这一点,忧虑更加迫切,早晚总是心中不安。临到岔路与你分别,感慨这份情意无穷无尽。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 通晓经学,早年便登第;文采如凤凰麒麟,气度轩昂超越众人。正逢昌盛时代,手持三尺法,历任的都是重要职位。高雅操守如冰雪般严正,空明胸襟充满阳春般的温和。南京对您倚重寄望,北阙又降下新的恩命。佩玉作响,辞别琐闱,扬鞭走出城门。想到我们长期同朝为官,临别时情意更加亲厚。赠诗送行本想说些话,缱绻之情却难以全部陈述。只愿您慎重施行刑罚,敬慎地奉行皇帝的仁德。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 太平时代重视治理百姓的牧守,出任太守需要贤能的人才。每逢铨选授官之时,都依照旧章慎重遴选。李君台是端方的才士,美好的声誉如珪璋,风采震动朝廷。朝廷大臣交相荐举,任职大名;畿内之地的托付非同寻常。拜受任命,沐浴天恩,旌节多么光耀。五马车走出都门,一路来到黄堂。疲病衰弱的百姓等待休养,奸邪应当躲藏。宣扬这种涵养万物的仁德,慰藉百姓安定柔顺的愿望。我听说狄梁公在有唐时功勋显著,当年曾守此郡,遗留的爱民之德至今不忘。想到那段往事,仰望云山,感念忠孝之光长存。您庆幸有双亲,咫尺之间却隔着太行;迎接奉养双亲完全可以实现,哪里还用增加离别的悲伤?百姓安定,蒙受恩惠教化;双亲长寿,享受时令康宁。愿您继承前代贤哲,使芳名流传千载。
送刘佥宪之湖广提调学校荆楚在南服,土旷民物稠。承平几百年,俗化追虞周,庠序育英俊,教养恩恵优。近来振铎者,学政殊未修。圣明急先务,夙夜厪此忧。大廷纶音降,俊彦旁敷求,分命典文轨,因时振风猷。刘君我同志,学行谁与俦?歴仕三十年,白髪今满头。鹗荐惬舆论,经邦有深谋。伫看扬英声,飞隼横九秋。劝惩肃规矩,昬惰无逸游。坐令小大材,异日咸可收。巍巍衡阳山,弥弥江汉流。朂哉全令徳,声望同乆留。送佥宪陈廷嘉之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尚文治,建学崇师儒,四方乐熈皥,声教达邉隅。西广古荒服,民夷相杂居,皇仁若天地雨露,皆涵濡。云胡数载间,庸才滥师模,俊秀失教养,学校多榛芜。陈君玉堂彦,擢仕登要途,煌煌五色勅,锡命恩宠殊于兹。振风化,岂惮道里纡,英声动蛮徼,弦诵溢里闾。坐令荒逺邦俗比邹鲁,区允矣称厥职,千载扬芳誉。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粲粲黄金花,结根依竹石,杰立风霜中,常有好颜色。我知画者意,所尚非粉墨,持之赠故人,岂但情可邉?芬芳固幽澹,雅操本清直,所愿长爱玩,何须掇英食?安恬守冲素,以保君子徳,荣华及晚节,寿禄天所锡。送髙唐萧知州迪哲复任金川素多彦,接武仕明时,萧君更超卓,夙抱经济资,射策黄金殿,拜官青琐闱。十年职献纳,侍从多光辉。一朝荷迁擢,出守临滇池,恵化洽黎庶,芳声溢邉陲。读礼杜门乆,逺人劳去思。迩来莅髙唐,日益勤抚绥,弦歌声比屋,禾黍秀连岐。行春乘五马,露冕还褰帷,坐令一郡间,民物俱恬熈。昨者来报政,从容拜彤墀,天府书最绩,承恩又言归。方今急抡贤,庙堂重询咨,君才信不凡,荐达良有期。兹行勿迟迟,勉旃励操持,会应丹书召,髙步追龙夔。题竹赠潜溟竹以比君子,所贵在幽贞。况当氷霜间,而有琤琤声,掩径翠,蔼蔼拂云,玉亭亭,坐令炎嚣月顿觉凉意生。我欲截为管,持之献明廷,铿然中律吕,永继韶钧鸣。持敬斋为南昌经歴周文逺作吾闻古君子,主敬心不移,戒惧乎未覩,慎防乎自欺,所以造至徳,俯仰无忸怩。周君务修省,兢业恒自持,凛如履氷际,惕若临深时,发言戒轻妄,周旋思中规。一朝荷恩命,赞政江之西,郡斋揭华扁,动静体无违。惓惓夙夜,间谨此心术,微以兹方寸中,皎皎生光辉。门庭杜私谒,田野争讼稀。美哉持敬功逺大,由此跻勉旃,保终始峻擢应有期。题菊赠郡守三径富秋色,粲粲黄金花,姿美鲜可掬,香幽静逾嘉,孤芳与晩节,端足为时夸。我欲将其英,逺寄贤守家,泛之緑玉觞,可以益年华。采采不盈袖,青云天路賖。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皇极,敛福锡羣黎,所以多寿考,往往登期頥。淮淝有望族,奕叶繁且滋,伟矣!誉髦士,冠豸何巍巍?严亲在髙堂,寿算踰古稀。诸父亦已老,白髪俱成丝。兄弟式相好,迭奏埙与篪。煜煜常棣花,欎欎连理枝。安居日无事,列坐相怡怡。绮食荐雕盘,緑酒盈金巵。芬敷芝兰香,炳耀斑斓衣。羙哉!同气乐,世俗难与齐。四皓居商山,寂寞歌紫芝,何如此?四翁共际升平时,岂殊康衢间击壤含哺嬉?监察御史合淝吴镒,以其父与叔俱髙年无恙,命画史绘四老图,来请题扵予。予闻吴之先世以忠厚相承,而镒之父与诸弟咸克敦孝友,为遵义遵道之民,宜乎寿富康宁,而有以享圣世皇极之福也。故乐为之书。送杨弼学録之南京涓流逹巨海,拱木干云天。谅此匪朝夕,滋长必有年。杨生倜傥,姿卓卓,懐髙骞,特逹自有时。淬砺志益坚,及兹官太学,出入偕英贤。长养栋梁器,浚涤山中泉。宏逺方自此,奚容叹寒毡。池阁豫章城南,曲胜地何逶迤?乔木翳平野,流泉引深池。池上建髙阁,翼然似翚飞。窓户澹虚敞,帘栊欝参差。爽逐凉飔至,影随明月移。泛泛蕖荷艳,苍苍杨栁垂。松声度灵籁,竹色涵华滋。鹭浴出深渚,鱼游动涟漪。对此惬幽趣,况当九夏时。登临恣休偃,顿觉消炎曦。悠然风雩兴,良与静者宜。先生天下士,道徳人共推。承恩早休致,林壑闲自頥。当暑恒愤懑,那堪向衰迟。幸有贤方伯,经营慰心期。全胜杜陵客,不费草堂赀。诗成劳逺示,千里来京师。开缄想风采,三复感故知。看君适优逸,愧我犹羁縻。愿因南飞翰,题赠寄深思。王氏世徳堂本大末,逾茂源,深流益长。清门积徳,厚世逺斯流芳。彼美三槐裔,移家文水阳。前人侈余庆,后嗣蕃且昌。眷兹朴叟贤,教子敦义方。学成擢科甲,列职登朝行。荐膺褒宠,贵御勅焕龙章。秋官显封秩,云林耀冠裳。令子荷恩眷,归省拜髙堂。昼逰衣宫锦,倍觉生辉光。始知徳善报,髙情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致仕归乡
译送刘佥宪之湖广提调学校 荆楚处在南方边服,土地广大,百姓和物产繁多。太平已有几百年,风俗教化追及虞舜、周公;学校培育英俊,教养恩惠优厚。近来负责振铎施教的人,学校政务尤其没有修明。圣明之主急于处理首要事务,早晚都为此忧虑。大廷降下诏书,广泛寻求俊彦;分别命人掌管文教轨范,顺应时势振兴风教。刘君是我的同志,学问品行还有谁能与你相比?历仕三十年,如今白发已经满头。鹗荐合乎舆论,治理国家具有深谋。等待着你扬播英声,如飞隼横过九秋长空。用劝善惩恶肃清规矩,使昏惰之人没有闲游的机会。这样便能使大小人才,将来都可以收用。巍巍衡阳山,绵延的江汉水。努力保全美德,使声望长久留存。送佥宪陈廷嘉之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崇尚文治,建立学校,尊崇师儒;四方都乐享熙皞,声教传达到边远地区。西广是古代的荒远边服,汉民与夷民杂居;皇帝的仁德如天地雨露,所有人都得到滋润。为什么数年之间,庸才却滥充师表,俊秀之士失去教养,学校多已荒芜?陈君是玉堂才俊,擢升入仕,登上重要仕途;煌煌的五色敕书降下,赐予的使命恩宠尤其不同。振兴风俗教化,哪里会畏惧道路迂远?英名震动蛮荒边徼,乡里充满弦歌诵读之声。这样便能使荒远之地的风俗接近邹鲁;确实可以称得上完成了职责,使芳名传扬千载。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 灿灿的金花菊,扎根依傍竹石;挺立在风霜之中,常常保持美好的颜色。我知道画者的心意,所崇尚的并不是外在的粉墨;把它拿来赠给故人,难道只是为了表达情意吗?芬芳本来幽静淡雅,雅正操守本来清白刚直。所愿是长久珍爱观赏,何必采摘花瓣来食用?安然恬淡地守持冲和质朴,以此保全君子的德性;到了晚年仍有荣华,寿命和俸禄是上天所赐。送高唐萧知州迪哲复任 金川向来多有才俊,接续前贤在圣明时代做官。萧君更加卓异,早已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在黄金殿应试,授官青琐闱。十年任职献纳,侍从之职多有光辉。一旦承受迁擢,出守滇池;恩惠教化遍及百姓,美好声誉传遍边陲。闭门读礼很久,远方人们辛劳地思念您。近来任职高唐,更加勤勉地安抚百姓;家家传来弦歌,禾黍秀美,连成田畦。春日出行乘五马,露冕而行又卷起帷幕;这样便使一郡之间,百姓万物都安宁和乐。日前来朝报告政绩,从容拜见彤墀;天府记录考核的优异成绩,承受恩命又将归去。如今正急于选拔贤才,朝廷重视咨询谋议;您的才干确实不凡,被荐举进达应当有期。此行不要迟疑,努力砥砺操守;将来应当受到丹书召命,高步追随龙夔。题竹赠潜溟 竹子用来比拟君子,所可贵的在于幽静坚贞。何况正当冰霜时节,却发出铿锵的声响;遮蔽小径,翠色蔼蔼拂向云端,玉立亭亭;于是炎热喧嚣的夏月顿时觉得凉意生起。我想把它截取制成箫管,拿去献给明廷;使它铿然合于律吕,永远接续韶乐钧天的鸣奏。为南昌经历周文远作《持敬斋》我听说古代君子以主敬为根本,内心始终不改变;在尚未看见时便戒慎恐惧,在独自一人时也谨慎防止自欺。因此造就最高的德行,俯仰之间都无愧怍。周君致力于修养反省,始终兢兢业业自我持守;凛然如行走在冰面之际,惕惕如面对深渊之时。开口说话戒除轻率妄言,举止周旋总思量合乎规矩。一旦承受恩命,便在江之西辅佐政务;郡斋题写华美匾额,行动静止都不违背持敬之道。早晚不懈,时时谨慎守护这颗心;由此方寸之间,明亮光辉自然生发。门庭杜绝私下请托,田野中的争讼也很少。持敬的功效多么美好而深远;由此努力进取,保持始终,显著升迁应当有期。题菊赠郡守 三径充满秋色,灿灿的金花菊姿态美好,鲜艳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香气幽静,越是清静越显美好。孤独的芳香与晚年的节操,完全足以为世人称美。我想把菊花的精英远寄到贤能太守家中,浮在绿色玉杯里,可以增益年华。采摘花朵还装不满衣袖,而青云之路却还遥远。《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立皇极,收聚福祉赐给众百姓,因此人们多能长寿,往往活到期颐。淮淝有一个望族,世代繁盛滋长。伟大啊,声誉卓著的俊士,獬豸冠高高耸立!严亲在高堂,寿数超过古稀。各位叔父也都已经年老,白发全如丝一般。兄弟彼此亲爱,轮流吹奏埙与篪。常棣花光彩灿烂,连理枝郁郁葱葱。安居之日无事,排列而坐,彼此怡然。精美食物陈列在雕花盘中,绿酒盛满金杯。芝兰散布芳香,斑斓衣服光彩照人。美好啊,同胞兄弟的欢乐,世俗之人难以相比。四皓居住商山,寂寞地歌咏紫芝;哪里比得上这四位老人共同处于太平时代,难道不是和康衢之人击壤、含哺嬉戏一样吗?监察御史合淝吴镒,因为他的父亲和叔父都年高而平安无恙,命画史绘制《四老图》,来请我题写。我听说吴氏先世世代以忠厚相承,而吴镒的父亲和诸位弟弟都能够笃行孝友,成为遵义、遵道的百姓;他们理应享有长寿、富足、康宁,且能够享受圣世皇极的福泽。因此我乐意为此书写跋文。送杨弼学录之南京 细小的水流汇入大海,合抱的树木长到冲入云天;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滋长必定要经过多年。杨生洒脱不羁,姿态卓然,怀有高远的志向;特殊的才干自有显达之时。经过磨炼,志向更加坚定;如今任职太学,出入都与英贤相伴。这里能够长久培养栋梁之才,淘洗山中的清泉。宏大远大的事业正从这里开始,哪里容得下叹息寒毡生活呢?池阁 豫章城南,曲折优美的胜地多么蜿蜒。高大的树木遮蔽平野,流泉引入幽深池塘。池上建起高阁,翅翼般飞檐仿佛翚鸟飞翔。窗户空明敞亮,帘栊高低错落。清爽之气随着凉风到来,月光下的影子随月移动。荷花在水面摇曳,杨柳苍翠低垂。松涛传来灵妙天籁,竹色涵养着繁盛光华。白鹭在深洲沐浴而出,游鱼使水面泛起涟漪。面对这些正合幽雅情趣,何况正当盛夏。登临游息任意自在,顿时觉得暑热消散。悠然生出风雩之兴,实在适合清静之人。先生是天下士人,道德为众人共同推重。承受恩命早早退休,在山林沟壑间闲适自养。暑气中常常烦闷,哪里禁得住衰老迟暮。幸好有贤能的方伯,经营此阁以慰藉心愿。完全胜过杜陵客,不必耗费草堂资财。诗写成后劳烦远方寄来,跨越千里来到京师。拆开信封想见您的风采,反复吟读,感念故交。看您安适优游,惭愧我仍被羁绊。愿借南飞的羽翰,题写赠诗寄托深切思念。王氏世德堂 根本宏大,末端繁茂;源头深厚,水流更加长远。清白之家积累德行,厚重的世代由此远远流传芳名。那位美好的三槐后裔,迁居到文水之阳。前人广积余庆,后代繁盛昌隆。想到这位朴厚的老人贤良,教导儿子崇尚义方。学业完成后登科甲,列职于朝廷行列。屡次承受褒奖宠遇,贵重的御敕焕发龙章。秋官显赫,封秩尊贵;云林之间冠裳光耀。贤子承受恩眷,归乡省亲,拜见高堂。白日里穿着宫锦游行,更觉得生出辉光。由此才知道德行善举必有回报,高尚情怀感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致仕归乡
鸟倦归旧林,鱼潜依故渊。物性尚如此,人道岂不然?张君清流彦,早岁志精専。徳行务修省,问学深穷研。一自永乐初,擢桂偕羣贤。亲藩列清秩,辅导心干干。清操挺松栢,岂为桃李妍?设醴眷弥厚,匡正情愈坚。流光倐已迈,奄忽三十年。顾惟衰老至,白髪已盈颠。鹏程宜逺举,素志未获宣。封章达九重,乞身返林泉。圣情特矜悯,诏许归园田。朝出蓟门道,暮登潞河船。鸿鹄遂逺适,不为羁绊牵。迢迢闽闗路,遥望渺南天。亲宾共迎候,欢然相后先。溪山澹清旷,风月蔼无邉。壶觞适优逸,杖履惬盘旋。愿言慎调摄,寿祉永绵绵。题《夏木重阴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逺山欝岧嶤,近壑亘磅礴。冥冥烟霭生,霏翠半空落,壁立势转竒,屏开净如削。中有嘉树林,髙低相间错,隠隠虬龙姿,巉巉见头角。惊风振岩峦,云气杳绵邈,枝叶森相樛,团团似帷幄。林邉一两家,门巷逺城郭,茅亭俯涧泉。踪迹幸此托,心逺絶尘嚣,地偏甘寂寞。爱此重阴敷,顿令暑气薄。俛仰适幽襟,陶然有真乐。羡子昔间居,青山旧为约。秪今归定省,登览应如昨。衣锦惬髙情,挥毫纪新作。毋为乆淹留,早待翔寥廓。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之西江先皇御寳厯,致治思隆平,治化己孚洽,海宇咸安宁,尚虑田野间未息愁叹声,扵焉重巡抚选任,须老成。赵君人中彦,早岁负才名,郎曹十余载,莅政公且明,以兹荷迁擢,秩亚天官卿。西江古名藩,控引粤与荆,地广民物繁,强弱时相陵。巡抚受宠命,厥任良匪轻,锄奸屏贪墨,重赋寛苛征,妍媸囿氷鉴,轻重归权衡,遂令十三郡黎庶总安生。圣明继天位,制治遵典刑,旧人一委任,终始无变更。君益励厥职,夙夜殚勤诚。及兹属秋序,述职朝玉京,胥晤未盈月,匆匆复南行。凉飙夺炎暑,道路天气清,遥知下车日,列郡欢相迎。所期重谘诹,绥辑慰羣情,无嗟独贤劳逺大,良可征。继志堂【有跋】鄱水有名宗,自昔重修徳,善源悠且长,滔滔衍庆,泽及今数百年,子孙尤繁殖。彼羙后来人留心事经籍,景仰徽国公,惓惓慕芳迹,敬恭奉双亲,怡愉见容色。椿树荫庭中,萱花映堂北。兄弟乐且耽,友爱自相得,风雨夜连床,壶觞日同席。和气蔼门庭,恩意洽疎戚。猗欤继述心,黾勉在朝夕。大贤固云逺,流风宛如昔。今子登宦途,名位渐辉奕,尚期保厥终,余庆奚有极?鄱阳朱氏本徽国文公从叔父桓之后,其先自新安徙信之永丰,由永丰而鄱阳,相传八九世,皆能以诗书礼义为教,忠信孝友为尚,卓然为邑里首称。今广州府推官克润乃其裔也,尝慕乎流风遗韵而期有所光振者,比来京师间,袖其所扁《继志堂诗巻》谒予,请题,因赋此归之,而并志于后云。刘节妇【御史江玉琳母】烈女不二夫,古道谁信?然懿哉!昔共姜守志,能自坚,至今栢舟诗,耿耿垂简编。伟矣!百世下有此江母贤,年当二十余,奄忽失所。天子生甫八月,励志矢弗迁,辛苦事织纴,严恭奉其先,一心抱贞白,皎若明月悬。延师教孤子,夙夜惟勉旃。子幸登巍科,冠豸方腾骞,受封荷御勅,光宠何昭宣?遂令邑里间称羡无间焉。妇道既无愧,母徳亦已全。作诗纪贞节,庶为千载传。送按察使郭智之福建圣朝建百职,风纪任匪轻。外台掌一面,郡邑瞻仪刑。自非英特流,是职良难胜。郭君京畿彦,擢桂当妙龄,遂峩獬豸冠,正笏居明廷。丹心照白日,逸气凌青冥。乘骢道途肃,揽辔污浊清。鹰隼戾霄汉,歘使凡鸟惊。以兹荷优擢,出入被恩荣。朱衣面黼扆,锦带腰间横。奉命镇闗陜,惓惓效忠诚。邉堠息烽警,民物俱安宁。暂息九霄翮,髙秋再骞腾。七闽在南服,宪度虚鉴衡。喜君膺荐拔,告别今戒行。风清残暑收,雨霁凉气生。画船泛清波,一日千里程。暮发广川驿,朝过下邳城。苏台月先白,钱塘潮正平。行行抵闽粤,下车振英声。林薮断豺虎,海岛絶鲵鲸。令行羣邪伏,心正公道明。定知恵爱洽,不负知已情。永保松栢操,岁晩长青青。九峯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浚作名门多俊英,家住九峯侧。君才更超迈,务学探六籍。伊昔未仕时,朝夕看山色。启户云霞红,隔窓烟树碧。一从逰宦途,寓迹在京国。分曹属春卿,励操尚氷蘗。拟摅寸心丹,可柰桑榆逼。乞身遂退休,辞阙中感激,引领望九峯。懐抱何所适,飘飘峯上云,无心沛膏泽。戢戢林间鸟,倦举冲霄翼。眷兹景物佳,雅志自相得。松风四座清,萝月半窓白。扫石抚朱弦,焚香玩羲易。利名了不闗,尘累觉消释。髙风谁能如,企彼陶彭泽。环秀堂为御史李安题
译鸟儿疲倦了还要归回旧林,鱼儿潜游也要依傍故渊。万物本性尚且如此,人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张君是清流中的才俊,早年志向专一精纯。努力修养德行,深入研究学问。自永乐初年起,便登第如攀桂,与群贤同列。任职亲藩清贵之职,辅导之心勤勉不懈。清正操守挺拔如松柏,哪里会追求桃李的艳丽?设醴相待,眷顾更加深厚;匡正辅佐之情也更加坚定。时光忽然流逝,转眼已经三十年。回头看衰老已经到来,白发满头。鹏程本应远举,平素志向却未能施展。封章上达九重,请求退身返回林泉。圣上特别怜悯,诏令准许归还园田。早晨走出蓟门道路,傍晚登上潞河船。鸿鹄终于远远飞去,不再被羁绊牵制。闽关道路遥遥,远望南天渺茫。亲友共同迎候,欢喜地彼此前后相随。溪山清淡空旷,风月和煦无边。饮酒适意而安逸,扶杖着履游走也很惬意。愿你谨慎调养身心,寿福永远绵延。题《夏木重阴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远山郁郁而高峻,近处的山谷绵延雄伟。昏暗的烟霭升起,霏霏翠色从半空落下;峭壁直立,形势转为奇险,山峰如屏展开,洁净得像削成。中间有美好的树林,高低错落交杂;隐约可见虬龙般的姿态,陡峭处露出头角。惊风振动岩峦,云气幽远绵长;枝叶森然相互纠结,团团如帷幄。林边有一两户人家,门巷远离城郭;茅亭俯临涧泉。幸而能把踪迹寄托于此,心境高远,远绝尘嚣;地方偏僻,甘愿享受寂寞。喜爱这浓密的树阴铺展,顿时使暑气减薄。俯仰之间适合幽静胸襟,陶然自得,感到真正的快乐。羡慕你过去闲居时曾与青山有旧约。如今归去省亲,登临观览应当仍如往日。穿着锦衣,正合高雅情怀;挥笔写下新的作品。不要长久滞留,早日等待展翅飞向寥廓长空。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任西江 先皇驾驭宝历,谋求治理达到隆盛太平;教化已经广泛施行,天下都安宁。只是仍担心田野之间还没有停止忧愁叹息的声音,于是重新慎重选择巡抚,必须任用老成之士。赵君是人中的才俊,早年便负有才名;在郎曹任职十多年,处理政务公正而明察,因此承受迁擢,官秩仅次于天官卿。西江是古代著名藩镇,控制牵引粤地和荆楚;土地广大,百姓物产繁多,强者弱者有时互相欺凌。巡抚承受宠命,责任实在不轻;铲除奸邪,屏退贪墨;减轻繁重赋税,宽缓苛刻征敛;以冰鉴辨别美丑,以权衡裁定轻重,于是使十三郡的百姓全都安生。圣明之主继承天位,治理制度遵循典章;对旧臣一再委任,始终没有改变。您更加努力尽到职责,早晚竭尽勤诚。如今正值秋季,入朝到玉京述职;相聚还不到一月,匆匆又要南行。凉风驱散炎暑,道路上的天气清爽;遥想您下车到任之日,各郡百姓都会欢欣迎接。希望您再次广泛咨询,安抚聚合百姓,慰藉众人的心情。不要叹息独自承担贤能者的劳苦;远大的才能确实可以得到验证。《继志堂》【有跋】鄱阳朱氏是有名的宗族,自古重视修养德行;善行的源头悠远而绵长,恩泽绵延,流庆至今已有数百年,子孙尤其繁盛。那位美好的后人留心经籍,景仰徽国公,诚恳地仰慕他的芳踪;恭敬奉养双亲,见到父母和悦的容色。椿树荫蔽庭院,萱花映照堂北。兄弟相处快乐而亲密,彼此友爱融洽;风雨之夜同床而眠,日常同席饮酒。和气充满门庭,恩意融洽于亲疏之间。美啊,这继承先志的心愿,早晚都勤勉不懈。大贤虽然相隔遥远,但遗风流传,宛如往昔。如今您步入仕途,声名地位渐渐显赫,还希望您善始善终;如此余庆,哪里会有尽头呢?鄱阳朱氏是徽国文公朱熹叔祖父朱桓的后裔。他们的先祖从新安迁到信州永丰,又从永丰迁到鄱阳,相传已有八九代;世世代代都以诗书礼义教导子弟,以忠信孝友为崇尚,卓然成为乡里的首要家族。如今广州府推官朱克润就是他们的后裔。他曾经仰慕这种流传的遗风余韵,希望有所光大振兴。近来他来到京师,带着自己题为《继志堂诗卷》的诗卷来拜访我,请我题诗,因此作此诗送还给他,并把这些话记在诗后。刘节妇【御史江玉琳的母亲】贞烈的女子不嫁二夫,这古来的道理有谁相信呢?然而确实美好啊!从前共姜坚守志节,能够自我坚守;直到今天,《柏舟》诗中那种坚定的志节仍清楚地流传在史册。伟大啊,百代之后还有这样的江母贤人!她年纪刚二十多岁,突然失去了丈夫。天子般的儿子才出生八个月,她就立志发誓不改变志节;辛苦地从事纺织,恭敬严肃地奉养公婆,一心守护贞洁,洁白如高悬的明月。她延请老师教导孤儿,早晚都勤勉不懈。儿子有幸考中高等科第,戴着獬豸冠正要腾达,又受到封赠,承受皇帝诏书的荣宠,光彩和恩宠多么显赫!于是使乡里之人无不称赞羡慕。妇女的品德没有愧怍,母亲的德行也已经完备。作诗记述她的贞节,希望能够流传千载。送按察使郭智到福建 圣明的朝廷设置百官,掌管风纪的职任十分重大。外台掌管一方事务,郡县都仰望其仪表和法度。若不是英明卓异的人才,这个职务实在难以胜任。郭君是京畿的俊彦,在年少时便高中科举;于是戴上獬豸冠,端正笏板,位居朝廷。丹心如白日般明亮,豪迈的气概直凌青云。骑着骢马出行,道路为之肃静;手执缰绳巡视,澄清污浊。鹰隼直冲霄汉,顿时使凡鸟惊惧。因而承受优异的擢升,出入都蒙受恩荣。身穿朱衣面对皇帝,锦带横束腰间。奉命镇守关陕,诚恳尽忠。边塞的烽火警报止息,百姓和万物都安宁。暂且收敛凌云的羽翼,待到高秋再展翅腾飞。七闽地处南方,宪法法度如同空悬的明镜。欣喜您承受荐举擢拔,今天告别,准备启程。风清凉,残暑消退;雨后天晴,凉气生起。画船泛过清波,一日可行千里。傍晚从广川驿出发,早晨经过下邳城。苏台之月先已皎白,钱塘江潮正平。一路前行抵达闽粤,下车便振作英名。使山林中的豺虎绝迹,使海岛上的鲸鲵消失。政令一出,群邪伏首;内心端正,公道自然彰明。一定知道您的恩惠遍及百姓,不负知己的深情。永远保持松柏般的操守,到了晚年仍长青不改。《九峰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浚所作 名门大多出俊秀英才,您家住在九峰旁边。您的才华更加超群,专心求学,探究六经。从前尚未做官时,早晚都观看山色。打开门,云霞一片红;隔着窗,烟笼树木一片碧。自从踏入仕途,便寄身于京城,分掌礼部事务,勉励操守,崇尚冰蘖般的清白。正想抒发一片丹心,无奈桑榆暮年将近。请求辞官终于退居,辞别宫阙时心中充满感激;伸长脖颈遥望九峰。胸中的情怀有何处安顿?只见山峰上的云飘飘荡荡,无心施降甘霖。树林间的鸟儿纷纷聚集,疲倦地不愿振翅冲霄。面对这美好的景物,高雅的志趣自然相合。松风吹来,四座清凉;藤萝间的月光照得半窗洁白。扫净石面抚弄朱弦,焚香玩味《羲易》。利禄声名全不相关,尘世的牵累也觉得消解了。谁能比得上这样的高风?我仰慕那陶彭泽。为御史李安题《环秀堂》
田西美山水,面面景物同。层峦峙髙标,迭嶂开芙蓉。湛湛碧玉流,清光涵太空。蜿蜒势回抱,恍若虬与龙。构堂据清胜,秀气扵此锺。浮岚蔼窓戸,黛色侵帘栊。凭髙一翘首,如在瑶环中。惟子孕灵秀,卓卓超凡庸。峩豸侍明主,屡沐恩波浓。朂哉崇令徳,光价昭无穷。题蒋院判秋林书屋美人构书屋,卜地逺且幽,中有桂树林。萧萧黄叶,秋凉声满窓户。暑气觉已收,端居弭尘虑,展巻穷冥搜。俗客不能到,经生意绸缪,讲习资丽泽,徳进业日修。懐哉古圣贤,存心异常流,不为一身计,毎系天下忧。得时显吾道,尚仰伊与周。荣寿堂为江西吴润布政作荣名固难致,得寿尤不常。自非积善家,二美畴能当?延陵遗忠厚,世泽深且长。君乃仕明时,守郡称循良。双亲享禄养,七袠犹康强。颜酡绚晴旭,鬓白垂秋霜。纶诰自天降,宠命垂清光。椿萱蔼秀色,喜气充华堂。乌帽暎珠翟,楚楚华身章。子职既无愧,君恩自难忘。矧今仕方岳,严慈寿且康,具庆谅非偶,无乃世徳臧?懐哉!古人言:「作善天降祥。」送杨方中归省子乃保家器,孝行人,罕俦双亲,隔南北,两抱离别忧。昔来省严君,数月居神州,夙夜罄子职,爱敬隆以周。慈闱属遐念,官舍难乆留,扵焉束行装,复上江陵舟。瞻仰孤飞云,怅别心悠悠。兹行谅修阻,况值时未秋,暑途慎自保。去去安能休,到家慰亲毕,母忘箕与裘。存仁堂为孙太医题人,为万物灵,具此恻隠心,存之有其要,勿为物欲侵。是心一云丧,不异兽与禽。孙氏世业医,利济恩恵深,施药不图报,恪守厥祖箴。以兹种阴徳,芥视千黄金。春意妙流动,盎然满胷襟。杏花烂云日,橘叶敷繁阴。懐哉苏与董,此术无古今。愿言保终始,允矣人所钦。题训导滕恺小画有元失其鹿,天下纷逐之。髙皇仗剑起,豪俊归纲维,谟算屈羣力,勇者无所施。思昔下金华,滕君先见知,礼之置帷幄,制胜屡出竒。玉堂职丝纶,薇垣赞枢机,恩荣有如此,遭遇古所稀。故人在田野,写此寄相思。长林耸霄汉,挺挺金石姿,坡陀带烟雾,密叶阴下垂。二君乆捐世,髙风尚巍巍。展图一抚玩,彷佛如昔时。贤哉滕氏裔,谒我求新诗。逝者不可见,感此増叹悲。送宪副王裕之山东圣明重风纪,简任须才贤。惟才政绩举,惟贤徳泽宣。外台表郡邑,二者宁可偏?王君荷美质,擢桂当妙年。衣绣立霄汉,峩豸侍日邉。风采动百僚,能声人共传。属兹公道开,鹗剡横九天。扵焉被髙擢,骢马行翩翩。山东古齐鲁,海岱遥相连。民俗尚淳朴,儒风犹蔼然。君今贰宪纪,临政须勉旃。中心抱虚白,雅操持贞坚。凛凛晓霜肃,皎皎秋月悬。令徳一终始,践履惟干干。庶以罄厥职,行见禄秩迁。水竹居为王学士题君子尚贞,白尘累皆弃捐。寸心何所似?璧月澄深渊。一从辞故乡,髙步青云邉。鸣环侍銮坡,俨若瀛洲仙。岁月忽如流,华髪今垂肩。兴言思旧林,彷佛潇湘川。万竹密如箦,下有石涧泉。图之当座隅,抚翫心所怜。亭亭立苍玉,湛湛涵清涟。对此足自适,髙歌淇澳篇。永言保贞操,勿渝金石坚。庆裴修撰母八十人子愿亲寿,今古心所同。赋命本扵天,所愿宁悉从?懿哉!裴氏母,执徳柔以恭,相夫务勤俭,训子亲和。熊妇道与母仪,二者备厥躬,所以获天佑,具此寿福。隆夫贵子,亦显乃荷鸾诰封,冠帔何辉煌!髪白颜如童年,今届八袠,目明耳犹聪。华旦称寿觞,绮席生香,风翩跹,五彩衣拜舞,春融融。冀母踰百岁,更祝繁禧崇。送袁忠彻尚寳致政归乡碧空下,凉露玉树生。秋风朝回,别行客,目送南飞鸿。青冥浩无际,去去不可从。懐君先大夫,夙昔遭竒逢,潜邸识真主,不羡汉吕公。列职清华地,最沐恩宠隆。一朝忽仙逝,惕然动宸衷,推恩锡世禄,不独荣厥躬。接武登鳯池,垂绅侍重瞳。累绩升少卿,出入丹禁中,侍从歴四朝。眷遇期有终,齿力尚未衰,归思何匆匆。封章荷俞允,拜命辞九重。故乡有先陇,欝欝罗青松,岁时伸祀礼,诚意潜感通。忠孝求无愧,令望垂不穷。忠孝堂为江西冯都指挥题纲常立,人极本自天降,衷为子当致孝,为臣当效忠。有美冯氏,胤世济扬,武功若翁,熊虎姿赳赳,振英风,秉心一何良,惟谨彛伦。中亲丧,居墓庐,哀哀三载,终痛心生白髪,洒泪枯青松。至今匡山人称道,无不同。倭奴昔为冦,鼠窃窥海东,公领偏师出,奋勇当前锋,力战不旋踵,耻作偷生庸,捐躯死王事,精诚凌白虹。继承有贤嗣,允矣能亢宗,名藩位连帅,名爵方日崇。髙堂掲华扁,先徳斯昭融,大书良史笔,休烈垂无穷。题画梅
译田西的山水很美,四面八方的景物都相同地秀丽。层层山峦高高耸立,重重山峰如芙蓉般展开。碧玉般的流水清澈深湛,清光涵映着天空。山势蜿蜒回环,仿佛虬龙盘绕。建造厅堂占据清幽胜景,秀美之气在这里汇聚。浮动的山岚笼罩窗户,青黛之色侵入帘栊。凭高处一抬头,恍如身在瑶环美玉之中。只有您孕育了这种灵秀之气,卓然超越凡庸。戴着獬豸冠侍奉明主,多次沐浴深厚的恩波。努力崇尚美好的德行,使光彩和声誉无穷无尽。题蒋院判《秋林书屋》贤士建造书屋,选择了遥远而幽静的地方,里面有一片桂树林。黄叶萧萧,秋凉之声充满窗户。暑气已经消退,端坐其中可以止息尘世的忧虑,展开书卷,深入探究幽微的道理。俗客不能到这里来,读书人情意深厚;讲习学问,彼此借助切磋而受益,道德日益增进,学业日益修养。令人怀念古代圣贤,他们存心与众不同,不替一己谋划,却总把天下的忧患系在心上。若有机会,就彰明我们的道理,还应当仰望伊尹和周公。为江西布政吴润作《荣寿堂》荣显的声名本来就难以获得,长寿尤其不是寻常之事。若不是积善之家,这两种美事哪里能够同时具备?延陵留下忠厚的遗风,世代的恩泽深厚而长久。您在明时做官,守郡时被称为循良之吏。双亲享受俸禄供养,七袠之年仍然健康强壮。面色红润如晴日,白发如秋霜垂落。诰命从天而降,恩宠的命令带来清明的光辉。椿萱二亲容色秀美,喜气充满华堂。乌帽映着珠翟,服饰楚楚,身上的华彩鲜明。子女的职责既无愧于心,君王的恩德自然难忘。何况如今您出任方岳之臣,严亲慈母长寿而康健;一家同享福庆,想来并非偶然,莫非是世代德行美善所致?古人说:“行善,上天会降下祥瑞。” 送杨方中回乡省亲 您是能够守护家业的人才,又是孝行之人,世间少有同您相比者。双亲相隔南北,两边都怀抱离别的忧愁。从前您来探望严父,在京城住了几个月,早晚尽到子女的职责,爱与敬都周全隆盛。又思念慈母,官舍难以长久停留,于是束好行装,再次登上前往江陵的船。抬头望着孤云高飞,惆怅离别,心绪悠悠。这次行程想必道路遥远艰难,何况时令尚未入秋;暑热路途中务必谨慎保重自己。去吧,去吧,哪里能够停留?到家慰问双亲之后,不要忘记母亲的箕帚和父亲的衣裘。为孙太医题《存仁堂》人是万物之灵,具备这种恻隐之心;保存它有重要的方法,不要让物欲侵蚀它。这颗心一旦丧失,就和禽兽没有区别。孙氏世代以医为业,救济世人的恩惠深厚;施舍药物不求报答,谨慎遵守祖先的训诫。凭借这些善行积累阴德,把千金看得如同芥草。春天的生意奇妙地流动,盎然之气充满胸襟。杏花在云日下灿烂,橘树叶子铺展出浓密的树荫。令人怀念苏轼和董奉,这种医术古今都没有改变。希望您始终如一地保持下去,确实值得人们敬佩。题训导滕恺小画 元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纷纷追逐它。高皇帝仗剑而起,豪杰俊士归附于纲纪;谋略使群雄之力屈服,勇士也无从施展。回想当年攻下金华时,滕君首先识见高皇帝;高皇帝以礼相待,把他安置在帷幄之中,屡次献计制胜。后来任玉堂官职,掌管诏令;又在薇垣辅佐枢机。恩宠荣耀达到如此地步,古来罕有这样的际遇。故人如今身在田野,画下这幅图寄托相思。高大的树林耸入霄汉,挺拔如金石;坡地起伏,笼罩着烟雾,繁密的树叶在下面垂荫。两位先生早已去世,但高尚的风范仍然巍峨。展开图画抚玩,仿佛回到当年。贤德啊,滕氏的后裔,来拜访我求作新诗。逝去的人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些,增添了叹息和悲伤。送宪副王裕到山东 圣明之主重视风纪,选任官员必须是有才有德的人。只有有才,政绩才能建立;只有有德,恩泽才能彰显。外台是郡县的表率,才与德哪里可以偏废一方?王君承受美好的资质,在年少时便高中科举。身穿绣衣立于霄汉,戴着獬豸冠侍奉君王。风采震动百官,能干的声名人人传颂。恰逢公道大开,荐举人才的奏章直上九天,于是您受到高升,骑着骢马轻快前行。山东是古代齐鲁之地,遥遥连接海岱。民俗崇尚淳朴,儒学风气依然蔚然。如今您任副宪,治理政务必须努力。内心抱持虚静纯白,雅正的操守坚贞不移。凛凛如晓霜肃杀,皎皎如秋月高悬。美德始终如一,实践履行勤勉不懈。希望您尽力完成职责,不久便能看见俸禄官秩得到升迁。为王学士题《水竹居》君子崇尚坚贞,洁白无尘,抛弃一切尘世牵累。方寸之心像什么呢?像澄澈深渊中的明月。自从辞别故乡,便高步走向青云之畔。佩环鸣响,侍奉在銮坡,俨然如瀛洲仙人。岁月忽然如流水,今天华发已经垂到肩头。兴起时谈到旧日的林木,仿佛面对潇湘山川。万竿竹子密如箦,下面有石涧清泉。把它画在座席一角,抚玩时心中十分怜爱。竹子亭亭如苍玉,清泉湛湛涵映着清涟。面对它便足以自得,放声高唱《淇澳》诗篇。永远保持贞操,不要改变如金石般的坚固。庆贺裴修撰的母亲八十寿辰 做子女的希望双亲长寿,这是古今相同的心愿。人的寿命本由上天赋予,所希望的难道都能如愿吗?美好啊,裴氏的母亲,持守德行,柔和而恭敬;辅佐丈夫勤俭持家,教导子女亲爱和睦。熊妇般的妇道和母亲的仪范,她一身都具备,因此获得上天保佑,兼有长寿和福气。高贵的儿子也显达,承受鸾诰封赠,冠帔多么辉煌!头发虽白,面容却如童年;如今已经八十岁,眼睛明亮,耳朵仍然聪敏。华美的寿诞上举杯祝寿,绮丽的席面香气四溢;风儿翩翩,穿着五彩衣服的人拜舞,春意融融。希望母亲超过百岁,更祝福她福气繁盛崇高。送尚宝袁忠彻致仕归乡 碧空之下,清凉的露水凝结在玉树上。秋风中早朝归来,为远行的客人送别,目送南飞的大雁。青冥浩瀚无边,您一去便无法跟随。我怀念您的先父,他早年遇到奇异的机缘,在潜邸时便识得真主,不羡慕汉代的吕公。身居清华的职位,最深地蒙受皇恩宠爱。一天忽然像仙人一样去世,使天子警惕而感动,于是推恩赐予世袭禄位,不只荣耀他自身。您接踵登上凤凰池,垂着绅带侍奉皇帝。积累功绩升为少卿,出入丹禁之中,侍从历经四朝。皇帝的眷顾本应长久,您的年齿和精力尚未衰退,为什么归乡的念头这样匆忙?上奏封章承蒙批准,拜受诏命辞别九重宫阙。故乡有先人的坟墓,郁郁葱葱地环列着青松;每逢岁时前往祭祀,诚意默默与先灵感通。求忠求孝而无愧于心,美好的声望将流传无穷。为江西都指挥冯某题《忠孝堂》纲常树立起来,人伦的根本本来就由上天降下;作为子女应当尽孝,作为臣下应当尽忠。有位美好的冯氏,世代继承并发扬祖业;武功如同他的父亲,身姿雄健如熊虎,振作英风,心地是多么善良,只谨守人伦常道。他父亲去世后,住在墓旁的庐屋中,哀痛三年;最终悲痛得头生白发,含泪面对枯槁的青松。直到今天,匡山人仍称道他的孝行,无不如此。倭奴过去成为寇患,像老鼠偷窃般窥伺海东。公率领偏师出战,奋勇冲在前锋;奋力作战,脚步不退,不以苟且偷生为耻,而以此为庸弱;捐躯死于王事,精诚直凌白虹。他有贤能的后嗣继承家业,确实能够光大宗族;如今任名藩的连帅,名位爵禄正日益尊崇。高堂悬挂华美匾额,先人的德行由此显明;大书特书于良史之笔,美好的功业流传无穷。题画梅
江南残腊际,万卉俱凋零,惟有寒梅,花粲然自敷荣。操与松筠固色同,氷玉明。西湖幽兴适,东阁新吟成。以兹修洁士,往往资怡情。蓟北少栽植,无由觌华英。画图一披阅,顿觉心神清。寒梢净披拂,素艳淡轻盈。疑闻暗香度,似觉疎影横。子乃爱莲裔,喜结逋仙盟。得此惬珍玩,不殊获琼瑛。髙斋残雪霁,如在孤山行。岂伊形模妙,比徳良足征。永愿保贞白,庶用慰平生。梅月为给事中谢庄题一枝罗浮玉,芳姿澹轻盈。明月何皎皎,照此氷骨清。遥疑暗香度,近觉疎影横。懐哉君子操,洁白可同情。○五言律诗赠韩院判旧业轩岐术,承家复几年?济人咸仰徳,医国共推贤。花满仙林,杏香分橘井;泉九重恩眷厚,四海盛名传。鉴湖一曲为史院判题闻道山阴景,湖光一镜,秋逺涵晴日,动逈带晩烟,浮花发连堤树,帆归隔浦舟。承恩方显擢,何许赋归休。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二首江郭日方东,羣山映碧空。路经林影外,人在画图中。野老谈时泰,居民乐岁丰。昔闻尧舜日,治化与今同。二夜宿山中寺,林轩对客,开松稍,新月上;竹径好风来,刻烛催诗句,持螯劝酒杯。髙谈禅榻畔,清兴亦幽哉。
题麦舟图自古多豪杰,胷懐隘八寰,一家贤父子,髙谊重丘山,盛事传天下,英名满世间。今观图画里,气概孰能攀?题江湖胜览正是升平日,遨逰属少年,琴尊三峡月,烟雨五湖船,紫陌聫冠盖,红尘醉管弦,应知清兴逺,踪迹遍山川。思亲堂莫报春晖徳翻成隔九原。音容嗟已逝,梦寐想犹存。蒿里秋霜冷,萱闱夜月昏。凄凉千古恨,挥涕不堪论。
志训堂夙昔承先训,孜孜重义方。音容长若覩,梦寐讵能忘。体魄归冥漠,泉台隔渺茫。过庭言在耳,洒泪向羮墙。题桂庭巻种植由先世,秋香尚满庭。琼柯交碎影,金粟带余馨。雨露沾天泽,根株占地灵。重荣应有自,当户正青青。题郑员外山水江西名画史曽说:「稚川贤笔落天机,到图成景物妍。青山开第宅,緑树带云烟。有待闲居日,临风漱石泉。」次西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诗韵。五马自光荣南还,两月程,江云随去。棹汀雨湿行旌,客路归时逺。公堂到日清,龚黄多善政,努力继芳名。
送尹御史骢马金台下,承恩报政归。祖筵琼作醴,仙佩绣为衣。水国荷香逺,闗河树色微。料应南去路,五月振霜威。
译江南残冬时节,百花全都凋零,只有寒梅灿然开放,自然吐露繁盛的花朵。它的操守和松竹一样坚固,颜色如冰玉般明亮。西湖幽静的兴致正好,东阁的新吟也已写成。凭借这种高洁的品格,常常使高雅之士获得愉悦。蓟北很少栽种梅花,无从见到它的芳华。展开画图一看,顿时觉得心神清爽。寒梅枝梢洁净,披拂有致;素雅的花色淡淡而轻盈。仿佛闻到暗香飘过,又仿佛看见稀疏的梅影横斜。您是爱莲君子的后裔,喜爱结交林逋那样的友朋。得到这样的珍玩,和获得美玉没有不同。高斋残雪初晴,仿佛正在孤山行走。哪里只是形态描摹得精妙呢?它的德性更足以作为征验。愿您永远保持贞洁清白,也借此慰藉平生。为给事中谢庄题《梅月》一枝罗浮山的白玉般的梅花,姿态芳洁而淡雅轻盈。明月多么皎洁,照着这冰清玉洁的梅骨。远远仿佛闻到暗香飘来,近看又觉得疏影横斜。令人怀念君子的操守,洁白的品格足以引起同情和共鸣。○五言律诗 赠韩院判 家传轩岐医术,继承家业已经多少年了?救济世人,人人都仰慕您的德行;医治国家,众人共同推举您为贤才。仙林花朵满枝,杏花香气分自橘井;九重天上的恩宠深厚,您的盛名传遍四海。为史院判题《鉴湖一曲》听说山阴的景色优美,湖光如一面明镜;秋日遥远而清朗,涵映着晴日;水波摇动远天,带着晚烟。浮花映发,连着堤岸的树木;归帆隔着水浦,随着船只而来。承受皇恩,正受到显著擢升,哪里还会想要归隐休息呢?《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二首 江城之郭外,太阳刚刚升起;群山映照着碧空。道路经过树林的影子之外,行人仿佛身在画图中。乡野老人谈论时世太平,百姓享受丰收之年。从前听说尧舜时代,如今的治理教化与那时相同。第二首 夜里住在山中寺院,林间轩窗面对客人;推开松枝,新月升起。竹林小径送来好风,刻烛催促作诗,持着螯甲劝饮酒杯。在禅床旁高谈阔论,清幽的兴致也十分美好。题《麦舟图》自古以来有许多豪杰,胸怀却能包容八方天地;有这样一对贤能的父子,高尚的情谊重如山岳。盛大的美事传遍天下,英名充满世间。如今观看画中的情景,谁的气概能够与他们相比?题《江湖胜览》正是太平盛世,少年人适宜出游。琴声和酒杯伴着三峡的月色,烟雨中的船行于五湖;京城大道上冠盖相连,红尘中沉醉于管弦。应当知道清雅的兴致深远,足迹遍及山川。《思亲堂》还未报答春晖般的恩德,转眼却已与亲人隔在九原。叹息亲人的声音容貌已经逝去,梦中仍想念他们。蒿里秋霜凄冷,萱堂夜月昏暗。千古以来的悲恨如此凄凉,挥洒眼泪,实在无法诉说。《志训堂》早年承受先人的训诫,勤勤恳恳地重视义方。音容长久如同亲见,梦中醒后哪里能够忘记?身躯已经归于幽冥,泉台相隔渺茫。过庭时的教诲仍在耳边,洒泪面对羹墙。题《桂庭卷》桂树由先世栽种,秋日的香气仍然充满庭院。玉树般的枝干交错,洒下碎影;金粟般的花朵带着余香。雨露沾受上天的恩泽,根株占据有灵气的土地。再次繁荣应当自有缘由,如今正对着门户青翠挺立。题郑员外山水 江西著名画史曾说:“稚川的高妙笔墨落自天然机趣,画成之后景物格外妍丽。青山之间展开宅第,绿树带着云烟。等到闲居之日,便可临风漱石,享受泉水。” 依次韵和西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的诗。五马仪仗自显荣耀,向南归去,行程两个月,江上云彩伴随您前行。船桨划过汀洲,细雨沾湿行旌;客路归去遥远。到达公堂之日,政事必定清明;应当像龚遂、黄霸那样施行善政,努力继承美好的声名。送尹御史 骢马从金台之下出发,承受皇恩,完成政绩后归来。祖宴上用美玉般的酒酿成醴酒,仙人般的佩饰,绣衣如同华服。水乡荷花的香气飘得很远,关河两岸树色渐微。料想您南行的道路上,在五月便会振起霜威。
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丧乱,兵马正交驰。念弟须存嗣,谋妻遂弃儿。人情终有歉,天道岂无知?此日观图画,挥毫谩赋诗。虚庵为刘咸副使题四壁清无际,疎棂面面通。独懐兹室异,逈与此心同。燕坐羣喧寂,消闲万虑空。悬知能受益,华扁思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垂白方膺荐之,官逼岁除,晨装趋驿路,昼锦过乡闾。草緑辞家日,榕阴到郡初。慎毋轻幕士,满腹有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佐政临花县,哦松早着声,勤劳书宦迹,迁擢被恩荣。客路三闗去,郎星五夜明。山城思茂宰,黎庶定相迎。题云岑书屋书屋青山里,云深翠欲流。小桥通曲涧,逺树带平畴。地僻人稀到,心闲景自幽。学成须致用,未必乆淹留。竹鹤双清图为西杨学士题修竹琅玕,直仙禽逈立,清扶疎三径色,嘹唳九皋声,劲节风霜老,贞姿玉雪明。朝回宾客静,吟对独含情。逰东郭草亭美景懐,东郭重逰,乐盛时,杯香琼作醴,花暖锦成帷,雅奏娯人,乆新莺度曲,迟兴浓,还有约,来岁副深期。挽焦中书母乡里推贤,范闺门仰令仪,遽遗三釡养,空抱九京思,寂寞萱堂梦,凄凉薤露辞,总知贤嗣好,今在鳯凰池。○五言排律寿少师吏部尚书蹇公日月光华,旦风云庆会,辰昌符开景运,帝徳着深仁,天为储贤哲,时当翼圣神,列星还降昴,维岳复生申,汉水清无比,巴山秀絶邻,人锺川岳粹地产,庙堂珍少负匡时学,曽充观国宾,谋谟深启沃,礼乐盛敷陈,已冠英华选,遄登要路津,奋庸熈帝载,论道觉斯民,天府驰声乆,宸衷眷注频,铨衡明藻鉴,梁栋倚髙旻,共仰包荒量,咸推治泰臣,化枢资密勿,士类荷陶钧,登贰三台重,调和二气均,参苓储已旧,桃李树犹新,征角招相悦,盐梅味独真,四朝需硕辅,一代见贤人,位极功弥茂,年髙行益淳,三尊身具备,五福日骈臻,稷契勲堪继,松乔寿可伦,坐忘温室树,吟对漆园椿,美矣颜如玉,皤然鬓若银,寿乡人不老,化国日长春,初度逢兹旦,迎新属此旬,瑞光现南极,蕃锡下枫宸,蔼蔼繁禧集,洋洋喜气匀,金炉飘翠缕,绮席迭文茵,烛熖摇红蔤,帘钩钓翠筠,充庭来贺客,列座宴朝绅,几案盈方丈,肴羞贵万缗,赐来内膳美,斟出上尊醇,子姓皆兰玉,孙枝总鳯麟,云霞裁舞袖,丝竹恊歌唇,拜献情偏至,趋承礼更循,庆门元有积,盛福岂无因,我昔懐清徳,于今踵后尘,追随蒙■〈石族〉砺,咨度识经纶,有駜思陈悃,非才愧効颦,愿言増寿算,与国永无垠围猎圣主宵严驾,搜田正及时。郊原霜气肃,闗塞日光迟。狐兔潜踪迹,鹰鹯厉羽仪。虞罗弥薮泽,猎火亘山陲。杂沓连千骑,张皇饬六师。弓弯明月满,旗动晓云垂。祝网龙舆驻,归营鳯跸移。三驱遵古典,千载示弘规。瑞菊草木应多品,均沾雨露恩。君家培厚徳,异瑞兆秋根,可爱双花艳。宁知一萼分,合欢含细瓣,并蔕吐清芬。甘谷宜同美,东篱未许论。开时当令节,看处映芳尊。好客俱能赋,骚人亦缀文。羡兹霜下杰,种向日邉园。对景葵心在,飡英蘖味存。流传夸众口,华采动词垣。题沈崇知县明恕堂花县为郎乆,人歌卓鲁贤,存心应不昧,推己自无偏。水碧氷壶静,天清玉镜悬。疲癃归恻隠,鳏寡属矜怜。不为私情掩,宁容物欲牵。奸回能独觉,好恶自同然。鉴物知无惑,求仁术有传。弦歌清韵逺,桑柘緑阴连。遥想安民绩,西山石可镌。送尹叅议之福建出仕清时,乆朝绅喜共推,丰神何卓荦,志气亦瑰竒。美质名邦产,才华治世资。光韬和氏璧,秀挺邓林枝。蚤岁游侯泮,潜心下董帷。一经登虎榜,三策对龙墀。入侍枫宸,早迁官棘寺。宜平反无所隠,直道不容私。孤鹗终当荐,良驹岂乆羁。躬逢千载遇,名达九重知。宸翰铨升日,藩方佐政时。拜恩偏感激,受任敢稽迟。闽海千山路,春风二月期。江花含宿雨,岭树隠朝曦。父老欢迎迓,官僚想设施。宁论瞻表率,直欲赞雍熈。好似鸣阳鳯,长倾向日葵。优游宣治化,岂弟慎威仪。源洁流斯逺,形端影自随。宦成当勿怠,责重更精思。常衮勲宜继,韦丹政足师。庙廊犹有待,竹帛可前追。运海鹍鹏翼,凌寒松栢姿。盛名须振举,素操尚坚持。仰体抡贤意,毋忘赠别诗。始终能敬懋,庶不负畴咨。重逰东郭草亭雨霁,纎尘浄;春和,万景妍。天门红映日,宫树翠含烟。散步从东郭,追欢忆去年。自惭聨阁老,幸喜接羣贤。花影侵文槛,莺声近绮筵。时和兼物遂,觞咏兴悠然。挽胡学士
译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逢丧乱,兵马正在交战奔驰。想到弟弟必须留下后嗣,于是谋划让妻子舍弃自己的孩子。人情终究难免有所亏欠,天道难道会没有知觉吗?今天观看这幅画,只能挥笔徒然作诗。为副使刘咸题《虚庵》四面墙壁清空无际,稀疏的窗棂面面相通。独自觉得这间屋子不同寻常,遥遥与此心相同。安坐其中,群声归于寂静;消磨闲暇,万般忧虑皆空。悬想您一定能够从中受益,这华美的匾额意味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 头发已经斑白,才受到荐举;官期逼近岁末,清晨整装赶赴驿路,白天穿着锦衣经过乡里。草木转绿的日子辞别家门,初到郡城时正值榕树成阴。千万不要轻视幕府中的僚属,他满腹都是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 辅佐政事,来到花县,吟哦松树,早早便有声名;勤劳的事迹写入仕宦履历,升迁擢拔,承受恩荣。客路要经过三关,郎星在五更时分明亮。山城正思念贤能的长官,百姓一定会相迎。题《云岑书屋》书屋坐落在青山之中,云气深厚,翠色仿佛要流动。小桥通向曲折的山涧,远树连接着平坦的田野。地方偏僻,人迹稀少;心情闲适,景色自然幽静。学成之后必须施展才用,未必会长久滞留。为西杨学士题《竹鹤双清图》修长的竹子如琅玕,仙鹤独自高高站立;清疏的竹影扶持着三径的景色,嘹亮的鹤鸣声传到九皋。劲节经风霜而更显苍老,贞洁的姿态如玉雪般明亮。早朝归来宾客安静,吟诗面对它,独自含有深情。游东郭草亭 怀念美好的景色,再次游览东郭,正值盛世,快乐无比。杯中美酒如琼浆,温暖的花朵织成锦帷;高雅的乐曲娱乐人心,悠久而常新的黄莺唱着曲调。兴致浓厚而行动稍迟,但我们还有约定,来年一定满足深切的期望。挽焦中书的母亲 乡里推重贤德,闺门都仰慕她美好的仪范。突然失去了奉养母亲的机会,徒然怀抱着九京之思。萱堂梦境寂寞,《薤露》挽歌凄凉。总知道贤能的后嗣很好,如今正在凤凰池任职。○五言排律 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祝寿 日月光华灿烂,清晨正逢风云际会;辰星呈现昌盛的符瑞,开启美好的时运。皇帝的德行显著而仁厚,上天为朝廷储备贤哲;时当辅翼圣神。列星又降临昴宿,名岳再次生出申伯。汉水清澈无比,巴山秀丽无与伦比;山川精华孕育了杰出人才。您成为朝廷的珍宝,少年时便负有匡救时局的学问,曾经充任观国之宾;谋略深厚,善于启迪辅佐君主,礼乐制度得到充分施行。早已在英才选拔中居于首位,很快登上重要仕途;奋发建功,使皇帝的事业兴盛,讲论治道,使百姓觉悟。您在天府早已声名远播,皇帝的心意屡屡眷顾;铨选之权明察人物,栋梁之材仰赖高天。众人共同仰慕您包容广大的气量,都推举您为治理太平的贤臣。教化的枢纽依靠您勤勉机密地辅政,士人都承受您的陶冶裁成。登上三台辅弼之位,调和阴阳二气;参苓等药材储藏依旧,桃李门生却仍然不断增多。征角之声招来相悦者,盐梅调和的滋味尤其纯真。四朝都需要这样的硕辅,一代之中显出这样的贤人。地位越高功劳越盛,年纪越大品行越淳厚;三尊之贵一身兼备,五福天天相继而来。稷、契的功勋足以继承,松、乔的寿命也可以相比;坐在温室树旁忘却尘虑,吟诗面对漆园的椿树。面容美好如玉,鬓发斑白如银;寿乡之中人不衰老,教化之国日日如长春。初度正逢这个早晨,迎新又在这一旬;南极出现瑞光,繁盛的赏赐从枫宸降下。浓厚的福气聚集,洋溢的喜气均匀充满;金炉飘出翠色香烟,华丽席面层叠着彩色褥垫。烛焰摇动红色花饰,帘钩悬在翠竹之间;庭中来满祝贺的宾客,朝廷大臣列坐宴饮。几案摆满方丈之地,珍贵菜肴价值万缗;赐下的内膳美味,上尊酒斟出醇厚芬芳。子孙都如兰玉般秀美,孙辈全是凤凰麒麟般杰出;云霞裁成舞袖,丝竹声应和歌唇。拜舞献寿,情意格外真挚;趋前奉承,礼仪更加周全。庆门本来就有积累的德行,盛大的福气难道没有缘由?我从前仰慕您的清德,如今追随您的足迹;蒙受您的砥砺磨炼,因请教而懂得经国之才。我想陈述真诚的心意,却不是才俊,惭愧只能勉强仿效。愿您增加寿数,与国家一同长存无疆。围猎 圣明的君主连夜严整车驾,及时到郊野搜猎。郊原霜气肃杀,关塞日光迟缓。狐兔隐藏踪迹,鹰鹯振翅显威。虞人张设罗网,遍布薮泽;猎火绵延到山边。千骑杂沓相连,六军张扬而整肃。弓弯如满月明亮,旗帜摇动,像晓云低垂。天子车驾为祝网之仁而停驻,回营时凤辇移动。三面驱猎遵循古典,千载向后世显示宏大的法则。瑞菊 草木本来有许多品类,都同样沾受雨露恩泽。您家培植深厚德行,奇异的祥瑞在秋日的根株上显现。可爱啊,两朵花一同艳丽;谁知一枝上竟分出一萼,合欢般含着细小花瓣,并蒂吐出清香。甘谷的菊花也应与它同样美好,东篱之菊还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它开放正逢时节,观赏时映照着芳香的酒杯。好客之人都能作诗,骚人也撰写文章。羡慕这霜下的杰出花卉,栽种在向阳的园圃。面对景物,葵花般向阳的心志仍在;采食花英,苦涩的滋味也留存。流传之后受到众人夸赞,华美的文采震动词臣之馆。题知县沈崇《明恕堂》在花县任职已久,人们歌颂您如卓茂、鲁恭般贤能;存心正直,应当不会昏昧,推己及人,自然不会偏私。碧水如玉,冰壶般宁静;天空清澄,玉镜般高悬。疲病贫困者归来,便得到恻隐;鳏夫寡妇都受到怜悯。不让私情遮蔽公正,岂能容物欲牵引?奸邪曲隐能够独自察觉,是非好恶自然与众人相同。观察事物而无所迷惑,求仁的方法自有传承。弦歌的清韵传得悠远,桑树柘树的绿荫相连。遥想您安民的功绩,西山的石头也可以镌刻。送尹参议到福建 在清明时代出仕,朝廷大臣长期以来都欣喜共同推重您。风神多么卓异,志气也非同寻常。美好的资质出自名邦,才华是治理盛世的资材。光彩深藏如和氏璧,秀挺如邓林之枝。早年游学于诸侯学宫,潜心学习,像董仲舒垂帷讲学。一经登上科举龙虎榜,三策在龙墀前对答。入宫侍奉枫宸,很早便升任棘寺之官。判决疑狱,平反冤案,毫不隐瞒;坚持正道,不容私情。孤飞的鹗鸟终当被荐举,良马哪里会长久受羁绊?亲身遇到千载难逢的机遇,声名传达到九重天子耳中。皇帝亲笔诏书下达、铨选升迁之日,正是到藩方辅政之时。拜受恩命格外感激,接受任命怎敢迟疑。闽海之间千山万水,约在二月春风中到达。江花含着夜雨,岭树隐藏在朝曦之中。父老欢迎迎接,官僚想来也会布置施政。哪里只说仰望您的表率,实在还要赞助雍熙盛治。希望您如向阳而鸣的凤凰,长久倾心朝向太阳。悠然推行教化,和乐而谨慎地保持威仪。源头清洁,水流才会长远;形体端正,影子自然随之。仕宦功成之后不要懈怠,责任重大更须精心思考。常衮的功勋应当继承,韦丹的政绩足以效法。朝廷庙堂仍然有所期待,史册功名可以继续追赶。愿有大鹏般的翅膀渡过大海,也有松柏般凌寒的姿态。盛大的声名必须振作光大,素来的操守还须坚持。仰体朝廷选拔贤能的心意,不要忘记这首赠别诗。始终能够恭敬勤勉,希望不辜负从前的咨询和期待。再次游东郭草亭 雨后天晴,细尘洁净;春气和暖,万般景物妍丽。天门映着红日,宫树含着翠烟。漫步从东郭开始,追寻欢乐,回忆去年。惭愧自己与阁老同列,幸喜能够接近群贤。花影侵入文雅的栏槛,莺声靠近华美的筵席。时令和顺,万物也都顺遂;举杯吟咏,兴致悠然。挽胡学士
阀阅簮缨,逺才华自夙成。彤幡遗旧徳黄榜占魁名。卓荦金闺彦,瑰竒玉署英。谋猷膺主眷,风采照人清。得句珠玑粲,摛文锦绣明。词源惊倒峡,步武羡登瀛。共诧分莲贵,争传视草荣。铺张昭圣治,黼黻际隆平。廏马追星骏,宫衣迭雪轻。大官供膳美,内帑锡金盈。紫诰扬先泽,青绫直夜更。光华承宠渥,献替尽忠诚。清问临双阙,髙名重两京。宸衷方倚注,薤露忽歌声。痛哭怜交契,追懐怆圣情。褒封増恤典,勲爵耀铭旌。旅榇孤舟路,乡山万里程。沧洲秋草碧,宰树暮云横。逝水空长叹,流年谩自惊。惟余同列者,回首泪沾缨。
挽萧用道长史诗书崇阀阅,词藻绍弓裘。隠迹声华着,闲居行义修。朝廷隆至治,玉帛正旁搜。擢相亲藩重,抡材宠命优。校雠开石室,忠荩彻宸旒。梁国邹枚并,西都贾董俦。四箴勤翊导,八事赞谋猷。忽罢长裾曳,俄为逺塞逰。一投终莫返,孤疾讵能瘳。行槖金钱少,遗编翰墨留。蓝田生片玉,蟾阙步髙秋。仕路行当显,泉台惜竟休。青山新勒石,宿草旧封丘。怅忆斯文旧,哀歌涕泗流。○五言絶句
题四景图春至多新水,弥漫四望同。却疑霄汉里,还有泛槎翁。二万迭峯峦秀,遥空散火云。兴来聊极目,伫立向斜曛。三玉露生凉,风江空,兔魄多分明。桂树影,谁道是山河?四寒山髙百尺,老树傲风霜。更欲弹棊坐,秋声九夏凉。双牛图【二首】碧草微茫处,江天欲暮时,想应农事隙,刍牧自相宜。二逺岸长林下,牛驯意态闲,不须歌扣角,归去卧柴闗。墨兰【二首】九畹人何在?湘江空自流。向来纫佩处,烟雨不胜秋。二空谷谁能问?幽芳独占春。不知湘水上,何处吊灵均。文敏集巻三
译门第显赫,簪缨相继;远大的才华从早年便已成就。彤幡承载遗留的美德,黄榜高中魁名。您是金闺中卓异的英才,是玉署里瑰奇的俊杰。谋略受到君主眷顾,风采清朗照人。所得诗句如珠玑灿然,铺陈文章如锦绣明丽。文思之源使倒峡的涛声惊叹,行步仪态令人羡慕您登上瀛洲。共同惊叹分掌莲花般清贵的职位,争相传说起草诏书的荣耀。铺陈文治,彰明圣君的治理,润饰太平盛世。厩中骏马追逐星辰般迅疾,宫衣层叠如雪般轻盈。大官供应美味膳食,内库赐金充盈。紫诰宣扬先人的恩泽,青绫覆案,值夜直到更深。光华承受宠爱恩厚,尽忠尽责,直言规谏。皇帝亲自询问政事,名声在两京都受尊重。天子的心正倚重眷注,忽然《薤露》挽歌响起。痛哭怜惜交契之情,追怀之中更伤圣主的哀情。褒奖封赠,增加恤典,功勋爵位荣耀铭旌。旅途中的灵柩行在孤舟之上,回乡的山路长达万里。沧洲秋草碧绿,墓旁的树木被暮云横压。流水逝去,只能徒然长叹;年华流逝,空自惊惶。只有我们这些同列之人,回首时眼泪沾湿冠缨。挽萧用道长史 诗书使门第更加崇高,文章辞藻继承祖业。隐居时声名文华已经显著,闲居之中仍修养义行。朝廷正兴隆至治,正在广泛搜求人才。擢升为亲藩的重要辅佐,选拔人才的宠命优厚。校勘典籍,开启石室;忠贞之心直达天子。像梁国的邹阳、枚乘,又如西都的贾谊、董仲舒。勤勉地以四箴辅导君主,以八事赞助谋略。忽然停止曳着长衣在朝廷行走,不久便成为远塞之游。一去终究没有回来,孤独的疾病哪里能够痊愈?行囊中的金钱很少,遗留下来的编籍翰墨还在。蓝田生出一块美玉,蟾宫中踏上高秋。仕途本应显达,泉台之路却令人惋惜,最终只能停息。青山上新刻墓碑,旧日坟丘长满宿草。惆怅追忆这位文章旧友,悲歌之中涕泪长流。○五言绝句 题《四景图》春天到来,新增的水面广阔,四望都是一片漫无边际。恍惚疑心已在霄汉之间,还有乘槎而来的老人。第二首 万重峰峦秀丽,遥远的天空散布着火红的云霞。兴致来时姑且极目远望,久久站立,面向西斜的夕阳。第三首 白玉般的露水带来清凉,风吹江面空旷,月魄格外分明。桂树的影子,谁说那就是山河?第四首 寒山高达百尺,老树傲然面对风霜。还想弹棋而坐,秋日的声响使盛夏也感到清凉。《双牛图》【二首】在碧草朦胧的地方,江天将近黄昏;想来正是农事稍歇之时,割草放牧都很相宜。第二首 远岸长林之下,牛儿驯顺,神态悠闲。不必唱着歌敲击牛角,归去后便卧在柴门之旁。《墨兰》【二首】九畹兰花的贤人如今在哪里?湘江徒然流淌。往日佩兰的地方,如今烟雨迷蒙,秋意不胜凄凉。第二首 空旷山谷中谁能来问候?幽静的芳兰独自占有春天。不知湘水之上,何处可以凭吊灵均。《文敏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四(明)杨荣 撰○歌行寿少师蹇公岷峨欝苍苍,巴江浩洋洋,阴阳二气互流荡,精英翕聚生贤良。忆昔元祚衰,天造正冥昧,公生癸夘冬,适际真元会,赋此英伟资,天意岂无待?一朝发轫登巍科,鳯凰池上承恩波,彩毫彤管日簪侍,禁密优游荣宠多。先皇首擢为冡宰,天下人物归权衡,纲维百职肃,仪表调剂四海臻和平。伟哉金石操,挺矣松栢贞,声名满夷夏,事业垂汗青。四朝歴仕荷深眷,两扶红日升霄汉,经纶邦国运嘉谟,耿耿忠勤不知倦,从容职寅亮,秉轴居庙堂,元化属叅赞,斟酌随低昻。皇穹锡佑在元老,年踰七袠愈康强。禁城梅玉清香吐,绮席弘开具尊爼,葱葱瑞气满华堂,煜煜斑衣膝前舞,称觞献寿来羣仙,锦袍玉带光相连,共夸天地产良佐,柱石邦家非偶然。嵩岳昔降神,生彼甫与申,诗人发歌咏,简册犹昭陈。况今圣皇位宸极,不比周宣更化新,盛世光岳气完厚,鹤髪龎眉多缙绅,仰止岷峨峯崔嵬,彩云里盼彼巴江流悠悠,去无已。为公歌此度遐龄,坐阅升平介繁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刘给事中天孙织锦机邉石,粲若云霞,成五色。乘槎仙人携之归,腾入沧溟,深莫测。波涛蚀囓千载余,上产百尺青珊瑚。冯夷捧来为我献,文彩照耀扶桑乌。君不见,石家小儿肆行暴,竞巧夸竒,真可笑。髙枝大叶似此稀,不待捜罗能自到。尧舜在上,来逺人贡献尽却竒与珍。我今有此不自惜,持以赠子何殷勤。岁寒别我金台下,春满南都到官舍。此行树业当何如,须与珊瑚比光价。送孝亷童景和还乡我家云际峯子居玉溪侧,溪云相望百里间,共听溪流,看山色。我忝逰京国,别家凡几霜。丘园子晦迹林泉,足徜徉。今秋忽领乡书荐,邂逅都门,欣会面。为言堂上有慈亲,白髪如丝,身尚健。今晨奏疏陈衷情,诏许还家,昼锦荣人。生何如奉亲乐?妇进甘腝,儿调羮。君恩如天,尤罔极。欲报涓埃,那可得?抒忠尽孝,臣子分重系纲常,谅须识。我别庭闱,音问疎。彩服亦欲相追趋。若过闽山到乡曲,为我先寄平安书。题张判府恒山书屋恒之山相迭峙,幽燕以南,亘万里,苍厓髙出几千仭,古称北岳,中天起,但见日月来东西,苍藤古木,啼青兕。张公筑室读书舍其下,闭户不出,识者寡。左图右史,日相亲,下笔文词袭班马,胷中更有治安书。披腹琅玕欲倾冩,一朝选入逰上庠,文彩灿烂云锦章。许身报国,竭忠荩,佐治圣世如陶唐,秉心精白,恒自守,髙谊如公,世罕有。朅来辅政,居建邦,化民已见风俗厚。生平节操如秋霜,礼法雍容睦僚友。春风夜坐政事堂,思看旧书那能忘?白云缥缈在眉睫,緑树晻霭遥相望。君亲两立不可置,惟愿寿考如天长。恒之山渺何许?南闽逺望青天髙,更有幽人时仰止。氷蘗堂为龎明叙作万物谁独清?惟有玉壶氷。羣卉难悉数,蘗心良最苦。人生髙洁励贞操,可使芳名照今古。鹿门逺,孙居吉文。鳯凰池上超凡羣,堂上令母年七十,孀居自昔扬清芬,辛勤抚孤习诗礼。遣贽从师,脱簪珥,熊丸有训,屡资劳。膏沐无心,宁复理?只今三釡荷恩荣,萱花雨露逢升平。帨闱华扁署氷蘗,煌煌史笔昭懿情。岂不见昔王素所至,亷名驰仕路,不独当时氷蘗声,千载髙风争景慕。而家令母何其贤淑,徳早向乡邦传。再歌一曲励民俗,以兹愿续栢舟篇。金台别意图,赠宋士徳照磨复任松江。东呉名郡,云间最山水锺灵,此其会。九峯■〈山上酋下〉崒秀凌空,三泖春流互萦带。就中宦绩相后先,只今郡属惟子贤。洒如清风,立翠竹;烱若緑水,开红莲。昔年初捧除书至,父老欣欣总懐恵,闾阎鸡犬寂无惊,田野桑麻蔼交翠。公庭昼闲案牍清,终岁不闻敲扑声。家家院落弦管溢,处处寒灯机杼鸣。政成回首逾三载,考绩京华见风采。故乡姻好情逾深,宦路交逰心不改。盍簪道旧能几时,承恩南去催还期。临岐握手兴不尽,怅望云山伤别离。云山微茫渺何许,为托幽懐向毫楮。一段闲情入画图,千里相思若亲覩。子今磊落非寻常,政化覃敷名誉彰。东呉民庶重懐仰,满眼烟树皆甘棠。殷勤祖帐送行色,逺大相期须努力。需看万里自飞腾,云霄好展扶摇翼。崆山逺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四 (明)杨荣撰 ○歌行 为少师蹇公祝寿 岷山、峨眉山郁郁苍苍,巴江浩荡宽广;阴阳二气交互流荡,精华英气聚集而生出贤良。回想从前元朝国运衰败,天意正处于昏暗不明之时;您出生在癸卯年冬天,恰逢真元会合之际。上天赋予您英伟的资质,难道没有特殊的期待吗?一旦开始发迹便考中高等科第,在凤凰池上承受皇恩。彩笔彤管天天侍奉在侧,居于禁中,优游而荣耀,恩宠很多。先皇首先擢升您为冢宰,天下人物都归您衡量;纲纪整肃百官,仪表调和政务,使四海达到和平。伟大啊,您的操守如金石;挺拔啊,您的贞节如松柏。声名充满夷夏,事业流传青史。历仕四朝,承受深厚眷顾;两次扶助红日升上霄汉。经营谋划国家大事,运用美好的谋略;忠心耿耿,勤劳不倦。从容地承担辅政之职,执掌枢轴居于朝堂;天地的大化有赖参与赞助,政务斟酌随着时势升降。皇天把福佑赐给元老,年过七十仍更加健康强壮。禁城中的梅花洁白,吐出清香;华美筵席大开,陈列酒樽和俎豆。祥瑞之气葱葱充满华堂,斑衣子弟在膝前翩翩起舞。群仙般的宾客举杯献寿,锦袍玉带交相辉映。共同夸赞天地生出这样的良佐,成为国家柱石绝非偶然。嵩山、华山过去曾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诗人作歌吟咏,典册至今仍明白记载。何况如今圣皇居于宸极,不同于周宣王,更使教化更新。盛世之中山岳精气完美厚重,鹤发庞眉的缙绅很多。仰望岷峨山峰高耸,彩云之中遥望那巴江悠悠流去,永不停息。我为公作歌,祝颂您享有这样的高寿,安坐着阅历太平盛世,承受众多福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给事中刘某 天孙织锦机旁的石头,灿烂如云霞,汇成五种色彩。乘槎的仙人带着它归来,腾入沧海之中,深得无法测量。波涛侵蚀啃噬了千余年,石上却生出百尺高的青珊瑚。冯夷捧着它来献给我,文采光辉照耀扶桑的乌鸦。您没有看见吗?石崇家的小儿放纵横行,竞相炫耀技巧、夸说奇异,实在可笑。高枝大叶如这样的珍品非常稀少,不必搜罗,它自己便会来到。尧舜在上,远方之人进献的奇珍异宝都被辞却。我如今有这件东西并不自私珍藏,拿来赠给您,是多么殷勤。岁寒时在金台之下与我分别,春意满南都,您将到达官舍。此行建立功业将会怎样呢?必须与这珊瑚相比,争相发出光彩和声价。送孝廉童景和还乡 我家在云际的山峰旁,您居住在玉溪之侧;两地溪云相望,相隔百里,共同听着溪流声,共同观看山色。我惭愧地游宦京城,离开家乡已经经历几次霜降。您在丘园林泉间隐居敛迹,足以自在徜徉。今年秋天忽然收到乡里的荐书,在都门偶然相逢,欣喜地见到您。您告诉我,堂上有慈亲,白发如丝,身体还很健朗。今天早晨上奏疏陈述内心真情,皇帝下诏允许您回家,白天穿锦衣归乡,荣耀亲人。人生还有什么能比侍奉亲人更快乐?妻子进献甘甜柔软的食物,儿子调制羹汤。君恩如天,尤其无穷无尽。想要报答微小的恩德,哪里能够做到?抒发忠心,尽到孝道,这是臣子的重要本分,也是纲常所系,想来您一定明白。我告别家庭,音信渐渐稀疏;也想穿着彩衣追随您同行。如果您经过闽山到达乡里,请先替我寄来平安的书信。题写《张判府恒山书屋》。恒山群峰相连耸立,向南直到幽燕,绵延万里;苍黑的山崖高出几千仞,古来称为北岳,直插云天,只见日月从东西两方运行而过。山中苍藤古木,青兕在其中鸣叫。张公在山下筑屋读书,闭门不出,因此知晓他的人很少。左边摆着图籍,右边陈列史书,每日亲近它们;一落笔,文章便可追比班固、司马迁,胸中更有治国安民的谋略。满腹才华如美玉般将要倾泻而出,一旦被选入太学,文采便如灿烂的云锦。立志报国,竭尽忠诚,辅佐圣明之世如同陶唐;内心精纯洁白,始终自守。像您这样高尚的情操,世上少有。近来您辅佐政务,居于建邦之地,教化百姓,已经使风俗变得淳厚。平生节操如秋霜般严正,举止合乎礼法,雍容地与同僚和睦相处。春风中夜坐政事堂,想来怎能忘记阅读旧书?白云缥缈,仿佛就在眉睫之间;绿树朦胧,遥遥相望。君亲之恩都不能舍弃,只愿您长寿如天长久。恒山究竟遥在何方?从南闽远远望去,只见青天高阔,更有幽居之人时时仰望它。《冰蘗堂》为庞明叙所作。万物之中谁能独自清白?只有玉壶中的冰。群花草木难以一一数尽,然而蘗木之心最为苦寒。人活着应当崇尚高洁、砥砺贞操,使美好的名声照耀今古。鹿门山遥远,孙居吉作文。您在凤凰池上超越群伦;堂上的令堂今年七十岁,自古守寡,清白的美名早已传扬。她辛勤抚养孤儿,教习诗礼;送您带着礼物从师求学,甚至脱下簪珥来供给费用,熊丸之训,屡屡使她劳苦。她无心顾及膏沐,哪里还顾得上梳理妆饰?如今您以三釜之禄承受恩荣,正如萱草沐浴雨露,逢上太平盛世。帨闱之中悬挂着华美匾额,题作“冰蘗”,煌煌史笔昭示她的美德。难道没有见过从前王素所到之处吗?他的廉洁名声驰骋仕途,不仅当时有冰蘗之誉,千年之后的高风仍使人争相仰慕。而令堂是多么贤良淑德,美德早已传遍乡邦。再唱一曲以劝勉民俗,借此愿意续写《柏舟》篇。《金台别意图》,赠给宋士德,祝贺他任满回到松江。东吴是著名的郡,云间山水最为钟灵毓秀,这正是它们汇聚之处。九峰高耸峻秀,凌驾长空;三泖春水交相回环。历来的官员政绩有先有后,如今郡中属官只有您最贤。您清爽如清风,挺立如翠竹;光明如碧水,像盛开的红莲。往年刚捧着任命文书到任时,父老欣喜,都怀念您的恩惠;乡里鸡犬安静,没有惊扰,田野桑麻一片葱翠。官府白日清闲,案牍清简,终年听不到扑打刑人的声音。家家院落弦管之声洋溢,处处寒灯下机杼声声。政绩完成,回首已超过三年;进京考核政绩,显露出您的风采。故乡姻亲情谊更加深厚,仕途上的交游之心也没有改变。朋友相聚叙旧还能有多少时日?承受恩命南行,归期又催促着到来。临别握手,兴致仍未尽;怅望云山,因离别而悲伤。云山朦胧,遥远得不知在何处;姑且把幽深的情怀寄托在笔墨之间。一片闲情融入画图,千里相思仿佛亲眼看见。您如今磊落非凡,政教广泛施行,声誉彰明。东吴百姓更加敬重仰慕您,满眼烟树都仿佛是甘棠。殷勤在祖帐中为您送行,远大的前程还须努力。应当看您在万里之外自行飞腾,在云霄中尽展扶摇直上的羽翼。《崆山远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庾岭西来知几里?其下蜿蜒走章水。章水盘回到郡城南,有崆山相对峙。层峦迭嶂,通杳冥;储珍毓秀,多空青。造化生成,挺竒异;气势磅礴,锺神灵。兹山屹立,何髙壮!翠壁丹厓,欝相向;黛色苍苍,望不穷。嶻嵲凌空,几千丈?黄堂太守,方盛年,读书掇科,才且贤。皇华光彩,照海内;玉节时时,下九天。昨来拜官,守章贡,五马恩荣,世所重;皂盖风云,自绕旋。丹霄日月,长瞻捧。去岁双旌,朝帝京;金台相见,不胜情。征骖初指龙沙路,归鞍已向虎头城。分携去住,心何苦?几度相思,未由睹。谩凭毫素,染崆山。想象天涯,渺何许?悬知从容退食时,独对兹山览秀竒。晴烟暝霭,相恍惚。瑶林琪树,纷葳蕤。我因斯图,寄遐想。引睇南天,神独往。髙名期与此山齐,令徳应知人共仰。小画为韩院判题君家画品,世无匹。昨者沧桑,忽相失。题咏空传名士诗,挥洒犹存伯兄笔。知君继志,真才贤。故物忍令终弃捐,遂教好手巧为此。拂拭毫素,生云烟。春山如黛,春水緑。芳树重重绕华屋,杏花日暖卧狸奴。蒲叶风轻飞属玉。我亦平生林野情,忽见新图心目清。何时访君向幽处,一棹烟波江月明。题松鹤青田之姿,真不羣。玄裳缟毳,何缤纷。有时清唳向寥廓,一声直上横秋云。孤松亭亭,髙百尺。松梢盘挐倚石壁,翛然来此立多时。轩昻欲展云霄翼,何当结巢松树间。朝来飞去,暮飞还。间随坡仙度赤壁,不逐子晋逰缑山。伊谁写此最竒絶?髙堂忽见心神悦,安得苍崖置一双。舞影秋空弄明月。一片秋意为史院判题昨夜西风起,苹末长林,萧萧叶初脱。夕阳流水,澹无波。玻瓈沈浸,青冥阔。断堤古岸,遥相连。彷佛疑是鉴湖邉。黄花未发,含清露。白鸟欲度,横苍烟。人间此景,何潇洒!独对新图,意闲雅。安得扁舟泛緑漪,坐看翩翩海鸥下。
题韩御医山水图幽人襟度何潇洒?时来踞坐长松下。天邉翠壁髙嵯峨,石上垂萝已堪把。兴来看山不厌山,仰视浮云不可攀。流泉隠隠出岩谷,长疑激石鸣潺湲。只今作官居显职,日日承恩登禁掖。还山未得但看图,一段闲情付秋碧。题王知事苍梧亲舍苍梧之山,髙崔嵬。苍梧之水,青扵苔。朝云卷雨,凝不散,化为五采,天邉来。知君揽结入肺腑,绮语藻词生笔下。一从泮水乐优游,声名早已登天府。朅来闽藩今几年,元戎幕下开红莲。庭闱道逺不可见,披图展玩心悠然。苍梧遥遥几千里,引睇沅湘隔烟水。慈亲鹤髪双鬓皤,倚门日日长如此。忠孝由来难两全,嗟君心事谁能怜。丈夫有才誓许国,要令事业垂简编。我时趋京赴西掖,因君此图情转剧。相思应在玉堂中,明月满帘天咫尺。西山精舍西山迭翠,峭且竒。山前流水,清涟漪。美人筑室,得幽胜,独揽秀色。褰书帷,红尘不到。柴闗静,緑树阴浓,昼日迟。书声伊吾,出林杪,时有好鸟鸣髙枝。花雨飘香,入醽醁。松涛送响,来琴丝。以兹逰息,信得所,况有童冠相追随。毎扵大化探至理,登山临水,应忘疲。迩来有籍通仙府,别却旧业,趋京师。匆匆相见,长干道,命我为题精舍诗。秪今去典常山教,尚有西山猿鹤思。
题张真人鸪峯清暑图鸪峯嵯峨几千尺,屹立江南半空碧。仙家正在龙虎深林壑,翛然絶尘迹。茅屋俯瞰峯之阿,石泉飞洒浸垂萝。向来六月不知暑,空翠满襟凉气多。道人时把瑶琴理,流水髙山少知已。问谁载酒泛中流,来听清商间宫征。我生性嗜山水幽,忽见此图清兴留。何当从子问真诀,周览八极寻丹丘。题方尚书芦雁黄芦萧萧,波渺渺,六花飞入江天杳逺。渚长林,落叶空平沙,断迹行人少。嗈嗈鸿雁,自随阳饮啄飞鸣,古岸傍几点遥横。闗塞逺,数声逈隔云山长。乃知良工妙无敌,笔揽造化留真迹。摩挲此画赋新题,崔氏已无,空叹息。
译庾岭向西而来,不知绵延了多少里?山下的水蜿蜒流成章水。章水盘旋回绕,流到郡城南面,有崆山与它相对耸立。层层山峦重重峰岭,直通幽深高远之处;蕴藏珍宝、孕育秀气,多产空青。大自然生成它,挺拔而奇异;气势雄伟磅礴,聚集神灵之气。这座山高高屹立,多么高峻壮丽!翠绿的石壁、赤红的山崖郁然相对;青黑的山色苍苍茫茫,望不到尽头。山峰高峻直冲天空,足有几千丈。黄堂中的太守正值盛年,读书取得科第,才华出众而又贤能。皇帝使者的光彩照耀海内,玉节时时从九天而下。前日来拜官,镇守章贡,五马相随,恩荣为世人所重;黑色车盖如风云环绕旋转。长久仰望丹霄中的日月。去年您手持双旌入朝帝京,在金台相见,情意难以尽述。出征的马车刚指向龙沙之路,归来的马鞍已经朝向虎头城。分别后各自去留,心中多么苦楚?几番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姑且凭借白绢,染绘崆山;想象天涯,遥远得不知在何处。料想您从容退食之时,独自面对这座山观览奇秀。晴日的烟霭和暮色的雾气,仿佛相互迷离。瑶林琪树,纷纷繁茂。我因这幅图寄托遥远的思绪,向南天引颈远望,精神独自飞往那里。愿您的盛名与此山同样高,您的美德应当使人共同仰望。题写给韩院判的小画。您家的画品,世上没有匹敌。往日沧桑变故,忽然失散。题咏只空传名士的诗篇,挥洒的墨迹还留存着伯兄的笔意。知道您继承遗志,实在是有才而贤德;怎忍心让旧物最终弃置,于是请高手巧妙地画成此图。拂拭白绢,云烟便从笔下生出。春山如黛,春水碧绿;繁花树木层层环绕华屋,杏花在暖日下,狸奴慵懒地躺着。蒲叶在轻风中,玉属鸟飞翔。我平生也有隐居山林的情怀,忽然看见新图,心目顿觉清爽。什么时候能到您幽居之处拜访?一叶小舟行在烟波中,江上明月正明。题《松鹤图》。青田鹤的姿态,真是不同凡俗。黑色的裙裳、洁白的羽毛,多么斑斓纷呈!有时向着空旷高远处清声长鸣,一声直上,穿过秋日云层。孤松亭亭而立,高达百尺。松梢盘曲攀附在石壁上,潇洒地来到这里,已经站立了很久。它昂首挺立,仿佛要展开飞向云霄的翅膀;何时能在松树间筑巢?早晨飞去,傍晚又飞回来。有时跟随坡仙游历赤壁,却不跟随子晋游览缑山。是谁画下这最为奇绝的景象?高堂之上忽然看到它,心神为之喜悦。哪里能在苍崖上安置一双白鹤,让它们在秋空中舞影、嬉弄明月?题《一片秋意图》,为史院判所作。昨夜西风吹起,吹过浮萍末梢和长长的树林,萧萧声中树叶刚刚脱落。夕阳映照流水,水面淡荡无波;如玻璃般的水沉浸在开阔的青天之下。断堤古岸遥遥相连,仿佛就是鉴湖边。黄花尚未开放,含着清冷的露珠;白鸟将要飞渡,横穿苍茫烟霭。人间这样的景色,多么潇洒!独自面对新图,意趣闲适高雅。哪里能有一叶扁舟泛过碧绿的水波,坐看翩翩海鸥飞落?题写韩御医的山水图。幽居之人的胸襟气度多么潇洒!有时来到这里,倚坐在长松之下。天边翠色山壁高峻嵯峨,石上的垂萝已经伸手可攀。兴致来时看山,总也看不厌;仰望浮云,却无法攀援。流泉隐隐从岩谷中流出,常常疑心它冲击岩石,发出潺潺声。如今您做官居于显要职位,日日承受皇恩,登临禁宫。还不能归山,只能观看这幅图,把一段闲适情怀寄托在秋日的碧色之中。题写王知事《苍梧亲舍》。苍梧的山,高大巍峨;苍梧的水,比苔藓还青。早晨的云卷起雨来,凝聚不散,化作五彩霞光,从天边飘来。知道您把这些景色揽入胸中,华美的辞语和藻饰的文章便从笔下生出。自从在泮水边快乐地游学,声名早已登上天府。近来来到闽藩,至今已经几年,在元戎幕府之下,如红莲般显露才华。庭闱相隔遥远而不能相见,展开此图观赏,心中悠然。苍梧遥遥相隔几千里,向南引颈远望,沅湘被烟水隔断。慈亲鹤发,双鬓斑白,倚门日日这样长久等候。忠与孝自来难以两全,可叹您的心事谁能怜惜?大丈夫有才,应当发誓报效国家,要使事业垂名史册。我当时正赴京进入西掖,因为您的这幅图,思念之情更加深切。相思之情应当在玉堂之中,明月照满帘幕,苍天仿佛近在咫尺。《西山精舍》。西山层层叠翠,陡峭而奇异;山前流水清澈,泛起涟漪。美人筑屋,得到幽静的胜境,独自欣赏秀丽景色。卷起书帷,红尘不能到达。柴门寂静,绿树浓荫,白昼悠长。读书声从树林梢头传出,时有美鸟在高枝上鸣叫。花雨飘落,香气进入美酒;松涛送来声响,传到琴弦之间。借此游息,确实找到了适宜的地方,何况还有童子和青年相伴。每每从天地大道中探求至理,登山临水,也应忘记疲劳。近来有籍册把我通报到仙府,只得告别旧业,奔赴京师。匆匆在长干道相见,您命我为精舍题诗。如今您将赴常山掌教,我仍然有思念西山猿鹤之情。题张真人《鸪峰清暑图》。鸪峰高峻,足有几千尺,屹立在江南,半截插入碧空。仙家正处在龙虎山深处的林壑中,潇洒超然,绝无尘世踪迹。茅屋俯视峰腰,石泉飞洒,浸润垂萝。过去到了六月也不知道暑热,满襟都是空翠,凉气格外多。道人时时抚弄瑶琴,高山流水,知音却很少。试问谁能载酒泛舟江中,来听清商之曲间杂宫征之声?我生来喜爱幽静的山水,忽然看见此图,清幽的兴致便留在心中。何时能跟随您请教真诀,遍览八方,寻找仙人居处丹丘?题方尚书《芦雁图》。黄芦萧萧,水波渺渺,六角雪花飘入遥远幽深的江天。水洲绵长,树林中落叶铺满空旷沙滩,行人的足迹已经很少。鸿雁嗈嗈鸣叫,随着阳气变化,自在地饮水觅食、飞翔鸣叫;在古岸旁,几点雁影遥遥横斜。关塞遥远,几声雁鸣隔着绵长的云山传来。由此才知道良工的妙笔无敌,能把大自然摄入笔端,留下真实的形迹。抚摩这幅画,写下新题;崔氏已经不在,只能徒然叹息。
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嵳峩,半空立;万迭芙蓉,紫烟湿峯前。昨夜春雨深,绕涧飞花,水流急;隔屿人烟,凡几家?一径苍苔,石磴斜。溪回路细长,芳草月落,幽林归早鸦。山深洞口,行人少;白云飞堕,青山杪。恍见沧洲,树色微;如闻古寺,锺声杳。茅檐日出,鸡犬喧。十里烟光,连逺村;依稀乍疑篔筜谷,彷佛自是桃花源。乃知画者通玄理,点染天机,笔锋里。尚书爱此,欣得之;素壁髙堂,见山水。人间美景不易寻,此图直比双南金。玉堂展巻,慕清絶;爽气萧萧,风满林。赋西山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西山屹立,何雄哉!倚天盘地,髙崔嵬。壮气峥嵘,逼太华;秀色缥缈,连蓬莱。蓬莱咫尺,临天阙;遥对兹山,最竒絶龙楼鳯阁,接飞云;玉殿瑶阶,照晴雪。周君文采,儒林英;萧萧白髪沾恩荣。宦程初赴天官考,教铎还为吴郡行。今晨告别,何草草!祖帐离筵,蓟门道。回望西山,迭翠屏;万古青青,应自好。长洲花发,春日初;緑水荡漾,青芙蕖。皋比坐讲,有余暇;还念西山,相忆无。寿萱堂为王都御史题髙堂有母今垂老,鹤髪慈颜喜长好。爱日惟存慰母心,阶前多种忘忧草。愿将此草喻慈亲,一度春风一度新。日傍花邉呈彩服,时依丛畔脍金鳞。公从早岁承恩眷,时向乌台掌邦宪。禄飬深期志不违,宦情但祝亲常健。云冠霞帔帘幙深,慈亲寿考多欢心。华觞累进浮香气,轻舆几度来花阴。慈亲安乐萱长茂,九天雨露栽培厚。有待他年昼锦还,拜舞花前庆亲寿。题夏尚书横披山水青山绵亘,何盘盘?空翠杳霭,连冈峦。千寻黛色,云中出;万迭芙蓉,天际看。悬崖峭壁,真竒絶。百尺飞泉,洒晴雪;石磴髙低,入渺茫。岚光逺近,相明灭。其中茅屋,临水开;野桥曲涧,纷萦回。抱琴客,向谁家去?鼓棹人,从何处来?百花烂漫,争妍媚;逺树参差,带新霁。初疑盘谷,隔风烟;忽讶桃源,在尘世。人间此景,那可逢?嗟哉,画史何其工!摩挲展玩,不忍释。为写清兴,思无穷。溪隠为章氏题幽人昔隠清溪濵,溪中流水光粼粼。常时濯足风湍晓,几度荡桨烟波春。髙懐对此真澹泊,啸咏沧浪心独乐。竹寒沙净小窓幽,酒醒梦回月初落。幽人乘化知几年,溪邉胜景还依然。临流有客想芳躅,况复胤嗣多才贤。当时品题遗翰墨,展巻悠然仰先徳。谁云杖履迹已陈,文采风流照溪侧。我亦平生慕胜逰,武夷曽回九曲舟。何当为扫溪头石,坐看一片氷壶秋。孝友堂为吕尚书题名家本出蓝田,裔积善生公庙廊器堂中列鼎奉慈亲膝下聨芳见诸弟。公昔家居,侍母傍,朝朝暮暮在髙堂,清觞潋滟,蚁浮蜡彩服连翩,雁作行。自从致身事明主,一片丹心誓相许,晨趋双阙列朝班,夕望孤云忆慈母。昨者承恩昼锦还,拥盖持麾西入闗,咨询到处尽臣职,拜舞喜得瞻亲颜。春晖煜煜聨华萼,鹤髪龎眉宛如昨,埙篪迭奏承亲欢。自古天伦有真乐,知公禄养荣且丰,寿富康宁谁与同?作诗愿颂君陈美,芳声永世垂无穷。
译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高峻嵯峨,半空耸立;万重芙蓉般的山峰,紫烟湿润着峰前。昨夜春雨深厚,绕涧飞花,水流湍急;隔着水洲有几户人家?一条小路铺满苍苔,石阶斜斜而上。溪水回环,山路细长;芳草中月亮落下,幽林里早归的乌鸦飞回。山深处洞口幽静,行人稀少;白云从青山梢头飘落。恍惚看见沧洲,树色隐约;仿佛听见古寺,钟声遥远。茅檐下太阳升起,鸡犬喧闹。十里烟光连接远处村庄,依稀忽然疑似篔筜谷,仿佛就是桃花源。由此才知道画家通晓玄妙的道理,把天机点染在笔锋之间。尚书喜爱此图,欣然得到它;洁白的墙壁和高堂之上,呈现出山水。人间美景不容易寻到,这幅图简直抵得上两块南金。在玉堂中展开画卷,仰慕它的清绝;清爽之气萧萧而来,仿佛风满树林。作《西山赋》,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西山屹然矗立,多么雄伟啊!它倚着天空,盘踞大地,高大巍峨。雄壮的气势峥嵘,逼近太华;秀美的色彩缥缈,连接蓬莱。蓬莱仿佛近在咫尺,临近天宫;遥遥面对这座山,真是奇绝。龙楼凤阁连接飞云,玉殿瑶阶映照晴雪。周君文采斐然,是儒林英才;萧萧白发,也承受着恩荣。仕途刚赴天官考核,教化之职又将前往吴郡。今天早晨告别,为什么这样匆忙?祖帐和离宴设在蓟门道旁。回头望西山,层层翠色如屏;万古长青,它自然美好。长洲百花开放,正值初春;绿水荡漾,青色荷花盛开。坐在虎皮讲席上讲学,尚有余暇;还会想念西山,彼此相忆不忘。为王都御史题《寿萱堂》。高堂之上有母亲,如今渐渐老去;鹤发慈颜,庆幸仍然长久康健。只愿珍惜日光来安慰母亲的心,在台阶前多种些忘忧草。愿把这种草比作慈亲,每经一次春风便更新一次。每日在花边穿着彩衣向母亲献乐,时时依在花丛旁烹食金鳞鱼。您从年轻时就承受皇恩,不时在乌台掌管邦国法宪。希望俸禄奉养不违背心志,做官的心愿只祝母亲常健。母亲戴云冠、穿霞帔,深居帘幕之中,寿命长久,满怀欢喜。华美的酒杯一再奉上,飘散着香气;轻车几度来到花阴下。愿慈亲安乐,萱草长茂,九天雨露培植深厚。等待他年衣锦还乡,在花前拜舞,庆贺母亲长寿。题夏尚书横幅山水。青山绵延不断,多么盘曲绵长!空濛的翠色和幽暗的雾气连接着冈峦。千寻高的黛色山峰从云中突出,万重芙蓉般的山峦可见于天际。悬崖峭壁,实在奇绝。百尺飞泉洒下,如晴日的白雪;高低不平的石阶通入渺茫之中。山岚的光色远近相间,时明时暗。山中有茅屋,临水而建;野桥和曲折的山涧纷纷回环。抱琴的客人要到谁家去?划船的人从什么地方来?百花灿烂,争相展现妍丽;远树高低错落,带着雨后初晴的清新。起初疑心这是盘谷,隔着风烟;忽然惊讶它仿佛桃花源,竟在尘世之中。人间这样的景色,哪里容易遇到?可叹画史的技艺多么精工!抚摩展开观赏,舍不得放下;为了写下清幽的兴致,思绪无穷。为章氏题《溪隐》。幽居之人从前隐居在清溪之滨,溪水流动,波光粼粼。常常在清晨湍急的风中洗脚,多少次在春日烟波中荡桨。面对这样的景色,胸怀真正淡泊;长啸吟咏,独自以沧浪之水为乐。寒竹、净沙和幽静的小窗相映,酒醒梦回时,月亮刚刚落下。幽居之人顺应造化离世,不知已有多少年,溪边的胜景却依然如故。面对流水,有客人追想他的美好遗迹,何况后代子孙又多才贤。昔日品评题咏留下的翰墨,展开画卷,悠然仰望先人的德行。谁说他的杖履踪迹已经陈旧?他的文采风流仍照耀在溪边。我平生也仰慕胜游,曾乘舟回转武夷九曲。何时能替您扫净溪头石头,坐看一片如冰壶般澄澈的秋色?为吕尚书题《孝友堂》。名门本出自蓝田,后代世世积善,养成朝廷栋梁;堂中陈列鼎器奉养慈亲,膝下兄弟联芳,显现于诸弟之间。您过去居家时侍奉母亲身旁,朝朝暮暮都在高堂之上;清酒荡漾,蚁酒浮沫,穿着华美彩衣翩翩起舞,如雁成行。自从献身侍奉明主,便以一片丹心发誓相许;清晨趋赴双阙列入朝班,傍晚望着孤云思念慈母。前日承受恩典,衣锦还乡,拥着车盖、持着旌麾向西入关;到处询问民情,尽到臣子的职责,拜舞之间欣喜地得以看见母亲的容颜。春日般的恩泽光辉灿烂,兄弟如花萼相连,鹤发庞眉的母亲容貌宛如从前;埙篪之乐交替奏响,使母亲承受欢乐。自古天伦亲情自有真正的快乐,知道您的俸禄奉养荣耀而丰厚,寿、富、康、宁,谁能与您相比?作诗愿意歌颂君陈般的美德,使芳名永远流传不尽。
野桥春霁图东风吹花,新雨晴,微茫山影开云屏。泉声有无,隔幽窦;岚光逺近,排空青。小桥横枕西溪侧,过客何由分野色?日华潋潋,因物荣;芳草萋萋,为谁碧?五更朝下承明庐,天香满袖登逰车。十年未着谢公屐,似与冈峦识面初。归来摩挲醉吟目,不唱商颜紫芝曲。何处有山如此图?移近蓬莱剪浓緑。林泉清趣图【有序】凡处富贵功名炫赫而能安乎素履,不以浮靡累其中者,此其为人,必有瑰竒磊落之资,清夐絶尘之想,卓然超乎庸众者也。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世本元勲,承阀阅之旧,袭簪绂之华,盖未尝以富贵名爵有所矜衒,居常退然自下,歉焉若弗胜,此其志趣,岂不贤扵人逺哉?予世家建宁,公之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国初时驻节建宁,抚镇七闽,号令严肃,政行恵施,士民懐慕。予少时盖已熟闻其徳量之宏,才识之伟矣。及予以科目登朝,又幸与公之兄今太傅黔国公暨公与公之弟驸马都尉胥晤,扵是知公之伯仲皆以勲劳才望受知当时,策名藩方,聨姻戚里,实皆先世积累之厚,非偶然也。公自滇南入朝京师,其将归也,屡索予诗以识别。予惟公能超然物表,无所系累,虽在贵富显荣之中,而懐萧散恬澹之志,乃令善画者作《林泉清趣图》以赠,且为歌诗以系之。嗟夫!谢安以晋宰辅为四海之望,而懐别墅之乐;裴度以身为唐安危,而慕緑野之胜。则是图也,亦岂非公之志也哉?诗曰公家先世,国元勲,旧有威名,海内闻。至今功烈尚如昨,三鳯文采皆超羣。公为仲氏,尤瑰杰。自少藩方,持节钺,标格浑如玉树,清丰姿逈若氷壶洁。平生不受尘俗牵,时时髙兴在林泉。闲来与客纵欢赏,碧鸡金马民安然。昨者来朝双阙下,九重眷顾増光价。万里欣逢入觐初,几度从容退朝暇。兹乘驿骑赋旋归,赠以斯图慰逺思。长林欎欎浄尘俗,石泉泠泠洗襟期。如公风度今能几,况复勲名世无比。不徒恵泽被遐荒,要遣声光照青史。红亭酒酣日向曛,三迭骊歌未忍分。扬鞭上马重回首,还见蓬莱五彩云。
题李叅议辕门清暇图李君磊落,英妙年,万里青云先着鞭,致身早振,成均誉列,职曽推宦路贤,自从佐郡,蜚声乆,田野熈熈,真罕有,千树烟火,蔼桑麻,万落人家,荫榆栁。只今叅赞在辕门,防秋猛士如云屯,诏书昼下,笳皷静,羽檄夜发,风雷奔。有时调兵奉天讨,瘴雨蛮烟浄如扫,帷幄争推筹策良,官僚共说谋谟好。以兹身闲心亦乐,时时谈咲青油幕,秋空斥堠絶烽烟,夜月邉城息枹柝。况今大将有山公,持麾拥节収成功,幕中从容烦寄语,勉旃报国垂无穷。贺许编修父寿日名家自是簪缨裔种,徳绵延今几世?遐龄可比窦家椿,贤嗣宜方邓林桂。朅来初度属昌辰,鹤算今逾七十春。遥想琼筵开盛宴,衣冠满座来嘉宾。玉堂令子尤欢庆,缄寄诗词逺伸敬。紫诰曽颁已赐官,彩衣新制还相称。伊予千里仰芳声,未及登堂举寿觥,尚期黄髪膺嘉祉,更沐天朝雨露荣。剑池书馆为鳯阳熊知府题丰城寳剑天下闻,紫气曅煜光照昏。一朝剑去,蛟龙合,池水深碧,今犹存。熊君书堂在池侧,彷佛当年子云宅。红帘緑幙对髙秋,细雨青灯坐终夕。翩然振翮起朝端,青琐闱中列上班。功成又转二千石,坐取功名如等闲。有时梦入乡园树,还忆临池读书处。早晩承恩昼锦还,剑池鱼鸟宁相负。
题陈徳逊青山白云图若有人兮尚贞独,为爱青山寄髙躅。青山盘盘,江水涯;白云英英,满空谷。昨日携书逰帝畿,白云缥缈纷相随。中宵乍覩从龙处,故里犹懐伴鹤时。东风三月春正好,白云有意还山早。多情更赋还山吟,愿与山人乐熈皥。寄翰林编修龚良器我忆初年在闾里,扵尔严君重交谊,坐论夜雨,碧窓前,醉舞春风,落花里,盟心托好,真忘年,往来出入相后先,情深直拟金兰契,意厚宁如胶漆坚。一从辞家上天阙,平步云衢,依日月,只今已是三十春,两地相看,鬓成雪,自惭碌碌,衰懒余,君恩未报,将何如?故山迢逓隔江海,飞雁不带南来书。玉堂退直重相忆,几度逢人问消息,光荣已喜沐恩封,老大偏怜少筋力,翻思昔日辞家时,尔生数月方孩提,沧波东去,白日逝,门墙桃李皆成蹊。向来大比属庚戌,喜尔翩然应时出,策名飞步冠羣英,余子纷纷孰能匹?词垣三载承宠光,御勅恩颁増焜煌,银章紫绶贵尊甫,霞帔珠冠荣北堂。人生际遇有如此,莫遣光阴枉抛弃,寻常昼锦不足夸,逺大勲名且须冀。由来学问无终穷,好将经史精磨礲,促装更嘱来京早,摩挲老眼看腾冲。
译《野桥春霁图》。东风吹拂花朵,新雨初晴,朦胧的山影从云屏中显现。泉声若有若无,隔着幽深的洞穴传来;山岚的光色远近错落,排开一片青空。小桥横卧在西溪旁,过路人怎么能分辨野外的景色?阳光闪耀,万物因此繁茂;芳草萋萋,又是为谁这样碧绿?五更退朝走出承明庐,满袖天香,登上游览的车子。十年没有穿谢公木屐,仿佛今天才第一次与冈峦相识。归来后抚摩画卷,面对醉意吟咏;不去歌唱商山四皓采紫芝的曲子。哪里有如这幅图中的山水?把它移近蓬莱,剪取一片浓绿。《林泉清趣图》【有序】。凡是处在显赫的富贵功名之中,却能安守本分,不让浮华奢靡扰乱内心的人,这种人必定具有奇伟磊落的资质,清远超尘的胸怀,卓然超越庸常众人。如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家世本是元勋,承继门阀功业的旧日荣耀,袭有簪绂的华贵,却从未因富贵名爵而有所矜夸炫耀,平日里总是退让自谦,惭愧得像不能胜任;他的志趣,难道不是远远胜过常人吗?我家世代居住建宁,沐公的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国初时驻节建宁,抚镇七闽,号令严明,政令施行,恩惠广布,士民怀念仰慕。我年轻时就已经熟悉听闻他气度宏大、才识卓越。等到我凭科举入朝,又有幸与公的兄长今太傅黔国公,以及公和公的弟弟驸马都尉相互会见,于是知道沐公兄弟都凭借功勋、才华和声望受到当时知遇,在藩方建立功名,又与皇亲结姻,实在都是先世积累深厚的结果,并非偶然。沐公从滇南入朝京师,将要归去时,屡次索要我的诗作以作分别纪念。我想到公能够超然于万物之外,不受任何事物牵累,虽处在富贵显荣之中,却怀有萧散恬淡的志趣,于是命善于绘画的人创作《林泉清趣图》赠给他,并且作歌诗来系连其意。唉!谢安身为晋朝宰辅,受到天下人的仰望,却仍怀有享受别墅之乐的心愿;裴度身系唐朝安危,却仍向往绿野堂的胜景。那么,这幅图难道不正是沐公的志趣吗?诗如下:您家的先世,是国家的元勋,旧日威名海内闻名。直到今天功业仍如昨日,三位凤凰般的才子文采都超越群伦。您是其中的仲氏,尤其奇伟杰出。年轻时便在藩方持掌节钺,风姿格调浑然如玉树;清秀丰润的仪态,远如冰壶般洁净。平生不受尘俗牵累,时时把高雅兴致寄托在林泉之间。闲暇时与宾客尽情游赏,碧鸡、金马一带百姓安宁。前日来到双阙之下入朝,九重天子眷顾,使声望更加增光。万里之遥欣逢第一次入朝觐见,几度从容享有退朝闲暇。如今乘驿骑作归去之赋,赠您这幅图以慰藉远行的思念。长林郁郁,净化尘俗;石泉泠泠,洗涤襟怀。像您这样的风度如今还能有几人?何况功勋名声在世上无可相比。不仅恩惠泽被遥远荒僻之地,还要让声名光彩照耀青史。红亭中酒意正酣,太阳将要西沉;骊歌唱了三遍,仍不忍分别。扬鞭上马,再次回头,还能看见蓬莱上空的五彩云。题李参议《辕门清暇图》。李君磊落不凡,正值英俊美好的年华;万里青云之路早早扬鞭先行。年轻时便奋发有为,在成均取得名誉,官场中早已被推许为贤能。自从辅佐郡政,声名传播已久;田野百姓安乐,实在少有;千家万户炊烟袅袅,桑麻蔚然;万户人家掩映在榆柳之荫下。如今您在辕门担任参赞,防秋的勇士如云屯集。诏书白天下达,胡笳战鼓归于寂静;羽檄夜间发出,像风雷奔驰。有时调兵奉行天讨,瘴雨蛮烟一扫而净;幕府中争相推许您的筹策高明,官僚们共同称道您的谋略精善。因为这样身心闲暇,内心也很快乐,时时在青油幕中谈笑。秋空中斥候无事,断绝烽烟;夜月下边城安静,停止了战鼓和梆声。何况如今大将有山公那样的人,持麾拥节,收获成功;请从容地在幕中转达我的话,努力报效国家,流芳无穷。祝贺许编修父亲寿辰。名门本来就是簪缨世胄,德泽绵延至今已有多少代?愿您的高寿可比窦家椿树,贤良的子嗣应当如邓林桂树。近来正逢您的初度寿辰,鹤算已经超过七十个春秋。遥想琼筵上盛宴已经摆开,衣冠人物满座,嘉宾纷纷来贺。玉堂中的令郎尤其欢庆,寄来诗词遥表敬意。紫诰曾经颁下,已经赐予官职;新制的彩衣也正相称。我在千里之外仰慕您的美名,没能到堂前举杯祝寿;还期望您白发之年承受吉祥福祉,更沐浴朝廷雨露恩荣。《剑池书馆》,为凤阳熊知府题。丰城宝剑闻名天下,紫气灿烂,光芒照破昏暗。一旦宝剑离去,蛟龙相合,池水深碧,到如今池子还在。熊君的书堂就在池边,仿佛当年扬雄的宅第。红帘绿幕面对高秋,细雨青灯下整夜安坐。轻快地振翅而起,登上朝廷,青琐宫门中列入上朝班次。功业成就后又转任二千石之官,取得功名仿佛轻而易举。有时梦中进入故乡园林,仍忆起临池读书的地方。早晚承受恩典衣锦还乡,剑池中的鱼鸟难道会辜负您吗?题陈德逊《青山白云图》。仿佛有这样的人,仍然守贞独处;因为喜爱青山,寄托高尚的踪迹。青山盘曲绵延,直到江水边;白云轻盈,布满天空和山谷。昨日带着书游览帝都,缥缈的白云纷纷相随。半夜忽然看见云气从龙而起的地方,故乡仍让人怀念那伴鹤的时光。东风吹拂,三月正是春光大好;白云仿佛有意,早早还归青山。多情地再作《还山吟》,愿与山人共同享受太平安乐。寄给翰林编修龚良器。我还记得年轻时在乡里,和您的父亲交谊深厚;在碧窗前坐着谈论夜雨,在落花中醉舞春风;以真心结盟托付友好,实在忘记了年齿差别;往来出入相互先后,情深直可比金兰之契,情意厚重哪里像胶漆那样坚固呢?自从辞别家乡登上天阙,平步走上仕途,依傍日月;如今已经三十个春秋,两地相望,鬓发已经如雪。惭愧自己碌碌无为、衰老懒散,君恩尚未报答,将怎么办呢?故山遥远,隔着江海,南飞的大雁也不带来书信。玉堂退值后更加思念您,几次遇到人都询问您的消息;得知您已经荣耀地承受恩封,固然欢喜,却又怜惜您年纪大了,筋力减弱。反复想起当年辞家时,您出生才几个月,还是孩童;沧波向东流去,白日不断消逝,门墙内外的桃李都已成荫成蹊。先前大比正值庚戌年,欣喜您翩然应时而出;登名策籍,飞步超越群英,其余众人纷纷而来,谁能与您匹敌?在词垣三年承受宠光,御批诏敕颁下,恩荣更加辉煌;银章紫绶使尊父显贵,霞帔珠冠使北堂母亲荣耀。人生遇合能到如此,莫让光阴白白抛弃;平常的衣锦还乡不值得夸耀,远大的功勋名声还应当努力追求。自来学问没有穷尽,好好精研经史;赶快整装,我还嘱咐您早日来京,让我摩挲老眼,看您腾达冲天。
题冯敏山水图鳯池仙客,天机精,笔端点染,真天成。想当适意,自盘礴,呼吸造化,含元英。欣然写此,得佳趣。云水微茫,带烟树,左拏右攫,森相樛。恍若蛟龙飞不去,悬崖峭壁不可攀。岧嶤直入霄汉间,幽亭卜筑在深处,尘氛不到,清昼闲。是谁潇散事逰赏,短棹轻舟自来往。晩风不动,碧波平,潋滟寒光映兰桨。斯人伟矣,真罕俦。飘飘俨若坡仙流,披图一览发清兴,彷佛万里江南秋。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佳致着南土,文物衣冠近邹鲁。考亭夫子接洙源,道徳辉煌照千古。哲人一去三百年,流风余韵今依然。桑麻蔽野蔼春昼,弦歌比屋声相连。贤丞自是俊髦士,佐政琴堂勤抚字。令克同心足有为,女织农耕日无事。朅来考绩上帝京,铨曺书最扬芳声。晓辞双阙瞻龙衮,晩唱骊驹伤别情。南风吹雨洒行路,酌酒都亭话心素。隠隠征轮日下归,潇潇匹马河桥度。朂君此去休迟迟,到官正值新秋时。道傍棠树多翠色,堂下双松森四围。更从父老询民瘼,抚慰贞淳袪诈恶。公庭事简讼不闻,犬卧緑茵花满郭。方今圣主旌循良,屏除贪墨投逺方。好坚清操保终始,他日行看膺显扬。重庆堂为御史崔仲玉赋君家积善,肇庆源云礽奕叶,森相传,一门四世总无恙。自是五福能兼全,人间具庆亦云乐。况有重闱齐矍铄,桑榆入暮驻流辉,黄菊逢秋粲竒萼。堂中大父八袠余,更闻祖母寿福俱朱颜,晔煜见神彩,白髪飘萧霜满梳。过庭诗礼重,严父清夜和熊赖慈母。庭前椿树傲清霜,堂北萱花沐时雨。羡君卓荦方壮年,由来孝友自天然。礼闱擢秀并多士,宪府乘骢推独贤。昔曽衣锦归故里,鳯勅恩颁重褒美,银章白简相焜煌,霞帔珠冠绚文绮。一堂和气春融融,子拜双亲,孙拜翁。雕盘品食备甘旨,斑斓五彩迎东风。嗟哉重庆世罕有,伟矣君家徳深厚。勉旃忠孝两无亏,岁岁髙堂介眉寿。送翰林修撰连景贤归建宁省墓。长空淡淡,秋气凉。金台红叶飘清霜,词林有士荷恩宠,衣锦翩翩归故乡。故乡迢逓在何处?云水微茫隔烟雾。一尊酒尽情更賖,三迭歌残留不住。绣鞍金勒王花骢,洋洋意气如晴虹。官河初泛过瀛海,眼前景物应无穷。岱宗磅礴亘邹鲁,人物衣冠自今古。梁山奕奕神禹功,千载竒踪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正平,吴歌越语相间声。买鱼沽酒且为乐,吊古兴懐无限情。兰桡桂棹疾如矢,风正波平日千里。望中闽峤白云邉,咲指乡闗在伊迩。维时溪上梅花开,花间喜迓扁舟回。绮筵交错列华馔,紫霞潋滟浮金杯。锦衣绚耀已如此,光被松楸及桑梓。焚黄既毕早趋朝,忠孝兼全孰堪比。嗟予衰老白髪多,滥叨厚禄居銮坡。三朝自幸沐优渥,涓埃未效将如何。今晨送子转凄恻,聊写长歌壮行色。到家故旧若相过,为道年来重相忆。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淛江都门朝下,日方燠。嘉树苍苍,蔼新緑。红亭送子,复之官,顿有离情千万斛。忆昔初逰乡校中,书窓夜读,清昼同共,期情谊托胶漆,肯教踪迹分西东?我惭列职近丹陛,子继登科擢髙第。鹗剡横飞出九重,纂修共处清华地。金闺通籍承宠光,丹墀簉羽连鹓行。朝回倾倒足为乐,几见庭树飞秋霜。书成峻擢天颜喜,绣服辉煌灿霞绮。十年风采动朝端,富有声名满人耳。外台六载非偶然,平生志节乆愈坚。淛水东西数千里,咨询多道使君贤。朅来考绩上京国,书最荣归动行色。暂时酌酒须尽欢,明日云山杳相隔。朂哉此去毋踌蹰!淛中黎庶望回车,愿言氷蘗保终始。平安时寄南来书。送广东恵州陈太守还任京华三月春欲老,栁亸花明,觉春好。故人五马促行装,清晨取别,何草草?为言昨日朝明廷,三年考绩承宠荣。九重纔覩蓬莱晓,万里复向龙川行。念昔先皇选民牧,爱子才华美如玉,一时被命同几人?五色龙章绚人目,平生力学颇自珍。试推岂弟懐斯民,罗浮山髙丰水阔,草木尽得沾皇仁。兹行还领鱼符去,须信闾阎乆延竚。桄榔叶暗荔枝红,竹马纷纷满行处。文敏集巻四
译题冯敏山水图。凤凰池中的仙客,精通天机,笔端点染,真像天然生成。想来他兴致适意时,便自由铺陈挥洒,呼吸之间摄取造化,含蕴天地精英。欣然画下此图,得到极佳的趣味。云水迷蒙,带着烟霭中的树木;左边牵引,右边攀取,森然交错。恍惚如蛟龙飞腾而不得离去,悬崖峭壁不可攀登。高峻山峰直入霄汉,幽静的亭子在深处择地修筑,尘世气息不到,白昼清闲。是谁如此潇洒,专心游赏?短桨轻舟自在来往。晚风不动,碧波平静;明净的寒光映照兰桨。此人伟岸,真是少有同类;飘飘然仿佛坡仙一流。展开画卷看一眼,便生出清雅兴致,仿佛置身万里江南的秋色。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的佳美风物著称于南方,文物衣冠之盛接近邹鲁。考亭夫子承接洙水之源,道德光辉照耀千古。贤哲离去已经三百年,流传的风气和余韵至今仍在。桑麻遮蔽田野,春日里一片繁茂;家家户户弦歌相连。贤能的县丞本是俊秀之士,在琴堂辅佐政务,勤勉抚育百姓。县令与您同心协力,足以有所作为,妇女纺织、农夫耕作,日日安宁。近来您上京考核政绩,铨曹把最优的考语上报,传播您的美名。清晨辞别双阙,瞻望龙袍;傍晚唱起骊驹歌,因离别而伤情。南风吹雨洒在行路上,在都亭饮酒,倾诉心中情怀。征车的车轮隐隐在日落时归去,孤马萧萧渡过河桥。勉励您此去不要迟疑,到任时正值新秋。道路旁棠树多呈翠色,堂下两株松树森然环绕。还要向父老询问百姓疾苦,安抚他们的淳朴本性,除去欺诈恶习。官府事务简少,听不到诉讼声;犬卧绿茵,花开满城。如今圣主表彰奉公守法的良吏,屏除贪官污吏,投置远方。愿您坚守清操,保全始终;将来一定看见您受到显达褒扬。为御史崔仲玉作《重庆堂》。您家世代积善,庆福由此开始,子孙一代代繁衍相传,一门四代总都平安无恙。自然能够兼有五福,人间全家同庆也实在快乐。何况两位高堂都精神矍铄,晚年仍停驻着余辉;秋天黄菊开放,奇异的花朵灿烂。堂中大父已经八十多岁,又听说祖母寿福兼全,面色仍然红润;神采明亮,白发萧萧,如霜雪满梳。父亲在庭前教导诗礼,严父与慈母相互配合;庭前椿树傲立清霜,堂北萱花沐浴时雨。羡慕您卓越不凡,正值壮年;自来孝友之心天然具备。在礼部考试中从众多士子中脱颖而出,在宪府乘骢马任职,独被推为贤能。过去曾经衣锦还乡,凤诏颁恩,重加褒美;银章白简交相辉映,霞帔珠冠绚丽如文彩。一堂和气,春意融融;儿子拜见双亲,孙子拜见祖父。雕盘中备齐精美食物以供甘旨,身穿斑斓五彩衣迎接东风。唉!重庆这样的福气世上少有,伟大啊,您家的德行深厚。努力使忠孝两全而无所亏缺,年年在高堂祝愿父母长寿。送翰林修撰连景贤回建宁省墓。长空淡淡,秋气清凉。金台红叶飘落在清霜中,词林中的士人承受皇恩宠遇,穿着锦衣翩然回到故乡。故乡遥远,究竟在什么地方?云水迷蒙,隔着烟雾。一杯酒饮尽,情意更加深长;骊歌唱了三遍,仍不能留住您。绣鞍金勒配王花骢马,意气洋洋如晴空长虹。刚从官河泛舟渡过瀛海,眼前景物应当无穷。岱宗雄伟磅礴,横贯邹鲁;自古以来人物衣冠荟萃。梁山巍然,有神禹治水的功绩;千载奇异遗迹留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水平稳;吴歌越语交错传来。买鱼沽酒姑且取乐,凭吊古迹,兴发怀想,无穷无尽。兰桨桂棹快如飞箭,风向正,波浪平,一日可行千里。望见闽地山岭在白云边,笑着指向乡关,说它就在眼前。此时溪上梅花盛开,花间欢喜地迎接归来的小舟。华美筵席交错陈列,精美菜肴罗列,紫霞般的美酒在金杯中荡漾。锦衣如此鲜明耀眼,光彩也照耀到祖先的松楸和故乡桑梓。焚黄祭告完毕,早日入朝;忠孝能够兼全,谁能与您相比?可叹我年老白发多,滥居厚禄,身在銮坡。三朝以来幸承优厚恩泽,却还未有丝毫功劳,今后怎么办?今晨为您送行,情绪更加凄恻,只好姑且写成长歌壮行。到家后若有故旧来访,请替我说起这些年来再次相思。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浙江。都门早朝结束,太阳正暖。嘉树苍苍,覆盖着新绿。在红亭送您复任,顿时涌起千万斛离情。回忆从前在乡校初次交游,夜里同在书窗读书,白日也共同相处;本来期望把情谊托付得如胶似漆,哪里肯让踪迹分隔东西?我惭愧身居靠近丹陛的职位,您继而登科,擢升高第。荐举奏章从九重飞出,我们共同处在清华之地。入籍金闺承受宠光,在丹墀列入鹓行。退朝后倾心交谈,足以为乐,几度看见庭树飘落秋霜。书成之后受到破格擢升,天子欢喜,绣服辉煌灿若霞绮。十年风采震动朝廷,声名广传众人耳中。在外台任职六年绝非偶然,平生志向节操长久而更加坚定。浙江东西绵延数千里,到处都在称道使君贤能。近来上京考核政绩,考语最优,荣誉归来,行色也为之振奋。暂且饮酒,务必尽兴;明日云山相隔,遥远难见。努力啊,此去不要迟疑!浙江百姓盼望您的车驾归来,愿您以冰蘗般的操守保持始终。平安时常寄来南方的书信。送广东惠州陈太守还任。京城三月春意将老,柳枝低垂,花朵明丽,才觉得春光可爱。故人五马在身,催促整装;清晨取道告别,为什么这样匆忙?请您说起昨日入朝面见明廷,三年考核政绩,承受宠遇荣光。九重宫阙才看见蓬莱清晨,万里之外又要前往龙川。想起从前先皇选任地方长官,喜爱您的才华,美好如玉;当时同被任命的有几人?五色龙章鲜艳夺目。您平生勤学,颇为自珍;如果推行和乐平易的政令,怀抱百姓,罗浮山高,丰水宽阔,草木都能沾受皇帝的仁恩。如今此行还要领着鱼符赴任,应当相信乡里百姓已经长久伫立等候。桄榔叶色幽暗,荔枝鲜红;竹马嬉戏的儿童纷纷遍布您经过的地方。《文敏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五(明)杨荣 撰○歌行送吕少卿升常归省先生,宋代名臣裔,簮绂蝉联,辉奕世,潜心力学,绍前闻。硕望清才,更谁似?一自英年领荐书,骞腾独步青云衢。暂淹侯頖师儒席,还拥行台使者车。手持宪节,佥风纪,盛有香名满人耳。劲气寒飞楚树霜,襟懐湛澈西江水。移官闽宪,益驰声。政成超擢佐廷平,释之自信无寃滥,戴胄偏能适重轻。昨来入觐明光殿,奏绩从容荷深眷。彩云仗里缀朝班,瑞雪光中侍恩宴。天语丁宁,复旧官。兹晨拜舞出金銮,锦袍香惹炉烟暖,玉佩声摇曙色寒。羡君紫诰推恩乆,褒典荣亲世稀有。松楸郁郁霜露深,欲荐苹蘩酹尊酒。翩然承诏遂南归,昼日煌煌绚锦衣。人生得意有如此,富贵功名愿不违。宦逰何幸逢昭代,况复明良际嘉会。话旧空惊白髪生,摅忠谅有丹心在。平生托好最相亲,官路俄经三十春。棘寺知君体钦恤,庙堂顾我乏经纶。骊驹明发催程早,祖席都门且倾倒。残腊遥辞紫禁门,还官重上金陵道。辅治由来需老成,华资今已亚诸卿。此行珍重慰时望,有待嘉谟答圣情。雪窝为苖修撰题昔闻读书泮池上,一室临池,颇虚旷。室边面面种梅花,惟爱寒香来纸帐。有时雪后天复晴,皎皎夜月当轩楹,梅花雪月共一色。室中湛若氷壶清,欣然把书映雪读,雪光照书同秉烛。况兹素月复流辉,四壁荧荧如削玉。一从钱塘徙畿甸,擢科入侍金銮殿,时看雪月宛犹昨,只有梅花苦难见。当时此室名雪窝,别后相思魂梦多。月华雪色谅依旧,南枝消息今如何?已知襟怀尚清景,雪消月落空梅影。有待枝头结实成,试作和羮为调鼎。送都御史熊槩之南京晓风吹花,飘紫陌。陌上青青杨栁色,绣衣骢马何辉煌。祖帐临岐送行客,客初拜命出都门。意气偏承明主恩,霜威凛凛,孰敢犯狐兔?敛迹鲸鲵奔强摧弱,植安田里,闾阎处处讴歌起。还朝入对,重敷陈。九重顾盼,天颜喜。南京宪台席乆虚,特承宠眷,荷新除。玉壶酒尽,意不尽,欲别不别,仍踌躇。知君此去肃风纪,要使声华满人耳。不见当年揽辔流,千古芳名照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吾乡风土冠七闽,建瓯二邑相比邻。清和之风,此融结山水秀异,民心淳,风淳俗朴,无乖戾。从古迄今,称易治,况当圣世,仁化行。令长人人尽良吏,章君自是钱唐彦,早入成均,与髦选骥足髙腾,迥出群。牛刀小试,初为县治,成绰有昔贤风。人方卓茂与鲁恭,晨霜翳盖,躬行学。春雨乘车,出劝农。六载守官如一日,蔼然仁惠,声洋溢来朝。仍着尚方履,课最重,书考功笔。关树生凉,宿雨晴还。辞北阙,向南行。雨露浓沾,双袖湿。江风遥送,一帆轻。邑中耆老相望,乆有待来临如父母。长途风景,秋正佳。马上看山,莫回首。我皇注意在爱民,守令于今务得人。勉旃终始,树嘉政,褒命行看下紫宸。送陈必恭叅政考绩还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傍好山,千仭起,锺灵孕秀,在斯人。少小留心事经史,一从领荐上神京,成均肄业,超群英,黄甲题名,沐光宠,乌台列职,扬清声。日持白简趍丹阙,劲气棱棱凛霜雪。平生心事孰与伦?皎若澄潭湛秋月,绣衣一出山岳摇,翩翩鹰隼凌九霄。輶车按莅慑贪墨,封章奏劾惊藩僚。更闻揽辔向吴土,狐鼠豺狼遁无所,扫除奸▯一以空,要使髙名照今古。一朝叅佐居黔中,薇垣顿觉春融融,遐荒草木被膏雨,闾阎黎庶歌仁风。昔年报政好颜色,此日重来头已白,悬车未遂归老心,匹马还看别京国,旗亭杨栁何青葱。送君南去情无穷,愿推仁政洽荒服,莫教中道隳成功。頋予同郡托交谊,衰老犹惭侍枫陛,圣恩他日许归休,同看锦江山色翠。送太平知府姚政之任禁城漏彻,天门开,红云捧日,东方来。仙跸声传,六龙至。明堂朝罢,千官回。羡君卓荦多才智,此日荣看荷恩意。手分铜虎任专城,袖带炉薫出丹陛。赐来寳勑,何煌煌!龙文五彩生辉光。旗亭车马集,冠盖祖筵,酒泛葡萄香。漙漙凉露浥芳草,道上尘氛浄如扫。兰桡晓发潞河濵,回首云山隔琼岛。秋深水落波不兴,白苹红蓼争鲜明。云连齐鲁黍初熟,雨过秦淮山更青。道傍杂沓森童稚,共迓双旌日边至。闾阎已喜乐雍熈,宛若春阳发辉媚。黄堂宣化敷圣恩,抚绥黎庶旌仁贤。和风拂拂蔼生意,明月皎皎行青天。况君昔甞效劳绩,一寸丹心烱虚白。早从绛郡着能声,两入枢庭赞筹策。地官分职众所推,敬敷五教昭民彛。翩翩一鹗上霄汉,騑騑五马趍南畿。朱幡皂盖照云日,勲名坐与龚黄匹。公庭无事清昼闲,弦诵声连万家室。古来郡守非不多,惟有循良名不磨。朂君此去慎终始,再听民间襦袴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五。(明)杨荣撰。○歌行。送吕少卿升任常州并回乡省亲。先生是宋代名臣的后裔,簪缨世代相连,光辉照耀世世代代;专心努力学习,继承前人的学问。宏大的声望、清俊的才华,还有谁能像您?自从年轻时取得荐书,便腾跃独步于青云之路。暂时留在侯頖的师儒席位,又乘坐行台使者的车。手持宪节,主持风纪,盛大的美名传遍众人耳中。刚劲的气概如楚树上的寒霜飞动,胸怀澄澈如西江之水。调任闽宪后,声名更加远播。政绩完成,破格升任辅佐廷平;释之能够自信地做到没有冤屈滥刑,戴胄尤其能恰当地权衡轻重。前日入朝觐见明光殿,从容奏报政绩,承受皇帝深厚的眷顾。在彩云般的仪仗中列入朝班,在瑞雪光辉中参加恩宴。皇帝郑重叮咛,恢复原来的官职。今天早晨在金銮殿拜舞后出行,锦袍染上炉烟的暖香,玉佩声在寒冷的曙色中摇响。羡慕您紫诰推恩已经很久,褒奖典礼使亲人荣耀,世上少有。松树和楸树郁郁葱葱,霜露深重,想要献上苹蘩,斟酒祭奠。您翩然承诏于是南归,白昼灿烂,锦衣绚丽。人生得意能到如此,富贵功名的愿望也不违背。仕途游历何其幸运,正逢光明盛世,何况又遇明君贤臣相逢的盛会。谈起旧事,徒然惊叹白发已生;抒发忠心,想来您仍有一片丹心。平生结交最为亲密,仕途转眼已经三十年。棘寺知道您体恤民情,朝廷却顾念我缺乏经国才略。骊驹歌唱起,天明便催促早早赶路;都门祖席上姑且尽情饮酒。残冬时节遥遥辞别紫禁门,回到原任重新踏上金陵道路。辅佐治理自来需要老成之人,如今您的资历已经仅次于九卿。此行请多珍重,以慰藉当世的期望;还要等待您献上良策,报答圣上的深情。为苗修撰题《雪窝》。从前听说您在泮池上读书,有一间室子临近池水,颇为开阔。室子四周面面都种着梅花,只爱寒香飘入纸帐。有时雪后天气又放晴,皎洁的夜月照在轩楹上,梅花、白雪和月色融为一色。室中清澄如冰壶,欣然拿着书映雪而读,雪光照书,仿佛与秉烛读书相同。何况这时素月又流洒光辉,四壁荧荧,像削成的白玉。自从由钱塘迁到京畿,登科后入侍金銮殿,时时看见雪月,情景仿佛仍与从前一样,只是梅花实在难以再见。当时这间室子名为“雪窝”,分别以后相思之情多入魂梦。月光雪色想来依旧,南枝的消息如今怎样?已经知道您的胸怀仍然爱好清景,雪消月落,只剩空空的梅影。还等待枝头结成果实,试着制作和羹,用来调和鼎鼐。送都御史熊槩到南京。晓风吹花,飘过紫陌。陌上杨柳一片青色,穿绣衣、乘骢马,何等辉煌。祖帐设在岔路旁为行客送行,您刚接受任命走出都门。意气风发,更承明主恩宠;秋霜般凛然的威势,谁敢侵犯狐兔般的奸邪?使人收敛行迹,鲸鲵般的恶徒奔逃,强者不再欺凌弱者;安定田里,乡里处处响起歌唱。回朝入殿答对,再次详细陈述政事;九重天子顾盼之间,龙颜欢喜。南京宪台职位空缺已久,特意承受皇帝宠眷,接受新的任命。玉壶中的酒饮尽,情意却没有尽;想分别又不忍分别,仍然迟疑不前。知道您此去整肃风纪,要使声名传满人们耳中。不见当年揽辔巡行的名流吗?千古芳名照耀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我乡的风土冠绝七闽,建瓯两县彼此相邻。清和之气在这里融结,山水秀美奇异;民心淳厚,风俗淳朴,没有乖戾之处。自古以来都称说这里容易治理,何况正逢圣明时代,仁德教化正在施行。县令县长人人都是良吏,章君本是钱塘才俊,早早进入成均,在俊秀之士中被选拔,如骐骥般高飞腾跃,远远超出群伦。初任县令只是小试牛刀,却已经做得出色,颇有古代贤人的风范。人们正把您比作卓茂和鲁恭,清晨顶着霜露出行,亲自实践教化;春雨中乘车,出行劝农。六年守官如一日,仁爱恩惠蔚然,声名传到朝廷。如今仍穿着尚方制作的官靴,考核成绩最优,考功册上写满美誉。关山树木生出凉意,夜雨已经放晴;辞别北阙,向南而行。雨露恩泽浓厚,沾湿双袖;江风遥遥相送,一帆轻快。县中的老人彼此相望,早已等待您像父母一样到来。长途风景正值秋日最佳,您在马上看山,不要回头。我皇关心爱民,如今务必要为守令得到贤能之人。努力保持始终,树立美好政绩;褒奖的诏命很快就要从紫宸宫降下。送陈必恭参政考核政绩后返回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所旁有好山,千仞高峰拔地而起;山川钟灵毓秀,孕育出您这样的人才。年少时便留心经史,自从取得荐书上京,进入成均学习,超越群英;在黄甲上题名,沐浴荣光宠遇;又在乌台任职,传播清正声名。每日手持白简趋赴丹阙,刚劲气概棱棱如霜雪凛然。平生心事有谁能与您相比?明净如澄澈的深潭、沉静的秋月。穿绣衣出巡,山岳也为之震动;翩翩如鹰隼凌越九霄。乘轻车巡按所到之处,贪官污吏都受到震慑;封章弹劾,使藩镇官僚惊惧。又听说您手持缰绳前往吴地,狐鼠豺狼无处逃遁;扫除奸邪弊病,使之一空,要让高名照耀今古。一天,您入黔中辅佐政务,薇垣顿时如春日融融;遥远荒僻之地的草木沾受膏雨,乡里百姓歌唱仁风。往年政绩上报时面色荣显,如今再次回来,头发已经白了;还未实现悬车归老的心愿,便又骑一匹马告别京国。旗亭旁杨柳多么青葱。送您向南而去,情意无穷;愿您推行仁政,使荒远地区得到恩泽,不要让成功在中途毁掉。顾念我与你同郡,寄托着交谊;我年老了仍惭愧侍奉枫陛。将来圣恩若允许我退休,愿与你一同看锦江青翠的山色。送太平知府姚政赴任。禁城的漏声已尽,天门开启;红云托起太阳,从东方升来。仙人般的御驾声传来,六龙驾车而至。明堂朝会结束,百官返回。羡慕您卓越多才多智,今天荣耀地承受皇恩。手持铜虎符,专任一城之政;衣袖带着炉烟香气走出丹陛。赐下的宝诏多么辉煌!龙纹五彩,生出耀眼光芒。旗亭车马聚集,冠盖在祖筵前交会,葡萄美酒泛着香气。清凉的露水沾湿芳草,道路上的尘埃污浊仿佛一扫而净。清晨兰舟从潞河边出发,回首望去,云山隔着琼岛。深秋水落,波浪不起;白苹红蓼争相鲜明。云气连接齐鲁,黍谷刚刚成熟;雨后秦淮山色更加青翠。道路旁杂乱而密集地站着儿童,共同迎接从太阳边来的双旌。乡里已经欣喜于太平和乐,仿佛春阳发出明媚光辉。您在黄堂宣布教化,施布圣恩,抚慰百姓,表彰仁贤。和风轻轻吹拂,充满生机;明月皎洁,行在青天。何况您过去曾经建立功劳,一寸丹心明亮而虚白。早年就在绛郡显露能声,两次进入枢庭参与筹策。地官分掌职务,为众人所推许,恭敬施行五教,彰明百姓常伦。翩翩一鹗飞上霄汉,五马轻快地奔赴南畿。朱幡皂盖映照云日,功勋名声足以与龚遂、黄霸相匹敌。官府无事,白昼清闲,弦歌诵读之声连接万家。自古以来郡守不是不多,只有奉行善政的名声不会磨灭。勉励您此去慎重保持始终,再听到民间歌唱衣食丰足的歌谣。
题曹义编修花木翎毛图同云黯淡,岁华逼。老树轮囷,雪初积。瘦蛟起舞,冻欲僵。一鸟归栖,头已白。中山有物,明月精。睢盱相顾,如有情。天寒猎罟,不复出。静倚丛薄,无人惊。树傍枸杞,枝袅袅。摇落之余,见应少。叶在犹如,翠羽滋。实成尚缀,琼珠小。嗟哉!植物胡不同荣枯?开落谁能穷?晴窓看画,坐叹息。黙识乾坤,造化功。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昼长,有客翩然还故乡,为言衰迈已七袠,乞身幸已辞明光。忆昔年华正强盛,工书深得临池兴,逺师羲献争清妍,近法欧虞擅遒劲。龙飞九五永乐初,姓名早已登荐书,拜官虽列凤池上,载笔毎向词林趍。毫端日日传恩旨,纶綍辉煌播遐迩,乘间纵意时一挥,多在人家画屏里。后来迁职尚书郎,内庭如旧承宠光,白金文绮频有赐。三十余年鬓髪苍,顾予自昔同供奉,青眼相看意逾重。只今别我遂归休,千里湖山入清梦。祖筵酒满黄金巵,尽醉休嗟临路岐。他时倘遂悬车■〈〈一上自下〉页〉定过钱唐话别离。送田万陶教谕之沙县田君性质淳且良,早年力学攻文章,晓窥芸简。碧窓静夜,对兰灯清漏长。平生卓荦有髙志,淬拭青萍不轻试,韬藏寳匣几经年。时有辉光动星纬,秋风藩省棘闱开,扬眉吐气争先魁九重霄汉。翔凤羽,云程千里驰龙媒,一朝飞步上京国,拟向彤墀献三策。日华五色过眼迷,乙榜登名众皆惜。圣恩抡选重才贤,成均三载加精研。谁知富贵自先定,科名特达非偶然。拜官再向黉宫里,得此欣然为亲喜。封章恳欵动渊衷,锡命南行近闾里。都门草緑春日明,临岐使我不胜情。官河水满快征棹,指日诸生相拜迎。东风吹雨润芹藻,泮水优游景逾好。亲闱迎养足欢娱,遥想蓝舆到官早。颜童髪白八十龄,年来况喜身康宁。公余娱侍有真乐,不羡富贵兼功名。送大尹谢仲廉之沙县东风吹花舞晴雪,正是京华夏初月。上林日暖,散莺声似与行人送离别。翩翩鳬舄出九关,一尊酒尽添朱颜。丈夫慷慨别知已,仗剑宁辞行路难。忆昔君初擢科第,际会风云多意气。绣衣绚彩立青霄,白简飞霜侍丹陛。岂知利钝亦有时,得失往往常相随。只今承命宰百里,况是闽南风俗竒。喜君卓荦负髙节,世态从教尚炎热。玉壶秋月烱虚明,金井寒泉自清冽。兹行正好展才猷,时将民瘼勤谘诹。夜深无犬吠村巷,春到有农耕緑畴。夫耕妇织各安所,比屋讴歌歌父母。三年报政着勤劳,伫见芳名同卓鲁。由来邑令任不轻,君行莫伤离别情。秋风若有燕鸿便,应好缄封遥寄声。送顾都御史致仕还乡忆昔与君同射策,两鬓相看如漆黒。流光迅速不可拘,转眼萧萧头緫白。君初释褐宰花封,桑麻百里春融融。欻从鹗荐上霄汉,手持玉斧乘青骢。英姿劲气独超絶,不好寻常事容恱。三春栢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银台进秩曽几时,擢官都宪蒙主知。四方颙昻想风采,百寮震肃瞻威仪。圣恩优老古无比,一朝勑赐归田里。清名已见重当时,况复光荣善终始。汉家解组有二疏,都门相送多轩车。髙风卓卓振寥廓,夹道人称贤大夫。君今髙步踵前轨,不使先贤独专美。归来林下更优游,锦绣辉煌照桑梓。蹇予衰老思退休,才薄应惭今尚留。冥鸿何日遂髙举,九霄接翼横清秋。送中书陈宗渊致仕还乡天台山水锺灵气,人物挺生多秀异。陈君夐出流辈中,襟宇舂容,富才艺,能书能画,莫与肩。挥洒毫素,人争传芳声。早岁闻京国,雅志不得栖林泉。永乐之初,领髙荐,一时同召皆英彦。儤直常居白玉堂,承恩日侍金銮殿。从此飞腾际盛时,廿年染翰鳯凰池。烱烱双眸明似电,萧萧两鬓白如丝。诏许归休娱晩节,买舟即日还东越。故园遥指赤城霞,片帆轻度沧江月。我与相知为独早,见君少壮今衰老。送行难尽旧时情,聊复长歌写怀抱。到家正是菊花天,把酒东篱兴浩然。惟有丹心常恋阙,时时飞梦五云边。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中园百蔬,雨后长。紫芥新香,味偏爽。锦文绕叶,光陆离。金缕攅花,色鲜朗。莫嫌气烈,俄惊嚏。涤滞消烦,功独广。纷纷春韭与秋菘,那得与之相比仿?徽州贰守最贤明,厚抚茕嫠,薄自养。晨飡暮膳,无重味。味此甘腴,胜熊掌。勤劳民事,自忘疲。不似庾郎同偃仰,康侯击节信民言。我亦为君加叹赏,绘图相赠,虽若微托。此聊将寄遐想,方今廉吏尽登庸,不限内朝并外壌。■〈〈一上自下〉页〉言终始,务清修。伫见征书降天上。题竹泉石坡赠宣城钱教谕
译题曹义编修《花木翎毛图》。阴云黯淡,年华将尽。老树盘曲,刚刚积雪。瘦削的蛟龙般枝干起舞,冻得仿佛将要僵硬;一只鸟归来栖息,头已经白了。中山有一种禽鸟,是明月之精;睁大眼睛彼此相视,仿佛很有情意。天寒地冻,猎网不再出动;它静静倚靠在灌木丛中,无人惊扰。树旁有枸杞,枝条袅袅。落叶凋零之后,果实应当已经很少;叶子还在时,犹如翠鸟的羽毛般滋润。果实成熟后仍缀在枝头,像小小的美玉珍珠。唉!草木为什么不能共同荣枯?花开花落,谁能穷尽其中的道理?晴窗下看画,坐着叹息;默默体察天地,感叹造化生成的功劳。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日白昼悠长,有位客人翩然回归故乡,说自己已经衰老,年过七十,幸而请求退职,已经辞别明光殿。回想当年正值盛年,精于书法,深得临池之趣;远师法王羲之、王献之,争胜于清丽;近来取法欧阳询、虞世南,擅长遒劲。永乐初年,皇帝如龙飞临九五,您的姓名早已登上荐书;拜官虽列于凤凰池上,却总是带着笔奔走于词林。笔端日日传达皇帝恩旨,诏书光辉远播四方;有时乘闲纵情挥写,作品多在别人家的画屏中。后来升任尚书郎,内庭仍如从前承受宠光,白金、文绮频频获得赏赐。三十多年过去,鬓发苍白;回想我从前和您一同供奉朝廷,您以青眼相看,情意更加深重。如今您要告别我归隐,千里湖山将进入清美的梦境。祖筵上酒斟满黄金杯,尽情喝醉,不要因临别道路而叹息。他日如果终于能够悬车归老,我一定经过钱塘,再谈分别之情。送田万陶任沙县教谕。田君性情淳厚善良,早年勤学苦读,专攻文章,通晓经籍。碧窗静夜,面对兰灯,清漏声长。平生才华卓异而有高远志向,磨砺青萍宝剑却不轻易试锋,收藏在宝匣中已多年。时时有光辉震动星辰。秋风中,藩省的棘闱开启,他扬眉吐气,争先夺魁,直上九重霄汉。像凤凰展翅高飞,又如云程万里、骏马奔驰。一旦飞步进入京城,准备向朝廷献上三条策略。五色日光耀眼迷离,乙榜题名,众人都为他惋惜。圣恩选拔,重视才德之士;在成均馆三年,又加以精研。谁知富贵本来早有定数,科举功名显达并非偶然。他拜官后再次进入黉宫,得到这一职位,欣然是为了让双亲欢喜。他上呈奏章,恳切之情感动皇帝,皇帝下诏命他南行,接近家乡。京门外春草碧绿,春日明亮,临别之际使我情难自禁。官河水满,乘船轻快前行,不久各位生员将相迎拜见。东风吹雨,滋润芹藻,泮水边悠游,景色更加美好。双亲迎接奉养,足以尽享欢乐;遥想那时,蓝舆已经早早到达官署。母亲容颜如童而头发花白,年满八十;近年来更可喜的是身体康宁。公务之余能够娱乐奉侍双亲,便有真正的快乐,并不羡慕富贵和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大尹谢仲廉到沙县任职 东风吹花,花瓣像晴日里的白雪般飞舞,正是京城初夏的时节。上林苑中阳光温暖,黄莺散发的歌声仿佛也在为行人送别。你轻快地穿着官靴走出九重关门,一杯酒饮尽,面色更加红润。大丈夫慷慨地辞别知己,手扶宝剑,哪里会畏惧旅途艰难?忆及当初你考中科第,适逢风云际会,意气风发。身穿绣衣,光彩照人,立于青云;手持白简,凛若飞霜,侍立丹陛。哪里知道人的利钝也有时运,得失往往总是相随。如今奉命治理百里之地,何况那里是闽南,风俗奇异。欣喜你卓异不凡,负有高尚节操,世态即使一向趋炎附势,也任它如此。你的心地如秋月映玉壶,光明澄澈;品行如金井寒泉,自然清冽。这次出行正好施展才略,应当时时询问民间疾苦,勤恳访察。夜深时村巷没有犬吠,春来后农民耕种绿色田畴。男子耕田,女子纺织,各得其所;家家都歌唱,歌颂父母官。三年考核政绩,显出勤劳,等着看你的美名与卓鲁并列。自古以来县令的责任都不轻,你此行不要因离别而伤感。秋风中如果有燕子鸿雁来往,希望你能封信遥寄消息。送顾都御史退休还乡 忆昔当年我和你一同参加廷试,两鬓相看还像漆一样乌黑。光阴飞逝,无法挽留,转眼间头发已经萧萧全白。你起初脱去布衣,出任县令,百里之内桑麻茂盛,春意融融。忽然由于荐举登上霄汉,手持玉斧,骑着青骢马。英姿劲气独自超群绝伦,不喜欢寻常的讨好逢迎。三春时柏台凛若严霜,六月里江南却像洒下飞雪。升入银台、晋秩没有多久,便升任都御史,蒙受皇帝知遇。四方之人都昂首仰望你的风采,百官震肃地瞻仰你的威仪。圣恩优待年老臣子,自古无比;一朝下诏赐你归田。清正的名声当时已经受到重视,何况又能光荣地善始善终。汉代解下官印归乡的有二疏,京城门外送行者乘坐许多高车。高尚的风操卓然挺立,震动寥廓,夹道的人都称你为贤大夫。如今你高步追随前贤的旧迹,不让先贤独自享有美名。归来林下更加悠游,锦绣般的光彩照耀桑梓。我这衰老之人也想退休,才薄无能,应该惭愧如今还留在官场。冥鸿何时才能高飞,我愿在九霄与你并翼飞过清秋。送中书陈宗渊退休还乡 天台山水聚集灵秀之气,人物挺拔而生,多有秀美奇异之才。陈君远远超出同辈,胸襟宽厚从容,才艺丰富,能书能画,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他挥毫书写,众人争相传扬他的美名。年轻时便闻名京城,高雅的志趣却不能寄托于山林泉石之间。永乐初年,他领受高荐,当时一同被征召的都是英俊贤才。他常在白玉堂值班,承受皇恩,每天侍奉金銮殿。从此飞黄腾达,赶上盛世,二十年在凤凰池挥翰染墨。双眼炯炯有神,明亮如电;两鬓萧萧,白如丝线。诏令允许他退休,以欢度晚年;他当日便买船返回东越。遥遥指向故园上空的赤城霞光,一叶轻帆渡过沧江月色。我与你相知得特别早,如今见你由少壮走到衰老。送行难以尽述旧日情怀,姑且再作长歌抒写胸怀。到家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在东篱边把酒,兴致浩然。只有一片丹心常常眷恋宫阙,时时在五彩祥云之边飞入梦中。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 园中各种蔬菜,雨后都生长起来。紫芥新鲜芳香,滋味格外爽口。锦绣般的纹理环绕叶片,光彩斑斓。金线似的花朵聚集开放,色泽鲜明。不要嫌它气味浓烈,很快便会让人惊喜地打喷嚏。它能涤除积滞、消解烦闷,功效格外广泛。纷纷的春韭和秋菘,哪里能够同它相比呢?徽州的副守最为贤明,厚厚地抚恤孤儿寡妇,自己却节俭简朴。早饭晚饭都没有多种菜肴,却以品尝这种甘美肥腴的紫芥为乐,胜过熊掌。他勤劳处理民事,自己忘了疲倦,不像庾郎那样同人俯仰敷衍。康侯击节赞叹,确实说中了民众的心声。我也因此为你增加叹赏,绘图相赠,虽说只是微薄的寄托。这姑且借此寄托远方的想象。如今廉吏都将得到擢用,不论内朝还是外地。〔此处有缺损文字〕始终坚持清廉修养,等着看征召的诏书从天上降下。题《竹泉石坡》赠宣城钱教谕
古来何人善画竹?湖州太守,眉山苏二公,已去数百载。毎叹絶笔人间无,此图几竿何洒落?生气潇森动寥廓,胸中不有真琅玕,笔下那能发竒作?峥嵘老石莓苔青,叩之似作金玉声。虚窦玲珑暗泉滴,深根盘结微云生。子今振铎宣城去,为拂新图写新句。梅花未发,栁未生,持此聊将岁寒意。不用截取长竿钓玉璜,不用裁为律吕鸣鳯凰。惟应杀青著书比班扬,广文之官虽冷,夫何伤?翠筠轩为黔国公子沐可观题世人见竹,爱者稀。子独爱种,当轩墀长,稍宻叶自潇洒,虚心劲节,同襟期。拂云髙,并青霄直,秀压琅玕,绕檐碧,千竿飒爽,风雨声。四面阴森,氷雪色,苍然满眼,如潇湘。敲金戛玉,相铿锵。虬龙露角,带春雨;鳯凰振羽,鸣朝阳。有时携客翫佳景,满地扶疎散凉影,扫石弹棊,白昼长。钩帘对月,清宵永。有时截制紫鸾笙,希音吹彻,钧天清空,中似引飞仙度翠翘,緑佩何轻盈。尘氛不到,凈如洗。几回吟啸霜天里,蒋径寂寥,何足论?淇澳猗猗,自堪儗。君家庆泽流无穷,种德应与种竹同。绳绳后嗣,尽英杰。抚绥夷落,推元功。羡子才髙,踵前躅,早有芳名动南服。■〈〈一上自下〉页〉言长养,资汗青留纪,清朝世勲録。重庆堂为曲靖知府晏毅题堂中慈母,雪满颠,况是大母,尤髙年,福禄康宁,姑妇乐,旨甘备养,孙曽贤人,生重庆,有如此孝慈同萃一门里,绮席欢承,彩服鲜緑,醅香泛金樽美,彤幡皂盖绾银章,慈竹阴连萱草芳,锦衣屡得拜家庆,几回庭户生辉光,知君乆作青云客,御勑曽看侈褒锡,宁将宦逰恱亲颜,直遣夷氓沾圣泽,显扬已喜振芳声,更兼禄养承恩荣,愿殚忠孝保终始,不负髙堂钟爱情。送李叅议复任藩维之任,实匪轻。古来重此,良足征。咨询州牧,载《虞典》;旬宣江汉,埀《葩经》。李君早岁乘骢马,煜煜才名满都下。苍隼横秋,振羽翰;白简飞霜,肃朝野。一朝受命,叅闽邦。圣皇德化,能宣扬;政平讼理,息愁叹。坐令八郡生春阳,朅来报政上京国。官舎相逢,慰相忆。暖风碧草,三月春;緑酒红亭,送归客。蒲香酒熟下车时,再施惠泽安黔黎。心如玉雪保终始,庙堂峻擢应有期。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忆昔少时居故乡,兄弟相亲恩爱长。碧窓灯火照经史,肯以暇逸虚流光。一朝歘动青云志,泮水传经汝来侍。梦草春吟,毎得诗;聴雨夜眠,常共被。是时爱汝才且贤,静观羲画穷先天,阴阳变化悟消息,为汝指授加精研。岁逢己夘仲秋月,我独攀桂登蟾阙。鹏程浩荡遂骞腾,翰苑编摩愧疎劣。一从别后难与同喜,汝携书来辟雍。日下聨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时从官舎话衷曲,顾恋情深如手足。领荐欣题鴈塔名,为郎喜作天官属。十年粉署政绩多,彤庭奏最承恩波。官阶已齿大夫列,煌煌紫诰颁銮坡。曽怀先陇多荒草,拜上封章归祭扫。始怜别我去路遥,旋喜辞家到官早。于今又是五载余,重来慰此情郁纡。官舎论心未逾月,都亭又拟歌骊驹。关河迢逓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総头白。匆匆且莫伤别离,金台会面恒有期。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别仲子让归乡省母常闻七十古所稀,我今行年当此时,镜中朱颜已非昔,鬓边玄髪半成丝。汝来官舎兹十载,定省晨昏恒不改,趍朝上马毎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承颜养志希前修,要使吾心百不忧。抚摩弟妹恩爱厚,应对宾朋情谊周。家庭综理恊规矩,僮仆欢欣无间语。眼中尘俗不相关,干蛊承家应赖汝。今晨拜别还故乡,秪为慈亲在北堂,劬劳鞠育思报德,岂惮关河归路长。到家正是小春节,彩服登堂慰离别。乡园桑梓须敬恭,先陇松楸宜拜谒。兄弟惟敦手足情,闺门礼法在持循。睦宗恤众恒留念,敬老尊贤勿厌频。我家种德自先世,忠厚相传贵相继,还将经史细研精,莫遣箕裘业荒废。汝行日逺思日深,去后平安多寄音。殷勤侍母有余暇,重到京华慰我心。汝来京侍养已十年,小心敬慎,夙夜不怠,治家接人,罔失礼度,足慰老怀。今以弟锡来,乃欲归省母。虽命汝行,而汝之庶母弟妹及诸亲旧,咸弗忍舎汝者,皆由汝平素孝友诚敬之所致,实非偶然。吾虽欲留,旦夕侍左右,然汝念母乆违,孝心诚切,不可沮遏,乃赋长歌一篇以朂汝行。汝且暂归,以安母心,尚期促装重来,以慰吾怀,庶几子道两尽。汝其服膺勿忘也。题竹赠登州太守杨頥浴凤池头,雨露浓,波涛翻砚,飞墨龙倐忽变化,腾太空,蜿蜒影挂尺素中,初疑吐雾,春蒙蒙,峥嵘山角,云雷从,徐观满座生清风,凌霄劲节,氷霜容,葛陂昔日留遗踪,至今勾漏思仙翁,羡君乆典千里封,琅玕万个藏心胸,岁寒之操期相同,长才他日须登庸,箫韶九奏重华宫。竹雪书房为画士戴文进题
译自古以来有谁善于画竹?湖州太守,以及眉山苏氏二公,距今已经数百年了。每每感叹人间绝笔已无,这幅图上几竿竹子却多么洒落!生机潇洒森然,仿佛震动寥廓;胸中若没有真正的琅玕美竹,笔下哪里能创作出奇妙的作品?峥嵘的老石上青苔斑斑,敲击它仿佛发出金玉之声。空洞玲珑的石孔中暗暗滴着泉水,深根盘结之处微云升起。你如今振铎前往宣城,我为你拂拭新图,题写新诗。梅花还没有开放,柳树也还没有发芽,持此图姑且寄托岁寒之意。不必截取长竹竿去钓玉璜,也不必裁竹制成律吕之器来吹奏凤凰。只应当著书立说,把著述比作班固、扬雄;广文先生的官职虽然清冷,又有什么妨碍呢?题《翠筠轩》赠黔国公子沐可观 世人见到竹子,喜爱它的很少,唯独你喜爱种竹。竹子在轩前台阶旁长大,稍稍茂密后,叶子自然潇洒;空心而有劲节,正合你的胸襟志趣。竹梢拂云而高,直上青霄;秀美胜过琅玕,环绕屋檐一片碧色,千竿竹子发出飒爽的风雨声。四面阴森,呈现冰雪般的颜色,苍翠满眼,仿佛潇湘景色。敲击时像金玉相碰,铿锵作响。虬龙露出角来,带着春雨;凤凰振动羽翼,在朝阳中鸣叫。有时带客人欣赏佳景,满地疏落的竹影铺开清凉,扫石弹棋,白昼漫长;卷起帘子对着明月,清静的长夜更显悠永。有时截竹制成紫鸾笙,吹出希有的清音,响彻钧天,清空之中仿佛引来飞仙,越过翠翘,绿色佩饰何等轻盈。尘世的污浊不能到达这里,洁净得像洗过一样。多少次在霜天里吟啸,蒋诩的竹径寂寥又哪里值得一提?淇澳的猗猗美竹,自然可以相比。你家世代的恩泽流传无穷,积德应当和种竹一样。后代绵延不绝,都是英杰;安抚夷族部落,推为首要功臣。我羡慕你才华高超,能够继承前人的足迹,早有美名震动南方。〔此处有缺损文字〕不断养育成长,凭借著述留名青史,载入清朝世代功勋录。题《重庆堂》赠曲靖知府晏毅 堂中的慈母满头白发,何况还有年纪更高的祖母。福禄康宁,婆媳同享欢乐;美味甘食都备来奉养,孙子曾孙都是贤人。这样孝慈并集一门,实在是重庆之福。华美筵席上欢欣承奉,彩衣鲜艳;酒醅香气浮在金樽之中,格外美好。红色仪仗旗和黑色车盖系着银章,慈竹的浓荫连着萱草的芳香。身穿锦衣多次拜贺家中喜庆,几回庭院门户都生出光辉。知道你长久以来做青云之客,曾经看过御赐诏令,得到盛大的褒奖和赏赐。难道你在外做官只是为了使亲人欢颜吗?更是要让夷民沾受圣上的恩泽。显扬声名,已经使人欣喜;又兼以俸禄奉养双亲,承受皇恩荣耀。愿你竭尽忠孝,保持始终,不辜负高堂父母所凝聚的深厚亲情。送李参议复任 藩镇方面的重任,实在不是轻微的。自古以来就重视这一职位,这一点很有根据。咨询州牧之事,记载在《虞典》;巡视宣抚江汉,垂名于《葩经》。李君年轻时骑着骢马出仕,灿灿的才名满京城。苍鹰横过秋空,振动羽翼;白简如飞霜,肃清朝廷内外。一朝奉命,参与治理闽地。圣皇的德化,他能够宣扬;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处理,止息了忧愁叹息。于是使八郡都生出春日般的温暖。你此次前来京城报告政绩,我们在官舍相逢,慰藉彼此的思念。暖风吹拂,碧草如茵,正是三月春日;绿酒斟在红亭,送别归去的客人。蒲草飘香、酒已酿熟之时,你便要下车赴任,再施惠泽,使百姓安宁。愿你心地如玉雪般清白,始终不变;在朝廷得到高升,应当为期不远。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忆昔年少时居住故乡,兄弟亲爱,恩情深长。碧窗灯火照着经史,哪里肯把闲暇时光虚度?一旦忽然萌发青云之志,泮水边讲授经书时,你来侍奉。春日吟咏梦草,每每得到诗篇;雨夜同眠,常常共盖一床被子。那时我爱你才华出众而贤能,静静观览《羲画》,穷究先天之理,领悟阴阳变化和消息盈虚,为你指点传授,使你更加精研。己卯年仲秋,我独自攀桂登上蟾阙。鹏程浩荡,终于高飞腾达;我在翰苑编校文书,却惭愧才疏学浅。自从分别以后,难以共同分享喜悦;你带着书来到辟雍。想象你在日下与我联袂争辉,如华萼相连;在云边接翼而飞,如鸿雁翱翔。时常在官舍倾谈内心,眷恋之情深厚如同手足。你领受荐举,欣喜地在雁塔题名;又高兴地做了郎官,成为天官属员。十年在粉署任职,政绩很多;在彤庭奏报最优政绩,承受皇恩。官阶已经列入大夫之列,煌煌的紫诰在銮坡颁下。曾经想到先人坟墓长满荒草,便上奏封章回乡祭扫。起初怜惜你离我而去、路途遥远,随即又高兴你辞别家中,很早就到达官署。如今又过了五年多,你重新到来,慰藉我郁积的情怀。在官舍谈心还不到一个月,亭子中又准备唱起送别骊歌。关河遥远,南北相隔渺茫;潞水、钟山之间,都是往来两京的客人。百年兄弟都已过了人生一半,如今相看总是满头白发。匆匆之间暂且不要为离别伤感,金台相会总有日期。秋风吹过驿路,归来的使者很多,我会时时派人把平安消息告诉你。送仲子让回乡探望母亲 常听说人活到七十自古就很稀少,我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镜中的红润容颜已不是从前,鬓边黑发有一半已经变成银丝。你来到京城官舍侍奉我,至今已有十年,早晚问安从未改变;我上朝时你每次都亲自扶我上马,退值回家时你又站在那里迎候。承奉父母的容颜、奉养父母的志愿,正是古代贤人的修养;你要使我的内心百事无忧。你抚爱弟妹,恩情深厚;接待宾朋,情谊周全。家庭事务安排得合乎规矩,僮仆都欢欣,没有间杂怨言。眼中已经没有尘俗琐事,承当家业、治理家事应当依赖你。今天早晨拜别,回到故乡,只因为慈亲在北堂。想到父母辛劳养育,正要报答恩德,哪里会害怕关河遥远、归途漫长?到家正是小春节,穿着彩衣登堂,以慰藉离别之情。乡园桑梓必须恭敬,先人坟墓旁的松楸应当拜谒。兄弟之间只应敦厚地保持手足情谊,内闱之中要遵守礼法。和睦宗族、体恤众人,要始终记在心上;敬养老者、尊重贤人,不要嫌频繁。我们家自先世以来以积德为本,忠厚相传,贵在一代代继承。还要把经史仔细研读精通,不要让祖先传下的事业荒废。你走得一天比一天远,我对你的思念也一天比一天深;离去以后多寄平安的消息。殷勤侍奉母亲,若有余暇,再来京城慰藉我的心。你来到京城侍奉我,已经十年了;小心恭敬,早晚不懈,治理家庭、接待宾客,从不失礼,足以慰藉老人的心。如今弟弟锡来到这里,你竟想回乡探望母亲。虽然我命令你前去,但你的庶母、弟妹以及各位亲友,都舍不得离开你,都是因为你平素孝顺友爱、诚实恭敬所造成的,实在不是偶然。我虽然想把你留下,让你早晚侍奉在左右;然而你思念久未相见的母亲,孝心诚挚迫切,不能阻止,于是作长歌一篇勉励你此行。你暂且回去,以安慰母亲的心;还希望你赶快整理行装再回来,以慰藉我的心,这样或许可以使你对母亲和我的孝道两方面都尽到。你要牢记在心,不要忘记。题竹赠登州太守杨颐 浴凤池边,雨露浓重;波涛翻涌如砚,飞动的墨龙忽然变化,腾入太空,蜿蜒的身影挂在白绢之中。起初仿佛吐出烟雾,春意蒙蒙;峥嵘山角之间,云雷随之而来。慢慢观看,满座便生出清风。竹子凌霄而上,劲节经得住冰霜。葛陂从前留下神竹遗踪,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勾漏山思念仙翁。羡慕你长久治理千里之地,胸中藏有万竿琅玕。希望你与竹子一样守持岁寒操节;你卓越的才干日后必当得到任用,像箫韶九奏于重华宫一样显耀。题《竹雪书房》赠画士戴文进
戴君旧业家钱塘,幽斋剰种青篔筜,氷森玉立,郁萧爽,佩珂时动,音铿锵。一林遥接淇园緑,万个如临渭川曲。凉宵白昼,风月清,翠影重重复。书屋四时佳致,迥不同,况兹清絶,当严冬,朔风吹雪满空下,凝梢缀叶相玲珑。素娥冉冉来云表,皓鹤翩翩舞林杪。是时掩巻一凭栏,清兴满襟应不少。恍如玉壶照八窓,牙籖玉轴生辉光,开径便宜同蒋诩,映书更觉慕孙康。一从寄迹京华地,翘首山房想初志。阳春桃李任纷纷,劲节贞心自无异。何人为君写此图?故乡景物浑不殊,兴来展玩对立乆,一点尘埃窓外无。送修撰杨寿夫致政归乡蓐收司令,大火流金,井凉生梧叶,秋玉堂词客叹衰老,振袂翩然思退休。封章晓上五云里,恩命旋颁倍忻喜。香飘紫殿拜龙颜,日转西清别知已。顾予同邑又同窓,少小论交情谊长。一从筮仕列中禁,南北迢迢天一方。君从泮水歌芹藻,化雨春风起枯槁。乌纱白髪三十春,一榻寒毡■〈〈一上自下〉页〉终老。几回受命司文衡,南宫藩省推公平。由兹荐剡上天阙,擢任词垣沾宠荣。先皇龙驭升天后,国史恭修喜承诏书成,进入蓬莱宫。圣德神功永垂耀,褒升华秩锡琼筵,更颁兽锦宫袍鲜。老成效用方自此,如何拂袖翻归田。今晨酌酒送君去,行色匆匆留不住。自是平生泉石心,不辞万里关山路。到家想值秋暮时,篱边黄菊犹芳菲。亲朋欢会如相问,为说南还今可期。题《孤峯迭秀图》送太守况锺复任。东南名郡称姑苏,土壤深厚,山萦纡,云中黛色接天目,天际江流潴具区。具区之中,峙重屋,孤峯髙瞰湖波,緑狮岩,虎阜相蔽亏,紫翠浮光眩人目。此中佳景真如画,闾阎盛世涵清化,湖山处处有渔樵,陇畆人人乐耕稼。伟哉太守才且贤,悉心抚字今几年,鉏奸击暴,植孤弱,诗书比屋,声相传。有时劝农行属县,露冕轻轩逰歴徧,村童野老竞欢迎。甘雨和风緫如■〈〈一上自下〉页〉比来政誉何洋洋!喜看奏最朝明光,聊赋兹图慰离别,相期事业齐龚黄。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满复任朝廷图治臻虞唐,峩峩廊庙登俊良,六卿分理,各有属。大纲一举,众目张。夏官司马掌邦政,统制戎师,卫民命,任髙责重,职匪轻,德厚才良始能称。徐君筮仕当壮年,皇华使节周八埏。为郎粉署,着劳绩;佐政银台,承宠迁金闺。出入乆,通籍瞻望天颜纔咫尺,惓惓夙夜,竭忠诚,烱烱丹心,抱清白。先皇擢贰夏官卿,几年莅职,居南京,提纲挈领,百事举。往往群僚推老成,朅来考绩觐枫陛,书最南还,别知已。驿路霜酣,木叶丹;潞水风髙,翠涛起。山连岱岳,神秀锺;路入徐扬,风物同石城锺阜,自天设,虎踞龙蟠,今古雄。君归为政,励初志,上副宸衷,广仁治,惟将盛业继古人,终有清名照来世。宋徽宗《耕牛图》为黄福少保之子题。春原过雨,春日熈,春树连阴,春草肥。田家力耕,贵及时,手挽牛兮,肩负犁。草香泉美,牛步迟。农心汲汲,应何为?上恐公家赋税亏,下虑私门妻子饥。吁嗟牛兮,胡不知!宣和之初,能念兹。九重燕暇,亲写之。骄奢一动,万事隳。塞草黄沙,千载悲。送许编修归省秋风萧瑟,天气凉。梧桐落叶,鸿鴈翔。词林有客,思故乡。双亲寿考,俱在堂。满头白髪,明秋霜。乆矣离别,各一方。白云飘飘,日飞扬。欲往从之,道路长。朝回几度,心彷徨。东山岌嶪,恒在望。九重恳恳,陈封章。拜恩归去,喜莫量。举桂棹兮,理兰桨。锦衣白昼,生辉光。到家正是,篱菊芳。亲虽已老,身尚强。乌纱珠翟,相焜煌。挝钟考皷,献寿觞。■〈〈一上自下〉页〉祝千岁,犹未央。人生此乐,应不常。于乎人生,此乐应不常。圣恩广大,安可忘。送夏仲昭主事归省青年射策,成名早,文采风流,出人表。校书闲雅,在銮坡,染翰优游,趍凤沼。扬歴清华,岁月多,九重天上,沐恩波。粉署初迁,司考课,石渠还复,预编摩。从容退食,无尘事,时写琅玕,发清思。风梢雨叶,倐忽成,绰有湖州笔端意。髙堂慈母,雪盈头,定省心劳,不自由。上疏喜承明诏许,束书便买江南舟。难兄解组归未乆,相见欣然复携手。彩衣双舞寿筵前,此乐人间信稀有。玉峯秀色似昆丘,乘兴还堪载酒逰。圣主恩深容暂去,乡园虽好莫淹留。
译戴君家传旧业在钱塘,幽静书斋中还种着青色篔筜。竹子森然如冰,挺立如玉,浓郁而萧疏清爽;风吹时佩玉般的声音铿锵作响。一片竹林远接淇园的绿色,万竿竹子如同来到渭川曲折之地。清凉的夜晚和白昼,风月清美,翠影重重叠叠。书屋四时都有佳景,格外不同;何况这里清幽绝俗,正值严冬,朔风吹来,大雪满空飘落,凝结在竹梢、点缀在竹叶上,玲珑可爱。素娥从云表缓缓而来,皎洁的白鹤翩翩飞舞在树林梢头。此时掩卷凭栏,清雅兴致一定充满胸怀。恍如玉壶照耀八窗,牙签玉轴都生出光辉。开辟竹径,正好像蒋诩那样;竹影映照书卷,更使人仰慕孙康。一旦寄身京城,抬头遥望山中书房,便想起最初的志趣。任凭春日桃李纷纷开放,竹子的劲节贞心自然不会改变。谁为你画下这幅图?故乡景物完全没有不同。兴致来时展开赏玩,面对它久久站立,窗外没有一点尘埃。送修撰杨寿夫退休归乡 蓐收掌管秋令,大火星西流,井水生凉,梧桐落叶。秋日玉堂中的词臣感叹衰老,振衣挥袖,飘然萌生退休之意。清晨上封章直达五彩祥云之中,皇恩诏命很快颁下,格外令人欣喜。香气飘过紫殿,拜见皇帝;太阳转向西清宫,辞别知己。我与你同乡又同窗,年少时便相交,情谊深长。自从出仕列于宫禁,南北相隔,遥遥如在天涯。你从泮水边吟咏芹藻起步,像春风化雨使枯槁复苏。戴乌纱、顶白发,三十个春秋,一领寒毡〔此处有缺损文字〕直到终老。几次奉命主持文衡,南宫和藩省都推重你的公平。由此荐举的奏章送上天阙,你升任词垣,承受宠荣。先皇驾崩升天以后,你恭敬修撰国史,欣喜承诏,书成后进入蓬莱宫。圣德神功永远光耀,皇帝褒奖你晋升华秩,赐下琼筵,又颁赐鲜丽的兽锦宫袍。老成之臣正当发挥作用,为什么却拂袖翻然归田?今天早晨斟酒送你离去,行色匆匆,留也留不住。你平生本有寄情泉石的心,即使万里关山,也不辞劳苦。到家想来正值秋暮,篱边黄菊仍然芳香。亲朋欢聚若问起你,就说我南归之期如今已经可以期待。题《孤峰迭秀图》送太守况钟复任。东南名郡称为姑苏,土地深厚,群山回环曲折;云中的青黛色连接天目山,天边江流汇聚在具区。具区之中重重楼阁耸立,孤峰高高俯瞰湖波;绿狮岩、虎阜相互掩映,紫色翠色浮动的光彩耀花人的眼睛。这里的佳景真像一幅画,太平时代的民居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中;湖山处处有渔夫樵夫,田野里人人乐于耕种。伟大的太守才华贤能,用心抚爱百姓已有几年;铲除奸邪,打击暴徒,扶植孤弱,家家读书,声名相互传扬。有时劝农,巡视所属各县;戴着露冕,乘轻车游历遍处,村童和老人争相欢迎。甘雨和风总是〔此处有缺损文字〕。近来政绩声誉多么盛大!欣喜看到你上奏最优政绩,朝见明光殿。我姑且画写这幅图来慰藉离别,相期你的事业与龚遂、黄霸一样。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核期满复任 朝廷谋求治理,达到虞舜、唐尧的盛世;巍峨的廊庙中登用贤俊。六卿分别治理,各有所属;大纲一举,众目便张。夏官司马掌管国家军政,统制军队,保卫百姓生命,任重责大,职务实在不轻;只有德厚才良的人才能胜任。徐君在壮年开始出仕,持皇帝使节巡视八方。任粉署郎官,建立劳绩;辅佐银台政务,承受宠信,升入金闺。出入朝廷已久,持名籍朝见皇帝,距离天颜才咫尺;早晚勤恳,竭尽忠诚,丹心炯炯,守持清白。先皇擢升你为夏官卿的副职,任职几年,居于南京,提纲挈领,各项事务都办得起来。往往群臣都推重你老成。如今前来考核政绩,朝见枫陛;记载最优政绩后南归,辞别知己。驿路上霜意浓重,树叶丹红;潞水边秋风高起,翠绿的波涛翻涌。山脉连接岱岳,神奇秀美之气聚集;道路进入徐、扬地区,风物又同石城钟阜一样。石城钟阜,是上天设置的险胜之地,虎踞龙蟠,自古雄伟。你回去治理政务,要勉励最初的志向,上副皇帝心意,扩充仁政;只愿以盛大功业继承古人,终有清白美名照耀后世。为黄福少保之子题宋徽宗《耕牛图》。春日原野经过雨水,春日温暖明亮;春树连成浓荫,春草肥美。农家努力耕作,重在及时;手牵牛,肩扛犁。青草芳香,泉水甘美,牛步缓慢。农民心中急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向上怕公家的赋税亏欠,向下忧虑私家的妻子儿女挨饿。唉,牛啊,你为什么不知道!宣和初年,宋徽宗能够想到这些;九重宫中闲暇时亲自把它画下。骄奢之心一旦发动,万事便毁坏;塞外草黄沙飞,留下千载悲哀。送许编修回乡探亲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梧桐飘落叶子,大雁在空中飞翔。词林中有一位客人,思念故乡。双亲年高而长寿,都还在堂上;满头白发,像明亮的秋霜。离别已经很久,各自远在一方。白云飘飘,阳光飞扬;想要前去依从双亲,无奈道路漫长。早朝回来已有好几次,心中仍然彷徨。东山高耸险峻,始终在眼前遥望。九重宫阙中皇帝情意恳切,我上陈封章。拜受皇恩归去,喜悦实在无可估量。举起桂木船桨啊,整理兰木船桨;白日穿着锦衣,光彩照人。到家时正是篱边菊花芳香。双亲虽然已经老了,身体却还强健。戴着乌纱帽,佩着珠翟,光彩相互辉映;敲钟击鼓,献上祝寿的酒杯。■〈〈一上自下〉页〉祝愿双亲千岁长寿,快乐还没有终尽。人生有这样的欢乐,实在不应当常有。啊,人生中的这种欢乐,实在不应当常有。圣上的恩德广大,怎么能够忘记呢?送夏仲昭主事回乡省亲 你年少时参加射策,很早就成名;文采风流,出类拔萃。你在校书一职上从容闲雅,任职銮坡;挥笔作文悠游自得,出入凤沼。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岁月已经很多;在九重天上,沐浴着皇恩。起初调任粉署,主管考课;后来又回到石渠,参与编校。从容退朝用膳,没有尘俗事务;时时书写翠竹,抒发清雅的情怀。风吹竹梢、雨打竹叶,转眼之间便成一幅画,笔端很有湖州画竹的意味。高堂上的慈母,头发已经白如积雪;她一定因盼望你归来而劳心,不能自已。你上疏后欣喜地承蒙皇帝诏旨准许,便束起书籍买船南下。你的贤兄解下官印归乡还不久,兄弟相见欣然,又携手同行。穿着彩衣在寿筵前双双起舞,这种欢乐确实是人世间少有的。玉峰秀丽的景色好似昆丘,乘着兴致还可以带酒游览。圣主恩德深厚,容许你暂时离去;乡园虽好,也不要在那里久留。
题御史曹习古推篷清趣图青年揽辔临三吴,清宵举棹经西湖。西湖湖上月初出,推篷对月思林逋。逋仙旧宅无人住,尚有寒梅千万树。老干槎牙屈铁垂,嫩蕋参差雪花坠。暗香细逐东风来,疎影横斜照緑苔。夜深寒气沁肌骨,眼前清絶无纎埃。湖边又似湘江曲,傍有千竿万竿竹。宻叶纷如金错刀,髙枝森若琅玕玉。云际何人吹玉笙,清音彷佛鸾凤声。此君自昔重髙节,乃与梅花同结盟。须臾月落东方白,满眼犹余霜雪色。道逢四明一老翁,为拂生绡洒香墨。笔力精妙意无穷,御史氷霜节操同。朝回静坐一披翫,恍在西湖湘水东。送少卿沈民望归乡祭扫云间自昔多才俊,二陆文章着西晋。君家兄弟际明时,褎然并以能书进。文皇在御,涣纶音,双凤翩翩入翰林。东观校书,延誉盛;西清应制,沐恩深。从此超迁登要地,讲殿斋庐常入侍。乆官庶子,辅青宫;新拜亚卿,居棘寺。四朝宠眷岂徒然?染翰今踰三十年,曽奉圣言,方逸少,还同笔諌效公权。优诏初承,拜双阙,先茔祭扫,归心切。祖筵群饯出都门,正是登髙菊花节。九峯松柏秋容老,到日逰观展怀抱。乡闾士子共追陪,见者争夸锦衣好。我念平生故旧情,聊歌长句赠君行。再三相嘱来须早,勉尽忠勤荅圣明。竹石图为都指挥徐信题长林雨晴,露山骨,恠状竒形,何突兀?有似烟消,虎豹蹲;更疑水落,鼋鼍出。修篁落落,共几竿?碧玉交映,金琅玕。老虬青春,露骨角;威凤白日,生羽翰。吁嗟!物情易衰朽,惟此竹石能持乆。欲看践履,竟何如?一片贞坚,更相守。
题陈进士竹石图往时湖郡松雪翁竹石戏墨,天下妙。即今亦有澹然者,笔意精工,颇同调。数枝潇洒,自不群。髙堂白昼,生风云。乃知雅趣脱尘俗,何可一日无此君?送叶俊太守致政归乡浙之东兮,君所居。嗣先业兮,宗文儒。早年俊迈,风骨殊渥。洼飒爽,千里驹。一从振足登云衢,才猷卓荦,罕与俱。擢宰临桂,向南趍。边氓已喜,疲癃苏。三考绩最,朝帝都。髙超赤县,意自如。寸心烱烱,氷玉壶。荣膺鹗荐,分虎符。出守太原,民心孚。弦诵之声盈里庐,桑麻徧野,阴纷敷。夫何未及三载余,翻然乞此衰病躯。圣恩霈若雨露濡,告别使我情郁纡。谅君之归志不孤,尊有酒兮,架有书。田可耕兮,圃可蔬。山可樵兮,水可渔。退休之适,安以舒。嗟君之乐兮,世所无。白云为侣,鸥为徒。文敏集巻五
译题写御史曹习古的《推篷清趣图》你年轻时曾驾车巡视三吴,清凉的夜晚划船经过西湖。西湖湖面上月亮刚刚升起,你推开船篷对月思念林逋。林逋仙人的旧居如今无人居住,却还留有千万株寒梅。老树的枝干盘曲嶙峋,像弯曲下垂的铁枝;嫩蕊参差错落,如雪花飘坠。幽暗的香气随着东风细细传来,稀疏的梅影横斜,映照着绿色的苔藓。夜深时寒气沁入肌骨,眼前的清幽绝无一丝尘埃。湖边又仿佛是湘江的曲岸,旁边有成百上千竿翠竹。茂密的竹叶纷纷交错,如金错刀;高高的竹枝森然挺立,像琅玕美玉。云际不知什么人吹奏玉笙,清越的声音仿佛鸾凤鸣叫。这些竹子自古就看重高尚的节操,于是同梅花结成同盟。不一会儿月亮落下,东方发白;满眼仍然都是霜雪般的色泽。途中遇到一位四明老翁,他为我拂拭生绢,挥洒香墨作画。笔力精妙,意趣无穷;那御史也有如冰霜般的节操。早朝回来静坐,展开玩赏这幅画,恍惚间如同身在西湖湘水之东。送少卿沈民望回乡祭扫 云间自古以来就多有才俊,正如二陆的文章著称于西晋。你们兄弟生逢明时,才华出众,一同凭借善于书写而得到进用。文皇在位时,颁下诏令;你们兄弟如双凤翩翩,进入翰林。在东观校书,声誉日益显盛;在西清应制,深深沐浴皇恩。从此不断升迁,登上重要职位;常常进入讲殿和斋庐侍奉皇帝。你长期任庶子,辅佐太子;新近拜为亚卿,居于棘寺。历经四朝而得到宠幸,难道是偶然吗?你挥毫已有三十多年,曾经奉圣上之言,书法方面赶得上王逸少,又像柳公权一样以笔谏诤,效法他的忠直。刚刚承受优厚诏令,拜别双阙;想到先祖坟茔祭扫,归心十分急切。祖道筵席上众人相继饯行,一同送出都门,正值登高赏菊的时节。九峰的松柏已呈秋日老态,你到达之后可以游览观赏,以舒展胸怀。乡里的士子们都会共同相陪,见到你的人争相夸赞锦衣华美。我念及平生故旧之情,姑且作这首长诗赠你远行。再三叮嘱你回来一定要早些,务必竭尽忠勤,以报答圣明。为都指挥徐信题写《竹石图》长林雨过天晴,山的骨骼显露出来;怪异奇特的形状,为什么这样突兀?有的好像烟雾消散后虎豹蹲伏,有的又像水位下降后鼋鼍露出。修长的竹子疏疏落落,共有几竿;碧玉般的竹叶相互映照,仿佛金色的琅玕。苍老的虬龙般的树木在青春山色中露出骨角;威严的凤凰在白日下生出羽翼。唉,万物的情状容易衰败朽坏,只有这些竹子和山石能够长久保持。想要看看它们践履操守究竟怎样,结果只是彼此守护着一片坚贞不变。题写陈进士的《竹石图》从前湖郡松雪翁所作的竹石戏墨,天下称妙。如今也有一位澹然之士,笔意精巧工整,颇与他同调。几枝竹子潇洒挺秀,自然不同凡俗;在高堂白昼之中,仿佛生出风云。由此可知高雅的趣味超脱尘俗,怎么能一天没有这样的君子般的竹子呢?送叶俊太守辞官回乡 浙东,是您居住的地方;继承先人的事业,成为宗族中的文儒。您早年才俊豪迈,风骨格外优异,洼飒爽如千里马。自从奋力登上仕途,才略卓越突出,少有人能够相比。被提升为临桂县令,向南赴任;边地百姓已经欢喜,疲病困苦的人也得以复苏。三年考核中政绩最优,入朝拜见皇帝;高升为赤县长官,神色意态自若。寸心光明炯然,如冰玉之壶。光荣地得到御史荐举,分掌虎符;出任太原太守,民心信服。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乡里房舍,桑麻遍布田野,枝叶繁茂。为什么任职还不到三年多,便忽然请求以这衰病之身退休?圣上的恩德像雨露一样丰沛,告别时使我心情郁结。料想您归乡的志愿并不孤单:樽中有酒,架上有书;田地可以耕种,园圃可以种蔬菜;山中可以砍柴,水中可以捕鱼。退休后的舒适生活,安闲而舒畅。感叹您的快乐,是世上所没有的。以白云为伴侣,以鸥鸟为同伴。《文敏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六(明)杨荣 撰○七言律诗送张大尹之建阳东馆编摩,近一年。清时多士,羡才贤。书成已荷恩光,重命下还,闻邑政专。匹马萧萧,辞北阙。双鳬杳杳,向南天。建阳此去,谁云逺?士庶欢迎,锦水边。送王太守之肇庆琼州太守旧推贤,此日承恩及暮年。五马行逢淮甸雨,双旌重拂岭南烟。都门莫惜金樽尽,故里仍看昼锦还。移郡喜闻民事简,好将德意重敷宣。送佥宪王彦修之四川几年青琐荷光荣,今日承恩出帝京。玉节遥持霜气肃,绣衣初绚日华明。都门酌酒寛离思,宪府临民蔼政声。莫道巴川西去逺,锦城父老喜相迎。围猎关塞霜清,晓色明。銮舆校猎,出边城。六龙扶辇,旌旗合。万骑连营,鼔角鸣。逺火依微,秋草薄。惊沙寂歴,暮云平。小臣躬覩,三驱乐■〈〈一上自下〉页〉效嵩呼,播颂声。送义门郑御史致仕还乡栢台珥笔,乆推贤,喜见辞荣及暮年。天语丁宁,恩赐厚。宸章璀璨,墨华鲜。几年守职,风霜凛。奕世同居,孝义全。总谓田园归兴好,丹心犹恋五云边。送饶佥宪之陜西圣代抡材,擢俊贤,喜乘骢马向秦川。绣衣行部,临关内,玉斧承恩在日边。陇树总迎霜气肃,塞云多与曙光连。方期此日宣恩德,西土黔黎乐晏然。送弟尚文回南京吏部遥持使节,自南来,阙下相逢,喜色开。风雨夜,床情不尽。池塘春草,梦初回。封章已进,天颜恱。尊酒频倾,驿骑催。惟有新图将别意,云山千迭倚崔嵬。送吕佥宪之福建七闽南去,路漫漫。又喜承恩,戴豸冠。骢马去时,逢雪霁。绣衣行处,带霜寒。遥知揽辔澄清易,惟惜临岐话别难。翘首云霄,鵰鹗劲。草中狐兔,岂能安。送熊自诚南归都门杨栁緑如丝,相送临岐惜别离。九陌莺花催淑景,一生湖海识襟期。白头就养看贤嗣,青眼交游总故知。闻说江南多旧业,石榴花发到家时。度野狐岭山头一望,一岧嶤。四月寒岩,雪未消。使节有光,南国重,征裘无暖,北风遥。心知圣寿齐三祝,目极祥云丽九霄。共荷恩波同覆载,只惭无补圣明朝。次兴和旧城宴别夷人圣主尊居四海,寛天教,顽梗自相残。山河一视,乾坤大;日月重熈,社稷安。中使丁宁宣圣德,逺人拜舞罄交欢。何须更勒天山石?万古神功自不刋。度居庸关居庸峻絶,自天成;凤翥龙骧,壮北京。猛士防边,严警柝;行人驻马,听泉声。云连幽蓟,千峯立;地接华夷,万里程。圣代车书今一统,遐方无事乐升平。自宣府至德胜关千岩万壑拥层云,持节南来日正曛。关塞有兵严号令,屯营无事乐耕耘。人家多在城中住,流水还从涧里分。共喜华夷今一统,万方咸戴圣明君。培山书堂知君华构倚培山,泉石清幽,几席闲。挿架喜看黄巻积,钩帘应待白云还。庙堂此日陪伊傅,灯火当时话孔颜。未得投簮询旧业,画图空自忆乡关。送魏则诚复任霍丘故人别乆,动遐思。此日重逢,话旧时。百里编氓,劳抚字。一壶美酒,见襟期。花飞客路,莺啼早。栁拂官桥,马去迟。遥望淮山青一髪,临分还写送行诗。送叶文翰致仕还乡别去乡园二十秋,喜承优诏赋归休。衡门松菊劳归梦,朔雪关河忆旧逰诗巻已知裁蜀锦,客装宁惜敝貂裘。遥知红树溪边路,应有诸孙待■〈舟羲〉舟。送王检讨使朝鲜海外诸畨入贡,频怀柔。有诏命儒臣,俗传箕子封疆旧人,仰皇朝德泽。新蜃气晨消,霞散绮。鲸波夜度,月如银。遥知稽颡欢迎处,共祝鸿图亿万春。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退朝,连骑出严关。晓雾蒙蒙,拂面寒。村落喜从行处见,江山如向画中看。岩松凝翠,森晴盖;篱菊浮香,簇露团。皇祖圣灵,端有在。穹碑万古,树■〈山赞〉岏。题蒋御医永思堂謦欬茫茫,杳莫闻。髙堂挥涕,几晨昏。烝甞敢废,如存礼。鞠育难酬,罔极恩。独鹤下时,风满树。慈乌啼处,月当门。幸承遗泽,膺天宠。秪罄丹衷,慰九原。驾送总兵官征交址随侍口号二首。大驾宵严,出近畿。兹晨遣将,讨南夷。金鍪耀日,朱旗绕彩。鹢乘风,画桨齐。已见兵威,消瘴疠。遥闻黎庶,望云霓。从征士卒,皆欢跃。应有诗人,赋采薇。拜领金符,出玉墀,风云绚彩,动征旗。孤城狐鼠,归神筭;万灶貔貅,属指麾。献捷伫闻,驰露布;誓师先见,仗天威。凯旋宴飨,论功日,清庙长歌,出牧诗。交址进白象万方入贡,列殊珍。复见南来白象驯,璎珞净垂,珠露湿寳鞍,髙衬锦衣新。周岐不必夸丹鳯,汉苑宁须羡赤麟。圣世屡符祥瑞应,会看龙马出河濵。陟屺巻一官监牧,乆辞家。客里思亲,鬓欲华。逰子寸心,忧已切。故乡千里,路犹賖。白云天际,孤飞处。萱草堂前,几度花。昼锦何时,归养日。寿觞潋灔,泛流霞。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六 (明)杨荣撰写 七言律诗 送张大尹到建阳任职 您在东馆参与编校,已经将近一年。清明时代人才众多,人人羡慕您的才德。书籍编成后已经承受皇恩,重新任命的诏令又下达;听说您到任后可以专理县政。您骑着一匹马萧萧而行,辞别北阙;两面旌旗远远飘荡,向着南方天空。此去建阳,谁说路途遥远?士人和百姓都将在锦水边欢迎您。送王太守到肇庆任职 琼州太守过去一向被推许为贤能,今日承受皇恩,已到了晚年。乘五马车出行,正遇淮地的雨;重新举着双旌,拂过岭南的烟霭。都门饯别,不要吝惜把金樽中的酒饮尽;回到故乡,还将看见您白昼穿锦衣荣归。调任郡守,令人欣喜地听说当地民政简易;希望您把圣上的德意再次广泛宣示。送佥宪王彦修到四川任职 您多年在青琐门下承受荣宠,今日承受皇恩,走出帝京。遥遥持着玉节,所到之处霜气肃杀;初穿绣衣出行,日光照耀而鲜明。都门设酒,暂且放宽离别的愁思;到宪府面对百姓,政声应当和蔼传扬。不要说巴川向西而去路途遥远,锦城的父老一定会欢喜地迎接您。围猎 关塞上霜气清冷,清晨的天色明亮。皇帝乘车校猎,出了边城。六条龙牵扶着车辇,旌旗交相连接;万名骑兵连营驻扎,鼓角齐鸣。远处的火光依稀可见,秋草稀薄;惊起的沙尘寂寥飘荡,傍晚的云层铺展平远。小臣亲眼见到,三驱乐■〈〈一上自下〉页〉效法嵩山三呼万岁,传播歌颂的声响。送义门郑御史退休回乡 您在御史台执笔任职,长期被推许为贤能;如今高兴地看到您到了晚年辞去荣禄。皇帝的话语郑重叮咛,恩赐十分优厚;皇帝的文章灿烂夺目,墨迹鲜明。您多年恪守职守,风霜般凛然;几代同居一门,孝义全备。人们都说归田园的兴致很好,但您的丹心仍然眷恋着五彩祥云环绕的宫阙。送饶佥宪到陜西任职 圣明时代选拔人才,提拔才俊贤能;欣喜地看见您骑着骢马前往秦川。穿绣衣巡视部属,来到关内;手持玉斧承受皇恩,仿佛身在太阳之旁。陇地的树木都迎着肃杀的霜气,边塞的云彩多与曙光相连接。正希望您此行宣扬皇恩德意,使西土的百姓安乐太平。送弟弟尚文回南京吏部 你从遥远的地方手持使节南来,我们在宫阙之下相逢,喜悦之色顿时显露。风雨之夜,同床共叙的情意说不尽;池塘春草的诗梦,也才刚刚醒来。奏章已经呈上,天颜也已欣悦;频频倾饮尊中美酒,驿站的骑马传令却催促着行程。只有这幅新图寄托着分别之意,千重云山依傍着高峻的山峰。送吕佥宪前往福建 向南前往七闽,路途漫漫;又欣喜承受皇恩,戴上獬豸冠。青骢马出发时,正逢雪霁天晴;身穿绣衣行进之处,还带着霜天的寒意。遥想你手执马缰、澄清地方政务并不困难,只可惜临到岔路分别时,叙说离情却很艰难。抬头望向云霄,雕和鹗都展翅强劲;草丛中的狐兔,哪里还能安宁。送熊自诚南归 都门外的杨柳绿得如丝,我在分别的岔路旁相送,怜惜这次离别。九陌上的黄莺和春花催促着美好的春光,一生游历江湖,才知道彼此情怀相投。年老了回乡奉养父母,还要看贤能的子弟;交游中以青眼相待的,全都是旧日知交。听说江南有许多旧日产业,等到石榴花开时,你就已经回到家中了。经过野狐岭 在山头放眼一望,山势高峻而险要。四月的寒冷山岩间,积雪还没有消融。使节经过,使南国增添光彩并受到重视;征途上的皮衣却没有多少暖意,遥远的北风仍然吹来。心中知道圣上的寿命与三次祝颂一样绵长,极目远望,祥云照耀着九霄。我们共同承受皇恩,如同天地共同覆盖承载万物;只是惭愧自己不能在圣明的朝廷有所补益。在兴和旧城设宴与夷人饯别 圣主尊居四海,以宽厚的教化感化天下,使顽固悖逆者彼此残害。山河一视同仁,天地广大;日月重新光明,国家安定。中使郑重宣示圣上的德泽,远方之人拜舞尽情欢聚。哪里还需要再把功绩刻在天山的石头上?万古流传的神圣功业,自然不会磨灭。经过居庸关 居庸关高峻险绝,仿佛由天生成;形势如凤飞龙腾,壮丽地护卫着北京。勇猛的士卒守卫边疆,严密地击柝警戒;行人停马,听那泉水声。云气连接幽州和蓟州,千座山峰耸立;土地连接华夏与夷狄,延展开万里的路程。当今圣代车同轨、书同文,天下已经统一;远方各地没有战事,共同享受太平升平。从宣府到德胜关 千山万壑拥抱着层层云雾,我手持符节向南而来,太阳正渐渐西斜。关塞中有士兵严守号令,屯营里没有战事,人们乐于耕作。百姓大多住在城中,流水仍从山涧里分流而下。大家共同庆幸华夏与夷狄如今已经统一,天下各方都拥戴圣明的君主。培山书堂 知道你的华美屋舍倚靠着培山,泉水山石清幽,几案席位也很闲适。插满书架,欣喜地看着黄卷堆积;卷起帘子,想来正等待白云归来。如今你在朝廷陪侍伊尹、傅说这样的贤臣之列,当年还曾在灯火下谈论孔子、颜回。只是我还没有辞官归隐,去询问你的旧日事业,只能徒然对着图画追忆故乡。送魏则诚复任霍丘 故人分别已久,一想到你便产生遥远的思念。今日重新相逢,又谈起往日的时光。你治理百里之地的百姓,辛劳地安抚教养他们;我们以一壶美酒相对,显见彼此情谊深厚。花朵飘落在旅途上,黄莺早早啼鸣;柳枝拂过官桥,马儿迟迟不肯前行。遥望淮山,只见青色如一缕发丝;临到分别,还写下这首送行诗。送叶文翰退休还乡 离开故乡园林已经二十年,欣喜地承受优厚的诏令,获准赋闲归乡。衡门前的松树和菊花,劳烦你在归梦中忆念;朔方的风雪和关河,也使人想起旧日游历。诗卷已经知道要裁取蜀锦装订,旅途行装又哪里会吝惜破旧的貂裘。遥想红树溪边的道路上,应当有你的孙辈等候着这只■〈舟羲〉舟。送王检讨出使朝鲜 海外各国藩属频繁前来入贡,皇朝一再施行怀柔。有诏命儒臣出使,民间传说那里是箕子旧日封疆之地,当地旧人仰望皇朝的德泽。清晨的新蜃气消散,霞光散开,像锦绮一样绚丽;夜里渡过鲸波,月亮明亮如银。遥想你接受稽颡礼、受到欢迎的地方,大家共同祝愿皇朝宏大的基业绵延亿万春秋。在阳山看碑,和胡祭酒的诗韵作诗 退朝之后,我们骑马结伴走出森严的关门。清晨的雾气蒙蒙,拂在脸上透着寒意。一路所经过的村落令人欣喜,江山仿佛呈现在画中供人观赏。岩石上的松树凝聚着苍翠,繁茂得像晴日下的伞盖;篱笆边的菊花浮动着香气,露珠聚成一团。皇祖的圣灵,确实还在这里;高大的石碑万古长存,树立在■〈山赞〉岏之处。题写蒋御医的永思堂 那声声咳嗽已经茫然远去,再也幽幽听不见了。面对高堂,洒泪度过一个又一个早晚。祭祀祖先的礼仪怎敢废弃,仿佛亲人仍然在世;养育之恩难以报答,那是无边无际的深恩。孤鹤降落时,风吹满树林;慈乌啼叫处,月亮正照着门。幸而承受先人的遗泽,蒙受上天的宠爱;只能竭尽赤诚之心,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皇帝送总兵官出征交址,随侍时口占二首 皇帝连夜整肃仪仗,出行到京畿附近。今天早晨派遣将领,征讨南方夷人。金色头盔在阳光下闪耀,朱红色的旗帜环绕着彩饰;战船乘风而行,彩绘的船桨整齐划动。已经看见军威足以消除瘴疠,远远听说百姓都盼望王师,如同盼望云霓。从征的士卒全都欢欣跳跃,应当会有诗人作《采薇》之诗来歌咏。接受金符后,走出玉阶,风云绚丽多彩,撼动着出征的旗帜。孤城中的狐鼠必将因神妙的谋略而归降;万灶貔貅般的雄兵,都听从指挥。等待着听到献捷的消息,飞驰传来报捷文书;誓师之时,先要看见凭仗上天的威势。凯旋后设宴庆功,到了论功行赏之日,清庙中长歌不绝,唱出颂扬功业的诗篇。交趾进献白象 四面八方都来进贡,陈列着各种奇珍。又看见从南方来的白象驯服温顺,璎珞洁净地垂挂着,珍珠般的露水沾湿了宝鞍,在新锦衣的映衬下格外高贵。周岐山不必夸耀丹凤,汉苑也哪里需要羡慕赤麟?圣明时代屡屡有祥瑞应验,早晚会看见龙马从黄河边出现。《陟屺》卷 我任职监牧已有一官之身,久已离开家乡。客居他乡思念亲人,鬓发将要花白。游子的寸心,忧思已经十分深切;故乡相隔千里,道路仍然遥远。天边的白云,是我孤独飞行般的思绪所在;堂前的萱草,不知已经开了几度花。什么时候才能穿着锦衣归来奉养双亲?到那时寿宴上的酒杯荡漾,盛满流动的霞光。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挥毫乆任紫薇郎,此日南迁佐宪纲。朝佩正辞天阙曙,绣衣犹带御炉香。都门腊酒催行斾,水驿云帆促去航。遥想下车炎瘴息,梅花满树月如霜。水竹居髙人结屋枕清流,菉竹森森景更幽。风戛秋声来几席,月摇波影漾林丘。身中道义真堪乐,世上功名澹不求。早晩鹤书应赴陇,未容心迹继巢由。
岷山图岷山遥对锦官城,逰子看图感宦情。松树吟边沧海近,杜鹃啼处白云生。思亲客梦三更月,聴雨乡心万里程。伫见政成归省日,庭闱白髪沐光荣。
敬亭山图宣州城北,敬亭山长日孤云自往还。两水秀分,双练白;九华青锁,一眉弯。林间竹韵,鸾凰语;石上苔纹,虎豹斑。五马已知从此出,锦衣光彩照亲颜。城南耕隠县城南面结茅庐,日事田畴,乐隠居,白髪自甘,生计拙,青云无梦,世情疎,身随野老同来往,意与岩云共巻舒。已喜丰年多稼穑,不妨灯火读遗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岭雪初晴,丽景迟。送君北上,望京师。江山几处留诗巻,花竹谁家见酒旗。璧水登名,良不忝;琼林锡宴,更深期显扬。自是平生志,何用临觞叹别离。送沙同知赴禄州大江南去,路迢迢。王事驱驰,岂惮遥?几处雕题,通象郡;千年铜柱,过龙标。山城雨歇,蛮烟净;海市风清,蜃气消。莫道荒郊丛竹外,思明经古戴皇朝。
双桂图亭亭老桂,翠连拳秀,对书轩,过百年。清影转时,随兔魄。好花开处,散龙涎。栽培欲奈风霜乆,长养应承雨露偏。知子不忘先世泽,晨昏攀望思悠然。
译你长久挥笔任紫薇郎,今天却要南迁去辅佐宪纲。早晨佩带朝服正辞别天阙,曙光中绣衣还带着御炉香。都门的腊酒催促着行旌,水边驿站的云帆催促着船航。遥想你到任下车之时,炎热瘴疠已经平息;梅花满树,月色如霜。水竹居 高士建屋临着清流,青竹森森,景色更加幽静。秋风吹竹发出声响,传到几席之间;月光摇曳着水中倒影,荡漾在林丘之间。身处其中而守道义,实在值得快乐;世上的功名,淡然看待,并不追求。早晚朝廷的鹤书应会来到,召你赴任;只是还不能让你的心迹继承巢父、许由。岷山图 岷山遥遥面对锦官城,游子看着图画感慨仕宦之情。松树吟咏之处靠近沧海,杜鹃啼叫之地白云升起。思念亲人的客中梦里,三更时分只有明月;听着雨声,乡愁绵延万里。伫立等待你政绩有成、归家省亲的那一天,到那时庭闱中的白发双亲也将沐浴荣光。敬亭山图 宣州城北的敬亭山,终日只有孤云自行自还。两条河水秀丽地分流,如两匹洁白的绢;九华山青翠相锁,像一弯眉。林间竹声,仿佛鸾凤鸣语;石上的苔痕,像虎豹斑纹。你骑着五马,已经知道将从这里出发;锦衣的光彩将照耀双亲的容颜。城南耕隐 在县城南面结起茅庐,每天经营田地,乐于隐居。白发满头也甘心如此,生计虽然拙朴;对青云仕途毫无梦想,与世俗人情也很疏远。自身随着乡野老人往来,心意与山岩间的云气一同舒卷。已经欣喜丰年庄稼繁多,也不妨借着灯火阅读先人遗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山岭上的积雪刚刚放晴,美丽的景色来得迟。送你向北而去,遥望京师。江山之间有多少地方留下诗卷,花竹丛中又有谁家看见酒旗?在璧水登名,实在没有辱没才学;在琼林接受赐宴,更应期待日后显扬。这本来就是你平生的志向,又何必面对酒杯感叹离别?送沙同知赴禄州 大江向南流去,道路遥遥。为了王事奔走,难道还怕路远吗?一路经过几处刻面纹身之地,通向象郡;又越过千年铜柱,经过龙标。山城的雨停了,蛮地烟雾已净;海市风清,蜃气消散。不要说荒郊丛竹之外一片荒凉,思明之地还流传着古代戴皇朝的遗迹。双桂图 两株亭亭的老桂树,翠色相连,枝叶秀美,面对书轩,已经历经百年。清幽的树影转动时,随着月魄移动;美丽的花朵开放之处,散发着龙涎般的香气。栽培它们怎能不经受长久的风霜,长久养护也应承受偏厚的雨露。知道你不会忘记先世的恩泽,早晚攀望桂树,思绪悠然。
题杏林春晓图十年种杏已成林,知子能存济物心。万树彩霞凝艶色,满园晴旭散清阴。红芳浥露莺啼宻,丹实垂金虎卧深。多少疲癃沾惠泽,看图聊为发长吟。和胡学士韵四首玉署岧嶤,禁苑西,石渠天禄,势相齐。云霞绚彩,当窓近,奎璧回光,照席低。天阙喜同聨剑佩,仙家何必羡刀圭?莺声恰似箫韶曲,时聴绵蛮隔树啼。休将青镜惜流年,身在瀛洲即是仙。视草毎教依玉几,簮花常得侍琼筵。宫罗迭雪颁时服,宣管含云拂御笺。解赋清平须阁老,几畨新调满城传。两京长,许从和鸾,盛世赓歌,兴岂阑?在藻赋余,欣锡宴伐檀,诵罢愧徒餐,只惭浅薄,叨陪乆。总谓明良际会难,葵藿有心终向日,蒹葭岁晚独禁寒。风袅炉烟散,水沉隔帘,千树昼阴阴。广寒云气通西苑,长乐锺声出上林。瑞日迥浮双阙近,彩云低覆百花深。承恩未效涓尘报,■〈〈一上自下〉页〉共寅恭,罄夙心。送邹庶子还京长陪鹤驾,侍东朝;又喜承恩,在九霄。报国丹心,常耿耿;逢人白髪,已萧萧。两京游览,山河壮;匹马经行,道路遥。归到金陵,逢故旧,为言云树思偏饶。三秀积善由来,庆泽垂名。家屡见产灵芝,已闻毓秀当前代,又喜呈祥际盛时。金采辉煌承晓露,玉文璀璨绚晨曦。太平自是多嘉应,好掇英蕤献赤墀。送郑御史致仕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夏四月,致仕监察御史郑公干偕其弟致仕蜀府长史楷,恭遇万寿圣节,自金华入觐。皇上念其出于义门,既贤且老,复能躬诣阙下以致其诚敬,特赐宴于殿廷,又赐以楮币,并为善阴隲书,慰劳甚至。朝之公卿大夫,见公兄弟遭遇于圣明之世者如此之盛,何其幸欤!荣忝有斯文之好,于其归也,赋诗以赠之。骢马才名出义门,悬车深荷圣君恩。朝天共祝南山寿,归日频倾北海尊。驿路飞花随去斾,都亭垂栁拂行轩。到家喜得陈恩赐,犹有乡闾故旧存。慈节堂为吴母题苍松古栢伴孀居,苦节艰难二十余。寳匣流尘,朝镜掩;青灯照影,夜窓虚。承欢喜,见斑衣乐;介寿还惊,白髪疎。遥想髙堂调膳后,春风花外度轻车。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闻道林园景物新,山光水色绕檐楹。落花闲趂钩帘入,好鸟时聴隔座鸣。一径緑阴知雨过,半窓晴影见云生。雅怀不独幽栖乐,兄弟登朝乆擅名。赠尚寳丞袁忠彻升少卿两世承恩,宠眷隆,地居清禁,职兼崇,君臣庆会,时欣遇,父子光荣,世莫同,长侍龙颜,仙仗里,毎擎玉玺,御筵中,鹓行屡得,聨珂佩,欲赠新诗,愧未工。送政和傅知县还任朝天已得,遂归心相送,临岐思不禁。潞水早寒,氷乆合;蓟门臈尽,雪尤深。仙人自有王乔舄,黎庶重闻宓贱琴。想到山城春已半,停骖随处是棠阴。皆山堂为南昌李时佐题西山胜处,说洪厓,应似环滁。面面皆丹,洞云深,龙气湿,翠屏风暖,鸟声谐。窓前拄笏,花围席;膝上横琴,月满怀。遥想当年称寿日,莱衣五色炫庭阶。送钱佥宪之福建百二山河,揽辔频。又骑骢马,向南闽。都门祖饯,聨冠盖。宪节光华,动缙绅。荔子风清,宜却暑。桄榔雨细,不生尘。正当激浊扬清日,■〈〈一上自下〉页〉奉皇恩,慰逺民。题彭士扬慈训堂楚楚儒冠,映彩衣。生平教育,赖慈闱。十年灯下,存丸胆;万巻窓前,想断机。乌哺深恩,时有待;鲑珍厚养,志无违。曳裾已遂,娱亲乐;白髪还看,衣锦归。送胡训导之新淦安定孙枝世业专除书,逺下九重天,春秋笔法鸣昭代,月旦乡评重壮年,芹草池边新子佩,杏花坛下素琴弦,席珍莫负斯文重,他日苏湖在淦川。题陈新冠山书屋冠山深处擅清幽,窓户沉沉,黛色浮,碧树白云,千嶂晓,青灯黄巻,一帘秋,弦琴时弄,梅花操书,字频将柿叶收,好向英年勤学业,成名宜与古人俦。贺吴子尚母饶氏寿芙蓉华盖拥,临川寳婺流辉,照绮筵。寿届七旬,孀节苦养,沾三釜。二儿贤,北堂萱草春如锦,西母蟠桃日似年。喜有文章昭善颂,何须重续栢舟篇。题金幼学万松亭万松深处结幽亭,绕屋萧森偃盖青。十里秋声风瑟瑟,八窓翠黛昼冥冥。云横老干虬须奋,露滴危巢鹤梦醒。几度慿阑清兴足,半空竽籁月中聴。题胡廉使墨菊谁洒溪边洗墨痕?东篱点染此花繁。岁寒不改氷霜操,晩节偏承雨露恩。冷蘂开时诗满巻,秋香泛处酒盈尊。殷勤持赠乌台客,三径悬知旧业存。送潘民止之温州玉堂华髪老词臣,乡郡儒官宠命新,相见尽推前辈士,从逰总是故乡人。枌榆醉后家林晚,芹藻生时泮水春。此去应知无限乐,四时海味足竒珍。送大尹李孔翼之任弋阳一官迢逓,大江西,把酒都门,惜解携。孤棹逺经,秋浦驿,双鳬遥向,弋阳溪。荐章已应,丹书诏,祖席还分,彩笔题。好向山城敷惠泽,循良应与古人齐。送判官陈季和之任安陆
译题杏林春晓图 十年种下的杏树已经长成一片树林,知道你能存有救济万物的仁心。万树如彩霞凝聚着艳丽色彩,满园晴日散布着清凉树荫。红花沾着露水,黄莺啼声密集;红色果实像金子一样垂挂,老虎卧在幽深之处。不知有多少困顿衰弱的人沾受你的恩惠,看着这幅图,姑且为你放声长吟。和胡学士韵四首 玉署高耸,在禁苑西面;石渠阁、天禄阁的形势与它相齐。云霞绚丽的色彩,临近窗前;奎星、璧星回旋的光辉,低低照在席上。很高兴在天阙与你一同佩剑佩玉,仙家之乐又何必羡慕金丹?黄莺的叫声恰似箫韶之曲,时常听见它隔着树木婉转啼鸣。不要拿青铜镜惋惜流逝的年华,身在瀛洲便如同身在仙境。每次起草诏书,都让你依靠玉几;常常簪花,得以侍奉琼筵。宫中的罗衣层叠如雪,按时颁赐给你;宣管饱含云气,挥写御笺。能写《清平乐》一类辞赋的,必须是阁老;几番新调传遍全城。身居两京长官之位,许你随从和鸾车出行;盛世中相继唱和,兴致哪里会衰竭?诵读《在藻》《伐檀》之余,欣喜地接受赐宴;诵毕却惭愧只是白白受餐,只因才识浅薄,竟得以长久叨陪。总说贤臣与明主相遇很难,但葵藿有心,终究向着太阳;蒹葭到了岁暮,也独自禁受严寒。炉烟被微风吹拂,渐渐散开;水沉香隔着帘幕飘来,千树白天一片浓阴。广寒宫的云气通向西苑,长乐宫的钟声传出上林。祥瑞的太阳高高浮在天上,双阙仿佛就在近处;彩云低低覆盖着百花深处。承受皇恩还没有取得哪怕一点尘埃般的报答,愿与众人恭敬相处,竭尽早年的心志。送邹庶子还京 长久陪从鹤驾,侍奉东朝;又喜蒙受皇恩,身在九霄之上。报国的丹心常常炽热明亮;遇到人时,头发已经萧萧花白。游览两京,山河壮丽;骑一匹马经过,道路遥远。回到金陵遇见旧友,请替我说一声:对云树的思念格外深厚。三秀 积善自古以来便能带来福庆,使家族声名流传。家中屡次出现灵芝,已经听说它在当代孕育秀异;又欣喜它在盛世之际呈现祥瑞。金色光彩承接晓露,玉质纹理在晨曦中璀璨绚丽。太平时代自然多有嘉祥感应,应该采撷这些英华献到宫殿之前。送郑御史致仕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年夏四月,致仕监察御史郑公干和他的弟弟、致仕蜀府长史郑楷,恭逢万寿圣节,从金华入朝觐见。皇上想到他们出自义门,既贤能又年长,又能亲自到宫阙之下表达诚敬,特意在殿廷赐宴,又赐给他们楮币,并赐《为善阴隲书》,慰劳优厚到了极点。朝廷的公卿大夫看见郑公兄弟在圣明时代得到这样隆盛的际遇,这是多么幸运啊!我有幸与他们有文字交往,在他们归乡时,作诗赠送。骢马上的才名出自义门,退休归家仍深深承受圣君恩典。入朝共同祝愿皇帝如南山长寿,归来之日频频倾倒北海般的酒杯。驿路上飞花随着行旌飘去,都亭旁垂柳拂过车轩。到家后欣喜地得到皇帝的恩赐,乡里仍有旧日亲友留存。慈节堂为吴母题 苍松古柏陪伴着寡居生活,苦守节操、艰难度日已有二十多年。珍宝匣上落满尘埃,早晨的妆镜也长期遮掩;青灯照着身影,夜里的窗前空寂。承欢膝下时最喜看见穿斑衣的子女嬉乐;祝母亲长寿,又惊觉自己的白发已经稀疏。遥想高堂之上调理膳食之后,春风中花外有轻车缓缓驶过。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 听说林园中的景物焕然一新,山光水色环绕着屋檐栋梁。落花悠闲地随着卷帘飘入,好鸟不时隔着座位鸣叫。一条小径满是绿荫,知道刚下过雨;半扇窗中映着晴日的光影,看见云气升起。高雅的情怀不只是享受幽居之乐,你们兄弟久已在朝廷登仕,声名卓著。赠尚宝丞袁忠彻升少卿 两代都承受皇恩,宠爱眷顾隆盛;身居清禁之地,职务又尊崇。君臣相会,正逢欣喜的时节;父子都感到光荣,世上没有同样的事。长久侍奉皇帝,在仙仗之中;每每捧持玉玺,在御宴之内。多次列于鹓行,得以联结珂佩;想赠你新诗,却惭愧自己写得不工。送政和傅知县还任 入朝觐见已经完成,于是就要归去;我为你相送,临到岔路,思绪不禁涌起。潞水一带早已寒冷,冰层长久凝结;蓟门腊月已尽,积雪却更加深厚。仙人自然有王乔的木屐,百姓也重又听到宓贱所弹的琴声。想到山城之中春天已经过半,你停下马来,所到之处都是棠树的荫影。皆山堂为南昌李时佐题 西山的胜景所在,据说是洪厓之处,应当像环绕滁州的群山。四面都是丹色山崖,洞中云气深沉;龙气湿润,翠色屏风般的山岭温暖,鸟声和谐。窗前手拄笏板,花朵围绕坐席;膝上横放琴,月光充满胸怀。遥想当年祝寿之日,莱子斑衣五色,光彩照耀庭阶。送钱佥宪之福建 百二山河之间,你频频挽缰巡视;又骑着骢马,向南方闽地而去。都门设宴饯行,冠盖相连;宪节光彩耀眼,使缙绅都为之震动。荔枝之乡风清凉,正宜消暑;桄榔树间细雨飘洒,不会扬起尘土。正值激浊扬清之日,愿你奉行皇恩,安慰远方百姓。题彭士扬慈训堂 儒生的衣冠楚楚,映照着彩色衣裳。平生所受的教育,全靠慈母教导。十年灯下苦读,仍记得母亲藏丸药鼓励自己;万卷书在窗前堆积,又想起母亲断机劝学。乌鸟反哺般的深恩,时时需要报答;鲑鱼等珍贵食物的厚养,也不违背报养之志。拖裾求学的愿望已经实现,可以使亲人享受欢乐;还要看你头发花白时,穿着锦衣归来。送胡训导之新淦 安定学派孙氏的后裔,世代承继儒业,专等任命文书从九重天远远降下。你以《春秋》的笔法在昭代显扬声名,乡里的月旦评也更加看重壮年才俊。芹草池边,学生们新换上佩玉;杏花坛下,清雅的琴弦正在奏响。不要辜负席上珍贵人才所承载的斯文重任,他日新淦也将有如苏湖般的教化声名。题陈新冠山书屋 冠山深处独擅清幽,窗户深沉,浮映着黛色山光;碧树白云分布在千重山岭的清晓之间,青灯黄卷伴着一帘秋意。琴弦时时弹奏《梅花操》,书写的字迹频频收在柿叶上。正应趁着年少勤奋学习,成名之后应当与古代贤人相匹敌。贺吴子尚母饶氏寿 芙蓉花像华盖一样簇拥着,临川的婺星流光照耀绮丽筵席。寿数已到七十岁,寡居守节、辛苦养育子女,足以沾受三釜之禄。两个儿子贤能,北堂萱草之春如锦绣;西王母蟠桃的日子仿佛绵延无穷。欣喜有文章昭示善行、为之颂寿,又何必重新续写《柏舟》诗篇?题金幼学万松亭 在万松深处建起幽亭,松树环绕屋舍,枝干低偃,苍翠森然。十里之外秋风瑟瑟作响,八面窗前翠色黛影白日昏暗。云气横过老松,虬龙般的树干奋张;露水滴落在高高的鹤巢,惊醒了鹤的梦。几度凭栏,清雅兴致已经满足;半空中如竽管般的松涛,在月色里传来。题胡廉使墨菊 是谁在溪边挥洒墨汁留下痕迹,使东篱边这花朵点染得如此繁盛?岁寒之时不改变冰霜般的操守,晚年反而更承受雨露恩泽。冷清的花蕊开放时,诗卷写满;秋香飘散之处,酒杯斟满。殷勤把它赠给乌台的使者,料想三径之中仍保存着旧日的事业。送潘民止之温州 玉堂中头发花白的老词臣,受到新的恩命,去担任乡郡儒官。相见的人都推尊你为前辈名士,跟随你交游的也全是故乡之人。枌榆乡里的宴饮散后,家林已近黄昏;芹藻生长之时,泮水正值春天。此去应当知道有无穷的快乐,四时海味足以称为奇珍。送大尹李孔翼之任弋阳 任职之地遥远,在大江以西;我在都门举酒,为即将分别而惋惜。一叶孤舟远远经过秋浦驿,两只野鸭般的官船遥遥驶向弋阳溪。荐举的奏章已经应验,丹书诏命已经下达;祖饯席上还分赠彩笔题诗。到了山城,要好好施行恩惠,清廉善治应当与古人齐名。送判官陈季和之任安陆
十年载笔凤池头,喜奉天书判一州。蓟北雨余,尊酒暮;江南水落,片帆秋。山城民朴,安耕作;泽国官闲,乐宦逰。此去想应多善政,他年风采动宸旒。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江南归老近何如?别墅幽偏胜旧居。济世岂无经国术?消闲惟有满床书。西山雨歇秋风后,南浦云生夕照余。二十年来同事者,退休应羡独悬车。人生宦业似君稀,晩节投簮静掩扉。抚景屡惊江燕语,缄情空望塞鸿飞。关河道逺心相忆,牛斗墟明剑有辉。训子有诗仍借重,援毫挥洒见襟期。平生声价重相如,况有文君慰索居。蓟北谩嗟千里别,江南遥寄数行书。篮舆花满春逰处,石鼎茶香午梦余。遥想德星相聚处,二难持杖更将车。孔殿秋香为蹇舎人题文翁兴化,重虞庠。古桂萧森,覆孔堂。地走蛟虬,翻昼影;壁蔵蝌蚪,带秋香。枝头金粟,含芳气;叶底银蟾,耿素光。黉泮托根,应得所。年年花发,比槐黄。京师八景居庸迭翠群山耸列,势峥嵘。日照峯峦,积翠明。髙出烟霞,通絶塞;低回城阙,拥神京。休论函谷双崖险,絶胜匡庐九迭横。扈从常时经此处,坐看天际白云生。玉泉垂虹一泒清泠,螮蝀悬涵,云浴雾,自年年声回晓阙,鸣清佩,影落秋崖,湿紫烟。石罅转来幽■〈氵闲〉里,瑶池分出御桥前。汪洋长比恩波阔,万古东流会百川。太液晴波太液清涵,一鉴开,溶溶漾漾,自天来。光浮雪练,明金阙;影带晴虹,绕玉台。苹藻摇风,仍荡漾;龟鱼向日,共徘徊。蓬莱咫尺,沧溟上,瑞气絪缊,接上台。琼岛春云仙岛依微近紫清,春风淡荡暖云生。乍经树杪和烟湿,轻覆花枝过雨晴。毎日氤氲浮玉殿,常时缥缈护金茎。从龙处处施甘泽,四海讴歌乐治平。蓟门烟树蓟门春雨散浮埃,烟树溟蒙霁欲开。十里清阴连紫陌,半空翠影接金台。东风叶暗留莺语,落日林深过鸟回。记得清明携酒处,碧桃花底坐徘徊。西山霁雪西山日上,雪初晴,素壁银屏,万迭明。髙树迎风,飞玉屑;小桥流水,涩琴声。恍疑沧海通三岛,絶胜昆仑见五城。但使年年足丰稔,桑麻燕雀遂生成。卢沟晓月河声流月,漏声残。咫尺西山,雾里看。逺树依稀,云影淡。疎星寥落,曙光寒。石桥马迹,霜初滑。茅屋鸡鸣,夜欲阑。北上已看,京阙近。五云深处,是金銮。金台夕照独携尊酒上金台,尚想当时国士来。落木千章寒日下,长空万里暮云开。春风寂寂飞桃李,夜雨萧萧瘗草莱。却笑当时空买骨,只今才骏总龙媒。送程大叅致仕还闽中紫薇分省大江西叅佐如君世所稀,拱极正期同北向,乞身何事独南归?闗河杳杳,孤帆逺;江海悠悠,一鴈飞。遥想到家行乐处,白鸥相对两忘机。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外台分职,乆知名,心似氷壶,彻底清。揽辔早宣明主德,悬车今为故乡荣。秋风蓟北征骖去,夜雨闽南别思生。最是圣君恩宠厚,到家还着绣衣行。送吏部黄宗载之南京扬歴亨衢,际五朝,从来德望冠群僚。南京独秉铨衡重,北阙新承雨露饶。逺道风髙,鸿已去;长河霜降水初消。悬知耿耿丹心在,松栢凌寒最后凋。送大理卿陈勉之南京佐宪乌台,振百僚。又承宠命,下青霄。凤鸣朝旭,钟山近;鴈度秋空,潞渚遥。应拟有功传异日,还期无讼荅中朝。丹心一片知犹在,莫道年来白髪饶。贞节堂别鹤离鸾,世所悲。寒牕挥泪,抚孤儿。衰颜无复临妆镜,华髪犹闻服恶笄。夜雨辛勤,熊胆训;秋风惆怅,柏舟诗。圣朝旌异隆恩典,丹诏行看下赤墀。送彭琉佥事之广东翰苑编摩乆著名,喜承鹗剡,出神京,外台共说乘骢好,故里争看衣锦荣,不独秋霜清一道,还期时雨化诸生,岭南自此民风厚,灯火弦歌处处声。送康政佥事之四川衣带炉香出禁闱,逺持宪节锦城西。九霄劲翮横雕鹗,五夜文光动璧奎。去路想通秦塞近,髙名期与蜀山齐。輶车到处东风暖,桃李阴阴緑满蹊。送髙超佥事之福建栢台衣绣,旧儒绅,此日之官向七闽。御勑翔龙,腾瑞彩;离亭征马,动芳尘。泮芹渐逐清霜老,坛杏应随化雨新。为想南陲浑不逺,即看佳誉到枫宸。
译你在凤池边掌笔十年,很高兴奉天书判治一州。蓟北雨后,暮色中举起酒杯;江南水落,一叶帆船正值秋天。山城百姓质朴,安于耕作;水泽之国官务清闲,可以乐于宦游。此去想来一定多有善政,他年你的风采将震动皇帝。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 在江南归老近来怎样?幽静偏僻的别墅胜过旧居。难道没有济世经国的才术?消磨闲日,只有满床书卷。西山雨停之后,秋风吹起;南浦云气升起,夕阳余晖尚在。二十年来共同任事的人,如今退休了,应当羡慕你独自悬车归隐。人的一生仕宦成就,像你这样少有;晚年辞去官职,安静地关闭门户。面对景物,屡屡惊听江燕鸣语;把深情封缄起来,徒然遥望塞外鸿雁飞去。关河道路遥远,心中彼此思念;牛斗之间的星墟明亮,宝剑仿佛有光。教导孩子还写下诗篇,借此加以勉励;提笔挥洒之间,可以看见你的胸襟志趣。你平生的声望如司马相如般受人尊重,何况还有文君可以慰藉独居。身在蓟北,徒然叹息相隔千里;在江南,遥遥寄来几行书信。春游之处,竹轿周围花朵满布;午梦醒后,石鼎茶香仍在。遥想德星聚集的地方,二难兄弟手持杖而来,又驾车相访。孔殿秋香为蹇舍人题 文翁兴办教化,使虞庠得到重视。古老的桂树萧疏森然,覆盖着孔堂。地面上枝影如蛟龙盘曲,翻动着白昼的光影;墙壁中收藏着蝌蚪文,带着秋日花香。枝头金色的桂花含着芳香,叶底的月亮闪耀着洁白光辉。它扎根于学校,应当找到了合宜之所;年年花开,正如槐花黄时一样。京师八景 居庸迭翠 群山高耸排列,形势峥嵘。阳光照耀峰峦,积聚的苍翠格外明亮。山峰高出烟霞,直通遥远关塞;山势低回环绕城阙,拥护着神京。不要说函谷关两崖险峻,它远胜过庐山九叠峰的横亘。随驾时常经过这里,坐看天边白云升起。玉泉垂虹 一股清冷的泉流,像彩虹垂悬在空中;云气沐浴着雾气,年年从晓阙回荡声响,像清越的玉佩在鸣响;泉影落在秋日山崖上,沾湿紫色烟霞。泉水从石缝转入幽深水涧,分流到瑶池,在御桥前流出。它的浩荡长久如同皇恩宽广,万古向东流去,终将汇入百川。太液晴波 太液池清澈深广,像一面镜子展开;水波缓缓荡漾,仿佛从天上流来。水光浮动如雪白的绢,照亮金阙;倒影带着晴日彩虹,环绕玉台。苹藻随风摇曳,仍然荡漾;龟和鱼向着太阳,共同徘徊。蓬莱近在咫尺,位于沧溟之上;祥瑞之气氤氲升腾,连接着上台。琼岛春云 仙岛隐约靠近紫清,春风淡淡荡漾,暖云随之升起。云气忽然经过树梢,与烟霭相和而湿润;又轻轻覆盖花枝,越过雨后放晴的天空。每天氤氲浮绕玉殿,常常缥缈护卫金茎。云气如从龙而行,到处施布甘泽;四海百姓歌唱,享受太平治理。蓟门烟树 蓟门的春雨冲散浮尘,烟雾笼罩的树木朦胧,天将放晴。十里清凉树荫连着紫陌,半空中的翠色树影接近金台。东风吹来,叶色幽暗,留下黄莺的鸣声;落日之中林木深处,飞鸟经过又返回。还记得清明时节携酒来到这里,在碧桃花下坐着徘徊。西山霁雪 西山太阳升起,积雪刚刚放晴,素白的山壁如银色屏风,万重山岭明亮。高树迎着风,飞落玉屑般的雪花;小桥流水,发出涩滞如琴的声响。恍惚疑心水通向海上三岛,远胜过在昆仑山看见五城。但愿年年都丰收,桑麻和燕雀都能顺遂生长。卢沟晓月 河水声中流淌着月色,漏壶声已经将尽。西山近在咫尺,却只能在雾中观看。远处树木依稀可见,云影淡淡;稀疏星辰零落,曙光带着寒意。石桥上马蹄留下痕迹,霜后初滑;茅屋里传来鸡鸣,长夜将尽。向北而行,已经看见京阙临近;五彩祥云深处,便是金銮殿。金台夕照 独自带着酒登上金台,还在追想当年国士到来的情景。千章落木在寒日下,万里长空暮云散开。春风寂静,桃李花飞;夜雨萧萧,掩埋着草莱。回头笑当年徒然买骨,今天才俊全都成为龙媒。送程大参致仕还闽中 紫薇分省在大江西面,像你这样任参佐的人世上少有。正期望拱对北极、共同向北朝拜,你为何却独自辞职向南归去?关河遥远,孤帆远行;江海悠悠,只有一只雁飞过。遥想你到家后游乐的地方,白鸥相对,人与鸟都忘却机心。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 在外台分掌职务,早已久负声名;心地如冰壶,清澈到底。早早挽缰宣扬圣明君主的恩德,今天悬车归去,为故乡增添荣耀。秋风中的蓟北,送行的马车离去;闽南夜雨,又生出离别思绪。最是圣君恩宠深厚,到了家乡仍可穿着绣衣出行。送吏部黄宗载之南京 你历经通达仕途,身逢五朝;一向德望卓著,居群僚之首。在南京独自掌管铨衡重任,北阙新近承受的雨露又丰厚。远道风高,鸿雁已经飞去;长河霜降,水面刚刚消退。可以预知你耿耿丹心依然不变,正如松柏凌寒,最后才凋零。送大理卿陈勉之南京 在御史台辅佐宪职,振肃百官;又承受皇帝宠命,从青霄降下。朝阳中凤鸣,钟山已经很近;秋空中雁飞,潞渚却还遥远。应当预想你有功绩流传后世,也希望没有诉讼之事来答报朝廷。你的一片丹心我知道仍在,不要说年纪大了就白发增多。贞节堂 夫妻离散,如同鹤别鸾离,是世人所悲伤的事。寒窗下含泪挥别,抚养孤儿。衰老的容颜不再面对妆镜,花白头发仍听说穿着粗恶的簪衣。夜雨之中辛勤抚养,像熊胆苦训;秋风里惆怅吟咏《柏舟》诗。圣朝表彰奇节,恩典隆盛;丹诏将要从赤墀之上颁下。送彭琉佥事之广东 你在翰苑从事编纂修撰,久已著名;欣喜地承受鹗荐,从神京出发。外台都称说你骑骢马任职很好,故乡争相观看你穿锦衣的荣耀。不只愿秋霜使一道之地清明,还期望及时雨般的教化使诸生受到感化。从此岭南民风淳厚,灯火之下处处响起弦歌。送康政佥事之四川 穿着衣带、带着炉香走出宫禁,远赴锦城以西执掌宪节。九霄之上的劲翮横过雕鹗,五更时分的文光震动璧奎。去路想来将接近秦地关塞,崇高声名应当与蜀山齐高。轻车到达之处东风温暖,桃李树荫浓密,绿色铺满小路。送高超佥事之福建 你曾在柏台穿绣衣,是旧日的儒绅;今天奉职前往七闽。御敕如飞龙,腾起祥瑞光彩;离亭中的征马起步,扬起芳香尘土。泮宫的芹草渐渐随着清霜衰老,杏坛的杏花应当随着教化之雨重新开放。想到南方边地其实并不遥远,很快就会有美好的声誉传到枫宸。
题竹泉图青苔白石,碧溪湾。万竹横斜,烟雨间。雷奋忽惊,龙化去;风生疑有,凤飞还。佳人日暮,罗衣薄;稚子春深,锦服斑。遥想家林,应若此;归休未遂,此身闲。东郭草亭宴集万方人乐太平辰,朝退郊逰,逸兴新。近郭园林,初过雨,向阳花卉更宜春。兰亭觞咏,殊同调,茅舎衣冠自絶伦。岁岁有期,寻胜赏,载歌既醉荅皇仁。为僧题王牧之画梅牡丹,国色;桂,天香。独有孤梅,鐡石肠。国色岂如寒色古?天香宁似暗香长?林逋佳句,曽鸣宋;何逊髙情,亦擅梁。岁晏,伊谁是知已只留明月,伴昏黄。送刘子钦致仕还乡才名独步,重当时宦路,谁知与■〈〈一上自下〉页〉违?泮水十年,怜逺别,闗河千里,惜重归。江南拟结耆英会,天上曽聨列宿辉。话旧未能穷往事,秋风分手,思依依。送周式县丞之东莞除书朝下,彩云间晚岁承恩,鬓已斑。緑酒正怜,官舎别锦衣,应喜故乡还。行经梅岭,青春早吟;坐松堂,白昼闲。佐县想能施惠政,顿令黎庶动欢颜。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晓持宪节,拜金銮;冉冉天香,拂豸冠。霜气凝寒,明绣斧;日华分彩,上雕鞍。盛时已喜观风好,壮志宁辞揽辔难?到日贪残,应屏迹;闾阎民物,有余欢。正统丁巳腊月望后,大雪三日,圣情恱怿,赐黄封内珍。已而,杨公弘济赋七言律一首,予勉赓韵,用识其事云。圣治无为,德泽长。丰年降福,自穣穣。腊前宻雪,昭和畅。天际同云,布渺茫。玉屑瑶花,应作瑞。赤麟丹凤,谩称祥。庙堂何幸,陪芳躅。思竭微忠,日赞襄。和荅少傅东里先生齿德俱尊,冠百僚。圣恩优宠,免趍朝。丹心烱烱,云霄上。白髪萧萧,岁月遥。弘化已推,嘉绩着。论心长遣,鄙怀消。明廷倚托,今逾重。肯许还山,访采樵。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绩新来谒圣君,悠悠心事得重论。未夸紫绶金章贵,且喜丹心素节存。仕歴四朝名独重,望髙六馆德弥尊。东风浩荡门墙阔,桃李咸沾化育恩。和真率会诗明时优老,圣恩深。雅会雍容,集禁林。列坐七人,俱白髪。论思一片,总丹心。中朝文物,真逾古。东洛衣冠,复见今。海宇升平,民物遂。何妨痛饮,和新吟。毎念耆年,洛社英合,欢此日见,髙情生来已幸,逢昌运老至,还欣际圣明,视草金銮,恩独厚论文,玉署兴逾清,乞归未遂,春将半拟奉鸾舆,出省耕。喜雨圣主纯诚,格上穹。甘霖一洒,万方同。山川流润,昭祥应。草木回苏,显化工。已喜三农歌帝力,顿令四海庆年丰。太平气象今尤盛,赞理深期竭寸衷。文敏集巻六
译题竹泉图 青苔白石,环绕着碧绿的溪湾;万竿竹子横斜在烟雨之间。雷声突然震响,仿佛蛟龙化去;风吹起来,又疑心凤凰飞回。美人日暮时分,罗衣单薄;幼子春深之时,穿着锦衣斑斓。遥想家乡林园,应当也像这里一样;归休的愿望尚未实现,只能使此身暂且闲居。东郭草亭宴集 四方百姓都享受太平时节的快乐,退朝后到郊外游玩,逸兴焕然一新。近城的园林刚下过雨,向阳的花卉更显得适宜春天。《兰亭》般饮酒赋诗,情调格外相同;茅舍中的衣冠人物,自然卓异非凡。年年都有约期,寻访胜景观赏,载歌载舞,喝醉之后报答皇帝的仁德。为僧题王牧之画梅 牡丹是国色,桂花是天香;唯独孤梅,具有铁石般的心肠。国色哪里比得上寒梅的古雅?天香又哪里像暗香那样悠长?林逋的佳句,曾在宋代传扬;何逊的高雅情怀,也在梁代独擅声名。岁暮之时,谁是它的知己?只留下明月,陪伴昏黄的夜色。送刘子钦致仕还乡 才名独步一时,仕宦道路上谁知道竟与你相违?在泮水边共度十年,怜惜这次远别;关河相隔千里,又惋惜你重新归乡。江南将要举行耆英会,天上你曾与列宿同放光辉。想谈旧事却不能把往事说尽,秋风中分手,思绪依依不舍。送周式县丞之东莞 任命文书清晨从彩云间降下。晚年承受皇恩,鬓发已经斑白。正怜惜绿酒,又要在官舍分别;穿着锦衣回到故乡,应当感到欢喜。行经梅岭,青春时节早已可以吟咏;坐在松堂之中,白昼清闲。辅佐县政,想来你一定能施行惠政,使百姓顿时显露欢颜。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 清晨手持宪节,拜见金銮;天上的香气冉冉而来,拂过獬豸冠。霜气凝结成寒意,使绣斧更加明亮;阳光散布华彩,照在雕鞍之上。盛世之中,已经欣喜看到巡行观风的美好;壮志岂会辞惧挽缰之难?到任之日,贪官残民一定会收敛踪迹;闾巷百姓和万物,都将获得更多欢乐。正统丁巳年腊月十五日以后,大雪下了三天,皇上心情喜悦,赐给我们黄封内珍。后来,杨公弘济作七言律诗一首,我勉强依韵唱和,用来记载这件事。圣明的治理无为而治,德泽长久流布。丰收之年降下福气,自然丰盛充足。腊月之前密集的瑞雪,昭示和畅之气;天边的云层聚集,铺展开来一片渺茫。玉屑般的雪花、瑶花般的冰晶,应当就是祥瑞;赤麟丹凤,也不过徒然称作吉祥。朝廷何其有幸,让我陪随芳踪;我愿竭尽微薄忠诚,每日辅佐赞助。和答少傅东里先生 您的年齿和德望都尊贵,位居百官之首。圣恩优厚宠爱,免得每日上朝。丹心炯炯,直上云霄;白发萧萧,岁月已经久远。弘扬教化的功绩已经被推许,嘉美的功绩著称;谈论内心之事,常使我的鄙陋情怀消散。朝廷对您的倚重托付,如今更加深厚;您可肯允许我还归山林,访问采樵之人?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核政绩之后,新近前来拜谒圣君,悠长的心事得以重新谈论。不夸耀紫绶金章的尊贵,且欣喜丹心和清白节操仍在。仕宦经历四朝,声名格外隆重;声望高于六馆,德行更加尊崇。东风浩荡,门墙宽广;桃李都沾受教化培育的恩泽。和真率会诗 圣明之时优待老臣,圣恩深厚。高雅的聚会雍容盛大,聚集在翰林院。列坐的七个人,全都已经白发。议论国事、思考政务,大家总是一片丹心。朝廷中的文物典章,确实超过古代;东都洛阳的士大夫风采,如今又得以重见。天下太平,百姓万物都得到发展。何妨痛饮一番,唱和这首新诗。每每想到洛社那些年高德劭的英才,今天能够欢聚,便自然生出高雅的情怀;我一生已经很幸运,遇逢昌盛的时运,年老了又欣喜赶上圣明之世。在金銮殿起草诏书,恩宠格外深厚;在玉署谈论文事,兴致更加清雅。请求退休尚未实现,春天将近过半,打算奉陪鸾舆出宫到郊外耕作。喜雨 圣主一片纯诚感动了上天。甘霖普降,天下各方共同受益。山川流布滋润,显示祥瑞的应验;草木重新苏醒,显现上天化育的功劳。已经欣喜三农歌颂皇帝的恩力,顿时使四海庆贺年成丰收。如今太平的气象尤其盛大,我深深期望竭尽微薄之心辅佐治理。《文敏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七(明)杨荣 撰○七言律诗送训导周进赴襄阳除书朝下,九重天南去,襄阳路几千,祖席满斟燕市酒,征帆轻扬楚江船,彤庭试艺逢昭代,绛帐横经属妙年,已喜难兄居禁宻名家伯仲总称贤。题刘副使父寄绵诗后官路思亲日似年,未寒先寄洛中绵。衾温不用炉煨酒,衣暖偏疑座有毡。春透蠒窝宜早起,香生燕寝足安眠。诗成犹自怜轻费,翻笑何曽食万钱。吉郡刘君士皆佥宪河南时,常附绵以奉亲。其尊甫得之,作诗并书以寄,惓惓焉。戒饬之意溢于言表,真贤乎哉!士皆以九载考最,升广东按察副使,持此请予和之,且题之后。嗟夫!世之仕者,其奉亲惟恐弗至;为之亲者,幸其子之居官,亦惟恐其奉养不备。此固人之常情也。若刘氏父子,其可敬哉!其可敬哉!送陈颜太守之惠州平生清节,广文毡,鹗剡横飞上九天。晴日且倾燕市酒,寒氷已阻潞河船。双旗晓度消残雪,五马春行息瘴烟。料想先贤遗迹在,公余逰覧忆坡仙。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盛世抡材,擢有司,谢家玉树,共称宜。雪残鳷鹊,辞京日,酒罢骊驹,上道时。逺郡民风,多朴厚,明时治化,自雍熈。嗟余未得归田野,坐聴东南善誉驰。寿刘翀修撰母九十人生七十已为稀,况母年登九十?期孝养正当娱暮景,恩封何幸际明时!锦鳞斫鲙供调膳,緑蚁浮香介寿巵。有子词林归未得,南山遥祝系遐思。送淛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外台佐宪,逺驰声,考绩趍朝,报政成,民在湖山俱乐,业人传江海乆澄清,彤庭恩命催归,思紫陌离歌,怅别情,当宁需贤,资化理,深期尽职竭忠诚。题长安归骑图二首咸阳山水丽,晴晖云拥征畨,万骑归奏捷,九重嘉茂绩,分符万里振兵威,栁摇暖色笼油幕,花送春香上锦衣,未数燕然功独盛,他时汗简更扬辉。元戎玉帐拥貔貅,武畧文韬压众流。恢拓封疆当圣代,尽收部落入神州。归旌想惬舆情望,奏凯亲承宠渥优。从此烽烟空絶,塞边民乐业日歌讴。送侍读曽鹤龄归省才髙曽占甲科名,官任词垣,独有声载笔乆,看承雨露,宁亲今喜荷恩荣长河风暖氷初泮,故里花开日正晴。想见升堂频拜舞,满倾春酒祝长生。赐荣堂为西江潜溟题青春擢第,冠贤良;华构新成,倍有光。喜着恩袍,明兽锦;恭承御勑,焕龙章。山川总映云霞丽,草树皆含雨露香。自是圣朝多宠数,荣名从此重筠阳。仰髙楼西山髙耸,翠叅天。杰构平临,出市廛。风月晴分虚槛里,星河暝落曲栏边。地连滕阁,怀遗迹。望入徐亭,仰昔贤。最爱羣公多赋咏,文光夜夜贯奎躔。东皋草堂为汤指挥题草堂新构足幽情,半近平湖,半近城。堤上緑杨含晓色,雨中黄鸟送秋声。多因暇日观书帙,总道安居荷圣明。莫恋湖山多逸兴,好思麟阁着勲名。竹亭为王行俭令祖题百年清望,忆河汾人去,亭空见此君。素节尚存,知耐雪;新枝初长,已凌云。色侵苔径,红尘隔;光泛芹塘,翠影分。此日披图,重怀仰,无因林下挹余芬。送罗照磨南归薄宦经年,白髪生。遥辞岭外,觐神京。谢官自拟,从元亮。抱病谁怜,似长卿。要路青云,非旧梦。闲鸥野水,有新盟。还闻三径,多松菊。相对秋风,兴转清。和荅俊斋乡先生二首不羡蒲轮迓鲁申,岂图黄阁画麒麟?暮云春树无穷意,鹤髪童颜尚健身。行谊己知超俗士,才华真足任词臣。山林自得优逰乐,八十年踰又几春。夙慕青云志,己申敢期瑞世,比祥麟。恩荣有幸,遭明主,效报无能,愧此身。位重公孤,叨宰辅;职兼翰苑,忝儒臣。佳章逺寄,逢新岁;凤厯初颁,第五春。送廖自廉赴沅江训导捧檄趍朝,鬓已苍。儒官南去,入沅湘。蓟门祖帐,逢朝雨。汉口征帆,度夕阳。秋入楚山,黄叶落。风生鲁泮,碧芹香。宦情莫厌,寒毡薄。老去清闲,兴味长。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曽从巴蜀辅亲藩,零落堂萱,泣血还。喜向孔林怀圣德,遥从鲁国缀清班。曳裾时,复临沂水;拄笏多,因望泰山。老去宦情随意适,优游文翰乐幽闲。题赵尚书致仕致仕还家,鬓似银。都门冠盖送行,尘。真卿持宪,声华旧。广德悬车,宠渥新。闾里达尊,推雅望。耆英髙会,继前人。殿廷惯识尚书履,别后还期觐紫宸。寄中书许鸣鹤凤池昔日独辞荣,未尽都门送别情。南国云横天万里,西垣月落夜三更。身闲尚想丹心在,老去宁忧白髪生。衰倦只今惭我辈,何时洛社会耆英。题竹送佥事孙钦之江西几年揽辔大江西,十郡山川入马蹄。雅操已为当世重,贞心应与此君齐。葛陂自昔闻龙化,宪府于今有鳯栖。暇日临图更清翫,风霜秋色正堪题。
题孙佥事山水图缭绕云山,倚碧空,画图疑与辋川同。何人放棹烟波里?有客携琴夕照中。緑树清阴迷逺近,小桥流水自西东。幽偏秪可躭佳兴,未许门留宪府骢。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七 (明)杨荣撰 ○七言律诗 送训导周进赴襄阳 任命文书早朝颁下,你从九重宫阙向南而去;襄阳路途有几千里。饯行席上斟满燕市的酒,出征的船帆轻轻扬过楚江。你在彤庭参加考试,正逢光明盛世;到绛帐中讲授经书,正当才华美好的年华。已经欣喜你的兄长周密居于禁中,名家兄弟总是同称贤能。题刘副使父寄绵诗后 在仕途上思念亲人,一天仿佛一年;天气还没有寒冷,便先寄去洛中的绵絮。被子温暖,不必再用炉火煨酒;衣服暖和,反而疑心座下铺着毛毡。春意透入蚕茧般的绵窝,适宜早早起身;香气生于燕寝之中,足以安然入睡。诗写成后还怜惜这点绵絮用得太少,反而笑说何曾需要吃万钱一餐。吉郡人刘士皆任河南佥宪时,常常寄送绵絮来奉养父亲。他的父亲得到绵絮后,作诗并亲笔写下寄给他,情意恳切。告诫勉励的意思充分流露在字句之间,真是贤德啊!士皆因九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广东按察副使,拿着这首诗请我唱和,并且题写在诗后。唉,世上的做官之人,奉养父母唯恐不周;做父母的,因儿子做官,也唯恐他的奉养不够。这本来就是人的常情。像刘氏父子这样,难道不值得敬重吗?实在值得敬重啊!送陈颜太守到惠州 平生持守清廉,如广文先生那样只有一领青毡;鹰鹗般的荐举文书纷纷飞上九天。趁晴日暂且斟饮燕市的酒,寒冰已经阻断了潞河的船。清晨驱车越过双旗,残雪正在消融;春日乘五马车前行,瘴气的烟雾也为之止息。料想先贤遗迹还在,公务之余游览时,定会追忆苏轼。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 盛世选拔人才,把你擢升到有司;谢家如玉树般的人才,大家都称说很相宜。雪在鳷鹊楼前消残,是辞别京城之日;骊驹歌唱、酒席结束,是上路之时。远郡民风多半朴厚,圣明时代的治理教化自然和乐。可叹我还不能归隐田野,只能坐听东南传来善政的美誉。为刘翀修撰的母亲九十岁祝寿 人生七十岁已经很少见,何况母亲年满九十!正应当尽孝奉养,使她享受晚年;能够在圣明时代得到恩封,是多么幸运!剖切锦鳞制成鱼脍供她调养膳食,斟上浮着香沫的绿蚁酒举杯祝寿。有儿子在词林任职却未能归来,只能遥望南山寄托长久的祝愿。送淛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 你在外台辅佐宪司,远近早已传扬声名;考核政绩后入朝,报告政务已经办成。百姓居于湖山之间都感到欢乐,百业之人传说江海长久清平。朝廷的恩命催促你归来,想到紫陌上的离歌,不免惆怅别情。皇上正在需要贤才,借重你来治理教化,深深期望你尽职尽忠。题《长安归骑图》二首 咸阳山水秀丽,晴光中云气拥护着出征的队伍;万骑归来奏报捷报,九重宫阙嘉奖你的丰功。持符节到万里之外振扬兵威,柳树摇曳暖色笼罩着油幕,花朵送来春香沾上锦衣。燕然山刻石的功劳还不能算最为盛大;将来写入史册,光辉还会更加显扬。元帅在玉帐中拥护着貔貅般的精兵,武略文韬压倒众人。趁圣明时代开拓疆土,把各部落全都收归神州。归来的旌旗想必满足了舆论的期望,奏凯之后亲自承受优厚宠恩。从此烽烟全都止息,边塞百姓安居乐业,天天歌唱欢呼。送侍读曾鹤龄归省 才华高超,曾经考取甲科功名;在词垣任官,独自享有声誉。长期执笔任职,承受着雨露般的恩宠;如今回家省亲,正欣喜承受这份恩荣。长河上的风已经转暖,冰刚刚融化;故乡的花朵盛开,阳光正晴。想来你在堂上频频拜舞,斟满春酒祝愿父母长生。赐“荣堂”题赠西江潜溟 青春年少便考取功名,冠居贤良之列;华美的房屋新建完成,更加增添光彩。欣喜地穿上恩赐的明兽锦袍,恭敬承受御赐诏令,龙章焕发光辉。山川都映照着绚丽云霞,草木全含有雨露的芳香。圣朝本来就多有宠赐,从此荣誉名声在筠阳更加显重。仰高楼 西山高高耸立,青翠直插云天。杰出的楼阁平临大地,突出于市井之间。晴日的风月分布在空阔的栏槛之内,黄昏时星河仿佛落在曲折的栏杆旁。此地连接滕王阁,令人怀想遗迹;远望可见徐亭,仰慕往昔贤人。最喜爱诸位公卿多有赋咏,文章的光芒夜夜贯通奎宿。题赠汤指挥的东皋草堂 草堂新建,足以寄托幽雅情怀;一半靠近平湖,一半靠近城郭。堤上的绿杨含着清晨的光色,雨中的黄鸟送来秋日的鸣声。常常趁闲暇日子观读书卷,总说安居全靠圣明之世的恩泽。不要贪恋湖山而沉溺于闲适兴致,还应当想着在麒麟阁上建立功勋。题赠王行俭令祖的竹亭 百年来清正的声望,使人追忆河汾先生;人去之后亭子空在,只见这位竹君。高洁的节操仍然存在,知道它能够经受风雪;新枝刚刚长出,已经凌云而上。竹色侵入长满苔藓的小径,与红尘隔绝;清光映照芹塘,分开一片翠色的影子。今日展开图画,更加怀想仰慕,却无缘在林下吸取遗留下来的芬芳。送罗照磨南归 微薄的官职经历多年,白发已经生出。遥遥辞别岭外,前往朝见京城。辞官归隐,本来打算效法元亮;抱病而归,又有谁怜惜,正像司马长卿。通往仕途的青云,已经不是旧日的梦想;闲鸥野水之间,另有新的约定。还听说三径之中多种松菊,面对秋风,兴致反而更加清雅。和答俊斋乡先生二首 不羡慕用蒲轮迎接鲁申公,哪里会图谋在黄阁中绘画麒麟?暮云春树寄托着无穷情意,鹤发童颜,身体仍然健朗。你的品行义理早已知道超过世俗之士,才华确实足以担任词臣。山林中自得优游的快乐,八十岁已经超过,又还能有几个春天呢?我早年仰慕青云般的志向,如今已经实现,哪里敢期望达到祥瑞之世、比美祥麟?有幸遭逢明主而获得恩荣,却无能报效,实在愧对自身。地位尊贵,位列三公、孤卿,惭愧地叨居宰辅;职务兼掌翰苑,忝列儒臣。佳作远道寄来,正逢新年;凤历刚刚颁行,已是第五个春天。送廖自廉赴沅江任训导 捧着任命文书赶赴朝廷,两鬓已经苍白。你这位儒官向南而去,进入沅湘一带。蓟门祖帐中,正遇清晨的春雨;汉口的出征船,驶过夕阳。秋意进入楚山,黄叶飘落;风吹入鲁泮,碧绿的芹草散发香气。不要嫌弃仕途上的寒毡太薄,年老后清闲自在,兴味反而长久。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 曾经从巴蜀辅佐亲王藩府,堂前萱草凋零,含泪如血归来。如今欣喜地向孔林追怀圣德,远在鲁国跻身清贵官班。时时拖曳衣裾前往,又能到临沂水边;多次拄笏远望,因而看见泰山。年老以后仕途心情随意而适,优游于文章笔墨之间,享受幽静闲适的快乐。题赵尚书致仕 退休还乡,鬓发白得像银。京城门外,冠盖相送,尘土飞扬。像颜真卿那样持掌宪纲,旧日声华显著;像广德那样悬车退休,新近又蒙受宠恩。乡里公认你德高望重,推许你高雅的声望;耆英的盛会接续前人。宫殿朝廷早已熟识尚书的履声,分别之后还期望入朝觐见紫宸。寄给中书许鸣鹤 往日在凤池独自辞去荣职,还没有尽诉京城门外送别的深情。南国云气横亘万里长天,西垣月落已是深夜三更。身虽闲暇,仍想着丹心尚在;年老了,哪里会忧虑白发增长。如今衰老困倦,只惭愧与同辈相处;不知何时才能在洛社与耆英相聚。题竹送佥事孙钦之赴江西 你在大江西任职多年,十郡山川都曾进入马蹄之下。高雅的操守已经为当世所看重,贞正之心应当与竹君相齐。葛陂自古便有蛟龙化身的传说,如今宪府又有凤凰栖息。闲暇时面对图画更加清赏,秋日风霜的景色正值得题咏。题孙佥事山水图 云山缭绕,倚傍碧空,画图仿佛与辋川相同。是谁在烟波中放舟?有客人在夕阳里携琴而行。绿树清凉的树荫使远近景物迷蒙,小桥流水自然分向西东。这样的幽静偏僻之处只适合陶醉于美好兴致,却不容许宪府的骢马停留门前。
题苏武忠节图海上覊穷,茹雪毡,羝羊不乳,竟谁怜?十年身受风霜苦,一寸心同铁石坚。虏塞独持龙节在,汉家岂料鴈书传?河梁泣别,生还阙,始信孤臣节谊全。宋舒城李龙眠写汉苏子卿忠节图,而文正诸公继以诗。厥后文信公天祥又识其首,迄今几四百年。而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之,携来京师示余。呜呼!忠义在人心,万世如一日也。子卿居匈奴十九年,卧起持汉节,仗义不屈。信公当宋运之去,蹇蹇匪躬之日,一览此图,慷慨激烈,有去国思君之念。盖公之心即子卿之心,所谓易地皆然者也。第子卿之生还,信公之死义,有幸不幸焉耳。彼甘心降虏,忘国背君,徼富贵于一时者,视二公为何如?饶君生长江右文献之邦,出膺方伯之任,于忠义之道,讲之有素,又得此而寳之,诚可谓知所重者矣。因其请,故赋诗一首,书以归之。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昔承荐剡,别鹓班;墨绶银章,出九关。花县已闻宣圣德,枫宸今喜觐天颜。去逢梅雪,年华逼归;到琴堂,昼景闲。隠隠碧霄千里外,郎星垂彩照昆山。郊祀恭侍大驾宿斋宫有作六合尘清,化日熈。南郊有事,致斋时暖。回玉殿,春光早。漏转铜壶,夜景迟。五色云霞依凤辇,九天星斗映龙旗。侍臣肃睦,惟瞻仰。满袖天香,近紫微。虎旅龙骧,列两阶;翠华今夕驻蓬莱。圣心亹亹,祈天眷;星象森森,拱上台。已喜祥光调玉烛,更看和气蔼春台。礼成明日,同称庆;歌颂无能,愧謭才。送李永年叅议致政归乡叅佐藩维,鬓乆斑。投簮今喜故乡还,身辞北阙红云下,家住南城碧水间。篱菊未荒三径在,沙鸥相对一心闲。有时半醉西窓里,帘卷秋风望逺山。茂恩堂为熊经歴题乌纱珠翟焕,庭闱齐庆,年髙白髪稀,天上双龙蟠御勑,人间五彩绚斑衣,椿林不为风霜老,萱草偏资雨露肥,自是圣恩深似海,此生忠孝■〈〈一上自下〉页〉无违。送按察使章聪之广西象笏朱衣獬豸冠除书荣捧别金銮。九秋鵰鹗凌空举,五岭风霜动地寒。才大已为明主重,政行当得逺人欢。还持岁晚松筠操,留取髙名异日看。送李太守致政归乡分符几载,守维扬,喜有能声达帝乡,报国尚思葵向日,乞身偏觉鬓成霜。五湖天逺,鸿初举;三径秋深,菊未荒。归去想应无俗虑,闲居犹得颂虞唐。
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峯白云图两峯峯上何所有?来往白云闲自飞。英英不逐海风散,冉冉应随山雨归。身寄宦途长在望,心怀亲舎乆相违。好似梁公尽忠孝,名垂青史永光辉。和少保杨先生退食之作皇仁广大,与天同。万姓咸归,覆帱中。任重未能弘圣化,才疎深拟效愚忠。喜逢海宇文明,日敬仰中和位育功。制治保邦,明训在退朝。忧思倍忡忡。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谁将修竹倚云栽?翠色清阴绕宪台。彩凤羽毛迎瑞日,苍龙头角起春雷。不随仙仗波间化,应感箫韶阙下来。向晓好风吹緑玉,珊珊珂佩在蓬莱。赏菊佳菊栽培近玉堂,花开今喜应重阳。贞姿肯逐秋光老,翠色偏留晚节香。乆向禁垣承雨露,还同栗里傲风霜。移来翫赏逢清暇,为尔多情数举觞。为尔多情,数举觞。七人对此,兴偏长。日临佳色,通青琐;风引清香,散玉堂。已喜四民皆暇豫,更看百辟尽才良。自惭老去成疎懒,未信飡英力更强。挽胡祭酒兄白髪江南老布衣,青云事业与心违。平生诗酒人争羡,满眼芝兰古亦稀。济世只因收药物,看山长是着荷衣。楚乡千古思遗德,马鬛峨峨映落晖。挽王孟端襟怀潇洒,晋人风,翰墨流传,羡独工。三峡波涛生笔下,千山丘壑出胸中。蚤逰凤沼,声名在;乆处词林,意气同。今日凄凉歌楚些,临岐挥泪思无穷。挽胡景芳盛世才名自昔稀,曽看白髪到春闱。不教姓字题金榜,空遣文章老布衣。五夜案头萤尚在,千年海上鹤应归。萧萧落木文江路,马鬛寒云锁翠微。挽主事王洪一夕,悲风起夜台,兰苕秀质,倐倾摧。九京己作骑鲸梦,半世空怜倚马才。蒿里凄凉,朝露积;钱塘寂寞,暮潮回。悬知穷达皆由命,始信冯唐最可哀。挽金凤仪儒官早遂,少年逰绣斧,光华继马周,彩翮孤飞,夸鸑鷟,霜蹄一蹶,惜骅骝。荐书方达黄金阙,召记先登白玉楼。碧嶂清江,家万里,西风旅榇在归舟。
挽宋尚书早有声华,着外台还,陪宗伯见,多才垂绅,已喜登廊庙,聴履应宜位鼎台,遥望旌麾云外去,俄惊旅榇峡中回,九重紫诰隆褒赠,不独生荣,死亦哀。
译题《苏武忠节图》被拘留在海上,困穷无比,只能咀嚼雪、睡在毛毡上;公羊不产乳,究竟有谁怜悯?十年亲身承受风霜的苦难,一寸忠心却和铁石一样坚贞。在匈奴边塞独自持守汉朝的龙节,汉家哪里料到还能收到雁书传信?在河梁洒泪告别,终于活着回到宫阙,这才相信孤臣的节操义行始终完整。宋代舒城人李龙眠绘制了汉代苏子卿的忠节图,文正诸公后来又为它续写诗篇。此后文信公文天祥又在卷首题识,至今大约已经四百年了。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到此图,带到京师给我看。唉,忠义存在于人心之中,万世都如同一日。子卿居住匈奴十九年,起卧都手持汉节,仗持义理而不屈服。文信公处在宋朝国运将尽、竭尽忠诚而不顾自身的时日,一看到这幅图,便慷慨激烈,产生了离开国家、思念君主的情怀。大概文信公的心就是子卿的心,正所谓换个处境也会如此。只不过子卿得以生还,文信公以死守义,其中有幸与不幸罢了。那些甘心投降敌虏、忘国背君,只求一时富贵的人,与这两位公相比又怎么样呢?饶君生长在江右这个文献之邦,出任方伯,对于忠义之道素来有研究,又得到此图而珍藏,实在可以说是知道什么值得尊重的人。因此应他的请求,我作诗一首,题写后归还给他。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 从前承蒙荐举,离开了鹓班;如今佩墨绶银章,走出九重关。花县早已听说你宣扬圣德,今次入朝又欣喜得以觐见天颜。离去时正逢梅雪,年华催迫着归程;到达琴堂后,白昼景色清闲。隐隐约约的碧霄在千里之外,郎星垂下光彩照耀昆山。郊祀恭敬陪侍大驾,留宿斋宫时作 六合尘埃清除,教化之日光明和煦。南郊将举行祭祀,斋戒时天气温暖。回到玉殿时,春光已经很早;铜壶滴漏转动,夜色迟迟未深。五色云霞依傍凤辇,九天星斗映照龙旗。侍臣恭敬和睦,只能肃然瞻仰;满袖都是天子的香气,近在紫微宫旁。虎贲般的军旅、龙骧般的车骑排列在两阶;今夜翠华仪仗驻于蓬莱。圣心勤勉不倦,祈求上天眷顾;星象密集森然,拱卫着上台。已经欣喜祥光调和四时,玉烛和平;更看见和气弥漫春台。礼仪完成,明日共同称庆;我无能作歌颂,惭愧才疏。送参议李永年退休还乡 辅佐藩府多年,两鬓早已斑白。如今解下簪带,欣喜返回故乡;辞别北阙,从红云之下归去;家住南城,在碧水之间。篱边菊花尚未荒芜,三径依然存在;沙鸥相对,一颗心悠闲自在。有时半醉坐在西窗之中,卷起帘子,迎着秋风远望群山。为熊经历题“茂恩堂” 乌纱帽和珠翟装饰光彩焕发,庭闱之中一同庆贺;年高而白发稀疏。天上御赐诏令上有双龙盘绕,人间五彩斑斓的衣服光彩绚丽。椿树之林不因风霜而衰老,萱草反而因雨露更加肥茂。圣恩本来就深如大海,此生忠孝终身不违。送按察使章聪到广西 手持象笏,身穿朱衣,戴着獬豸冠;捧着荣耀的任命文书辞别金銮殿。深秋鹰鹗凌空高举,五岭的风霜使大地寒冷。才华宏大,已经为明主所看重;政令推行,应当得到远方百姓的欢悦。还要持守岁晚松竹般的操守,留下高名以待后人观览。送李太守退休还乡 持符节治理维扬已有数年,欣喜你的能干声誉传到京城。报效国家仍想着葵花向日,求退归身却偏偏发现鬓发已经成霜。五湖天高路远,鸿雁刚刚起飞;三径秋意深浓,菊花还未荒芜。归去后想来应无世俗忧虑,闲居之中还能够歌咏虞舜、唐尧。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峰白云图》两座山峰的峰顶上有什么?来来往往的白云自在飞翔。洁白的云气不随海风吹散,缓缓地应当随着山雨归来。身体寄托在仕途之中,长久只能遥望;心中怀念亲人,已经很久相隔。真像梁公那样尽忠尽孝,姓名永远垂在青史上,光辉不灭。和少保杨先生《退食》之作 皇上的仁德广大,与上天相同。万姓都归于皇恩覆护之中。责任重大,却未能弘扬圣人的教化;才疏学浅,深以为应当竭尽愚忠。欣喜遇到海内文明昌盛的时代,更应当敬仰中和位育的功业。治理国家、保卫邦土的明训,就在退朝之后;忧思因而更加忧心忡忡。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 是谁把修长的竹子倚着云彩栽种?翠色清荫环绕着宪台。彩凤般的羽毛迎接祥瑞的日光,苍龙般的头角在春雷中升起。不随仙仗在水波间化去,应当感应箫韶之乐从宫阙传来。清晨好风吹动绿色的玉竹,珊珊声响如同玉佩在蓬莱。赏菊 美好的菊花栽种在玉堂附近,今日开花,欣喜正逢重阳。贞洁的姿态怎肯随着秋光衰老,翠绿的颜色偏偏留住晚节的芳香。长久在禁垣承受雨露,又同栗里菊花一样傲对风霜。移来赏玩正逢清闲时日,为了你情意深厚,频频举杯。为了你情意深厚,频频举杯。七个人面对菊花,兴致格外悠长。阳光照临美好的花色,花影通入青琐;清风引来幽香,散入玉堂。已经欣喜士农工商都安闲快乐,更看见百官全都才德良能。只惭愧年老以后变得疏懒,不相信再食菊花英华便能使力量更强。挽胡祭酒兄 白发的江南老布衣,平生事业与青云之志相违。平生以诗酒自娱,人人都羡慕;满眼芝兰般的人才,自古也很少见。为了济世,只因采收药物;常常穿着荷衣去看山。楚地乡土千古追思你留下的德行,墓前高高的马鬛在落日余晖中闪耀。挽王孟端 胸襟潇洒,有晋人的风度;翰墨流传,唯独你的技艺最令人羡慕。三峡的波涛仿佛从笔下涌出,千山的丘壑都从胸中显现。早年游宦凤沼,声名已经传扬;长久居于词林,意气与我相同。今日凄凉地唱起楚歌,临别挥泪,思念无穷。挽胡景芳 盛世之中才华声名自古少见,曾眼看你白发还到春闱应试。却未能让姓名题在金榜上,只能让文章伴着老布衣一生。五更时案头的萤火似乎还在,千年之后海上的仙鹤应当归来。文江路上落木萧萧,马鬛之上寒云锁住青翠的山影。挽主事王洪 一夜之间,悲风从冥府的高台上刮起;兰草般秀美的资质,突然倾折摧毁。九泉之下已经做了骑鲸仙游的梦,半生才华却徒然令人怜惜。蒿里一片凄凉,清晨露水凝积;钱塘江上寂寞,傍晚潮水回旋。早知穷达都由命运,才相信冯唐的遭遇最令人悲哀。挽金凤仪 早年便在儒官中显露声华,少年时便出游执掌绣斧;光彩可比马周。彩色羽翼孤独飞翔,足以夸耀鸑鷟;霜蹄刚刚一蹶,令人痛惜骅骝。荐举文书才送达黄金阙,征召的记名先登上白玉楼。碧山清江相隔万里,西风中载着灵柩的归舟正在行进。挽宋尚书 早年已有显著声望,任外台后声名更著;陪同宗伯入朝,才华横溢而身居高位。已经欣喜你登上廊庙,听履声本应位居鼎台;遥望旌旗从云外远去,忽然惊见灵柩从峡中回来。九重天子颁下紫诰,隆重褒奖追赠;不只生前荣耀,死后也令人哀悼。
挽郑长史辅导亲藩,早着声至今清望重,乡评无人。载酒询竒字,有子登朝,播令名。华表鹤归,秋月冷;空山马鬛,暮云平。为公展巻,思遗德;忍赋招魂,倍怆情。挽古尚书朴华髪萧萧,坐庙堂。南京政简,足徜徉。明时共喜,芳名播。晩节欣逢,泰运昌。己荷恩荣,颁紫诰。宁期梦寐,入黄粱。司徒清鉴,当时重。简册他年,定有光。挽松斋羡君髙谊与谁伦?自昔芳名动缙绅。道拾遗珠还故主,廪捐积粟赈饥民。乌声杂雨山花落,马鬛封云墓草新。赖有诸孙能继述,豸冠文采映青春。○七言排律送佥宪王孟坚之江西萧散乡园,已数秋。又承征诏,别林丘。词垣簮笔,荣名乆。宪府乘骢,宠渥优。衣绣三秋,辞北阙;观风十月,到南州。明时文运,昭奎璧。御勑龙光,贯斗牛。兴学正期,追往古;育才端儗,继前修。外台五夜,秋霜肃;泮水三春,化雨周。共说松筠,清节劲;更期桃李,緑阴稠。西江自昔,推文献;料得明珠,不暗投。送周职方致仕还乡字水,仁山是故乡。先朝簮绂有余,光道宗茂叔,家声逺泒接磻州,世泽长。分职王门,多諌诤;横经泮水,育才良。蒹葭己歴秋霜,老桃李曽沾化雨香。秩转成均,秦博士名髙粉署;汉仙郎握兰乆着金闺籍,投老先辞玉笋行。天上正期星北拱,云边惊见鴈南翔。五湖归去舟应逺,三径行吟菊未荒。昼聴松风闲偃仰,夜看萝月自徜徉。二疏汉代髙风在,九老香山俗虑忘。此日分携歌白雪,满头素髪陋冯唐。○七言絶句题边文进花木翎毛翠袖逢春,自不寒。湘江云散,水漫漫。飞来青鸟,知何处?误作仙源,树里看。墨菊闻道柴桑景最幽,晚凉清兴到林丘。墨池一夜西风起,染出东篱一片秋。题扇面小景一川澄练,石梁孤,隔岸云林。过雨余,松下老翁应有待。榖城何处,更传书。石桥流水带斜晖,应有人家隔翠微。坐乆不知明月上,露华偏湿薜萝衣。题画谁家老屋枕溪濆?十里青山半是云。此处更无尘迹到,秪应啼鸟隔花闻。小桥流水漾晴沙,杖策归来日未斜。昨夜东风花落尽,一林髙树锁烟霞。题四景画十里晴山,景嶂开。水边花木暎亭台,此中风景应无限。自有兰舟载酒来。溪头垂栁拂青丝,溪水粼粼漾碧漪。想得幽居多胜槩,芰荷风细雨凉时。万迭青山隠薜萝,千寻瀑布落银河。白云冉冉生衣上,红叶离离满涧阿。千仭瑶华拥翠峦,深深林宻玉光寒。轻舟一棹归何处?疑是山阴月夜看。题雪梅姑射仙姿,不涴尘,还教滕六助精神。那知一段氷霜态,付与时人为写真。题折枝翎毛四首片片红霞入脸匀,妆成秾艶照青春。山禽亦有风流意,画得双蛾八字新。右山桃画眉栀子花开,素影低。哺雏野雀,趂幽栖。上林更是春光好,莫与鹪鹩饮啄齐。右栀子寒雀不肯低飞向野蒿,从来栖息爱清髙广寒无数黄金粟,吹得天香入羽毛。右木犀鸜鹆翡翠丛深,雪霁迟。一枝冷蕋,斗琼肌。十年不到罗浮洞,又是参横月落时。右梅花翠禽题画几树垂杨覆小亭,双双白鸟度云屏。飘然一棹来相访,正是山人午睡醒。红白山花相暎开,山中径路乆无媒。老翁不是看花客,只泛扁舟载酒来。遥看瀑布落寒汀,野服乌巾自在行。好似匡山读书处,满林红叶夜猿声。千林万壑冻无声,一棹夷犹溪上行。兴尽归来,卿莫笑。多情何似不留情。
五马图霜蹄雾鬛,气腾虹;日并天闲十二中。自是清时无战伐,四郊苜蓿老西风。题子昻竹自是吴兴笔法竒琅玕随意墨淋漓。几回犹忆吹箫处,正是秋山月落时。
栗图山果经霜欲熟时,苞如刺猬,碧参差。早知战栗承天意,不遣龙沙涕泪垂。
五马图天闲五马最雄竒万里骁腾识骏姿。龙种自应充内廏,岂同凡马谩驱驰。题菜淡荡东风,二月初,过畦春雨,长嘉蔬。虀盐自是先贤事,犹有清芬在画图。题十八学士退直从容出禁林,如何托兴在瑶琴?■〈〈一上自下〉页〉弹解愠,南薫曲不待知心识赏音。右琴清拟蓬瀛海上洲,闲将胜负决纹楸,笑谈咫尺心千里,一似留侯黙运筹。右棋笔底云烟落素屏,金辉玉润势逾清。看来定是虞文懿,独擅临池万古名。
译挽郑长史 辅导亲王藩府,早早便显露声名;直到如今清正的声望仍很厚重,乡里的评议无人能比。曾载酒询问奇字,又有儿子入朝做官,传播美好的名声。华表上的仙鹤归来,秋月清冷;空山之中马鬛高耸,暮云平铺。为您展开诗卷,追思遗留下的德行;怎忍心作招魂之歌,悲怆之情更加深重。挽古尚书朴 白发萧萧,坐镇庙堂。南京政务简约,足以从容徜徉。圣明时代共同欣喜,芳名广泛传播;晚年欣逢太平昌盛的时运。已经承受恩荣,颁下紫诰;哪里料到梦中竟进入黄粱。司徒清明的鉴识,当时便受人看重;后世的简册之中,一定会有光辉。挽松斋 羡慕您的高尚情谊,有谁能够相比?自古以来美好的声名便震动士大夫。拾回遗失的珍珠还给旧主,捐出粮仓积粟赈济饥民。乌鸦声夹杂着雨声,山花凋落;马鬛封土笼罩在云中,墓草新生。幸赖诸孙能够继承祖业,獬豸冠与文采映照青春。○七言排律 送佥宪王孟坚到江西 萧散地居住乡园,已经过了数个秋天;又承受征召诏书,告别山林丘壑。过去在词垣执笔,荣耀声名已久;如今在宪府乘骢马,所受宠恩优厚。穿绣衣经历三个秋天,辞别北阙;巡察风俗十个月,到达南州。圣明时代文运昌盛,光明如奎璧;御赐诏令龙光焕发,贯通斗牛。兴办学校,正期望追慕往古;培养人才,确实应当继承前贤。外台五更,秋霜肃杀;泮水三春,教化之雨周遍。共同称说你如松竹般清劲的节操;更期望桃李成荫,绿荫繁茂。西江自古推重文献之邦,料想明珠不会被暗中投弃。送周职方退休还乡 字水、仁山就是你的故乡。先朝的簪绂家世余光仍在,光道、宗茂、叔家声远播,支脉接续磻州,世代恩泽长存。分掌王门职务,多有谏诤;在泮水讲授经书,培育贤才。蒹葭已经经历秋霜,年老时曾经受到你教化的桃李也已沾染化雨的芳香。官秩转任成均,秦博士的名声在粉署中显著;汉代仙郎执兰已久,早已著名于金闺籍册,年老时先辞去玉笋般的朝班。天上正期望群星向北拱卫,却惊见你如云边南翔的大雁。归向五湖,归舟应当驶向遥远之处;行吟三径,菊花尚未荒芜。白天听松风,悠闲地俯仰;夜里看藤萝间的月光,自在徜徉。汉代二疏的高尚风范仍在,香山九老足以使人忘却世俗忧虑。今日分别,唱起《白雪》之歌;满头白发,反而使冯唐显得不如。○七言绝句 题边文进花木翎毛 翠色衣袖般的羽毛遇到春天,自然不会寒冷。湘江上的云雾散去,江水漫漫。青鸟飞来,不知来自何处;我误以为那是仙境的源头,只在树丛中观看。墨菊 听说柴桑的景色最为幽静,傍晚凉意中清雅的兴致来到林丘。墨池般的黑色在一夜西风中铺开,染出东篱一片秋意。题扇面小景 一条河流清澈如白练,孤零零的石桥横跨其上,对岸是云雾中的树林。雨后天晴,松树下的老翁应当有所等待。榖城在什么地方?更请把书信传来。石桥下流水带着斜阳余晖,应该有人家隔在青翠山色之后。坐久了竟不知道明月已经升起,露水的光华偏偏沾湿了薜荔藤萝织成的衣裳。题画 谁家的老屋枕着溪流岸边?十里青山有一半隐在云中。这里再没有尘世人的足迹到来,只应隔着花丛听见鸟啼。小桥流水荡漾着晴日下的沙滩,拄杖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昨夜东风吹落了满花,一片高树把烟霞锁在林中。题四景画 十里晴朗的山景,层层山峰展开;水边花木映照亭台。这里的风景应当无穷无尽,自然会有兰舟载酒而来。溪头垂柳拂动青色的长丝,溪水粼粼,荡漾着碧绿的波纹。想来幽居之处有许多美景,菱角荷花在微风细雨、天气清凉时更为宜人。万重青山隐在薜荔藤萝之间,千寻高的瀑布如银河落下。白云缓缓在衣襟上升起,红叶纷纷铺满山涧弯曲的岸边。千仞高的瑶玉般雪光拥抱翠绿山峦,深深的密林中玉光清寒。轻舟划着一桨归向何处?疑心是山阴月夜泛舟所见。题雪梅 姑射仙人的姿态,不沾染尘埃;还让滕六来助长它的神采。哪里知道这一段冰霜般的姿态,竟交给画工为它写真。题折枝翎毛四首 片片红霞映入脸庞,匀称而明丽;妆扮完成后,浓艳的容色映照着青春。山禽也有风流的情致,画出的双眉呈现新巧的八字形。右边是《山桃画眉》。栀子花盛开,素白的花影低垂。野雀哺育雏鸟,趁着幽静之处栖息。上林苑更是春光明媚,不要同鹪鹩一样只知饮啄。右边是《栀子寒雀》。它不肯低低飞向野蒿,自来栖息便喜爱清高之处。广寒宫中无数金黄色的花朵,被风吹得天香飘入羽毛。右边是《木犀鸜鹆》。翡翠鸟藏在丛林深处,雪后放晴却迟迟不来。一枝寒梅含苞,正与白玉般的肌肤争艳。十年未到罗浮洞,如今又到了参星横斜、月亮西落的时候。右边是《梅花翠禽》。题画。几株垂杨覆盖着小亭,两只白鸟双双飞过云雾般的屏障。我悠然划着一叶小舟前来拜访,正赶上山中人午睡醒来。红花白花的山花相互映照着开放,山中的小路久久没有人来。老翁并不是来赏花的客人,只是划着小舟载酒而来。远远望去,瀑布落入寒冷的水滩;我穿着野外便服、戴着乌巾自在行走。这情景好像匡山读书的地方,满林红叶中传来夜猿的叫声。千林万壑冻结得寂然无声,我划着一叶小舟在溪上缓缓前行。兴尽归来,你不要笑我;多情又怎能比得上无情、不肯留情呢?《五马图》。马蹄踏霜,鬃毛如雾,气势腾跃如虹;它们日日并列在天闲十二厩之中。正因为太平清明之时没有战争,四郊的苜蓿任凭西风吹拂而老去。题赵子昻竹。这自然是吴兴的奇特笔法,画竹如琅玕,任意挥墨而淋漓尽致。几度仍然忆起吹箫的地方,正是秋山月落之时。《栗图》。山果经过霜打将要成熟,果苞像刺猬一样,青绿而参差。早知战栗是承受上天的意思,便不会让龙沙一带的人徒然流下眼泪。《五马图》。天闲中的五匹马最为雄健奇异,奔驰万里便可辨识其骏马的姿态。它们本是龙种,自然应当充任宫中的马匹,岂能同普通马一样徒然驱驰。题菜。二月初,东风淡荡,经过菜畦的春雨使美好的蔬菜生长。用虀和盐调食本是先贤的事情,清雅的芳香如今仍留存在画图之中。题十八学士。退朝后从容走出禁林,为什么把兴致寄托在瑶琴上?■〈〈一上自下〉页〉弹奏《解愠》,《南薫曲》不必等待知心之人来识别、知音之人来欣赏。右边是琴。清雅得仿佛蓬莱、瀛洲海上的仙岛,闲来以棋局胜负决于纹楸棋盘;谈笑之间虽近在咫尺,心思却相隔千里,正像留侯张良默默运筹帷幄。右边是棋。笔下云烟落在素色屏风上,金色光辉、玉石般温润,气势更加清雅。看起来一定是虞文懿,独自擅长临池书法,获得万古流传的声名。
右书弘文馆下,论思余,徙倚临风,看画图,举目河山,今一统,经营曽是,赞良谟。右画题竹赠教谕胡舟数枝潇洒,翠烟浓,玉立亭亭,泮水东。遥想绛帷开讲处,诸生应得被清风。题竹赠弋阳令谁种扶疎一两竿?晴梢袅袅舞青鸾。西风忽送潇湘雨,散作琴堂九夏寒。题竹雨过江头,夕照收。苍苔白石,自清幽。不知昨夜蛟龙起,化作潇湘一片秋。海上移来恠石,竒緑云深处,竹猗猗。雨声昨夜,春雷动,应是神龙化葛陂。凉云晴压,緑枝低。涧底珊瑚长欲齐,爱对繁阴清似洗。几回扫径独留题。○辞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赋【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随父避冦,居惠阳。父没时,年十五,女弟三人俱幼弱。值岁饥,赖母谢氏纺绩织纴以给衣食,且教且育。暨归龙川,遣范为邑庠生。于时男女婚配,各克成立。永乐乙酉,范领乡荐,明年登乙榜,教谕湖广麻城。于是迎母就养,尝述其母子艰苦之由,作诗三章,名曰《戱彩曲》。遇母寿旦及时序,或公退之际,辄具酒肴以奉,率诸子歌是诗而舞,务得母之欢心。后教授于衡,所以奉其母者,一若麻城时。母殁服除,来京特承天恩,授以今职,诚不次之擢。人皆谓其孝感所致。闲来谒予,出其所谓《戏彩曲》者,欲请赓其意。予重其母之贤,而嘉范之孝,因作歌辞三章以荅之,名曰《思亲辞》,使岁时伏腊祭享可歌以侑奠,不惟有以舒范之孝诚,抑亦可慰其母于九泉之下云。其辞曰:嗟陈母之早寡兮,遭家流离,避地惠阳兮,岁且荐饥,遵夫君之命兮,保此孤儿,旦不停绩兮,暮不停机,贞心耿耿兮,誓天弗违,念故居之难舍兮,携子来归,遣之就学兮,于彼泮池,幸子有立兮,禄养逮时,母今弗见兮,子心伤悲,永言孝思兮,宁有穷期。悲陈君之失怙兮,孑立茕茕。母氏鞠育兮,劬劳莫胜。策名登仕兮,母所成。迎母就禄兮,孝之征。称寿觞兮,旨酒盈。舞膝下兮,斑衣荧。祈天佑母兮,百岁康宁。天不憗遗兮,溘然遐征。北堂寂兮,秋月明。想謦欬兮,慕容声。水可涸兮,山可平。悠悠罔极兮,人子情。资母以生兮,人谁不然?嗟君有母兮,其德孔贤。中寿遽止兮,胡不百年?司造握柄兮,匪人能迁。遐思往昔兮,当寿筵,舞且歌兮,衣蹁跹。幽明杳隔兮,相见无縁。旧曲徒存兮,歌声靡传。盼东山之梅村兮,有髙其阡。抚春秋以祭奠兮,有泪如泉。泪如泉兮,目涓涓。孝子思亲兮,永弗諠。寄致政修撰张宗海有美一人兮,苏之阳。昔甞鸣珂振佩兮,班鹓行。遨逰金门兮,步玉堂。赪云为衣兮,霞为裳。飡绮食兮,酌天浆。凤凰鸣兮,于髙冈。振翮一去兮,倐逺翔。想优游于里闬兮,杖屦徜徉。我身弗羽兮,徒引领而南望。我所思之人兮,苏之濵。自我不见兮,今几春?意其与云鹤为侣兮,泉石为邻。吟风弄月兮,其乐无垠。寄我以辞兮,祝我诞辰。披缄阅视兮,如获兼珍。人可想而不可即兮,情曷以申?维云有鸿兮,维江有鳞。送黄大尹之庐江君世家兮江之西,聨簮缨兮绍弓箕,学有得兮才有为,名所传兮人所知,乃膺荐兮官贵池,欲与聚兮恶勿施,抚鳏独兮恤孤嫠,风礼譲兮弦歌诗,徭役均兮耕牧时,桑柘茂兮蚕绩宜,饥得食兮寒得衣,吏不见兮犬生牦,嗟古之人兮畴与齐,召父杜母兮应可期。二君今往兮于淮之涯,民皆赤子兮地皆王畿,官不迁兮心靡移,终厥美兮慎所持。谅公道之昭兮,人莫为尔之是非。顾富贵在天兮,而显晦之有时。维职弗鳏兮,素餐之免讥。循吾素分兮,奚较乎崇卑?淮山青兮,淮水流漪。朂哉崇德兮,毋谓莫我知。邝侍郎父哀辞嗟美人之居兮,荆山之阳。诗书之林兮,礼义之乡。学底于成兮,为德孔良。氷玉其洁兮,椒兰其芳。甘肥遁之优逸兮,躬芰衣而荷裳。纷鹗表之屡荐兮,爰分教于邑庠。有如时雨之化兮,芳菲菲其弥章。继茂膺于宠命兮,宰百里之封疆。冽寒泉之澄澈兮,湛秋月其流光。邈卓鲁之已逺兮,伟政绩之可方。抚桑榆之既迫兮,乐退休以徜徉。羌复征而效用兮,羡教铎之载扬。慨日月之不淹兮,奄一疾其云亡。喜凤毛之腾彩兮,丽云霄而髙翔。恩光贲于幽壌兮,粲龙章之煌煌。死而弗朽兮,其存者长。庆流后嗣兮,奕世其昌。文敏集巻七
译右边是书。在弘文馆任职之后,讨论政事、思考国事之余,徘徊在临风之处观看画图;举目所见山河,如今已经一统。国家的经营规划,曾经正是辅佐圣明的良策。右边是画。题竹赠教谕胡舟。几枝竹子潇洒挺立,翠色烟霭浓重;像玉一样亭亭而立在泮水东边。遥想您在绛色帷幕中开讲的地方,诸位学生应当都能受到清风般的教化。题竹赠弋阳令。是谁种下这一两竿疏朗的竹子?晴日下的竹梢袅袅摇曳,仿佛青鸾起舞。西风忽然送来潇湘的雨意,散作琴堂里盛夏时节的清寒。题竹。雨过江头,夕阳收尽余晖。苍苔与白石,自有一派清幽。不知昨夜是否有蛟龙腾起,化作潇湘之间的一片秋意。从海上移来一块怪石,奇异的绿色像深云;旁边竹子婀娜挺立。昨夜雨声中春雷震动,应当是神龙从葛陂化现而来。清凉的云在晴空中低压,绿色竹枝低垂。涧底的珊瑚般竹影长得几乎齐整;我喜爱面对这洗涤般清澈的浓荫。几次扫过小径,独自留下题诗。辞。《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作赋【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年随父亲躲避寇乱,居住在惠阳。父亲去世时,他十五岁,三个妹妹都还年幼体弱。正逢年成饥荒,依靠母亲谢氏纺纱织布来供给衣食,又抚养他们又教导他们。等到回到龙川,便让陈范成为县学的生员。那时男女婚配,各自都能够成家立业。永乐乙酉年,陈范考中乡试,第二年登乙榜,任湖广麻城教谕。于是迎接母亲前来奉养,曾经叙述母子二人艰难困苦的缘由,作诗三章,题名《戏彩曲》。每逢母亲寿辰和时令节序,或在退公之后,便总是备办酒肴奉养老母,带领几个儿子唱这组诗并起舞,务必使母亲心中欢喜。后来他在衡州任教授,奉养母亲的方式,一如在麻城时。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来到京城,特蒙皇帝恩典,授予现任官职,实在是越级破格的提升。人人都说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上天所致。闲暇时他来拜访我,拿出他所作的《戏彩曲》,想请我续写同样的意思。我敬重他母亲的贤德,又嘉许陈范的孝行,于是作歌辞三章答复他,题名《思亲辞》,使得每逢岁时伏腊祭祀时都可以歌唱,用来助祭;不只是为了抒发陈范的孝心,也可以慰藉他的母亲于九泉之下。辞文如下:啊,陈母早年守寡,遭逢家道流离,躲避战乱来到惠阳;年年又接连遭遇饥荒。她遵从丈夫的嘱托,守护这个孤儿,早晨不停地纺纱,晚上不停地织布;贞洁的心意始终坚定,向上天发誓也不违背。想到故居难以割舍,便带着儿子回去;送他入学,让他到泮池求学。幸而儿子有所成就,能够及时以俸禄奉养母亲。母亲如今却看不见了,儿子的心中悲伤;长久地表达孝思,哪里会有穷尽的时候呢?悲叹陈君失去父亲,孤单伶仃地独自站立。母亲养育他,辛劳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登名仕籍、出仕做官,是母亲成就了他;迎接母亲来享受俸禄,是孝心的证明。举起祝寿的酒杯,美酒斟得满满;在母亲膝下起舞,斑斓的衣裳闪闪发亮。祈求上天保佑母亲,百岁而康宁。上天却不肯留下她,突然离世远行。北堂寂静,秋月明亮;想起她咳嗽的声音,思慕她的容貌和声息。水可以干涸,山可以夷平;但人子悠长而无穷尽的悲情,永远不会消失。母亲给人以生命,谁不是这样呢?可叹陈君有母亲,而她的德行极其贤美。中等寿数却突然停止,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掌握造化权柄的司命,谁也不能使它改变。遥想往昔在寿宴上,边舞边歌,衣裳翩跹。幽明两界遥远隔绝,再也没有相见的缘分。旧日歌曲徒然保存,歌声却无法传递。遥望东山的梅村,那里有高高的墓道;抚临春秋时节前去祭奠,眼泪如泉水涌出。眼泪如泉水,双目不停地流淌。孝子思念亲人,永远不会忘却。寄给致仕修撰张宗海。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住在苏州城南。往昔曾经佩玉鸣珂,行列属于朝廷的鹓鹭之班;游历金门,步入玉堂;穿着红云般的衣裳,以霞彩作为下裳;吃着绮丽精美的食物,饮用天上的琼浆。凤凰在高冈鸣叫,他振翅一去,忽然远远飞翔。想来您如今在乡里优游,拄杖穿鞋自在徜徉。我自己不能生出羽翼,只能徒然伸长脖颈向南方遥望。我所思念的人啊,在苏州水滨。自从不能见到您,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春天?想来您或许以云鹤为伴,以泉石为邻;吟风赏月,其中的快乐没有边际。您寄给我文章,为我祝贺生日;打开信封阅读,仿佛得到兼具多种珍贵之物。人可以思念,却不能立即相见,感情又凭什么来表达呢?只有云中有鸿雁,江中有鲤鱼。送黄大尹到庐江任职。您家世代居住在江西,连续世代佩戴簪缨,继承弓箕之业;学问有所成就,才干有所作为,名声广为传播,人人都知道。于是接受推荐,出任贵池的官员;想要与百姓和聚,就厌恶并不施行恶政;安抚鳏夫孤独者,怜恤孤儿寡妇;使风俗礼让兴盛,使弦歌诗咏传播;徭役公平,农耕放牧合乎时令;桑柘茂盛,养蚕纺织适宜;饥饿者得到食物,寒冷者得到衣服;官吏不再横暴扰民,连犬也能生长出长毛。感叹古代贤人,又有谁能同他们相比?召父、杜母这样的美名,或许可以期待。二。如今您将前往淮水之滨,那里百姓都是赤子,土地都是王畿。即使官职不迁升,心志也不可改变;始终保持美德,谨慎守持自己。想来公道昭然,人们不会替您作是非评判。只是富贵在于天命,而显达或隐晦各有时机。只要职分没有荒废,便可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讽。遵循我一向的本分,何必计较地位的高低?淮山青翠,淮水泛起涟漪。努力崇尚德行吧,不要说没有人了解我。邝侍郎父亲哀辞。叹美好的人居住在荆山之南,那是诗书的树林、礼义的乡里。他的学问达到成就,德行极其美善;洁白如冰玉,芳香如椒兰。他甘愿享受退隐避世的安逸,亲自穿着菱叶制的衣服、荷叶制的下裳。众多荐举表章纷纷而来,于是分任教职于县学。教化如同及时雨,芳香美德越发彰显。后来继续受到优厚任命,治理百里封疆。清冽寒泉澄澈明净,秋月流光湛然。他虽然远远比不上卓茂、鲁恭,却有伟大的政绩可以同他们相比。抚念桑榆暮年已经迫近,便以退休后的徜徉自得为乐。谁知又被征召出来效力,欣喜教化之声再次传播。感叹日月不能停留,忽然因一场疾病离世。欣喜他的后代如凤毛般腾起光彩,绚丽地飞翔于云霄。恩光施加于幽冥墓土,灿烂的龙章光辉煌煌。死而不朽,存留的德泽长久不衰;福庆流传给后代,世世代代昌盛。《文敏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八(明)杨荣 撰○赋皇都大一綂赋【有序】洪惟圣天子,龙飞当天下大一綂,声教所暨,无有逺迩,咸乐清宁,乃犹夙夜孜孜,思所以绍承太祖髙皇帝之先志,于是仿成周卜洛之规,诏建两京,以肇国家万万世之鸿基,以开天下万万世之太平,甚盛举也。况北京实当天地之中,山川形势之壮,帝王基业之盛,莫逾于此。由是车驾累经巡幸,宸谟睿算,上合天心,昭孚祖考,百神恊顺,川岳效灵。故自经始以来,嘉祥骈集,灵贶昭荅,而中外臣庶,百工众伎之流,罔不欢忻子来,乐于趍事。而皇上扩天地之量,戒之以勿亟,抚之以厚恩,赉锡骈蕃,慰谕备至。不数年间,厥工告成。以今年春正月朔旦,皇上御奉天殿,朝百官,凡内外文武群臣与夫四方蛮夷酋长来觐于廷者,莫不欢忻踊跃,以为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冠千古,真足以临四方,朝万国,实为圣寿万万年鸿福之征,宗社万万年盘石之固,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长之庆也。猗欤盛哉!臣备员侍从,覩兹盛美,敢不铺张其事,以昭示于无穷焉。乃为赋一篇,述其大槩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维皇明之有天下也,于赫太祖,受命而兴,龙飞淮甸,风云依乘,恢拓四方,弗遑经营。既渡江左,乃都金陵。金陵之都,王气所锺,石城虎踞之险,钟山龙盘之雄,伟长江之天堑,势百折而流东。炯后湖之环绕,湛寳镜之涵空,壮江南之佳丽,汇万国之朝宗。此其大畧也。迨于圣皇嗣大一綂,刚健日新,聪明天纵,囿四海以为家,登羣贤而致用,思继志之所先,惟都邑之为重。于是天意鉴观,人心和同,神灵效顺,龟筮恊从。既应天以顺人,爰辨方而正位,视徃圣而独超,继髙皇之先志,乃相乃度,载经载营。眷兹北京,山川炳灵,其为形势也,西接太行,东临碣石,巨野亘其南,居庸控其北,势拔地以峥嵘,气摩空而崱屴。复有玉泉漫流,宛若垂虹,金河澄波,雪练涵空,膏渟黛蓄,浩渺冲融,包络经纬,混混无穷,贯天河而为一,与瀛海其相通尔。其泒连析津,源分潞水,既环抱以萦回,亦弥茫而清泚。来职贡于四方,通樯帆于万里。至若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弥望,原陆寛闲,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宵无警柝,外户不关。以牧则蕃,以种则获,以佃以渔,以耕以凿,随其所营,皆得其乐。而其为都也,四方道理之适均,万国朝觐之所同,梯航玉帛,为都邑之会,阴阳风雨,当天地之中。爰勑臣庶,爰伐材木,南浮湖湘,西入巴蜀,斧披虹霓,声撼山谷,徂徕之储,新甫之蓄,楩楠杞梓,杉槠柽橚,梢横青天,根连地轴,巨细毕输,长短悉録。驾云车之百辆,振龙骧之万斛,纷纭辐凑,弥布川陆。厥材之良,不一而足。若乃美石比玉,从古所称,莹者如圭,洁者如琼,温者若璐,润者若瑛,以磨以砻,乃坚乃贞,铿林振壑,驰飙惊霆。千夫所攻,万里启行,山灵助其光华,坤后发其精英,岂碔砆之敢混,实寳玉之争呈。若夫坎离播功,坤艮合德,出于陶冶,成于埏埴,飞紫焰于半空,结祥烟于八极,或规以圆,或矩以方,粲琉璃之一色,耀文采于中央。或肖形于兽吻,或拟质于鸳鸯。于是良时载启,吉旦既卜,臣庶骏奔,滃若云矗,源源其来,登登其筑,百堵皆兴,万夫相属,行若鱼贯,立若鳞蹙。斧斤挥霍,尺度攅簇。由是贲育效力,公输献竒,曰殳曰斨,伯与暨倕,摅厥巧思,运厥神机,各效其能,以见于为。顾小善之并録,矧妙伎之或遗?羣材碨磊以山积,巨栋腾跃而翚飞。尔乃九门洞开,三殿攸建,觚棱云耸,丹漆霞绚。辇路逶迤,阁道回转,华盖屹立乎中央,奉天端拱乎南面。其北则有坤宁之域,干清之宫,璇题耀日,寳柱凌空,金铺璀璨,绮疏玲珑,珠玉炫烂,锦绣丰茸,葳蕤起凤,夭矫盘龙。千门瑞霭,万户春融。其南则有午门、端门、左掖、右掖,丹阙峙而上耸,黄道正而下直,豁大明之髙张,屹正阳之拱挹。缭周庐之穹崇,蔽重甍之护翼。其左则有宗庙之祀,以奉祖考,仰在天之神灵,隆万古之尊号,谨岁时之烝尝,荐纯诚于苹藻。其右则有社稷之灵,以崇祀享,汛坛■〈土遗〉之肃清,通神祗于肸蠁,爰春祈而秋报,用昭荅于灵贶。若夫干清之前,门列先后,日精月华之对峙,景运隆宗之并构,谨身翼乎其前,仁寿屹乎其右。又有奉先之祠,大善之殿,文楼、武楼之特耸,左顺、右顺之并建。若乃震位毓德,文华穹窿,亦有武英,实为斋宫。有天财寳蔵,以贮珍货;有大烹光禄,以典飱饔。寳善在左,以翼翼思善;居右而崇崇。若夫钦安之后,珠宫贝阙,藻绣交耀,雕栊嶻嵲。六宫备陈,七所在列,亲蚕有馆,缫丝有室。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八。(明)杨荣撰。赋。《皇都大一统赋》【有序】。伟大的圣明天子,龙飞而兴,正当天下大一统之时,声教所到之处,无论远近,人人都享受清平安宁;但他仍然日夜勤勉,思考如何继承太祖高皇帝的先志。于是仿照成周卜都洛邑的规制,下诏营建两京,以此开创国家万万世的宏大根基,开启天下万万世的太平,这是极其盛大的举措。况且北京正处在天地中央,山川形势雄壮,帝王基业盛大,没有哪里能超过这里。于是皇帝多次亲临巡幸,圣明的谋划与睿智的筹算,上合天心,明白地得到祖考认可,百神协调顺从,山川也显现灵异。自从工程开始以来,吉祥接连聚集,神灵降下的恩赐明显得到回应;中外臣民以及各种工匠、技艺之人,无不欢欣踊跃,像儿女趋赴父母一样乐于服役。皇上却以天地般宽广的气量,告诫他们不要急迫施工,以厚恩安抚他们,赏赐丰厚而接连不断,慰劳晓谕周详备至。不到几年,工程便宣布完成。今年春正月初一早晨,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凡内外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蛮夷酋长来朝见于廷的,无不欢欣踊跃,认为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然冠绝千古,确实足以临御四方、使万国朝拜;这实在是圣皇万万年鸿福的征兆,是宗社万万年如盘石般坚固的征兆,也是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盛长久的庆兆。啊,多么盛大啊!臣忝列侍从,亲眼看见这样的盛美,怎敢不铺陈叙述此事,使它昭示于无穷后世?于是作赋一篇,叙述其大概,谨行拜手稽首之礼献上辞文:我大明拥有天下,显赫的太祖承受天命而兴起,龙飞于淮地,风云随从相助;拓展四方,无暇经营都城。渡过长江以东后,才把都城建在金陵。金陵作为都城,是王气聚集之处;石头城有虎踞般的险要,钟山有龙盘般的雄势;壮阔的长江是天然屏障,地势曲折百转而向东流。明亮的后湖环绕城郭,清澈的湖水如宝镜映照天空;江南的秀丽景色汇聚于此,成为万国朝拜归附之地。这只是它的大略。等到圣皇继承大一统,刚健日新,聪明出众,以四海作为家园,起用群贤以成就功业;思考继承先祖遗志,尤其重视都邑建设。于是天意明察,人心和同,神灵效顺,龟卜筮卜都一致赞成。既顺应天意又顺从人心,于是辨明方位、端正宫位;远远超过前代圣王,继承高皇帝的先志,便考察地形、测量规划,开始经度营造。眷顾这座北京,山川显现灵秀;它的地势,西接太行山,东临碣石山,巨野横贯南方,居庸关控制北面;山势拔地而起,峥嵘高峻,气势摩空而上,参差险峻。又有玉泉漫流,宛如垂下的彩虹;金河波澜澄澈,如雪白的绢练映入天空。水泽丰润,山色蓄积,浩渺冲和;包罗纵横,水流混混无穷,贯通天河而合为一体,与大海相互连接。水道支流连接析津,源头分自潞水;既环绕回旋,又广阔而清澈。四方来此进贡,万里之外的樯帆都能通达。至于王畿之内、京城之间,沃野一望无际,原野宽广闲旷;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夜里没有警戒的梆声,外门也不必关闭。用来放牧便牲畜繁盛,用来种植便有收获;耕田、打猎、捕鱼、凿井,各随所经营,都能得到其中的快乐。作为都城,它处在四方道路适中的位置,是万国朝觐共同汇集之地;梯航而来的玉帛贡物,都集中在都邑,阴阳风雨也正当天地中央。于是命令臣民,砍伐木材;南方漂流经过湖湘,西方进入巴蜀。斧头劈砍如虹霓,声音震撼山谷;徂徕山的储材、新甫山的蓄材,楩、楠、杞、梓,以及杉、槠、柽、橚等木材,树梢横出青天,树根连接地轴;大小全都运来,长短全部登记。驾着百辆云车,振动万斛龙骧舟车,纷纷汇集,遍布山川陆地。木材的优良品种,远不止一种。至于美石可与玉相比,自古就为人称道:晶莹的像圭,洁白的像琼,温润的像璐,润泽的像瑛;经过琢磨,便坚固而贞正,敲击时震动树林山谷,声势奔驰如狂风、惊动如雷霆。千人共同开采,行程达万里;山神助其光华,大地之神发掘其精英。岂是碔砆之石敢于混杂其中,实在是宝玉争相呈现。至于坎、离二卦播施功用,坤、艮二卦合聚德性;材料出于陶冶,器物成于揉土塑形。紫色火焰飞腾半空,祥瑞烟气凝结于八方;有的制成圆形,有的制成方形,光彩如同一色琉璃,文采在中央闪耀;有的仿照兽吻的形状,有的模拟鸳鸯的质态。于是良辰已经到来,吉日已经卜定;臣民迅速奔赴,云气般聚集高耸,接连不断地到来,登登地筑造。百堵墙同时兴建,万人相接而作;行动像鱼贯而行,站立像鱼鳞般密集。斧头砍削飞舞,尺规密集交错。于是孟贲、夏育贡献力量,公输班献出奇巧;使用殳、斨等工具,伯与倕施展巧思,运用神机,各自展示才能并落实于工程。细小的善工尚且一一记录,何况精妙的技艺怎会遗漏?群木高低错落,堆积如山;巨大的栋梁腾跃而起,屋檐像鸟翼飞扬。于是九门洞开,三座大殿建成;屋角高耸入云,丹红油漆灿如霞彩。辇道曲折延伸,阁道回旋;华盖般的宫殿屹立中央,奉天殿端正地面向南方。它的北面有坤宁宫的区域、乾清宫的宫殿;璇玉般的匾额照耀日光,宝柱高凌天空;金色门铺璀璨,华丽的窗棂玲珑;珠玉光彩炫目,锦绣丰盛繁茂;装饰物如凤凰飞起,盘曲的形态如蛟龙。千门飘荡祥瑞云气,万户融和如春。它的南面有午门、端门、左掖门、右掖门;丹红宫阙对峙而高耸,黄道居中而笔直;大明门高高张开,正阳门巍然拱卫。周围环绕着高大严整的廊庑,重重屋脊如翼般遮护。它的左面有宗庙祭祀,用来奉祀祖考,仰承上天神灵;尊崇万古流传的尊号,谨慎遵行岁时烝尝,把纯诚献于苹藻祭品。它的右面有社稷神灵,以隆重祭祀来尊崇;洒扫坛壝,使之肃穆清洁,沟通神祇于若有若无的香气之中;于是春天祈福,秋天报谢,用以昭示对神灵恩赐的答谢。至于乾清宫前,门按先后排列;日精门与月华门相对而立,景运门与隆宗门并列建造,谨身殿在前面翼然,仁寿宫在右面巍然。又有奉先殿的祠堂、大善殿,以及特别高耸的文楼、武楼,左右顺门并列建成。至于东方震位,有毓德宫;文华殿高大穹隆,也有武英殿,实为斋宫。设有天财库、宝藏库,用来储藏珍货;设有大烹、光禄机构,主管饮食。宝善门在左边,翼翼然思念善德;居右而崇高庄严。至于钦安殿之后,珠宫贝阙,藻饰刺绣交相辉映,雕花窗棂高峻险拔。六宫完备陈列,七所依次排列;有亲蚕的馆舍,有缫丝的房室。
二南咏歌,播于篇什,辅德相成,风化洋溢。皇城之外,殿宇魁渠,有翼有严。太孙之居,金水之濵,瑶阶玉除,梁栋巍巍,上凌太虚。为诸王宫,翊卫皇图,星罗棊列,以临九衢。至若文渊之阁,秘书之府,纂述乎今,储蓄乎古,汗牛充栋,莫知其数。牙籖迤逦,缃帙旁午,粲。奎壁之上,连赫;虹霓之夜,吐若夫飞阁峩峩,实为承天。绣楹雾簇,画拱星聨。踞石猊之盘礡,竦华表之岿然。至若南郊之设,特超古制;圜丘方丘,不岐以二,合祀于中父天母地坛,分内外二十有四羣祀有典,百神有位。惟我太祖,寔配上帝。乃岁孟春,三阳之始,吉日斯蠲,祀事有备。荐以粢盛,泛以醴齐,豆笾秩秩,庭燎■〈日制〉■〈日制〉鼓钟戒严,銮舆至止,俨对越以升中。祝蕃禧之攸萃。至若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各以时祭,寅畏恪恭,罔有弗至。若夫稽古建官,为民之牧,内外相承,各率其属。至若黄门给事,青琐仙班,典内廷之封驳,近咫尺之天颜。复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严宻之清禁,列英华之妙选,优游玉堂之署,出入金銮之殿,擅瀛洲之美誉,承黼扆之清问。至若凤池之职,尚寳之司,掌丝纶于紫诰,典符玺于彤闱。有宗人以统天潢之泒,有银台以通喉舌之机。若乃六卿分职,位跻台鼎,赞庙堂之谋谟,总藩方之政令。至若宪台之任,风纪是司,诚耳目之所寄,实法度之攸施。若夫都府有五,军政是宣,奋貔貅之将士,耀霜雪之戈鋋,保舆图于按堵,扫絶漠之烽烟。至若都邑有庠,辟雍有学,育才于兹,以储以擢。若夫容台典祀,士师明刑,锦衣総夫仪卫巡警,系于五城。鸿胪谨朝谒之礼,太仆司监牧之名。京畿布列于州郡,田野参错于屯营。至若奉神有祠,报功有庙,梵宇琳宫,光辉朗耀。仓廪之积,如坻如京,露积红腐,陈陈相因。铠甲晶荧,士卒精鋭,靡强弗摧,靡坚弗碎。骅骝骐骥,騕褭骕骦,宛冀之骏,渥洼之良,充乎内廏,磊落腾骧。又有福山后峙,秀出云烟,实为主星,圣寿万年,层嶂迭拥,竒峯相连。鼓钟有楼,其髙接天,势若贯珠,万里绵延。若乃朝市既成,井邑斯列,闾阎辐凑,阛阓有截,豁九达之通衢,罗万室之如栉。富商巨贾,肩摩袂接北,通朔漠,南极闽越,西跨流沙,东涉溟渤,来百货之纵横,杂轮蹄之填咽,珠玑烂其辉■〈火霍〉罗绮煜其腾沓。至若青楼并峙,绮榭相连,妖姬窈窕,艶女婵娟,秾妆竞倚,粉黛争妍,引歌喉之宛转,回舞袖之蹁跹,极酣嬉于暇日,穷胜赏于芳年。至若太液之池,万岁之山,澄波潋灔,层岫■〈山赞〉岏,开阖蔽亏,萦带回环,竦飞楼于晻暧,敞贝阙于岩端,门临碧藓之磴,桥跨玉虹之湾,晴光出乎轩槛,飞翠洒乎阑干,瞻广寒之月殿,抚桂树之团团。尔其瑶草茏葱,琪树羃■〈罒历〉长松之蟠,古栢之直,修篁烟挺,老桧云积,瑰伟之姿,竒异之植,蓊然其阴,嫣然其色,宛蓬瀛之在兹,恍尘凡之遂隔。至若上林衍沃,灵囿逶迤,潴以碧海,湛以深池,百草緑缛,群卉芳菲,寛闲薄乎禁籞,平广属乎坤维,乐鳞介之游泳,纵毛羽之离褷。乃有驺虞效祥,麒麟表瑞,白质黒章,麕身牛尾,神鹿贡于遐方,白象出于南裔,倐玄兔之继呈,忽天马之沓至。复有马哈福禄,厥兽殊形,驼鸡之异,白乌之祯,竒姿诡态,率舞纵横,隶首莫纪,伯益难名。至若地祗恊顺,天心昭格,嘉祥迭臻,灵贶蕃锡,神木不运而自行,祥氛焕发于巨石,忽灵蛇之前导,现大青于沙碛,瑞光煜乎半空,卿云煜兮五色,醴泉涌兮琼浆,甘露湑兮玉液,灵芝产于碧山,景星见于南极,秃千兔以难穷,殚百喙而莫悉。然而歴观前代,迄于往古,帝王所都,难可毕举,丰镐之美,崤函之固,宛洛之竒,汾晋之富,虽或雄据于一时,控驭于中土,而于今兹帝都之壮丽,又岂可以同年而语哉!乃岁庚子,告成厥功,辛丑正旦,方春和融,圣皇御朝,万方会同,百辟卿士,肃肃雍雍,东西南朔,罔不率从,戴白之叟,垂髫之童,且欣且抃,拜舞呼嵩,仰祝圣寿万福,来崇庆。此皇都佳气郁葱,扩基图于万世,伟壮观于九重,真。帝王悠乆之业,据山河表里之雄。然而圣天子以六合为家,以四溟为池,以仁义为干橹,以礼乐为藩维。不恃险以为固,惟在德之所施。至和塞乎穹壌,恩泽洽乎华夷,致九有以宁谧,跻万国于雍熈。此其所以德侔乎尧舜,道合乎轩羲,穷天地,亘古今,而莫能与齐也。臣职禁垣,叨蒙眷顾,謭陋是惭,涓埃莫补。
译《二南》的歌咏传播在篇章之中,辅助德行而相互成就,使风俗教化洋溢。皇城之外,殿宇宏大宽广,翼然严整。太孙居住在金水河边,瑶阶玉道,梁栋巍峨高大,上凌太虚。为诸王建造宫殿,辅卫皇室基业,像星辰棋子般罗列,以俯临九条大道。至于文渊阁、秘书府,在这里编纂当今著述,储藏古代典籍;书籍多得搬运时使牛出汗、堆积起来高达栋梁,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牙签曲折排列,浅黄色书帙纵横交错,灿然如同奎星、壁星之上相连的光辉;夜空中的虹霓吐出光彩。至于飞阁高耸,实为承天之所;绣饰的柱子如雾气簇拥,彩绘的拱梁如星辰联缀。蹲踞着盘绕的石狮,华表高高耸立。至于南郊的设置,尤其超越古代制度;圜丘、方丘不分为二处,在天地坛中央合祭父天母地;内外分为二十四坛,各类祭祀都有典制,百神各有位置。只有我太祖,实配上帝。每年孟春,正是三阳开始之时,择定吉日清洁祭坛,祭祀之事一切完备。进献黍稷等祭品,泛洒醴齐之酒;豆笾排列整齐,庭中火炬明亮,鼓钟戒备森严;銮舆到达,皇帝庄严地升坛,面对天地神灵,完成祭祀,以祝福祥福汇聚。至于山川设坛,先农祭祀,马祖、旗纛各按时祭奠;敬畏恭谨,没有不到之处。至于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作为百姓的牧守,内外相承,各自统率所属。至于黄门、给事中以及青琐仙班,掌管内廷诏令的封还与驳正,近在咫尺地承受天颜。又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在严密清静的禁中,列于英华汇聚的精美选拔之中;优游于玉堂官署,出入金銮殿,享有瀛洲般的美誉,承受皇帝的清问。至于中书省凤池之职、尚宝司的职掌,在紫诰中掌管诏命,在彤闱中主管符玺。有宗人府统领皇族支派,有银台司沟通君主与臣下的机要。至于六卿分掌职务,地位登上台鼎,辅佐朝廷谋划,总理藩方政令。至于宪台的职任,主管风纪,实在是皇帝耳目寄托之处,也是施行法度的机构。至于五都府,宣布军政,奋发如貔貅的将士,挥耀霜雪般的戈矛;保卫国土使四境安定,扫除绝漠的烽烟。至于都邑设有学校,辟雍设有学宫,在这里培育人才,以储备并擢用。至于礼部掌管祭祀,士师明辨刑罚,锦衣卫总领仪卫巡警,分系于五城;鸿胪寺谨慎主持朝见之礼,太仆寺主管牧养马匹。京畿地区分布着州郡,田野与屯营交错排列。至于奉祀神灵有祠,报答功德有庙;梵宇琳宫光辉明亮。仓廪积粮多如山丘高台,露天堆积的粮食红腐,陈粮压着陈粮。铠甲晶莹闪亮,士卒精锐强悍,没有攻不破的强敌,没有击碎不了的坚壁。骅骝、骐骥,騕褭、骕骦,宛地、冀地的骏马,渥洼所产的良马,充满宫中马厩,昂然腾跃。又有福山在后面耸立,秀丽挺出于云烟之中,实为主星;愿圣皇万年长寿,层层山嶂重叠拥护,奇峰彼此连接。鼓楼钟楼高耸接天,形势如贯珠一般,绵延万里。至于朝市已经建成,井邑依次排列;闾巷汇聚,市肆整齐;宽阔的九达通衢展开,排列着万间房屋,像梳齿一样整齐。富商巨贾肩膀相摩、衣袖相接;北通朔漠,南抵闽越,西越流沙,东渡溟渤;百货纷纷运来,车轮马蹄杂沓拥塞;珠玑闪耀光辉,罗绮灿烂而接连不断。至于青楼并立,华丽楼台相连;妖姬姿态婀娜,艳女容貌美丽;浓妆女子争相倚立,粉黛争妍;引动婉转歌喉,回旋翩跹舞袖;在闲暇日子尽情嬉游,在芳华年岁尽情享受美景。至于太液池、万岁山,清澄的水波荡漾,层层山峰高峻;水面开合,山影时隐时现,环绕回旋;飞楼高耸在昏暗烟霭中,贝阙般的楼阁敞立山岩之端;门对着长满碧苔的石阶,桥横跨玉虹般的水湾;晴光从轩槛间照出,青翠山色洒落栏杆;抬头望见广寒宫的月殿,抚看团团的桂树。那里的瑶草茂盛葱郁,琪树繁密;长松盘曲,古柏挺直,修长的竹子在烟霭中挺立,老桧树如云般积聚。珍奇雄伟的姿态、奇异的草木,浓荫蓊郁,色彩明艳;仿佛蓬莱、瀛洲就在这里,恍惚间尘世与此已经隔绝。至于上林苑土地肥沃,灵囿曲折延伸;蓄积碧海般的水面,深池清澈;百草繁密碧绿,群花芳香鲜美;宽广闲旷,几乎超出禁苑范围,平坦广大,连接大地边际;任凭鱼类水族游泳,放纵鸟兽飞翔。于是有驺虞呈现祥瑞,麒麟显示吉兆;白色身躯、黑色纹章,麕鹿的身体、牛的尾巴;神鹿从远方进贡,白象从南方出现,转眼之间玄兔相继呈献,忽然天马接连而来。又有马哈、福禄等异兽,形状各不相同;有驼鸡的奇异形态,有白乌的祥瑞;奇异姿态、诡怪形状,纷纷起舞,纵横交错,隶首也无法一一记录,伯益也难以命名。至于地神协调顺从,天心明显感应;吉祥接连来到,神灵频繁赐福;神木不用搬运便自行移动,祥瑞的气息在巨石上焕发;忽然有灵蛇在前面引导,沙漠中出现大青;瑞光照耀半空,五色卿云灿烂;醴泉涌出如琼浆,甘露清美如玉液;灵芝生长在青山,景星出现在南极。即使秃笔写尽千枝兔毫也难以穷尽,耗尽百张嘴也不能全部说完。然而遍观前代直到上古,帝王建都之处难以全部列举。丰、镐的美盛,崤、函的险固,宛、洛的奇秀,汾、晋的富庶,虽然有的曾经在一时之间雄踞天下、控制中原,但同今日这座帝都的壮丽相比,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到了庚子年,工程告成;辛丑年正旦,正值春日和暖融洽,圣皇临朝,万方会同。百官卿士庄肃和睦,东西南北没有不率从的;白发老人和垂髫儿童又欣喜又拍手,拜舞呼喊万岁,仰面祝愿圣皇万福长寿,前来共同庆贺。皇都吉祥之气郁郁葱葱,为万世扩展基业,在九重宫阙中形成伟大的壮观,实在是帝王长久事业、据有山河内外雄势的基础。然而圣天子以六合为家,以四海为池,以仁义作为盾牌和船楫,以礼乐作为藩篱和维系;不凭借险要作为坚固屏障,只在于施行德政。至和之气充满天地,恩泽遍及华夏与夷狄,使九州安宁,使万国进入雍和兴盛。这正是他的德行可与尧、舜相比,道义合于轩辕、伏羲,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无人能够同他比肩的原因。臣任职禁中,忝受皇上眷顾,才识浅陋对此深感惭愧,微薄力量也无从补益。
覩皇都之巨丽,壮宏规于往古,洁泓颕于长辰,陈盛事以为赋,又从而为之歌曰:翼翼皇都,万方之会兮,圣德之宏,实同覆载兮,声教所暨,一统无外兮。又歌曰:皇都翼翼,民之所止兮,惟皇万寿,福禄无已兮,圣子神孙,寳祚万世兮。三峯书舎赋【有序】建阳书林叶添德景达氏,自其大父荣轩,父彦龄,世以诗书为业。尝作室以贮古今书版,日积月増,栋宇充牣。凡四方有所购求者,皆乐然应之。由是缙绅大夫,莫不称誉其贤。其室之外,有三峯秀出霄汉,望之嶻然挺拔千仭,岚光翠黛浮动乎几席之间,甚可爱也。因名其室曰「三峯书舎」,盖景达之意。其于群书,不惟锓梓以广其传,而将欲俾其子孙耳濡目染,无非道德之懿,口诵心维,莫匪仁义之说。然则书舎亦岂泛然而作也哉?闲来征言于予,予于景达素相知,不可以辞,乃为赋其事,以彰厥美云。其词曰:繄建阳之为邑,实南纪之奥区,仰紫阳之遗泽,沐道德之膏腴,俗嫓美乎邹鲁,家讽诵乎诗书。况山川之形势,欝磅礴而扶舆,矗三峯其突兀,伟奕奕兮华居,匪燕息之是安,乃版籍之攸储。呜呼!尧舜道逺,素王有作,删诗定书,考礼正乐,赞易理之玄微,严春秋之笔削。柰薄蚀于战国,再焚絶于秦虐,幸小复于汉代,徒骋骛乎穿凿,尚有赖于宋儒,卒光明而表襮。维紫阳之挺生,实阐扬夫正学,遡渊源于洙泗,踵轨辙于濂洛,微词奥义,资之以发挥,六经群籍,因之以充拓。此三峯书舍之所由创,而千载斯文之是托也。若乃其森若笋植,髙若凌空,孤撑兮嶪岌,并峙兮巃嵸,根盘盘其数里,翠冉冉其千重,青连武夷之秀,势压云谷之雄。中有杰构,重檐翚飞,廓乎宏敞,翼乎蔽亏,垩素是尚,藻绘弗施。图史序列,庋阁逶迤,如栉之比,如鳞之差,名曰书林,为世所资。异孔壁之断烂,匪汲冢之怪竒,上该乎皇王之纪,下偹夫技艺之词,莫不俱收而并蓄,旁积而靡遗,实人间图书之府,宜海内购求者之交驰也。呜呼!噫嘻!世人金玉之丰,宁若子图书之蓄?子家图书之富,宁若身诵习之笃?究往圣之遗言,籍先贤之剩馥,日涵咏以优游,羗潜心而佩服,匪在躬之致勤,课孙曽以私淑,殆见邓林之产,终需梁栋之材,渥洼之骏,髙奋云衢之躅,声价昭乎前闻,辉光播乎乡族,益勉焉以自强,谅子心之攸属也。清白轩赋【有序】金华祝君存礼,洪武中由太学生擢秋官主事,歴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今为闽郡宪副。自筮仕以来,扬歴中外,几四十年矣。恒念家居逰学时,其先君子尝训之曰:「汝异日居官,以清白自励,庶彰令名;不然,非所以为学矣。」由是服膺训言,因以清白名其轩。其后入仕,果能振扬风纪,绰着声称,不负所学,且克承其先人之志。惟昔予之先太尉有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故歴数世皆以德位显,至于今,幸守先训,赖以不坠。夫存心以清白者,惟君子为能,然非先太尉,则亦不能为是言也。今观祝君先大夫之贻训若此,岂非深有契于太尉公之所存者乎?予既嘉君之志,而君复求予言以发其义,遂为之赋曰:繄君子之植立兮,贵制行之弥坚,怀清白以自励兮,斯素履之澹然,灵台湛以澄澈兮,令闻蔚其昭宣,既流芳于往哲兮,宜承式于后贤,粤金华之名邦兮,欝山川其秀丽,锺灵实于其人兮,率明扬于盛世,眷祝氏之多贤兮,伟夫君其特异,佩先人之遗训兮,持清白而弗替,力问学以好修兮,齿俊乂于上庠,羌发轫于秋官兮,振宪府之风霜,歴河洛湖湘之显官兮,佐闽海八郡之宏纲,践履确以纯固兮,声价煜其辉光,谅所存之介特兮,中莹澈而虚明,皎乎若昆玉之洁兮,烱乎若渊水之澄,尘氛之不能昧其质兮,妍媸之莫或逃其形,寔夫君之为德兮,迥超迈乎群英,謇予怀夫先烈兮,仰遗躅之未逺,绍卿相于累叶兮,绵千祀而逾显,嗟予生之已后兮,承余庆而黾勉,念惟日之孜孜兮,竭微躬之蹇蹇,恐盛美之弗继兮,叹流光之荏苒,讵于予之独尔兮,谅君子以皆然,缅夫君而信美兮,期同服于训言,随云龙以上下兮,叅鸾鹭以周旋,俾修名之有立兮,庶忠孝之两全,髙轩廓其宏敞兮,华扁欝乎穹窿,惧誓言之难固兮,致箴警于始终,聊摅词于翰简兮,庶流誉之无穷筠轩赋三山有笃行君子,陈君仲昌,性嗜竹。扁其退息之所曰“筠轩”。其子监察御史叔刚,与史馆纂修事,乃持巻请予题。予作《筠轩赋》以畀之,庶表予同好之意焉。赋曰:
译我看见皇都的巨大壮丽,宏伟的规制超过往古,清澈深厚的美德长久不衰,于是陈述盛事作成此赋,又作歌说:翼翼然的皇都,是万方会聚之地;圣德宏大,实在与天地覆盖承载相同;声教所到之处,天下一统而没有边际。又歌说:翼翼然的皇都,是百姓安居之所;愿皇帝万寿无疆,福禄没有尽头;圣子神孙承继宝贵国运,万世长存。《三峯书舎赋》【有序】。建阳书林的叶添德,字景达,他从祖父荣轩、父亲彦龄以来,世代以诗书为业。曾经建造房屋收藏古今书版,日积月累,栋宇都被书籍充满。凡是四方有人前来购买求取,他都乐意满足。因而缙绅大夫无不称赞他的贤能。在房屋外面,有三座山峰秀丽地耸入云霄;远望山峰高峻挺拔,仿佛千仞,山岚翠色在几席之间浮动,十分可爱。于是把他的房屋命名为“三峯书舎”,这是景达的意思。他对于群书,不只是刻板印刷来扩大流传,还希望子孙耳濡目染,全都是道德的美善;口中诵读、心中思考,无非仁义的学说。这样看来,书舎难道只是随意建造的吗?他闲暇时来向我求文,我向来同景达相知,不能推辞,于是为他的事情作赋,以彰显他的美德。辞文如下:建阳作为县邑,实在是南方地域的深奥之区;仰承紫阳朱熹的遗泽,沐浴道德的肥美滋润。这里的风俗可以同邹鲁相比,家家诵读诗书。况且山川形势郁结而磅礴,扶持大地;三峯突兀高耸,华美居所伟岸光明。这里不是为了燕居休息而安置的地方,而是用来储藏书版的所在。唉!尧舜之道已经遥远,素王孔子有所作为,删定《诗经》、修订《尚书》,考订礼制、订正音乐,阐明《易经》义理的玄妙,严谨施行《春秋》的褒贬笔法。无奈战国时期受到轻薄侵蚀,秦朝暴政又使典籍第二次焚毁断绝;汉代幸而稍有恢复,却徒然沉迷于穿凿附会;后来仍有赖于宋代儒者,终于使其光明并显扬。紫阳朱熹挺然出生,实在阐发弘扬了正统学问;他上溯学术源流至洙泗,继承轨迹至濂洛;对于隐微言辞和深奥义理,借助他得以发挥;六经及各种典籍,也因他而充实扩展。这就是三峯书舎创建的缘由,也是千载斯文所寄托的地方。至于三座山峰,茂密得如笋林,高耸得凌驾天空;孤峰支撑,险峻高拔;群峰并列,幽深重叠;山根盘绕数里,翠色层层无尽;青色连接武夷山的秀丽,气势压过云谷的雄奇。山中有杰出的建筑,重檐如鸟翼飞举;空间宏大开敞,屋翼遮蔽俯仰;崇尚白色粉饰,不施彩绘。图书史籍依次排列,书架楼阁曲折延伸;排列如梳齿,错落如鱼鳞,名为书林,为世人所取资。不同于孔壁残缺破烂的古书,也不是汲冢中怪异奇特的篇章;上至皇王纪年,下备技艺类著述,没有不一并收集储藏的,旁搜广积而没有遗漏。这里实在是人间的图书府库,难怪海内前来购买求取的人络绎不绝。唉,世人金玉再多,哪里比得上您家图书的收藏?您家图书再丰富,哪里比得上您亲身诵读学习的笃实?探究往圣留下的言论,借鉴先贤遗存的余香;每日涵泳吟咏,从容自得,专心潜思而奉持。不要只在自身勤勉,还应教导孙子曾孙私下学习。想来邓林所产的木材终究需要成为栋梁,渥洼所出的骏马终将高奋于云路;声望价值照耀于前代声闻,光辉传播于乡里宗族。更加努力自强吧,这正是您的心志所在。《清白轩赋》【有序】。金华人祝君名存礼,洪武年间由太学生擢升为秋官主事,历任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现任闽郡宪副。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出任内外各职,已经将近四十年了。他常常想到居家和游学时,父亲曾教导他说:“你将来做官,要以清白自我勉励,或许可以彰显美名;否则,就不是求学的道理了。”从此他牢记父亲的训言,于是用“清白”给自己的轩命名。后来入仕,果然能够振举纲纪,声名显著,没有辜负所学,而且能够继承父亲的志愿。过去我的先太尉曾说:“让后世称道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难道不是很厚重吗?”所以历经数代,都凭借德行和官位显达;直到今天,我幸而谨守先人训诫,依靠它而没有堕落。存心清白,只有君子才能做到;然而若没有先太尉,也就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如今看祝君父亲留下的训诫如此,难道不是与太尉公的存心深相契合吗?我既然赞赏祝君的志向,而祝君又请求我写文来阐发其中的意义,于是为他作赋说:啊,君子立身处世,贵在操守越来越坚定;怀抱清白来勉励自己,日常行事便淡泊安然。心灵清澄明净,美好的声誉也盛大而显扬;既在前代贤哲中流传芳名,就应当成为后世贤者的楷模。金华是著名的地方,山川郁积着秀美灵气,确实把灵秀集中于当地人物身上,他们大多在盛世显扬。看祝氏家族贤才众多,伟大的祝君尤其出众;佩戴先人留下的训诫,守持清白而不改变;努力求学,喜好修养,在太学中列于俊杰之中。开始在秋官任职,振扬宪府的风纪;历任河洛、湖湘的显要官职,辅佐闽海八郡的大政。操守坚定而纯厚,声望和价值光彩夺目;料想他的志节高峻独特,内心明澈而虚静。洁白如昆山美玉,明亮如深潭清水;尘俗不能使他的本质昏暗,美丑也不能逃脱他的鉴察。这正是祝君的德行,远远超越群英。我不禁怀念先烈,仰望他们留下的足迹还未远去;世代相继成为卿相,绵延千年而更加显赫。可叹我出生在后世,承受余庆而勤勉努力;想到每一天都要孜孜不倦,竭尽微薄之躯而勤劳不懈;担心盛美不能继承,感叹时光匆匆流逝。难道只有我如此吗?料想君子也都是这样。遥想祝君确实美好,希望共同遵守先人训言;像云龙一样随从升降,和鸾鹭一同周旋朝廷,使美名得以树立,或许可以忠孝两全。高轩宽阔宏敞,华美的匾额高高悬挂;担心誓言难以坚定,所以从始至终以箴言警戒自己。姑且把这些话写在笔札上,希望美誉流传无穷。《筠轩赋》三山有一位笃守品行的君子,陈君仲昌,天性喜爱竹子。他把自己退居休息的地方题作“筠轩”。他的儿子监察御史叔刚,参与史馆纂修事务,便拿着书卷请我题写。我作《筠轩赋》交给他,希望用来表示我与他同样喜爱的心意。赋说:
披往牒以玄览,想幽致于淇园。慨竹林之胜迹,怅予情之弗谖。寄一赏而莫遂,日轇轕于嚣烦。抚遗诗而载诵,益惓惓夫道学自修之言。既而螭陛朝回,雍容公署,思理未遑,凝神息虑。有客衣绣衣,冠章甫,披画图,持尺素,再拜向予,周旋合度。受而阅之,盖其严君所谓筠轩,缙绅之所歌咏,而以求予为之赋。予曰:噫嘻!自来蓟北,乆与此君之不相觌矣。方稽古而追思淇澳之风,况展图而感夫故乡之植耶?爰濡毫以纾思,试与子而敷绎。粤有胜地,闽山之阳,岱岭峩峩,濑江汤汤,面竒据幽,天设地蔵其中。则修竹万竿,纷敷欝苍,环遶垣砌,蔽繄轩廊。质婵娟以闲淑,性竦直而坚刚,资生成于雨露,傲劲节于氷霜。宜君子之所爱,匪羣植之可方。尔其宻叶含翠,轻筠凝緑,森如羽盖,煜若膏沐。阴翳翳其满林,根绵绵其连谷。漏明月兮筛金,结香云兮团玉。若乃凉雨乍歇,旭景弄晴,天风微度,戛然有声,如云韶之迭奏,若鸾凤之和鸣。可以涤尘氛而清俗虑,可以恱心耳而怡性情。此王猷所谓一日之不可无,而蒋诩三径之所由成也。然论其为德,则亭亭翼翼,中虚外直,独凌厉于岁寒,并后凋于松栢。论其为质,则欝欝青青,凝烟遏云,苞锦箨以绚烂,滋緑绮而纷纭。是盖所谓筠乃竹之文,煜乎其璘▯者也。今子之严君以筠名轩,岂非因其质以取其德,重其植而美其文耶?记礼者谓君子之有礼如竹之有筠,子之严君岂非欲因物以喻道,而惟礼之是亲耶?子之兄弟森如立竹,克承亲志,通籍金门,异日所就,讵不为南闽之光,而永是轩之闻耶?客曰:唯唯。先生有以命我矣■〈〈一上自下〉页〉言,佩服勉焉。思励予亦翛然自适,充然心醉,恍不知其置身淇园之濵,而寄足瀬江之涘也。○颂平安南颂【有序】皇天眷命,于大明开千万世太平之鸿业。太祖髙皇帝龙飞淮甸,顺天应人,扫清六合。凡际天薄海,大小蛮夷之国,罔不臣服,岁时贡献,杂沓后先,无有少懈。自歴代以来,土地之广,幅员之长,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我皇上既嗣大统,奉若天道,率由旧章,臣民守职,夙夜惟寅。而海外诸蕃暨诸僻逺之邦,素未入中国者,亦莫不梯山航海,稽颡扶服,奉表献方物,以得瞻觐天朝为喜幸。是盖逺人向慕之诚,寔由皇上怀柔之有其道也。迩者安南贼人黎季牦及子苍济,恶不才,灭絶伦理,欺天罔圣,乆蓄祻心,肆虎狼吞噬之暴,兴狐鼠狡黠之谋,贼弑其主,侵我邉境,以逞凶刼夺,占城要取其贡赋,僣称大号,毒痡其生民,奸宄日滋,冥顽益甚。朝臣屡请加兵致讨,皇上尚念无知,遣使谕以祸福,俾其自新,而贼怙终弗悛,复上表欺诳,请迎陈氏孙尝避祸来京者归立之。皇上信之不疑,遣使送还本国,而贼乃伏兵于途要而杀之。事闻,皇上召廷臣谕之曰:“今四方宁靖,无事干戈,惟兹安南小丑,以蕞尔之地,恃其险逺,敢逞凶逆,其可置之度外乎?”羣臣咸进言曰:“悖逆不道,国有常宪,此而不诛,何以警众?”于是不得已告于神明,命征夷将军率偏师往讨其罪。师行,皇上乃载谋载惟,躬诣龙江禡纛而遣之,授以神谋睿筭,仍戒其毋妄杀无辜,毋毁人坟墓庐室,毋剽掠子女财帛。曽未数月,师驻邻疆,不疾不徐,纪律严明,甲胄精饬,旌旗炫耀,钲鼓有节。诸将士感恩慕义,人怀敌忾之心,奋迅鼔勇,径由坡垒,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遂平西都,而贼党实时殄灭。所过秋毫不犯,市肆不易,百姓引领望风来归者日以万计。将臣乃敷宣恩意,拯其焚溺,释其胁从,遍求陈氏子孙,立之已无遗类。国中官吏耆老咸诣军门,请复古郡县以隶中国,设官兼治,庶几咸沐圣朝清化,以脱遐荒蛮服之陋俗,以永永福其子孙于无穷也。捷音入奏,皇上一从所请,以其地为郡县,设官兼理。诏为陈氏立祠,设官典祀,悉除苛虐,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中外闻之,莫不欢欣鼓舞,以为皇上恢弘基业之功,光昭于祖宗,而安辑黎庶之恩,徧及于天下也。臣荣备员禁掖,欣覩盛事,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译翻阅往代典籍来深切观览,想象淇园幽美的景致。感慨竹林的胜迹,惆怅自己的心愿未能忘怀。想寄托一次观赏却始终未能实现,日日被喧嚣烦扰纠缠。抚摸遗留下的诗篇反复吟诵,更加诚挚地思考那些关于道学和自我修养的言论。不久,我从螭陛退朝,雍容地回到官署,政务尚未及处理,便凝神息虑。有一位客人穿着绣衣,戴着章甫帽,展开画图,手持白绢,向我拜了两拜,进退周旋都合乎礼节。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他严父所谓的“筠轩”,这是缙绅们所歌咏的地方,他来请求我为它作赋。我说:唉!自从来到蓟北,已经很久没有与这位先生相见了。正当我考察古事、追想淇澳的风气,何况展开图画,又感触到故乡的竹林呢?于是提笔舒展思绪,试着为你铺陈说明。有一处胜地,在闽山南面;岱岭高耸,濑江浩荡,面对奇景,占据幽胜,仿佛天地特意把它藏在这里。那里有修长的竹子万竿,纷纷茂盛而苍翠,环绕墙垣台阶,遮蔽轩堂廊庑。姿态美好而娴静,性情挺拔而刚劲;承受雨露而生长,凭坚贞的节操傲立于冰霜之中。正适合君子喜爱,不是其他成片的植物可以相比的。它的密叶含着翠色,轻竹凝聚着青绿;森然如羽毛制成的车盖,光彩如涂膏沐发。浓阴遮蔽而遍满树林,根系绵延而连接山谷。明月漏下的光辉如筛落的金屑,聚集的香云如团团美玉。至于凉雨刚刚停歇,旭日映照出晴色,天风轻轻吹过,竹林便发出清脆声响,像《云韶》乐曲层层奏响,又像鸾凤和鸣。它可以洗涤尘俗、清除世俗忧虑,可以使心耳愉悦、性情怡然。这就是王猷所说一天也不能没有它的竹子,也是蒋诩用来营造三径的缘由。然而若论它的德性,则高耸挺立、轻盈舒展,内里空虚而外表挺直,独自在严寒岁月中凌厉挺拔,与松柏一同最后凋零。若论它的本质,则繁茂青翠,凝聚烟霭而阻遏云气;包裹着锦绣般的竹箨,绚丽灿烂;滋长着绿色绮罗般的枝叶,纷纷繁盛。这大概就是所谓“筠”是竹子的文采,光彩照耀、斑斓显著的意思。如今你的严父用“筠”给轩命名,难道不是因为看重它的质地而取其德性,重视这种植物而赞美它的文采吗?记礼的人说,君子有礼,就如同竹子有筠;你的严父难道不是想借竹子来譬喻道理,而专心亲近礼义吗?你的兄弟们像挺立的竹子一样成行,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取得仕籍而进入金门,将来成就事业,难道不会成为南闽的光荣,并使这座轩的声名永远流传吗?客人说:是,是。先生已经给了我教诲,我一定佩戴在心、努力奉行。想到这里,我也悠然自得,心中充满陶醉,恍惚间不知道自己置身于淇园岸边,还是把双足寄托在濑江水边。○颂 《平安南颂》【有序】皇天降下眷顾和命运,使大明开创了千万世太平的宏伟事业。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顺应天命和人心,扫清天下。凡是天际海边、大大小小的蛮夷国家,没有不臣服的,按时进献贡物,前后纷至而来,从未稍有懈怠。自历代以来,土地的广大、疆域的辽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我们的皇上继承大统以后,敬奉天道,遵循旧有典章,臣民各守职分,早晚都恭敬谨慎。海外各蕃以及偏僻遥远、向来没有进入中国的国家,也无不翻山渡海,叩头匍匐,奉上表章和地方物产,把能够瞻仰朝见天朝视为欣喜和幸运。这实在是远方之人向往归附的诚心,也是因为皇上怀柔远人的方法得当。近来安南贼人黎季牦及其子苍济,凶恶而无能,灭绝伦理,欺天蔑圣,长久蓄积祸心,肆行虎狼吞噬的暴行,兴起狐鼠般狡诈的谋略;贼人弑杀其君,侵犯我国边境,以逞凶横劫夺之欲;占城强取其贡赋,僭越称帝,毒害百姓,奸邪日益滋长,冥顽也更加严重。朝廷大臣多次请求出兵讨伐,皇上还顾念他们无知,派使者晓谕祸福,使他们自行改过;可是贼人执迷不改,又上表欺骗, 请求迎接曾经避祸来到京城的陈氏孙辈回去立为国君。皇上相信了他,没有怀疑,派使者护送那人回本国;贼人却在途中险要处埋伏,将使者杀死。事情传来后,皇上召集廷臣,晓谕说:“如今四方安宁,没有战事,唯有这个安南小丑,凭借土地狭小而地势遥远,竟敢逞凶叛逆,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群臣都进言说:“悖逆无道,国家有常法;如果对此不加诛灭,又凭什么警戒众人?”于是不得已告祭神明,命征夷将军率领偏师前往讨伐其罪。军队出发时,皇上反复谋划思考,亲自到龙江举行禡纛之礼为军队送行,授予将军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筹算,同时告诫他们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毁坏百姓坟墓和房屋,不得抢掠子女财帛。还不到几个月,军队驻扎在邻近边境,不急不缓,纪律严明,铠甲兵器精良整齐,旌旗光彩耀眼,钲鼓敲击有节。各位将士感念皇恩、仰慕大义,人人怀有敌忾之心,奋勇鼓气,径由坡垒出击,攻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随即平定西都,贼党也同时被消灭。军队所经过之处秋毫无犯,市场店铺一切照常,百姓伸长脖子闻风归附,每天以万计。将领于是广泛宣示皇恩,救济那些陷于焚烧和溺水的人,释放被胁迫随从者,并遍寻陈氏子孙;但已经没有留下任何后代。国内的官吏和老人都来到军门,请求恢复古代郡县制度,隶属于中国,设置官员共同治理,希望人人都能沐浴圣朝清明的教化,摆脱偏远荒蛮服饰风俗的陋习,使子孙后代永远获得无穷的福祉。捷报入朝奏闻,皇上完全依从他们的请求,把当地设置为郡县,设置官员共同治理。下诏为陈氏建立祠庙,设置官员主管祭祀,全部废除苛刻暴虐的制度,任用有才德的人,并供养那些无所依靠的人。朝廷内外听闻此事,没有不欢欣鼓舞的,都认为皇上拓展宏大基业的功业光耀祖宗,安抚百姓的恩德也遍及天下。臣荣有幸充任禁中近臣,欣然目睹这一盛事,谨拜手稽首献颂说:
于皇太祖,统一万邦,普天率土来廷来王,岁时贡献厥篚,相望如彼葵藿倾心太阳,赫赫业业,端拱而治,嘉祥屡臻,灵物毕至,文武将相,视同一軆,龙兴云从,风行草靡,南平江汉,北定朔方,中原晏然以耕以桑,闽浙蜀越悉归版章,定鼎金陵,既盛而昌。我皇继统,一遵成宪,敬天勤民,登庸俊彦,信赏必罚,瘅恶彰善,皥皥熈熈,恭已南面,万里邈逺,如觌目前,幽侧荒僻,无不烛焉,聪明神圣,广运如天,无微不被,无欝不宣。蠢兹南夷,肆逞悖逆,诡诈万状,罔知纪极,在廷臣庶,请加诛殛,以振皇威,以靖逺域。皇帝曰:「吁!藐焉狂獠,敢肆凶顽,自致天讨。乃命大将以遏凶暴,以整我师,以控蛮岛。铠仗煌煌,旗旐央央,钲鼓喧鍧,师律而臧,涉彼巨海,鲸波不扬,平跻险阻,虎豹遁蔵。嗟尔蛮夷,蕞尔土壌,蜂蚁之众,狐貉之党,潜形穴巢,孰使狂罔?天戈一麾,魄禠胆丧。帝戒将臣:神武不杀,殱厥渠魁,下人可活。我师我旅,毋饥毋渇,绵绵翼翼,其何能遏?帝戒将臣:奋扬威武,相其原隰,深入其阻,旄倪毋辜,载用辑抚。虽云遐荒,我疆我土,将臣所至,悉谕圣恩,振扬威武,雷击电奔,逆竖潜伏,殱拔厥根,以解倒悬,以雪陈寃。帝谓将臣:「尔访陈氏,厥胤伊何?求立续嗣,咨询陪臣曰:无余裔。国人衋伤欷歔,怨詈。帝曰:「吁哉!惟彼南人,虽在蛮貊,同乎大钧,弃而弗理,祸乱弥臻。涤瑕荡秽,纲纪维新,邦之耆老,咸诣辕门,请置郡邑,维屏维藩,教以忠孝,俾知彛伦,耕食凿饮,同我夏人。邦人有言:荷戈执戟,昬迷弗恭,妖狐所惑,今见王师,如拯焚溺,输诚归向,刬磢洗涤。邦人有言:聚啸跳踉,猘犬所制,莫知其方,今觌义旗,正正堂堂,引拔崖石,置之康庄,扶携涕泣,指誓天日,销兵归田,裂帜入室,袪其很暴,以效质实,世世臣妾,永保宁谧。将臣抚循,以寛以勤,征夫鼓舞,行旅欢欣,归牛休马,喜动。」风云万姓,咸曰:「吾皇至仁!」捷书入奏,大赉勲庸,功逾铜柱,勒碑崇崇。凡在戎行,咸预显融,莫不稽首。惟皇之功,惟皇之功,克绍太祖,惟皇之基,超轶前古,惟皇之徳,上侔尧禹。于万斯年,作民父母。河清颂【有序】臣比者伏覩髙平王、平阳王奏蒲之河津县黄河水清,继而二王奉表贺。未几,秦王复来奏,亦继奉表贺。亿兆臣民莫不忻忭。臣闻天降嘉应,黄河水清。今皇上御极,统治万方,拯生民于垫溺,致诸国之来廷,海宇清宁,庶类咸若,而河水澄澈,虽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不是过也。况夫野蚕吐丝,嘉禾呈穗,驺虞献祥,神龟表孝,休祯迭臻,是皆皇上仁孝诚敬有以上格于天心,故天昭贶之如此者也。今黄河水清,延数百里,此又莫大之瑞,旷世之所罕逢。昔汉获白麟、赤鴈、芝房、寳鼎之类,固以着为乐歌,荐之郊庙。若兹嘉祥,其可无述作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瞻彼河流,浩浩汤汤,来自西极,源于天潢,奔驶荡潏,厥势混茫。道雍经冀,歴兖踰梁,逶迤中原,昼夜弗止。逝者如是,瞬息千里。黄流一清,粤岁三千,适应其期,夫岂偶然?圣神御极,徳合羲轩,川岳效灵,诸福骈臻。驺虞献祥,神龟表孝,复覩河清,实符至道,以应太平,以彰治效。万姓胥庆,欢呼舞蹈,帝徳如天,绩绍平成。湛然止水,昭兹清明。蒲阳之堧,河津之邑,居民竞观,奔走原隰。昔犹罕闻,今喜亲觌,欣忭蹈舞,乐沾圣泽。龙门巍峩,河流分中,千古万古,神禹之功。猗欤吾皇,徳洽恩隆,拯民垫溺,曰禹实同。天眷圣皇,福覃华夏,瑞恊前闻。龟书龙马,于万斯年,庆延宗社。微臣献颂,以配风雅。御编为善阴隲书颂【有序】洪惟皇上以天锡勇智之资,鋭意于古昔圣帝明王之治,夙夜孜孜,以振起斯文为已任,以敦徳劝善为天下先。即位之初,首诏设科,幸国学,修大典,崇奨儒术,兴行礼义。由是诗书弦歌之化,衣被六合,无有逺迩,翕然大同。人莫不曰:“天下已治,风俗已淳。”惟皇上谦冲之心,尚以为未足,乃以圣人之道具载六经,燔灭于秦,穿凿于汉,晦盲否塞,千五百年。逮至宋之诸儒,虽已发明表章之,然其奥义微旨,尚或有遗,不无详此畧彼之患。于是特发宸衷,命儒臣类而纂之,授以成法,备载圣贤之言,搜辑诸儒之说。由是六经四书之旨,圣人之道,粲然而复明。书成名曰《性理大全》,遂命刻梓,赐之羣臣,颁于天下,使学者一览,莫不豁然贯通,咸有以造乎阃奥。以为圣贤教人之言,虽无不备。若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译伟大的太祖啊,统一万邦;天下各地都来朝见称臣,按时进献竹筐盛装的贡物,接连不断,正如葵藿倾心朝向太阳。功业显赫盛大,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嘉祥屡次降临,神异之物全都来到。文臣武将和将相,彼此视为一体;如龙兴起云便跟随,风吹来草便倒伏。南方平定江汉,北方安定朔方;中原安然耕作、植桑;闽、浙、蜀、越全都归入版图;在金陵定都,既已盛大而且昌盛。我们的皇上继承帝位,完全遵循成法,敬畏上天、勤劳爱民,任用俊杰,赏罚分明,憎恶恶行、彰显善行。天下安乐兴盛,皇上恭敬自持面南而治;万里之外遥远的地方,如同就在眼前;幽僻荒远之地,没有不在照察之中。皇上聪明神圣,广大的运化如同上天,无论细微之处都得到恩泽,无论郁结之处都得到宣达。那愚昧的南方夷人,肆意逞凶叛逆,诡诈多端而没有止境。朝廷臣民请求加以诛灭,以振扬皇威,使遥远地区安定。皇帝说:“唉!渺小的狂妄蛮獠,竟敢放肆凶顽,自取上天讨伐。于是命大将遏制凶暴,整肃我军,控制蛮夷岛屿。铠甲兵仗光辉灿烂,旗帜鲜明盛大;钲鼓声震天动地,军纪严整而美善。渡过那广阔的大海,鲸涛也不起;平稳越过险阻,虎豹也逃入藏身之处。可叹你们蛮夷,土地如此狭小,众人如蜂蚁,党羽如狐貉,潜藏身形于洞穴巢窟之中,究竟是谁使你们如此狂妄无知?” 天子的兵威一挥,敌人魂飞胆丧。皇帝告诫将领:神武之师不滥杀,只消灭首恶,其余人可以存活。我们的军队和旅伍,不饥不渴,绵延而严整,他们怎么能够抵挡?皇帝告诫将领:奋扬威武,察看高原低地,深入险阻之处;老幼无辜都不要伤害,还要加以安抚。虽然那里遥远荒僻,却也是我的疆土;将领所到之处,都要晓谕圣恩,振扬威武,像雷击电奔一样;叛逆之徒潜伏不出,拔除他们的根本,以解救倒悬的百姓,以洗雪陈氏的冤屈。皇帝对将领说:“你们寻找陈氏,他们的后代在哪里?请求立其后嗣。”陪臣回答说:没有留下后裔。国人悲痛哀伤,抽泣叹息,怨恨咒骂。皇帝说:“唉!那些南方人虽然处在蛮貊之地,却同样属于天地大化;如果抛弃他们而不加治理,祸乱就会更加发生。洗涤瑕秽,更新纲纪;国家的老人们都到军门,请求设置郡邑,作为屏障藩篱,教导他们忠孝,使他们懂得常伦,耕田而食、凿井而饮,与中原人相同。当地人有话说:过去扛戈执戟,昏昧而不恭敬,是被妖狐迷惑;如今看见王师,如同被从焚烧和溺水中救出,输诚归向,彻底刮除洗净旧日污秽。当地人又有话说:过去聚众呼啸、跳跃奔走,被疯狗般的势力控制,不知应当怎么办;如今看见正大堂皇的义旗,便拔出陷于山崖的巨石,把自己安置到康庄大道上,扶老携幼流泪哭泣,指着天地发誓;销毁兵器,回归田里,撕裂旗帜,回到家中,去除凶狠暴虐,以实际行动表示诚实,世世代代称臣服役,永远保持安宁。” 将领安抚百姓,宽厚而勤勉;出征的士卒欢欣鼓舞,行旅之人也喜悦;牛归栏、马休息,喜悦之情充满四方。”捷报上奏,皇上大规模赏赐功臣,功劳超过铜柱所记,刻碑高高矗立。凡是参加军队的人,都获得显荣,没有不叩头致敬的。伟大的是皇上的功业,伟大的是皇上的功业;皇上能够继承太祖的事业,伟大的是皇上的基业,超过前代;伟大的是皇上的德行,可以与尧、禹相匹敌。愿千万年长久如此,成为百姓的父母。《河清颂》【有序】近来臣伏见高平王、平阳王上奏说,蒲州河津县黄河水变清,接着二王奉表祝贺。不久,秦王又来上奏,也随后奉表祝贺。亿万臣民无不欣喜雀跃。臣听说,上天降下嘉祥,黄河水就会变清。如今皇上登临帝位,统治万方,把百姓从困厄沉溺中拯救出来,使各国前来朝见,天下清平安宁,万物各得其所,而河水澄澈,即使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也不能超过它。何况野蚕吐丝,嘉禾抽穗,驺虞献祥,神龟表孝,各种吉祥接连到来;这都是因为皇上的仁爱、孝顺、诚实、恭敬能够上达天心,所以天如此昭示恩赐。如今黄河水变清,延续数百里,这又是最大的祥瑞,是世所罕见的。过去汉代得到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类,原本都已经写成乐歌,进献于郊庙。像这样的嘉祥,难道可以没有文字记述吗?谨拜手稽首献颂说:看那黄河水流,浩浩荡荡,来自西方尽头,源于天河;奔腾疾行,翻涌激荡,气势混茫。河道经过雍州、冀州,经过兖州、越过梁地,曲折流经中原,昼夜不停。逝去的水流就是这样,转眼之间便行进千里。黄河水一旦变清,竟延续三千年,恰好应验这个时期,难道是偶然的吗?圣明神武的皇帝登临帝位,德行与伏羲、轩辕相合;山川显示灵异,各种福瑞接连到来。驺虞献上祥瑞,神龟表明孝道,又看见黄河水清,确实符合至高的道理,以此应合太平,彰显治理的功效。万姓共同庆贺,欢呼舞蹈;皇帝的德行如同上天,功绩继承了平治天下的事业。清澈如止水,彰显这清明的时代。蒲阳郊野、河津县邑,居民争相观看,奔走于原野低地之间。过去还很少听闻,如今却高兴地亲眼看见;欣喜跳舞,乐于沾受圣人的恩泽。龙门高耸,河流从中分开;千秋万代,都显示神禹治水的功绩。伟大啊我们的皇上,德泽广布、恩典深厚,拯救陷于困厄沉溺的百姓,实在与禹相同。上天眷顾圣明的皇帝,福泽遍及华夏,祥瑞与前代记载相合。龟书龙马,愿延续到万年;庆福延及宗庙社稷。微臣献上颂歌,以配《诗经》的风雅。《御编为善阴隲书颂》【有序】伟大的皇上凭借上天赐予的勇智资质,专心致志于古代圣帝明王的治理之道,早晚勤勉不懈,以振兴斯文为己任,以敦厚德行、劝人为善作为天下的先导。即位之初,首先下诏设置科举,临幸国学,修订大典,崇尚奖励儒术,兴行礼义。因此诗书弦歌的教化遍及天下,无论远近,欣然归于大同。人们无不说:“天下已经治理,风俗已经淳厚。”只是皇上谦逊自持,仍认为这还不够,于是认为圣人之道全都载于六经,却在秦代被焚烧,在汉代被穿凿附会,晦暗闭塞了一千五百年。到了宋代诸儒,虽然已经阐明并表彰它,但其中深奥的意义和精微的旨趣,仍有遗漏,不能没有详此略彼的弊病。于是皇上特别发自内心的意旨,命儒臣分类编纂,授予成法,完整收录圣贤之言,搜集汇编诸儒的学说。由此六经四书的旨意、圣人的道理,灿然重新明白。书成后命名为《性理大全》,又命令刻版,赐给群臣,颁布天下,使学者一看就能豁然贯通,全都能够达到其中的深奥境界。圣贤教导人的言语,可以说没有不完备的。例如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又曰:“惟天阴隲下民,其善恶之理,警戒之意,不一而足。”而凡古人为善获报者,亦皆载之简册,歴歴可指。然而简籍浩穣,难以披阅。垂拱之暇,乃取古人有阴隲而享其福庆,显有明效者,彚次世代,系其姓氏,着其事迹,仍各为论断以附其后,且为诗以列之,凡一十巻,名曰《为善阴隲》,颁示四方,家传人诵,俾举目之际,莫非为善之事,游心之顷,莫非种徳之机。于是罔不跃然兴起,乐于为善,而思有以享其报也。皇上之所以阴隲于斯世斯民,而纳之于泰和仁寿之域者,又何其至哉!四海之民生乎今之世者,实为幸矣。臣荣叨逢盛世,列职词林,进得依日月之光,退得尽文翰之职,屡承圣训,谆切恳至,恩眷之隆,荣幸已极。今既喜覩圣道之复明,乐斯民之尽善,安得不铺张盛事,以昭示于无穷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惟我圣皇纉承大统,夷夏同春,南面垂拱,乃敷文教,乃幸辟雍,暨于遐迩,弦声沨沨。乃召儒生,乃修大典,残者以完,微者以显。载惟圣道,具乎六经。秦焚汉蚀,谬说肆兴,千数百年,是非蠭起。有宋诸儒,克究厥旨,紬绎系绪,研穷窔奥,搜精猎微,以明斯道。其言浩浩,万里散殊,学者望洋莫测其枢。乃劘羣编,乃集众论,类聚伦分,式昭大训,嘉惠万世,颁布四方。性罔或昧,理无弗彰。复念斯民,未悉归善,阴隲罔修,懿徳弗践。古有善人,天道昭然,既显其躬,福泽绵绵。其人虽亡,善行犹在,史传百家,孰不备载。乃辑乃编,俾会于一,从古迄今,靡有遗失。民既获此,一览粲然,作善之应,降福自天。恶徳弗滋,善念斯着,如彼善人,户晓家喻。四海之内,皥皥熈熈,戴白垂髫,惟善之为,惟皇之徳,与天同大。宵旰孜孜,动罔或懈。惟皇之仁,与物皆春,涵和发育,惠无弗均,愽施济众,尧舜犹难。惟皇神圣,恩周八寰,皇弗自圣,虚已谦冲,泽深斯溥,徳大乃容。臣作颂歌,载拜稽首,圣寿万年,天长地乆。
○表
升授谢表钦蒙圣恩,加授臣荣等太子少傅等官,不胜感戴之至,谨奉表称谢者。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奉天抚运,仰景命之维新;论道经邦,置名贤于重任。不图三少之命,猥及一介之愚。恩徳自天,悚惭无地。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覆载无私,同乾坤之大徳,逺近毕照,如日月之至明。自临寳位以来,仰荷徳音之霈,华夏蛮貊咸归,熈熈暤暤之仁,动植飞潜均沐,荡荡平平之化。二仪之内,万象皆春。臣某等朴■〈木敕〉之材,朽钝之质,学深惭于博古,用不足以适时。昔先帝之御朝,叨居词苑,事陛下于储位,咸列宫臣,虽为辅导之官,靡有涓埃之报,虚縻廪禄,乆积岁年,抚躬自切于忸怩,感徳更深于铭刻。幸际六龙御天之日,光属万邦惟臣之时,仁圣之心,不忍弃遗于旧物,恩宠所及,特蒙超越于众人。顾寅亮天地之资,保傅承华之寄,究观往古所用惟贤,揣分非宜,实惭负乘,控辞不获,徒重战兢。惟当竭愚力于驽骀,效忠诚于葵藿,坚如金石,誓同报国之心,敬效华嵩,仰祝齐天之寿。
驾幸文渊阁谢表臣杨荣等,兹者钦蒙圣驾临幸文渊阁,周视臣等寓直之所,特颁恩命,増益室宇,兼赐饮馔器用,周悉备至。圣恩广大,感戴惟深,谨上表称谢者。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日月光华,当大圣龙兴之运;车书混一,正文明天启之时。銮御幸临,儒绅遭遇。恭惟皇帝陛下,圣神天锡,刚健日新,典章法度之弘修,功成理定,华夏蛮貊之率俾,近恱逺来。万几余闲,怡神稽古,六龙捧御,宠顾延英。上深轸于天心,俯垂矜于寒士,广其室宇,遂凉燠之攸宜;给以饔飱,兼什器之咸备。凡百所用,靡一弗周,同乾坤覆载之恩,踰父母生成之赐。是皆皇上圣仁广大,明睿照临,溥徳泽于万方,施由侍从,昭礼文于千载,髙出古今,所以致海宇之雍熈,所以隆皇图于永乆。臣等深惭末学,幸际明时,被沐恩荣,匪名言之可罄,策励驽钝,岂报效之敢忘?端秉寅诚,恭陈申谢。龙翔凤翥,瞻五采于中天;春育海涵,祝万年之圣寿。文敏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九(明)杨荣 撰
○记
译“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说:“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又说:“惟天阴隲下民。”其中关于善恶的道理和警戒的用意,无法一一列举。至于古人行善而得到报应的事,也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清楚楚可以查考。然而典籍浩繁,难以翻阅。皇上在垂衣拱手的闲暇中,便选取古人有阴德而享受福庆、明显获得善报的人,按时代汇编,列出他们的姓氏,记载他们的事迹,并分别在后面加以评论,又作诗排列其中,共十卷,命名为《为善阴隲》,颁示四方,使家家传诵、人人诵读,让人举目所见无不是行善之事,片刻之间所想到的无不是培植德行的机会。于是人们无不跃然而起,乐于行善,并希望能够享受善行的报偿。皇上用来在这个世间、对这些百姓施加阴德,使他们进入太平和仁寿境域的心意,又是多么深厚啊!四海之内生在当今时代的百姓,实在是幸运。臣荣有幸遇到盛世,任职翰林,进可依托日月的光辉,退可尽到文翰之职,多次承受圣上的训诫,诚恳周切;皇上的恩眷隆厚,臣的荣耀幸运已经达到极点。如今既然欣喜地看到圣人之道重新显明,乐见百姓全都向善,怎么能不铺陈这一盛事,使它昭示于无穷后世呢?谨拜手稽首献颂说:我们的圣明皇帝继承大统,夷夏同享春和;面南而坐,垂衣拱手,于是施行文教,临幸辟雍,使远近各地都响起和谐的弦歌声。于是召集儒生,修订大典,使残缺的得到补全,使隐微的得到彰显。又想到圣人的道理全都具备于六经之中;秦代焚书,汉代侵蚀,谬误的学说放肆兴起,千百年来是非纷然。宋代诸儒能够探究其中旨意,抽绎其源流,研究其深奥,搜寻精义、捕捉微旨,以阐明这一道理。他们的言论浩大广博,如同万里之地分散各处,学者面对大海一般浩瀚的学说,无法测知其中关键。于是删取群书,汇集众家之论,分类聚合、按类区分,用来彰明圣训,嘉惠万世,颁布四方。人的本性不再昏昧,天理没有不显彰。又想到百姓还没有完全归于善道,阴德没有得到修养,美德没有得到践行。古代有善人,天道昭然可见;他们生前显扬自身,福泽绵延不绝。虽然这些人已经死去,善行仍然存在,史书传记和诸子百家,哪一本没有详细记载?于是加以辑录编纂,使古往今来的事迹汇合于一处,没有遗漏。百姓得到这部书后,一看便清楚明白;行善的报应由上天降下福祉。恶德不再滋长,善念由此显明;像那些善人一样,家家户户都能知晓。四海之内安乐兴盛,老人儿童,都只以行善为务;皇上的德行,与上天一样广大。皇上昼夜勤勉,始终没有丝毫懈怠。皇上的仁德,使万物都如同沐浴春天;涵养和气、促成生长,恩惠没有不均及的地方;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难以做到。皇上神圣明睿,恩德周遍八方;却不以圣人自居,虚心谦逊;恩泽深厚,所以广泛流布;德行广大,所以能够包容一切。臣作颂歌,拜伏叩首,祝愿圣寿万年,与天地一样长久。○表 《升授谢表》恭敬地承受圣恩,加授臣荣等人为太子少傅等官,感激戴恩到了极点,谨奉上表章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顿首上言:伏以皇上奉承天命、顺应时运,仰承更新的天命;讲论治道、治理国家,把贤能之人置于重要职位。没有想到三少之职的任命,竟谦降到我们这些微末愚拙之人身上。恩德来自上天,使我们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覆盖承载而无所偏私,与天地的大德相同;远近之地全都得到照耀,如同日月最明亮的光辉。自从登临宝位以来,仰承丰厚的德音,华夏和蛮貊全都归附;和乐广大仁厚的恩泽,飞禽走兽、草木万物都共同沐浴;平荡安宁的教化遍及天下。天地之间,万象都如同处在春天。臣某等是质朴粗劣的材料、腐朽迟钝的资质,学问虽深却惭愧不能博通古事,才能不足以适应时务。从前先帝临朝时,臣等忝居词苑,在陛下还居储位时侍奉您,都列为宫臣;虽然担任辅导之官,却没有丝毫报效,白白消耗俸禄,年岁长久累积,抚躬自省,实在深感惭愧;感念圣德,更深刻铭记在心。幸而遇到六龙御天的时代,光辉照临万邦、臣下各尽职守之时;仁圣的皇上心中不忍舍弃旧臣,所以恩宠所及,特意使我们超越众人。只是想到自己承受天地般的资质评价,又肩负辅保太子、承华宫的寄托,考察往古,所任用的都应当是贤能之人;再揣量自己的身份和才分,实在惭愧像背负重物的劣马,不能胜任。请求辞谢又不能获准,只能更加战战兢兢。今后只能竭尽驽马般的愚拙力量,像葵藿朝向太阳一样效忠;志节坚如金石,发誓与报国之心相同;恭敬地效法华山、嵩山,仰祝皇上圣寿与天齐长。《皇上临幸文渊阁谢表》臣杨荣等,近日恭敬地承蒙圣驾临幸文渊阁,周遍察看臣等值宿办公的地方,特意颁下恩命,增建房舍,同时赐给饮食、器用,周到完备到了极点。圣恩广大,臣等感激戴恩极深,谨上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顿首上言:伏以日月光华,正当大圣龙兴的时运;车书统一,正是文明由上天开启的时代。皇上的车驾临幸,儒臣得以遭逢。恭惟皇帝陛下,圣明神武为上天所赐,刚健日新;典章法度广泛修明,功业成就、政治安定;华夏蛮貊全都归服,近处欢悦、远方来归。万机之余,怡然考察古事;六龙捧御,宠幸顾临延英殿。皇上深深体察上天之心,俯身怜悯寒微之士,扩建我们的房屋,使它适宜于寒暖;供给饮食,又使各种器用全部齐备。凡是各种日常所需,没有一件不周全,和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一样,超过父母生养的恩赐。这都是皇上圣明仁厚广大、明睿照临的结果;把德泽普施万方,从侍从近臣开始;使礼文昭明于千载,远远超过古今。这正是海内和乐兴盛、皇图永远隆盛的原因。臣等深感惭愧,学识浅陋,却有幸遇到圣明时代,蒙受恩荣;这种恩德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我们一定策励驽钝,怎么敢忘记报效呢?我们恭敬地秉持至诚之心,再次陈述谢意。愿皇上如龙飞凤舞,五色祥光高照中天;愿皇恩如春天养育万物、如大海涵容百川,祝愿皇上圣寿万年。《文敏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九 (明)杨荣撰 ○记
进士题名记洪惟太祖髙皇帝受天明命,混一海宇,诞敷文教,以兴至治,建学设科,以造就多士。三岁一登其贤能而擢用之,迄今十有余科,贤俊誉髦之士乘时彚进,布列中外,建功立业,黼黻治化。皇上继承大统,率由旧章,尤惓惓焉以兴学育材为务,故得人之盛有逾于昔。乃永乐十三年,当会试之期,时皇上驻驆北京,天下之士来萃者凡数千人。礼部既合试之,择其中选者以进。三月朔旦,上御奉天殿,亲降制策,咨以古先帝王之治道。圣情谦冲,玉音涣发,在廷大小百执事之臣莫不殚力恊心,踊跃承事先是春雨方降,浃日未霁,及廷试之旦,玄云巻舒,将雨复止,祥飊微来,天宇廓清,霁景融和。于是诸士子皆得雍容发舒,各摅所藴,以对扬圣训,上荅宸衷,以自庆。夫千载一时之遇,而天意于此所以恊相文明之运,有非偶然者。既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及第出身有差。胪传之日,都城人士抃舞称叹,以为北京之盛美,有以过越前代也。既而礼部请循旧制,立石题名于太学,上以命臣荣为记。臣惟贤才致治之本也,唐虞野无遗贤,书纪其盛;成周济济多士,诗咏其美;汉唐宋科目得人,史着其实。其来也乆矣。钦惟皇上崇奨儒术,作兴士类,而诸士子遭逢圣明,乘风云之会,仰日月之光,以得展其所学,勒名贞石,传于无穷,可谓荣且幸矣。虽然后之人将于是观焉,可不慎哉?惟其立身行事必光明俊伟,上有以禆益国家,下有以惠利生民,斯可以无忝于科目,有传于来世,其又可不思所以自励哉?臣荣承乏词林,祗承上命,谨述国家所以求贤图治,崇重科目之意,与夫诸士子遭遇之盛者如此,且以传之无穷焉。
进士题名记永乐十六年三月朔,上在北京廷试天下贡士,擢李骐等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立石题名于国子监。于是上命臣荣记其实。臣荣谨受命,拜手稽首言曰:「国家膺文明之运,抚太平之厯,兴学育材,化成天下。取士之制虽非一途,恒以进士为重。士子通经学古,以图进取,而与名者,世率以为荣。夫当大比之秋,京郡合国子监及畿甸之士,天下布政司合所隶郡邑之士,三试之,拔其尤者贡于礼部,盖什之一。明年春,礼部以其所贡士,又合而三试之,拔其尤者进之大廷,盖二十之一。其选至精也。廷试之日,天子御正朝,赐清问。翌旦复御正朝,亲览而次第之。胪传之旦,文武群臣朝服称贺,宴赐恩数,一循常典,宠光衣被,盖渥如也。与其列者,诚可谓荣矣。兹又立石题名,以垂永乆。后之人将歴指其名曰:『某也贤,某也才』,足为国家千万载之光,则荣孰大焉?或趣向有异,德业无闻,则亦不能免于公论矣。已之善否,人之劝戒,胥此焉征。于乎,可不敬慎之哉!」题名者凡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即李骐也。骐初名马上,特改今名云。
进士题名记永乐辛丑,寔皇上正大统之二十年。先是,上巡狩北京,营建都邑,至是告成。春正月元日,乃御奉天殿,受朝。万国来同,景命维新。而是岁适当会试贡士之期,领乡荐而萃京师者三千人。礼部拔其尤者二百二人。三月望日,上临轩策试。越二日,以曽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进士及第,余赐进士出身,有差。掲黄榜于长安门外,公卿大夫暨士庶人,咸谓都邑肇建,而人才彚进如此,夫岂偶然哉?莫不欢忻鼓舞,以为目覩盛事,诚旷世之嘉遇也。有司复请题名于国子监,上命臣荣为记。臣惟昔周之武王迁都于镐,讲学行礼,以宣教化,以作新人才,而其子孙传绪至于永乆,盖启之者有其道也。方今都邑告成之日,圣天子咨询治道,登进贤良,以隆文明之运,迓千万载之太平。斯世斯人,亦何幸欤?诸君子遭际明时,题名于太学,太学贤闗,天下公论所自有其名,宜有其实以副之。诗曰:「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皇上之盛德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是尚有望于诸君子,其勉之哉!臣荣谨记。
译《进士题名记》伟大的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统一天下,广泛施行文教,以兴起至高的治理;建立学校,设置科举,以培养造就众多士人。每三年选拔一次贤能之士并提拔任用他们。到现在已有十多科,贤俊英才乘着时机汇聚而进,分布在朝廷内外,建立功业,辅助政治教化。皇上继承大统,完全遵循旧章,尤其殷切地把兴办学校、培养人才作为要务,所以人才兴盛超过前代。永乐十三年,正值会试之期;当时皇上驻跸北京,天下士子来到这里的共有几千人。礼部会同考试后,选取其中中选者进呈。三月初一早晨,皇上驾临奉天殿,亲自下制策,询问古代先帝先王的治国之道。皇上心情谦逊,玉音畅发;朝廷内大小百官无不竭尽力量、协同用心,踊跃承办事务。此前春雨刚刚降下,连续十日未晴;到了廷试这天,黑云卷舒,像要下雨却又停止,祥风轻轻吹来,天空廓然清明,雨后景色融和。于是各位士子都能从容舒展,尽情发挥胸中所学,来回答并发扬圣上训问,回应皇上的心意,也借此自我庆幸。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天意在这里用来协助文明昌盛的运势,实在不是偶然。随后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分别为及第、出身等第。传胪之日,都城人士拍手起舞,称赞感叹,认为北京的盛美有超过前代的地方。后来礼部请求按照旧制,在太学立石题名,皇上命臣荣作记。臣认为,贤才是实现治理的根本。唐尧、虞舜时代,四野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尚书》记载了它的盛况;成周时代人才济济,《诗经》歌咏了它的美盛;汉、唐、宋通过科举得到人才,史书记载了它的事实。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恭惟皇上崇尚奖掖儒术,振兴士人;各位士子又遇到圣明时代,赶上风云际会,仰承日月光辉,得以施展所学,把姓名刻在贞石上,流传无穷,可以说既荣耀又幸运了。然而后世之人将要从这里观看你们的作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你们立身行事一定要光明伟岸,对上能够有益于国家,对下能够惠利百姓,这样才可以不辱没科举名次,并流传到后世;这难道又可以不思考如何自我勉励吗?臣荣忝居翰林,恭敬承受皇上命令,谨述国家求贤图治、崇重科举的用意,以及诸位士子遭逢盛世的情况如此,并把它传给无穷后世。《进士题名记》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一,皇上在北京主持廷试天下贡士,擢拔李骐等人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求在国子监立石题名。于是皇上命臣荣记载事实。臣荣恭敬接受命令,拜手稽首说:“国家承受文明兴盛的时运,治理太平的历数;兴办学校、培养人才,使教化成就于天下。选取士人的制度虽然不止一种,但始终把进士作为重要途径。士人通晓经学、研习古代,希望借此求取仕进;能够获得科名的人,世人一向把这看作荣耀。每当大比之年,京城各郡把国子监和畿甸的士人集中起来,天下各布政司把所属郡邑的士人集中起来,经过三场考试,选拔其中优秀者贡送礼部,大约十分之一。第二年春天,礼部又把各地贡送的士人合在一起,经过三场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者进呈大廷,大约二十分之一。这样的选拔极其精细。廷试之日,天子驾临正朝,赐下清问;第二天早晨又驾临正朝,亲自审阅并排定名次。传胪的早晨,文武群臣穿朝服称贺,赐宴和恩赏的数目全都遵循常典,恩宠光辉遍及身上,实在丰厚。能够列入其中的人,确实可以说是荣耀了。如今又立石题名,使之流传长久。后代的人将逐一指着姓名说:‘某人贤能,某人有才。’若足以成为国家千万年的光荣,那么还有什么荣耀能比这更大呢?如果有人志趣不同,德行功业没有声名,那么也不能免于公众的评论。自己的善恶、他人的劝勉和警戒,都可以从这里得到验证。唉,难道可以不敬畏谨慎吗?”题名的共有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就是李骐。李骐原名马,上,特意改成现在的名字。《进士题名记》永乐辛丑年,正是皇上登上大统的第二十年。在此以前,皇上巡幸北京,营建都城,到这一年工程告成。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万国前来会同,天命正焕然更新。这一年恰逢会试贡士之期,领受乡荐而聚集京师的士人有三千人。礼部选拔其中优秀者二百零二人。三月十五日,皇上临轩策试。两天以后,以曾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予进士及第,其余赐进士出身,等级各有差别。把黄榜张贴在长安门外,公卿大夫以及士人百姓,都说都城刚刚营建完成,人才就这样汇聚而进,难道是偶然的吗?无不欢欣鼓舞,认为亲眼看见盛事,实在是旷世难逢的嘉会。有司又请求在国子监题名,皇上命臣荣作记。臣想,从前周武王迁都到镐京,讲学行礼,以宣扬教化、造就新的人才;他的子孙能够继承事业直到长久,正是因为开创它有正确的方法。如今都城建成之日,圣明天子询问治国之道,登用贤能,以隆盛文明的运势,迎接千万年的太平。生活在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多么幸运啊!各位君子遭逢圣明时代,在太学题名;太学是贤者汇聚之地,也是天下公论产生的地方。既然有这样的名声,就应当有相应的实际来符合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二百二人〕 《诗经》说:“古代的人没有厌倦,贤能俊秀的士人因此受到赞誉。”这是赞美皇上的盛德。又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也是对各位君子的期望。各位要努力啊!臣荣谨记。
御赐图书记宣德二年二月戊寅,上御文华后殿,召臣荣谕之曰:「古者君臣,莫不同心同德,以成天下之务。君有失,则为臣者匡正之;臣有过,则为君者训戒之,庶几更相警饬,两无猜嫌,信所谓明良相逢,千载一遇者也。卿尝祗事我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余年,竭诚效忠,始终一致。及今侍朕左右,益加敬慎,知无不言,言无不当,深用嘉恱。兹特赐卿镀金银刻圗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者,以表卿之忠实也;曰『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者,以着卿族系之所自出,并表其名与字也。卿尚体朕至意,永永无斁。」臣荣窃惟:人臣之义,惟忠与诚,乃能赞辅国家,光膺宠命,以享爵禄于悠乆。茍阿徇以取容,迎合以求恱,不顾事体之重轻,不念民情之休戚,纵己之所欲言,任己之所欲为,则将无所不至矣,其可乎哉?臣荣自揣菲才,夙夜祗慎,惟恐有负委托之重,为愧耳。至于非分之恩,曷敢希兾?追惟初仕以至于今,歴事三圣,日得侍近清光,屡沐天地大恩,眷待之隆,锡赉之厚,非一言可述。今复蒙恩赐以范银图书,奨谕之重,制作之精,诚古今罕有。臣荣敢不敬承佩服,传之子孙,永为家寳哉?故敢具述于左方,以见皇上眷待恩礼之隆,他日或可以备采録云。
建宁府学记国朝混一天下,大兴文教,内建国子监,外置郡县学,以教育天下之英才,其制甚备。薄海内外,翕然向风,学校之盛,振古未有也。士生斯时,得以渐摩诗书仁义之泽,而周旋揖譲乎弦歌俎豆之间,何其幸欤!建之学旧在郡治西南,洪武辛巳夏毁于火。永乐癸未冬,有司上其事,诏命择胜地而新之。于时郡守宣城芮麟,教授姑苏张信,锐意斯事,遂卜吉于郡东黄华之冈,髙明广衍,于学为宜。而帅阃廨舎、军士室庐实据其半,于是都指挥师佑、徐信撤其居室以地来归。乃庀材鸠工,合属邑之民以莅事,凡藩宪兵卫官僚与夫使命之臣,躬临奨励。而建之人士亦皆捐赀乐助,以相其成。未几,郡守刘敬继至,命检校李新专董其役,经始于乙酉春二月,讫工于丙戌冬十二月。其东建大成殿,翼以两庑,卫以戟门,而棂星、神厨、库室前后布列。其西建明伦堂,堂之左右则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斋之两旁则有生徒止舎。尊经有阁,会馔有堂,文昌有祠,师儒有室。至于泮池、庠门、庖廪,靡不完具。而门之内外又有金声玉振之坊,缭以周垣,深邃严宻,黝垩丹碧,光彩焕然,信乎东南之伟观,而他郡莫及也。今年春,郡守刘公来京师,请纪事刻石垂示于后。嗟夫!学校王政之本,风俗教化之所关,自昔帝王之治,莫先乎此。圣天子即位以来,亲幸太学,御筵讲经,训饬诸生,蔼然唐虞三代之风。由是教化旁达,贤才辈出,郁郁乎声名文物之盛,岂非教养之功有以致之欤?吾建为晦庵、西山二先生过化之邦,其流风余韵,宛然犹存。士君子景仰其间,而又遭逢圣明之治,乐夫学之有成,得以优游涵养于兹,将见髙明特达,乘时彚兴,效用当世,以显其功业,流芳于无穷,诚有以为邦家之光,不徒为斯学之荣而已也。
固安堤记天下之难治者,莫踰水;而治水之先者,尤莫踰京师。故大禹之迹,首在兾州,岂非以水之利害所系者大,而帝畿之内宜慎其防,以为宏逺之图也欤?卢沟之河,发源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从雷山之阳发为浑泉,而为桑干河。鴈门、应州、云中、山西诸水,皆会焉。愈逺益大,过怀来,行两山间,拘束龃龉而不得肆。至京城西四十里石经山之东,地势平而土脉疏,冲激震荡,迁徙弗常。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子平乡侯弘筑戾陵堰,以防之水患,以息后人思其功,谓之刘师堰。歴世既乆,水势渐更。下流十五里,距卢沟不逺,有曰狼窝口,时复冲决漫流而东,浸没田庐,民弗安业。圣朝建北京,视河为襟带。永乐间屡尝修筑,辄复颓圯。今圣天子嗣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往任厥事,复命太监阮公安、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其事,且勑其务存坚乆,勿为茍且,庶几暂劳永逸。群公效命,材谋具济。经始于正綂元年冬,毕工于二年夏。凡用工匠二万余,月给粮饷以万计。累石重甃,培埴加厚,崇二丈三尺,广如之,延袤百六十五丈,视昔益坚。既告成,赐名固安堤,命置守护者二十家,建神祠于上,有司以时修祀礼。凡督事者,悉赐钞币以劳之。其视筑戾陵堰,役费加倍,而坚实亦过之。仰惟圣明至德蟠际穹壌,而于京畿益图巩固,以宁济斯民于千万年。诸公亦能同寅恊恭,用成厥功。盖可乆可固而利益于世者不小,皆所当书。于是叙其始末,俾勒诸石,庶后之人有考焉。
译《御赐图书记》宣德二年二月戊寅日,皇上驾临文华后殿,召见臣荣,对他说:“古代君臣没有不同心同德的,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天下的大事。君主有过失,做臣子的就应当匡正;臣子有过错,君主就应当训诫,希望彼此互相警戒整饬,双方都没有猜疑嫌隙,这才真是所谓明君与贤臣相逢,千载难遇。你曾经恭敬侍奉我的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多年,竭尽诚心效忠,始终如一。到现在侍奉在朕左右,更加敬慎,知道的没有不说,说出的没有不恰当,朕对此深为嘉悦。现在特意赐给你镀金银刻图书五颗:一颗写‘方直刚正’,一颗写‘忠孝流芳’,用来表彰你的忠实;一颗写‘关西后裔建安杨荣’,一颗写‘杨氏勉仁’,用来标明你杨氏族系的来源,并表明你的名与字。你要体会朕的深意,永远不要厌倦。”臣荣私下认为:做人臣的道义,只有忠诚与真诚,才能辅佐国家,光荣地承受宠命,长久享有爵禄。假如阿谀顺从以求取容纳,迎合奉承以求得欢悦,不顾事情轻重,不考虑百姓的安乐忧苦,放纵自己想说的话,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将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了,这样可以吗?臣荣自量才疏,早晚敬慎,只怕辜负皇上的重托而已。至于非分的恩宠,哪里敢有所希求?回想从最初做官直到今天,历事三位圣君,每天能够侍奉在皇上清明的光辉近旁,多次沐浴天地般的恩德;皇上的眷顾和待遇深厚,赏赐丰厚,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如今又蒙恩赐给我范银图书,奖谕的隆重、制作的精美,实在是古今罕有。臣荣怎敢不敬谨接受、佩戴铭记,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家中珍宝呢?所以谨将这些事情写在这里,以表明皇上眷顾优待、恩礼隆厚,日后或许可以备供采录。《建宁府学记》本朝统一天下,大力兴办文教,在京城建立国子监,在地方设置郡县学校,用来教育天下英才,制度极其完备。海内海外都欣然向往,学校的兴盛,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能够逐渐受到诗书仁义的熏陶,在弦歌俎豆之间从容行礼,这是多么幸运啊!建宁府学旧在郡治西南,洪武辛巳年夏天毁于火灾。永乐癸未年冬天,有司上报此事,诏令选择胜地重新建造。当时郡守宣城芮麟、教授姑苏张信专心办理此事,于是在郡城东面黄华冈选择吉地;那里地势高明、宽广平衍,很适合建学。但帅阃的官署和军士的房舍占据了其中一半,于是都指挥师佑、徐信拆除自己的居室,将土地归还。随即筹备材料、召集工匠,集合所属各县的百姓来管理工程;藩宪、兵卫官员以及奉命出使的臣子,都亲自到场勉励。建宁士人也都捐资乐于帮助,以共同促成工程。不久,郡守刘敬接任,命检校李新专门主持工程;工程始建于乙酉年春二月,完工于丙戌年冬十二月。东面建大成殿,两侧以两庑为翼,外面以戟门护卫;棂星门、神厨、库房等前后排列。西面建明伦堂,堂的左右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斋的两旁是生徒居住的房舍。建有尊经阁、会馔堂、文昌祠和师儒居室。至于泮池、庠门、厨房、粮仓,也没有不完备的。门内门外又有“金声玉振”牌坊,四周环绕着围墙,深邃严密;墙面黑白相间,丹青交映,光彩焕然。确实是东南的伟大景观,其他郡没有能够比得上的。今年春天,郡守刘公来到京师,请求记载这件事,刻在石上以示后世。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是风俗教化所关涉的地方;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这更优先的。圣天子即位以来,亲自临幸太学,登御讲席讲说经义,训诫诸生,蔼然具有唐虞三代的风气。因此教化广泛传达,贤才接连涌现,声名文物如此繁盛,难道不是教育培养的功效造成的吗?我们建宁是晦庵、西山二位先生教化流传之地,他们的遗风余韵,至今仍宛然存在。士君子在这里景仰他们,又遇到圣明的治理,乐于学校建成,能够在此从容游息、涵养德性;将来一定会有高明特达的人才乘着时机汇聚兴起,在当世发挥作用,显扬功业,芳名流传无穷,实在能够成为国家的光荣,不只是这所学校的荣耀而已。《固安堤记》天下最难治理的事,没有超过水患;治理水患首先要重视的地方,又没有超过京师。所以大禹治水的遗迹首先在冀州,难道不是因为水利水害所关系的事情重大,而帝王都城之内更应谨慎防备,以作长远宏大的规划吗?卢沟河发源于太原天池,潜流到朔州马邑,从雷山南面涌出成为浑泉,后来成为桑干河。雁门、应州、云中、山西各地的水流,都汇集到这里。河流越远越大,经过怀来,行于两山之间,被山势拘束冲撞,不能自由奔流。到了京城西面四十里的石经山以东,地势平坦而土脉疏松,水流冲激震荡,河道迁徙不定。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其子平乡侯刘弘修筑戾陵堰来防备水患,后来人们感念他们的功劳,称为刘师堰。历经世代已久,水势逐渐改变。下游十五里处,离卢沟不远,有一个地方叫狼窝口,时常冲破堤防,漫流向东,淹没田地房屋,使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圣朝建造北京,把河流看作都城的衣襟和腰带。永乐年间多次修筑,却总是又坍塌毁坏。如今圣天子继承帝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前往负责这件事,又命太监阮公安、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管其事,并且告诫他们务必保持坚固长久,不要苟且应付,希望暂时劳作而获得长久安逸。群臣共同效力,才智谋略都得到施展。工程始建于正统元年冬季,至二年夏季竣工。共使用工匠二万多人,每月发放的粮饷以万计。层层堆石,重重砌筑,培土加厚,高二丈三尺,宽度也如此,绵延一百六十五丈,比从前更加坚固。工程完成后,赐名为“固安堤”,命令设置二十户人家负责守护,并在堤上建立神祠,有关部门按时修治祭祀礼仪。凡督办此事的人,都赏赐钞币以慰劳他们。与修筑戾陵堰相比,工程费用增加了一倍,而坚实程度也超过它。仰想圣明皇上的至德遍及天地,而对于京畿地区尤其谋求巩固,以使百姓千万年安宁。诸位也能够同心敬业、协力恭谨,成就这项功业。大概这种可以长久坚固、造福世人的事情意义不小,都应当记载下来。因此叙述它的始末,让人刻在石碑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
应天府重建儒学记国家崇儒重道,建学育材,懋图化理。爰自京畿至于天下郡邑,莫不有学设师,儒以训之,丰廪饩以养之,嘉惠斯文。列圣一心,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卓冠前古。士生斯世而蒙遇若此,何其幸哉!南京应天府为天下列郡之首,学宫在郡治之东南。盖宋景佑中所建,歴元再毁于火。大德癸夘,总管陈元凯复之。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即以是学为太学。洪武辛酉,始创国子监于鸡鸣山之阳,而改是学为应天府学,以江宁、上元二学之生徒隶焉。永乐戊子,复毁于火,所存者惟东庑及戟门、棂星门、东序三斋而已。学官因循迨今二十余年,未有能复之者。宣德已酉,南京守臣襄成伯李公既视政,即有事于学。于是阅其旧址,乃慨然曰:“是风化所自出,而摧弊不复,曷以称皇上教育之盛心哉!”遂率府寮部属各捐已帑,僦工输材,而府尹史怡等咸捐俸赀,用相其役。以是年七月初吉经始,越五月而明伦堂成,明年而大成殿立,斋庑门廊次第毕举。凡诸故构之陈朽者,皆葺而新之,焕然宏丽,有加于前。于是佥言立石以纪其事。治中三山髙应以书请予记之。予惟李公荷国家付托之重,仰承德意,作新学校,倡起斯文,固为政之所宜先。其用意之勤,经营之笃,纪述以劝后人,亦宜也夫。自古帝王之建学,莫不以明人伦为化理之本。人伦之大,莫先乎忠孝。学者之学,亦莫切于斯二者。自家及国以至于平天下,莫不由是而推之,驯致其极,天地以之而贞观,日月以之而贞明,五气以之而顺布,万物以之而化成者,何莫不本乎此?茍不务此,而徒学于文辞,以为进取之具,是果何补于化理者哉?予固知李公风励之机,而■〈〈一上自下〉页〉望于后来者如此,故推本而书之,俾镵之石,以示夫学者,其母以吾言为迂,尚相与勉于成也。
重建缙云县儒学记学校之设,所以化民成俗,而为治天下之本,其所系甚重矣。唐虞三代之世,治隆俗美,莫不由是也。我太祖髙皇帝龙兴之初,首诏天下郡县皆立庙学,而于京师建国子监,选择俊秀,甄拔师儒,以教之,圣谟明训,盖宏逺矣。继以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求治,而于学校之政尤加意焉。今皇上继体守文,茂图化理,欲使治效超于唐虞三代之盛,为臣子者敷宣德意,其可不以学校为重乎?宣德庚戌,缙云重修县学成,教谕松溪杨铭驰书京师,请予为记,曰:“邑有旧学,在史隠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因唐人故址而新之,歴岁滋乆,日就倾圮,典学校者欲改为之而力不逮,修补破坏,茍且岁月,而弊陋滋甚。宣德之初,三山陈京来知县事,既至视学舎,慨然曰:‘兹非为政所当先者乎?’京在是,其敢不勉图新之?然以视事之始,教令未敷,未可以勤民。及再朞而民化,乃谋于寮属,各捐俸赀以倡之,而邑人之好事者皆乐从,抡材伐石,蠲吉兴工,化腐桡以坚良,易倾陊以方正,礼殿、仪门、讲堂、斋庑次第修举,丹碧黝垩,焕然一新。经始于庚戌之秋七月,落成于是冬之十月。计其用工虽不乆,而宏规永图,超前数倍,不为之记,则无以示后来,敢以为请。”予与京铭皆闽人,而京又为令之有声者,顾其所为实治天下之本系焉,义不可辞,乃谓之曰:“朝廷所以重学校者,盖以明人伦,美风化,育贤材,以兴文明之治也。有司奉行而修举焉,岂直备文具为观美也哉?亦因是而已矣。然而人伦之所以明,风化之所由美,贤材之所由成,非独居之使然也,必司政教者明道德于其身,有以倡率之耳。京以文学登进士,其于圣贤之教究之有素,兹为百里之政,拳拳以兴学为心,而典教事者又得铭焉,是不徒以其治民者治民,而又能以其教民者教民。吾知缙云之理,效必有加乎昔矣,是可书也。乃为之记。
译应天府重建儒学记 国家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建立学校、培育人才,努力谋求教化和治理。因此从京畿直到天下各郡各县,没有不设学校、聘教师的;用儒者来教导他们,增加廪饩来供养他们,以优厚恩惠对待儒学。历代圣君同心一意,所以人才兴盛、风俗美善,远远超过古代。从这个时代出生而受到这样的待遇,真是何等幸运啊!南京应天府是天下各郡之首,学校在郡治的东南面。大概是宋景祐年间所建,历经元代两次毁于火灾。大德癸卯年,总管陈元凯将它修复。我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后,就把这所学校作为太学。洪武辛酉年,开始在鸡鸣山南面创建国子监,于是改此学校为应天府学,把江宁、上元两所学校的生员都隶属于这里。永乐戊子年,又毁于火灾,保存下来的只有东庑以及戟门、棂星门和东序三斋而已。学校官员因循敷衍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了,还没有人能够将它修复。宣德己酉年,南京守臣襄成伯李公刚开始处理政务,就着手办理学校的事情。于是察看旧址,感慨地说:“这是教化发端的地方,已经毁坏破败却不予恢复,凭什么来称合皇上教育天下的深厚心意呢?”于是率领府中僚属和部属各自捐出私财,租赁工匠、运输材料,府尹史怡等人也都捐出俸禄资财,来共同办理这项工程。在这一年七月初一开始动工,经过五个月,明伦堂建成;第二年,大成殿建立起来,斋舍、廊庑、门廊也依次完工。凡是原有建筑中陈旧腐朽的,都修葺一新,焕然宏伟壮丽,比以前更加美好。于是众人都说应当立碑来记载这件事。治中三山高应写信请我撰写碑记。我想,李公承担国家委托的重任,仰承皇上的德意,重建学校,倡导振兴斯文,本来就是治理政务首先应做的事。他用心勤勉,经营认真,撰写记文来劝勉后人,也很合宜。自古帝王建立学校,没有不是把明白人伦作为教化治理的根本。人伦之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忠孝。求学者所学习的,也没有比这两项更切要的。从修身齐家直到治国平天下,没有不是由此推展而来,逐渐达到极致;天地因此而保持正大光明,日月因此而保持光明,五行之气因此而顺畅运行,万物因此而化育成长,哪一件不是以此为根本呢?如果不致力于此,只是在文辞上学习,把它作为求取功名的工具,这对于教化治理究竟有什么补益呢?我本来就知道李公以此激励风俗的用意,也如此寄望于后来的学者,所以推究根本而写下这些话,让人刻在石上,给那些求学者看。希望他们不要认为我的话迂阔,还要彼此勉励,共同取得成效。重建缙云县儒学记 设置学校,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也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它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唐虞三代时期,政治昌明、风俗美好,无不由此而来。我太祖高皇帝兴起之初,首先下诏天下郡县都建立庙学,又在京师建立国子监,选拔俊秀人才,甄选拔擢师儒来教导他们;圣明的谋略和清楚的教诲,实在宏大深远。继而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不倦地求取治道,对于学校的政务尤其重视。如今皇上继承帝位、守行文治,努力谋求教化治理,希望使治理成效超过唐虞三代的盛况,作为臣子的宣扬实行皇上的德意,难道可以不重视学校吗?宣德庚戌年,缙云县学重修完成,教谕松溪杨铭赶赴京师,写信请我作记,说:“县里原有学校,在史隐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依照唐人旧址重新修建,历年日久,逐渐倾圮。主管学校的人想要改建,却力量不够,只能修补破坏之处,苟且拖延岁月,学校的破败简陋反而更加严重。宣德初年,三山陈京来任知县,到了以后察看学校房舍,感慨地说:‘这难道不是治理政务所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吗?我陈京在这里,难道敢不努力谋求重建吗?’ 然而因为这是刚开始任职,教令还没有推行,不能急于劳烦百姓。到满两年百姓已经受到教化,才与僚属谋划,各自捐出俸禄资财来倡导此事,县里热心公益的人也都乐意响应。于是选择木材、采伐石料,择定吉日开工;把腐朽弯曲的材料改成坚固良材,把倾斜坍塌的建筑改成方正端整。礼殿、仪门、讲堂、斋舍和廊庑依次修建完毕,丹红、青黑和白垩装饰焕然一新。工程始建于庚戌年秋七月,至这一年冬十月竣工。计算所用工力,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打算,比过去超过数倍;如果不为它作记,就无法把这些情况告诉后来的人,所以冒昧请求您撰写。’我和陈京都是闽人,而陈京又是有声望的县令;况且他所做的事情,确实关系到治理天下的根本,我在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对他说:‘朝廷之所以重视学校,大概是因为要借此明白人伦、美化风俗、培育贤才,以兴起文明之治。有司奉行并修建学校,难道只是为了备具文饰、供人观赏吗?原因也就在这里。然而人伦之所以能够明白,风俗之所以能够美好,贤才之所以能够养成,并不只是设置学校就能做到的,必须是主持政教的人自身明白道德,并且能够以身倡导、率领他人。陈京凭借文学考中进士,对于圣贤的教诲一向有研究;如今治理一县,诚恳地把兴办学校放在心上,而主管教化事务的人又得到杨铭,这就不是只用治理百姓的方法治理百姓,而且还能够用教化百姓的方法教化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我知道缙云的治理成效一定会比过去更好,这件事值得记载,于是为它作了这篇记。
清乐轩记驸马都尉沐公乃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赠黔宁王之仲子,今太傅黔国公之贵介弟也。为国勲戚,而能忘乎贵富之势,日接贤士大夫,敞一轩以游处,列琴书尊俎其中。外则环树佳花美荫之属,无埃壒喧嚣之杂,有夷旷静嘉之趣。从游者因名其轩曰「清乐」。或谓:乐者,人情之至愿,而公卿大夫士所得有不同者,何以所处之地异也?一介之士处衡茅之陋,甘蔬食之泊味,道德而佩仁义,饥寒不以为累,而其心休休焉以自得者,众人之所难也。公卿大夫生以世阀,宠以珪组,而不溺于膏粱绮纨之习,骄汰侈靡之归,其所为与所得较之一介之士,曽不少异者,虽君子亦难矣。故世之有得于彼者,终遗于此,兹乃于公而具见之。此轩之所以名,因以表公之一身有以致众乐之备,而兹轩之胜,又有以见乎为趣之清也。又谓:公之盛名足以荣于身,而德益谦;长才足以超于众,而志益崇。顾乃得雍容自逸以享其乐,何哉?盖国朝之制所以优礼于贵戚者然耳。然公虽被优礼之隆,昔在永乐中,诏营缮太岳太和山宫观,已尝命公督其役,绩用有成。既而屡受命掌行后军都督府事,施设有序,上以公为才,下以公为惠,而时论重焉。兹遇圣明,在上海宇晏安,用是得遂享乎?此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者欤?客有道名轩之意与兹轩之美于予者,予方歆羡而致慕焉。公乃屡走书金台,求轩之记,意尤恳恳,不获辞也。遂次第所闻者如此云。
重建孟渎河闸记君子之立政,有可以益国而利乎民者,知无不为,为之有方,虽疲民力而民忘其劳,耗其财而民不自恤。茍或役民于非所当务,则谤怨随之。其能留声当时,为利后世者,几希。孔子曰:「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其信然矣乎!工部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常诸郡。常之武进,故有孟渎河闸,以通东南漕运及商贩之舟,且溉傍近田数千顷。岁乆闸坏,公私病焉。常守莫君愚图改作之,以役费繁重,弗敢专,谋于周君,议以克合,遂发往岁节省税赋浮费以市财,僦工砻石,姑苏洞庭山而舟致之。郡民皆欢忻趍事,作于旧址之南丈余。其下先错列巨■〈木戈〉贯以长松,而后寘石焉。东西石甃,纵以丈计为十有六,崇以丈计为二百五,中广视纵当八之一。南北为鴈翅状,以杀水势,中夹木石,凿以纳悬板而上下之。经始于宣德八年九月,而毕工于是年之冬。用徒匠以日计二万三千七百六十,木以株计八千九百,石以丈计三千五百,灰以斤计二十二万,砖以片计十有二万。始终董其役者,知县朱恕,效劳为多者,耆民恽昶。闸成而获利如故。莫君以为,茍无记述,则后世莫知所自,遂因通判张龄来京,请记于余。余按图志,两浙运河贯郡城西行三十里,歴奔牛、吕城二埧,以达京口。舟行既艰,而河小不足以通巨舰。唐元和中,刺史孟简始令开北河,自奔牛北行七十里至河庄镇,入扬子江。舟无巨细皆得径达于江,而免过埧之劳。第其水上引运河源逺不能常续,下仰江潮去来不能常存。简于是置闸河庄为之节制,使人以时启闭,而其利益博,其惠之在人,可谓深且乆矣。人以其姓名河,谓之孟渎,又谓之孟子故闸,亦以孟渎为称。闸废民失其利,今得周、莫二君子恊谋而更置之。二君子之惠,足以继简而流于无穷是可尚也,故系以诗曰:孟渎伊始,唐元和中,始之者谁?刺史孟公。公时为政,佚道是崇,凿河筑闸。厥功既隆,泛泛者舟往来具通,毎毎者田岁恒获丰。歴数百年,湮塞啮冲,既阻于舟,亦病乎农。猗欤!周君思成,其终莫守,赞之询谋,佥同相地之宜,惟善之从。乃市良材,乃鸠众工,匪取于民,匪私于躬。错■〈木戈〉累石,既坚既礲,傍峭而固,中虚以容舟,无阻艰,农无岁凶。人用欢谣,二君之功,功成惠施,既博且洪。勒辞于石,用昭无穷。
译清乐轩记 驸马都尉沐公,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追赠黔宁王的次子,也是现任太傅黔国公尊贵的弟弟。他身为国家功臣和皇亲,却能够忘却富贵权势,每天接待贤士大夫,敞开一座轩舍来游息居处,在里面陈列琴书、酒器和食器。轩外则环绕种植名花美树,没有尘土喧嚣等杂乱之声,有平坦旷达、幽静美好的情趣。跟随他游玩的人便给这座轩取名为“清乐”。有人说:快乐是人情最深的愿望,而公卿大夫和士人所能得到的快乐并不相同,为什么会因所处环境不同而不同呢?一个普通士人居住在简陋的茅舍中,甘于粗蔬淡食,以道德自守、以仁义自佩,即使饥寒也不认为是负累,而内心宽舒安乐、自得其乐,这是众人难以做到的。公卿大夫生于世代功勋之家,因官爵印绶而受宠,却不沉溺于肥甘美食和华衣细绢的习气,不走向骄纵奢侈;拿他的所作所为和所得与普通士人相比,竟没有一点不同,即使君子也很难做到。因此世上那些在富贵方面有所获得的人,最终往往会在这里有所失去,而这种情形却在沐公身上完整地显现出来。这座轩之所以取名如此,正是因为它表明公一身能够获得众多快乐;而这座轩的优美景致,又足以显示其情趣的清雅。又有人说:公的盛名足以使自身荣耀,而他的品德却更加谦逊;卓越的才干足以超过众人,而他的志向却更加崇高。只是他竟能从容安逸地享受这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本朝优待礼遇贵戚的制度如此吧。然而公虽然受到优厚的礼遇,从前永乐年间,皇帝下诏营造太岳太和山的宫观,已经曾命令公督办工程,功绩成就显著。后来又多次奉命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安排施行都有条理;皇上认为公有才干,部下认为公仁惠,因此当时舆论很看重他。如今遇到圣明的时代,天下太平安定,因而能够尽情享受这种快乐,这难道就是所说的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之后、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吗?有位客人把轩名的意义和这座轩的美景告诉我,我正感到羡慕而心向往之。公于是多次派人送信到金台,请求我为清乐轩作记,情意尤其诚恳,我无法推辞。于是把所听闻的事情依次记述如下。重建孟渎河闸记 君子施行政务,凡是有益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做事有方法,即使使百姓劳累,百姓也会忘记劳苦;耗费他们的财力,百姓也不会顾惜自己。如果把百姓役使在不应当做的事情上,诽谤和怨恨就会随之而来。能够在当时留下声名、为后世造福的,这样的事很少。孔子说:“选择可以让百姓劳作的事情而使他们劳作,又有谁会怨恨呢?”孟子说:“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来役使他们,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这确实是这样啊!工部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州、常州各郡。常州武进县原有孟渎河闸,用来通行东南漕运和商贩的船只,并且灌溉附近田地数千顷。年代久远,河闸毁坏,公私都深受其害。常州太守莫君愚谋划改建,因为工程费用很大,不敢擅自决定,便与周君商议,意见取得一致,于是拿历年节省下来的税赋和杂费购买材料,雇用工匠,在姑苏洞庭山开凿石料,再用船运来。郡中百姓都欢喜地赶来做事,工程在旧址以南一丈多的地方开始。底部先交错排列巨木,并用长松贯穿,然后安放石料。东西两侧用石砌筑,纵向按丈计算为十六丈,高度按丈计算为二百五十丈,中间宽度约为纵长的八分之一。南北两面做成雁翅形,以减缓水势,中间夹置木石,凿孔以容纳悬板,使它能够上下升降。工程始建于宣德八年九月,到这一年冬季完工。所用役夫和工匠按日计算为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人次,木材按株计算为八千九百株,石料按丈计算为三千五百丈,石灰按斤计算为二十二万斤,砖按块计算为十二万块。始终督办这项工程的是知县朱恕,出力最多的是乡老恽昶。河闸建成后,获得的利益和从前一样。莫君认为,如果没有记述,后世就不知道工程的由来,于是借通判张龄来京之机,请我作记。我考察图志:两浙运河从郡城西行三十里,经过奔牛、吕城两座坝,到达京口。船行本来就艰难,而且河道狭小,不足以通行大船。唐元和年间,刺史孟简开始下令开凿北河,从奔牛向北七十里到达河庄镇,流入扬子江。船只无论大小都能够直接到达江中,免除了经过水坝的劳苦。只是上游引来的运河水源遥远,不能经常接续;下游又依赖江潮涨落,不能长久保持水位。孟简于是把河闸设置在河庄,用来调节水势,使人按时开闭闸门;它的利益广泛,对百姓的恩惠可以说深厚而长久。人们因他的姓名把这条河称为孟渎,又称孟子故闸,也以孟渎作为名称。河闸废弃后,百姓失去了这种利益,如今得以由周君、莫君两位君子共同谋划重新设置。两位君子的恩惠足以继承孟简的功业并流传无穷,这是值得称道的,所以系诗说:孟渎河开始兴建,是在唐元和年间;最初兴建它的是谁?是刺史孟公。孟公当时治理政务,崇尚使百姓安逸的道理,开凿河道、修筑河闸。他的功业既已盛大,来往的船只全都畅通无阻,沿岸的田地年年都获得丰收。历经数百年,河道淤塞,又受到冲刷侵蚀,既阻碍船行,也使农事受害。啊,美好啊!周君考虑成就这件事,最终没有守成不变;他帮助谋划,广泛询问意见,大家共同察看地势是否适宜,只选择最好的方案。于是购买优良材料,召集众多工匠,不向百姓强取,也不为自身谋私。交错安置巨木,层层堆砌石块,既坚固又磨治精良;两旁高峻而牢固,中间空阔足以容纳船只,航行没有阻碍艰难,农田也不会年年歉收。百姓因此欢快歌唱,颂扬二位君子的功劳。工程完成,恩惠施行,既广泛又深厚。把这些文辞刻在石上,以昭示无穷。
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学校教化之本,王政之先。自古有天下国家者,莫不致谨于此。洪惟我朝,天启文明之运。太祖髙皇帝定鼎之初,首建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皆设庠序,以教育天下之英俊,以至于今。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髦士彚进,而治道大兴。猗欤盛哉!浙之严州郡学旧在城东南隅,宋雍熈二年迁郡城之西北方。其时諌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为郡,于是庙学之制,教养之具,焕然大备。然自雍熈至大观,自大观至绍兴,百五十年之间,凡三改作矣。厥后知州事钱可则立石志之。元季兵燹燔荡,靡遗。国朝洪武庚戌,诏设学校,乃即城西旧址以建。岁甲寅,郡守赵士敏议徙城内,今在郡治西南三十步。中为大成殿,殿之东西为两庑,南有戟门,门之外为泮池,池之上为石梁,东西立二祠。池之南为棂星门,殿之北为明伦堂,辟四斋于堂之南。左右堂之北为会馔堂。东庑之东则有神厨、神库等房,西庑之西则有射圃、讲肄之所,仓廪、庖湢靡不整备,规模宏敞,视旧有加焉。迩岁庙貌倾圯,梁栋朽腐,继遭洪水漂荡渰浸,不堪瞩目。岁丁酉,教授孙子敏首捐已俸以倡率之。前太守李兴,同知曽所敬,通判范耘、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知县胡子澄,暨各庠师儒,六邑士人皆出财以助之。继而郡太守建安叶公溥下车之初,惓惓然以兴学为念,复捐赀鸠力,恊成厥美。以是年夏四月,经始至冬十二月,讫工。既成,分教郡学谢坤、舒宗辰具书其本末,因叶公与予同郡,来请记。予惟正风俗,厚人伦,敦教化,育贤才,皆本于学校。学校之设,诚为政之急务。茍非有贤守令,诱掖奨劝,黾勉维持以振起之,则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曷足以致此哉!严陵为浙名郡,学校之政初未尝或弛,故其士习之美,贤才之盛,至于今而弗替。虽庙学完圯不常,此固物理而又得太守如叶公与前守贰寮属暨师儒贤俊富家巨室相与纲维乐为之助俾仆者起弊者新漫者饬堂筵严整俎豆静嘉不惟圣贤之灵洋洋如在而凡为师生者亦得以雍容揖譲乎其间以讲明圣贤之道是岂不为斯世之盛美乎故不可以不记也遂乐为记之使镌于石庶后之人得有所考焉
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学校王政之先务,教化之本原。自古帝王莫不兴学育贤,以隆治道。故学校兴,贤才盛,而教化行。我朝混一以来,尊崇文教,自京师达于郡县,虽遐陬僻壌莫不建学设官,以教育贤才,登贡以时,选用有法。五六十年之间,髦俊彬彬,布列中外,摅才效能,以辅成太平雍熈之化者,何莫不本于学校之教也?其盛矣哉!山西大同,即古之云中,为西北名郡。永乐癸夘冬,予以扈从车驾北征,因奉命出使大同,留寓旬日。时躬谒先圣,周览殿堂,圯坏弗堪。退见诸生济济在列,有揖譲礼义之风,因怃然兴叹,以为群公镇戍于兹者,当有以作兴之。且以凡物之兴废,盖自有时,然亦必遇其人之贤达,而后可以有成也。去之又二三年,乃有明诏修举学校。而山东叅政丹阳沈公,固适以练达之才,承命往赞邉务。因诣庙学,遂言于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郑公亨、叅将都指挥含山曹公俭,暨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罗公文等,各捐赀聚材以为倡,并召所部兵民,各输其力,悉撤其旧建大成殿暨两庑、棂星门,崇峻宏敞,伟然有加。重塑圣贤像,镌刻神位龛帐案座,靡不整严。涂径阶除,甓甃端好,并修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庖湢之所,栖息之舎,无不完具。丹漆黝垩,煜然一新。经始于洪熈元年之秋九月,落成于宣德二年之夏五月。乃奉书币,请予文以为记。惟国家列圣相承,其于学校之政,皆惓惓致谨,贤才之兴,日新月益。爰自唐虞三代以降,莫此为盛。矧斯郡宻迩畿甸,文物之富,与他郡异。况师范得人,生徒务学,而又幸际诸贤相聚于兹,皆能洁已奉公,以祗承朝廷德意。然则学校之教,其有不兴者乎?予既念昔逰之慨叹,乐兹学之重新,而又喜诸公虽当边务之繁,知圣道之尊与学之重,可谓知为治之本,而识虑过于人逺矣。因备书其本末,俾刻于石以示四方来游来观之士,皆知所劝焉。
译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 学校是教化的根本,是王政的首要事务。自古凡是拥有天下和国家的,没有不对此十分谨慎重视的。洪大啊,我朝开启文明昌盛的运势。太祖高皇帝定都之初,首先建立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都设置学校,用来教育天下的英俊人才,一直到今天。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杰出士人纷纷进用,治理之道大为兴盛。盛美啊!浙江严州郡学原在城东南角,宋雍熙二年迁到郡城西北。当时谏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任郡守,于是庙学的制度、教养的设施焕然齐备。然而从雍熙到大观,又从大观到绍兴,一百五十年间,先后三次改建。后来知州钱可则立石记载了这件事。元朝末年遭逢兵火,全部焚毁,片瓦不存。本朝洪武庚戌年,下诏设置学校,于是就在城西旧址上建造。甲寅年,郡守赵士敏商议迁入城内,现址在郡治西南三十步。中间是大成殿,殿东西两侧是两庑,南面有戟门,门外是泮池,池上有石桥,东西两边建立两座祠堂。池的南面是棂星门,殿的北面是明伦堂,在堂南开设四斋。两边厅堂的北面是会馔堂。东庑的东面有神厨、神库等房屋,西庑的西面有射圃和讲肄之所,仓廪、厨房、浴室没有不整齐完备的,规模宏大宽敞,比旧制更加完善。近些年庙宇和学校的面貌倾塌毁坏,梁柱椽栋朽腐,后来又遭遇洪水冲漂淹浸,实在不堪入目。丁酉年,教授孙子敏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来倡导此事。前任太守李兴、同知曾所敬、通判范耘和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知县胡子澄,以及各学校的师儒、六县士人,都出资相助。后来郡太守建安叶公溥刚到任,就一心把兴办学校放在心上,又捐资召集人力,共同成就这件美事。这一年夏四月开始,到冬十二月完工。建成以后,分教郡学谢坤、舒宗辰写信详细说明事情始末,因为叶公与我同郡,便来请我作记。我想,端正风俗、厚重人伦、敦促教化、培育贤才,都以学校为根本。设置学校,确实是治理政务的急务。如果没有贤能的太守县令诱导扶助、奖励劝勉,努力维持并振兴它,那么就会徒有学校的名义而没有实际,怎么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呢?严陵是浙江的名郡,学校政务从来没有稍有松弛,所以这里士人的习尚美好,贤才兴盛,直到今天仍未衰替。虽然庙学完整还是毁坏、兴盛还是衰败并不能恒常,这本来是事物的常理;但又因为有叶公这样的太守,以及前任太守、佐贰僚属、师儒、贤俊和富家大户共同维持,乐意出力相助,使倒塌的重新立起,破败的焕然一新,漫漶的得到整治,堂上陈设庄严,祭器和祭品安静美好。不仅使圣贤的神灵洋洋然仿佛就在这里,也使所有作为师生的人能够从容地在其中行揖让礼,讲明圣贤之道。这难道不是当世的盛美吗?所以不能不记载。于是我乐意为此作记,让人刻在石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 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根源。自古帝王没有不兴办学校、培育贤才来使治道昌盛的。因此学校兴盛,贤才就多,教化也就推行开来。我朝统一天下以来,尊崇文教,从京师直到郡县,即使偏远僻陋的地方也没有不建立学校、设置官员来教育贤才的;按时选送贡士,选用人才也有法度。五六十年之间,杰出人才文质彬彬,分布在朝廷内外,施展才能、发挥作用,来辅佐成就太平雍熙的教化,哪一样不是以学校的教导为根本呢?盛大啊!山西大同,就是古代的云中,是西北的名郡。永乐癸卯年冬天,我因为随从皇帝车驾北征,奉命出使大同,在那里留住十天。当时亲自拜谒先圣,周遍察看殿堂,发现倾塌毁坏,实在不堪。退出来后看到诸生济济一堂,有揖让礼义的风气,因而怅然感叹,认为镇守这里的诸位公卿,应当有所作为,振兴学校。况且凡事物的兴废,大概自有时机;但也必须遇到贤能通达的人,然后才能成功。离开那里又过了两三年,才有明诏修缮兴办学校。山东参政丹阳沈公正好凭借练达的才干奉命前往协助边防事务。于是到庙学察看,便向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郑公亨、参将都指挥含山曹公俭,以及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罗公文等人建议;诸公各自捐资聚集材料作为倡导,又召集所属的军民,各自贡献力量,全部拆除旧建筑,重建大成殿、两庑和棂星门,建筑高峻宏敞,雄伟程度远胜从前。重新塑造圣贤像,镌刻神位,制作龛帐、供案和座位,没有一样不整齐严肃。道路、路径、台阶和庭院,用砖石砌筑得端正美好;并修缮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厨房、浴室和居住休息的房舍,无不完整齐备。涂上丹漆,施以青黑和白垩,光彩焕然一新。工程始建于洪熙元年秋九月,至宣德二年夏五月竣工。于是奉上书信和礼物,请我撰文作记。我想,国家历代圣君相承,对于学校政务都一心谨慎,贤才的兴起日益增多。从唐虞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何况这个郡紧邻京畿,文物之盛与其他郡不同;又何况师范得到合适的人选,学生致力于学习,同时又有幸遇到诸位贤人聚集在这里,都能洁身自持、奉公办事,以恭敬承受朝廷的德意。这样看来,学校的教化难道会有不兴盛的吗?我既想起往日游历此地时的感慨,又为学校重新建成而高兴;同时又欣喜诸公虽然身处繁重的边务之中,却知道圣贤之道的尊贵和学校的重要,可以说懂得治理的根本,见识和谋虑远远超过常人。因此详细记述事情的始末,让人刻在石上,使四方来游览、来观瞻的士人都知道应当受到劝勉。
白鹤山房记荣家建宁去城东二里有山,髙壮雄伟,其势昻然,望之若鹤。按郡志云:东晋时有望气者,以为山有灵秘,将发而观之,朝凿暮合,已乃见白鹤双翔其上,遂不敢发,因名曰白鹤山。尝有甘泉涌出其麓,病者饮之即愈。傍有真如寺,寺西南地势隆起,状若伏龟,两水交流于前,而紫芝、铁狮、云际、梅仙诸峯争竒献秀,巍然对峙,左环右抱,前拱后挹,风气凝会,盖隠然一善地也,人多求塟而不可得。荣先大父存日,种德积善,孝行纯至,既殁而窀穸未卜。方是时,真如寺僧无涯将有所营建,而乏材,乃邀乡先生苏公明逺踵门求施。先伯父彦祯即集兄弟予以龙津之木三万株,兼资以运输之费。僧大感恱,其后知先大父未塟,遂举其地以奉,且曰:“此尝有人酬以重价,而吾弗之许,诚有所待者,愿以是为报。”于是筮之而吉,遂奉柩藏焉。塟已,人或以得地贺,伯父及先公戚然曰:“先人体魄得妥于此,幸矣,他非所望也。”塟后数年,无涯殁,其徒昧所自,因肆侵削,已而愧悔,复以茔外余地来售。荣复厚偿其直,遂创屋其傍,为子孙守塜之所。太守芮麟扁之曰“白鹤山房”,并为之记。荣游郡庠时,尝率群季读书其中。自后忝科第,列职词林,叨承眷遇,光宠极矣。是皆先人遗泽所庇,故能获此。朝夕思欲报上之恩与先人之德,顾惟菲薄,有所不能。公退之暇,追惟故山白鹤之胜,实先茔之所在,松楸霜露之念,无时不存。因请善画者为山房之图,将求贤士大夫赋咏以昭先德,庶传之弗冺,少纾荣拳拳之思也。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诚以世之孝子慈孙之思慕其先者,无所往而不致其意,而荣之于此,岂能忘也?因书为记,俾后之子孙知山房之所始焉。
存心堂记王氏以医鸣世乆矣,其先世家金斗,曰德孚者,仕宋大理丞,子永嘉,判扬州,南渡时迁淛,元之世,曰宣伯者,徙晋陵,隠居镇江黄鹤山,始为医药济人,子致和,仕为扬州路医学提领,声着于时,曰贵和,仕为教授,尤为人所推重,教授之子克明,能绍先志,益勤所业,以擅名誉,壬辰间,自晋陵避地龙潭,洪武初,召入京师,寻寓凤阳,从太宗文皇帝之国居今北京,盖十数年,年八十三而终,其为人敦厚质实,孜孜以利济为心,治人之疾,多有竒效,而又工于文学,以是文皇帝极爱重之,尝呼其字而不名焉,其子彦昭,克纉遗绪,名誉益振,间请于予曰,吾家以存心名堂,盖百余年而未有文以记之,幸赐一言,不惟有以着先世之美,为子孙者亦永有頼焉,予惟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应万事,操之则在,舎之则失,是以君子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焉,况医道于人死生所系,茍心有不存,其不至于谬误舛错以戕人之生者,几希,今王氏世儒而业医,又能以存心名堂为子孙者,世守其训,则其惠利及于人者,岂不逺且博哉,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其是之谓乎,彦昭有子曰譲,曰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而又循循雅饬,亲贤士大夫,日进月益,将必昌大其门闾,振扬其家声,不啻于此而已,是为记
华鄂堂记伍氏南昌着姓世家,邑之杜溪。至汉用者,克敦谊譲,推祖父故业与诸昆弟,独徙居灌城乡之悬榻里,家益饶裕,而好善乐施之心弗倦,人以是多之。汉用去世,子伯逊、伯旸、伯逺、伯玑笃友于之义,不为私藏,凡诸举动,一惟伯逊之命是聴,口以百计,而内外翕如也。宾客过从,兄弟怡然相与款遇,盏斚之序行,鴈行森列,埙篪迭奏,和气蔼乎一堂之上,见者叹羡不置。因举《常棣》之华鄂不■〈华韦〉■〈华韦〉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之诗歌而美之,且举酒贺曰:「斯堂宜名以华鄂堂。」既得名,而未有为发其义者。伯逊子涣领乡荐,进为太学生,擢贰教吴江县学,将行,谒余,具道其家名堂之意而请记之。惟兄弟分形连气,人也,方其幼时,食则同案,学则连业,未始不相友也。逮乎既长,私意物欲或汨其良心,弟或弗念天显不恭厥兄,兄或不念鞠子哀不友于弟,小则阋墙,甚则分析门户,相视如途人,以贻士君子之诮者有之。今伯逊兄弟去父殁时几三十年,而能笃于恩谊,不异财产,庭无间言,使邑里闻见者咸兴起感慕,其有补于风化亦大矣。掲扁华鄂,夫岂不宜?吾故为之记,而系以辞曰:「瞻彼棣华,炜兮相承,式相好矣。维弟与兄,兄弟孔怀,不私其家,孰堪儗之?维棣之华,棣华鄂然,外见其美,有聮其辉。维兄与弟,兄及弟矣,和乐且湛,不贰以二,弗参以三,惟一其心,终始是同。张仲孝友,穆乎清风。」
译白鹤山房记 荣家所在的建宁,距离城东二里有一座山,高大雄壮,气势昂然,远望像一只鹤。查考郡志说:东晋时有一个望气者,认为山中有灵异秘藏,想挖掘出来察看;早晨挖开,晚上却又合拢,后来看到两只白鹤在山上飞翔,于是不敢再挖,因此称为白鹤山。山麓曾有甘泉涌出,病人饮用后立即痊愈。旁边有真如寺,寺西南地势隆起,形状像伏卧的乌龟;两条水流在前面交汇,紫芝、铁狮、云际、梅仙等山峰争奇献秀,巍然相对耸立,左边环绕,右边拥抱,前面拱卫,后面承接,风气凝聚会合,大概是隐然可见的一块善地,人们多想求得此处安葬,却无法得到。荣的祖父在世时,积德行善,孝行纯厚至极;去世后,墓葬地点还没有确定。当时真如寺僧人无涯将要营建某项工程,却缺少材料,于是邀请乡先生苏公明远登门请求施舍。荣的伯父彦祯便召集兄弟和我,捐出龙津木三万株,并同时资助运输费用。僧人非常感激高兴;后来得知荣的祖父尚未安葬,便把那块地奉献出来,并说:“这里曾有人以重价酬谢我,我都没有答应,实在是有所等待;愿意把这里作为报答。”于是占筮得吉,便奉送灵柩安葬在那里。安葬以后,有人以得到这块好地来祝贺,伯父和先父却悲伤地说:“先人的遗体能够在这里安妥,已经是幸运了,其他事情不是我们的愿望。”安葬数年后,无涯去世,他的徒弟不知道这块地的来由,便放肆侵占削夺;后来感到惭愧悔恨,又把坟茔之外的余地拿来出售。荣又以优厚的价格偿付,于是在墓旁建造房屋,作为子孙守墓的住所。太守芮麟题匾为“白鹤山房”,并为它作记。荣在郡学读书时,曾带领诸位弟弟在那里读书。后来我侥幸考中科举,列职翰林,承受皇上的恩遇,荣耀宠幸达到了极点。这些全都受到先人遗德的庇护,所以才能获得。早晚想着要报答皇上的恩德和先人的德泽,只是自觉才能浅薄,有些事情做不到。公务之余,追想故乡白鹤山的胜景,那正是先人坟墓所在的地方;对松树楸树和霜露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心中。因此请善于绘画的人画一幅山房图,准备请求贤士大夫作赋题诗,以彰显先人的德行,希望它流传不磨灭,稍稍舒解我拳拳不忘的思念。诗说:“想要报答他的恩德,昊天广大无边。”确实,世上的孝子慈孙思念先人,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表达这份心意;荣对于这里,哪里能够忘记呢?于是写下这篇记,使后代子孙知道山房创建的由来。存心堂记 王氏世代以医术闻名,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先世世居金斗,有一位叫德孚的,任宋代大理丞;他的儿子永嘉,任扬州判官,南渡时迁居浙江。元代有一位叫宣伯的,迁居晋陵,隐居在镇江黄鹤山,开始以医药救济别人;他的儿子致和,任扬州路医学提领,声名在当时很显著;致和的儿子贵和,任教授,尤其受到人们推重。教授的儿子克明,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更加勤奋地从事医业,因而享有盛名。壬辰年间,他从晋陵避乱迁居龙潭;洪武初年,被召入京师,不久寄居凤阳,跟随太宗文皇帝到藩国居住,后来迁居今天的北京,大约十多年,八十三岁时去世。他为人敦厚朴实,勤勉地把救助他人作为心愿,治疗疾病多有奇效,而且擅长文学,因此文皇帝非常喜爱看重他,曾经称呼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他的儿子彦昭继承遗志,声誉更加振兴。彦昭间或向我请求说:‘我家以“存心”命名这座堂,已经一百多年,却还没有文章为它作记;幸望您赐下一言,这不仅可以彰显先世的美德,对我们这些子孙也将永远有所依凭。’我想,心是人的神明,具备各种道理、应对万事;操守它,心就存在,舍弃它,心就丧失。因此君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放松对心性的修养。何况医道关系到人的生死,如果内心不能存有仁爱谨慎之意,那么不至于因错误失误而伤害人的生命,实在是很少的。如今王氏世代都是儒者而从事医学,又以“存心”命名堂屋,让子孙世代守持这一训诫,那么他们施惠于人的范围,难道不会长久而广博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保持它。’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彦昭有两个儿子,叫让、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又循循有礼、端雅谨慎,亲近贤士大夫,日益进步,将来一定会使家门昌盛、振扬家声,所成就的还不止这些。这就是记。华鄂堂记 伍氏是南昌的著姓世家,世居县里的杜溪。到了汉用,能够深厚地遵守友爱谦让之道,把祖父留下的旧业推让给各位兄弟,自己独自迁居灌城乡的悬榻里,家业更加富裕,而喜好行善、乐于施舍的心意从不懈怠,人们因此都称许他。汉用去世后,他的儿子伯逊、伯旸、伯远、伯玑笃厚地遵守兄弟友爱的道义,不把财产私藏;凡有各种举动,一概听从伯逊的命令。兄弟虽多达百人,内外却和睦如一。宾客来往,兄弟们怡然相处,热情款待;酒杯酒器依次传行,兄弟们像雁行一样整齐排列,埙和篪交替吹奏,和谐的气氛弥漫在一堂之上,见到的人无不感叹羡慕。于是有人举出《常棣》中“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和“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诗句来赞美他们,并举酒祝贺说:“这座堂应该以‘华鄂堂’命名。”虽然有了名称,却还没有人为它阐发含义。伯逊的儿子涣考中乡试,被选为贡生,后来进入国子监成为太学生,又升任吴江县学副教谕;临行前拜见我,详细说明他家给堂命名的意义,请我为它作记。我想,兄弟形体虽分而血气相连,都是人。小时候,吃饭同桌,学习同业,没有不彼此友爱的。等到长大以后,私心和物欲有时会蒙蔽良心,弟弟或许不顾上天明示的亲亲之恩而不敬兄长,兄长或许不顾抚养幼弟的悲悯之情而不友爱弟弟;小则兄弟争斗,严重的便分割家产、各立门户,彼此相看如同路人,因而遭受士君子的讥诮,这种情况是有的。如今伯逊兄弟距离父亲去世已经将近三十年,却仍能深厚地保持恩义,不分彼此财产,家庭中没有隔阂的话,使乡里听见看见的人都受到感动而兴起仰慕之心,他们对于移风易俗的补益也很大。悬挂“华鄂堂”的匾额,难道不是很合适吗?因此我为它作记,并系辞说:“看那常棣花,光彩灿烂,彼此相承;要彼此亲爱啊,正是弟弟和兄长。兄弟彼此深切怀念,不把家产据为私有,谁能与他们相比呢?那常棣的花朵,花萼繁盛,外在显现它的美丽,光辉彼此相连。兄长和弟弟,兄弟之间亲爱相处,和睦快乐而深厚;不把两份心思分成两份,不把三人分成三种心意,始终心志专一,终始如一。张仲孝友,真是和穆清美的风尚。”
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甚矣,文章之洗陋习而归诸古,着当时而传后世者不恒有也。宋欧阳公之文,足以当之。宜乎后之人读其文而思其人,思其人而崇其祀也。公,吉之永丰人,尝出守颍,乐其风土,有终焉之志。既而歴事三朝,出入二府,思颍之念不忘。晚而得请,自以为庆幸,则公之于颍,盖惓惓也。神灵精爽,固在于是矣。公旧祠在颍城,比沦于河,祀故乆废。正綂丁巳春,监察御史彭勖董学事至颍,念公为文章宗主,而祀宇圯没,无以耸学者髙山仰止之思,乃捐赀倡州守僚属,出禄余市材,创祠于城南儒学西。中为堂三间,门为屋一间,缭以周垣。工讫,郡之守佐率师生朔望谒拜,春秋次丁祀以特牲。父老咸曰:“公尝福惠颍人,祀不为过也。”学正雷垲请记于予。于戏!文章闗天地之运盛衰,断续固不偶然。周秦以前无容论矣。汉自贾、董、马、班诸子以来,七百余年,而唐有韩子,又二百余年而宋有欧阳子。其文推韩子以达于孔孟,一洗唐末五季之陋,当时学者翕然宗之。及今四百年,而读其文者如仰丽天之星斗,莫不为之起敬。虽通祀于天下学宫不为过,矧尝居于颍,其遗风余泽犹有在者乎?是不可以不祀也。彭君倡之,郡僚属和之,俾公之神有所依,后学有所仰,可谓知所务也。它日颍之士出,能知通今学古为髙救时行道为贤,则无负诸君兴废举坠之深意矣。姑为之记以俟。
余庆堂记江西布政使司左叅议田君,伯邑,余之同门友也。其材器宏伟,而学识博达,以明经登永乐甲申进士第,歴官郎署,超拜今职,声绩焯然,时论莫不以为贤。然君之心则不自足也,恒念曰:“吾幸蒙国恩,备位藩垣,皆吾先人积德之所致,吾岂敢忘哉!”乃颜其所居之堂曰“余庆”,盖取《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之义也。今年冬,君以朝贺来京师,因请余记之。余惟天人之理,流通无间,循理而行,则善积而致庆;悖理而行,则恶积而致殃,不啻如桴鼓影响之相应焉。然君子惟知循理而已,初不必其获庆于天,而天之锡庆,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若持左契以相付,此天之可必者也。余尝序君族谱,因得考其世德,盖自君之髙祖以降,代以儒术从宦,司风纪,録刑狱者相继,而皆长厚务德,其所积深矣。积之深者,发之盛,君之所以致位显荣,而克亢厥宗者,岂偶然哉?虽然,不有于前,孰为启之?不有于后,孰为承之?今日之庆,固由其先之所积,其后之庆,岂不由于今日之所积乎?矧君位居方岳,其所设施,则一方之民被其惠利,茍推仁不已,其善之积而致庆于后,讵有涯哉?然则君之世泽,不惟有以承之,抑且有以大之也。传曰:“德厚者流光”,余于田氏有望焉,庸记以俟。
译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 文章能够洗涤鄙陋习气而归于古道,显著于当时而流传后世,这种情况实在太少了。宋代欧阳公的文章足以当之。后人读他的文章而思念其为人,思念其为人而尊崇祭祀他,是理所当然的。欧阳公是吉州永丰人,曾经出任颍州太守,喜爱当地风土,曾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后来历事三朝,出入中书、枢密二府,对颍州的思念始终不忘。晚年获准请求归居颍州,自以为是幸运的事情,可见欧阳公对于颍州确实情意深厚。他的神灵精魂,本来就应当存在于这里。欧阳公旧祠在颍城,后来渐渐被河水淹没,祭祀因此长久废止。正统丁巳年春,监察御史彭勖主持学政来到颍州,想到欧阳公是文章宗师,而祭祀他的祠宇倾塌沉没,无法使求学者产生仰慕高山、景行行止的思念,于是捐出资财,倡议州守和僚属,从俸禄余款中拿出钱购买材料,在城南儒学西面重建祠堂。中间建堂三间,门建屋一间,四周围以墙垣。工程完毕后,郡中守臣、佐官率领师生,每月初一、十五前往拜谒;春秋两季按丁日用太牢以外的特牲祭祀。父老都说:“欧阳公曾经给颍州百姓带来福泽恩惠,祭祀他并不过分。”学正雷垲请我作记。唉!文章关系到天地气运的盛衰,文脉的断续本来就不是偶然的。周秦以前的事情不必讨论。自汉代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班固等诸位以来,经过七百多年,唐代有韩愈;又过了二百多年,宋代有欧阳修。他的文章推尊韩愈,上承孔孟,彻底洗涤唐末五代的鄙陋,当时的学者一致尊奉他。到如今四百年,读他文章的人如同仰望高悬天空的星斗,无不因此产生敬意。即使天下各地的学校都共同祭祀他,也不过分,何况他曾居住在颍州,遗留下来的风气恩泽还存在于这里呢?因此不能不祭祀他。彭君倡议这件事,郡中僚属响应,使欧阳公的神灵有所依凭,后学有所仰望,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将来颍州的士人出来做官,如果能够通晓今事、学习古道而成为高士,救济时弊、践行道义而成为贤人,就没有辜负诸位兴复废祀、振举坠绪的深厚心意。我姑且为此作记,以等待将来。余庆堂记 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田君,字伯邑,是我同门的朋友。他才器宏伟,学识博大通达,凭借精通经学考中永乐甲申科进士,历任郎署官职,越级升任如今的职务,声名功绩显著,当时舆论无不认为他贤能。然而田君内心并不自满,常常想道:“我有幸蒙受国恩,任职于藩镇官署,这一切都是先人积德所导致的,我哪里敢忘记呢?”于是给自己居住的堂屋题名为“余庆”,取的是《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意思。今年冬天,田君因入京朝贺,便请我为堂作记。我想,天与人的道理流通无间;依循道理而行,就积累善行而招致福庆;违背道理而行,就积累恶行而招来灾祸,不仅像鼓槌敲鼓、声音随之响应那样相应。可是君子只知道依循道理,本来不一定期望从上天得到福庆;而上天赐予福庆,即使不在他自身,也一定会在他的子孙身上,仿佛拿着左券相互交付一样,这是上天必然如此的道理。我曾经为田君撰写族谱序,因此得以考察他世代的德行:大概从田君的高祖以来,世代凭借儒术做官,担任执掌风纪、记录刑狱的职务,而且都忠厚长者、致力于德行,他们积累的善德实在深厚。积累得深厚,发显出来就盛大;田君之所以获得显赫荣耀的职位,能够振兴他的宗族,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如果前代没有积德,谁来为他开启道路?如果后代没有承继,谁来承受并延续它?今天的福庆固然由先人积累而来,那么后代的福庆,难道不也要由今天积累吗?何况田君身居方面大员的职位,他所施行的政务,使一方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利益;如果不断推行仁政,那么他所积累的善行以及由此为后代招来的福庆,哪里会有尽头呢?这样看来,田氏世代的恩泽,田君不仅能够承继,而且还能够使它更加广大。《传》说:“德行厚重的人,流传下来的光辉长久。”我对田氏是有所期待的,姑且作记以等待将来。
建宁重修府学记学校有闗于政教也,尚矣。任是责者,不可不究心。然欲举废坠,勤力役,必于民生富庶之余,而后可建。故有学在郡治之南,尝毁于回禄。昔太宗皇帝鋭意文治,有司以闻,诏择胜地改创之。前太守芮麟,教授张信,乃相黄华山之阳而建焉。几三十年,复就摧毁。今教授彭勖,当太守徐公子玉下车之初,首以修复为请。公曰:“是吾之所当究心也。”然必资民力以成,民未见德而遽劳之,不可,姑少俟焉。至是政成,乃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佑暨勖议其材用之费,经画之方,捐俸倡率,各有差等。不足则资郡人之笃于义者。既而量时命日,择敦朴耆民四人董其役,材选其良,工会其能,用出有经,役赴以期。梁栋之倾者正之,榱桷之腐者易之,瓦甓之毁缺者补之,转朽败为坚完,新旧规为伟观,严严翼翼,穹壮宏丽,丹碧髹垩,焕然生辉,帷幕器用,靡不备具。又以余力创尊贤堂,祀郡先贤之有功于名教者。经始于某年某月日,迄工于是年某月日。凡士之逰泮水者,有思乐之怀;缙绅大夫之过建郡者,兴嘉美之叹。建安教谕杨寿夫,郡人也,谓是役之成,不可以无纪,贻书京师,属予为记,将刻贞石,告于方来。惟建为郡,居七闽上游,诗书文献之盛,甲于东南,晦庵、西山二先生之流风余泽,迨今犹存。重以国家培养之厚,而吾建人赖有所立,以表见于世,非偶然也。况今圣天子大兴文教,屡勅天下劝学政,而公又能钦承德意,振起士气,重新庙学于民事既治之后,而适缓急次第之序如此,是可书也。呜呼!建之君子游业于此者,可不知所以景仰而益励志于学乎?夫学非章句文辞之谓也,所■〈〈一上自下〉页〉学孔子,然后不负所学,致君为尧舜,然后不负圣天子。若是,则吾建诗书文献之盛,将千万年有闻于世,斯不负朝廷教学与太守修学之意。矣,予世家于建,而窃禄于朝。今年逾六袠,日渐衰老。建大功,立大名,以永国家治化无穷之美,诚不能无望于后学也。初学之建也,予既记之,兹复来请,故不辞而致意如此云。文敏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明)杨荣 撰
○记
译建宁重修府学记 学校关系到政务和教化,来由已经很久了。承担这项责任的人,不可以不尽心思考。然而想要修复废坏的事物、勤劳人力,必须等到百姓生活富足有余之后,才可以兴建。因此郡治南面原有一所学校,曾毁于火灾。过去太宗皇帝锐意推行文治,有司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选择胜地重新创建。前任太守芮麟、教授张信,于是察看黄华山南面而建造学校。大约三十年后,又逐渐毁坏。如今教授彭勖在太守徐公子玉到任之初,首先请求修复。徐公说:“这是我应当尽心办理的事。”但工程必须借助民力才能完成,百姓还没有看到德政就突然劳役他们,不可以,姑且稍等。到政务已经有成效时,才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佑以及彭勖商议材料费用和筹办办法,各自捐出俸禄加以倡导,数额各有等级。不足之处,就向郡中重义之人募集。随后估量时日、选择吉日,选定敦厚朴实的四位乡老督办工程;材料选择优良的,工匠集中有能力的,支出有一定规程,劳役按期完成。把倾斜的梁栋扶正,把腐朽的椽桷更换,把毁坏缺损的瓦砖补齐,将朽败转为坚固完整,使新旧规制成为伟丽的景观;建筑严整翼然,高大宏壮,丹红青绿、油漆白垩焕发光彩,帷幕器用无不齐备。又用剩余力量创建尊贤堂,祭祀郡中那些对名教有功的先贤。工程始建于某年某月某日,至这一年某月某日完工。凡是到泮水游学的士人,都怀有思念喜爱的情怀;缙绅大夫经过建宁郡,也会发出赞美嘉叹。建安教谕杨寿夫是本郡人,认为这项工程完成后不能没有记载,便写信送到京师,嘱托我作记,将要刻在坚石上,告知后来的人。我想,建宁作为一个郡,地处七闽上游,诗书文献的盛况在东南首屈一指;晦庵、西山两位先生的遗风余泽,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再加上国家深厚的培养,我建宁人得以有所树立,在世间显现名声,绝非偶然。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大力兴办文教,多次命令天下劝勉学校政务,而徐公又能恭敬承受皇上的德意,在民政已经治理之后振作士气、重新修建庙学,而且能够恰当地安排缓急先后次序,这件事值得记载。唉!建宁的君子在这里游学修业,难道不应该知道仰慕景仰的原因,从而更加勉励自己的学业吗?所谓学习,并不只是章句文辞;要学习孔子,然后才不辜负所学;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然后才不辜负圣明天子。这样,那么我们建宁诗书文献的盛况将会流传千万年而闻名于世,也就不辜负朝廷教育和太守修建学校的心意。我家世代居住在建宁,而我在朝廷领取俸禄。今年超过六十岁,日渐衰老。建宁建立大功、树立大名,以使国家治理教化无穷无尽的美好事业长久流传,我实在不能不对后来的学者有所期待。当初建宁创建学校时,我已经为它作过记;如今又来请我作记,所以不推辞,表达心意如此。《文敏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 (明)杨荣撰 记
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凡先贤所当祀而祀之礼也,立祠于墓以祀者,礼从义起者也。祠久而偾,偾而兴者常也,常则不书,而书者大复,故也。河洛于天地之中,扶舆清淑之所锺,贤哲之生,自昔林林而盛矣,然莫盛于宋程氏父子三先生者。程氏世居嵩之陆浑,三先生卒俱葬洛阳县之府店保,遗墓至今具存。墓侧有祠,后人以为享尝之所,歴岁滋久,荐罹兵燹,向之隆者夷,壮者弊,茂菅宿莽,一视荡然,诚当道者所宜究心也。钱塘周鉴自郎署出,参藩政,歴是邦,覩之慨然,即有志于兴复,第縻于职务,弗果。宣德辛亥春,皇上图弘化理,重惟古昔圣贤之道,乃颁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在者,所司宜以时修葺,毋就于废。鉴祗承德意,乐以斯事自任,遂以其秋行郡,道经嵩邑,抵程氏故居,得其十六代孙曰子中者,与同诣墓所,薙去荒秽,辨正方位,先捐已俸为倡。河南守郯城李骥及属邑令佐,亦以其俸助之,遂召工计资,凡所需之物则取于近邑所宜产,戒以期输集,无敢缓者。以是年某月某日之吉兴工,工能材良,需用咸足,于某月某日告成。垣墉栋宇皆复旧规,封筑坚厚,树植繁密,凡所供祀之器,莫不毕具。以某月某日立开国公神主于祠之中,以明道、伊川二先生侑食,依故制也。复子中家,俾守祠事,遂率郡属祗奠焉。奠已,谂于众曰:“惟是三先生之墓,自宋至今余三百载,其间废兴者几漫不可知,顾念吾徒诵其遗言,服其遗训,用底有位,兹得奉明诏以周旋执事于故丘之间,幸尔讫事,要不可无书。虽墓间之石有当时铭表在,无庸重述,而祠之兴作岁月不有志之,将何以示后?”众皆曰:“然。”鉴比以公务来北京,属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予记其事。予惟道统之传,自吾夫子继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后,集其大成,而不得位以行于天下,遂私淑。于其徒然,在当时,惟颜氏、曽氏之传独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子思三传而孟子。孟子没,其道无传,寥寥千百载间,不絶如线。迨宋之兴,文运斯振,而明道、伊川二先生出,孟氏之传乃续。而其学之所自,实本濓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司理南安,时开国,摄通守事,知其贤,深与友善,因遣二先生从学,卒能以其道倡天下,传于后世,人至于今赖之。是二先生之功,当不在孟子下也。宋季,临卭魏华父氏拳拳以二先生易名为请,遂定谥伯曰纯公,叔曰正公,皆得从祀先圣庙廷。此天下之通祀也。天下通祀,则墓祠不立可也。而墓又有祠,盖墓祠则犹庙祭一家之私祀也。通祀以道统之传,惟二先生得与其列;私祀则推其所自出,而开国公择师教子之贤,是不可泯也。揆之于礼,殆亦弗畔矣。夫然则祠之废兴,岁月其志之也宜。嘉鉴之能知所重,因其请,谨为之记。
三桂堂记礼部侍郎章君尚文作堂于会稽山之阴,其乡士大夫相与名之曰「三桂之堂」。堂之前植桂固多矣,而以三云者,何?自晋郄生对策有「桂林一枝」之喻,歴唐宋来,遂以艳科目之得隽者曰「折桂」。章氏繇宋迄今,举进士者凡三人,故有取于是也。尚文世家于越,髙大父讳斌,宋景定之间,乡举第一人,值末运,仕弗大显,传三世,俱以隐德重乡邦。大父暨父以尚文贵,皆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登永乐甲申进士第,入翰林典郎署,累迁至今官。子瑾,宣德丙午领乡荐,正统纪元遂擢进士髙科,此堂之所以名也。堂峙湖山之门,其北为称山,山枕大海,出云气而吐光景,朝夕不穷。南为稷山,一名斋台,则越王勾践祭天之所在焉。又其南,天姥、秦望诸峰,凌霄汉而隐烟霏,欝然相向。娥江、耶溪之水,环绕其左右,而唐所赐贺知章鉴湖一曲者,实相属焉。波光山色,竹树映帯,竒舒秀巻,不一可名,此居之胜而得其地也。夫绵世泽而盛者,人之贤;锺川岳而秀者,地之灵。人以地灵,地因人杰。章氏之桂,不特一世有之,传世逾逺而得之者凡三焉,是岂偶然之故哉?虽然推厥所由,亦惟本诸德而已耳。姑以桂譬之:玉干琼枝,植之良也;密叶繁阴,积之茂也;金粟天香,华开之盛也;傲歴风霜,志操之坚也。故君子有取于桂者,不徒拟其荣,又将资以比德焉。尚文之髙大父名魁多士,大父而下虽未逹,而均膺宠赠,德可征矣。尚文以髙才硕望显于朝三十余年,而瑾又克继志济美,振扬于今,虽本世德之遗,亦以尚文承藉启廸之致也。继兹以往,因其植之良而积愈茂,因其华开之盛而志操愈坚,吾见德厚而庆延他日后之人,于斯桂髙攀旁折也不可以数计矣。然则斯堂之掲,得不为之权舆乎?是为记。
译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 凡是先贤应当祭祀而祭祀,是礼制;在墓旁建立祠堂来祭祀,是从义理出发而形成的礼制。祠堂久而毁坏,毁坏后又兴复,这是常有的事情;通常的事情便不记载,而值得记载的是大规模恢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河洛地区位于天地中央,是大地清明淑美之气聚集的地方,自古以来贤人哲士众多而兴盛,然而没有比宋代程氏父子三位先生更盛的。程氏世代居住在嵩山的陆浑,三位先生去世后都葬在洛阳县府店保,遗留下来的墓至今完整存在。墓旁有祠堂,后人把它作为享祀和祭尝的地方;年代久远,屡次遭受兵火,原来高大的建筑被夷平,原来壮丽的建筑破败,茂密的菅草和多年荒草丛生,一眼望去全都荡然无存,实在是主管当地事务的人应当尽心办理的事情。钱塘人周鉴从郎署出任官职,参与藩司政务,历任此地官员,看见这种情况后感慨不已,当即有意兴复,只是被职务牵累,未能成功。宣德辛亥年春,皇上谋求扩大教化治理,重新思考古代圣贤之道,于是颁布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的,主管部门应当按时修缮,不要让它们走向废弃。周鉴恭敬承受皇上的德意,乐意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这一年秋天巡行郡县,取道嵩邑,到达程氏故居,找到程氏第十六代孙子中,与他一同前往墓地,除去荒草污秽,辨正方位,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河南守郯城李骥以及所属各县的县令、县丞,也都拿出俸禄来资助这件事。于是召集工匠,核算费用;凡是所需的物料,就取自附近各县适宜出产的地方,并告诫他们限期运送齐备,没有谁敢拖延。于是选定这一年某月某日的吉日开工。工匠能干,材料优良,所需物资全都充足,到某月某日竣工。墙垣、房屋和栋宇都恢复了原来的规制,墙基夯筑坚固厚实,树木栽植繁茂;凡是供奉祭祀所需的器物,也无不齐备。又在某月某日把开国公的神主安置在祠堂中,以明道、伊川二位先生配享,依照旧有制度。又召回子中家族的人,让他们守护祠堂事务,于是率领郡中属吏恭敬地前往祭奠。祭奠完毕,便对众人说:“这三位先生的墓,从宋代到今天已经三百多年了;其间祠墓兴废了多少次,几乎无法知道。只是想到我们这些人诵读他们留下的言论,遵行他们的教诲,因而得以身居官位,如今又能够奉行明诏,在他们旧墓之间办理这件事,实在是幸事。既然事情已经办完,就不能没有文字记载。墓中的石碑有当时的铭文表记,不必再重复叙述;但祠堂重建的年月若不记录下来,将来凭什么向后人说明呢?”众人都说:“确实如此。”鉴近来因公务来到北京,托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我为这件事作记。我想,道统的传承,自从我的夫子继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集其大成,却没有取得地位来推行于天下,于是私下向他学习。在他的门徒中,当时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独得正宗。[原文此处文字疑有讹误。]到了曾氏再传,便有了子思;子思三传而至孟子。孟子去世后,他的道统没有传人,在漫长的千百年间,延续得像一根细线,几乎不断却又十分微弱。到了宋朝兴起,文运才振兴起来,明道、伊川二位先生出现,孟氏的传承于是得以接续。而他们学问的源流,实际上出自濂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司理南安时,正值开国,代理通守职务,知道周、程二位先生贤能,便深深同他们交好,于是派二位先生跟随他学习。二位先生最终能够用他的道学倡导天下,流传后世,人们直到今天仍然蒙受其益。这二位先生的功劳,应当不在孟子之下。宋朝末年,临卭人魏华父恳切请求给二位先生改定谥号,于是确定长兄谥为纯公,幼弟谥为正公,并且都得以配享先圣孔子庙庭。这是天下共同奉祀的制度。既然天下共同奉祀,那么不建立墓祠也可以。但墓旁又有祠堂,是因为墓祠就如同家庙祭祀,属于一家人的私祀。天下通祀,是因为二位先生在道统传承中得以列入;私祀则要推究他们的出处,而开国公选择贤师教子的功德,是不能泯灭的。按照礼制衡量,大概也并不违背礼义。既然如此,那么祠堂的兴废,年月也应当记录下来。我嘉许鉴能够知道什么值得重视,于是因他的请求,恭谨地为这件事作记。三桂堂记 礼部侍郎章尚文在会稽山北麓建造厅堂,他乡里的士大夫共同给它命名为“三桂之堂”。厅堂前面栽种的桂树本来就很多,为什么却说“三”呢?自从晋代郄生应对策问有“桂林一枝”的比喻,历经唐、宋以来,便把科举考试中得中的人称作“折桂”。章氏从宋代直到今天,考中进士的共有三人,所以取这个意思。尚文家世居越地,高祖父名斌,在宋景定年间考取乡试第一名,正值宋朝末运,做官未能显达;传了三代,都凭借隐居修德而受到乡里的尊重。祖父和父亲因尚文显贵,都被追赠为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在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入翰林,掌管郎署事务,屡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他的儿子瑾在宣德丙午年考取乡荐,正统年间便擢升为进士高科,这就是这座厅堂命名的缘故。厅堂矗立在湖山之间,北面是称山,山脚枕临大海,云气从中升起,吐纳着无穷的光景,早晚都看不尽。南面是稷山,又名斋台,是越王勾践祭天的地方。再往南,有天姥、秦望等山峰,高凌霄汉,隐没在烟霭之中,繁茂地彼此相对。娥江、耶溪的水环绕在它的左右,而唐代赐给贺知章的鉴湖一曲,实际上也同这里相连接。水波的光彩和山的景色,竹林树木相互映衬,奇异舒展、秀美卷曲的景致,无法一一命名;这就是居处的优胜,也是因为得到这块地的缘故。能够绵延世代、兴盛不衰,是因为人的贤德;能够汇聚山川灵秀而显得秀美,是因为土地有灵。人因土地灵秀而成才,土地也因人的杰出而增光。章氏家族的桂树,不只一代有,传到后世越来越远,而能得到科名的共有三人,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即使如此,推究它的由来,也不过是以德行为根本罢了。姑且拿桂树来作比喻:玉一样的树干、琼一样的枝条,是说种植得好;枝叶繁密、树荫浓厚,是说积累得茂盛;金粟般的花朵、天上的香气,是说花开得繁盛;傲然经历风霜,是说志节操守坚定。因此君子取法于桂树,不只是把它比作荣华,还要借它来比拟德行。尚文的高祖父名列众多士子之首,祖父以下虽然没有显达,却都蒙受恩宠追赠,德行是可以考见的。尚文凭借卓越的才华和很高的声望,在朝廷显达了三十多年;瑾又能够继承志业、成就美名,在今天振兴家声。这虽然根本上是承受祖先德行的遗泽,也同样是由于尚文承继家业并加以启发教导的结果。从今以后,因种植基础良好而积累得更加茂盛,因花开繁盛而志节操守更加坚定,我看他们的德行将日益深厚,福庆延及后世之人;将来在这桂树上攀折高枝、旁枝的人,恐怕多得数也数不清了。这样说来,这座厅堂的题名,难道不可以成为这种兴盛的开端吗?于是作记。
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苏为东南望郡,吴县苏之望邑也。儒学为一邑之望,而或施教无所瞻仰,不称善为政者得不究于心乎?然兴学,盛事;改作,大役也。举大役而使劳费一出于民,其得无怨嗟之声而克底完美者乎?若夫知所究心,事底完美,而不动声色,得不难其人乎?吴县学旧在城西南隅宾兴坊,其地卑隘,庙学皆简陋,旁逼军营,喧杂相接。春夏水潦四集,墙壁倾仆,诵习常辍。郡县之长贰暨师生,往往兴嘅,欲迁改之,而未有能当其任者。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抚廵东吴诸郡,偕知府豫章况君锺同谒庙学,见其不称,因恊谋更造之。得隙地于县治西南,视旧学地广四倍,髙爽平旷,众咸谓宜。况君具其事,得请于朝。二君复相与议曰:“是役不可重费吾民,遂计郡之诸仓岁积苇席得五十余万,鬻米可五千余石。凡材石陶瓦之资,匠作力役之需,悉于是取给,而一毫不干于民。”复择耆民王信、许均美董其事,经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讫工于明年夏五月。以日计之,二十三旬有竒。成功速而人不知其劳。享礼有殿,讲诵有堂,藏书有阁,宴休有亭,以及门庑斋舍庖湢,各以序列。通为屋以间计之,二百三十有余。材用坚而人不知其费。其既成也,父老叹曰:“庙学不称久矣,一旦更新于数百年因循之后,而不以病民。席之积屡矣,昔也不侵盗于吏胥,则腐化为埃尘;今乃以之成一邑之伟望,何其善也!”既而知县某、教谕李让等具其始末,走书京师,求予记。惟学校王政之首,教化之源也。我国家列圣相承,兴学育材,六七十年于兹矣。校庠之盛,振古未有,是以弦诵之声,郁郁沨沨,溢乎遐迩,而贤才辈出,禆赞鸿化,后先相望,亦莫不由良有司钦承德意以振作之。然其改作有方,若吴学之建者,亦不易得也。二君子信谓善于究心者矣。来游于斯者。尚知力学求道,笃志励行,期不负圣明造就作养之仁。将必效用于时,垂芳于后,以为斯学之光。则二君子之用心,亦必传诵于无穷矣。是为记。
凉州儒学记圣朝统一寰宇,自国都达于郡邑,皆建学立师,教育俊秀。仁义礼乐之化,旁洽海隅徼塞。人才之众,风俗之美,度越汉唐,而比隆虞周。猗欤盛哉!凉在西陲,即古雍州之域。在汉为武威郡地,利物产视河西诸郡为美。国朝洪武中,设卫置戍,而戍者多南士谪至,子弟相承,读书习礼,而训导张子受命教育之,儒风为之勃然。岁满还京,而未有继者。今皇帝嗣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君晞镇其地,覩将校子弟多明秀好学,而未设学舍以为讲肄之所,遂以请于朝,得命。乃于农隙令军士取材陶甓而经营之。既毕工,走书京师告予曰:“凉州河西胜地,初尝有学,然废已久矣。”晞至相地鸠工,中为明伦堂,左右为存诚、进德二斋。外建重门,后为教官之居。续创大成殿于堂之东,殿以崇计二丈有九尺,深几倍于崇,广则几倍于深。东西为两庑,前为灵星门,中为泮池。池之东为文昌祠,祠之东,池之西俱为门外。又为崇教门,俾往来出入皆由焉。其捐资命工塑先圣以下及文昌神像,并绘两庑者,则镇守甘肃太监王公贵、少监李公贵、总兵宁逺伯任公礼、定西伯蒋公贵、会川伯赵公安暨都察院佥都御史曹君翼、廵按监察御史马君昻、陜西参政郭君坚、按察副史于君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君启与凡士庶共成之。其置圣贤以下牌位者,则兵部侍郎柴君车始终督视缮作。且有所营助者,则佥都御史罗君亨信劝劳羣工,俾乐于趋事者,则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公骥。自丁巳夏经始至落成,几二载,壮伟闳耀,为陇右学宫之冠。众咸谓宜记于石,庶后之人有所考见,敬以请。夫学校,政化之本,贤才之所自出也。学校立则礼义兴,风俗美。孟轲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非政化之本欤?今徐君乃与诸君子同心恊诚建学。宫于邉陲之地,严严翼翼,巍然焕然。使凉之学者升降俯仰于其中,诵圣贤之训言,而仰其道德之光,涵养熏陶,底于成材。居而孝于亲,仕而忠于君,则是宫之作,其功岂浅浅哉?若徒由此以徼利逹,而于臣子之行无所砥砺,则不惟负国家教养之意,而亦为君子之所共羞。呜呼!学于斯者,可不知所务哉?用是以复徐君之请,俾勒诸石,庶以为学者劝云。
译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 苏州是东南著名的大郡,吴县是苏州著名的大县。儒学是一县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施教之地却没有可供瞻仰的设施,称得上善于治理政务的人,难道不应当在心中认真追究吗?然而兴办学校是盛大的事情,改建学校又是重大的工程。进行重大工程却让劳役和费用全都出自百姓,怎么能没有怨声,并且还能达到完美呢?如果有人能够认真思考,办事达到完美,却又不动声色,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吴县儒学旧址在城西南角宾兴坊,地势低洼狭窄,庙学都很简陋,旁边逼近军营,喧闹杂乱相互连接。春夏水涝从四面汇集,墙壁倾倒,诵读学习常常中断。郡县长官、副职以及师生,往往为此叹息,想迁移改建,却一直没有能承担这项责任的人。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忱奉命巡抚东吴各郡,和知府豫章况钟一起拜谒庙学,看见它不合适,于是共同商议重新建造。在县治西南找到一块空地,比旧学地面宽广四倍,地势高爽、平坦开阔,众人都说合适。况钟把事情详细上报,得到朝廷批准。二人又共同商议说:“这项工程不能过多耗费百姓,于是计算郡中各仓每年积存的苇席,可得五十余万领,卖掉可以得到五千余石米。凡是木材、石料、陶瓦的费用,工匠施工的劳役,都从这里供给,一丝一毫也不牵累百姓。” 又选择年高有德的百姓王信、许均美主持这件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开工,到第二年夏五月完工。按日计算,共二十三旬有余。工程完成得很快,而人们没有感到劳苦。举行祭祀礼仪有正殿,讲学诵读有讲堂,收藏书籍有楼阁,宴饮休息有亭子,以及门、廊、斋舍、厨房、浴室,都按次序排列。房屋总计以间数计算,有二百三十多间。材料坚固耐用,而人们没有感到费用增加。工程完成后,父老叹息说:“庙学不合适已经很久了,一旦在数百年因循之后得到更新,却没有使百姓困苦。那些苇席积存了许多年,从前不是被吏胥侵盗,就是腐烂成尘;如今竟用它建成一县宏伟的名胜,这是多么好啊!”不久,知县某、教谕李让等把事情的始末写清楚,派人送信到京师,请我作记。我认为,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源头。我国历代圣主相承,兴办学校、培育人才,到现在已经六七十年了。学校兴盛,是古今未有的,因此弦歌诵读之声盛大和谐,传遍远近;贤才接连出现,辅佐宏大的教化事业,前后相继,也无不由于贤能的官吏敬慎承受皇帝的德意而努力振兴学校。然而像吴县这样有章法地改建学校,也是不容易得到的。两位君子确实可以说是善于认真谋划的人了。来到这里游学的人,希望都能知道努力学习、探求道理,坚定志向、砥砺品行,务期不辜负圣明培育造就他们的仁德。这样,他们一定会在当时发挥作用,在后世留下芳名,成为这所学校的光荣;那么两位君子的用心,也一定会流传称颂到无穷无尽。于是作记。凉州儒学记 圣朝统一天下,从国都直到各郡各县,都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教育才俊。仁义礼乐的教化,广泛普及到海边和边塞。人才之多、风俗之美,超过汉、唐,而可与虞、周相媲美。多么盛大啊!凉州处在西部边疆,就是古代雍州的地域。在汉代属于武威郡,物产丰饶,和河西各郡相比尤其优美。本朝洪武年间,设置卫所、派兵戍守,戍守者多是被谪发而来的南方士人;他们的子弟相承读书习礼,由训导张子奉命教育他们,儒学风气因此蓬勃兴起。任期届满后张子回京,却没有继任的人。今天子即位,特意命令行在兵部右侍郎徐晞镇守此地。徐晞看见将校子弟多聪明秀异、喜好学习,却还没有设置学舍作为讲习之所,于是上报朝廷请求,得到许可。便趁农事空闲时命令军士取材烧砖,经营建造。工程完毕后,写信到京师告诉我说:“凉州是河西的胜地,起初曾经有过学校,但已经荒废很久了。”徐晞到任后察看地势,召集工匠,中央建明伦堂,左右建存诚、进德二斋。外面建重门,后面作为教官住所。又在堂的东面续建大成殿,殿高计算为二丈九尺,深度几乎是高度的两倍,宽度又几乎是深度的两倍。东西两侧建两庑,前面建灵星门,中间建泮池。池东面是文昌祠,祠堂的东面和池的西面都作为门外区域。又建崇教门,使往来出入都从这里经过。捐资、命令工匠塑造先圣以下诸神像以及文昌神像,并绘制两庑壁画的,是镇守甘肃太监王贵、少监李贵、总兵宁远伯任礼、定西伯蒋贵、会川伯赵安,以及都察院佥都御史曹翼、巡按监察御史马昂、陕西参政郭坚、按察副使于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启和所有士绅百姓共同完成的。设置先圣、先贤以下牌位的,则是兵部侍郎柴车自始至终监督修建工程。至于出力资助的人,是佥都御史罗亨信;劝勉并慰劳群工,使他们乐于赶赴工程的,是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骥。自丁巳年夏季开工到落成,接近两年,建筑壮伟宏大、光彩辉煌,是陇右学校中的第一。众人都说应当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使后人有所考察,恭敬地请我作记。学校,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是贤才产生的地方。学校建立,礼义就兴盛,风俗就美善。孟轲说:“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 上层明白人伦,下层百姓就彼此亲爱,这难道不是政治教化的根本吗?如今徐君竟能和诸位君子同心协力、诚意合作,在边远之地建成学校,宫舍严整恭敬,高大而光明。使凉州的求学者在其中升降俯仰,诵读圣贤的训言,仰望圣贤道德的光辉,受到涵养熏陶,最终成为人才;居家就孝顺父母,做官就忠于君主,那么这座学校的建成,功德难道会浅薄吗?如果只是借此谋求私利、求取显达,而在臣子应有的品行上毫无磨砺,那么不仅辜负国家教育培养的用意,也会成为君子共同羞耻的事情。唉!在这里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吗?因此我答应徐君的请求,让这些话刻在石上,希望可以用来勉励求学者。”
翕和堂记余幼时闻先生长者言,守建宁千户韦、杨二公好文礼士,人皆爱慕之,谨识之弗忘。其后韦有子任汀州卫指挥者,岁或见焉。独杨公之嗣转调他所,二十余年,盖未有能知之者。及余两以扈从来北京,而杨信中孚忽偕行部员外郎吴公嘉静来谒余,故询之,则曰:「信之父尝仕建宁,为先生之乡,乃敢求见。」余观其胸怀磊落,言动谦恭,遂留止宿,因命觞引酌,笑谈甚欢。于是中孚乃歴道其父昔日所交游者,皆吾乡之先逹也。酒酣拜且请曰:「信世家西江之鄱阳,昔南土内附,吾父以功授武毅将军,建宁右卫千户。吾父存时笃好文雅,尝于上西河之寓舍植竹万竿,以竹所自号。宾客过从者皆贤士大夫,其所唱和诗文,至于今翰墨宛然也。」信兄弟少时亦皆从游志斋赵先生之门,其后以袭职调守大同,兄弟奉母以居,今复侨寓河间郡城中,乃于所居之左构堂,扁曰「翕和」,盖取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之义,愿先生一言以记之。余嘉其志之可尚,则谓之曰:「人生天地间,父子之慈孝,兄弟之辑睦,夫妇之恊和,斯皆天性之常,不待矫饰而为之者。然惟其气禀所拘,物欲所蔽,而后有以丧其本然之天,失其彛伦之正,于是争竞之心起焉,妬忌之心萌焉,虽欲翕和不可得矣。今中孚之兄弟事母尽孝,友爱弥笃,而妻孥蔼如,一家之内熙熙洽洽,翕然如五音之合奏,温然如春阳之发舒,和气冲融,贯彻无间,孝友之至,通于神明,则其名堂也不徒夸美于一时,将以垂训于来世。其意若曰:『今日吾兄弟翕和如此,吾父母安乐如此,自今以往吾之子子孙孙皆如今日,堂可不作也。』茍惟不然,则必忿气相加,视为敌仇,阋墙紾臂相继而作,其不至于伤风败俗者鲜矣,安求其能翕和哉!」昔孔子诵此诗而赞之曰:「父母其顺矣乎?」诚以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则父母其安乐之矣。中孚宜三复此诗,日夕警愓,以为明训。凡一毫有动于血气而伤于和者,勿作;一毫有乖于礼法而损于和者,弗为。移孝为忠,推和为惠,将见德业日新,而声光益着,不啻于此而已。中孚其益勉之。
常熟县重修庙学记宣德癸丑,常熟县重修孔子庙学成。吏部稽勋主事钱衡世,家斯邑。少常游是学,来请于予曰:“学在县治东南,其地隆然以髙宏然而敞。剏始于宋至和,重修于开禧、端平,而再葺于元之皇庆、至正。其间政教兴替,靡常,未可以槩举也。洪惟国朝文教聿兴。洪武庚戌,教谕朱昞来掌教事。时学之制,左则殿庑戟门棂星之赫奕,右则讲堂斋舍庖廪之毕具。其后则有子游祠及先贤堂,蔚然可观。歴岁滋久,上雨旁风,漫以圯坏,未有能振之者。近西江罗汝寛典教兹邑,慨然欲作新之。计其工费浩繁,虑有弗给,乃先度其力可为者为之。若廊庑、讲堂、门垣、斋舍及先贤祠宇,皆循次修葺。惟礼殿未之能也。壬子之秋,县丞李子亷、主簿郭南暇日视学宫,见汝寛用力之勤,亦慨然曰:‘修学责在有司,吾辈视其頺废而不加力,宁无愧焉?’乃各捐俸以倡,训导徐万溢、翁玭力赞助之。命诸生某等督其事。衡适得请于朝归省墓,乃奉白金四百星佐其役,仍率邑之好事者某某捐赀以助。于是聚材鸠工,殿之梁栋榱桷瓦甓墙壁之毁者易之,帷幙器用之敝者新之,圣贤像设章服则绘饰之。与汝寛先事所修葺者轮奂华采,相为炫耀焉。是役也,不烦于官,不扰于民,而卒以时就,诚可谓难矣。敢求一言以示不朽。”余嘉佐邑及典教者之得人,又嘉衡之能轻财而知所尊也,故不辞而为之言曰:“学校育材之地,风化之原,为国者之先务也。天启皇明大一统,文明之治,开万载太平之业。在内则立胄监,在外则府州若县,莫不有学。而学之教法规制,盖已超轶汉唐宋,而娓娓乎唐虞三代之隆矣。皇上嗣登寳位,尊崇儒道,凡一言一动,莫不师法孔子,以弘尧舜之治。是以屡诏天下修理庙学。然郡县之吏能奉承者鲜,常熟邑佐及典教者咸知所重,一新学宫,可谓能祗。顺德意者矣!夫常熟,乃子游过化之地。子游,圣门髙弟也。自今县之令佐,与夫为师生者,优游于兹,当何如哉?必景仰贤哲,修举学政,且务其为己之学,尽乎孝弟忠信之道,勿徒衒名誉,徇利禄,以负国家建学立师之盛意,则庶乎其可也。敢以此复衡之,请且告其邑人焉。
译翕和堂记 我小时候听先生长者说,建宁卫的千户韦、杨二位公爵爱好文学、礼敬士人,人人都爱戴仰慕他们,我谨慎地记住此事而没有忘记。后来韦公有个儿子担任汀州卫指挥,我有时还能见到他。唯独杨公的后代调任到别处,二十多年间,大概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消息。等到我两次随从护驾来到北京,杨信中孚忽然和行部员外郎吴嘉静一同来拜见我,我便问起这件事,他说:“我的父亲曾经在建宁任职,那里是先生的乡里,所以我才敢来求见。”我看他胸怀磊落,言谈举止谦逊恭敬,便留他住宿,于是命人摆酒劝饮,谈笑十分欢畅。这样,中孚才详细讲述他父亲过去交往的人,都是我乡里的前辈名士。酒兴正浓时,他拜谢并请求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西江鄱阳。过去南方归附朝廷时,我的父亲因功被授为武毅将军、建宁右卫千户。父亲在世时非常爱好文雅,曾在上西河的寓所栽种万竿竹子,并以竹子作为自己的号。来往的宾客都是贤士大夫,他们唱和的诗文直到今天仍然笔墨宛然。我和兄弟年少时也都在志斋赵先生门下游学。后来因承袭官职而调任镇守大同,兄弟奉养老母居住在那里,如今又寄居在河间郡城中,于是在住所左边建了一座厅堂,题名为‘翕和’,大概取兄弟和睦、和乐而且长久的意思,希望先生写一句话为它作记。” 我赞赏他的志向值得尊重,便对他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父子的慈爱与孝顺、兄弟的和睦、夫妻的协调,都是人的天性常情,不是等待矫饰才去做到的。然而只是因为人的气质禀赋受到限制,物欲受到蒙蔽,才会丧失本来具有的天性,失去人伦常道的正理,于是争竞之心产生,嫉妒之心萌发,虽然想要和睦,也无法做到。如今中孚兄弟侍奉母亲竭尽孝道,彼此友爱更加深厚,妻子儿女也和善亲爱,一家之中和乐融洽,像五音合奏一样协调,像春日阳光舒展开来一样温暖,和气充满融合,贯通全家而没有间隔,孝友之至甚至通达神明;那么给厅堂命名,不只是要在一时夸耀美名,还将用来给后世留下训诫。他的意思仿佛是说:‘今天我们兄弟这样和睦,父母这样安乐;从今以后,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像今天一样,那么这座厅堂怎么能不建呢?’假如不是这样,那么一定会彼此以忿怒相加,把对方视作仇敌,兄弟阋墙、互相扭打接连发生,能够不伤害风俗败坏教化的,实在很少,哪里还谈得上能够和睦呢!”从前孔子诵读这首诗而赞叹说:“父母大概就顺心安乐了吧?”确实是因为人若能同妻子和睦、同兄弟相宜,那么父母自然就会安乐了。中孚应当把这首诗反复诵读,早晚警醒自己,把它作为明确的训诫。凡是有一丝一毫因血气冲动而伤害和睦的事情,都不要做;凡是有一丝一毫违背礼法而损害和睦的事情,都不要去做。把孝道推及忠君,把和睦推及施惠于人,将会看到自己的德行和事业日益更新,声望光彩更加显著,所得的还不只是这些。中孚应当更加努力。常熟县重修庙学记 宣德癸丑年,常熟县孔子庙和县学重修完成。吏部稽勋主事钱衡世家居这县。他年轻时常常在这所学校游学,来请求我说:“学校在县治东南,地势高隆,广大而开阔。始建于宋至和年间,重修于开禧、端平年间,元代皇庆、至正年间又再次修葺。其间政治和教化有兴有衰,没有固定常态,不能一概列举。洪武庚戌年,教谕朱昞来到这里掌管教学事务。当时学校的制度,左边是大殿、廊庑、戟门、棂星门,巍峨显赫;右边是讲堂、斋舍、厨房和廪舍,全都完备。后来又有子游祠和先贤堂,蔚然可观。年岁久远以后,上受雨淋,旁遭风吹,逐渐坍塌损坏,却一直没有人能够振兴修缮。近来西江罗汝寛主持本县教育,慨然想把它重新修建。估计工程费用浩大,担心财力不足,于是先衡量力量所能做到的,逐步进行。像廊庑、讲堂、门墙、斋舍以及先贤祠宇,都依次修葺。只有礼殿还没有能力修复。壬子年秋天,县丞李廉、主簿郭南在空闲时间巡视学宫,看见汝寛勤勉用力,也慨然说:‘修缮学校是主管官员的责任,我们看到它颓败却不加以努力,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 于是他们各自捐出俸禄倡导此事,训导徐万溢、翁玭也大力赞助。命令诸生某等监督工程。钱衡恰好获准向朝廷请假回乡扫墓,便拿出白金四百星来帮助工程,又率领县中热心公益的某某等人捐资相助。于是聚集材料、招募工匠,把大殿的梁、栋、椽、桷、瓦、砖、墙壁中毁坏的更换掉,把帷幕和器用中破旧的更新;圣贤的塑像、陈设和章服则重新绘饰。这样就同罗汝寛先前修葺的部分相互映衬,显得华美辉煌。这项工程没有烦劳官府,也没有扰累百姓,最终还按时完成,确实可以说是难得。我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使它流传不朽。”我赞赏县中辅佐者和主持教育者都选得适当,也赞赏钱衡能够轻视钱财而知道尊重什么,所以不推辞,为此写道:“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是风俗教化的根源,是治国者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上天启佑大明,实现天下一统,形成文明的治理,开创万年太平的基业。朝廷内部设立国子监,对外则府、州、县无不有学校。而学校的教育法规和制度,大概已经超过汉、唐、宋,几乎可以同唐虞三代的盛况相比了。当今皇上继承帝位,尊崇儒道,凡是一言一行,无不以孔子为师法,以弘扬尧舜的治理。” 因此屡次下诏天下修理庙学。然而郡县官吏能够奉行承接诏意的很少,常熟县的佐贰官和主持教育者都知道应当重视这件事,彻底更新学宫,可以说是能够恭敬顺承皇帝德意的人了!常熟是子游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子游是孔门的高弟。从今以后,县中的令、佐,以及在那里任教师和学生的人,在这里从容学习,应当怎样做呢?一定要仰慕贤哲,修整并推行学校政教,同时致力于修养自身的学问,完全实践孝、悌、忠、信之道,不要只是炫耀名声、追逐利禄,以辜负国家建立学校、设置教师的盛大用意,这样或许才可以。我谨以这些话答复钱衡,并请把它告诉县里的人。”
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徽国文公朱先生祠在建安郡城北之紫霞洲。盖宋寳庆三年正月所建,以奉先生之祀者也。歴元迄今,几二百年,栋宇頺圯,上雨旁风,其▯坏可谓极矣。国朝永乐乙未,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廵部八闽至于建安,躬谒祠下,相与言曰:“先生发明圣贤之道,羽翼六经,折衷羣言,以嘉惠学者,有功于天下后世甚大。建安为先生过化之地,其有祠宜矣。而歴世滋久,庙貌若斯,何以称士民之瞻仰乎?盍相与新之?”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公佑、侯公镛、徐公信,郡守刘敬议以克合,乃命耆儒许弘暨先生之七世孙铁董其事,仍率邑之贤者相与捐赀出力,庀材鸠工。凡堂寝门庑以及众屋,撤朽易坚,葺弊为完,仆者植之,欹者正之,黝垩丹漆,焕然毕具。经始于是年春正月,竣事于秋八月。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寿夫具其本末,谒予以记其成。予邑人也,奚可以辞?惟圣贤之言载之经传,所以发至道之蕴奥者,固无不明且备矣。然而煨烬于秦火,剥蚀于汉儒,议论纷纭,穿凿傅会,学者伥伥焉,莫之适从,而羣圣人之道几乎熄矣。迨至宋濓洛诸大儒相继而作,阐幽发微,以明圣贤之道,上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可谓盛矣。而其后又有若先生者,杰然特出,著书立言,扩先圣之未发,正诸儒之乖误,剖析折衷,无复遗藴,然后圣人之道昭然如日之行天。先生之功,其所谓集大成者欤?虽然,先生之道德,天下后世之所共仰而尊之者,岂特吾建安为然?而祠宇不称,一旦诸君子作而兴之,伟然旧观,此不惟一时之瞻望而已,有志于圣贤之学者,安知不縁此而遂为之兴起乎?然则是举也,其所闗系又岂小也哉?予实有望于建安之士也,遂乐为之记焉。
忠孝堂记臣子欲报于君亲,其道莫大于忠孝。古之人所以勒功彛鼎,垂名竹帛,与天地相为无穷者,岂有他道哉?亦惟尽此而已。茍于此有歉焉,恶能有所树立,以报国家,以显大厥亲,而著名臣贤子之闻于天下后世哉?故必于忠孝胥尽而后可也。邳州卫指挥使赵本立世家临淮,其伯大父德胜事太祖髙皇帝有大功,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大父端亦仕至广东都指挥同知。父驎袭为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力効劳,以罄人臣之忠者至矣。而其显亲之孝亦于是而有征焉。宗立能心先世之心,恪勤厥职,恒惧其久而或忘也。乃掲忠孝二字以名其堂,间致书京师,请记于予。嗟乎!自昔武弁之家相承既久,其后人往往溺于富贵,鲜克念祖父树立之艰,遂致颠覆爵位者多矣。其于忠孝何有哉?夫忠孝之推也,能追念前人而致谨,必能尽诚于国而効力。今宗立以世勲之裔,而能亷慎以自持,仁恕以抚下,夙夜在公,期以上报朝廷,下慰祖考。忠孝之实,度越常流逺矣。其爵位之隆,所以匹休先烈者,未可涯涘。尤且不自满足,掲扁堂楣,冀朝夕览省以致励于心,懋建劳绩,以有誉于天下后世。诚可谓不负于君亲,而与古之名臣贤子同一辙也。是宜为之记。
荣亲堂记人子之于亲,其所以爱敬奉养,无所不极其至,而又必欲及见其身之富贵,以显扬之,然后以为荣焉。此临川张氏荣亲之堂所以作也。张氏为郡故家,歴宋与元,簮缨不替。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之父思鲁与母姚氏,积善裕家,义方克教,俾士贞得游庠序,早领乡荐,释褐辛丑进士,而拜今官。士贞初登第,诏归其乡,而父母康强具庆,兄弟在侧。一旦以士贞蜚英科第,衣锦言还,称觞献寿,荷恩命之光华,侍髙堂之宴乐。于是族人父老争持羊酒,交相欢庆,为题其奉亲之堂曰「荣亲」,盖所以嘉美之也。间来征予言以为记。予惟子之于父母,以口体为养者,不如顺其心;以晨昏为礼者,不若承其志。至于富且贵,虽足以为亲之显荣,而或不能承顺其颜色,奉养其志意,则虽富贵烜赫,亦徒为闾里一时之荣而已。士贞读书绩文,一举而擢髙科,筮仕之初,即任风纪清要之职,俾二亲及见其显荣而怡愉,无不自足。宜乎族人父老以为荣,而相与名其堂也。虽然,士贞不可徒为闾里之荣于一时,尚思居得为之地,际可为之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清操峻节,内外一致,使人皆目之曰「士当如士贞之才且良」。出于科目,效用当时,以能荣其亲如此,则斯堂岂不益有光耀矣乎?姑为之记以俟。
译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 徽国文公朱先生的祠堂在建安郡城北的紫霞洲,大概是宋宝庆三年正月建造的,用来奉祀朱先生。历经元代直到今天,将近二百年,房屋栋宇已经坍塌破败,顶上漏雨,旁边受风,损坏可以说到了极点。本朝永乐乙未年,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巡行八闽来到建安,亲自到祠堂拜谒,共同说道:“先生阐明圣贤之道,辅助六经,综合裁定各家言论,使学者受到恩惠,对天下后世的功劳非常大。建安是先生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建有祠堂是应该的。但历时日久,庙宇面貌竟成这样,怎么能配得上士民的瞻仰呢?何不共同把它修新?”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佑、侯镛、徐信,郡守刘敬商议后都同意了,便命年高有德的儒士许弘和先生的七世孙朱铁主持此事,又率领县中贤者共同捐资出力,备办材料,召集工匠。凡是正堂、寝堂、门、廊以及各类房屋,都拆去腐朽的换成坚固的,修补破损使之完整,倒下的扶正,倾斜的端正;涂黑、刷白、髹朱,焕然一新,全部完备。于这一年春正月开工,秋八月完工。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寿夫把事情的始末写明,来请求我记载工程完工的情况。我是本县人,怎么可以推辞呢?圣贤的言论载于经传,其中用来阐发至高之道深奥含义的,本来没有不明白而完备的。然而它们在秦代焚书中遭受灰烬之灾,又受到汉代儒生的剥蚀,议论纷纭,穿凿附会,求学者茫然无所适从,众圣人的道几乎熄灭了。到了宋代,濂洛各位大儒相继兴起,阐明幽微、发掘精义,用来彰明圣贤之道,向上接续千年没有传承的道统,可以说是盛大了。后来又有像朱先生这样的人,杰出地独自兴起,著书立说,发挥先圣没有阐发的道理,纠正诸儒的错误,剖析并综合裁定,再没有遗留的深意;于是圣人的道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一样昭然明白。朱先生的功劳,难道就是所谓集大成吗?即使如此,朱先生的道德,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望尊崇的,难道只有我们建安如此吗?祠堂规模不相称,如今诸位君子一同兴建,使它恢复旧日的伟观,这不只是为了当时人们的瞻仰;有志于圣贤之学的人,哪里知道不会因此而受到激发、奋起学习呢?这样说来,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还小吗?我实在对建安的士人寄予希望,于是乐意为此作记。” 忠孝堂记 臣子想要报答君主和父母,其道理没有比忠孝更大的。古人之所以把功劳刻在彝器上,把名声流传在竹帛之间,与天地同样长久不息,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也不过是把忠孝尽到罢了。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怎么能有所建树,用来报效国家、显扬父母,并使名臣贤子的声名闻于天下后世呢?所以一定要把忠和孝都尽到才可以。邳州卫指挥使赵本立世代家居临淮,他的伯祖父德胜侍奉太祖高皇帝,建立了大功,被追赠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祖父赵端也做到广东都指挥同知。父亲赵驎承袭官职,任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尽力量效劳,把臣子的忠诚发挥到了极点;而显扬父母的孝,也由此得到证明。赵本立能够体察先人的心意,恭敬勤勉地履行职务,常常害怕时间久了有人忘记这件事,于是悬挂“忠孝”二字给厅堂命名,偶尔写信到京师,请我为它作记。唉!自古以来武官家庭相承已久,后代往往沉溺于富贵,很少能想到祖父辈创业立业的艰难,于是导致爵位倾覆的很多。他们对忠孝还能谈得上什么呢?” 推究忠孝的道理,能够追念前人并谨慎自持的人,一定能够对国家竭尽忠诚、效力。如今赵本立是世代功勋之后,却能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以仁慈宽恕安抚下属,早晚都以公事为念,希望上报朝廷,下慰祖先。忠孝的实际表现,远远超过普通人。他的爵位能够显赫隆盛,用来同先烈相匹配,前途不可限量。他还不自我满足,把堂名悬挂在门楣上,希望早晚看见它、反省自己,以此在内心受到激励,努力建立功劳,在天下后世获得声誉。这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君主和父母,也同古代名臣贤子的道路完全一致。因此应当为他作记。” 荣亲堂记 做子女的对于父母,爱护、敬重、奉养,没有不竭尽至诚的;又一定希望父母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富贵,以此显扬父母,然后才认为是荣耀。这就是临川张氏建造荣亲堂的原因。张氏是郡中的旧家大族,历经宋、元两代,簪缨不断。如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的父亲思鲁和母亲姚氏,积累善行使家业富裕,以正确的方法教育子女,使士贞能够在学校求学,早早考取乡荐,释褐考中辛丑年进士,最终授任现在的官职。士贞初次登第时,皇帝下诏让他回乡;那时父母身体康健,家中皆有喜庆,兄弟也在身旁。一旦士贞在科举中扬名,穿着锦绣衣服回乡,举杯祝寿,承受皇恩诏命的光荣,陪侍父母享受宴饮欢乐,于是族人父老争相带着羊和酒来,共同欢庆,并为他奉养双亲的厅堂题名为“荣亲”,这是用来赞美他的。后来他来请我写文章作为记。我认为,子女奉养父母,用饮食和身体的安适来供养,不如顺从父母的心意;早晚定省作为礼节,也不如承继父母的志向。至于富贵,虽然足以使父母显贵荣耀,但如果不能顺承父母的脸色、奉行父母的志愿,那么即使富贵显赫,也只不过成为乡里一时的荣耀罢了。士贞读书作文,一举考中高科,初入仕途就担任风纪监察这一清要职务,使双亲能够看见他的显达荣誉并感到喜悦满足,实在没有什么遗憾了。” 族人父老把这看作荣耀,共同给厅堂命名,当然是应该的。然而士贞不能只成为乡里一时的荣耀,还应当想到处在适合发挥才能的职位,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说出的话没有不尽的;使清廉的操守和高尚的节节在内在外始终如一,让人都指着他说:“士人就应当有士贞这样的才华和品德。”从科举中出身,在当时发挥作用,能够像这样使父母感到荣耀,那么这座厅堂难道不会更加光彩吗?姑且作此记以等待日后验证。”
爱日堂记爱日堂者,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亲之堂也。堂而名之以“爱日”者,何哉?盖学古禄仕二十年,而数去其亲,常以谓日积成岁,人之寿随以加也。今父母老矣,其方来之日,宁能多于已往之日乎?人生虽以百岁为期,然能百岁者,盖无几。则夫晷运之速,岂不诚可惜哉?扬子云:“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吾于此有感矣。此其名堂之意也。夫爱者,七情之一,性之动也。有善焉,不善焉。动而仁义道德之是尚者,善也;声色货利之是从者,不善也。学古之爱日,其本于仁义道德之动者乎?爱日者,爱其亲也。因爱亲而爱日焉,其为孝可知矣。古之论孝,若子游之于敬,子夏之于色,均所难致。求能养志而致于道者,曽子而已。故曽子之孝,圣贤之所与也。学古充爱日之心,其有得于此乎?嗟夫!孝德之本也。推之以为臣而忠,故曰:“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学古以明经取进士,为御史,多所建明。及知交址清化州,有恺悌之政,城守之绩,此非孝之推乎?今父母偕老在堂,尚康强无恙。诸昆弟之家居者,皆能备物以致养已。虽不得朝夕侍左右,然居官有善政,足为父母荣,且不贻其忧。所谓养志,盖庶几矣。予尝闻古之人以孝着而致夫逺大者不少也。学古力强而志锐,今受任行邉,凡糗粮刍茭所以供军旅、壮疆场者,皆学古事也。其任不轻矣。尽心于其职,而致显荣膺褒命,以为父母之光荣者,又奚可量耶?学古以堂记请于予,故书其实,俾归寘诸壁间,非徒以慰学古之意,亦以慰其亲之心。
悠逺堂记予尝求夫悠逺之义,大矣哉!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运行,与夫人之所以充积涵养,着于当时,传于无穷者,莫不有悠逺之道焉。吾乡童景祥氏,先世家广陵,唐季避乱,始入闽郡,占籍于建宁。至宋有讳伯羽者,尝从晦庵先生受学,景祥实其裔也。景祥读书好礼,乡■〈尚阝〉贤之,尝慨然曰:“自吾祖宗至建,卜筑南山下,数百余年以至于今,而诗书文献之泽弗替,自非积累之厚,继述之美,曷克致此?”乃作堂名之曰“悠逺”,盖以表先世之德,使后之子孙得景仰而兴起焉。间以予有姻戚之好,因其子文安来北京,请文以记之。予惟悠逺即悠久之义,夫悠久者,天地之道,所以成物者也。故人生天地间,亦莫不有悠久之理。养生以寡欲,居易以俟命,此一身之悠久也。积善基于前,树德承于后,此一家之悠久也。景祥自其上世,以衣冠之胄,衍庆垂裕于其子孙者,固为深厚,宜乎后之人益蕃且盛,而不至于失坠其先业,此岂非深知夫悠久之理,而能得夫悠久之道者乎?名堂之义,盖不外是矣。世固有阀阅地望,赫然而兴,震耀于当时,自常情观之,盖以为非寻常所及,然而曽不一再传,则已泯焉,寂焉,无复有闻于世矣。如此者,抑安知夫悠久之道哉?为人子孙若景祥者,可谓贤矣。予他日获遂南还,尚一登景祥之堂,挹南山之翠,酌玉溪之泉,弦琴赋诗,相与叙悠久之说,岂不乐哉?故为之记。
译爱日堂记 爱日堂,是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养父母的厅堂。给厅堂取名为“爱日”,为什么呢?因为学古做官领取俸禄已经二十年,却多次离开父母,常常认为日子积累起来就成为年岁,人的寿命也随之增长。如今父母年老了,他们将来的日子,哪里能够比已经过去的日子更多呢?人虽然以百岁为寿命期限,但能够活到百岁的人毕竟很少。那么时间运行得如此迅速,难道不实在值得珍惜吗?扬子云说:“不可得到而长久拥有的事情,说的就是侍奉父母。”孝子珍惜光阴,我对此深有感触。这就是给厅堂命名的意思。爱,是七情之一,是性情的发动。有善的,也有不善的。发动而崇尚仁义道德,是善;听从声色货利,是不善。学古珍惜光阴,是出于仁义道德的发动吧?珍惜光阴,就是珍惜父母;因为珍惜父母而珍惜光阴,他的孝心便可知道了。古人谈论孝道,像子游所说的敬、子夏所说的和颜悦色,都是难以达到的。寻求能够奉养父母的心志并把它引向正道的人,只有曾子。所以曾子的孝,是圣贤都赞许的。学古充实珍惜光阴的心意,他大概在这方面有所体会吧?唉!孝是德行的根本。” 把孝心推展开来,作为臣子就会忠诚,所以说:“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最终完成于侍奉君主。”学古因为通晓经书而考中进士,担任御史,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后来任交址清化州知州,有和乐平易的政治,也有守城防御的功绩,这难道不是把孝道推展开来了吗?如今父母一同年老在堂,仍然健康强健,没有忧患。几个兄弟中居家的人,都能准备各种物品来奉养父母。学古虽然不能早晚侍奉在父母左右,但任官时有善政,足以使父母荣耀,也不使父母忧虑。所谓奉养父母的心志,大概差不多做到了。我的确听说,古代因孝著名而成就远大事业的人不少。学古力量强、志向锐利,如今接受任命出巡边地,凡是军队所需的粮食、草料、刍茭以及壮大边疆、巩固战场的事情,都由学古负责。他的责任不轻。若能尽心履行职务,取得显达荣誉并接受褒奖诏命,用来为父母增光,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学古请我为厅堂作记,所以我记下这些实际情况,让他带回去放在墙壁之间,不只是用来安慰学古的心意,也是用来安慰他父母的心。” 悠远堂记 我曾经探求“悠远”的意义,实在广大啊!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耀临照,四时运行,以及人所积累涵养、显现于当时、流传到无穷后世的一切,没有不具有悠远的道理。我的乡人童景祥,祖先世代居住在广陵,唐朝末年避乱,才开始进入闽郡,在建宁登记户籍。到了宋代,有一位名叫伯羽的人,曾跟随晦庵先生求学,景祥就是他的后代。景祥读书好礼,乡里人都推重他,曾感慨地说:“从我的祖宗来到建宁,在南山下选择居处建宅,已经数百多年直到今天,而诗书文献的恩泽没有衰落;如果不是积累深厚、继承发扬美善,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于是建造厅堂,题名为“悠远”,大概是用来表彰先世的德行,使后代子孙能够仰慕先人而受到激励。后来因为我同他有姻亲关系,他的儿子文安来到北京,请我写文章为此作记。我认为,悠远就是悠久的意思;悠久,是天地的道理,是天地成就万物的方式。所以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也无不具有悠久的道理。节制欲望以保养生命,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天命,这是一个人自身的悠久;在前代积累善行,在后代树立德业,这是一个家族的悠久。景祥从他的上世以来,凭借世代衣冠之家,把福庆延续、恩泽留给子孙,本来就十分深厚;后代越来越繁盛,不至于丧失祖先的事业,这是因为他深知悠久的道理,能够得到悠久之道吗?给厅堂命名的意义,大概不外乎此。世上本来有些家族凭借门第和地望显赫兴盛,在当时声势震耀,从常情看来,人们以为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然而不过传了一两代,就已经消亡沉寂,再也没有在世上留下声名。这样的人,哪里知道悠久之道呢?像景祥这样的子孙,可以说是贤能了。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实现南归的愿望,还要登上景祥的厅堂,吸取南山的翠色,饮用玉溪的泉水,弹琴赋诗,共同谈论悠久的道理,岂不是很快乐吗?所以为他作记。”
守泉堂记国朝肇造区夏,治教休明。既简贤任能,以熙庶绩,犹惧中外百司之职,律已不严,至有簠簋不饰,而丧其所守者。乃于大诰首编,特举守俸如井泉为喻。圣谟洋洋,所以开示饬戒乎臣下者,抑何至欤?列圣相承,甄陶造就,逮今五六十年,而凡有官守者,咸知佩服警励,以保其禄位。若今武功左卫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其人欤?行素器宇俊伟,聪敏过人,虽生长武弁,而弓马韬畧之余,兼习儒书,敦礼义。既袭其父爵,以掌戎卫之政,乃名其所居之堂曰「守泉」,遵圣训也。属以营缮督工,得谒予于公邸,拜请为记。惟朝廷设官分职,必丰其廪饩,使之仰足以事,俯足以育者,无非欲养其亷耻之行,俾得尽心竭力以举其职。故为臣下者,严恭寅畏,夙夜匪懈,虽不计其禄俸之入,而禄之至者,但见与月俱増,与岁俱积,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譬若井中之泉,以资于日用,旦而汲焉,恒见其有余;夕而汲焉,无时而或涸也。仕者之有禄,亦岂不类于是哉?茍居官而公,不足以胜私,亷不能以节欲,侵渔朘剥,惟利之是图,掊克聚敛,捐躯而不顾。是虽赀贿充羡,盈溢比于常禄,固或过之,而坏名辱身,遂底倾覆,则虽常有之禄,一旦遂絶矣。岂不犹秋霖夏潦骤至而卒来,转盼之间,沟浍泛溢?然其涸也,又岂待旋踵之顷欤?行素席祖父余泽,腰金鸣玉,安居暇食。自常情观之,可以优游逸乐,日事奢靡,以极夫膏粱纨绮之盛;而乃孜孜然惟知佩服圣训,以检身砺操,思有以保其常禄,而弗敢有过分之求。此岂非贤哉?然则登斯堂也,覩御诰之遗编,聆玉音之在耳,不徒侈为楣扁之美观,尚其凛焉而思,惕焉而惧,兢兢焉以持乎亷洁之行,而弗少变,则非惟可以保禄位于无穷,实足以流芳声于永世矣。斯堂岂不益有光辉焉?
璜溪书舍记七闽多佳山水,而建安璜溪为最。溪之流上接武夷,下会镡川,波光滉漾,有声琮然而其势委曲若璜焉,故曰璜溪。清澄莹澈,灵秀之气锺于人物。自宋元迄今,世家大族,厦屋鳞次,学徒文士聚处其间,灯火之夕,弦诵之声相闻,故擢科与贡者代出不乏。吾友雷氏彦器,实居于斯,而其先世所筑璜溪书舍,在居之旁。秀峰屹乎其前,清流映帯其下,修篁嘉木,森然成列。彦器定省之暇,藏修游息,诚得其所。予幼时尝见诸父与雷氏交游,或酌酒赋诗于书舍之中,或啸歌游钓于璜溪之上,每终日留憇其间,乐而不倦。予深识之。其后予入郡庠,幸得从策明先生,又与雷氏诸贤若尚质、原中、原鼎、佑之、彦器、有融辈契厚,时常往来璜溪,以燕休游息于书舍,焚香啜茗,相与讲论经史,问难质疑,以求丽泽之益。如是者不数年,予与尚质、原中皆来京师。既而佑之亦由进士任监察御史,彦器亦升太学,擢冬官主事,而与璜溪书舍相违有年矣。今彦器尤惓惓于此而不释者,得非眷恋于其平昔之所游止乎?彦器尝曰:「吾幼蒙恩育,得以优游于书舍者,皆赖父兄之教师友之助,有以成其才质。今而筮仕于朝,叨任繁剧,旦夕思惟,深愧才有不逮,学有未至。非有所警饬戒谨于初者,或不能要于终。今绘为图,诚非玩物愒时之比,实于展玩之际,俨若父师之在前也,岂敢有毫忽自肆乎?」以公同里,敢蕲一言以相朂。予不敢黙而为之言曰:「夫忠君爱国,显亲扬名,在乎立身。立身之要,必务于学。所谓学者,当检制其情,涵养其性,穷夫物理以明诸心,审夫云为以笃于行。虽小而至于饮食起居,大而至于修齐治平,随所施为而无不适其宜者,斯可谓学之成也。茍徒诵陈言以为愽,摛藻翰以为华,从事科目以徼利逹于一时者,乌足以语此哉?」彦器资质粹美笃志于学,凡枉已徇人、趋时竞利之举,一毫弗足以累其中。又幸际遇圣明,展其怀抱,敦其操履,将见声光益着,而升擢显庸,其所进盖未艾也。子夏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彦器有之,予遂不揆芜陋,而为之记。他日彦器倘得拜恩南还,归省其以予言质之乡先生,尚毋以为僣妄也。
译守泉堂记 本朝开创华夏天下,政治清明,教化昌盛。已经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来使各项事务兴盛,却仍然担心朝廷内外各部门的官员约束自己不严格,以至于器用和财物不加整治,丧失了自己应当坚守的操行。因此在《大诰》首篇特别提出把守护俸禄比作守护井泉。圣人的训谕浩大明白,用来开示、告诫臣下,难道还不深切吗?历代圣主相继承接,陶冶造就人才,到今天已有五六十年;凡是有官职的人,都知道佩戴在心、警醒自励,以保全自己的禄位。如今武功左卫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就是这样的人吧?行素器宇俊伟,聪明敏捷过人,虽然生长在武官家庭,却在弓马韬略之外兼习儒书,敦行礼义。承袭父亲的爵位后,掌管军卫政务,于是给自己居住的厅堂题名为“守泉”,遵循圣人的训示。他因主持营造、监督工程,得以在公署拜见我,恭敬请求我作记。我认为,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必定丰厚地供给俸禄,使官员向上足以奉养自己,向下足以养育家人,无非是想培养他们廉耻的操守,使他们能够尽心竭力履行职责。所以做臣下的,应当严肃恭敬、谨慎畏惧,早晚都不懈怠;即使不计较俸禄收入,俸禄到手之后,却只见它随月份增加,随年岁积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好比井中的泉水,用来供日常使用,早晨汲取,总能看见水还有余;晚上汲取,也没有什么时候会干涸。做官的人拥有俸禄,难道不也类似这样吗?如果做官时不能使公义胜过私欲,不能以廉洁节制欲望,反而侵夺百姓、剥削民财,只图谋利益,搜刮聚敛,甚至不顾自身性命,那么即使财货贿赂充足丰盈,超过通常的俸禄,或许确实更多,但败坏名声、辱没自身,最终导致倾覆,那么原本常有的俸禄,也会在一旦之间断绝。这难道不就像秋天的淫雨、夏天的暴雨骤然到来,转眼之间沟渠泛滥吗?然而它干涸的时候,难道还要等片刻吗?行素承受祖父、父亲的余泽,腰佩金印,身鸣玉佩,安居而享受饮食。按常情来看,他本可以悠闲享乐,每天从事奢靡之事,尽情享受膏粱锦绮的富盛;可是他却勤勉不懈,只知道遵守圣人的训示,检点自身、磨砺操守,想着保住常有的俸禄,不敢有过分的求取。这难道不是贤能吗?那么登上这座厅堂,看见皇帝诰书中留下的训言,听见圣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就不应只是把堂名匾额当作美观,而应当凛然思考、警惕畏惧,战战兢兢地守持廉洁的操行,一点也不改变。这样不但可以使禄位永远保全,实际上也足以使芳名流传后世。” 这样,这座厅堂难道不会更加光辉吗?璜溪书舍记 七闽有许多美好的山水,而建安的璜溪最为优美。溪流向上连接武夷山,向下汇入镡川,波光荡漾,水声铿然;溪流曲折回旋,形势像玉璜,所以叫作璜溪。溪水清澄明澈,灵秀之气集中于人物。自宋、元直到今天,世代显贵的大族,楼屋一座接着一座;求学者和文士聚居其中,夜晚灯火相连,弦歌诵读的声音彼此可闻,因此考中科举和被荐贡的人代代不断。我的朋友雷彦器就居住在这里,而他的先世建造的璜溪书舍,就在住宅旁边。秀丽的山峰耸立在前面,清澈的溪流映照环绕在下面,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森然排列。彦器在早晚省视父母的闲暇,便在这里藏书修业、游息休憩,确实得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小时候曾见到诸位父辈同雷氏交游,有时在书舍中饮酒赋诗,有时在璜溪上放声歌唱、游玩垂钓,常常整天留在那里休息,快乐而不知疲倦。我对此记忆很深。后来我进入郡学,有幸跟随策明先生学习,又同雷氏诸位贤者,如尚质、原中、原鼎、佑之、彦器、有融等人交情深厚,常常往来璜溪,在书舍中宴饮休息、游玩歇息,焚香饮茶,一同讲论经史,询问疑难、辨析问题,以求获得朋友之间相互启发的益处。这样过了几年,我和尚质、原中一同来到京师。不久,佑之也由进士出任监察御史,彦器也升入太学,擢任冬官主事,这样一来,他与璜溪书舍分别已有多年了。如今彦器对这里尤其念念不忘而不能释怀,难道不是因为眷恋自己过去游息居处的地方吗?彦器曾说:“我幼年蒙受恩育,能够优游于书舍,都是依赖父兄的教导和师友的帮助,才得以成就才质。如今出仕朝廷,忝任繁重事务,早晚思量,深感惭愧,才力有所不及,学问也没有达到要求。如果不是在最初就有所警戒、整饬和谨慎,恐怕就不能善始善终。如今绘制此图,实在不是把它当作玩物、借此消磨时光,实际上是在展玩之际,俨然如同父亲和老师就在面前,哪里敢有丝毫放纵自己呢?”因为公与我同乡,我冒昧请求我说几句话来相互勉励。我不敢默然不言,于是对他说:“忠于君主、热爱国家,使父母显荣、使自己的名声扬播,关键在于立身。立身的要点,必定在于致力于学习。所谓学习,应当约束自己的情感,涵养自己的本性,穷究事物的道理来明白自己的内心,审慎自己的言行来使实践笃实。小到饮食起居,大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随着所做的事情而没有不合宜的,这才可以说是学业有成。如果只是诵读陈旧言论来充作博学,铺陈文辞来充作华美,从事科举以求一时的利禄显达,哪里足以谈到这些呢?” 彦器资质纯美,笃志于学,凡是委屈自己去顺从别人、迎合时俗、争逐名利的行为,一点也不能累及他的内心。又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能够施展自己的抱负,敦厚自己的操守和品行,将会看到他的声誉和光彩更加显著,升迁任用也更加显达卓著;他的前途,大概还没有止境。子夏说:“做官有余力便学习,学习有余力便做官。”彦器正是这样的人,于是我不顾自己的浅陋,替他写下这篇记。将来彦器倘若能够拜受恩命南归,回乡拜见乡里的先生,请把我的话拿去质正,还希望不要认为这些话僭越妄诞。
敬轩记自昔世臣、大家之后,克承先德以绵世祚于永久者,岂有他哉?在乎谨于其身者,有其要也。要者何?曰敬而已。茍弗务此,而骄盈纵逸,至沉溺声色货利,荡然而不知止,其不颠覆厥躬以忝厥先者,几希。敬之在人,所以不可跬歩忘也。若今右军都督沐公嗣子可怡,庶能审知乎此者矣。可怡尝构一室,以为藏修之所,朝暮休息其间,敛襟端坐,披阅经史,凝神息虑,俨然若与圣贤相对。其从父驸马都尉过而喜之,因为大书「敬轩」二字,以寓规勉之意。今年致书于予,请记。予嘉可怡能知所务,以成厥德,又重驸马公之笃爱其侄,而期其进于学,是皆可书也。夫敬之义大矣哉!儒先既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又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焉。既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矣,又有所谓「其心収敛,不容一物」者焉。之数者,克尽用力之方,则心有所主,而百体悉从令矣。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厥身,推之以及乎齐家治国,殆无难矣。故儒先又曰:「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虽圣贤之学,亦皆由敬而后有成也。」然则「敬」之一言,其真圣学始终之要也欤?可怡以轩冕之胄,而能脱然于外慕,从事于斯,以笃所学,日用动作必由于规矩法度之正,而惰慢邪辟不作于身,非确然有见者,畴克然哉?此余所以嘉之也。可怡于斯必进进不已,益加夫戒惧谨独之功,务得乎操存省察之实,而以圣贤自期,则不惟不负驸马公期愿之意,诚足嗣承徽美,无忝厥先,而斯轩之名,亦将有闻于天下后世矣。姑记于轩之壁以俟。
冰月轩记姑苏金养正氏以进士擢监察御史,尝扁其宴居之所曰冰月轩,而求予为记。予按《易大传》曰:“干为冰,冰者阳之极而阴气内凝者也。”又曰:“坎为月,月者阳之中而阴精外莹者也。”之二者,世皆以属之阴,而不知其根于阳。故虽至寒至阴,而其中坚肃而明炳者,则属之阳焉。其在于人,则心也者,府是性而官是形者也。寂然不动而感应必照者,非坎月之体乎?湛然虚明而至刚弗陷者,非干冰之象乎?夫人之所以确然而不拔,湛然而澄澈者,盖有得乎此也。而或外物以梏之,私欲以蔽之,于是至坚者有时而挠,至明者有时而昧焉。尝试观之:炎炎者灭,恶知乎干冰之为象;惽惽者溺,恶知乎坎月之为体。盖世波漫以逝者,何限哉!必也肃然警饬,而后至坚者存;浄然澡瀹,而后至明者着。则冰也,月也,将不待外求,而皆具于吾之心焉。养正绩学入官,职任风纪,盖思以至坚至明者,恢廓于是心,而推以为执法之平,振宪之纲,以无负耳目之寄者乎?宜其于冰月而有契焉也。已,想其兀坐兹轩,玄冥气肃,泽冰凝冱,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坚者焉。太空无云,桂轮孤照,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明者焉。斯时也,至清至明,将与吾之灵台丹府相为流通,而凡天下之污浊昏昧者,乌得而凂之哉!若夫徒取冰清月白,以为耳目之翫,宴赏之娱,斯乃幽人髙士之所乐,非养正名轩之意也。因其请,姑为记之。
云卧山房记兵部主事三山郑塾学初之养疾而归也,造予言别,且有请曰:「塾家距郡城一舍许,居之东则鼓山巍然屴崱,髙入霄汉;西则齐坑诸峰错列,屏障其南;则方峤端厚秀整,若置几然。山之下皆大江奫沦渟汇,浩不可穷。山川之气蒸而为云,絪缊鬰勃,弥纶纷郁,而塾适宅于平旷,据清淑之会。读书之暇,开户而观之,见其出岩扉,越磵壑,披冒乎林木,绵羃乎太虚,悠扬往来于檐楹窓牖间,朝暮变化,其为状也多矣。塾之意盖甚乐也。」年三十,叨名科第,备官郎署,今又二十年。重惟天地大造之恩,思竭驽钝,以效涓尘之报。不幸婴疾滋久,膂力不任。兹荷优诏,予归就闲,以便医药。山间之云,当复与之俱而乐矣。将扁于旧居曰「云卧山房」,惟先生赐之记。塾归刻寘壁间,不惟山林泉石与有光耀,而塾得以朝夕讽诵,庶几疾其有瘳乎?予在朝,适与学初寻乡好相往还,既久,记不可辞,乃为之言曰:「夫触石而起,肤寸而合,弥八方而雨下土者,云也。然其舒也,其巻也,曷尝容心哉?」学初之仕,向登青云而来者也。彼其遭际熙洽之盛,履歴康庄之途,笃慎勤端,操行俾英声媺誉称道在人,而云山旧隐,光价増重。其志固可嘉,其宦辙方亨而未艾。兹以疾归,抑岂其所得已也哉?学初春秋方五十,齿髪未衰,落山房之卧,岂宜与隐者同一怡恱哉?释烦剧,就暇豫,尚精药石,慎节宣,俾将来复于康和,而出跻逺大。山中白云,将不得于学初而久留也。学初姑行哉!予为之记,盖尚有望于异日焉。
译敬轩记 自古以来,世代为臣之家和名门大族的后代,能够承继先人的德行,使家业世禄绵延长久的,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关键在于谨慎修持自身,其中是有要领的。要领是什么?就是敬而已。如果不致力于此,反而骄傲自满、放纵安逸,以至沉溺于声色货利,放荡无所顾忌而不知道停止,那么不颠覆自身、辱没祖先的,几乎没有。敬对于人来说,是一步也不能忘记的。如今右军都督沐公的嗣子可怡,大概真正明白这一点了。可怡曾建造一间屋子,把它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早晚在其中休息,收敛衣襟端正地坐着,披阅经史,凝神静虑,俨然像是在同圣贤相对。他的从父驸马都尉经过那里,见了很喜欢,于是亲自大书“敬轩”二字,以寄托规诫勉励之意。今年可怡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我赞赏可怡懂得自己应当致力的事情,以成就自己的德行;也敬重驸马公深深爱护侄子,并期望他在学业上进步。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敬的意义真是大啊!儒家先贤曾用“专一而不旁骛”来说明它,又曾用“整齐严肃”来说明它;既有“常使心神清醒”的方法,又有“收敛心神,不容纳任何杂念”的说法。能够把这些说法所指的用力方法完全实行,那么内心就有所主宰,身体各部分也都会听从号令。由此推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用来修养自身,再推广到齐家治国,大概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所以儒家先贤又说:“敬,是一心的主宰、万事的根本。即使是圣贤的学问,也都要由敬而后才能有成。”如此说来,“敬”这一个字,岂不真正是圣学始终的关键吗?可怡出身于公卿贵族之家,却能够超然摆脱对外在名利的仰慕,专心从事于此来笃实自己的学问;日常起居行动,必定都遵循端正的规矩法度,而懒惰傲慢、邪曲偏僻不在自身发生,若不是确有坚定的见识,谁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我赞赏他的原因。可怡在这方面一定会不断进步,更加下戒惧慎独的功夫,务必取得操守自持、反省察验的实际成效,并以圣贤自我期许,那么不但不会辜负驸马公期望的心意,而且确实足以继承祖先的美德,不辱没先人;而“敬轩”这个名称,也将闻名于天下后世。我姑且把这些话记在轩壁上,以等待将来。冰月轩记 姑苏金养正氏由进士擢任监察御史,曾把自己宴居的地方题名为“冰月轩”,请求我作记。我考察《易大传》说:“乾卦象征冰,冰是阳气达到极盛而阴气在内部凝聚的状态。”又说:“坎卦象征月,月是阳气居中而阴精在外面光莹的状态。”这两者,世人都把它们归属于阴,却不知道它们的根本在阳。因此,即使达到极寒极阴的程度,其中坚贞严肃而光明显著的部分,仍属于阳。落实到人身上,心是藏纳本性而主宰形体的。寂静不动而感应必然明察,这不正是坎月的本体吗?清澈虚明而至刚不可陷,这不正是乾冰的象征吗?人之所以坚定不移、清澈澄明,大概就是有所取法于此。然而有时外物拘束它,私欲蒙蔽它,于是最坚固的东西有时会被动摇,最明亮的东西有时会变得昏暗。试试看那些过分炽烈的人:一旦毁灭,哪里知道乾冰所象征的道理;那些昏昧沉溺的人,哪里知道坎月的本体。世上随波漫流而逝的人,难道还少吗?一定要肃然警醒、整饬自己,然后最坚固的本性才能保存;一定要清净洗涤,然后最明亮的本性才能显著。这样,冰和月就不必向外寻求,而都具备于我们的心中了。养正以优异的学业进入仕途,职掌风纪,大概是想使内心最坚固、最明亮的品性得到发扬,并把它推行开来,作为执法的公平、振举宪纲的依据,从而不辜负耳目之官的寄托吧?他应当会对“冰月”二字有所契合。想来他独自端坐在这轩中,玄冥之气肃杀,水泽中的冰凝结冻结,于是从天下最坚固的事物中有所取法;太空没有云彩,月轮孤独照耀,于是从天下最明亮的事物中有所取法。这时,最清澈、最明亮的境界将同我们的心灵丹府相互流通,天下一切污浊昏暗之物,哪里还能玷污它呢?至于只是取冰清月白来供耳目玩赏、作为宴饮赏玩的乐趣,那是幽人高士所喜爱的事情,并不是养正题名此轩的本意。因此应他的请求,姑且为他作记。云卧山房记 兵部主事三山郑塾,字学初,因养病而归乡时,来向我辞别,并且请求说:“我家距郡城约一舍,屋子的东面是巍峨高耸、直入霄汉的鼓山;西面是齐坑诸峰错落排列,像屏障一样环护南方;正面是端正厚重、秀丽整齐的方峤山,好像放置在那里的一张几案。山下都是大江,水势深广,汇聚回旋,浩荡而不可穷尽。山川之气蒸腾而成云,气息交织,郁积蓬勃,弥漫四方,而我恰好居住在平坦开阔之处,占据清美秀丽之气汇聚的地方。读书闲暇,打开窗户观看,只见云从岩石门户中涌出,越过沟壑,披覆、遮冒着林木,绵延弥漫于太空,在屋檐、楹柱、窗户之间悠然往来,早晚变化,形态多种多样。我心里实在非常快乐。”我三十岁时,忝列科第,任职郎署,到现在又过了二十年。重念天地造就并恩赐我的深恩,想竭尽驽钝之才,来报答如涓埃般微薄的恩惠。不幸疾病缠身日久,脊力不能胜任职事。如今承蒙优厚诏令,准许我归乡休闲,以便医药调养。山间的云,应当又能同我一起快乐了。我将把旧居题名为“云卧山房”,只求先生赐我一篇记。等我回去把它刻置在壁间,不只是山林泉石因此增添光彩,我也可以早晚诵读,或许疾病就能痊愈吧?” 我在朝廷时,正好同学初寻访乡情、彼此往来;时间既久,这篇记便不能推辞,于是对他说:“云碰到山石而升起,聚集成微小的云团,弥漫八方而向大地降雨,这就是云。然而它舒展也好,卷曲也好,什么时候曾经存心安排过呢?”学初出仕,是朝着青云直上而来的人。他遇上和洽昌盛的时代,走过康庄大道,笃实、谨慎、勤勉、端正,操守品行使英声美誉得到众人的称道,而云山旧日的隐居之处,也因此增添光彩。他的志向固然值得赞美,他的仕途正当通达,前程还没有尽头。如今因疾病归乡,难道就是他的终点了吗?学初年纪才五十岁,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老,躺卧在山房中,哪里适宜同隐士一样安于此乐呢?暂且摆脱繁重事务,享受闲暇安逸;还应精心调治药石,谨慎调节起居,使将来恢复健康安和,出而登上远大的事业。山中的白云,将不能长久留住学初了。学初暂且启程吧!我为此作记,大概还对他的将来寄予希望。
玉峡书房记新淦之上游八十里,其西澨曰峡江。盖江之两旁皆山,重峦迭嶂,苍翠之色,郁然如削碧玉,而江之流实经乎其中。玉峡之得名以此。曽氏宗沂,永丰之望族,尝赘峡江李氏,因遂侨居焉。今宗沂既捐馆舍,其子景武尝慨然自念其先世为诗书簮绂之胄,兹虽托寓于斯,抑其可遂忘其故业乎?乃于所居之旁别筑一室,以为藏修之所,而名之曰玉峡书房。取经史百氏置其中,日讽诵其言而探索其义,孜孜焉弗敢少懈。客至,或焚香鼓琴,或汲泉煮茗,或分题赋诗,或引觞命酌,凡翰墨玩好之适,衣冠游宴之娱,无往而不自得,心甚乐焉。间来京谒,予翰林请言以记之。夫世家子弟,生长华腴,往往侈于膏梁纨绮之习,以驰骛于声利之涂,其不视礼义为虚文,目诗书为常物者,鲜矣。景武承积善之余庆,袭阀阅之逺绪,乃能屏斥纷华,躭嗜简册,以涵泳圣贤之遗训,景仰前哲之髙风,勉勉循循以求其至此,非其才识之超迈者能之乎?其与世之追逐时好,宴安逸乐,以流连于光景,而漠然无意于问学者,奚啻霄壤哉!于是景武之贤于人逺矣。景武之叔父子启,今为翰林侍读学士,与予有同寅之好,因其请遂特为之记焉。
兰室记鸿胪寺丞鳯阳周君文衡,清修刚直之士也。尝于居室之前除地半亩,屛去纎秾艳丽之植,惟莳兰数本于其间。緑叶紫茎,青青楚楚,幽映窓户间。于是扁其两楹之中曰「兰室」。复得元赵文敏公所写兰石图,装潢成巻,请予记之,将以刻于其室。予惟水陆花卉之产,千品万彚,其有足以资人之玩好者,亦岂以其容色臭味而然哉?茍以容色臭味为美,而笃意好之,此众人之物于物者之所为也。夫何足取哉?故陶渊明之于菊,周茂叔之于莲,林君复之于梅,其冥契妙悟,超然独得,盖有出于容色臭味之外者。故其人与物并传于天地间,以至于今弗衰。然则文衡莳兰于室,抑岂徒为玩好哉?想夫春雨新霁,光风韦动,异香芬馥,浮动几席间。方其时,退食自公,凝然独处,操之于琴,则曰「此吾夫子之遗音也」;纫之为佩,则曰「此楚大夫之忧思也」。于是千载而下,而圣人之道德未逺,贤者之忠贞弗忘,则于观物之顷,把翫之余,乌得不有以冥契妙悟,而思所以希圣希贤者乎?矧文衡以儒发身,遭际圣明,由名进士,给事内廷,出倅大州,擢选部员外郎,升福建布政司参议,继改今官,扬歴中外,垂三十年,而修名姱节,畅达遐迩,则其平日有得于观物之趣也,岂不深哉?夫不泥圣贤之迹,而能师圣贤之心,于容色臭味之间,而有超然独得之妙,视世之物于物者,奚翅霄壤哉?如是而与陶之菊,周之莲,林之梅,以并闻于时可也。若夫观其秀茁,如子弟之在庭;挹其芬芳,若良朋之同室。是皆其余事耳。予与文衡同年,相知为最旧,故于其请也,乐为之记焉。
译玉峡书房记 新淦上游八十里处,西岸有一个地方叫峡江。大江两岸都是山,重重山峦层层峰岭,苍翠的颜色浓郁得如同削成的碧玉,而江流正从山间穿过。玉峡因此得名。曾氏宗沂是永丰的望族,曾经入赘峡江李氏,于是就寄居在那里。如今宗沂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景武曾感慨地想:自己的先世是诗书簪绂之家,如今虽然寄居于此,难道可以就这样忘掉祖先的旧业吗?于是便在住宅旁另建一室,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命名为“玉峡书房”。把经史和诸子百家的书籍放置其中,每天诵读其中的文字,探究其中的义理,勤勉不懈,丝毫不敢懈怠。客人到来,有时焚香弹琴,有时汲泉煮茶,有时分题赋诗,有时举杯劝饮;凡是笔墨玩赏的适意、衣冠游宴的乐趣,无论做什么都能自得其乐,内心十分欢喜。景武偶尔到京城来拜访我,请我作一篇记。世家子弟生长在富贵环境中,往往以膏粱纨绮的习惯为奢侈,奔逐于声名利禄的道路;其中不把礼义看作空文、不把诗书视为寻常物品的,实在少见。景武承受累世积善的余庆,继承显贵家族久远的传统,却能够摒弃纷华,沉溺于简册之中,涵泳圣贤遗训,仰慕前代哲人的高尚风范,勤勉循序地追求达到这种境界,若不是才识超群的人,能做到吗?” 他同世上那些追逐时俗爱好、贪图宴饮安逸快乐、流连于眼前光景而漠然无意于求学的人相比,岂止有天壤之别!这样看来,景武远比常人贤能。景武的叔父子启,如今任翰林侍读学士,与我有同僚之谊,因此应他的请求,特意为他作这篇记。兰室记 鸿胪寺丞凤阳周君文衡,是一位清正自修、刚强正直的人。他曾在住宅前清出半亩地,屏除纤细浓艳的花木,只在其中栽种几株兰花。绿叶紫茎,青翠清秀,幽幽地映照在窗户之间,于是把两楹之间题名为“兰室”。后来又得到元代赵文敏公所画的兰石图,装裱成卷,请我作记,准备刻在他的居室里。我想,水陆之间所产的花卉,千品万类,其中值得供人玩赏的,难道只是因为它们的容貌、色彩和香味吗?如果只把容色香味看作美,并专心喜爱它们,这是普通人把物当作物来对待的做法,有什么值得取法呢?所以陶渊明对于菊花,周茂叔对于莲花,林君复对于梅花,他们与物冥合而获得精妙领悟,超然于众人之外而独自有所心得,大概都是超出容色香味之外的。因此,他们和所爱的花木一起流传于天地之间,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减。那么文衡在室中种兰,难道只是为了玩赏吗?想来春雨初晴,和风轻轻吹动,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浮动在几案和坐席之间。正当此时,他退朝回家,独自凝神静处,弹奏兰室中的琴,便说:“这是我夫子遗留下来的声音”;把兰花编织成佩饰,便说:“这是楚大夫的忧思。” 这样,到了千年以后,圣人的道德仍未远去,贤人的忠贞也没有被遗忘,那么在观赏花木之时、把玩它们之后,怎么能不有所冥合和妙悟,而想到应当以圣贤为希望、向圣贤学习呢?何况文衡凭借儒学立身,遇逢圣明之世,由名进士入仕,供职内廷,出任大州副职,擢任吏部员外郎,升任福建布政司参议,后来改任现在的官职,历任内外官职将近三十年;他的美好声名和高尚节操,远近都很显著,那么他平日从观物之趣中所得的体会,难道不深吗?不拘泥于圣贤的外在遗迹,却能师法圣贤的内心,在容色香味之间获得超然独特的妙悟,同世上那些把物仅仅当作物来玩赏的人相比,岂止有天壤之别!这样,他便可以同陶渊明的菊、周茂叔的莲、林君复的梅一起闻名于当世。至于观看兰花秀美茁壮,好像子弟站在庭院中;吸取它的芬芳,好像贤良朋友同在一室,那都只是余事罢了。我与文衡同年中举,相知最为久远,所以他请求时,我乐意为他作记。
川石记距建安邑城之东,有地曰川石。其土壤夷旷,介乎古田、瓯宁、政和三邑之交。山明而水清,地幽而境胜。其居于此者,多丰家巨族。有溪焉,其滩之名曰书筒。崖石壁立,髙出霄汉。旧有石,髙仅三寻,其广四寻有咫,形如书筒,屹然溪上。其后沦没水滨。世传唐罗隐过之,里人不为礼。隐因指此石曰:“书筒落水,川石无官。”以故民之居其间,家虽殷阜,子弟聪敏,咸惑其言,不令读书。由是累世无仕者。国朝洪武中,里之着姓陈氏,伯进有志之士也。尝谓其子怀慎曰:“诸孙宜择其资禀秀异者为学诸生,以取进仕。”怀慎举隐言以对。伯进笑曰:“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吾先世多积善,吾平生惟务修德,未尝为一毫非义。后世必当有兴者。世俗所传,率多诞妄,讵可信哉?汝辈宜勉之,毋自惑也。”既而怀慎遵父命,遣其子升充邑庠弟子员。永乐中,陈氏以富民徙实北京。升往来废学者十余载,人复以前言为疑。既而升乃入学,力于进修,遂以明经领永乐癸夘乡荐。今年春会试礼闱,中乙榜,授湖广武昌嘉鱼学官。闲谒予,请曰:“升幸际明时,获膺一命,不坠先祖之志。追想川石之言,思欲解里人之惑,以启后进之心。愿求文记之,庶俾乡闾知劝也。”夫积善以裕后,读书以致用,其取报也,辟之种之必获,而理势自然也。岂以地理之故,而有所间哉?昔王佑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后世必有为三公者。”后其子旦卒登宰辅,丰功伟烈,至今人仰慕之,是积善获报之效也。桑维翰未仕时,累试有司不得志。人有劝其不必举进士者,维翰乃铸铁砚以示人曰:“砚敝则改业。”卒举进士至大官,是读书取必之验也。况天之于贤才,不择地而生。贤才之致用,必勤苦而后得。至于地理符谶之说,以诳惑于世者,乃庸人方术之流,假之以诬民耳。曽谓君子而深信之哉?曽谓理之所必。然者哉?且隐唐末,举进士不第,晚年钱镠始辟,迁给事中,亦致用之士也。斯言也,岂隐之所肯道?而斯石也,又岂真足为一乡仕进者休咎之验耶?今观伯进之所以劝勉后人,与升之所以继承先志,一洗数百年庸谬之论、胶固之惑。吾见自兹而后,居川石之里者,文学之士彬彬辈出,足以羽仪朝着,増辉里闾,又岂不自今日有以启之乎?则积善读书之効,益可征矣。升端厚有为,将以所业淑人,其进未可量也。予乡人也,嘉其志有成,而其事足为世劝,遂乐书之,俾归而刻诸石,以告来者。是为记。
真如禅寺记吾建有十大禅刹,真如居其一焉。寺在城东白鹤山之麓,山水环抱,林木森蔚,实竒胜之区也。元之世为佛庵,盖以岳庙在右,遂名天堂,至今人谓真如为天堂者,以此也。国朝洪武中,主僧无涯森公欲拓其旧基,大建殿宇,而难其材。时吾大父逹卿公山有大木数万株,尝戒子孙不以货鬻,唯求为学舍、寺观杠梁、棺椁者与之。于是森公袖疏来扣,时予大父已殁,祖妣阮氏即谕诸予绍先志,随其所欲,悉资给之,幷施以斋粮工力,无一毫靳吝之色。森公遂得撤其卑陋,恢廓故址,首建大殿,次为山门廊庑暨观音殿、伽蓝、开山二堂,装塑佛像。辛酉复建大毘卢阁,高八十余尺,阁之后为寝堂,堂之东南为方丈,以至僧舍、庖湢众屋皆具备,极完好。于时又得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率乡之善信施财力以恊相之。于是寺宇壮丽,缁流益増。辛未诏清理佛教,遂倂为丛林,以改今额,乡郡称雄刹焉。自是又三十年,为永乐壬寅,寺僧普通以斋事至北京,乃以寺之本末来请予记。予惟真如寺宇实吾家施材所建,幼时往来其中,见其髙甍巨栋,未尝不仰而望之以怀大父之德。今大父窀穸复托寺近,春雨霜露,不能不兴吾追逺之念,则某之请又乌可辞耶?嗟夫,佛氏之教无非使人避祸趋福,而皆思有以为善也。故世之崇信尊奉之者,虽倾赀竭力,无所爱惜焉。今真如为建大刹,由大父乐施之德以首倡之,而四方好善之流亦皆翕然相继为之相焉。此虽佛氏之所以能使人流向如此,而森公之流亦岂非能卓然自立而兴起其教者欤?不然何其若是之盛也?因其请故,乐为记之,盖不惟有以知佛氏之为盛,其徒之能立,抑且有以志先大父之遗德焉。文敏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一(明)杨荣 撰
○序
译川石记 距离建安城东面,有个地方叫川石。这里土壤平坦开阔,处在古田、瓯宁、政和三县交界之间。山色明丽,水流清澈,地方幽静,景境优美。居住在这里的,多是富裕的大族。有一条溪流,其中一处滩头名叫书筒。山崖岩石壁立,高耸直入霄汉。过去有一块石头,高只有三寻,宽约四寻有咫,形状像书筒,屹立在溪水之上。后来沉没在水边。世间传说唐代罗隐经过这里,当地人没有以礼相待。罗隐于是指着这块石头说:“书筒落水,川石无官。”因此当地百姓即使家境富足、子弟聪明,也都被他的话迷惑,不让子弟读书。于是世代没有人做官。国朝洪武年间,当地著姓陈氏的伯进,是一位有志之士。他曾对儿子怀慎说:“诸位孙子中,应当选择资质秀异的,让他们入学做生员,以求取得仕进。”怀慎拿罗隐的话来回答。伯进笑着说:“《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的先世多有积善,我一生只致力于修养德行,从未做过一丝不合义理的事。后代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世俗流传的说法,大多荒诞妄诞,怎么可以相信呢?你们应当努力,不要自己迷惑。” 后来怀慎遵从父亲的命令,送他的儿子升充任县学弟子员。永乐年间,陈氏因是富民而迁徙充实北京。升往来奔波,荒废学业十多年,人们又拿从前的话来表示怀疑。后来升终于入学,努力进修,凭借通晓经学考取永乐癸卯乡荐。今年春天参加礼部会试,中乙榜,被授予湖广武昌嘉鱼学官。他闲暇时来拜访我,请求说:“升有幸遇到圣明时代,获得一项官职,没有坠失先祖的志愿。追想川石的传言,想解除乡人的疑惑,以开启后进求学的心。希望请求您写一篇记,或许可以使乡里人知道有所劝勉。”积善以使后代富裕,读书以求实际施用,它所取得的报应,就像播种必有收获一样,是事理自然如此,难道会因为地理的缘故而有所差别吗?从前王祐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一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他的儿子王旦最终登上宰辅之位,功业盛大显赫,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慕他,这就是积善得到报应的效果。桑维翰未做官时,多次参加有司考试而不得志。有人劝他不必再考进士,维翰于是铸造一方铁砚给人看,说:“铁砚磨损了,我就改行。”最终他考中进士而做到大官,这就是读书求取功名必有成效的验证。何况上天对于贤能的人才,并不选择地方才让他们出生;贤才要得到任用,必定要经过勤苦努力才能实现。至于以地理和谶纬之说欺骗迷惑世人的,都是庸人和方术之流借此诬罔百姓罢了。难道说君子会深信这些吗?难道说这是事理所必然的吗?况且罗隐生于唐末,考进士没有考中,晚年钱镠才征召他,升任给事中,他也是得到任用的人才。这句话哪里是罗隐肯说的?而这块石头,又哪里真能成为一乡人做官与否的吉凶征验呢?如今看伯进劝勉后人的做法,以及升继承先志的行为,已经彻底洗刷了数百年来庸俗荒谬的言论和固执的迷惑。我看从今以后,居住在川石乡里的人,文学之士将会接连出现,足以成为朝廷的楷模,为乡里增添光彩,难道不正是从今天开始有所启发了吗?如此,积善和读书的功效就更加可以验证了。升为人端正厚重而有所作为,他将用自己的学业来使人向善,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我是乡里人,赞赏他的志向已经实现,而这件事又足以劝勉世人,于是乐意把它写下来,让他回去刻在石上,以告知后来的人。这就是记。真如禅寺记 我建州有十大禅刹,真如寺就是其中之一。寺院在城东白鹤山山麓,山水环抱,林木茂盛,实在是奇异优美的地方。元代时这里是一座佛庵,因为岳庙在右边,于是命名为天堂;直到今天人们还把真如称作天堂,就是这个缘故。国朝洪武年间,住持僧人无涯森公想扩建旧址,大规模修建殿宇,却苦于缺少木材。当时我祖父达卿公山中有大树数万株,曾告诫子孙不要把它们卖掉,只要有人为了修建学校、寺观的栋梁,或制作棺椁来求取木材,就供给他们。于是森公袖中带着疏文前来叩门,当时我的祖父已经去世,祖母阮氏便吩咐我等遵从先祖遗志,完全按照他的需要资助供给,并且施舍斋粮和工力,丝毫没有吝惜的神色。森公于是得以拆除低矮简陋的旧建筑,扩展旧有地基,先建大殿,其次建山门、廊庑以及观音殿、伽蓝殿、开山二堂,并装饰塑造佛像。辛酉年又建成大毗卢阁,高八十多尺;阁后是寝堂,寝堂的东南面是方丈,直到僧舍、厨房、浴室等各种房屋也都齐备,极为完好。当时又得到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带领乡里的善信捐施财力来共同帮助。于是寺宇雄伟壮丽,出家僧众也日益增多。辛未年,朝廷下诏清理佛教,于是真如寺合并成为丛林,并改用今天的匾额,在乡里郡中被称为雄伟的寺刹。此后又过了三十年,到永乐壬寅年,寺僧普通因办理斋事来到北京,于是把寺院的始末带来,请我作记。我想,真如寺的殿宇确实是我家捐木材建成的,我幼年时曾在其中往来,看见它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没有一次不是仰头观望并怀念祖父的德行。如今祖父的坟墓又在寺院附近,每逢春雨霜露,不能不兴起我追念先人的感情,那么普通的请求又怎么能够推辞呢?唉,佛教的教义无非是使人避祸求福,同时都希望有所作为而行善。因此世上崇信尊奉佛教的人,即使倾尽财产、竭尽力量,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如今真如寺成为大寺,是由于祖父乐于施舍的德行首先倡导,而四方爱好行善的人也都欣然相继帮助建造。这虽然是佛教能够使人如此归向的原因,但像森公这样的人,难道不也是能够卓然自立、振兴自己教法的人吗?否则,为什么会兴盛到这样的程度呢?因为他的请求,我很乐意为他作记;这不只是为了让人知道佛教的兴盛以及佛门弟子能够立身兴教,也可以记载我先祖父遗留下来的德行。《文敏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一 (明)杨荣撰 ○序
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正统己未春正月十有五日甲午昧爽,皇上以明日乙未大祀天地,乘法驾,从百官恭诣南郊,省观牺牲品物。已乃御斋殿,凝神端穆,预严对越。左右侍卫与臣工执事者,亦皆秉寅清之忱,思以骏奔自效,罔敢或怠。夜三皷,上具衮冕,登坛升降,祼献。天宇澄霁,月星明润,大乐迭奏,声歌恊和。神祇洋洋来享来格,礼成。和风飘扬,香霭芬馥,圣心恱怿。凡与祭者,莫不欢忻,以为皇上诚敬纯孝之至,昭孚感格以至于此。神之储祥,降福于国家者,岂有穷哉?予以衰迈,猥承恩命,以相大礼,深窃庆幸。乃赋二诗,以纪其实。而词林诸君子属和者甚众,得诗凡若干首。夫以予之謭才,固不能诗,而国之祀礼,莫大于郊穹祇百灵,于是乎飨;圣祖神宗,于是乎配;皇上至诚大孝,于是乎尽;而臣子助祭精白之心,亦于是乎见,非常祀之比也。诗之作,其可已哉?矧诸公才思振发,其言和平,盖盛世之音,有足传者,予奚容閟?乃辑为一巻,叙述其概,俾观者有所考焉。
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皇上嗣登大寳以来,仰祖宗之成规,隆继述之大志,凡事之有利于天下国家,则必为之,与夫为之而未及成者,皆以次修举,民不知劳而功克就。易曰「说以先民」,诗曰「庶民子来」,信有征也。正统己未夏四月,正阳门月城成,是月望日,朝退之暇,少保江陵杨公与余暨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王公、学士文江钱公往观焉。时雨新霁,天气清和,微风轻扬,埃壒不生。既抵城门,适与都督沈公遇,公董城之役者也,遂导予五人者登城楼观新制作。蹑梯三层至最髙处,极目四望,内则宫阙之丽崔巍辉焕,太液金沟之水混涵蜿蜒,万岁之山云霞缭绕,佳木鬰葱;外则潞河之流东入于海,沃壤之广南去无际,西北则连山层峦逶迤耸伏,若虎踞龙蟠。环城四面皆居民,凡数百万家,栉比鳞次,望之莫极。遂循城西下,出城门观桥,桥分三道,皆迭石为之,中则辇路也。徘徊者久之,沈公具果茗欵客,辞去。予顾谓诸公曰:「古所谓天府之国,帝王之都,莫过于此。太宗文皇帝肇启宏规,仁皇宣考纉承丕绪,宅是形胜以朝万国,惟外城及楼未就,上笃念先志,作而新之,以成万世太平之业,何其盛哉!」少保公曰:「然,吾辈叨逢盛时,得从容登览胜概,以舒其心目,可无纪述乎?」公遂赋二诗,予与诸公和之。诗成之明日,侍郎公又属予为之引,遂僣书此于首,俾观者知诗之作,所以颂上之大功也。其和章曰:「明明文祖,肇丕图,遂卜尧封奠帝都。千古厚坤锺王气,万年景运应干符。经营自昔劳宸虑,继述于今仰圣谟。同上层楼望宫阙,卿云五采正纷敷。天开形势壮神京,山似蟠龙护禁城。楼接上台云影近,河通太液水波平。岸花冉冉春长在,烟栁阴阴鸟自鸣。治化纯和民物盛,载歌行苇颂皇明。」
小瀛洲诗序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王君行俭,官于朝者几四十年,清修力行。于凡天下瓌竒珍丽,工妙可喜之物,人所甚好而寳重之者,一无所欲,而独积经史图籍,古今百家之书,多至数千百巻。于居后创一轩以藏之。轩静深闳廓,絶喧嚣而脱埃氛。君于公退则峩冠正襟,焚香端坐其间,欲其有所披阅研究,随取而得,无一不具焉。尝言:“汉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者,以幽经秘箓无不在故也。”斯轩虽小,而所藏之书几于东观,因名之曰“小瀛洲”。学士大夫闻者,咸发诸赋咏,间属予序诸巻端。或谓予曰:“世言瀛洲三神山在海中,弱水环之,非飙车羽轮不能至,斯乃荒唐不经之说,君子所不取者也。王君为世伟儒,读周孔之书,欲行周孔之道,而反取此以名其轩,不几于希慕神仙之为者乎?”予曰:“不然,名同而实异者,不害其为异也。”君登永乐甲申进士,选在二十八人之列,绩学中秘,世所未读未见之书,君皆得见而读之,咀嚼英华,以为巳有,殆所谓“行秘书”者矣。犹以馆阁之藏弗得旦暮取,旁购羣书,萃于此轩,非学之正,好之笃,能如是乎?矧君自任史职,累升至今,官所与游处者,莫非正人,发为文章,黼黻国家,传诸天下者,莫非正言,其非希慕神仙者之为,固己较然矣。今取瀛洲以名藏书之轩,盖同其名而异其实者,于君何损哉?若谓希慕神仙之术而有取乎此,非知君者也。言者无以对,因书以复君之请,且以谂焉。
译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 正统己未年春季正月十五日甲午黎明,皇上因为第二天乙未日要举行祭祀天地的大祀,乘坐法驾,随从百官恭敬地前往南郊,察看祭祀用的牲畜和供品。随后驾临斋殿,凝神端穆,预先严肃地准备迎接神明。左右侍卫和负责事务的群臣,也都怀着敬谨清肃的诚意,想着以奔走效劳来报效皇上,不敢稍有懈怠。夜间三更,皇上穿戴衮冕,登坛升降,举行裸献之礼。天空澄澈晴朗,月亮星辰明润,大乐交替演奏,声歌和谐。神祇洋洋然来享用祭品、来临受祭,礼仪完成。和风飘扬,香雾芬芳,圣心喜悦。凡是参加祭祀的人,没有不欢欣的,都认为皇上诚敬纯孝到了极点,光明显著的诚心感通神明,才达到这样的境界。神明所储藏的祥瑞,降福给国家,哪里会有穷尽呢?我年老衰迈,蒙受恩命,得以辅助这项大礼,内心深感庆幸。于是写下两首诗,记录实际情形。词林诸位君子应和的很多,共得到诗若干首。凭我的浅陋才力,本来不能作诗;但国家的祭祀礼仪,没有比郊祀上天、祭祀大地及百神更重大的了,圣祖神宗也在这里配享,皇上至诚大孝也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臣子助祭时精纯洁白的心意也在这里显现,这不是寻常祭祀可以相比的。这些诗既然写成,难道可以停止吗?何况诸公才思振发,言辞和平,确实是盛世的声音,足以流传后世,我怎么能把它们藏匿起来呢?于是辑成一卷,叙述大概情况,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 皇上继承大统以来,仰承祖宗的成法,发扬继承先业的宏大志向,凡是有利于天下国家的事情,就一定去做;对于已经开始做但尚未完成的事情,也都依次修治兴办,使百姓不知道劳苦而功业能够成就。《易》说“以喜悦先于百姓”,《诗经》说“众民如子女归来”,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正统己未年夏季四月,正阳门月城建成。这月十五日,退朝之暇,少保江陵杨公与我以及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王公、学士文江钱公一同前去观看。当时新雨初晴,天气清和,微风轻轻吹拂,尘埃不起。到了城门,正好遇见都督沈公;沈公负责督理筑城工程,于是引导我们五人登上城楼观看新建的建筑。踏着三级阶梯到达最高处,放眼四望:里面是巍峨辉煌的宫阙,太液、金沟的水深广曲折,万岁山云霞缭绕,佳木郁郁葱葱;外面则有潞河水流向东汇入大海,肥沃土地广阔,向南延伸无边无际;西北面山峦相连,层层峰岭蜿蜒起伏,像虎踞龙盘。城的四面环绕着居民,数百万家房屋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尽头。于是沿着城西下城,出城门观看桥梁。桥分为三道,都用层叠的石头筑成,中间是皇帝车驾通行的道路。我们在那里徘徊了很久,沈公准备水果和茶款待客人,然后告辞离去。我回头对诸位公卿说:“古人所说的天府之国、帝王之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太宗文皇帝开始创立宏大的规划,仁宗宣考皇帝继承伟大的事业,在这形胜之地居住而使万国朝拜;只是外城和城楼尚未完工,皇上深深追念先帝的志愿,兴工修建并更新它,以成就万世太平的事业,这是多么盛大啊!”少保公说:“是啊,我们这些人有幸遇到盛世,能够从容登临观览优美景色,以舒展心胸眼界,难道可以不把它记述下来吗?”少保公于是作了两首诗,我和诸位公卿一起作诗应和。诗写成的第二天,侍郎公又嘱托我作序,于是冒昧把这些话写在篇首,使观看的人知道写诗的目的,是歌颂皇上的伟大功业。和诗说:‘光明伟大的文祖,开创宏图,于是选择尧的疆域,奠定帝王之都。千古以来厚重的大地聚集王者之气,万年昌盛的国运应合乾天的符命。自古经营大业劳烦君王的心思,如今继承先业仰赖圣明的谋略。同登高楼远望宫阙,五色祥云正在纷纷铺展。天开地设的形势造就壮丽神京,山势如盘龙守护禁城。楼接高台,云影仿佛相近;河流通入太液,水波平静。岸边花朵缓缓开放,春天长在;烟雾笼罩的柳树阴影深深,鸟儿自在鸣叫。政治教化纯正和谐,百姓万物兴盛,载歌载舞,歌咏《行苇》之诗,颂扬皇上的光明德化。’ 小瀛洲诗序 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王君行俭,在朝廷任官将近四十年,清正自守,努力践行。天下凡是奇异珍贵、华美精巧、工艺美妙而令人喜爱的东西,别人非常喜欢并珍藏的,他一点也不想要,唯独积聚经史图籍以及古今诸子百家的书籍,多达数千上百卷。他在住宅后面建造一轩来收藏这些书。轩室幽静深邃、宽敞开阔,隔绝喧嚣,脱离尘俗。王君退朝后,便戴好帽子、整肃衣襟,焚香端坐其中,希望随时取阅研究,伸手便能拿到,什么都齐备。他曾说:“汉代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称蓬莱山,是因为幽深的经书和秘藏的图籍无不在那里。”这座轩虽小,但所收藏的书几乎可以同东观相比,因此命名为“小瀛洲”。学士大夫听说后,都作赋写诗,有时嘱托我在诗卷前作序。有人对我说:“世人说瀛洲三神山在海中,四周环绕弱水,不是乘暴风车、羽毛车不能到达,这本来是荒诞不合经典的说法,是君子不取的。王君是当世大儒,读周公、孔子的书,想实行周公、孔子的道,却反而取这个名称来命名他的轩室,岂不是有羡慕神仙的意思吗?”我说:“不是这样。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并不妨害它们本来不同。” 王君在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名列选取的二十八人之中。他在中秘任职,世人尚未读过、见过的书,他都得以见到并阅读,咀嚼其中精华,把它们化为自己的学问,大概就是所谓“行秘书”了。他还因为馆阁所藏不能早晚随时取阅,另外购买群书,汇集在这座轩中;若不是学问端正、爱好笃诚,能够这样做吗?何况王君自担任史职以来,屡次升迁到今天,官场上同他交游相处的,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写成文章、文饰国家、流传天下的,也没有不是正直的言论。他并不是羡慕神仙之人的作为,本来已经非常明白了。如今借瀛洲来命名藏书之轩,只是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对王君有什么损害呢?如果说他是羡慕神仙之术才取这个名称,那是不真正了解王君的人。那人无言以对,于是我写下这些话来答复王君的请求,也借此告诉他。
忠义堂序自昔英特智畧之士立功邉陲,著名竹帛,使天下后世仰之而不置者,要其中之必有所本而致然也。茍无所本,而欲树绩当时,流声后世,岂不难哉?若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名其堂曰「忠义」,可谓知所本者矣。宗道名洪,世家扬州六合,少以祖父功袭为汉中卫百户。永乐中调开平,时四方靖谧,薄海内外,悉皆臣顺,来享来王。惟朔漠遗兵间尝窃发,为邉境患。宗道在开平也,善抚士伍,甘苦是同,猝尔敌至,輙应机决策,操戈奋进,为诸将校先。尤善骑射,矢发则敌应弦而坠,百无一失。由是毡裘震惊,望风逺遁,莫敢挠边,厥功茂着。朝廷嘉之,不数年间累升,至今官比者,遣其子俊来京,请予序其名堂之意。盖人之大伦有五,而君臣其一也。人臣于事君之道,知无不为,为必尽诸己者,忠也。心有所裁制而动适其宜者,义也。忠而或不由义,未必能发已而自尽。忠且义焉,则其忠也大矣。古之君子知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得失利害一不以动其中,而惟其职之尽者,由其审于忠义之理有素也。宗道遭际圣明,祗受委托,而当一方捍御之重,鞠躬效劳,夙夜靡懈。位髙而不矜,功成而不衒,非以忠义存其心,能若是哉?虽然,人臣之事上,固莫大于忠义,而国家所以褒宠之者,亦莫先于是焉。宗道自是而往,益殚乃心,懋乃功,俾勲烈煌煌,足以追踪古人,而传之天下后世者,尤可必而致也。宗道尚其朂哉!
一乐堂诗序天之赋命于人厚矣,而恒吝畀其全也。父吾所怙,母吾所恃,具焉者人之至愿,既罕得焉。父母具而兄弟鲜,则又无与共怡愉、相友恭以遂亲之欢心,亦非人子之所乐也。幸而父母俱存,兄弟具在矣,然禄养为荣,优于负米之难;竞爽为美,异乎常棣之怨。古之贤如仲由,圣如周公,所未能必得,诚非天赋之全,无以尽其乐也。孟氏所谓三乐,而以是为首,虽富贵之至不与存焉,岂非至论哉?予观翰林修撰莆田林文行简之家,有以知其得于天之厚而异夫人人也。林为闽中巨族,髙科显宦踵武而起,行简经术行义,又其族之翘楚者。自列职禁林,与纂修先朝实録,侍今上于经筵,去其家十年,其尊翁彦玑甫,纯孝温文,乐善好施,寿今八十有一。母孺人赵,有贤德,俱膺封秩,享备五福,亦七十有六。昆季六人,奉亲好学,均着令誉。盖处者以为亲养,出者以为亲荣,亲安其子之多贤而寿愈増,子幸其亲之偕寿而孝弟益勉。若林氏之于斯乐,诚兼全而极至者也。其得于天,亦何厚哉?行简以省视久旷,言其情于上,许以蹔归。其同官诸君子庆幸之,因取孟氏之所云者,名其家居之堂曰「一乐」,相率赋诗为赠,以申祝颂之情,而求予序其端。吾想行简锦衣称庆,苍颜华髪齐寿同荣,芝兰玉树森立相照。复取诸君子之诗歌之以侑觞,乡闾父老惊喜而叹羡其乐,讵可涯哉?海天南际,太史占之,有德星聚者,必斯堂之所在也。是为序。
译忠义堂序 自古以来,英杰而有智谋的人在边疆建立功勋,把名声载入史册,使天下后世仰慕而不能忘怀,关键是他们内心一定有根本,因而才能如此。如果内心没有根本,却想在当时建立功绩、使声名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如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把他的堂命名为“忠义”,可以说是知道自己的根本所在了。宗道名洪,世代居住在扬州六合,年轻时因祖父的功劳承袭为汉中卫百户。永乐年间调任开平,当时四方安定,海内海外全都臣服归顺,来朝享献、来王见天子。只有朔漠残余的敌军有时偷袭,对边境造成祸患。宗道在开平时,善于安抚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敌人突然到来,便总能随机应变,决断谋划,手持兵器奋勇向前,做诸将校的先导。他尤其擅长骑马射箭,箭一发出,敌人便应弦倒下,百发百中。因此敌军震惊,望风远逃,不敢侵扰边境,他的功劳十分显著。朝廷嘉奖他,几年之间屡次升迁,到如今的官职。与他同僚的官员派他的儿子俊来到京城,请我为这座堂的命名之意作序。人的大伦有五种,君臣关系是其中之一。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而且一定竭尽自己的力量去做,这就是忠;内心有所裁度约束,行动恰好合宜,这就是义。有忠而不依循义,未必能够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并竭尽自身。既忠且义,那么他的忠就伟大了。古代君子只知道有君主而不知道有自身,得失利害一点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只求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是因为他平素就深刻明白忠义的道理。宗道遇逢圣明君主,恭敬接受委托,承担镇守一方的重大责任,鞠躬尽力,早晚都不懈怠。地位高而不骄矜,功业成而不夸耀,若不是把忠义存于心中,能够这样吗?虽然如此,臣子侍奉君主,本来没有比忠义更重要的;国家用来褒奖宠信臣子的,也没有先于忠义的。宗道从今以后,更应竭尽心力,增进功业,使功勋光明显赫,足以追随古人的足迹,并把声名传给天下后世,这尤其是可以努力实现的。宗道还要勉励自己啊!” 一乐堂诗序 上天赋予人的命运很厚重,却常常吝惜不给人完整的福分。父亲是我所依靠的人,母亲是我所倚赖的人,父母双全,是人最大的愿望,但能够得到的已经很少。父母双全而兄弟很少,又没有人共同欢娱、彼此友爱恭敬,以成全父母的欢心,这也不是为人子女者所乐意的。幸而父母都在、兄弟也都齐全了;然而能够以俸禄奉养父母而感到荣耀,胜过子路负米供养父母的困难;兄弟争相奋发而都显达为美,也不同于《常棣》诗中所感叹的兄弟失和。古代贤人如仲由、圣人如周公,都未必能够完全得到这些,实在是因为上天没有赋予完整的福分,便无法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把这件事列为第一,即使极端富贵也不在其中,难道不是至理名言吗?我观察翰林修撰莆田林文行简的家世,从而知道他所得的天赐福分比常人丰厚而特殊。林氏是闽中的大族,高科及第、显贵做官的人接连出现;行简的经学和品行,又是本族中的佼佼者。他自从任职翰林,参与纂修先朝实录,在经筵侍奉今上,离家已经十年。他的尊翁彦玑甫,纯孝温文,乐于行善布施,如今寿数八十一岁;母亲赵孺人,有贤德,二人都受到封赠,享有完备的五福,也已经七十六岁。兄弟六人,侍奉父母,喜好学习,全都享有美好的声誉。在家的以奉养父母为己任,在外的以使父母荣耀为己任;父母因子女多有贤能而感到安乐,寿命也更加增长;子女因父母能够共同长寿而感到庆幸,孝悌之心也更加努力。像林氏所享有的这种快乐,实在是兼全而达到极致了。他所得于上天的福分,难道还不厚重吗?行简因为离家省视父母已经很久,便向皇上说明自己的心情,得到暂时归乡的许可。他的同僚诸君子为他庆幸,于是取孟子所说的快乐,给他家中居住的堂题名为“一乐”,相继作诗相赠,以表达祝颂之情,并请求我在诗卷前作序。我想象行简穿着锦衣回乡庆贺,苍颜华发的父母一同长寿、共同享受荣耀;芝兰玉树般的子弟森然挺立,相互辉映。他又把诸君子的诗歌取来佐酒,乡里的父老惊喜赞叹,羡慕他们的快乐,哪里会有尽头呢?海天南方的尽头,太史观察星象,凡有德星聚集的地方,一定就是这座堂所在之处。这就是序。
重游东郭草亭诗序正统纪元三月望日,余与诸君子游集于鸿胪卿杨君思敬东郭之草亭。其宴乐之盛,皆形诸词章。思敬亦甚以为难得,愿相与为嗣岁之期。少傅庐陵杨公着其语于序矣。去年以公务弗果行,乃以今年兹日寻旧约。其景物暄妍,园林幽胜,俯仰如昨,而酬唱欵洽,咏歌雍熙,文明之化有加而无替。惟朋簪之盍,视初会少二人焉。因相与嘅叹,以为斯须之乐,有不偶然得也。诗既成,属余序首简。洪惟圣天子在上,治道日隆,辅弼侍从之臣,仰峻德承宏休,得以优游暇豫,登临玩赏,而岁复岁,诚可谓幸矣。意之所适,言之不足,而咏歌之,皆发乎性情之正,足以使后之人识盛世之气象者,顾不在是欤?昔王右军修褉事,风流潇洒,然当典午偏安之际;文潞公耆英会,志趣髙迈,又多出于衣冠谢事之余。今余与诸君子庆遇难而声气同,使东郭草亭不减兰亭洛社之胜,是又可嘉也。虽然,斯一日之欢尔,而尚拳拳思有以纉之,则夫所以续其声光于百世不朽者,当何如也?余又愿与诸君子加勉焉。赠游击将军杨宗道升都指挥同知序。自古为中国患,莫甚于北敌。虽周宣王、汉武帝之盛,而其将帅有若申甫、卫霍之智勇,然内侵至于太原,不能免夫六月之出师;外追穷乎瀚海,不足惩其连岁之犯塞。迄于近代,遂乘时蹈虚,震惊边鄙。其趫劲强悍,弗可尽述。我国家受天明命,奄有宇宙,仁风化雨,荡涤氛祲,效诚者荷绥柔,顽悖者遭殄灭。由是邉尘不惊,海内晏安。非夫德大威隆,委寄得人,曷臻是哉?时则有若游击将军杨洪宗道,常总锐旅,廵掠朔野。宗道精闲韬畧,雄勇杰立,平居与士卒同甘苦,不自择便利,遇敌輙鹰扬虎阚,身先部曲。由是旗帜所向,罔不克捷,非但同时守邉陲者多所弗及,诚凛然有古名将之风者也。乃正统二年冬,烽火发绥延诸邉郡,宗道时守独石,有勅俾为之备。宗道即遣逻卒先侦之,继以精骑疾驰二百里,邀其归路,战数合,敌不能支,追斩蹀血,穷荒漠而还,尽取其所俘人畜。事闻朝廷,嘉奬升都指挥同知,而宠赉尤厚。于是其姻友翰林修撰周功叙,征予文以为赠。予观人臣取功名,莫易于为将,患在不得尽其材耳。使得尽其材矣,患在富贵足则自怠而不复求进。今宗道才力卓迈,忠激而志强,遭逢圣主,计必用,功必报,尚图效弗止。异时纪功燕然,画像云台,而茅土疏封,河山帯砺,与大明相为无穷,岂直若周汉君臣之事而已乎?雅颂之作,将亦随之耳。书之以俟。
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士当太平有道之世,奋自儒科,致位通显,有猷有为,而无负国家之所属任,固君子所共与。其或徘徊耽恋,溺于宠荣声利,至衰老而不知止足者,亦君子之所共耻也。若夫进退有道而皆不失其宜者,于今工部侍郎罗君汝敬见之。君世家吉之文江,以永乐初科进士选列二十八人,绩学翰林,巳而擢修撰,升侍讲。仁庙嗣位,遂膺御史之命。宣宗皇帝择使南交,廷臣咸以君为宜,遂超拜今官。至则宣德音扬,国体大有以慑服逺人之心。还朝未几,奉命廵抚闗陜,久而多着劳绩。兹以老疾承恩致政而归。翰林学士王君时彦、王君行俭、李君时勉暨太仆少卿沈君志行,与君为同年,且同绩学,于其别也有不能释然者,咸赋诗以赠,而属予为序。予惟进退迹也,而所以进退者心也。迹有同而心则异焉。盖壮而进用于朝,思所以致君泽民;老而退归其乡,以遂其优游闲散之适者,君子也。进为利禄之计,退为子孙之谋者,众人也。故善观人之进退者,不于其迹,而必于其心焉。君自擢进士入翰林,歴宪台,咸克举其官。既陟亚卿,出使能不辱命,膺廵抚而馈饷给,兵民安,其进固无媿矣。兹以年及古稀,乃浩然而归,曽无纎芥耽恋之意。观君之心,非伟然大丈夫,深明进退之几者,畴克尔耶?宜乎诸君子不能巳于言,而形诸歌咏也。予与君相知深且久,于其归又恶能已于言乎?故不辞而为之。
译重游东郭草亭诗序 正统年间三月十五日,我同诸位君子在鸿胪卿杨君思敬东郭的草亭聚游。这次宴饮游乐的盛况,都写在诗文中。思敬也认为这是很难得的事情,希望彼此约定来年再游。少傅庐陵杨公已经把这番话写在序中。去年因公务没有成行,于是今年在这一天履行旧约。景物温暖明媚,园林幽静优美,俯仰之间仿佛同昨日一样;而相互酬唱亲切融洽,歌咏太平和乐,文明教化更加发扬而没有衰减。只是这次朋友相聚,比第一次少了两个人。于是大家相互叹息,认为片刻的快乐并不是偶然就能得到的。诗作成后,嘱托我在篇首作序。我们恭敬地想,圣明天子在上,治国之道日益兴盛,辅弼侍从之臣仰承皇上的崇高德行和宏大福泽,能够优游闲暇,登临观赏;年复一年,实在可以说是幸运了。内心所适意的事情,言语不足以表达,便用歌咏来抒发,都是发自正当的性情,足以使后人认识盛世的气象,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从前王右军举行修禊之事,风流潇洒,但那时正处在晋室偏安的年代;文潞公举行耆英会,志趣高远,也多是在辞官之后。如今我同诸位君子有幸相逢于盛世而声气相投,使东郭草亭不减于兰亭、洛社的胜事,这也是值得赞美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不过,这只是一天的欢乐罢了;既然还拳拳不忘,想办法使它延续下去,那么要使这种声名光彩延续百世而不朽,应当怎样做呢?我也愿意同诸位君子一起更加勉励自己。赠游击将军杨宗道升都指挥同知序 自古以来,成为中国祸患的,没有比北方敌患更严重的了。即使在周宣王、汉武帝盛世,他们的将帅又有申甫、卫青、霍去病那样的智谋勇力,然而敌人从内部侵入直到太原,仍不能免除六月出师;从外部追击到瀚海尽头,也不足以惩罚他们连年侵犯边塞。到了近代,他们于是乘时机、趁空隙,震骇边地。他们轻捷强悍,难以尽述。我朝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全部拥有天下,仁德之风、教化之雨洗涤了凶恶的气氛;归顺效忠者得到安抚怀柔,顽固悖逆者遭到诛灭。因此边境没有战尘,海内安宁。若不是德行宏大、威势隆盛,任用寄托得当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局面呢?当时有游击将军杨洪,字宗道,常常统领精锐部队,巡视掠察朔方旷野。宗道精通熟悉韬略,雄健勇猛,卓然出众,平时同士卒同甘共苦,从不专挑便利;遇到敌人,便像鹰飞虎扑一样勇猛,亲自冲在部下之前。因此他的旗帜所指之处,没有不取得胜利的;不但同时守卫边疆的人大多比不上他,他实在具有古代名将的气概。正统二年冬季,绥延各边郡燃起烽火,宗道当时镇守独石,朝廷有诏命令他防备。宗道立即派侦察兵先行侦察,随后率精锐骑兵疾驰二百里,截击敌人的归路,交战数合,敌人不能支撑;他追击杀敌,踏血而行,深入荒漠后返回,并把敌人所俘获的人畜全部夺回。事情报告朝廷后,朝廷嘉奖他,升任都指挥同知,赏赐尤其丰厚。于是他的姻亲朋友、翰林修撰周功叙,请求我写文章作为赠序。我看臣子取得功名,没有什么比做将领更容易的;所担心的是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即使能够充分发挥才能,所担心的又是富贵满足之后自己懈怠,不再求取进步。如今宗道才力卓越超群,忠心激发而志向坚强,又遇到圣明君主,计谋一定得到采用,功劳一定得到酬报,仍然谋求效力而不停止。将来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在云台画像表彰,得到茅土分封,享受河山带砺之誓,与大明相互延续到无穷无尽,难道仅仅像周代、汉代君臣的事业而已吗?雅颂之诗的创作,也将随之而来。我把这些写下,等待那一天。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 士人处在太平有道的时代,凭借儒学科举奋发进取,达到通显的地位,有谋略、有作为,不辜负国家所托付的职任,本来就是君子共同赞许的。有的人却徘徊留恋,沉溺于宠爱、荣华、声名和利禄,直到衰老还不知道满足止步,也同样是君子共同引以为耻的。至于进退合乎道义、无不适宜的人,今天在工部侍郎罗君汝敬身上可以看见。罗君世代居于吉之文江,永乐初年以科举进士入选二十八人之列,勤学于翰林,不久擢升为修撰,升任侍讲。仁宗即位后,于是接受御史的任命。宣宗皇帝选择使者出使南交,朝廷大臣都认为罗君合适,于是破格授予他现在的官职。到任后宣扬皇帝的德音,使国威大振,大大震服了远方之人。回朝不久,又奉命巡抚关陕,历时很久而建立了许多功劳。如今因年老有病,承蒙恩准辞官归乡。翰林学士王君时彦、王君行俭、李君时勉,以及太仆少卿沈君志行,和罗君同年登第,又一同勤学,在他离别之际都不能释然,于是纷纷作诗赠送,并嘱托我写序。我认为,进退只是外在行迹,而决定如何进退的是内心。行迹可以相同,内心却各不相同。大概年轻时入朝任用,是想着如何辅佐君主、泽及百姓;年老时退归故乡,以实现优游闲散的乐趣,这才是君子。入仕是为谋求利禄,退隐是为子孙打算,这只是普通人。所以善于观察一个人的进退,不能只看他的行迹,必定要看他的内心。罗君自从擢升进士进入翰林,历任宪台官职,都能够胜任。升为亚卿以后,出使能够不辱使命,担任巡抚又能使军饷供应充足、军民安定;他的进取确实无愧。如今到了将近古稀之年,便浩然归去,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观察罗君的内心,若不是伟岸的大丈夫、深明进退时机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难怪诸位君子不能停止赞说,要把它形诸歌咏。我与罗君相知深厚而且长久,他归去之时,我又怎能不说几句呢?所以不推辞而写下这篇序。
送锺司训之任姑苏序永丰锺鼎公铉,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曽君子棨婿也。往以明经举至京师,因翰林修譔,锺弘彰谒予。予察其谨厚惇实,礼之西塾,以为子弟师者,期年始以所业进试内廷,名在选列,受命分教苏之郡庠。滨行告曰:「鼎世家永丰之阆溪,族大以繁,代以儒显,国朝由科目登仕籍者几十人。鼎少从学士钱先生受书经,将资以取科名,因循至今年已四十,德不加修,学不加进,虽忝膺一命,恐不足以为人师。惟先生垂教之,庶知所修省而克有成也。」予闻其言而嘉之,曰:「公铉以衣缨之胄,能从师力学,以不坠其家声,志可尚矣。而又谦退不满,惴惴焉若不克堪一命者,是尤可尚也。虽不有请,吾将勉以言;况其请之勤,而可以无言邪?夫士之出为时用,莫难于为人师。理之未明,资以质也;疑之未释,资以析也;文有未工,资以润色也;进退疾徐之节,资以表仪也。非蕴诸中者有素,修诸己者有常,其能称是名而为人所恱服者寡矣。子之力学久而自修勤,今去为一郡弟子师,能明其未明之理,析其未释之疑,润色其未工之文,节其未中之节,使师道尊而贤士多,则庶乎不负其所学而为人所恱服也。况姑苏为东南大郡,昔安定胡先生遗教具在,今之太守况公复贤且明,能力兴学校者,公铉之行逺景仰于安定,近取正于太守,岂非幸哉?倘勤于未仕而怠于既得,欲望终之有成,难矣。」
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公铉知书者也,故用是以为朂。
送黄尚书复任诗序吏部尚书剑江黄公宗载,来自南京,以年老恳乞致政。皇上图任旧人,弗俞其请,仍命还莅部事。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王君时彦暨词垣诸君,相与赋诗赠之,而以序属予。惟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资耆德宿望,相与共政者,岂偶然哉?盖以其练事多而知识明,深沉重厚,弘裕有容,不矜已之长,不忽人之不足,怀永图而不求近效,重成宪而不作聪明。德望尊隆,人自服之。视彼轻儇浮薄,察察以为明,琐琐以为功,皎皎以隆誉者,盖不可同日而语也。
书曰:“人惟求旧”,又曰:“亦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意。”盖如此。公自洪武中筮仕迄今四十余年,歴事列圣,累迁至今官,诚所谓老成人矣。其为国家眷重,宜矣哉!虽然,崇任旧人,不听其去者,国家之厚恩;而鞠躬尽瘁,老而不忘者,亦人臣事君之大节也。公虽老而康强,知力益精进,尚足有为。今之往也,仰思圣眷而罄厥忠诚,俾天下后世知国家克任旧人,而旧人无负乎国家,岂不韪欤?予与公相知深且久,故因其别,书此以弁珠玉之首,以寓劝留之意云。
译送锺司训赴任姑苏序 永丰人锺鼎,字公铉,是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曾君子棨的女婿。过去他凭借通晓经学被举荐到京师,因翰林修撰锺弘彰拜访我。我察觉他谨慎厚道、敦实诚恳,便以礼相待,请他到西塾,任子弟们的老师;满一年后,才凭借所学进入内廷考试,名列选拔之中,接受命令分掌苏州郡学的教职。临行前,他告诉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永丰的阆溪,家族庞大而繁盛,世代凭儒学显达,本朝由科举登上仕籍的有几十人。我年轻时跟随学士钱先生学习《书经》,想凭此取得科名,因循至今已经四十岁了,道德没有进一步修养,学业也没有进一步长进,虽然有幸承受一项官命,恐怕还不足以做人师。希望先生垂教于我,使我知道修养反省的方向,能够有所成就。’我听了他的话,很赞许他,说:‘公铉身为衣冠世家的后裔,能够跟随老师努力学习,不使家声坠落,这志向值得称许。又谦逊退让、从不自满,惶惶不安,好像不能胜任这一官职,这尤其值得称许。即使你不来请求,我也将用言语勉励你;何况你恳切请求,我怎么能不说呢?士人出仕为时世所用,没有比做人师更难的了。道理尚未明白,可以凭借老师来质问;疑惑尚未解释,可以凭借老师来分析;文章写得还不工整,可以凭借老师润色;进退快慢的分寸,可以凭借老师作为表率。如果内心没有一向的积累,自己没有持久的修养,能够名副其实地担任教师并使人喜爱敬服的,就很少了。你努力学习已久,自我修养也很勤奋,如今前去做一郡弟子的老师,能够阐明他们尚未明白的道理,分析他们尚未解除的疑惑,润色他们尚未写好的文章,调节他们尚未合乎中道的行为,使师道受到尊重、贤能之士日益增多,那么差不多就不会辜负所学,也会使人喜爱敬服了。何况姑苏是东南的大郡,过去安定胡先生留下的教化还完备存在,如今的太守况公又贤明有才,能够振兴学校;公铉此行,远处可以仰慕安定胡先生,近处可以以太守为榜样,难道不是幸运吗?假如未做官时勤奋,已经得到职位后却懈怠,想要最终有所成就,就困难了。’ 《书》说:‘功业崇高在于有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奋。’ 公铉是懂得《书》的,所以我用这句话来勉励他。送黄尚书复任诗序 吏部尚书剑江黄公宗载从南京来,因年老恳切请求辞官。皇上想任用旧臣,不批准他的请求,仍命令他回去掌管部务。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王君时彦和词垣诸位同僚,一同作诗赠送他,并把写序的事托付给我。我想,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定要借助有德望的老臣宿儒共同处理政务,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因为他们阅历丰富、见识明达,深沉厚重、宽弘有容,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忽视别人的不足,心怀长远谋划而不追求眼前成效,重视成法而不自作聪明。他们德望尊崇,人们自然会服从。与那些轻浮浅薄、自以为明察、把琐碎小事当作功劳、以炫耀自己来抬高声誉的人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书》说:‘人主只求用旧臣。’又说:‘也只有商代的老臣,成年而有德,存心懂得先王训诫的意义。’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黄公从洪武年间开始做官直到今天,历事列位圣主,多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确实是所谓老成之人。他受到国家的眷顾和看重,实在是应该的。虽然如此,尊重任用旧臣、不听任他离去,是国家的深厚恩德;而鞠躬尽瘁、老而不忘国事,也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大节。黄公虽然年老,却身体强健,见识和精力更加精进,还足以有所作为。如今他回去,应仰念圣上的恩宠而竭尽忠诚,使天下后世知道国家能够任用旧臣,而旧臣也不辜负国家,难道不是很正确吗?我与黄公相知深厚而且长久,所以趁他离别之际写下这些话,置于诸诗之首,以寄托劝留他的意思。
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仕者七十,听致其事,三代圣王之制也。国家循而行之,所以体羣臣而全始终之谊者,至矣。然世之仕有去归其乡者不少,而引年致政,去而无愧,为士君子之所嘉羡者,亦不多见。此余于布政使吴君好德之去,有不能已于言也。好德,世家浙东,岁庚辰登进士第,初擢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预修《永乐大典》。巳而奉命抚辑西蜀军民,还升江西按察佥事,寻改礼部仪制员外郎,预修《性理五经大全》诸书,用荐升陜西右叅政,考最赐诰封,赠二代,秩满升右布政使于福建。福建统郡凡八,赋税机务之重繁,任是者猛,则下有不堪;纵则事有不举。君至措理有方,事举而民不扰,盖亦今之贤方伯也。比以上计,朝会来京,皇上敷旷荡之恩,悉俾复任,而君独恳以老疾辞,躬拜诰命致事以去。闻者莫不羡其去就得宜,而乐为诗以赠之。余惟君之登科则同年也,旬宣则吾乡也。以同年而有惠于乡,其去不可以无言。夫君子之仕,行其义也;退则适其志也。仕而得推其惠于人,退而得遂其乐于巳,此出处之大节,而无愧怍于两间也。君自筮仕于今,凡四十年,而得请归休于吴越之间,将见幅巾藜杖,以极登临观览之乐,其于君子之道,信得之无违者矣。虽然,君之退休,遂所乐矣,而忠君爱国之心,夙夜奚忘?吾知其燕居之暇,必能察时政得失,民情休戚,上闻庶家居不忘朝廷之义,不独专美于昔人也。君行,因序于诗之首,且以寓余意云。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君敏德考绩至行在,以老疾乞致政,因得请归乡。朝之卿大夫士咸赋诗赠之。都御史陈公特以首简属予:「于乎!当太平有道之世,荐膺显仕者,遭遇之盛也;审出处之宜,仕止不失其正者,学识之美也。既得所遇,而学识足称,要必君子而后能之。吴君学邃而识明,始以经明行修,荐任监察御史。凡所举措,务存大体,不以苛察为明,不以毛举细故为能,君子多之。暨擢佥都御史,拜今职,益以清慎率厥属,正羣僚,用是宪纪弥张,知所避而不敢犯。朝廷嘉其贤,委任日专。君之遭遇可谓盛矣。今之归也,或濳心著述,或训廸乡人子弟,出为时用,皆君之素志也。其于幅巾藜杖,寻壑经丘,以极优游闲散之适,暇则铺张国美,歌颂太平,以彷佛乎康衢华人之风,俾四方林谷之遗逸,见而闻者,咸知国家优礼臣下,得遂暮年之乐如此。飜然感激而愿进,则于治化之补,岂云小哉?虽然,君子之进退,惟适乎义而巳君之进,以廷臣之所荐,闻天子之所亲擢;退以老疾告,而不违乎国典之常,盖亦何往而非义哉?问学之邃,识见之卓,其为君子也审矣。予日就衰老,于君之去,不能不为之欣慕,因序以识别,且亦自期于后云。」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国家任贤致理,尤重牧民之职。皇上嗣位以来,屡诏大臣慎举才贤以任守令。及其政绩茂着,则又不次进用,以示劝赏。恩至渥也,为守令者宜亦知所劝矣。建宁郡守王溥,处善,越之新昌人也。永乐初,由太学上舍释褐,擢山西行都司经歴。坐事谪辽东丘市,易马。寻以内艰去,服阕转江宁知县。未几,复遣佐平江伯理漕运,以有劳绩,迁刑部广东司郎中,督漕如故。九载秩满,升知吾郡事。郡当闽之上流要冲,有福建行都司在焉。所部七县,土广民伙,储需赋役,案牍旁午,非有剸烦治剧之才者,莫宜居之。处善才既优长,敏于集事,而又治以简静,故吾郡之民熙然而乐其治,爱戴之不啻若赤子之于父母,而惟恐其去也。今年秋,处善以三载奏绩入觐,因以老疾恳乞归休。执铨衡者知其贤,奏令复任。滨行过予,请言。予惟士君子之学而仕也,其志固将以利国家而乂生民,初不以任之大小、事之剧易为计也。故能安于所遇,而始终一致以尽其职业。若吾郡守,盖有见于斯矣。观其为幕僚,为县令,为郎官,为郡守,举尽其职,且歴陟忧患而不挫其操,可不谓贤哉?予每闻天下郡县守令之贤者,未尝不为之喜而重其人,矧吾郡而有贤守若处善者乎?故特叙其歴官行事之美,以表着于世焉。虽然,处善之才,非但称郡守之职而巳也。朝廷之用处善,亦不止如是而巳也。尚其勉之,益隆厥绩,以图报称皇上之德意,而成其平生之志可也。于是乎书。
译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 做官到七十岁,听任他辞去职务,这是三代圣王的制度。国家沿用并实行这一制度,是为了体恤群臣,保全始终相待的情谊,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世上做官后辞去职务、返回故乡的人不少,能够按照年齿辞官,离去而无愧,并受到士君子赞美羡慕的,却不多见。这就是我对于布政使吴君好德离任一事,不能不说几句的原因。好德世代居住在浙东,庚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擢任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不久奉命安抚整治西蜀军民,回来后升任江西按察佥事,随后改任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参与编修《性理五经大全》等书,因荐举升任陕西右参政,考核为最优,赐诰命封赠,追赠两代祖先;任期届满,升任福建右布政使。福建统辖八郡,赋税和政务繁重,担任此职的人过于严厉,下属就无法承受;过于宽纵,事务又会办不成。吴君到任后处置治理很有方法,事情办成了而百姓不受扰害,实在也是当今贤能的方伯。此次因考核政绩来京朝见,皇上施加宽厚广大的恩典,让他全部恢复原任,唯独吴君恳切以年老有病为由辞谢,亲自拜受诰命,辞职而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羡慕他进退得宜,乐于作诗赠送。我与吴君同年登科,又都是巡抚宣慰一方的乡里之人。凭同年关系而且他又惠及乡里,他离去时不能没有几句话。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退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做官时能够把恩惠推及他人,退居时能够实现自己的快乐,这就是出仕和退处的大节,在天地之间都没有愧怍。吴君自开始做官至今共四十年,如今得到允许归休于吴越之间,将来可以戴幅巾、拄藜杖,尽情享受登临游览的乐趣;对于君子之道,他确实已经得到而没有违背了。虽然如此,吴君退休,固然实现了自己的乐趣,但忠君爱国的心,难道会在早晚之间忘掉吗?我知道他闲居之余,必定能够考察时政的得失和百姓的安危,使上面知道;或许他居家而不忘朝廷的义,不只是与古人争美而已。吴君出发时,我因此把这篇序写在诗篇之前,也寄托我的心意。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君敏德考核政绩后到行在,以年老有病请求辞官,于是获准回归故乡。朝廷中的卿大夫和士人都作诗赠送他。都御史陈公特意把首篇诗稿托付给我说:‘唉!在太平有道的时代,多次接受显要官职,是遭遇的盛大;审慎判断出仕和退处是否适宜,出仕或退处都不失正道,是学识的美好。既有这样的际遇,学识又足以相称,必定要君子才能做到。吴君学问深邃、见识明达,起初凭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被荐举任监察御史。他所作所为都务求顾全大体,不把苛细察察当作明察,不把罗列细小过失当作能干,君子们都很赞许他。等到擢升为佥都御史、授任现职后,更加以清正谨慎率领属下,端正群僚,因此宪法纲纪更加振作,众人知道有所避忌而不敢触犯。朝廷赞赏他的贤能,委任日益专重。吴君的遭遇可以说很盛大了。如今归乡,有的人会潜心著述,有的人会教导乡里人家的子弟;出仕而为时世所用,都是吴君平日的志向。至于戴幅巾、拄藜杖,寻访山谷、经过丘陵,尽情享受优游闲散的乐趣;有空便铺陈国家的美德,歌颂太平,仿佛古代康衢中歌颂太平的遗风,使四方山林中的遗逸之士,凡见到听到这些的人,都知道国家如此优待臣下,使他们能够实现晚年的快乐。他们翻然感动,愿意出仕进取,那么对于治理教化的补益,难道能说小吗?虽然如此,君子的进退,只在合乎义而已。吴君的进取,是由朝廷大臣荐举、为天子亲自擢用;退处则以年老有病相告,又不违背国家典制的常规,究竟到哪里不是合乎义呢?他的学问深邃、见识卓越,他是君子,已经很明白了。我一天天走向衰老,对于吴君的离去,不能不为之欣羡,所以作序以记别,也借此自我期许于将来。’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 国家任用贤能以达到治理,尤其重视管理百姓的官职。皇上即位以来,多次下诏命令大臣慎重举荐有才有德的人担任守令。等到政绩显著,又破格提拔任用,以表示劝勉和奖赏。恩典实在十分优厚,做守令的也应该知道受到勉励了。建宁郡守王溥,字处善,是越地新昌人。永乐初年,由太学上舍生出仕,擢任山西行都司经历。因获罪被贬到辽东丘市管理易马。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转任江宁知县。没过多久,又派他辅佐平江伯管理漕运,因有功绩,调任刑部广东司郎中,仍督理漕运。任职九年期满,升任我郡知府。该郡处在闽地上游要冲,福建行都司也在这里。所属七县,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储备供应、赋税差役以及案牍事务纷繁,不是有处理烦难、治理复杂事务才能的人,不能适合居此职。处善才能优长,办事敏捷,又采用简静的方式治理,所以我郡百姓安乐地享受他的治理,爱戴他不亚于孩子爱父母,只怕他离去。今年秋天,处善以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入朝觐见,于是以年老有病恳切请求归休。主持铨选的人知道他的贤能,上奏请求让他复任。他临行经过我处,请我说几句话。我认为士君子求学而出仕,本来的志向就是使国家得利、使百姓安定,起初并不计算职任大小、事务难易。所以能够安于所遇,始终如一地尽到自己的职务。像我郡的郡守,大概就是明白这一点的。看他做幕僚、做县令、做郎官、做郡守,都完全尽到职分,而且历经忧患而没有挫折自己的操守,难道不能称为贤能吗?我每次听到天下郡县守令中有贤能的人,没有不为之高兴并看重其人的,何况我郡有像处善这样的贤守呢?所以特意叙述他历任官职、施行政事的美好之处,以昭示于世。虽然如此,处善的才能并不只是能够胜任郡守而已。朝廷任用处善,也不只是像现在这样而已。希望他更加努力,使功绩更加显著,以图报答皇上的恩意,实现平生志向,这就可以了。于是写下这些话。
送同知方以正之贑郡序温之永嘉方以正,初以进士授吏部考功主事,出判闽之建宁。九年秩满考最,今擢为贑州府同知。滨行礼部郎中黄养正,率素所交游者赋诗赠之,请予文以冠篇端。惟国家外设藩臬郡县之职,皆所以为民也。而与民相亲者,莫切于郡县。然郡所以统县,自令以下,其贤与否及政事之得失,皆得以劝董之。故县之令佐得其人,其惠止于一县;郡之长贰皆贤,则令与佐有所表率,而凡属邑之民,皆得以受其惠焉。其所及者,不亦广乎?贑据江右上游,统县凡十,民生之伙,赋税之供,视他郡为最。而其地与岭南相接,海外诸蕃国岁时贡献,使轺往来,必经于贑任郡寄者,当送迎慰劳之。茍不得其人,则政务棼如,督责旁午,不足以绥逺人,而民且不能以无损焉。故守贰之职,尤贵于得人也。以正清慎明敏,扬歴中外,政绩炜然,有足嘉者。其往治于贑也,若驾轻车就熟路,惠政之施,必大有以被其民矣。虽然,居官必在于正巳,为政莫大于得民。能正已,则政事益善;能得民,则声誉益隆。国家所以宠荣光大之者,尚未止于斯也。以正其勉之。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澄序。自昔缙绅大家子弟,多溺于燕安富贵,鲜克振奋以世厥家,其能去纨绮而躬韦布,修仁义而业诗书,发身儒科,列官于朝,为士君子所称者,甚不多见也。松江华亭李源士澄,天台霁峯先生之裔,鄜州同知象贤之孙,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至刚之子,容貌修伟,性敏好学,平生闲雅谦和,不以门地自矜,从师讲学,日有所就,于舆马声色之好,澹如也。永乐甲辰春,登进士第,授吏部验封司主事,居官详慎,莅事惟勤,五六载间,甚为天官卿所爱重,用是荐署员外郎。事比以九载满,遂实授职,进五品禄。其同寅文选郎中吴孟寅辈,来请予文以赠之。予因叹曰:「士澄诚可谓难能也。己人以明经为进士而至显庸者,世非不多也。然往往出自布衣韦帯,攻苦食淡之士,而衣缨富贵子弟不多有者,何也?盖衣食足以华其躬,饮食足以甘其口,舆马足以供其出入,仆从足以备其使令,志满意得,以为终身不事他求,其能刻志诗书,以绍祖父之美者,非惟今不多见,在古亦罕有焉。惟士澄不然,既克自懋励,研究经史,登名髙科,及任部属,又克举厥职,为卿佐所嘉,得不贤于他人也哉?矧其年甚富,才识甚优,名位之来,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未易以量也。自是而往,益能不自满假,致其敬慎,所以继其父祖之芳声伟绩者,吾尚见之也。」因序以赠之,且为他日之征云。
送翰林谢编修归省序宣德六年春,翰林编修清漳谢琏,重器以初考秩满,得援例推恩,封父如其职,母为太孺人。兹将奉其勑命归省,诣予告别,因请曰:「琏少承二亲之训,得肆力于学。孱弱之质,不敢以不敏自期,窃有志于科目,冀得禄为亲养。既幸滥竿科第,待匮词林,兹复获承恩典,荣及二亲。虽琏之志巳遂,然为幸实多矣。今之归也,不得先生一言以教之,温凊之暇,且将无以奉恱于亲,而资之以淑诸身也。琏非门下士,则不敢以是僭渎。」予曰:「夫人之为学,惟忠与孝而已。然孝莫大于养亲,尤莫大于荣亲。养亲乃人子之常职,荣亲尤人子之难事。世固有食禄万锺而不得以养其亲者,身都穹爵而不得以荣其亲者,诚以有时期之遇,而不可以智力致。今重器以一介之士,发身科第,既得禄以养其亲,又能致爵命以荣其亲,盖虽遭遇之盛,要亦世德之懿,问学之功有以致也。且吾闻重器向尝两以乙榜登于春官,皆不乐就,今而卒底于成,盖其有志于立身以荣亲者。及兹天章宠贲,炫耀于一门之内,双亲具庆,兄弟咸在,簮组相辉,埙篪迭奏,古之所谓昼锦之荣,天伦之乐,人所不可得者,而子乃兼得之,其荣幸为何如哉?虽然,朝廷制推恩之典,所以遂臣子爱亲之心,劝忠于孝也。重器兹行,其于荣亲之孝固有矣,其于思图报称,以尽乎忠孝之大者,盍益加懋勉矣乎?矧夫仕途方进,亲寿未艾,茍不以今日之荣亲者为已足,则将来之光且大者,又讵可涯哉?」
译送同知方以正之赣郡序 温州永嘉人方以正,起初以进士授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出任闽地建宁府通判。任满九年,考核政绩最优,如今擢升为赣州府同知。临行时,礼部郎中黄养正率领平素交游的人作诗赠送,请我写文章置于篇首。我想,国家在外设置藩、臬、郡、县等职务,都是为了百姓。其中与百姓最亲近的,没有比郡县更切近的了。然而郡统辖县,从知县以下,官员是否贤能以及政事的得失,都可以由郡来劝勉督察。所以县令、县丞得到合适的人才,他们的恩惠只及一县;郡守、同知都贤能,县令和县丞就有表率,而所有属县的百姓都能受到他们的恩惠。所及范围不也很广吗?赣州地处江西上游,统辖十县,百姓众多,赋税供给比其他郡最为繁重。并且其地与岭南相接,海外各蕃国按时进贡,使者往来,必定经过赣州;担任郡府副职的人,应当负责接送、慰劳他们。如果不得其人,政务就会纷乱,督责事务纷至沓来,不足以安抚远方之人,百姓也不能不受到损害。所以守、贰之职,尤其贵在任用得人。方以正清正谨慎、明敏干练,历任内外官职,政绩显著,有足以称赞之处。他前往赣州治理,正如驾着轻车走熟路一样,仁惠的政令施行之后,必定会大大惠及当地百姓。虽然如此,居官首先在于端正自己,施政没有比得到民心更重要的。能够端正自己,政事就会更加完善;能够得到民心,声誉就会更加隆盛。国家用来宠荣光大他的地方,还不止于此。方以正,希望你努力。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澄序。自古以来,缙绅大家的子弟大多沉溺于安逸富贵,很少有人能够振作奋发来光大自己的家族;能够脱去绫罗绸缎而亲自穿着布衣,修养仁义、学习诗书,从儒学科举中崭露头角,在朝廷列为官员,为士君子所称道的,实在不多。松江华亭人李源,字士澄,是天台霁峰先生的后裔、鄜州同知象贤的孙子、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至刚的儿子。他容貌高大,性情聪敏好学,平生闲雅谦和,不因门第而自负,跟随老师讲习学问,每天都有进步;对于车马、声色等享受,淡然视之。永乐甲辰年春天,他考中进士,授任吏部验封司主事,任职时审慎周详,处理事务只知勤勉;五六年之间,深受天官卿的爱重,因此被荐举署理员外郎。此次任职九年期满,于是正式授予该职,享受五品俸禄。他的同僚文选郎中吴孟寅等人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于是感叹说:‘士澄确实可以说是难能可贵。近世以通晓经学考中进士而达到显达功业的人,世上并不是不多。然而他们往往出身布衣、身穿布带,是刻苦攻读、生活清贫的人;衣冠富贵的子弟却不多有,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衣食足以使身体华贵,饮食足以使口腹甘美,车马足以供出入,仆从足以供使唤,志得意满,便以为一生不必再求其他;能够专心于诗书,继承祖父的美好声誉,不但今天少见,在古代也很少有。’ 只有士澄不是这样。他既然能够自我勉励,研究经史,登上高科;等到任职部司,又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受到卿佐的赞许,难道不比别人贤能吗?何况他年纪还很轻,才能见识十分优异,名位的到来正如太阳刚刚升起、河水正要奔流而来,前途不可轻易估量。从今以后,如果他更加能够不自满、不自以为是,始终保持恭敬谨慎,那么他继承父祖的美好声誉和伟大功绩,我还看得到。’于是写序赠给他,也作为日后验证的话。送翰林谢编修归省序 宣德六年春,翰林编修、清漳人谢琏,字重器,因初次考核任期届满,得以援引成例推恩,封赠父亲的官职与自己相同,封母亲为太孺人。如今他将奉着诰敕命令回乡省亲,来我这里告别,于是请求我说:‘我年轻时承受父母二人的教诲,得以尽力求学。我资质孱弱,不敢以自己不聪敏为借口,私下立志于科举,希望取得俸禄来奉养父母。既然有幸侥幸列入科第,又在词林任职,如今再次获得承受恩典的机会,使荣耀及于父母。虽然我的志愿已经实现,但所得到的幸运实在太多了。这次回去,如果得不到先生一句话教导,在侍奉父母、使他们冬暖夏凉的闲暇时,也将没有什么可以奉献来使父母喜悦,并借此修养自身。谢琏不是先生门下的学生,本来不敢以此冒昧打扰。’我说:‘人求学,所求不过忠和孝罢了。然而孝没有比奉养父母更大的,尤其没有比使父母荣耀更大的。奉养父母是子女通常的职责,使父母荣耀却是子女尤其难做到的事情。世上本来就有享受万钟俸禄却不能奉养父母的人,也有身居显贵爵位却不能使父母荣耀的人,实在是因为有些机遇只能等待,不能靠智力取得。如今重器以一个普通士人的身份,从科举中崭露头角,既能取得俸禄奉养父母,又能取得爵命使父母荣耀,这固然是遭遇盛大,但也一定是世代德行美好、学问修养有功所造成的。’ 而且我听说重器从前曾两次以乙榜登上春官,都不愿意就任,如今终于取得成功,大概正是因为他有立身扬名、使父母荣耀的志向。如今天子的诰章加以宠荣,在一家之内光彩耀目,父母双亲都在,兄弟全都相聚,簪缨交相辉映,埙篪之乐交替奏响;古人所说的白日显耀锦衣之荣、天伦团聚之乐,都是常人不能兼得的,而你却一并得到,这荣耀和幸运是何等巨大啊!虽然如此,朝廷制定推恩的典制,是为了实现臣子爱亲的心愿,劝勉人们忠孝。重器这次回乡,在使父母荣耀的孝道方面固然已经做到了;至于思考如何报答皇恩,尽到忠孝的大道,难道不应更加努力吗?何况仕途正要进步,父母寿命尚未衰竭,如果不把今天使父母荣耀看作满足,那么将来更大的光荣,又哪里能够限量呢?’
庆龚则荣寿七十序余昔居乡邑,与龚君则荣契好甚笃,尝饮食寝处不相离者几一年,善则相勉,过则相规,惟冀乎古人之心交,而非面朋者之比也。暨予第进士,官于朝,音问往复,殆无虚岁。君尝告予曰:「吾不能接羽青霄,尚有待予后人耳。」乃遣子锜游邑庠,受春秋于寿夫杨先生。宣德庚戌,锜果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既三载,朝廷推恩封君文林郎,官如子之职,人皆羡其善于教子之所致也。今年君届七袠,锜惓惓以未得奉觞上寿为歉。会诏下减京官剰员以待取用,锜乃恳辞归侍其亲。将行,因请言为其父寿。予惟五福,寿为之首,有是寿然后能享诸福。世常有寿者矣,或遭贫窭,或有忧患,而子孙又弗克振,寿虽髙,固无足以为乐。是皆不得为福之全也。君承先世庆泽之余,培之以忠厚,维之以诗礼,体之以谦和,持之以信义,懋修其行,善之积于巳者,可谓深且弘矣。宜其身康强,子显贵,龙章褒封,享有禄养,以全其福也。今锜又归而称觞祝寿,奉劝膝下一门之内,簮绂辉映,其乐孰加焉?乡邑为子者,莫不愿其亲如锜之亲;为亲者,莫不冀其子如君之子。所以激人心而励风俗者,不既多乎?予以衰迈,叨窃重禄,倘得赐告归拜松梓,尚当举酒祝君之寿,兼庆君父子之乐也。姑书以俟。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崇儒兴贤之日,得以奋身科目,为时名进士,固足以为荣矣。而犹未见诸用也。及命之以官,居其位,理其事,克堪委任,然后为可贵焉。夫为士而至于可荣可贵,则其于进退之际,岂不绰绰乎有余裕哉?浙之黄岩林君贵璧,质敏气充,而赡于才。自少为学,即有志于时用。从明师治举业,辈行悉推让之。既而由乡荐上春官,名在前列。廷对,赐进士出身,受命擢主礼部精膳司事。清慎恪勤,卿佐才之僚寀多之,可谓能其官,足称委任,无负于其所学者矣。比以诏裁,诸司多员,贵璧得归以俟召命。或谓三岁一大比,得为进士者百人,贵璧于进士中为杰然。精膳居礼部为清职,况其在主事中为有声。年当强仕,知明才敏,足以有为,是未可以去也。予惟贵璧绩学修业,得为进士而官于朝,志愿遂矣。暂归于乡,覩桑梓而恭敬,抚松楸而展拜。暇时尤得勉力进学,以俟召用。其进也既荣,其退也夫何不可?将见其重来也,知益明,学益充,措诸事业,必伟然大有可观。今虽去,奚足为惜哉?贵璧尝馆予家塾,知之为深,故不惜其去,而书此以期之云。
送陈司业诗序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光世以考绩来北京,上俾之复职。凡与光世厚者皆作诗送之,而以序属予。盖光世初为翰林庶吉士,以文行知名缙绅间。永乐中修髙庙实録,慎择贤者而任之,光世与焉。未几,凡庶吉士皆授刑部主事,光世复征入史馆。书成,改翰林侍讲。及修太宗、仁宗实録,光世复与其间。会国子监缺司业,而难其选,遂以光世往焉。或谓光世诚贤于人,然既侍讲久矣,其名实烝然有闻于上下,今去为司业,无乃左乎?光世闻之,蹴然曰:「司业,天下学者之所取法也,诚宜德望优重者为之。顾乃命敬宗将夙夜勉焉以图称,尤恐弗及,而何左之敢云!」既莅职,日进诸生讲圣人之道,而正巳以率之。诸生大化服,而光世之誉益大显。予尝谓国家建学于天下以造士,皆使学圣人之道也。然其师之所见与弟子之所禀,不能皆粹也,故其成就有不能尽然者。及升之太学,譬之集众材于班郢之门,而大加绳削焉,使小大长短皆中法度,然后以之构厦,无不适其宜者。茍规矩凖绳有未至,而欲羣材皆适于用而不爽焉,难矣。祭酒、司业之任,盖何如其重也!光世既优于是矣,今归而复加意焉。国家得贤之多,致治之盛,人将于太学乎颂也。予与光世处三十年矣,谊不容辞,故为序如此。
译庆龚则荣七十寿序 我过去居住在乡里时,与龚君则荣交情十分深厚,曾经饮食起居几乎一年都不相离;有善处就互相勉励,有过错就互相规劝,只希望成为古人所说的心意相交,而不是流于表面的朋友。等到我考中进士,在朝廷任官,书信往来,几乎没有一年中断。龚君曾告诉我说:‘我不能飞上青云,还有希望寄托在我的后人身上。’于是派儿子锜到县学游学,向寿夫杨先生学习《春秋》。宣德庚戌年,锜果然考中进士,任翰林编修。三年任期后,朝廷推恩,封龚君为文林郎,官职与儿子相同,人们都羡慕他善于教子的结果。今年龚君年满七十,锜因一直未能奉酒祝寿而深感歉疚。适逢诏令裁减京官冗员,以等待任用,锜于是恳切辞职回家侍奉父亲。临行时,请我说几句话为父亲祝寿。我想,五福之中寿命居首,有了这样的寿命,然后才能享有各种福分。世上常有长寿的人,有的遭遇贫困,有的遭逢忧患,子孙又不能振兴,寿命虽高,本来没有什么可作为快乐的。这些都不能算是福分完全。龚君承受先世福泽的余荫,用忠厚加以培植,用诗礼加以维系,用谦和加以体现,用信义加以持守,努力修养自己的品行,善行积累在自身,可以说深厚而广大了。所以他身体康健强壮,儿子显达尊贵,得到龙章褒奖封赠,享有俸禄奉养,能够使自己的福分完整。如今锜又回去举杯祝寿,奉在父亲膝下祝贺;一家之内簪缨服饰交相辉映,这种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乡里做儿子的,无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像锜的父亲;做父母的,无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龚君的儿子。这对于激发人心、勉励风俗,不是很多吗?我年老衰迈,苟且享受着优厚俸禄,如果有一天获准告老还乡,拜访故乡的松梓树木,还应当举酒祝龚君长寿,同时庆贺龚君父子的快乐。姑且写下这些话等待那一天。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尊崇儒学、兴举贤能的时候,能够在科举中奋发立身,成为当时有名的进士,本来足以感到荣耀了,但还没有真正得到任用。等到授予官职,居于职位之上,处理所属事务,能够胜任委托,然后才是可贵的。士人做到既可荣耀又可贵重,那么在出仕和退处之间,难道不是绰绰有余、从容自得吗?浙江黄岩人林君贵璧,资质敏捷、气度充沛,才华丰富。自幼求学,就有志于为时世所用。跟从明师学习科举之业,同辈都推许让他。后来由乡荐进入礼部,名列前茅。廷试时,赐进士出身,接受命令擢任礼部精膳司主事。他清正谨慎、恭敬勤勉,卿佐和同僚多认为他有才,可以说能够胜任官职,足以承担委任,没有辜负自己的所学。最近因诏令裁减各司员额,贵璧得以归乡等待召命。有人说,三年一次大比,能考中进士的有一百人,贵璧在进士中卓然杰出;精膳司在礼部属于清要职位,何况他在主事中又很有声望。他年当强仕,见识明达、才能敏捷,足以有所作为,不应就此离去。我认为贵璧勤学修业,考中进士而在朝廷任官,志愿已经实现。暂时回归故乡,可以瞻见桑梓而恭敬行礼,抚摸松楸而拜祭。有空时尤其可以努力增进学业,以等待召用。他进取时已经荣耀,退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将来可以看见他再次回来时,见识更加明达,学问更加充实,把这些施用于事业,必定伟然卓异,大有可观。如今虽然离去,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贵璧曾经在我家塾中任教,我对他了解很深,所以不因他的离去而惋惜,写下这些话来期望他。送陈司业诗序 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字光世,以考核政绩来到北京,皇上命令他恢复原职。凡是与光世交情深厚的人都作诗送他,并把写序的事托付给我。光世起初任翰林庶吉士,以文章和品行闻名于缙绅之间。永乐年间修撰《高庙实录》,慎重选择贤能之人任职,光世也参与其中。不久,所有庶吉士都授任刑部主事,光世又被征召进入史馆。书成后,改任翰林侍讲。等到修撰《太宗实录》《仁宗实录》时,光世又参与其中。适逢国子监缺少司业,选择人选很困难,于是让光世前往任职。有人说,光世确实比别人贤能,但他已经做了很久侍讲,名声和实际才德在上下都很有声望,如今离开去做司业,难道不是屈居其才吗?光世听到后,惶恐不安地说:‘司业,是天下求学者取法的对象,确实应该由德行声望优厚的人担任。只是如今既然命令我敬宗担任,我应当早晚勤勉努力以求称职,还唯恐赶不上,哪里敢说这是屈居呢?’到任后,他每天引导诸生讲习圣人的道理,并端正自己来率领他们。诸生大受感化而心悦诚服,光世的声誉也更加显著。我曾说,国家在天下建立学校来造就人才,都是要使人学习圣人的道理。然而老师的见解和弟子所接受的东西,不可能全都纯正,所以他们的成就也不可能完全如此。等到把他们升入太学,就好比把各种木材集中到班输、郢人这样的巧匠门下,再大加规矩修削,使大小长短全都合乎法度,然后用来建造大厦,没有一块不适合自己的位置。假如规矩准绳还没有达到要求,却想让所有木材都适合使用而不出差错,就困难了。祭酒、司业的职责,究竟是多么重大啊!光世既然已经很好地胜任了这一职责,如今回去后还应更加用心。国家得到贤才日益增多、达到治理日益兴盛,人们将会在太学歌颂这些成就。我与光世相处三十年,情谊上不能推辞,所以写下这篇序。
送郑文着还旴江诗序旴江郑文着氏,吏部侍郎文实之兄也。文实之尊府守中,蒙朝廷推恩,累封至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家居,髙年无恙。子四人,文着为长,文实次之。守中敦谨清直,持已谦约,虽处贵盛,未尝自矜,喜恒以礼义训子孙,岁必遣子一人至京视文实,且戒勉之。文实居显要日,近清光,受上恩甚厚,退而自处,未尝以位髙自骄怠,益勤慎退逊,若无所能者。而兄弟聚处,则又怡怡以相乐,内外举无间言。当时莫不誉叹其父子兄弟之克尽其道也。于乎,父子兄弟,天伦之重也。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乃其道之当然也。尽其道之当然,然后为无愧于人世。之人能若是者,盖鲜矣。而郑氏一门俱贤若此,宜乎人之誉叹也。抑予闻之,一家之内有父兄焉,敦诗书之教,务雍睦之行,则人人皆兴乎礼让,而行乎孝弟,贵富荣盛之福,盖有自然而致者。礼曰:「父子笃,兄弟睦,家之肥也。」予于郑氏见之矣。今年春,文着以父命来京师,与文实怡集者数月,南望白云,怅然有怀,遂促装而归。文实乃设宴会,以叙相别之情。于是所与游者,以经行山川为题,各赋诗赠之,而征予序其端。予交文实,又知守中之贤且能训诸子,故诸子笃于友爱如此,曷可无言以赠之。予既述其大槩矣。文着之归也,升堂侍奉之余,又必有以为教者,茍益敦乎孝友之谊,岂不弘振厥声,大厥家福庆之来,宁有既乎?故书以序诸作云。
省愆集序君子之于诗,贵适性情之正而已。盖人生穹壤间,喜愉忧鬰,安佚困穷,其事非一也。凡有感于其中,往往于诗焉发之。茍非出于性情之正,其得谓之善于诗者哉?观予友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省愆集》之作,其殆所谓吟咏性情而得其正者欤?公洪武间登进士,擢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入正大统,首迁入翰林为编修,累拜春坊大学士,以职事被谴,居幽十余年。仁宗皇帝嗣位,即释复任,又累升今官。公居幽时,感时触事,形于赋咏,积累成编,名之曰《省愆》,其志可尚也。惟国家戡除暴乱,而开大一统文明之运,人才彚兴,大音复完。自洪武迄今,鸿儒硕彦,彬彬济济,相与咏歌太平之盛者,后先相望。公以髙才懿学,夙膺遭遇,黼黻皇猷,铺张至化,与世之君子颉颃振奋于词翰之场者多矣。此盖特其一时幽寓之作,而爱亲忠君之念,咎巳自悼之怀,蔼然溢于言表,真和而平,温而厚,怨而不伤,而得夫性情之正者也。于乎韪哉!公间出是集,属题其端,谊不可辞,遂序之如此,以俟观者。
译送郑文著还旴江诗序 旴江郑文著,是吏部侍郎郑文实的哥哥。文实的父亲守中,承蒙朝廷推恩,多次加封至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居家养老,年纪虽高而身体无恙。守中有四个儿子,文著是长子,文实是次子。守中敦厚谨慎、清正刚直,约束自己谦逊俭约,虽身处显贵盛大之地位,从不自我夸耀,平时喜欢用礼义教训子孙,每年必定派一个儿子到京城看望文实,并且告诫勉励他。文实身居显要之位时,接近清明的君主,受到皇上的恩宠非常深厚;退下来处身自守时,从不因地位高而骄傲懈怠,反而更加勤慎退让,好像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但兄弟聚在一起时,又和乐相亲,内外都没有一句非议。当时人无不赞叹他们父子兄弟能够完全尽到各自的道理。唉,父子兄弟,是天伦中最重要的关系。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本来就是他们应当遵循的道理。完全尽到这种本分,然后才可以无愧于人世。世上能做到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而郑氏一家全都像这样贤能,难怪人们赞叹。又我听说,一个家庭之内有父兄长辈,重视诗书教育,致力于和睦相处的行为,那么人人都会兴起礼让之风,实行孝悌之道;富贵荣盛的福分,大概就会自然而然地到来。《礼》说:‘父子情谊笃厚,兄弟关系和睦,就是家庭的肥美。’我在郑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今年春天,文著奉父亲之命来到京师,与文实和乐相聚了几个月;向南望见白云,怅然有所怀念,于是催促整理行装回去。文实便设宴,以叙说兄弟离别之情。于是与他们交游的人以游历山川为题,各自作诗赠送他,并请我为诗篇写序。我与文实交往,又知道守中贤明并且善于教训诸子,所以诸子之间这样笃厚友爱,怎么能没有几句话赠给他们呢?我已经叙述了大意。文著回乡后,在升堂侍奉父亲之余,也一定会有所教诲;如果更加敦厚孝友的情谊,难道不能宏扬振兴他的声誉,使家族福庆的到来更加盛大,哪里会有尽头呢?所以写下这些话作为各篇诗作的序。《省愆集》序 君子作诗,所看重的只是使性情合乎正道罢了。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有喜悦忧郁、安逸困穷,各种遭遇并不相同。凡是内心有所感触,往往就通过诗发抒出来。如果不是出于正当的性情,能称为善于作诗吗?看我朋友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所作《省愆集》,大概就是所谓吟咏性情而能得到正道的吧?黄公在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擢任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入继大统后,首先调入翰林任编修,多次授任春坊大学士,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罚,在幽禁之地居住十多年。仁宗皇帝即位后,立即释放他并恢复职务,又多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黄公居幽期间,因时事和所遇之事有所感触,写成赋诗,积累编成一集,命名为《省愆》,他的志向值得称许。我想,国家平定消除暴乱,开创大一统的文明时代,人才汇聚兴盛,雅正宏大的乐声重新完整。自洪武以来到今天,博学的大儒、硕德的贤彦,文质彬彬、人才济济,前后相望,共同歌咏太平盛世的盛况。黄公凭借高才美学,早年承受良好际遇,辅佐文饰皇帝的谋略,铺陈宣扬至高的教化,与世间君子在文章场上相互竞进振奋,已经很多了。这大概只是他一时幽居时的作品,但其中爱亲忠君的心念、自责悔过的情怀,鲜明地洋溢在文字之间,真正做到和谐平正、温厚深厚,有怨而不至于伤害性情,得到了性情的正道。啊,真是美好啊!黄公偶然拿出这部集子,嘱托我题写篇首,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等待读者观览。
逸世遗音集序逸世遗音集》若干巻,丰城黄先生子贞之所著也。先生少颕悟,从其乡先正刘安所逰,究心古学,不事矫饬,然终弗偶于时,故敛其所有以淑于乡人,而其真趣多于诗焉。发之,先生没去今垂三十余载,其子吏部侍郎宗载始出是集以示予曰:「先君平日所作,惟以自适,不欲求知于人。不肖孤不敢违先志,而亦不敢以示人,然虑不得立言君子为序之,则无以托不朽,敢以请于先生。」予发而读之,见其平淡而不华,明洁而归诸理,追趋乎风雅,浸淫乎骚选,一皆出于自然。古之所谓有德有言者,盖如是夫!嗟夫,诗自三百篇之后,作者不少,要皆以自然醇正为佳。世之为诗者,务为新巧而风韵愈凡,务为髙古而气格愈下,曽不若昔时闾巷小夫女子之为,岂非天趣之真与?夫摸拟掇拾以为能者,固自有髙下哉。先生负有为之才而不见用,发其所蕴于诗,故所作超然有异于人,而非穉学小生所能窥测。天分之髙,涵养之正,宜其过人逺矣。予自壮岁与宗载官同朝,雅闻先生名,今髪巳皤,始得见先生诗,慨仪范之不作,仰髙致于遗音,为之于悒者久,故为序之如此。先生讳坚,子贞其字,盖庭坚太史之后,故其家学渊源有自云。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仕者七十而致事,古之道也。盖年至七十,则筋力微,视听衰,虽欲勉于事功,有所不能。如是而犹委以政,非所以赡养老者也。于是俾致事而去,则上下之道皆尽矣。其说载于经,而治天下者皆着为令,未之有改也。大理少卿吕公升,自洪武中累仕至今,官祗事四圣,歴四十年,其所树立卓卓,在人耳目。今年巳七十,请致事。上悯其老,不欲烦以政,许焉。吕公喜曰:「上之仁我也厚矣!我何以报哉?」击壤鼓腹,咏歌德化,使千万世而下有以知圣明待下之仁,庶几以毕吾志。或谓吕公七十致事,诚古之道也。然古之人有吕尚、卫武者,其年既八九十矣,而犹居将相之任。今不此之效,顾自托于击壤咏歌,无乃非所宜乎?吕公曰:「吾何以效二公为哉?二公皆当时之所托重而恃力者。观于大明之八章与抑之四章,其精神智力诚有过人者。是故有二公之精神智力,又为时之所倚,则可。不然,其能免于旷官之讥、窃禄之嫌哉?世之人固有老病而不去者,未必不托二公以自解。然吾知其不能免于议矣。今吾非忍去朝廷也,顾老且病,一宜去于今之着令,二宜去,何敢妄拟二公,累士大夫之清议哉?行吾之所宜而巳予闻而叹曰:「贤哉吕公,其能审于义者耶?君子义以为质,壮而仕,老病而去,皆义也。义之所宜,则行之,奚人言之足惜哉?」吕公可谓审于义矣。且吕公之去,道虽不施于用,而犹可以淑诸人。盖古之君子致事而归,则以其道教乡人子弟,使皆为才且良,此吕公之所宜务,而亦其所乐也。岂止于击壤咏歌而已哉?吕公闻予言,益喜曰:「命之矣!升何敢不勉?」吕公尝为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知公者,相率赋诗以赠行。以公亦尝佥宪于闽中,谓予亦相知,俾序之,故序其说于首简云。文敏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二(明)杨荣 撰
○序
译《逸世遗音集》序 《逸世遗音集》共若干卷,是丰城黄先生子贞所著。先生年轻时聪颖悟性,跟随乡里的前代正人刘安交游,潜心研究古学,不从事矫饰;然而始终不被时世所遇,所以收敛自己的才学,用来教化乡人,而他的真趣大多表现在诗中。先生去世距今将近三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吏部侍郎宗载才拿出这部集子给我看,说:‘先君平日所作,只是用来使自己适意,不想求得世人知晓。我这个不肖孤儿不敢违背先父的遗志,也不敢把它给人看;但担心不能得到立言君子为它作序,便无法寄托于不朽,所以冒昧向先生请求。’我打开集子阅读,发现它平淡而不浮华,明净而归于理,追随风雅的传统,浸润于《楚辞》和《文选》,全都出于自然。古人所说的有德有言,大概就是这样吧!唉,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后,作者并不少,但都以自然醇正为佳。世上的诗人,力求新奇工巧,风韵却越来越平庸;力求高古,气格却越来越低下,竟还不如从前里巷中普通男子女子的作品,难道不是因为后者具有天趣的真实吗?那些以摹拟和拾取前人词句为能事的人,本来就有高下之别。先生怀有可以有所作为的才干却不被任用,于是把胸中所蕴含的才华发抒在诗里,所以他的作品超然不同于常人,不是幼稚浅学的小生所能窥见的。他的天分之高、涵养之正,理应远远超过常人。我从壮年起就和宗载同朝任官,早已听闻先生的名声;如今头发已经花白,才得以见到先生的诗,感慨先生的仪范已经不再,仰望他遗留下来的高尚情致,因而忧郁了很久,所以写下这篇序。先生名坚,字子贞,是太史庭坚的后裔,所以他的家学渊源是有来历的。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做官到七十岁而辞去职务,是古代的道理。大概年到七十,筋力衰弱,视力听力减退,即使想勉力建立功业,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这样还把政务交给他,不是用来赡养老人的办法。因此让他辞职离去,上下之间的道义就都尽到了。这一说法记载在经典中,治理天下的人都把它明确写成法令,从未改变。大理少卿吕公升,自洪武年间多次任职直到今天,做官侍奉四位圣主,历经四十年,他所建立的功业卓然显著,人人耳闻目睹。今年已经七十岁,请求辞职。皇上怜悯他年老,不愿再以政务烦劳他,准许了他的请求。吕公高兴地说:‘皇上对我的仁厚太深了!我用什么来报答呢?’于是击壤、鼓腹,歌咏圣德教化,使千万世以后的人能够知道圣明君主对待臣下的仁厚,或许可以完成我的志愿。有人说,吕公七十岁辞职,确实合乎古代的道理。然而古代有吕尚、卫武公那样的人,年纪已经八九十岁了,却仍然担任将相之职。如今不效法他们,反而自行托身于击壤歌咏,难道不是不合宜吗?吕公说:‘我为什么要效法这两位公呢?两位公都是当时所倚重、能够依靠其力量的人。从《大明》八章和《抑》四章来看,他们的精神和智力确实超过常人。’ 所以,若有两位公那样的精神和智力,又为当时所倚重,就可以继续任职;否则,难道能免于荒废官职的讥讽、窃取俸禄的嫌疑吗?世上本来有年老多病却不肯离职的人,未必没有借两位公来自我解脱的。然而我知道他们不能免于议论。如今我并不是忍心离开朝廷,只是既年老又有病,第一,应当依据现行法令在今天离职;第二,也应当离职,怎敢妄自比拟两位公,连累士大夫的清议呢?不过实行我所应当做的罢了。’我听了感叹说:‘吕公贤明啊,他大概能够明辨义理吧?君子把义作为根本,壮年出仕,年老有病而离去,都是义。合乎义的事情,就去实行,何必吝惜别人怎么说呢?’吕公可以说确实明辨义理。而且吕公离职,虽然他的道不能在朝廷施行,却仍可以用来教化众人。古代君子辞职归乡后,就用自己的道理教导乡人子弟,使他们都成为有才而善良的人;这正是吕公应该致力的事,也是他所乐意的事,难道只在击壤歌咏而已吗?吕公听了我的话,更加高兴地说:‘您的话已经指明我的使命了!我吕升怎敢不努力?’吕公曾任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中了解他的人,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因为吕公也曾在闽中任佥宪,认为我与他也相知,便让我作序,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首篇。《文敏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二 (明)杨荣撰 ○序
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文选郎中孙斯玉以病乞归于乡,既得所请,治装戒行。乡之仕于朝者皆歆艳其去,请予文以为赠。盖斯玉世居福唐之连江,其上世皆积善储庆,濳德弗耀,至斯玉始以材入仕。自永乐初,用大臣荐,擢文选主事,继升员外郎,以进今职。盖先后余二十年矣。夫朝廷欲设官分职,以理庶务,布列中外,不可以数计也。而凡沾一命、阶、一级者,悉掌于吏部文选。吏部首属也,鉴阅天下士,而量才度德以为之权衡者,皆资其赞襄弼成。文移政务浩穰,旁午其职,要其任重,其事剧,盖非他属比也。斯玉以精明闿鬯之材,刚介端方之操,而居其地,秉执公道,坚若金石,疏剔凝滞,捷如雨风,勤事夙夜,或至寝食不遑。天官器重之至,而属任之专,是以歴事三朝,老成练逹,佳声伟绩,畅逹遐迩。今也厥秩告满,华阶峻级,可以指日而待,乃引疾辞荣,忻忻焉释要剧清耀之地,而就闲旷寂寞之滨,无有一毫眷恋不忍去之态。夫进足以禆世用,退足以保荣名,亦士之难能也。斯玉盖贤于人巳乎?抑予不能无言者,今圣天子聪明睿智,迈古帝王,图任旧人,恒惧或遗。斯玉之乞归虽许其请,且有疾巳复来之命,德音宣布,优渥隆重,诚千载一时也。斯玉遭际亨会,载沐殊恩,以归而春秋尚盛,既从容暇豫,无所累于心,则赡养调摄,俾疾之康复不难矣。尚将式遄其来,以副当宁之望,披竭忠赤,庶几少尽禆报之万一。若曰履盛满之地而存止足之戒,思脱屣世累,引恬山林以为髙,岂臣子委身之道哉?予与斯玉同乡,且同朝,交久知其才,尚足以有为,故于其行也,不徒嘉其志,且有以勉其重来云。
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之任序国朝官人之法备,而考绩之制严。盖内外之职,率以九载为满,满则必核其课之殿最而进退之。赏罚明而黜陟公,由是百官有司莫不有以奋发振起其事功,以求无愧于其职,而思以日进于华要崇显之地,孰肯碌碌于庸众之流也哉?乃宣德三年夏,湖广左参政三山黄君敷仲以三考秩满,上其绩于吏部。吏部具其实奏之,遂得蒙恩升擢浙江左布政使命下之日,朝士皆窃相告语,以为铨衡之惟允,方面之得贤也。既将赴官,凡与同乡者皆属予言以为赠。盖敷仲资性英敏,器识超诣,释褐永乐壬辰进士。未几即拜河南左参政,方其时以壮盛之年,负勇锐之气,一旦出任旬宣之重,而于民情风土之宜利有当兴,害有当去者,无不条奏以行之。其为政详审而寛厚,其施惠自近而及逺,不踰年境内翕然称治。一时以才能当方面者,皆瞠乎其后矣。继以内艰去官,服阕遂调湖广,政绩益彰而声望弥着。当今上嗣位之初,上疏敷陈十事,皆切于民政,闗于治体,而辞理畅逹,计虑深逺,蒙荷嘉纳,缙绅推让焉。然则其所以荐跻重任而光华震耀也,亦岂偶然哉?然予窃惟我朝仕进者虽非一途,而惟重进士之选者,岂不以其通经学古则知时识变而逹于政也?不难矣,奈何事占毕者昧于变通之宜,假儒术者徒尚迂逺之论,及其都髙爵膺重寄,则一筹不展而政绩无称者,世岂少也?敷仲经术之优,推之足以禆世用;文辞之美,逹之足以饰政治。至于临事明敏,知无不言,未尝较利害得丧于其间,可谓毅然自任,而非寻常衒名实者之比。然则进士得人如敷仲,其见重于世也,岂不宜哉?虽然,敷仲之所以见称于既往者,巳表表若是,今焉进秩方伯,受任浙江,而浙为东南大藩,布政使又方面之长也。其位髙其责重,百官有司之所视效,郡邑。民庶之所仰赖,朝廷倚之以宣布德意,田野望之以敷施惠泽,其为职如此,又岂可以不加之意也哉?予欲敷仲兼听广纳,以防壅蔽;凝神定虑,以决纷揉;开诚布公,以弘大体。由是可以不动声色,而使其民相安相乐于湖山千里之外,庶几上不负朝廷之重,下有以副士大夫得人之庆也。敷仲与予有乡里之好,故于赠言也,并致其爱助之意云。
译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 文选郎中孙斯玉因病请求回乡,获准后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同乡在朝做官的人都羡慕他的归去,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斯玉世代居住在福唐的连江,他的祖先世代积善积德,暗中积累功德而不显耀,到斯玉才凭借才干出仕。自永乐初年,经大臣推荐,提升为文选主事,继而升为员外郎,直到现在的职位,前后已经二十多年了。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用来治理各种事务,内外排列的官职多得无法计数。凡是得到一命、一级官阶或一级升迁的人,全都掌管在吏部文选司。吏部是首要的官署,考察天下士人,衡量他们的才干和德行而加以任用,其中都要依靠文选司的辅助和成全。公文政务浩繁,工作纷杂,这个职位责任重大、事务繁剧,实在不是其他属官所能相比的。斯玉凭借精明通达的才干和刚正端方的操守处在这个职位上,秉持公道,坚定如金石;疏理清除积滞,迅疾如风雨;早晚勤于职事,有时甚至顾不上睡觉吃饭。吏部极其器重他,专门把重任交给他,因此历事三朝,老练通达,优良的声誉和卓著的功绩远近传播。如今他的任期将满,显贵的官阶和更高的品级指日可待,却以疾病为由辞去荣位,欣然离开重要、繁忙而清显的职位,来到闲散寂寞之处,没有丝毫留恋、不忍离去的情态。进用时足以补益世用,退处时足以保全荣誉名声,也是士人很难做到的事。斯玉大概已经胜过常人了吧?或者说,我之所以不能不说几句,是因为如今圣明天子聪慧睿智,超过古代帝王,任用旧臣,常常担心有所遗漏。斯玉请求归乡,皇上虽然答应了他,又下令说如果病愈仍应回来任职;这样的恩德诏令已经宣布,优厚隆重,实在是千载难逢。斯玉恰逢盛世,屡受特殊恩宠,回乡时年纪还盛壮;既然从容闲暇,心中没有牵累,那么调养休息,使疾病康复并不困难。还希望他很快回来,以符合皇上的期望,竭尽忠诚,或许可以稍稍报答皇恩于万一。如果说身处盛满之地便知足自守,想要摆脱世俗牵累,把隐居山林看作高尚,这难道是臣子委身事君的道理吗?我和斯玉同乡,又同在朝廷任职,交往已久,知道他的才干还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在他出行时,不只是赞美他的志向,也借此勉励他再次回来。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赴任序 本朝任用官员的制度完备,考核政绩的制度严明。内外官职大多以九年为任期,任期届满,必定核查政绩的优劣,然后决定升降。赏罚分明,黜陟公正,因此百官各司无不奋发振作,办理政务,力求无愧于自己的职位,并希望日益进身于显贵重要的职位,谁肯碌碌无为地混在庸常之辈中呢?宣德三年夏,湖广左参政、三山人黄君敷仲任满三次考核,把政绩上报吏部。吏部据实上奏,于是他蒙恩升任浙江左布政使。任命下达那天,朝廷士大夫都私下相互传告,认为铨选公允,方面官职得到了贤才。将要赴任时,凡是同乡的人都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敷仲天资英敏,器量见识超群,永乐壬辰年以进士出身。不久便授为河南左参政。当时他正值壮年,意气勇锐,一旦出任宣布政令、治理一方的重职,对于民情风俗中哪些事情应当兴办、哪些弊害应当革除,没有不逐条奏报并实行的。他处理政务详细审慎而宽厚,施加恩惠从近处推及远方,不到一年境内便一致称道治理有方。当时凭才能治理一方的人,都远远落在他后面。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湖广,政绩更加显著,声望更加彰明。当今皇上即位初年,他上疏陈述十件事情,都切合民政,关系到治国大体;言辞义理畅达,谋划考虑深远,皇上嘉许采纳,士大夫都推重谦让于他。既然如此,他能够被荐举而升任重职、光彩显赫,难道是偶然的吗?但我私下认为,本朝做官进身的途径虽然不止一条,而之所以特别重视进士的选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通晓经学、学习古道,就能了解时势、认识变化而通达政务吗?本来并不难,为什么有些拘泥于经书的人却不懂得变通的道理,借儒术自饰的人只崇尚迂远的议论?等到他们登上高爵、承担重任时,却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政绩也没有可称道之处,这样的人世上难道还少吗?敷仲经学优长,推广开来足以补益世用;文辞优美,施用于政足以修饰政治。至于临事明敏,有所知道便无不直言,从不在其中计较利害得失,可以说是毅然担当,而不是寻常沽名钓誉之人的同类。既然如此,进士中得到像敷仲这样的贤才,他受到世人重视,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不过,敷仲过去受到称誉,已经如此显著;如今升任方伯,接受浙江的任命,而浙江是东南的大藩,布政使又是一方长官。他的职位高,责任重,是百官各司仰视效法的对象,也是郡县和百姓仰赖的人;朝廷依靠他宣布德意,田野百姓盼望他施布恩惠。这样的职责,又怎么可以不加意办理呢?我希望敷仲兼听各方、广泛采纳意见,以防止闭塞蒙蔽;凝神定虑,以决断纷乱;开诚布公,以弘扬治国大体。这样便可以不动声色,使湖山千里之外的百姓相安相乐;或许上不辜负朝廷赋予的重任,下也足以符合士大夫得到贤才的庆幸。敷仲与我有同乡之谊,所以在赠言中一并表达我的爱护和助益之意。
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国家之于羣臣,其褒崇之厚,优待之隆,揆之古昔,实为过之。然而为人臣者,遭遇斯世,以克膺禄位之重,荷宠眷之荣,显名始终而进退以礼者,几何人哉?以予观福建参政永嘉杨公景衡,盖其人焉。公始繇乡荐起至京师,洪武中擢夏官司马部主事,继升天官司勋部郎中,未几超拜福建左参政。为人寛厚平恕,邃于问学,而识达治体。其佐方面,能知民政之先后缓急,而次第行之,皆有条绪,各适其宜。故于旬宣之余,不动声色,而八郡之民仰之如父母。此非其藴之有素,而能措之于用者,畴克尔耶?予始游郡庠,盖得瞻公之仪刑,覩公之政事,退而叹慕于私室者屡矣。及后承乏词林,或居京师,或回故乡,辱公往还契谊甚厚,虽昔人所谓金兰胶漆,不过是也。然岂独于予哉?凡予家子弟与闽故家大族之裔,辄谆谆训饬,勉其务学,以无忝所生,而承公之诲尤多焉。故至于今有所倚赖,底于造就者,皆本于公之厚德也。然则八郡之所仰者,斯民之同情,而吾家之所以感激于公者,又岂斯民之比乎?此予之情所以惓惓焉,弗暂释也。公在闽三十余年,永乐间既以九载考满,书最例当迁秩,朝廷特以闽人信服,仍命还官。去秋复以两考上其绩,吏部得膺诰命以还。今复将以三考秩满,进阶二品,而公年七十,澹然无进取之意。因其奉表来京,陈乞致政,蒙恩赐归其乡。惟公以儒业发身,致位通显,自少壮至于衰暮,勤劳始终,未尝少懈。荣名厚禄,振耀当时,晚节康疆,尚堪大任,而引年告归,悬车谢事。若公者,非所谓知足戒满,进退以礼者欤?公之荣盛,亦云至矣。虽然,公之归也,想三径之未荒,构田园之别墅,日与宾客故人觞咏其间,以乐夫天然之乐,诚可谓安且适矣。况公为乡郡人望,必将以其所有淑诸后进之士,俾彬彬辈出而効用于时。则公之所及者,不亦溥乎?公之行,予以交旧情,不能巳,因备述公平生之槩以为赠,并求翰林诸公之诗,以寓别云。
送刘副使归省诗序父母具庆,人之至愿而甚乐者也。既遂其所愿,而又出膺显仕,禄俸之入足为鼎茵旨甘之需,而名誉之振又足以荣耀乎亲。视啜菽饮水之奉,恒若不足者,相去盖悬絶矣。况当仕途扬歴之久,定省踈旷之余,一旦得以过家登堂,捧巵酒以为其亲寿,承颜视色,喜溢庭闱,而里闾皆叹羡歆艳以为不可及,则其愿之遂而乐之至,举天下之物,孰得以加之哉?此广东按察副使刘咸士皆之行,而学士大夫之诗所以作也。士皆,吉之泰和人,早服家庭之训,以茂年擢永乐壬辰进士,释褐即拜河南按察佥事,不皦皦以为明,不混混以保位,闿敏敦详,宪职克举。越九载以最升本司副使,未几调广东。于是去家凡几寒暑矣,而二亲在堂,康宁未艾。比广东之命下,士皆喜幸以为道出于吉,得过门省觐。学士大夫闻之,遂摭唐杜少陵诗「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析而为韵,赋诗凡十四首赠之,盖以相其喜焉。士皆奉以示予,请序。予谓人莫不知孝事其亲,而能得亲之俱存者鲜,或幸而得之而能享其子之禄养者为尤鲜。由是其亲往往汨没至于白首,而人莫知其有具庆之乐也。士皆之二亲家居康宁,遭际国家太平熙洽之日,齐眉偕老以享禄养之荣,积善之庆于此益可见矣。今兹及见其子咸冠豸衣绣,拜舞膝下,安富寿康,荣耀桑梓,世岂可以多得哉?是宜学士大夫叹羡之不足,又从而咏歌之也。虽然,士皆之行将使为父母者今而后益思教其子,为人子者今而后益思荣其亲,则是诗之作,盖将以为世劝也,亦岂徒为刘氏一家之荣而已哉?予故不辞为之序云。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之初,恩泽霶霈,覃布宇内。首诏文臣皆得给诰勅,以封赠其亲。去家既久者,又皆给与内帑楮币,许其归省而展祀焉。恩徳之厚,天地莫量。今上皇帝嗣承寳位,继志述事,一遵成宪,推恩施德,有加无替。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敇命,归祀祖考于其家。盖习礼始以明经擢魁江右,遂会试春官,入对大廷,皆在前列。初授翰林检讨,以进今秩。其在职夙夜恭勤,莅事通敏,屡与纂修,而劳效益着。其操履超乎俦辈,其声誉扬于遐迩。故能近穆穆之清光,以践华要,而跻显秩,有非庸众之所可及也。今而蒙荷恩命,南还故乡,抚松槚于髙丘,荐苹蘩于春雨,得以致其孝思,释其违离间阔之怀。然后与宾客故人觞酒赋诗以为乐,因相与道论圣朝明良际遇之盛,德教治化之隆,典章文物之备,与夫四方万国朝觐会同,皆前古之所未有。则习礼之归也,盖非特有以为乡闾之荣,而于我朝以圣继圣,祖述宪章之美,皆可得而槩见焉。岂不荣盛也哉!于是词林诸君子相率赋诗送之,而予为之序。
译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 国家对于群臣,褒奖尊崇的厚重、优待恩遇的隆盛,拿古代相比,实在超过它们。然而做臣子的,能够遭逢这样的时代,承受俸禄官位的重任,享有宠爱眷顾的荣誉,始终显扬名声,并且进退合乎礼法的,有几个人呢?依我看,福建参政、永嘉人杨公景衡,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杨公起初由乡荐入京,洪武年间提升为夏官司马部主事,继而升任天官司勋部郎中,不久又破格授为福建左参政。他为人宽厚平和,公正宽恕,学问深厚,通晓治国体要。他辅佐一方政务,能够知道民政的先后缓急,依次办理,事事有条理,各自适合实际情况。因此在宣布政令、治理地方之余,不动声色,八郡百姓却像敬仰父母一样敬仰他。这不是因为他素来有深厚的涵养,并且能够把它施用于政务,谁能做到这样呢?我当初在郡学求学时,有幸瞻仰杨公的仪表,看到杨公的政绩,退回私室后多次感叹仰慕。后来我供职翰林,有时居住京师,有时回到故乡,承蒙杨公往来交接,情谊十分深厚,即使古人所谓金兰之交、胶漆之谊,也不过如此。又哪里只是对我如此呢?凡是我家的子弟以及福建旧家大族的后代,杨公总是谆谆教诲训导,勉励他们努力学习,不要辱没父母,而承受杨公教诲的人尤其多。所以直到今天,那些有所依靠、得到成就的人,都根源于杨公的厚德。既然如此,八郡百姓仰望杨公,是百姓共同的感情;而我家对杨公感激,又岂能与百姓相比?这就是我的感情始终恳切、片刻不能放下的原因。杨公在福建三十多年,永乐年间九年考核期满,按考绩优异的惯例本应升迁,朝廷特意因为福建人信服他,仍命令他回任。去年秋天又以两次考核上报政绩,吏部于是承受诰命,带着诏命回来。如今又将以三次考核任满,升入二品官阶,而杨公年已七十,淡然没有进取之意。于是他奉表入京,请求退休,蒙恩获准回归故乡。杨公凭儒业起身,最终达到显达高位,从少壮直到衰老,始终勤劳,从未稍有懈怠。荣誉名声和丰厚俸禄震耀一时,晚年身体康健强壮,还能担当大任,却以年老为由请求归乡,悬车而谢绝政事。像杨公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知足戒满、进退合乎礼法的人吗?杨公的荣盛,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不过,杨公归乡以后,想来三条小径还没有荒芜,会建造田园别墅,每天同宾客故人在那里饮酒吟咏,享受天然的快乐,确实可以说安适自在。况且杨公是乡郡中众望所归的人,一定会把自己所拥有的美德施于后进士人,使他们文质彬彬、人才辈出,为当世效力。那么,杨公所能惠及的人,不也很广泛吗?杨公这次出行,我因交往旧情不能不有所表示,于是详细叙述杨公平生大概,作为赠言,并请求翰林诸公作诗,寄托送别之意。送刘副使归省诗序 父母健在而共享天伦,是人最大的愿望,也是最快乐的事情。既实现了这个愿望,又出仕担任显要官职,俸禄收入足以供给美食厚褥,名声荣誉的振兴又足以使父母荣耀。与只能以豆羹清水奉养父母、常常感到不足的人相比,差别实在悬殊。何况在仕途上长期升迁历任,回家省视父母又很少的情况下,一旦能够经过家门登堂,捧着酒杯为父母祝寿,承接父母的容色,喜悦充满家庭,乡里人也都惊叹羡慕,认为别人难以企及,那么愿望实现的满足和快乐的极致,天下万物中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这就是广东按察副使刘咸士皆此次出行,也是学士大夫作诗的原因。士皆是吉州泰和人,早年接受家庭教育,年轻时以优异成绩考中永乐壬辰进士,出仕即授河南按察佥事。他不以耀眼外表自矜聪明,也不混日子以求保住职位,明达敏捷而敦厚周详,宪司职务能够胜任。经过九年考核,以政绩优异升任本司副使,不久调往广东。这样离家已经经历了多少寒暑,而双亲还在堂上,身体安康,余年尚长。等到广东的任命下达,士皆庆幸,认为赴任途中经过吉州,可以回家探望父母。学士大夫听说后,便摘取唐代杜少陵诗句“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拆分其中字句作为韵脚,作诗共十四首赠给他,大概是为了助成他的喜悦。士皆捧着诗作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说,人没有不知道孝敬父母的,但能够得到父母双全的人很少;有幸得到父母双全,又能够享受子女俸禄奉养的人,更少。因此有些人的父母往往默默无闻地活到白头,世人却不知道他们有父母俱庆的快乐。士皆的双亲居家安康,正逢国家太平和乐的时代,夫妻相敬相伴到老,享受俸禄奉养的荣耀,积善所得的福庆在这里更加可以看见。如今又能亲眼见到儿子头戴獬豸冠、身穿绣衣,在膝下拜舞,使父母安享富贵长寿健康,荣耀乡里,这种事情世上哪里能够多得?因此学士大夫感叹羡慕还嫌不够,又作诗歌咏唱他。虽然如此,士皆此行将使为父母的人从今以后更加思考如何教育子女,使做子女的人从今以后更加思考如何荣耀父母;那么这些诗的创作,正是要作为世人的劝勉,难道只是刘氏一家的荣耀而已吗?所以我不推辞,写下这篇序。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初年,恩泽丰沛,遍布天下。首先下诏,文臣都可以领取诰敕,用来封赠自己的父母。离家已久的人,又都赐给内帑楮币,允许他们回乡省亲并祭祀祖先。恩德的深厚,天地也无法衡量。今上皇帝继承皇位,继承先志、遵循旧制,完全依照成法,推恩施德,有增无减。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诏命回乡祭祀祖先。习礼起初因通晓经学而在江右考取第一,随后参加春官会试,入朝廷应对,均名列前茅。起初授翰林检讨,后来升至现在的官阶。他任职时早晚恭敬勤勉,处理事务通达敏捷,多次参与编纂修订,劳绩日益显著。他的操守行为超过同辈,声誉远近传播。因此能够亲近皇帝肃穆清明的恩光,履行显贵重要的职位,升到显达官阶,这是庸常之人所不能达到的。如今又承受恩命,南归故乡,在高丘抚摩松树楸树,到春雨时祭献苹蘩,得以表达孝思,排遣离家久别的怀念。然后同宾客故人饮酒作诗为乐,共同谈论圣朝君臣相遇的盛况、德教治化的隆盛、典章文物的完备,以及四方万国朝见会同之事,这些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那么习礼这次归乡,显然不只是能够成为乡里的荣耀,也可以由此大略看见我朝以圣明皇帝继承圣明皇帝、遵循祖宗宪章的美盛。难道不是荣耀而盛大吗?于是翰林词林诸君子相继作诗为他送行,我为此写下序文。
送潘参议归永嘉序士君子之生世,壮而仕,老而休,人情之至愿也。其间有年及谢事而仕,或不逹,愿固得矣,而情未必慊也。至若年未逮老,仕至通显,又特承恩命致政而归,则其愿幸之情,不其尤至矣乎?若吾福建参议永嘉潘君文奎,殆庶几焉。君以明经登第,初歴行人,出知许州,入侍桂坊,复佐名郡,屡典文衡,有声于时。秩满升今官,积阶朝列大夫,可谓显矣。宣德纪元之初,用知者荐,与纂修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録。书成,承恩荷白金文绮袭衣之赐。既而上嘉与羣臣纂述之勤,诏各进秩以旌异之。以君儒者,不欲重烦以旬宣之任,特命退休于家,以遂其优逸之情。圣德深厚,何其盛哉!戒行词林诸君子,咸赋诗送之,属序于予。予与君尝同官桂坊,复同事中秘,久不可以辞。惟君博洽之学,谨厚之资,扬歴宦途三十余载,事业播于中外,声光溢于缙绅。居官而至通显,未老而获归休,则其愿幸之情,所以慊乎己者,为何如哉?视彼之年虽及谢事而仕,或不达,名虽同于休致,而实则有间矣。是归也,徜徉于云林泉石之间,时出赐金与乡人故老醉醲击鲜,从容欢宴,以穷暮齿之适。暇则发诸词藻,以咏歌太平之化,以感激圣朝之恩,则其为乐可胜言哉!是盖君之所独得者,非他人所能与也。于是乎书。
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圣天子临御以来,德化大洽,海内晏然而尚念贵州之地,介乎湖湘巴蜀之间,溪峒蛮夷或违于所司,而慢于政令,即欲加之以法,则无知而可矜,欲置之不理,则恃顽而废法,遂设三司以临之,尤必简夫才能练习之士以任其职,非负声誉,歴内外有政绩治效者,盖不得与焉。吾建宁郡守刘公敬,以九载秩满,上吏部考最,蒙恩拜贵州布政使司左叅政,将行,建之士友相率来请予文赠之。盖公尝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后,升守建宁,其在职公而能勤,敏而善断,而又达夫为政之体,凡政令之所施设,而民无不乐于趋事,未尝有咨怨之声,此非抚之尽其道,而治之有其术者,能若是耶?此其所以钦承恩命,以当夫方面之寄,亦宜然也。虽然,其位髙则其任重,藩维之职比于一郡,其地大以遐,其民众以蕃,矧贵州素为僻逺之区,民夷杂处,一旦临之以官府,绳之以法度,制之以礼文,使之早暮遵依乎矩度之间,而进退乎衣冠之习,若未易然者,故必在于上之人,抚摩训诲之得其宜,有不自知其鼓舞于圣朝德化之中,然后足以尽夫方面之职,而无负乎国家简贤任官之意矣。然则公之于此,必虑之熟而行之有效,复何俟于予之言哉?
送钱参政考满复任序永乐辛丑夏五月,福建叅政钱孝循以考满上其绩,吏部蒙恩例得还职。将行,吾乡宦游之士相率来请文以赠之。盖孝循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歴官至郎中,甚有能声。未几,朝廷以方面难于得人,遂选拜今官。其在任也,存心忠厚,而尤敏于政事。凡一切烦剧之务,参赞和恊,剖析如流。由是案无留牍之稽,事无后期之责。郡县吏民罔不倚赖之。才能之声洋溢于道路,旬宣之任勤劳于一方,可谓无愧于其职,而足以当方面之寄矣。予复奚言?然予闻方面之职,所以任承流宣化之重,将使列郡皆有所视效,斯民皆有所庇依。赋役必均,狱讼必平,学校必修,农桑必劝,暴者必翦,良者必植,贪者必黜,亷者必旌,有利必兴,有害必去。若是则迩之于境内,逺之于海隅,莫不欢欣鼓舞于圣明德化之中,而自有不能已焉者。今孝循以三载之绩书最而还,必将益励其志,益谨其事,声誉日益增,惠泽日益流。然后八郡之民皆有以仰而望之,虽岛屿荒遐之地,亦莫不顾瞻企慕,思欲覩其容仪,想其风采。农则愿耕于其野,商则愿出于其途,工则呈其巧,士则乐其化,善者则日趋而为善,顽者则日革而为良。如是则孝循之盛美,又当何如哉?异时政成入觐,其超擢之荣,褒嘉之侈,将必流芳简册,以垂不朽。夫岂特见称于八闽,蒙恩于一时而己哉?愿以是为赠。
译送潘参议归永嘉序 士君子活在世上,壮年出仕,年老退休,是人情最大的愿望。其中有年纪到了退休而离职的人,或者仕途不得志,能够实现退休的愿望固然很好,但心情未必满足。至于年纪还未老,官职已经显达,又特别承受恩命退休归乡,那么这种愿望实现的幸运之情,不是尤其达到极点了吗?像我福建参议、永嘉人潘君文奎,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潘君凭通晓经学考中进士,起初历任行人,出任许州知州,入朝侍奉桂坊,后来又辅佐名郡,多次主持文试,在当时颇有声誉。任期届满升任现职,官阶累积到朝列大夫,可以说显达了。宣德纪元初年,经有见识者推荐,参与编纂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录。书成后,承受恩典,获赐白金、文绮和成套衣服。后来皇上嘉奖群臣编纂撰述的勤劳,下诏各自升官,以此表彰优异。因为潘君是儒者,不愿再劳烦他担任宣布政令、治理一方的职务,皇上特意命令他在家退休,以满足他优闲安逸的心愿。圣德深厚,何其盛大啊!临行时,词林诸君子都作诗送他,请我作序。我曾同潘君在桂坊任职,又同在中秘部门共事,交情长久,不能推辞。潘君学问博洽,资质谨慎厚重,历经仕途三十多年,事业传播于内外,声誉光彩充满士大夫之间。做官做到显达,尚未年老便获得归休,这种愿望和幸运使自己满足,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与那些虽然年纪到了退休而离职、却仕途不得志的人相比,名义上都叫休致,实际上却有区别。这次归乡,潘君将在云林泉石之间徜徉,时常拿出所赐金钱,同乡人和故老痛饮美酒、吃鲜美食物,从容欢宴,尽享晚年的适意。有闲暇时便抒发文辞,歌咏太平教化,感激圣朝恩德,那么他的快乐哪里说得尽呢?这大概是潘君独有的福分,不是别人能够分享的。因此写下此序。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 圣明天子即位以来,德化极为通畅,海内安宁;但仍考虑到贵州地处湖湘、巴蜀之间,溪峒中的蛮夷有时违背主管官府,轻慢政令。若要依法惩处,他们无知而值得怜悯;若置之不理,他们又会凭恃顽劣而废弃法令,于是设置三司来统辖治理,尤其必须选拔有才能、熟悉政务的人担任其职;不是负有声誉、历任内外官职而有政绩治效的人,大概不能参与其中。我们建宁郡守刘公敬,九年任满,把考核最优的政绩上报吏部,蒙恩授为贵州布政使司左参政。他将要出行,建宁士友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刘公曾由太学生提升授为兵部主事,后来升任建宁知府。他在职公正而勤勉,敏捷而善于决断,又通晓为政的体要;凡是施行政令,百姓没有不乐意办理的,从未有抱怨之声。这不是因为他安抚百姓完全合乎方法、治理地方很有办法,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他所以恭敬承受恩命,担当一方重任的原因,也确实应当如此。不过,职位越高责任越重,藩司的职责比一郡更重,辖地更大更远,百姓更多,何况贵州向来是偏远地区,百姓和夷人杂居;一旦用官府临治他们,用法度约束他们,用礼仪文教规范他们,使他们早晚遵循规矩,进退都学习衣冠礼俗,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此必定在于上级官员安抚教诲得当,使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圣朝德化的鼓舞,然后才能尽到治理一方的职责,不辜负国家选贤任官的心意。既然如此,刘公对于这些事情一定已经考虑周详,并且实行起来有效,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送钱参政考满复任序 永乐辛丑年夏五月,福建参政钱孝循任期考核期满,把政绩上报,吏部承受恩典,按例得以回任。他将要出发时,我乡在外做官的人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孝循由太学生提升授为兵部主事,历任官职至郎中,颇有能干的声誉。不久,朝廷认为治理一方难以得到人才,于是选拔授予他现在的官职。他任职时存心忠厚,尤其精于政务。凡是一切繁重急迫的事务,他都参赞协调,剖析处理如流水一般。因此案件没有积压文书的拖延,事情没有超过期限的责任,郡县官吏和百姓没有不依赖他的。才能的声誉传遍道路,宣布政令、治理一方的职责也勤劳尽责,可以说无愧于职位,足以担当治理一方的重任。我还说什么呢?不过我听说,方面官职所承担的,是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重任,要使各郡都有可以仰视效法的榜样,使百姓都有可以庇护依靠的人。赋税徭役必须均平,狱讼必须公正,学校必须修治,农桑必须劝勉,暴虐者必须剪除,善良者必须培植,贪婪者必须贬黜,廉洁者必须表彰,有利的事情必须兴办,有害的事情必须去除。这样,近至境内、远至海边,没有不在圣明的德化中欢欣鼓舞、自然而然不能停止的。如今孝循凭三年的政绩考核为最优而回任,一定会更加激励志向,更加谨慎办事,声誉日益增长,恩惠日益流布。这样以后,八郡百姓都会仰头盼望他;即使岛屿荒远之地,也无不回望企慕,希望看见他的容貌仪表,想象他的风采。农民愿意在他的田野耕作,商人愿意在他的道路往来,工匠愿意展示技艺,士人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善人每天趋向更加行善,顽劣者每天改过而成为良民。这样,孝循的盛美又将达到怎样的程度呢?将来政绩完成入朝朝见时,他超格升迁的荣耀和褒奖嘉许的丰厚,必定流芳史册,垂名不朽。难道只是得到八闽人的称誉、蒙受一时恩典而已吗?愿以这些话作为赠言。
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国朝选贤任官,尤慎择守令之职,诚以其为近民之司,非得性资敦厚,才敏通逹者,不足以居是也。吾郡黄仲芳,时茂始由永乐乙未进士,诏入翰林为庶吉士,读书馆阁有年,旦夕惴惴焉,亹亹焉,能不以其所巳得者自足,亦不以其所未至者自画,骎骎乎古人之学,深以逺大为期。予每爱而敬之。既而扈从南旋,与予别者五年余。近衔命抵北京,见予官署,聆其论议,知其问学巳加于昔矣,兼及政务,施设井然有条,予益为之喜,特为上闻,乃属吏部得试亲民之职,而令东阳滨行,缙绅大夫咸赋诗以饯之。以予同乡,属予为序,予不获辞,乃为之言曰:「牧民之道,贵于恺悌平易,优柔不迫,使之安于休养,乐于生遂,而无束缚驰骤之患,则民得其所矣。设若恣其志意,任其性情,轻重之不审,缓急之不察,休戚利病,漠然不经于其心,若是而欲民受其惠,以相安于田里者,岂不戛戛乎其难哉?」昔漆雕开濳心问学,可以试于政矣,及夫子使之仕,尚有「吾斯未信」之辞,况今之学者逺不逮古,奚可不以仕为难乎?时茂绩学有年,其求诸已者,既能信而无疑,其于为政,将和平而当于理,必不为矫激之行,以欺世眩俗,信所谓为民之父母者矣。异时报政,必居诸令之上,俾人称之曰:「名进士如时茂,贤县令如时茂」,斯无负于圣天子选士之意,亦无负于缙绅君子之所望,而是邑之民,抑自幸其得贤令也。时茂朂之,它日造就,奚可量哉?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圣天子嗣位以来,登庸贤俊,庶政维新,而尤夙夜孜孜,眷念旧劳。于是张公子玉以司经局洗马,蒙恩特升礼部侍郎。未几,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宠眷之隆,视昔有加焉。盖子玉初以教职选除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以其敦厚,特命随侍今上,朝夕讲论经史,期有禆益于圣学,而子玉实克勤恪,日在左右,从容辅导,启沃居多。至是遂膺显擢焉。乃宣德元年冬十月,请于朝以父老告归省侍,上既许之,而恩赉特厚。滨行同寅之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以首简属予。予惟人子莫不欲其亲之显扬,而为父母亦莫不欲其子之显宦。然子既显矣,而亲或不逮;亲既存矣,而子或弗显。斯二者兼而有之,古今以为难。今子玉得以儒学发身,列官内庭,荐歴荣显,而其亲家居康宁,耆寿荣享禄养,兼被褒封。及兹又获钦承恩命,升堂拜舞,庆灵椿之独茂,蔼仙桂之清芬。朱衣象笏,辉暎闾里,雍容怡愉,举觞介寿,其乐为何如哉?是则古人以为难致者,子玉盖兼之矣,乌得不为之欣幸耶?虽然,子玉受知圣主,必将竭忠尽职,益思所以显扬其亲,尚有以为邦家之光也,岂特一时荣耀而巳哉?是为序。
送浦城陈大尹考满复任序建之浦城,为东南山水之奥区,民物丰富,风俗淳厚,比之他邑,实为易治。然其壤与衢之江山相接,凡往来闽浙暨之京师者,以其路捷而近,莫不争趋焉。由是上官使客,告至告去者络绎不絶,而其民亦不免于劳役。宰是邑者,非得通敏才能之士,不足以惬士民之望。四明陈景渊,才优而志锐,始由太学生擢令浦城,莅事之初,即有能声。予往岁省墓还京,道经于此,因得歴观乎井邑墟里之间,桑麻蔚然,烟火相望,弦歌机杼之声,逺迩相闻,而其民咸得相安相乐于无事于此,足以识景渊之为政矣。今己歴两考,赴天官,以其绩最,蒙恩得复职。将行,其邑中士大夫之官于朝者,咸出饯于都门外。以予尝识景渊,来请文以赠之。予惟守令之职,有父母斯民之道,父母之于子,其爱养之深,抚摩之至,惟恐一毫之未尽,一息之不安,而闵闵焉,兢兢焉,惟求其得所而后巳。守令之于民,亦犹是也。稽之于古,能尽是职,卓然见称于史传者,不过龚黄卓鲁数人,岂不以其能尽是职者之为难哉?虽然,士君子有民牧之寄者,当不以其施政为难,而惟以吾之心恐有所弗尽焉耳。盖能立心以爱乎民,故凡民政之巨细,无所往而不致其意焉。是虽供亿之广,赋役之繁,而民亦乐于趋事,不以为劳矣。茍无爱恤之心,而莅之以严,临之以察,则其施设举措之间,不能无所偏倚。若是则轻重失宜,公私繁扰,斯民何以受其惠哉?今景渊之归也,尚当益谨其所施,益励其所操,益勤其所事,则上不负朝廷任官之意,下无愧父母斯民之心,将见名誉日増,功业日着,循而至于为州为守为方岳,不难矣。复何患乎爵禄之不至哉?景渊尚勉之,是为序。
译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 本朝选拔贤才、任用官员,尤其慎重选择知州知县的职位,实在因为这是直接接近百姓的官职;如果不是资质敦厚、才干敏捷通达的人,便不足以担任。我们郡的黄仲芳,时懋起初由永乐乙未进士,奉诏入翰林为庶吉士,在馆阁读书多年,早晚都戒惧勤勉,不因已经得到的成就而自满,也不因尚未达到的境界而自我限制,勤奋追求古人的学问,深以远大目标为期望。我常常爱重敬佩他。后来他随从皇帝南行,和我分别五年多。最近奉命到北京,来到我的官署,我听到他的议论,知道他的学问比过去更加精进;谈到政务,施行安排井然有序。我更加为他高兴,特意上报朝廷,于是请吏部让他试任直接治理百姓的职位,任命他前往东阳。临行前,士大夫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是同乡,便请我作序,我不能推辞,于是说:治理百姓的道理,贵在和乐平易,宽缓从容而不逼迫,使百姓安于休养,乐于生活发展,没有受到束缚驱使的忧患,这样百姓才能得到安置。假如放任自己的意志,任凭个人性情,轻重不能审察,缓急不能辨明,百姓的休戚利病漠然不放在心上,像这样却想让百姓受其恩惠、在田野乡里相安,难道不是非常困难吗?从前漆雕开潜心求学,已经可以接受政务试用;孔子让他出仕时,他还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自信”,何况今天的学者远远比不上古人,怎么可以不把做官看作困难的事情呢?时懋勤学积累已有多年,他从自身求取修养,既然已经能够自信而没有疑惑,那么他治理政务,一定会平和而合乎道理,绝不会采取偏激的行为来欺骗世人、炫惑习俗,确实可以说是百姓所称的父母官。将来考核政绩时,他一定会处在县令之上,使人称赞说:“有名的进士像时懋这样,贤能的县令也像时懋这样。”这样既不辜负圣天子选拔人才的心意,也不辜负士大夫君子的期望,而这个县的百姓也会庆幸自己得到贤能的县令。时懋要勉励自己,将来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圣明天子继位以来,任用贤能,政务焕然一新,尤其早晚勤勉不懈,眷念旧臣的劳绩。于是张公子玉以司经局洗马的身份,蒙恩特升为礼部侍郎。不久又奉命兼任华盖殿大学士,宠爱眷顾的隆厚,比过去更加优厚。子玉起初以教职被选授为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因为他敦厚,特意命令他随侍今上,早晚讲论经史,希望对圣学有所补益;子玉确实勤勉恭谨,每天在皇帝身边,从容辅导,启发进益很多。因此得到显要升擢。宣德元年冬十月,他向朝廷请求以父亲年老为由回乡省侍,皇上已经答应,恩赐又特别丰厚。将要出发时,同僚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并把诗篇首卷托我作序。我认为,做子女的没有不希望父母显扬,做父母的也没有不希望子女显贵。然而子女已经显达,父母有时却已不在;父母健在,子女有时又不显达。这两者兼备,古今都认为难得。如今子玉凭儒学起身,位列内廷官员,屡次历任而荣显;他的父母居家安康,年高长寿,荣耀地享受俸禄奉养,又同时受到褒奖封赠。如今又获得恭敬承受恩命的机会,登堂拜舞,庆贺灵椿独自茂盛,蔼然如仙桂散发清芬。身穿朱衣,手执象笏,光彩照耀乡里;举止雍容,心情愉悦,举杯为父母祝寿,这种快乐又是什么样呢?这就是古人认为难以获得的事情,子玉大概兼而有之了,怎么能不替他欣喜庆幸呢?不过,子玉受到圣主知遇,一定会竭尽忠诚、尽职尽责,更加思考如何显扬父母,还要有所作为,成为国家的光荣,难道只是获得一时的荣耀而已吗?因此写下这篇序。送浦城陈大尹考满复任序 建宁的浦城,是东南山水深奥之处,物产丰富,风俗淳厚,与其他县邑相比,确实容易治理。然而它的土地同衢州的山川相接,凡是往来闽浙以及前往京师的人,因为道路便捷而近,没有不争相从这里经过的。因此上级官员和使者来告到、离去的络绎不绝,百姓也免不了劳役。治理这个县的人,如果不是才能通达敏捷之士,就不足以满足士人百姓的期望。四明人陈景渊,才干优长而志向锐进,起初由太学生提升为浦城知县,刚到任便有能干的声誉。我往年扫墓回京,路过此地,于是遍观城镇乡里的情形,只见桑麻茂盛,炊烟相望,弦歌和机杼之声远近相闻,百姓都能在这里无事相安相乐,由此足以看出景渊的政绩。如今已经经历两次考核,他赴吏部接受考核,因政绩最优,蒙恩得以回任。将要出发时,县中在朝做官的士大夫,都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因为我曾认识景渊,他们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认为,知州知县的职责,有把百姓当作父母子女来治理的道理;父母对于子女,爱护养育深厚,抚慰体恤周到,只担心有一丝没有尽到、一刻不得安宁,忧虑戒惧,只求子女得到安置才停止。知州知县对于百姓,也应当这样。考察古代,能够尽到这种职责,显著受到史传称誉的,不过龚、黄、卓、鲁几个人,难道不是因为尽到这种职责很难吗?不过,士君子承担牧民之任,不应把施行政务看作困难,而只应担心自己的心意有所未尽。因为能够立志爱护百姓,所以凡是民政大小事务,无论到哪里都尽心处理。即使供给和支出的范围广大、赋税徭役繁多,百姓也乐意前来办事,不把它当作劳苦。如果没有爱护体恤之心,却用严厉手段治理,以苛察态度面对百姓,那么在施政措施之间,不能不有所偏颇。这样轻重失宜,公私纷扰,百姓凭什么接受他的恩惠呢?如今景渊回任,还应更加谨慎地施政,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奋办理政务;这样上不辜负朝廷任用官员的心意,下不愧对父母百姓的心愿,将会看到他的声誉日益增长、功业日益显著,循序升任州官、守官、方岳之职,也并不困难。又何必担心爵禄不能到来呢?景渊要勉励自己。这就是序。
屛山先垄图序屏山先垄图》者,予友吴仲原氏之所作,以寓其孝思者也。山在建城之西,磅礴竒秀,拱挹而回抱,形势绵密,风气深厚,耸若玉屛,而仲原之先人窀穸实在焉。仲原以进士为婺源令,能以其所学施于政,疏通明敏,足以剸繁剧;慈祥岂弟,足以敷教化。于是煜然有声于几甸之间,人皆知其为贤令也。然而仲原自宦逰以来,去家既逺独念其先人茔域,遥在玉屏之山,松楸蓊然,霜露繁积,思欲一致展扫之诚,而縻于官守,有弗能得。乃托绘事者为《屏山先垄》之图,政事之暇,得以览观于此,以寄其思亲之意焉。间来北京,出以示予,且请为之序。夫古之人于坟墓最重,故去其国者必祭于墓而后行,或既久而弗返,则必有子孙以世守。之后世有弃坟墓,乐处异乡,而终其身不形于念虑者,往往见讥于君子。此独何心哉?仲原违乡未久,乃能惓惓焉于其先人之宅兆,睇山河之邈悠,嘅九亰之永隔。既弗得躬临其地,以翦其榛翳,抚其封域,则又托之于图。若是其思之切而孝之至,为何如耶?想其披阅之际,云山绸缪,黯然焄蒿之情触乎目也;烟林莽苍,凄然风木之声接乎耳也。至于玄堂深固,夜台冥漠,非吾亲之体魄安妥于兹乎?霜乌啼残,风猿啸罢,非吾亲之精灵往来于兹乎?然则仲原诚可谓纯孝之士矣。仲原自其祖父积善行义,至仲原而遂显。今仲原益自修饬,其葬亲也,得山水灵秀之区;其居官也有仁爱慈惠之政。非惟行将大用,足以显扬光耀于其先,抑且庇子荫孙,足以垂裕于其后也。予与仲原同游郡庠,有砚席之好,切磨讲论,有相成之益。及予官翰林,仲原宰百里,往还两京之间,时得相见,握手道故旧,尽平生欢。交游先后,盖数十载,而暌离之思恒鲜,会合之乐恒多焉。然则世之为朋友若予二人者,又何其幸也?因并书此以为。序。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满复任序。吾乡邹孟辉氏,以太学生授广东德庆州同知。既至官,询诸父老:“凡州之境内,利有当兴,害有当去,弊有未革,蠧有未除,何政所宜先,何事所当急?”其以告我。父老具言之。于是上白于守,下语于判,即次第行之。不逾岁,政平讼理,州人咸和。盖孟辉为人沉黙寡言,惇厚而笃实,故其为政不为察察之明,不为诩诩之能,而寛以绥之,庄以莅之,使民皆乐于其教,由是能相与以有成也。今年夏五月,以三载秩满,当考绩于天官。至是得以课最,蒙恩还所治。予惟孟辉之复政也,必益励厥志,益勤所事,益广其德,以惠利于斯民,将俾声名洋溢,以底夫逺大之业,不啻若斯而已也。予以菲才,叨禄翰林,与孟辉实有姻好,且其大父季和先生尝以经术分教建宁,予视之为先辈,因得与孟辉自幼交游,故相知为最深。是行也不能不为之缱绻,因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闽粤云山图》以寓离别之意,且为序于其上。他日公署展而观之,知予心之所以拳拳于孟辉者如此。虽然,古人以官怠宦成为戒,孟辉今虽克着治效,得书上考,然不可少有一毫自足之心,而遂弛于其政。若然,则此州之民将无所倚赖以克终其惠矣。孟辉尚慎之哉。
译《屏山先垄图》序 《屏山先垄图》是我的朋友吴仲原所作,用来寄托他的孝思。山在建城西面,气势磅礴而奇异秀美,山势拱卫回抱,形势绵密,风气深厚,高耸如玉屏,而仲原的祖先墓穴正在那里。仲原以进士身份任婺源知县,能够把所学施用于政务,疏通明敏,足以处理繁重事务;慈祥和善,足以推广教化。因此在京畿附近声名显著,人人都知道他是贤能的县令。然而仲原自从出仕远游以来,离家已经很远,独自思念祖先的墓地,遥在玉屏山中,松树楸树繁茂,霜露不断积聚;他想亲自前往,表达一次祭扫的诚意,却被官职所牵,不能如愿。于是托画工绘制《屏山先垄图》,在政务闲暇时可以观看,以寄托思念亲人的情意。偶然来到北京时,他拿出来给我看,并请我作序。古人对于坟墓最为看重,所以离开自己的国家时一定先到墓前祭祀然后出发;有的人离开已久而不能返回,便一定有子孙世代守护。后世有人抛弃祖坟,乐于居住异乡,终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往往被君子讥讽。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仲原离开故乡不久,却已经对祖先的墓地深深牵挂,远望山河的遥远,感叹九京长久隔绝。既然不能亲自到墓地,剪除墓上的丛生杂草,抚视坟墓疆域,便又把这份心意寄托在图画上。他思念这样深切,孝心这样极致,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想来他展开观看时,云山缠绵,黯然的焄蒿之情触动眼目;烟林苍茫,凄然的风木之声传入耳中。至于幽深坚固的墓室、昏暗寂静的地下世界,难道不是我亲人的身体安息在那里吗?霜乌哀啼将尽,风中猿声已经停息,难道不是我亲人的精灵往来在那里吗?这样看来,仲原确实可以称为纯孝之士。仲原的祖父、父亲积善行义,到了仲原便终于显达。如今仲原更加修养约束自己,安葬亲人时得到山水灵秀之地;任官时又有仁爱慈惠的政绩。不仅将要受到重用,足以显扬光耀祖先,而且还能够庇护子孙,使恩泽流传后代。我和仲原一同在郡学求学,有同桌研习的情谊,彼此切磋讲论,互相成就。等到我任职翰林、仲原治理一县,我们往来于两京之间,时常相见,握手叙说旧事,尽享平生的欢乐。交游前后大约几十年,分别的忧思总是很少,相会的快乐却总是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既然如此,世上像我和仲原这样做朋友的人,又是多么幸运啊!因此一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满复任序。我的同乡邹孟辉,以太学生身份授任广东德庆州同知。到任以后,他向父老询问:“全州境内,哪些有利的事情应当兴办,哪些有害的事情应当革除,哪些弊病还没有改革,哪些弊害还没有清除?哪些政务应当优先,哪些事情应当紧急办理?”父老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他。于是他向上禀告太守,向下告知判官,随后依次办理。不到一年,政务平稳,诉讼得到处理,州人全都和睦。孟辉为人沉默少言,敦厚笃实,所以施政不追求苛察的聪明,不夸耀炫示自己的能干,而以宽厚安抚百姓,以庄重临治政务,使百姓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因此能够共同取得成效。今年夏五月,三年任期届满,应当到吏部考核政绩。到这时因考核优异,蒙恩回到原来治理的地方。我认为孟辉恢复政务后,一定会更加激励志向,更加勤勉办事,更加扩充德行,以恩惠利益施于百姓,使声名远播,从而成就远大的事业,必定不只是这样而已。我才干浅薄,承蒙在翰林领取俸禄,与孟辉确有姻亲关系;而且他的祖父季和先生曾凭经学在建宁分教,我把他看作前辈,因此从小便与孟辉交游,彼此相知最深。这次出行,我不能不对他依依不舍,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闽粤云山图》,寄托离别之意,并在图上作序。将来他在官署展开观看,便会知道我对孟辉的拳拳之心就是这样。不过,古人把做官懈怠、仕途无成当作戒诫。孟辉如今虽然已经显著取得治理成效,考核成绩也列为上等,却不可有一丝自满之心,因而放松政务。如果这样,那么本州百姓将无所依靠,不能最终享受他的恩惠。孟辉要谨慎啊。
送陶佥宪还福建序圣朝统一天下,慎选方面之职,所以为其民者无所不至。然既设藩府以总治之,复立郡县以分理之,又有兵卫以守御之,俾上下相安,小大相承,秩然若无所事矣。虽然,茍非有风宪之司,振纲纪,肃百官,革奸弊,以维持之,实未易治也。故藩府之职为难,而风宪之司为尤难。闽为东南大藩,通道于海,夷朝贡之往来,舟车之辐辏,民物之蕃庶,从昔分治于是者,率称繁剧。比来多擢文学侍从暨宪台之臣以居是任,未至则声望已着,既至则益能以亷谨自持,不骄不矜,不事苛刻,夙夜惟思所以尽厥职焉。若今佥宪托德温是也。德温世家南康,初以太学生擢给事中,秩满超迁是职。为人端方,仪度肃然,所谓以亷谨自持者是已。尝按廵郡县,所至去贪暴,旌善良,兴学劝农,敦励风俗,海山千里之外,军民咸爱戴之若父母焉。予闻之,窃自叹曰:「闽虽大藩,事虽繁剧,而德温之为宪官,独能卓卓如是,岂不贤于众人逺哉?」比年以考绩而来,既课最,留董工于京师,今将还闽也。缙绅大夫取经行山川为题赋诗以赠之,而属予为序。予素知德温者也,乃不获辞。既道其所以能,而又重有所以告焉。昔常衮治闽,兴文教,由是人皆知学,多以科第入仕。至宋则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先生出而讲明道学,以嘉惠将来,故闽之士益盛,而弦歌之声比屋相闻矣。然昔之士习于诗书礼义之教,其流风余韵至于今尚存也。藩宪之职虽在于除奸剔蠧,然所以振励作兴,使文风蔼然如昔时者,独非其职乎?德温之声望素着矣,是行也,其可不加意于此哉?予闽人也,故敢以是为言。矧予忝职文史,凡吏治之臧否,皆得预闻于德温,盖将观其治绩之大着,又当颂之且为特书之也。姑序此以弁众作。
训子篇序古者男女,其未生也,则有胎教;既生也,则有姆师之教。其自幼至长也,则有诗书礼乐之训,言行动止之则,何莫而非教之之地哉?惟古有是教也,则饮食动息、进退语黙之间,承训诲之勤,习见闻之熟,由是邪僻之念不萌于心,非礼之事不干其志。盖其德性之美,才行之懿,皆得于涵养熏陶之久以成之也。是以其教无不备,而其人无不贤者,良以是夫。迨至后世,教法不立,有子女而不知所以教,有父师而不知所以学,由是放肆淫佚,冥行瞽蹈,贸贸焉以自恣于礼法之外者众矣。然求其成人者,岂不难哉?予于公退之暇,料检先圣贤所以垂教者,掇其切要,类为一帙,名之曰《训子篇》,以藏于家,俾为父师者知所以教,为子女者知所以学,庶几有以成其德性之善,而不至放僻邪侈,以为不肖之归,则幸矣。至于传世垂后,则非予之所敢僭也。是为序。
志训堂序志训堂者,今刑部郎中吴兴章善之所作也。善昔为山东茌平典史,其父自明在乡,念之弗克面训,故遣书诲谕,凡千五百余言,辞意谆恳,一皆切于时用。善由是自典史屡升,至今官慈祥岂弟,忠厚敬谨,行弥笃而善益臻,智弥广而政益勤,岂非有得于斯训者乎?自明殁既有年,善每思往昔耳濡目染之时,未尝不欷歔流涕,如见父之存焉。故构堂于其所居,扁曰「志训」,以示不敢忘也。间复録其父之手迹,装潢成巻,来征予言。予惟父母之于子,莫不知爱,自襁褓以至成人,一饮一食,一裘一帛,凡日用所需,茍可以与之规画者,无所不用其心。然徒爱之而不知教,是不能尽其为父之道矣。父既教之,而子或不肖,弗克以承其教,是亦不能尽其为子之道矣。父子之间,若是乌足以论其可否哉?今自明之为父,既克爱其子,又能教之谆谆而深至;善之为子,既克孝其父,又能恪遵其训而不违,实父子两得其道矣。昔郑玄遣书谕其子,不过欲其勤俭以承其家;房玄龄集古今家戒,书于屏风,令诸子各取一具,以为足以保躬。至如韩忠宪戒其子,以为穷逹祸福,固有定分,切勿枉道而求,以丧所守,史册着之,千载之下,耿耿不磨。况自明戒其子之立身行道,居官守职,纎悉毕具之若是,予又乌得不嘉美之?虽然,忠孝无二道,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善今位列于朝,职专刑名,尤当凝心定志,进思所以体皇上钦恤之意,退思所以守父之训,俾狱无寃而刑不滥,将来所至,不惟髙明逺大,而阴隲之及于子子孙孙,以食夫天报者,岂有涯哉?与人为善,君子之道,予故不辞而为之序。
译送陶佥宪还福建序 圣朝统一天下,慎重选任治理一方的官职,对待百姓无所不至。既设置藩府总领治理,又设立郡县分别处理,还设置军卫守御,使上下相安、大小相承,秩序井然,仿佛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操劳。不过,如果没有风宪官署来振肃纲纪、整顿百官、革除奸弊,加以维持,实在不容易治理。因此藩府的职责很难,而风宪官署的职责尤其难。福建是东南大藩,通向海上,夷人朝贡往来,舟车汇集,百姓物产繁多,自古在这里分治理政的人,大都说事务繁剧。近来多选拔文学侍从和宪台官员担任此职,他们尚未到任,声望已经显著;到任之后更加能够以廉洁谨慎自守,不骄傲自矜,不实行苛刻政策,早晚只想着如何尽到自己的职责。如今的佥宪托德温就是这样。德温世代为南康人,起初以太学生身份提升为给事中,任期届满破格升任此职。他为人端正方正,仪表风度严肃,这就是所谓以廉洁谨慎自守。他曾巡视郡县,所到之处清除贪暴,表彰善良,兴办学校,劝勉农桑,敦厚激励风俗;海山千里之外,军民都像对父母一样爱戴他。我听到这些,私下感叹说:“福建虽然是大藩,事务虽然繁剧,而德温担任宪官,独能如此卓异,难道不是远远胜过众人吗?”近年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后,留在京师主持工程,如今将要返回福建。士大夫取经行山川为题作诗赠送给他,并请我作序。我一向了解德温,便不能推辞。于是既说明他能够如此的原因,又郑重地对他有所告诫。从前常衮治理福建,兴办文教,从此人人都知道学习,多有通过科举入仕的人。到了宋代,又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位先生出来讲明道学,以美惠后世,所以福建士人更加兴盛,弦歌之声家家相闻。然而过去士人所受的诗书礼义教育,其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直到今天仍然存在。藩宪官的职责虽然在于除奸去弊,但振作激励、兴起士风,使文教风气像昔日一样和美,难道不是他的职责吗?德温的声望一向显著,这次回任,难道可以不在这方面加意吗?我是福建人,所以敢于这样说。何况我忝任文史之职,凡是吏治的好坏,都能从德温那里预先听到;我将要看到他的治理功绩大为显著,到时也一定会称颂他,并特意写入史册。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众诗作的序言。《训子篇》序 古时候,男女尚未出生时,就有胎教;出生以后,就有保姆和老师的教育。从幼年到长大,又有诗书礼乐的教导、言语行动举止的规范,哪一处不是施教的场所呢?正因为古代有这样的教育,所以人在饮食起居、进退言默之间,承受教诲的勤劳,熟习所见所闻;由此邪僻的念头不在心中萌发,不合礼法的事情不触犯志向。他们德性的美好、才干行为的优良,都因长久涵养熏陶而形成。因此教育没有不完备的,人也没有不贤能的,确实是这个原因。到了后世,教育的方法没有建立,有了子女却不知道如何教育,有了父兄老师却不知道如何学习,于是放纵淫逸,糊里糊涂地行走、盲目地践踏,贸然自我放纵于礼法之外的人很多。这样要想使人成材,难道不困难吗?我在退朝处理公务之余,整理查考先圣先贤用来垂教后世的言论,摘取其中切要的内容,分类编成一册,命名为《训子篇》,收藏在家中,使做父兄老师的知道如何教育,做子女的知道如何学习,希望能够使他们成就良善的德性,不至于放纵乖僻、邪恶奢侈,落到不肖之人的结局,这就幸运了。至于流传后世、垂示后代,那不是我敢于僭越的事情。这就是序。《志训堂》序 《志训堂》是如今的刑部郎中、吴兴人章善所建的。章善过去任山东茌平典史时,他的父亲自明在乡里,思念儿子却不能当面教诲,便写信训导他,共一千五百多字,言辞和情意都十分恳切,而且全都切合当时的实际需要。章善因此由典史屡次升迁,直到今天的官职;他为官慈祥和易、忠厚恭谨,操行越发笃实,善政也更加显著,见识日益广博,政务也更加勤勉,难道不是因为从这些训诫中有所获得吗?自从自明去世已经多年,章善每当想起过去在父亲耳濡目染之下受教的时光,没有一次不抽泣流泪,仿佛父亲还活着。因此他在自己的居所建造厅堂,题名为“志训”,用来表示自己不敢忘记父亲。后来又抄录他父亲的手迹,装裱成卷,来请求我写文章。我想,父母对于子女,没有不懂得疼爱的;从孩子还在襁褓中直到长大成人,一饮一食、一件皮衣、一匹丝帛,凡是日常所需,只要能够替孩子筹划的,没有不用心的。然而只是疼爱孩子却不知道教导他,这就不能尽到做父亲的道义。父亲已经教导了孩子,而孩子有时不肖,不能承受并实行父亲的教诲,这也不能尽到做儿子的道义。父子之间如果是这样,又哪里足以谈论谁对谁错呢?如今自明做父亲,既能够疼爱儿子,又能够恳切而深切地教导他;章善做儿子,既能够孝敬父亲,又能够恭敬地遵守父亲的教诲而不违背,实在是父子双方都做到了各自的道义。过去郑玄写信教导他的儿子,不过是希望他勤劳节俭,以继承家业;房玄龄汇集古今家训,写在屏风上,让几个儿子各自取一幅,认为这样足以保全自身。至于韩忠宪告诫他的儿子,认为人的穷困或显达、祸患或福气,本来各有定分,千万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以至于丧失自己所坚守的原则;这些话被史册记载下来,千年以后仍然光明不灭。何况自明告诫儿子如何立身行道、居官守职,像这样细致周详,我又怎么能不赞美它呢?不过,忠和孝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侍奉父母孝顺,就可以把这种忠心移用于侍奉君主。章善如今位列朝廷,专掌刑名,更应当凝聚心志,进朝时思考怎样体察皇上敬慎刑罚、怜恤罪犯的心意,退朝后思考怎样遵守父亲的训诫,使案件没有冤屈、刑罚不过滥。这样将来无论任职何处,不仅会有高明远大的成就,而且上天所降的福荫还会惠及子子孙孙,用来享受上天的报答,哪里会有尽头呢?帮助别人向善,是君子的道义,所以我不推辞,替他写下这篇序。
林塘秋意图序练川张氏为姑苏之巨族,有字仲章者,襟怀磊落,卓然不混于流俗,平生所好尚,往往与时辈不同,邑里多称之。尝得宋宗室赵大年所画山水小景,爱其寒汀烟渚之趣,与所居之景相似,因名之曰《林塘秋意》。而又得袁文清、杨铁崖诸君子为之题咏,珠聨璧粲,寔可珍也。仲章时一展玩,而清流峭石,汀蒲岸栁鳬鹥鳞介之微,飞濳出没之态,尽在目前,盖悠然有适于其中也。故竟日不忍去手,且训其子孙曰:“此吾所爱者也,当寳藏之。”今仲章之殁已久,其诸孙孟升以才俊驰声,蒙恩授职,歴政宪台,因公暇持此以求予序。余惟祖父之遗物,或手泽之所存,或心志之所在,为子孙者有见于此,则必兢兢惕惕,慨然以吾祖父平生之所以留意者为念,不敢不敬。得非孝子之心,善思其亲者乎?故曰:“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思其志意者,皆所以为孝也。”今孟升既能寳其祖父之所爱,复能持示贤士大夫而求为题识,非惟有以彰其先世之遗德,而孟升之克孝克敬,亦于此可见矣。视昔人之拳拳然念其青毡,以为我家故物者,何异哉?孟升之志,深可嘉尚也。已遂喜而为之序焉。
蓟门别意图序士君子之生世,负卓荦之才,怀英伟之气,而又得遭逢圣明,以见于设施,振声光而建事业,荣当时而庆后裔,斯不谓之至幸矣乎?然而内则有老亲在堂,既寿而康;外则有平昔交游朋友,相与同朝,以遂朝夕亲爱之欢,输写其终始恳欵之私,其情弥笃,其乐未涯,兹岂不尤为至幸矣乎?然而世不可以多得也。若予友田伯邑者,其殆庶几乎?伯邑世家鳯阳,先德相承,代有显宦,洪武初,其祖秀实来为福建行都司断事,遂家建寜,伯邑其诸孙也。幼而聪颖,长而敦厚,尝以俊秀选为建安邑庠生,循循雅饬,容止端详,夙夜孜孜,克勤所业,讨论讲贯,逈出俦辈,师友既推许之,官长亦莫不为之敬爱焉。永乐甲申登进士第,选入翰林读书,为庶吉士,方是时诏修《永乐大典》,伯邑得与纂修,出入内廷,小心慎密,克专克勤,书成特拜缯楮之赐。未几授户部主事,莅职以敬,律已以亷,事上使下,表里一致,弗为矫饰,尝承委于淮甸间,专督馈运,出纳惟允,布置有方,深得士民心。于是九载之间,能声大着,今年夏以秩满,超拜南京兵部武库郎中,滨行予无以为赠,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写《蓟门别意图》,且求文士赋诗于上,以寓予惓惓之意焉。嗟夫,朋友以义合者也,古之君子深所重焉。窃自念予与伯邑居同乡,其游庠序虽有郡邑之殊,而志意相孚,契谊相合,未始有间;及登宦途,虽有先后之异,而心迹相亲,出于相近,以至往来两京,迨今三十余年,蔼然如一日。然则予二人者,其遭逢之盛,交游之笃,亦岂不为至幸也耶?若是则今之别,抑安得不为之怃然于临岐之顷乎?斯图之作,盖不能无情矣。虽然,离别之际,所以怅焉而弗忍者,人之常情也。丈夫之志气,有不在此。伯邑列官郎署,秩为大夫,方当激昂奋发,以摅其抱负,益有以见于功业,他日或居廊庙之任,或受方面之寄,必能振耀于其先,垂裕于其后,其显荣光大,诚有未易量也。然则区区离别之意,又何足深惜?遂命觞载酌,豁然而别。
译《林塘秋意图序》练川张氏是姑苏的名门大族,其中有一位字仲章的人,胸襟开阔磊落,卓然不与流俗混同。他一生所爱好推重的事物,往往与同时代的人不同,因此乡里人多称许他。他曾得到宋朝宗室赵大年所画的山水小景,喜爱画中寒冷水边、烟笼洲渚的意趣,觉得它与自己居所的景色相似,于是把它命名为《林塘秋意》。后来又得到袁文清、杨铁崖等诸位君子的题诗题字,珠联璧合,实在值得珍藏。仲章时常展开观赏,只见清流、峭石,水边的蒲草、岸旁的柳树,以及野鸭、水鸟、鱼鳞甲介等细微景物,飞翔、潜游、出没的形态,全都呈现在眼前;他大概悠然自得,深深陶醉其中。因此他整天都舍不得放下画卷,并且教导子孙说:“这是我所喜爱的东西,你们应当珍重收藏。”如今仲章去世已经很久,他的孙子孟升以才华出众而闻名,蒙受恩典被授予官职,历任政务和监察机构的官职,因公事之暇带着这幅画来请求我写序。我想,祖父留下的遗物,有的是手泽遗存,有的是祖父心志寄托之所在;子孙见到这些,必定会小心警惕,慨然把祖父一生所用心的事情作为自己的念想,不敢不恭敬。这不正是孝子的心情、善于思念亲人的表现吗?所以说:“思念亲人所喜爱的,思念亲人所嗜好的,思念亲人的志向和心意,这些都是行孝的表现。” 如今孟升既能珍藏宝祖父所喜爱的东西,又能带着它给贤士大夫观看,请他们题写识语,这不仅足以彰显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也可以由此看出孟升能够孝敬、恭敬。与从前那些郑重其事地怀念青毡、把它当作我家旧物的人相比,有什么不同呢?孟升的志意,实在值得深深赞美。我于是欣然为他写下这篇序。《蓟门别意图序》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具有卓越出众的才华,胸怀英伟的气概,又能够遇到圣明的君主,使自己的才能施展出来,振扬声誉、建立事业,荣耀当时,给后代带来福庆,这难道不能说是最大的幸运吗?然而在内有年老的双亲住在堂上,既长寿又健康;在外又有平日交游的朋友,和自己一同在朝廷做官,可以享受朝夕亲近友爱的欢乐,倾诉始终恳切深厚的情谊,感情越来越笃厚,欢乐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更加大的幸运吗?可是世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这些。像我的朋友田伯邑,大概差不多可以算是这样的人吧。伯邑世代是凤阳的世家,祖先的美德代代相承,历代都有显达的官宦。洪武初年,他的祖父田秀实来任福建行都司断事,于是便在建宁安家,伯邑就是他的孙子。伯邑小时聪颖,长大后敦厚,曾因才华出众被选为建安县学的生员。他循序渐进,文雅严整,仪容举止端庄周详,早晚勤奋不懈,能够勤勉于所学,讨论讲解、贯通义理,远远超过同辈;老师和朋友都推重赞许他,官长也无不敬爱他。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读书,任庶吉士。当时诏令编修《永乐大典》,伯邑得以参与编纂,出入内廷,谨慎周密,既专心又勤勉,书成后特别得到赐予缯帛纸张。不久授任户部主事,他任职恭敬,约束自己廉洁,侍奉上级、役使下属,内外如一,不作虚伪矫饰。他曾奉命在淮甸一带专门督理粮饷运输,收支都公平合理,安排也很有方法,深得士民之心。因此在九年之间,他善于治理的声名大为显著。今年夏天任期届满,越级授任南京兵部武库郎中。临行时我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他,便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蓟门别意图》,又请文士在画上赋诗,用来寄托我依依不舍的情意。唉,朋友是因为道义相合而结交的,这是古代君子十分看重的事情。我私下想,我和伯邑同乡,虽然我们在学校求学时分属不同郡县,但志趣相投、情谊相合,从来没有隔阂;后来进入仕途,虽然任职有先后不同,但心志和行迹相亲,出于相近的情谊,以至于往来于两京之间,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亲切和睦如同一日。这样说来,我们二人的际遇之盛、交游之笃,难道不也是最大的幸运吗?既然如此,如今这次分别,在临行分路之际,我又怎么能不感到惆怅呢?这幅图的创作,大概不能没有感情。不过,人在离别之时所以惆怅而不忍离去,是人之常情。大丈夫的志气,并不在于此。伯邑位列郎署,品秩属于大夫,正应当意气激昂、奋发努力,施展自己的抱负,更加在功业上有所表现;将来或许担任朝廷中枢的职务,或许接受主持一方政务的重任,一定能够光耀祖先,使后代受益。他的显达、荣耀和事业的宏大,实在难以估量。既然如此,区区的离别之情又有什么值得深深惋惜的呢?于是命人摆酒斟饮,胸襟豁然开朗地与他告别。
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宣德甲寅秋八月初吉,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陈公伯髙引年乞致政,既得请,行且有日。其乡友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偕来谒予,文为赠。予亦公乡人也,且官相聨,道相孚,相好余二十载。及兹有行,虽不求予言,尚将有以赠之,况其请之勤哉?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事,礼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君子之进退,惟求合乎礼,顺乎天之道。故仕至七十,必致其事。而朝廷亦以七十致事,着为令者,遂君子亷退之心。然有年及而不敢以请者,又有请而不得谢者,盖各有攸当也。不敢以请者,臣子感恩遇之厚,顾筋力之未惫,必欲罄其余长以图报,是所谓委致其身者也。请而不得谢者,君上念相与之久,不欲违去左右,故优其禄秩,逭其责任,所以礼待老臣也。公以雅量博学,自教官超擢给事中,获事皇上于居濳,忠嘉行谊,深为上所知。逮上正位九五,即以宫僚进贰六卿,未几复徙司徒之命,仍加兼秩之隆,公之所遇可谓厚矣。皇上复念旧日辅导之勤,不欲重烦以政,思有优礼而奬重之,遂解政务,置诸宥密,从容论思。上之处公,可谓极其恩礼矣。是宜未可以老请也。今而以请,请且得命者,诚以公为疾所困,欲强其不能而为之,则有贪位慕禄之诮。上之所以特与其归,亦悯公之疾,而重违其志,且以成公亷退之美。则公兹归,合于礼而顺乎天之道,虽曰自遂,实皆皇上之所赐也。今而扁舟南旋,优游归第,杖屦丘园,诗酒自适。况镡津溪山之胜,不减鉴湖,而公之所得,世盖未有。养摄之久,则精神日完,聪明日复,履耆颐而享寿康也,必矣。然古者大臣之去,身虽田里,而心则阙廷,盖无一饭而忘乎君。故赵公槩致仕归睢阳,既久而犹以读书着文为事,集古今忠谠之论为《谏林》,以进时论韪之。况公忠诚之素,益以恩遇之隆,其必以赵公之心为心矣,此公之所知,而予犹为公言者,盖友义之笃,而重以乡人之请,庸敢致渎告焉。文敏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三(明)杨荣 撰
○序
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洪惟太宗文皇帝聪明睿智,缉熙圣学,以开万世文明之治。即位之初,深惟古昔圣王作人之盛,必赖培育之深,故于甲科之外,复简其文学之尤者为翰林庶吉士,俾读中秘之书,以资其博洽,学古文辞,日给笔札膳羞,以优异之。盖宸虑深逺,以谓三代而下,莫盛于汉唐宋帝王之治,虽曰有间,至于儒者,若汉之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之韩愈、栁宗元、李翱、皇甫湜,宋之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曽子固诸贤,皆能以其文章羽翼六经,鸣于当时,垂诸后世。我国家隆兴制作之盛,超越前代,敦本还淳,以推明圣贤之学,五十余年所用文学之臣,黼黻之盛,焕乎可述。荣尝获承清问,每论及此,以为必使真儒之盛克见于今,毋令前代登瀛之流独擅其美。荣受命惶悚,罔知报称,惟思与多士黾勉朝夕,以禆赞圣治之万一焉。乃永乐辛丑,诏简庶吉士有成者用补馆职,而松江杨珙等六人并擢翰林编修。珙性资温淳,貌如其心,操笔为文,蔚然可观。处词垣数载,未尝见其有浮薄之行焉。岁甲辰,婴疾侵寻,数月蓐食阽危者屡,自夏徂秋,虽获小愈,而肌体清羸,若不胜衣。恭遇皇上嗣登大位,仁恩汪濊,珙以情自陈,得赐告归,以就医药。滨行,其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征言以赠。仰惟先皇帝至仁大德,如天地之覆育,凡在誉髦之士,固弗敢隘以自私。然珙职在禁近,惟当以古人自期,切劘砥砺,奋发感激,寜敢自画哉?然而疾者,孔子所慎,而况于学者,其可以弗慎乎?且皇上恩德深厚,念人才培养之难,因其所陈,推诚嘉与,为臣子者其可不感激而思所以报称乎?珙其遄归登堂省觐,敷陈上之恩德,奉觞拜庆,以为亲寿,尚敬节宣,勿迟其来,以成德器,而为异时逺大之图,以光荣显赫于邦家,吾侪深有望焉。是为序。
译《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宣德甲寅年秋八月初吉,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人陈公伯高按年龄请求退休,得到准许后,行期也将临近。他的乡友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一同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也是陈公的同乡,而且官职相联、志道相合,彼此相交相好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他将要出行,即使他不请求我写文章,我也将有所赠言,何况他又恳切请求呢?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这是礼制。功成名就之后退身,这是天道。君子的出仕和退处,只求合乎礼制,顺应天道。所以做官到了七十岁,必定交还职事;朝廷也把七十岁退休规定为法令,用来成全君子廉洁退让的心愿。不过,也有年满而不敢请求退休的人,还有请求退休却不能获准辞职的人,大概各有适当的原因。不敢请求退休,是因为臣子感念君主恩遇深厚,只觉得自己的筋力还没有衰惫,必定想尽自己余下的力量来图报,这就是所谓把自身完全托付给国家。请求退休却不能获准,是因为君主念及相处已久,不愿让他离开身边,所以优厚他的俸禄品秩,免除他的责任,用来礼遇老臣。陈公凭借高雅的气量和广博的学问,由教官越级升任给事中,得以在皇上潜邸时侍奉他;他的忠诚、嘉言和品行,深受皇上了解。等到皇上登上九五之位,便让陈公以宫廷属官的身份升任六卿的副职,不久又改任司徒,并仍然兼有尊崇的品秩,陈公所受的际遇可以说十分优厚了。皇上又想到他过去辅导自己的勤劳,不愿再让他过多操劳政务,想以优厚的礼遇奖赏、尊重他,于是解除他的政务,让他处在机密近侍之位,从容地参与议论和谋划。皇上这样安排陈公,可以说把恩礼用到了极点。本来不应当让他以年老请求退休。如今他提出请求,而且请求还得到批准,实在是因为陈公被疾病困扰,如果勉强要求他做不能胜任的事情,就会有贪恋官位俸禄的讥评。皇上特意准许他归乡,也是怜悯他的疾病,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志愿,同时成全陈公廉洁退让的美名。因此陈公这次归乡,既合乎礼制,又顺应天道;虽然说是自己实现了愿望,实际上全都是皇上的恩赐。如今他乘一叶小舟向南归去,悠闲地回到家中,在山林田园间扶杖穿履,吟诗饮酒自得其乐。何况镡津溪山的优美,不亚于鉴湖,而陈公所得到的这种境遇,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有。经过长久的调养,精神必定日益完足,聪明日渐恢复,安享老年而长寿健康,也是可以确定的。不过古代大臣离职后,身体虽然居处乡里,心里却仍然牵挂朝廷,因为没有一顿饭的工夫会忘记君主。所以赵公槩退休回到睢阳,过了很久仍以读书作文为事,汇集古今忠直敢谏的言论,编成《谏林》,进献给朝廷,当时人都赞许这件事。何况陈公一向忠诚,又受到这样深厚的恩遇,他一定会以赵公的心志作为自己的心志。这些道理陈公自己知道,而我还要对他说这些话,是因为我们友情深厚,又加上同乡的请求,所以才冒昧地以此恭敬相告。《文敏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三 (明)杨荣撰 ○序 《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恭敬地想,太宗文皇帝聪明睿智,勤勉不倦地研习圣人之学,从而开创万世文明的治理。即位初年,深思古代圣王造就人才的盛况,必定有赖于深厚的培养,所以在科举甲科之外,又选取文学才能最出众的人担任翰林庶吉士,让他们阅读秘阁中的书籍,以资助其博学通达,学习古代文章;每日供应纸笔、饮食,以优厚待遇培养他们。皇上的思虑深远,认为三代以后,没有哪一朝比汉、唐、宋帝王的治理更盛;虽然说还有差距,但就儒者而言,如汉代的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代的韩愈、柳宗元、李翱、皇甫湜,宋代的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曾子固等贤人,都能用文章辅助六经,在当时显扬声名,流传于后世。我国朝代兴盛,制作典章的盛况超过前代,敦厚根本、返归淳朴,以此推明圣贤之学;五十多年间所任用的文学之臣,文采辅弼的盛美,灿然可述。我曾有幸承受皇上的清问,每当谈到这些,便认为一定要使真正的儒者在当今盛行,不能让前代登瀛洲般的文士独自专有美誉。我接受这一使命,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报答,只想着与众多士人早晚共同努力,略尽力量辅助圣明的治理。到了永乐辛丑年,皇帝下诏选拔庶吉士中学业有成的人,补任馆阁职务,松江杨珙等六人一同升任翰林编修。杨珙性情资质温和淳厚,容貌也如同他的内心;他提笔作文,文采茂盛,十分可观。在词林任职几年,从未见他有浮薄的行为。甲辰年,他患病日久,几个月中多次卧床进食,病势危重;从夏天到秋天,虽然稍有好转,但身体清瘦虚弱,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恭逢皇上继承大位,仁恩广大,杨珙把自己的情况上陈,获准告假回乡,以便医治服药。临行时,他的朋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请我写话赠给他。我仰念先皇帝极其仁厚的大德,如同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凡是有才德的士人,本来不敢狭隘地只顾自己。然而杨珙的职务在皇帝近旁,本应以古人为期许,互相切磋磨砺,奋发感激,哪里敢自我限制呢?可是疾病是孔子所慎重对待的,何况求学的人,怎么可以不慎重对待呢?况且皇上的恩德深厚,想到培养人才的艰难,便根据杨珙的陈述,推诚相待并嘉许准许;做臣子的难道能不感激而思考如何报答吗?杨珙应当赶快回去登堂拜见父母,陈述皇上的恩德,举杯拜贺,为亲人祝寿;还要谨慎调养,不要耽误返京,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器识,为将来远大的事业作准备,使自己在国家中显达荣耀,我们这些人对此深有期望。这就是序。
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永乐甲辰,予友魏仁夫蒙恩除江西饶州郡学教授。惟仁夫昔与其从兄孟原同学郡庠,予则与同里闬,有姻戚之好,契爱之厚。今兹之行,遂率能赋之士赋诗以送之。盖仁夫自幼笃实,有志于学,虽祁寒盛暑,未尝少懈,由是其学日进,若木之发荣,泉之畅逹也。人皆敬服之。予先以科目入京师,列官词林,既五六年,而仁夫始领乡荐,会试礼闱,名在副榜,遂得分教池州之铜陵。继丁内艰,服阕,改除上虞,秩满歴政,春官以俟命,将两载,始得典教饶州。嗟夫,学校之职,其掌教事,郡谓之教授,州谓之学正,县谓之教谕,虽其品秩有不同,而其所以统率其教者一也。至于训导之职,则专掌训诲,因其生徒有多寡,而其职任无不同。至若生徒有成,循序升进,亦不越乎学校之间,必其备歴郡县,然后升之于太学,以教育天下之贤才,于是为至矣。仁夫今自县学升于郡学,非其平昔教之所及,学之所成,曷克臻兹?而行将书最以进于太学,其所以淑诸人者,未有涯涘也。古人有云:「师道立,则善人多。」仁夫其尚朂之哉!遂书此赠之。
送大理寺正郎子贞还钱塘序大理寺左寺正钱塘郎公子贞,始为建寜推官时,予方在郡庠,一见之顷,已黙识其为俊伟人。未几,予由乡荐入试礼部,登进士第,擢翰林编修,益闻公清慎沈黙,操履端严,视事不以寒暑为倦,不以蚤暮为劳,推谳精审,决断公明,由是案无留牒,狱无滞囚。郡之人莫不爱戴之,不啻父母。官满得代,咸惜其去而弗可留,至有挽辔出涕而仰天颂祷,以冀其逺大者,道路相属也。然则其何以得此于人哉?迨入京,天官考其最,进拜大理右评事,复升左寺正,弥加勤励,益慎推察,甚着平恕之声。既而僚属作奸,连及十余载,濒于危殆者数四,公处之泰然不为动,众咸惊叹曰:“若斯人而遭祸患,是灭公道,无天理也!”既而果得释,众复跃然而喜曰:“是虽朝廷清明,神明佑护,抑公操存清慎之所致也。”兹以考绩来京,蒙锡敕命,得以推恩荣其考妣以及其配。于是以年七十,请于朝赐休于家,亦可谓遂其生平之志愿矣。呜呼!人之生也,幼而学,壮而行,老而休,孰不有是心哉?然享其全者,世有几矣?惟公获际明时,而又得展其所蕴,行其所志,德被于人,人福及于后世,不惟身享安荣,将见子孙益昌以盛,有如于公之髙大其门闾者矣。予叨在朝列,垂三十年,于人不敢有所毁誉,而独念公之志节有足尚者,因其归也,情不能已,遂书此以着公之美,且将以为有官者劝焉。送中书舍人刘长谦还吉安河墓序。中书之为职,尚矣。周官内史掌书王命,盖其任也。汉魏以来,始置中书令,遂兼与政事。降及晋隋,其秩益崇,任益重,而名称益着。唐宋之世,则有舍人之员,兼司制勑,当时号为鸾台鳯阁,尤为贵重。我国朝稽古建官,设中书舍人十员,居侍从职,司文武臣僚除拜封赠诰勑,而凡有制命以谕四方万国蛮夷君长,则书之。然必遴选文学之士,精于翰简者充其任,盖因乎成周唐宋之遗典,而职位之清切则又过之。吁,亦荣矣哉!吉郡刘君长谦,由太学生,永乐初擢拜中书舍人,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寛和周慎,绰有令望。时朝廷昭举盛典,褒宠臣下,凡久于其任者,皆得推恩荣及其亲。长谦实在中书制命之下,日不啻数十,而能恪勤朝夕,不惮劳勚,由是人益贤之。而又得以已职赠其先大夫,其母氏亦赠孺人,锦勑焕颁,宠贲泉壤,又可谓膺存没之荣极,遭逢之盛矣。今年秋,以久违乡土,旷省丘墓,陈请以归,诏命允许,戒行。湖广叅议陈君彛训,时以事留京师,与长谦有同寅之旧,乃请文于予以为赠。曩予职翰林,与长谦地分两制,日处禁垣,及扈从两京,而往还甚相好也。则于其去,岂能已于言耶?惟士生圣明之时,负卓荦之才,爵位显于时,褒崇逮其亲,此众人之所同欲而不能以致者,今长谦乃兼有之。从容内廷,歴年滋久,声闻着于当时,锦衣照乎里闾,盖有得乎众人之所难得者,岂非其平昔志行操履纯固有以为之本欤?则是行也,其为庆幸,亦岂偶然为一时之荣艳者可同日语耶?抑予又有告焉,凡交逰之为别,必着之文字以为赠者,盖将寓其绸缪不忍相舍之情,以祝其及早还朝,无久恋于乡土也。长谦之归,其尚念天子恩宠之隆,与夫职任之要,遄当重来,以图报称,毋重以桑梓为念,以违夫素志,是予之所属望也。于是乎序。
译《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永乐甲辰年,我的朋友魏仁夫蒙受恩典,被授任江西饶州郡学教授。我想,仁夫过去曾与他的堂兄孟原一同在郡学读书,我则与他同乡,彼此有姻亲之好,情谊深厚。这次他将要出行,我于是率领能作诗的士人作诗送他。仁夫从小敦厚诚实,有志于求学;即使严寒酷暑,也从未稍有懈怠。因此他的学问一天天进步,就像树木抽枝发荣、泉水畅流通达一样,人人都敬重佩服他。我先通过科举进入京师,在翰林院任职,已经五六年了,仁夫才考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名列副榜,于是得以分教池州铜陵。后来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改任上虞,任期届满后历经考核,在春官那里等待任命,将近两年,才得以主持饶州的教育。唉,学校官职的职责,是掌管教育事务;郡学称教授,州学称学正,县学称教谕,虽然品秩有所不同,但统率教化的职责相同。至于训导的职位,则专门掌管训诲;由于学生有多有少,职责任务并没有不同。至于学生有所成就,按次序升进,也不超出各级学校的范围,必须先历任郡学、县学,然后升入太学,用来教育天下的贤才,这样才算达到最高程度。仁夫如今由县学升到郡学,如果不是他过去教导的效果、求学的成就,又怎么能够达到这一步呢?他将要把任职考核的优异成绩上报而进入太学,他用来使众人向善的事业,也还没有尽头。古人说:“师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仁夫还应当勉励自己啊!因此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大理寺正郎子贞还钱塘序》大理寺左寺正、钱塘人郎公子贞,起初任建宁推官时,我正在郡学读书;初次见面,我已经暗中认定他是才俊伟岸的人。不久,我因乡荐进入礼部考试,考中进士,升任翰林编修,越发听闻郎公清廉谨慎、沉静寡言,操守品行端正严谨;他办理政务不因寒暑而疲倦,不以早晚为劳苦,审理案件精细周密,判决公正明察。因此案卷没有滞留,监狱没有久押不决的囚犯。郡中百姓没有不爱戴他的,对待他不亚于父母。任期届满得到替代时,人人都惋惜他离去而不能挽留,甚至有人拉住他的马缰流泪,仰天颂祷,希望他将来有远大成就;这样的赞颂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那么,他凭什么能得到百姓如此对待呢?等到他进入京城,吏部考核他的政绩,升任大理寺右评事,又升为左寺正,更加勤勉自励,越发谨慎地推究审察,公正宽恕的声名更加显著。后来同僚中有人作奸犯科,牵连到十多年间的案件,郎公几次濒临危殆,但他处之泰然,丝毫没有动摇。众人都惊叹说:“像这样的人竟遭遇祸患,这是毁灭公道、没有天理啊!”不久他果然获释,众人又欢跃喜悦地说:“这虽然是由于朝廷清明、神明佑护,或者也是郎公一向操守清廉谨慎所造成的。”这次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蒙受赐给敕命,得以推恩荣耀他的父母以及妻子。于是他以年满七十为由向朝廷请求赐归家中休息,也可以说实现了平生的志愿。唉!人活在世上,小时候求学,壮年时施行所学,年老时退休,谁没有这样的愿望呢?然而能够完整享有这一切的人,世上又有几个呢?只有郎公遇上圣明的时代,又能够施展胸中所学,实行自己的志向,德行惠及百姓,福泽延及后世;不仅自身享受安宁荣耀,还将看到子孙更加昌盛,如同郎公使自己的门庭显赫高大一样。我忝居朝廷官列,将近三十年,对于他人不敢有所毁誉,唯独想到郎公的志向节操值得推重,因此趁他归乡之时,感情不能自已,写下这篇文章彰显他的美德,也用来劝勉在任官员。《送中书舍人刘长谦还吉安河墓序》中书这一官职,历史很久远了。《周官》中内史掌管书写君王的命令,大概就是这种职任。汉、魏以来,开始设置中书令,于是兼管政事。到了晋、隋,品秩更加尊崇,职责更加重要,名称也更加显著。唐、宋时期,又有中书舍人的编制,兼管制书诏敕,当时称为鸾台、凤阁,尤其尊贵重要。我国朝代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设中书舍人十人,任侍从之职,掌管文武臣僚的授官、封赠和诰敕;凡有制命要向四方万国及蛮夷君长宣谕的,就由他们书写。然而必须选拔精通文学、擅长翰墨的人充任此职,大概沿袭了成周、唐、宋的旧典,而职位的清贵亲近又超过了它们。唉,也真是荣耀啊!吉安郡人刘长谦由太学生出身,永乐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宽厚和易、周密谨慎,很有美好的声望。当时朝廷彰明、举行盛大典礼,褒奖宠信臣下;凡是任职时间长久的人,都可以推恩使亲属得到荣耀。长谦实际上处在中书诏命繁重的职位上,每天处理的诏命不下几十件,却能早晚恭谨勤勉,不畏劳苦。因此人们更加认为他贤能。他又能够凭借自己的官职追赠先父,他的母亲也被赠为孺人,锦绣诰敕光彩颁行,恩宠荣耀地下泉壤;这也可以说是获得了生者和死者所能享有的最高荣耀,是遭逢盛遇了。今年秋天,他因为久违乡土、荒废了祭扫祖坟之事,陈请归乡,诏令准许,正在准备出行。湖广参议陈彝训当时因事留在京师,与长谦有同僚旧交,于是请我写文章赠给他。从前我任翰林,与长谦分别属于两种制诰官职,每天一起处在宫禁之内,后来又随从皇帝往来两京,彼此交往十分友好。那么他要离去,我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我想,士人生活在圣明时代,具有卓越才华,爵位在当时显达,褒奖尊崇又延及父母,这是众人共同希望却不能得到的事情,如今长谦竟兼而有之。他从容出入内廷,任职多年,声名在当时显著,锦衣照耀乡里,确实得到了众人难以得到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他平日志向、品行和操守纯正坚定,足以作为根本吗?这样看来,这次出行所包含的庆幸,岂是偶然成为一时的荣耀所能相比的?不过我还要告诉他:凡是朋友交游分别时写下文字赠送,大概都是要寄托彼此亲密、不忍舍弃的情感,同时祝愿对方早日回到朝廷,不要长久留恋乡土。长谦归乡之后,希望他还要想到天子恩宠的深厚以及职任的重要,赶快再次回来谋求报答,不要过分以故乡为念而违背平日的志向,这是我对他的期望。于是写成这篇序。
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自薤露蒿里之曲传于世,而哀挽之作缘此而兴,乆矣。然非其人才足以用世,德足以及人,名足以垂后者,抑岂能使人悲思哀慕,形之诗歌以寓其情于无穷哉?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之没也,两京士大夫与之交游者,既相与咨嗟伤悼,以为斯人不可复见,而又作为歌诗以哀挽之。其子主善次为一帙,来请予言为序。盖公世业儒家于淮南,为人惇厚恭谨,自幼以孝闻,尤喜于读书。既长,以名医荐至京师,授太医院御医。其为学于经史百氏,靡不渉猎。其为医,自黄帝岐伯下至歴代诸家所著论难方药,罔不精通,专主李明之、朱彦修之传,不执古方,故其视人之疾,验虚实,定死生,无弗中者。居京师,凡有求之者,虽祁寒盛暑,风雨暮夜,必往愈人之疾,无责报之心,人咸比之董奉,以为忠实过之。其在职,专事仁宗皇帝,周密小心,夙夜劳勚,未尝少懈,每承顾问,能随事规谏,多所禆益,由是深蒙眷爱,升太医院判,甚见亲厚,同列罕及焉。公既没,官为具舟归其丧,命中使督治祠坟,踰月。仁宗嗣位,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谥恭靖,亲为文遣官祭之,命其长子主善为太医院判,锡予甚厚。嗟夫!公以致用之才,膺受知遇,非特以医之良信,任于时,而又能摅其忠荩,有所献纳,足以见公之素藴,非众人所及矣。则士大夫之咨嗟感叹而哀慕之弗置者,岂不宜哉?予于公交最久且厚,因序于篇端,庶几后之人欲求公之为人者,尚有征于此焉。
译《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自从《薤露》《蒿里》的曲子流传于世,哀悼挽歌的创作也由此兴起,已经很久了。然而如果一个人的才华不足以用于世,德行不足以惠及他人,声名不足以流传后世,又怎么能使人悲伤思念、哀痛仰慕,并把这种感情表现在诗歌中而寄托于无穷呢?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去世后,两京与他有交游的士大夫已经共同叹息哀悼,认为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又作歌诗来哀挽他。他的儿子主善编成一卷,来请我写文章作序。蒋公世代在淮南以儒业为家,为人敦厚恭谨,从小就以孝闻名,尤其喜欢读书。长大后,他以名医的身份被推荐到京师,授任太医院御医。他对于经史百家,没有不涉猎的;在医学方面,从黄帝、岐伯以下直到历代各家的论说、疑难、方剂和药物,没有不精通的。他专门继承李明之、朱彦修的学术,不拘泥于古方,所以诊察病人时,辨验虚实,判断生死,没有不准确的。他居住在京师,凡有人请他诊治,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深夜之时,也一定前往医治,不存索取报酬的心。人人都把他比作董奉,认为他的忠厚诚实超过董奉。他任职期间,专心侍奉仁宗皇帝,周密谨慎,早晚劳苦,从未稍有懈怠;每次承受皇帝询问,都能根据事情加以规劝,给予很多帮助,因此深受皇帝宠爱,升任太医院判,特别受到亲近厚待,同列官员很少能比得上他。蒋公去世后,官府为他准备船只运送灵柩回乡,命中使督促修治祠堂和坟墓,经过一个多月。仁宗继位后,追赠他为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别赐谥号“恭靖”,亲自撰文,派官员祭奠他,又命他的长子主善任太医院判,赏赐十分优厚。唉!蒋公凭借能够施用于世的才华,受到皇帝的知遇,不仅因为医术高明而在当时受到任用,而且还能够发挥忠诚,有所进言献策,足以看出他平日的积蓄和才能,远非众人所能及。因此士大夫们叹息感慨、哀悼仰慕而不能停止,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和蒋公交往最久、情谊也最深,所以在诗卷开头写下这篇序,希望后世想要了解蒋公为人的人,还能从这里找到凭据。
送桂修撰还乡诗序今天子即位,下寛大之诏,布维新之治,恩泽所加,霈若霖雨。于是翰林修撰慈溪桂宗儒以老病自陈,遂得承命退休于家。盖桂氏为四明巨族,簮缨诗礼,代弗乏贤。国朝洪武初,有曰彦良者,仕为晋王傅,老成文学,甚见优礼。其后悬车致政,以寿考终。宗儒实其从子也。永乐初,繇太学与修大典,书成,授湖广蕲州同知,以事入朝,遂转今官。及今虽年未七十,而疾病侵寻,方将求优闲之乐,为归老之计。而一旦荷上恩命,赐归其乡,其荣为何如邪?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华之,而请予言叙其端。夫士君子之生世,惟得以其才学见知于时,获沾一命,以克展其所蕴,措之于政事,播之于述作,英声令誉,足以扬于今而传于后,可谓荣矣。迨夫晚节既倦,而欲休,浩然思其初服,乃又得有以遂其志,此其幸又何如耶?然而古今人得之者,几何人哉?宗儒承阀阅之胄,袭簮笏之美,既克无忝于其先,宦游两京,出入禁苑,又能以文学扬光振耀于缙绅之间,以无媿于其职。今兹遗荣而归,言望桑梓,招白云于故山,采黄花于篱下,日与故人宾客举觞赋诗以为乐。乡之人士,必有瞻望而叹息者,且曰:“此玉堂天上之人,复来人间也。”其荣耀可胜言哉?予于宗儒有僚寀之好,遂弗辞而为之序。送余侍讲致仕还南康分题诗序「古者七十致仕,盖优老待贤,以示崇劝之道也。后世或有贪进而不知己者,往往至于厖眉皓首,羸疾弗胜,犹不以趋走承顺为劳,其为人贤不肖何如也?今上皇帝即位,寛仁好贤,优待眷顾,唯恐弗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余正安以疾陈乞致仕,时年六十有二,诏许之。将还,其同年之官于朝者,即其所居匡南山川之胜,分而为题:若五老峯、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凡二十人赋之。将谓正安归此而乐其退休之乐也,因来请予言弁其端。惟正安自其先世宦游居南康,多歴年矣。若其山川之胜,风物之美,皆其少时钓游观览之地。正安既以科第入官,受职词林二十余年,其荣名显仕,固已超乎庸众,而非寻常之所可及。兹以老疾相侵,一旦浩然有归志,值国家恩泽霶霈之日,得遂所请,挂帆秋风,千里一息,其快意可知矣。今之归也,又得歴其少时行乐之处,探胜赏于泉石之间,指遗迹于风烟之表,锦衣昼游,照耀桑梓,其于人生仕宦始终进退之际,岂不荣且幸矣?此诸公所以惓惓焉致意于其归荣告别之顷,而为此诗以歆艳而张大之也。虽然,正安他日诵是诗,想其人,亦岂无玉堂天上之思乎?尚其敬慎自持,介兹眉寿,优游太平之世,以为后进之所楷式,庶有以慰予与诸公之望也。遂书以为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皇上即位,孜孜以图至治,思惟古先帝王之政理,必躬行以率之。于是布维新之政,兴孝弟之行,将以化成天下。乃勑吏部,凡臣属有亲在,乆未归省,暨亲没而弗一展丘墓者,皆许归其道里之费,则以品秩之崇卑而赐赉有差焉。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王时彦,以母老陈乞归省。先是朝臣五品以上皆赐诰命以封赠其亲,时彦亦蒙推恩,封其母为宜人。至是幸遂所请,因得以是归荣其亲。将行,词林诸公各赋诗以为赠,且以首简请予序之。予惟人子之心,孰不愿仕宦以显扬其亲?然有系于天,不可以必致者。是故曽子谓:“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不洎吾心悲。”仲由谓:“昔家贫无以为养,今也累裀而坐,列鼎而食,虽欲为亲百里负米,其可得乎?”此二贤者皆以不逮显亲为歉,至于今诵其言者,莫不为之怅叹。时彦少孤,母氏守志弗易,以训以育,冀其有成,而时彦亦克自励。当太宗皇帝即位之初,首以明经领江右乡荐,明年甲申登进士第,始繇翰林庶吉士进职修撰,侍讲以擢今官。处词林二十余年,文学声誉振耀发越,蔚然为士林之望。及今得被恩命,言还故乡,而慈颜在堂,康宁寿考。想夫升堂拜庆之际,焕紫诰之光华,绚彩衣之璀璨,称觞介寿,宗戚交欣。非惟足以慰慈亲于暮龄,而国家所以褒嘉激劝于臣下者,使乡之人士皆有所感发兴起,莫不延颈企慕,思有以自效于当时,岂徒同昔人昼锦之荣而已也?邦家之光,实有在焉。
译《送桂修撰还乡诗序》今天的皇帝即位后,下达宽大诏令,推行更新的治理,恩泽所及,如同及时降下的霖雨。于是翰林修撰、慈溪人桂宗儒以年老多病自陈请求,便得到诏命退休回乡。桂氏是四明的名门大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历代不缺贤才。我国朝洪武初年,有一个叫彦良的人,做官任晋王傅,老成而有文学,深受优厚礼遇。后来他退休归政,以高寿终其一生。宗儒实际上是他的堂侄。永乐初年,宗儒由太学生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授任湖广蕲州同知,因事入朝,于是转任现职。如今虽然年龄还未满七十,但疾病日益侵扰,正要寻求优闲的生活,作归老的打算;一旦承受皇上的恩命,获准回到故乡,他的荣耀又是怎样呢?将要出行时,士大夫们相继作诗为他增添光彩,请我写文章叙述这件事的缘由。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只有凭才学得到当时的知遇,获得一官半职,能够施展胸中所学,把它用于政事,表现在著述上,英名美誉足以显扬于今世、流传于后世,才可以说是荣耀。到了晚年已经疲倦而想要退休,欣然想起当初出仕时的志愿,又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幸运又怎么样呢?然而古今能够得到这些的人,又有几个呢?宗儒承袭世代显贵的家世,继承簪笏家族的美盛,既没有辱没祖先;在两京任职,出入宫禁,又能够凭文学在士大夫之间发扬光彩,不愧于自己的职务。如今舍弃官场荣耀归乡,远望桑梓,在故山招引白云,在篱下采摘黄花,每天与故旧宾客举杯赋诗为乐。乡里人士一定会仰望叹息,并且说:“这是玉堂天上的人,又回到人间来了。”他的荣耀哪里说得尽呢?我与宗儒有同僚之谊,所以不推辞,替他写下这篇序。《送余侍讲致仕还南康分题诗序》古代七十岁退休,是优待老者、礼遇贤能,用来表示尊崇和劝勉的办法。后世有人贪恋升进而不知道适可而止,往往到了白眉白发、身体衰弱多病、不能胜任劳作的时候,仍不把奔走奉承当作劳苦;这样的人究竟贤能还是不肖呢?当今皇帝即位,宽厚仁慈、喜爱贤才,优厚地对待并眷顾他们,唯恐有所不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人余正安以疾病请求退休,当时年六十二岁,皇帝下诏准许。将要归还时,他的同年中在朝廷做官的人,就以他所居处的匡南山川胜景分题作诗:如五老峰、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共二十人作诗。他们想让正安归去后观赏这些地方,享受退休的乐趣,因此来请我写文章为诗卷作序。我想,正安的先世曾经做官游宦,居住在南康,已经历许多年。那些山川的胜景、风物的美好,都是他少年时垂钓、游玩、观览的地方。正安凭科举入仕,在词林任职二十多年,他显赫的声名和仕途,本已超过平庸之众,不是寻常人所能企及的。如今因年老疾病侵扰,忽然产生归乡的志愿,正逢国家恩泽丰厚之时,能够实现所请,扬帆于秋风之中,千里路程仿佛一息之间,他的畅快心情可以想见。如今归乡,又能够重游少年时行乐的地方,在泉石之间探寻胜景,在风烟之外指点遗迹,穿着锦衣白日游行,光耀故乡;在人生仕宦从开始到结束、进退取舍的关头,这难道不是既荣耀又幸运吗?这就是诸位公卿在他荣归告别之际殷切寄意,作诗来赞美并扩大其荣耀的原因。不过,正安将来诵读这些诗,想起作诗的人,难道不会产生玉堂天上的思念吗?希望他谨慎自持,凭借这样的操守获得长寿,悠闲地生活在太平时代,成为后进的榜样,也差不多可以用来慰藉我和诸位的期望了。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皇上即位后,孜孜不倦地谋求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思考古代先帝先王的政治原则,认为必须亲自实行来作表率。于是推行革新的政令,倡导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行为,将用这些来教化成就天下。皇帝于是命令吏部:凡是臣属的父母健在而长期没有回乡省亲的,以及父母去世却没有一次去祭扫坟墓的,都准许他们回到故乡,并由国家供给路费;所赐路费又按品秩高低而有不同。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人王时彦,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乡省亲。此前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赐给诰命,用以封赠他们的亲属,时彦也承受推恩,封他的母亲为宜人。到这时终于实现了他的请求,因而得以带着这种荣耀回乡,使母亲也得到荣耀。将要出行时,词林诸公各自作诗相赠,又把诗卷首篇请我来作序。我想,做儿子的心情,谁不愿意通过做官来显扬父母?然而有些事情受制于天命,不是一定能够实现的。因此曾子说:“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做官得到三千钟的俸禄,父母却享受不到,我心里很悲伤。”仲由说:“从前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养父母;如今却能铺叠床褥而坐,列鼎而食,即使想替父母背米行走百里,又哪里还办得到呢?”这两位贤人都因不能及时显扬父母而感到遗憾,直到今天人们读到他们的话,没有不为之惆怅叹息的。时彦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母亲守志不改,教导他、抚养他,希望他能够成才,而时彦也能够自我勉励。太宗皇帝即位初年,他首先凭借明经科考中江右乡试,第二年甲申年考中进士,开始由翰林庶吉士升任修撰,又因侍讲而升到现在的官职。在词林任职二十多年,文学声誉振扬发越,成为士林所仰望的人。如今得到恩命,准许回到故乡,而慈祥的母亲还在堂上,健康安宁、长寿高龄。想来他登堂拜贺之际,紫色诰命的光彩灿烂,彩色官衣绚丽耀眼,举杯祝寿,宗族亲戚交相欢喜。这不仅足以安慰老年母亲,也体现了国家用来褒奖嘉勉、激励劝导臣下的用意,使乡里人士都受到感动而奋发起来,无不伸长脖颈仰慕,想着怎样在当时为国家效力;难道只是与古人白日穿锦衣回乡的荣耀相同而已吗?这实在也是国家的光彩所在。
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国家混一海宇,诞敷文教,内建国子监,以养天下之贤才,外设郡县学,以育民间之俊秀。尤必择师儒之官,俾之训诲,以底于成,而后进而用之。故成德达材,无不出于学校。自公卿大夫以至百执事之职,亦莫非教育之人,颙颙昻昻布列中外,相与辅成雍熙太平之治,何其盛哉!然此皆本于朝廷教养作兴之功,而亦未必不由贤师范有以成就之也。会稽张君文举,始以明经领乡荐,既试礼部,名在副榜,遂授广东崖州之寜逺县学教谕。惟是州僻居海岛,俗习朴野,不尚文学,而于诸生未易开导。君独能以身为之表率,诱掖奬劝,使其循蹈规矩,而俱乐从之游。乆之,考绩来京,天官以科贡不及,改闽之建寜郡学训导,虽弗克以伸其所志,其诲谕诸生,一以忠信孝弟为本,而于文艺精审讲究,通贯日夕孜孜,亦未尝见其少懈。由是诸生出而效用于时,率皆识治体而播声誉。秩满,升河间之寜津教谕,其为教益勤,学益笃,而诸生之见用者,亦鲜有弗胜其任者焉。今年以秩满考最,超擢汀之郡学教授,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征予言以为序。盖君分教建庠时,予为翰林侍讲,因归省视,得以聆其议论,深知其为清雅之士,而又克以师道自重,士子皆推服之。至于往还两京,与予缱绻之情,久而弗替,尤足以见其蔼然斯文之契谊也。今兹别去,乌能已于言乎!古人云:“师道立,则善人多。”诚以师儒之职,所以模范于人者也。一言一行,必可以为师表;一动一静,必可以为楷式。使人亲炙熏涵于其教者,如金之在冶,玉之就琢焉。斯有以成其学而适于用,其为功不小矣。茍师道不立,则圣贤之学不明,而规矩凖绳所以为法则者,亦皆荡然隳废,所谓“模不模范不范”者是已。学者乌从而师之,而善人亦何自而多乎?君歴教三学,垂四十载而后克迁今职,盖其师道老而益严,勤而弥笃。而诸生之出其门者,又皆足以致用于时。若君者,奚忝于学校之职哉?以是而观,国家之养士育贤,必择乎师儒之任而居是职,求其称者,几何人哉?予于是嘉君为贤师范,而又喜其能体圣朝教育之意,以成贤才之盛如此也。故乐为之序而不辞。
送周职方还文江序士君子贵于立志。夫学足以致用,才足以有为,而志不立,则亦安能奋发扬厉以自见于当世哉?吉之文江周君岐鳯,承阀阅之华胄,习诗书之遗泽,刻苦问学。自其以明经为教职时,已侃侃负志节,慨然思欲有见于当时。既而用荐起为即墨簿,有声。未几入为国子学正,继迁纪善之职,益有声。不数载出为姑苏之长洲儒学教谕,虽随其所任,皆得名誉,然不足以尽其才而遂其志也。故自长洲九载,秩满考绩京师,复入国子为博士,以忧去官。今上嗣位,服阕入朝。方是时,君之子叙为翰林编修,既受勑命,或谓君将弃职就封。君曰:“吾虽幸以子之官推恩,得蒙褒典,然不得上及吾亲也。吾其敢独受此荣名乎?”无何亦用荐升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以三载上吏部考最,遂得给诰命,且追赠其二亲,援例归省丘墓,以展焚黄之礼。将行,朝之大夫士相率请予言以赠之。惟人子以显亲为孝,仕者以还乡为荣,此天下之同情也。君以通敏之资,该博之学,故能以其所蓄施之于用,自处卑秩至于崇显,克荣其躬以及二亲。簮绂之华耀于两世,丝纶之宠无间存没。然则若君者,非能先立乎其志者欤?今之归也,其乡之人士将必瞻望叹息曰:“此盖能显其亲者也,此盖能荣其乡者也。”古之人所谓有志之士,其在于斯欤?虽然,君之志殆不止此,盖将敷扬德泽,辅理政化,欲以大有为于斯世也。尚当促装重来,展其致君泽民之术,俾名誉驰于海内,事业显于邦家,炳炳烺烺,垂之无穷,庶有以副士大夫之所望,而亦足以成君之素志也。岂徒一家之光,一时之荣而已哉?遂书此以赠。
译《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国家统一天下,大力推行文教;在内设立国子监,用来培养天下的贤才;在外设置郡学、县学,用来教育民间的俊秀。尤其一定要选择师儒之官,让他们负责教诲,使学生取得成就,然后再选用他们。因此,成就德行、通达才能的人,没有不是从学校出来的。自公卿大夫直到各类百官的职位,也无不是受教育之人的位置;他们昂然整齐地分布在朝廷内外,共同辅助成就雍容和乐、太平盛世的治理,这是多么盛大啊!不过,这一切都根本上取决于朝廷教养人才、振兴文教的功劳,同时也未必不是由于贤能的师范能够成就他们。会稽人张文举起初凭明经考中乡荐,参加礼部考试后名列副榜,于是授任广东崖州宁远县学教谕。崖州偏僻地处海岛,风俗质朴粗野,不崇尚文学,对诸生不容易开导;张君却能够以身作则,诱导扶助、奖勉鼓励,使他们遵循规矩,大家都乐意跟随他学习。时间久了,他考核政绩来到京师,吏部认为他的科举和贡举资历不足,改任福建建宁郡学训导。虽然没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但他教诲学生始终以忠信、孝悌为根本,对于文章技艺则精细审察、深入讲求,融会贯通,早晚勤奋,从未见他稍有懈怠。因此,学生出仕后为当时效力,大都懂得治理的体要并传播声誉。任期届满,他升任河间宁津教谕;他的教导更加勤勉,学问更加笃实,而学生中被任用的,也很少有不能胜任职务的。今年任期届满,考核成绩优异,越级升任汀州郡学教授。将要出行时,士大夫们相继作诗送他,又请求我写文章作序。张君在建宁学任教时,我任翰林侍讲,因回乡省亲前去拜访,得以听到他的议论,深知他是清雅之士,而且能够以师道自重,士子们都推重佩服他。至于往来两京之间,他与我的深厚情谊长久不变,更足以见出他和我之间温厚的文人情契。如今这次分别,我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古人说:“师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这确实是因为师儒的职分,就是给人作榜样。一言一行,都必须能够成为师表;一举一动,都必须能够成为楷模。使人亲近接受熏陶、涵养于他的教导之中,就像金属放在熔炉里冶炼、玉石经过雕琢一样。这样才能成就学业而适用于实际,所起的作用并不小。如果师道不能确立,那么圣贤之学就不能彰明,而作为法则的规矩准绳也都会荡然毁坏,这就是所谓“模样不能作模样,规范不能作规范”的情形。学生又怎么会从而拜他为师,善人又从哪里增多呢?张君历任三所学校的教职,接近四十年以后才升到现在的职位;这说明他的师道越老练越严整,越勤勉越笃实。而从他门下出去的学生,又都足以在当时发挥作用。像张君这样的人,怎么会辱没学校的职位呢?由此看来,国家培养士人、教育贤才,必定要选择师儒来担任这种职务;能够胜任的人,又有几个呢?我因此赞美张君是贤能的师范,又欣喜他能够体会圣朝教育人才的用意,像这样成就贤才的盛况。所以乐意替他写序而不推辞。《送周职方还文江序》士君子最可贵的是树立志向。学问足以用于实际,才能足以有所作为,但如果志向没有树立,又怎么能够奋发振作,在当世显露自己的才能呢?吉安文江人周岐凤,承袭显贵门第的华美后裔,接受诗书传统的遗泽,刻苦求学。他从凭明经担任教职时起,就已经志节坚定、侃侃而谈,慨然希望在当时有所作为。后来因推荐起用为即墨主簿,颇有声誉。不久入朝任国子学正,接着升任纪善,更加有声望。几年后出任姑苏长洲儒学教谕,虽然随着所任职务不同都获得了声誉,但还不足以完全发挥他的才能、实现他的志向。因此在长洲任职九年后,任期届满,考核政绩来到京师,又进入国子监任博士,因服丧离职。当今皇帝继位,服丧期满后入朝。当时,他的儿子周叙任翰林编修,已经接受诰命,有人说周君将辞去官职,接受儿子的封赠。周君说:“我虽然幸运地因为儿子的官职得到推恩,蒙受褒奖典礼,但恩典不能上及我的父母,我怎么敢独自接受这种荣名呢?”不久他也因推荐升任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天,因三年任期的考核成绩优异,得以领取诰命,并追赠他的父母,按照惯例回乡省视祖墓,以举行焚黄之礼。将要出行时,朝廷中的大夫士人相继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想,做儿子的以显扬父母为孝,做官的人以回乡为荣耀,这是天下共同的情感。周君凭借通达敏捷的资质和广博的学问,所以能够把自己的积蓄施用于实际,从低微品秩做到尊崇显达,能够使自身荣耀并使父母也荣耀。簪绂的光彩照耀两代,诏书丝纶的宠恩不分生死。这样看来,像周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先树立了自己的志向吗?如今他归乡,乡里人士一定会仰望叹息说:“这就是能够显扬父母的人,这就是能够荣耀乡里的人。”古人所谓有志之士,大概就在这种人身上吧?不过,周君的志向恐怕不止于此;他将要广施德泽,辅佐治理政教,希望在这个时代大有作为。还应当赶快收拾行装再次回来,施展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本领,使名誉驰名海内,事业显耀于国家,光明灿烂,流传无穷;这样才差不多可以符合士大夫们的期望,也足以实现周君平日的志向。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光彩、一时的荣耀而已吗?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
送龙推官还乡序江西龙用良,才质通敏,而勇于有为。永乐初,应求贤之诏,擢知真定县事。盖真定之为邑,当西北道路之冲,蕃国朝贡之往来,饩廪供亿之繁,奔走迎送之劳,视他邑恒倍。用良既至,能均其赋,平其役,约其冗费,民咸乐于趋事,百尔之需,不劳而辑。比九年考满,当迁,其民皆愿借留,不听,遂调莱州府推官。莱为海滨大郡,鱼盐之利,东南是资,然以土地硗瘠,租赋所入甚薄,故民多贫困。用良既莅职,为宣布朝廷钦恤之政,佐太守以寛刑罚,薄税敛,不逾三年而狱讼以平,民安其业,小大咸德之。今复以初考至吏部,国家方将图任旧人,共理庶务,相与以致雍熙之治,而用良乃以年老急于引退。皇上重违其意,特许休于家。噫!若用良,亦荣矣哉!将行,工部侍郎罗汝敬与其有连世之好,来征予文以赠别。嗟夫!幼而学,壮而行,既老致事而归,此士君子出处之大节也。然或学之而不得行其所学,行矣又或溺于贵富而忘返,若此者,皆非所以合乎中道者也。用良扬歴郡邑,有声于时,二十年于兹矣。一旦乞身而去,不茍于贵富,不狃于势利,其贤于人也逺矣。想其北风吹帆日,踔千里,拜桑梓于故土,幅巾藜杖,日从宾朋遨游山水间,赋诗觞酒以为乐,悠焉休焉,不知其老之既至,而人生之乐,孰有加于此哉!虽然,古者贤良之臣,虽顷刻不忘乎君,以其身虽退,而其志未尝一日不在朝廷也。用良归矣,尚当训廸其乡之英俊,俾得用以效力于当时,庶不负朝廷优老待贤之意,而用良之退归益有光矣。用良其勉之哉!
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归省序圣朝致治之道,必先之以孝行,故凡仕而违其亲者,弗计其久近,皆许请告归省,至矣哉,天地之仁也!今天子以圣继圣,遵奉祖宗之法,纎毫弗违,而于孝理尤加之意。亲存而愿迎养,弗能就养者,或分禄,或乞归省,罔不允许。其所以优遇羣臣者,德甚厚也!永乐辛邜,京畿乡试,予忝司文衡,而云间黄翰汝申,实在髙选。明年会试,礼部登进士第,观政于乌府,既而出佥江西宪台,扬厉风纪,摧恶抚善,大惬众望,由是蔼然得誉于缙绅之间,军民深所恱服。汝申可谓不负所学矣!今以九载秩满,考最得阶四品,待缺于京,因慨然曰:“吾所以居官食禄,致身通显者,亲之训也。”去乡久矣,朝廷幸有归省之令,义不可违也,遂上章陈乞归省。既得请,将行,监察御史林衡宗度与汝申素所交游,乃来谒予,文以赠焉。予谓士君子立身大节,惟忠与孝而已。盖亲生之而君食之,其德同也,而其报亦同也。既委质事君,恪恭乃职,而不顾其私者,所谓忠也。而为君者,探其情而使之,遂所欲,俾为子者不忘乎其亲,得非所谓孝乎?传曰:“无公义,非忠臣;无私恩,非孝子。”臣之事君,必先公而后私;君之使臣,必先恩而后义。君臣之间,既各得以申其情者如此,而其遭际亦惟时焉而已尔。今汝申之仕也,当太平极盛之时,忠以事君,孝以事亲,两得而兼遂,岂非荣幸之至矣乎?兹焉荣归,而展敬桑梓,二亲在堂,康强无恙,苍颜白髪,辉映尊爼间,而绯袍金帯,称觞上寿,拜舞于亲之侧,乡邦见者,孰不曰:“黄氏之父,善训其子如此;其子之克致显荣,又如此。”世之仕宦如斯者,几何人哉?虽然,显亲扬名,固足以为荣矣,尚未足以为至也。汝申继今已往,益懋前闻,骎骎不已,他日重来,或居方岳,或登廊庙,拜恩受诰,推恩封赠,其先代光映乡闾,其荣也,当复何如此?予与士大夫所以望于汝申者如此,而汝申所以自勉者,亦岂不在于斯乎?因宗度之请,遂书此以赠,幸无以予言为迂。
译《送龙推官还乡序》江西人龙用良,才华资质通达敏捷,而且勇于有所作为。永乐初年,他响应朝廷征求贤才的诏令,被擢升为真定县知县。真定作为县邑,正处在西北交通要道,藩国朝贡使者往来频繁,粮饷供应等事务繁多,奔走迎送的劳苦,比其他县邑常常多出一倍。用良到任后,能够均平赋税,减轻徭役,节省不必要的开支,百姓都乐于办理公务,各种供应也不必劳民就能办妥。到九年考核期满,按例应当升迁,百姓都希望借此挽留他,但朝廷没有允许,于是调任莱州府推官。莱州是海滨大郡,鱼盐之利,是东南地区的资助来源;但由于土地贫瘠,租赋收入很少,所以百姓大多贫困。用良到任后,宣扬朝廷体恤百姓的政策,辅助太守宽减刑罚、减轻税收,不到三年,狱讼便得以平息,百姓安于本业,大小都感念他的恩德。如今他又因初次考核期满来到吏部,国家正准备任用旧臣,共同治理各项事务,相互协助以达到太平和乐的治理;而用良却因为年老,急于引退。皇上重视他的意愿,不忍违背,特许他在家休养。唉,像用良这样的人,也真是荣耀啊!他将要出行时,工部侍郎罗汝敬与他有世代交好的情谊,来请求我写文章为他送别。唉!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所学,年老后辞官归去,这是士大夫出仕与退处的大节。然而有的人学习了却不能施行所学,已经施行了又有的人沉溺于富贵而忘了返回;像这样的人,都不是合乎中道的做法。用良历任郡县,在当时很有声望,至今已经二十年了。一旦请求辞官离去,他不苟且贪恋富贵,也不习惯于追逐权势利益,他比一般人贤明得多了。想来在北风吹帆的日子里,他疾行千里,回到故乡拜望桑梓;头戴幅巾,手持藜杖,每天跟宾朋在山水之间游览,以赋诗饮酒为乐,悠然自得,安闲休息,不知不觉老年已经到来;人生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样呢!不过,古代贤能的臣子,即使片刻也不会忘记君主,因为他们虽然身退,志向却没有一天不在朝廷。用良归乡后,还应当训导乡里的英俊人才,使他们能够得到任用,以便为当世效力,大概这样才不辜负朝廷优待老臣、礼遇贤才的用意,也使得用良退归之举更加光彩。用良,希望你努力吧!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归省序 圣明朝廷实现治理,必定先以孝行作为根本,所以凡是做官而离开父母的人,无论离家时间长短,都允许请假回乡省亲,这真是达到极点了啊,是天地仁爱的体现!如今皇上继承圣人事业,遵奉祖宗的法度,一丝一毫也不违背,而对于以孝治理天下尤其加以重视。父母健在而希望迎来奉养,却不能亲自回去奉养的,有的分给俸禄,有的请求归乡省亲,没有不获准的。朝廷用来优待群臣的恩德,实在深厚啊!永乐辛卯年,京畿乡试时,我惭愧地主持考试,而云间人黄翰、字汝申,确实名列高等。第二年会试,礼部录取他为进士;他在乌府观政,随后出任江西宪台佥事,振扬风纪,打击邪恶,抚恤善良,大大符合众望,因此在士大夫之间声誉蔼然,军民也深深喜悦而信服他。汝申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了!如今他任职九年期满,考核成绩优等,取得四品官阶,在京城等待补缺,于是感慨地说:“我之所以做官享受俸禄,使自己通达显贵,是因为父母的教诲。”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朝廷幸好有归省的命令,从道义上说不能违背,于是上奏章请求归乡省亲。得到准许后将要出发,监察御史林衡与汝申一向交游,于是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认为士大夫立身处世的大节,只有忠和孝罢了。父母生养子女,君主供给臣下俸禄,他们的恩德是相同的,所以臣下报答他们的方式也相同。既然献身侍奉君主,就应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而不顾及自己的私事,这就是所谓的忠。作为君主,能够体察臣下的实情并予以安排,使他实现愿望,让做儿子的不能忘记父母,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孝吗?《传》说:“没有公义,便不是忠臣;没有私恩,便不是孝子。”臣下侍奉君主,必须先公后私;君主任用臣下,必须先施恩而后讲道义。君臣之间,既然都能这样表达各自的情感,而他们所遇到的机缘,也只在于时势罢了。如今汝申做官,正当太平盛世;以忠侍奉君主,以孝侍奉父母,两方面都得到兼顾并实现,难道不是极大的荣耀和幸运吗?这次光荣归乡,拜谒故乡,二亲都在堂上,身体健康没有忧患;苍老的面容、斑白的头发,辉映在尊俎之间;你穿着绯袍,系着金带,举杯祝父母长寿,在双亲身旁拜舞。乡里看见的人,谁不会说:“黄氏的父亲,能够这样善于教导儿子;他的儿子能够取得这样显达的荣耀。”世上做官能像这样的人,有几个呢?不过,显耀父母、扬名后世,固然足以称为荣耀,却还不能算达到最高境界。汝申从今以后,更加努力发扬从前的声誉,不断进步;将来再次回来时,或许镇守一方,或许登上朝廷的高位,拜受恩典和诰命,推恩封赠先代,使祖先的光彩映照乡里;那时的荣耀,又怎么会有今天这样呢?我和士大夫们对汝申的期望就是这样,而汝申用来自我勉励的目标,难道不也正在这里吗?于是因林宗度的请求,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希望不要认为我的话迂腐。
送杨运使还任河东序士君子必有通敏卓异之才,超迈颖悟之识,然后居官莅职,无所往而弗称其任也。故虽以黄霸之贤,善政施于颍川,比入相而功名减于治郡,况其下者乎?大抵人之才固有不齐,操履端确者,剸繁之不足;明察有余者,岂弟之未至。譬之器也,若舟车之不能相通,盖自昔既然矣。抑一才一善,果足以成名人?固不以其不足者而掩其为贤也,况于兼之者哉?河东运使济南杨杰子英,洪武中以明经领乡荐,卒业成均,擢刑部主事,推谳平反,声称籍甚。永乐中遂以荐升福建按察佥事,其莅官风纪整肃,法令明信,郡邑污官黠吏望风而敛迹。在任九年,人皆称其才。既而以最升两淮运使,或谓子英由秋官郎署擢佥臬司,典刑名任风纪余二十年,一旦委以搉盐之政,俾董财赋通商贾,恐非其素习而熟谙也。既而子英莅职,一去向之震击凌厉之威,而平心易气以为之,勤以督课,公以通商,惠以恤下。未几其职大举,而人莫不以为宜。宣德初元,以旧官复任,遂调河东。既至,一以施诸两淮者施之,由是绩用登最。夫人一才一善之足称,人尚不以其不足者掩之,如子英居风纪,居鹾司,而皆克称其任也。若是,非所谓通敏卓异之才也欤?今年春,子英考绩将还,所治闽中大夫士请予言为赠。予与子英交久,相知最深,故因其请而乐道子英之贤也。虽然,我朝用人惟其贤才,罔不信任,至公同天地,进退黜陟一无所私。子英归,诚能懋修厥政,始终不懈,异时九载政成,秩以最升,不患不跻乎崇显华要之地也。子英尚其勉诸。
京闱试録序天朝兴礼乐,教化以成当代文明之盛,肇千万世治平之基。设科取士,考求文艺,选真才实学以资世用。由科目而进者,或贵为列卿,或荣登清要,才德称位者,咸有其人,匪直为文具而已。洪惟我皇上绍承大统,兴崇文教,致盛隆之治,科举得人大有其效。今年当秋试之期,于是合太学、京畿郡县之士千五百余人,以校其艺。有司循故事,奏请考官于朝。皇上命臣等以司文衡,其同考及诸执事,皆简中外儒臣莅之,甚严密也。乃慎选精纯,屏黜浮靡,撤棘之日,得中程序凡三百人。于戏!盛哉!明良赓歌于岩廊,多士从游于巻阿,其雍容气象复见于今日。窃思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惟欲得真才实学而用之。吁谟逺虑,卓越千古,其所以匡辅国家以致治功之美者,亦有望于尔多士也。尔多士尚当琢磨淬砺,会试于春官,对扬于大廷,以展其所藴,以副皇上之所期望,毋徒事虚名,取荣于一时而已。能如是,庶几上不负朝廷造就之恩,下得以尽显扬之道,则今日得人之盛,诚可为国家贺也。敢以是为诸君子劝,尚懋之哉!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予友陈良玉通判常州,既三载,秩满考绩,史部复还其职。监察御史雷佑之相率贼诗以送之,请予为序。良玉自幼端重而颖敏,稍长入为郡庠弟子员,益知务学,其志甚专,思甚敏而气甚壮也。予时虽忝先进,然常自以为弗及。暨予以科目叨禄词林,而良玉业益修,学益充,又数年始贡礼部,升太学,乃克会京师,朝夕相与讲论文艺,敦叙旧好,盖怡然甚欢也。永乐壬辰春,良玉以才能选歴事于天官,遂擢通判常州。夫常为京畿大郡,东连海甸,西抵镇江,左控姑苏,右通都邑,黎庶之众,租赋之多,供亿之繁,比于他郡为剧。而良玉居此,独能亷谨小心,勤悫弗懈,凡民政之所闗,巨细缓急之宜,先后设施之序,与夫承上率下,待人处已之间,无不得其当焉。此非有疏通明敏之才,恢廓超诣之识者,畴克尔耶?予尝窃谓郡守之职,所以掌千里之治,而通判则佐之,以施政而莅民者,其职介乎上下之间,可否重轻皆有所闗系,而其经营综核一郡之政务,俾庶事修而民生遂,闾阎有安居之乐,田野无愁叹之声者,实有赖焉。良玉之贤且才,庶几上不负圣朝教育任官之意,下得以尽其抚字斯民之职矣。今而复还其官,也将益励所操,益勤厥政,异时治效昭著,声闻洋溢,超擢之荣,夫岂有涯哉?良玉尚勉焉,是为序。
译送运使杨公回河东任职序 士大夫必须有通达敏捷、卓越非凡的才华,以及超迈颖悟的见识,然后任官履职,才会无论到哪里都能胜任职务。所以即使有黄霸那样的贤能,善政施行于颍川,等到入朝为相时,功名也比治理郡县时有所减损,何况才华在他之下的人呢?大体说来,人的才能本来就各不相同:操守端正坚定的人,处理繁杂事务的能力未必足够;明察有余的人,和易平恕的方面又未必达到。譬如器物,正如舟和车不能互相通用一样,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难道一个人只具备一种才能、做好一件事情,就足以成名吗?当然不能因为他有所不足,就掩盖他的贤能;何况是兼具多种才能的人呢?河东运使、济南人杨杰,字子英,洪武年间凭通晓经学而取得乡荐,完成成均学业后,被擢升为刑部主事,推究审判、平反冤案,声誉极为显著。永乐年间,终于因推荐升任福建按察佥事。他任职时整肃风纪,明确诚信地执行法令,郡县中的贪官和狡吏听到风声便收敛行迹。在任九年,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因考核成绩最优升任两淮运使。有人说,子英由刑部郎署升为按察司佥事,掌管刑名、担任风纪官已经二十多年,一旦让他负责盐业专卖、管理财赋、疏通商贾,恐怕不是他平素熟悉而精通的事务。后来子英到任,收起先前震慑凌厉的威势,平心静气地处理事务;勤于督察考核,公正地疏通商业,以恩惠体恤下属和百姓。没过多久,他所负责的事务便大有起色,人们无不认为任用他很合适。宣德初年,他凭原来的官职复任,随即调任河东。到任后,把在两淮施行的办法一概施行于此,因此政绩考核又列为最优。一个人只凭一种才能、一项长处便足以受到称许,人们尚且不会因为他的不足而掩盖其贤能;像子英任风纪官、任盐运司官,都能胜任职务。像这样的人,不正是所谓通达敏捷、卓越非凡的人才吗?今年春天,子英考核政绩将要回任,福建中部的官员士人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和子英交往已久,彼此了解最深,所以因他的同僚请求而乐于称道子英的贤能。不过,我朝任用人才只看其贤能才干,没有不信任任用的;公正如同天地,任用、升降、罢黜没有一点私心。子英回任后,如果确实能努力修治政务,始终不懈,将来九年政绩完成,凭最优考绩升迁,就不必担心不能登上崇高显贵、华美重要的职位了。子英,希望你努力吧!京闱试录序 天朝兴办礼乐,以教化成就当代文明的盛况,开创千万世太平安定的基础。设置科举选取士人,考察文章技艺,选拔真正有才华、有学问的人来供世间任用。由科举出仕的人,有的贵为九卿,有的荣耀地登上清贵重要的职位,才德与职位相称的人都有,绝不仅仅是徒具形式而已。恭敬地想,我皇上继承大统,兴盛崇尚文教,造成盛大隆盛的治理,科举选得人才,成效非常显著。今年正值秋试之期,于是集合太学以及京畿郡县的士人一千五百多人,考察他们的学业技艺。有司遵循旧例,奏请朝廷选派考官。皇上命令我等主持考试衡量文章,同考官以及各位办事人员,也都从朝廷内外选取儒臣担任,制度十分严密。于是慎重选取精纯之才,排除斥退浮华靡丽的文章;撤去试院围栏那天,按照录取名额共得中三百人。啊,盛大啊!贤明的君臣在朝廷唱和,多士在卷阿之地相从游学,这种雍容的气象今天又出现了。我私下想到,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只希望得到真正有才华、有学问的人来任用。深远的谋略、长远的考虑,卓越超过千古;至于他们匡正辅佐国家、成就治功的美好事业,也寄望于你们这些多士。你们还应当在春官主持的会试中磨炼砥砺,在大廷对策答诏,以施展你们所蕴藏的才学,来副合皇上的期望,不要只追求虚名,只求一时的荣耀罢了。能够这样做,希望上不辜负朝廷培养造就的恩德,下能够充分走显扬名声的道路,那么今天得到人才的盛况,确实值得为国家庆贺。我谨以这些话劝勉诸位君子,希望你们努力啊!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我的朋友陈良玉任常州府通判,已经三年,任期考核期满,吏部又让他回到原职。监察御史雷佑之率领同僚作诗送他,请我写序。良玉从小端庄稳重而聪敏,稍稍长大后入郡学成为生员,更加懂得致力于学习;他的志向十分专一,思考敏捷而气概豪壮。我当时虽然惭愧地居于前辈之列,却常常自认为比不上他。等到我凭科举侥幸取得俸禄,任职翰林词林时,良玉的学业更加精进,学问更加充实;又过了几年,他才被贡举到礼部,升入太学,于是能够在京师相会,早晚共同讲论文章学艺,深厚地叙续旧日友谊,实在非常快乐。永乐壬辰年春,良玉凭才干被选入天官历事,于是擢升为常州通判。常州是京畿附近的大郡,东面连接海滨,西面抵达镇江,左边控制姑苏,右边通达各地都邑,百姓众多,租赋丰厚,供应事务繁重,比其他郡更为复杂。良玉居于此地,却独能廉洁谨慎、小心办事,勤勉诚实而不懈怠。凡是民政有关的事务,无论大小缓急怎样安排,先后施行的次序,以及承接上级、率领下属、对待他人和约束自己的分寸,没有一件不得当的。这不是有疏通明敏的才干、恢廓超卓的见识的人,谁能做到呢?我曾私下认为,郡守的职务,是掌管千里之内的治理;通判则辅佐郡守,以施行政令、治理百姓。他的职务处在上下之间,政令可否、事情轻重都与他有关;而他谋划、综合考核一郡政务,使各项事务得到修治、百姓生活得到安定,使民间有安居的快乐、田野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实在有赖于这样的人。良玉既贤能又有才干,希望上不辜负圣朝教育人才、任用官员的用意,下能够尽到抚育爱护百姓的职责。如今又回到原职,也将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勉地治理政务;将来政绩显著、声名远播,获得越级擢升的荣耀,难道会有止境吗?良玉,希望你努力吧,这就是序。
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方伯连帅,古之制也。方今布政司承朝廷委寄,俾抚绥于一隅,得非斯职乎?盖圣泽之宣布,闾阎之休戚,与夫大小庶务之善否兴革,悉任焉,其闗系重矣。一司之间,有使以长之,叅以佐之,而凡是非轻重可否,悉于使焉。从决则长,一司者其所闗尤不轻也。迩者浙江右布政使员阙,吏部以闻于上,遂命金城石君执中往践其任。君子莫不以为宜良,以其从事之既久,练核之有自,又能以亷慎自将者焉。君在永乐中为主事,为郎中于刑部,克举厥职,着声称于后先,殆非一日矣。太宗皇帝临御之秋,起授山东右布政使,其在官也,敬慎以临事,公勤以率众,僚寀之间莫不和恊,而亷介之操恪如也。用是圣泽以宣,闾阎以安,庶务咸集,考绩屡最。以浙为东南重镇,故特移君以治之焉。抑予闻之,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亦异,民情俗尚不能以皆齐,为政之道,固宜随其所异而修其教令。君早膺不次之擢,居方伯之任,既克振治效于山东,则变通弛张之道,施之于浙,必将有以得之矣。《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殆是之谓乎?用序以赠,善诗者尚有以系之。
送王率常南归序王生经字率常,来自文江槖所。业求正于其乡之先达,而就试京闱。既而廷议天下解额,各有定名籍,非隶所属者弗许与。率常于是束装将南还,而告别于予。予因追念率常之父钦止,为同年且同官翰林,而相厚,又恨其早世,文章事业未及大显于天下,而中道止也。遂不忍率常之去,舍之斋居,俾之从容益得肆力问学,大其蕴蓄,以继先志,而慰钦止于地下。居无何,率常又进而告曰:「先生辱念先君子而爱及于生者至矣,而生母已老,家素贫,又无他奉养者。生始来时,思正所业或得窃科第,以为母荣,庶乎韩子所谓『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则乐』。今既无以乐亲志,又久违旦夕之养,则于人子之道,岂不大有歉乎?」予闻而恻然,又因其言而知其不久困也。夫天道降祥,与国家之用人,未始不本于德行。率常惓惓于先业之绍,而笃于事母如此,可谓孝子矣。天之所以福之,国家之所以用之,夫岂不可必哉?况率常之曽大父充耘,尝以书两冠伦魁,至今天下士子犹传习其文。其父钦止,亦以书魁于乡,庚辰进士及第,入为翰林修撰。兄修又继领首荐,典教德州郡庠。一门三世,既皆以儒科名世。率常诚能益加奋勉,归而不怠弃所业,则所以承祖考,掇巍科,以为母荣者,可计时而待矣。夫岂久困哉?率常既拜别而行,遂书以赠之,使益知所以自朂也。
待诏滕公挽诗序姑苏滕公用衡,年几七十,承召至京师,仕为翰林待诏。凡五年无疾而终。朝之士大夫相与赋哀挽之诗,于今又十年,积为巨帙。公之婿凌浩求予言,以为序。夫古有挽歌,盖执绋者歌之以助其哀。其后始有蒿里、薤露之曲,以送王公及士庶人之葬。而近世于挽诗之作为最盛。然士之生世,或聪明俊秀,可进于学而不得其寿;或怀材抱德,可见于用而不得其位。故志弗获展,泽弗及施,而一旦溘然长逝。则夫世之所以仰慕而期待之者,既皆失其愿望之心,则其所以形之诗歌,以寓其哀戚之情者,盖自有不容已。今公以稀有之年,遭逢圣明之世,列职清华,优游暮景,显荣光耀,寿考令终。自常情观之,若公者可以瞑目九原,无毫髪遗恨,而哀挽之作犹且惓惓若此者,何哉?盖公自视虽无复不足,而交游士林之间,慨前辈之凋谢,思典刑之尚存,则其所以见于诗者,又岂容已哉?宜夫聨篇累牍之多如是也。虽然,公之居京师也,尝寓予官舍,其于朝夕笑谈游处,神情态度,至于今宛然若在目睫。则予于言也,又岂可已乎?遂为序弁其端,且以泄予之悲云。
译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 方伯、连帅,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布政司承受朝廷的委任,使其抚慰安定一方,这不就是这种职务吗?朝廷圣明的恩泽能否宣扬,民间百姓的安乐与忧患,以及大小事务应当怎样办理和兴革,全都由此职承担,关系实在重大。一司之中,有布政使来统领,有参政来辅佐;凡是非曲直、轻重缓急、可行与否,都由布政使决定。下属服从决定,作为一司长官,他所关系的事情尤其不轻。近来浙江右布政使职位空缺,吏部奏报皇上,于是命金城石君执中前往履任。君子们无不认为任用得当,因为他从事政务已经很久,历练考核有根基,又能够以廉洁谨慎自持。石君在永乐年间任刑部主事、郎中,能够完成职务,在前后任期中都留下显著声誉,绝不是一天形成的。太宗皇帝临朝时,起用他授任山东右布政使。他在任上恭敬谨慎地处理事务,以公正勤勉率领众人,同僚之间无不和谐协作,而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严谨。因此圣朝恩泽得以宣扬,民间得以安定,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考核政绩多次列为最优。浙江是东南的重镇,所以特意调任石君来治理。只是我听说,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也不同,民情和习俗不可能完全一样;治理政务的方法,本来就应该根据各地不同之处来修订教化和政令。石君早年便受到破格擢升,担任一方长官;既然能够在山东振兴治理成效,那么把因时变通、宽严得宜的方法施行于浙江,也一定能够取得成效。《诗经》说:“左边的事务就处理左边的,君子能够适宜;右边的事务就处理右边的,君子能够胜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因此写下这篇序赠给他,善于作诗的人还请继续写诗来相联。送王率常南归序 王生名经,字率常,来自文江,住在槖所。他在乡里向前辈请教所学,后来到京城参加乡试。随后朝廷议定天下举人解额,各地都有固定的名籍,不属于所属地区的人不许参加。率常于是收拾行装准备南归,来向我告别。我因而追念率常的父亲钦止,他和我是同年进士,又同在翰林任官,彼此深厚;我又遗憾他过早去世,文章事业还没有来得及在天下大为显扬,便中途停止了。因此我不忍心让率常离去,把他留在斋舍中,让他从容地更加尽力于求学,扩大积蓄的学问,以继承先父的志向,也慰藉九泉之下的钦止。住了没多久,率常又进来告诉我说:“先生辱承思念先父,并且把爱护延及我本人,实在太深厚了;可是我的母亲已经年老,家里一向贫困,又没有其他人供养她。我刚来时,想着把所学弄好,或许能够侥幸取得科第,为母亲争光,也许可以达到韩愈所说的‘詹在京师,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却是快乐’的境地。如今既不能使母亲的志愿感到快乐,又长久违背早晚奉养母亲的责任,那么在人子的道义上,难道不是大有亏欠吗?”我听后感到悲伤,又因他的话而知道他不会长久困顿。天道降下祥福,国家任用人才,从来没有不以德行为根本的。率常这样不忘继承先业,又这样专心侍奉母亲,可以说是孝子了。上天用来赐福给他、国家用来任用他的理由,难道不是可以预期的吗?何况率常的曾祖父充耘,曾经凭文章两次取得乡试第一,直到今天天下士子还在传习他的文章。他的父亲钦止,也凭文章在乡试中夺魁,庚辰年考中进士,入翰林任修撰。他的兄长修又继而在乡试中取得首名,主持德州郡学的教务。一门三代,都已经凭儒学科举闻名于世。率常如果确实能够更加努力,归去后不懈怠、不抛弃所学,那么他用来承继祖先、取得高等科第、为母亲争光的日子,可以计算着等待了。难道还会长久困顿吗?率常拜别离去后,我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使他更加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勉励。待诏滕公挽诗序 姑苏滕公用衡,年近七十岁,奉召来到京师,出仕任翰林待诏。五年后没有疾病便去世了。朝廷中的士大夫相互作哀挽诗悼念他,到现在又过了十年,积累成一部大册。滕公的女婿凌浩请求我写文章作序。古代有挽歌,大概是执绋送葬的人歌唱,用来助长悲哀。后来才有《蒿里》《薤露》这样的曲子,用来送葬王公以及士庶之人。到了近世,创作挽诗最为盛行。然而士人生活在世上,有的聪明俊秀,可以进学求取功名,却不能享有长寿;有的怀才抱德,可以被发现任用,却不能获得相应职位。因此志向不能施展,恩泽不能推行,一旦便突然长逝。那么世人所仰慕、所期待的,既然都失去了愿望,便把它们写入诗歌,寄托悲哀忧伤之情,大概是自然不能停止的。如今滕公以少见的高寿,遇上圣明的时代,位列清贵显要的职务,从容安享晚年,显达荣耀,长寿而善终。按照通常的情理来看,像滕公这样的人,已经可以在九泉之下闭目,没有丝毫遗憾;可是哀挽之作还这样情意恳切,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滕公自己看待一生虽已没有什么不足,而交游于士林之间的人们,感慨前辈凋零,思念典范尚存,那么他们在诗中表现出来的情感,又怎么能停止呢?所以诗篇连篇、文牍累积得这样多,也是合宜的。虽然如此,滕公居住京师时,曾经寄居在我的官舍;他早晚与我笑谈游处时的神情姿态,直到今天仍仿佛就在眼前。那么我对于这篇文章,又怎么能够停止不写呢?于是写成序言置于卷首,也借此抒发我的悲痛。
送教谕杨寿夫复任建安诗序师道立,则善人多,信哉是言也!师道不立,而欲求夫贤才之造就,岂不难哉?吾郡杨恭叔先生,尝以春秋之学分教建安,宿德硕望,后进皆师宗之。于时,先生之从子寿夫,实在弟子之列,予亦叨处郡庠,岁时还往,既有以承先生之诲廸,又得与寿夫讲论,以资丽泽之益。厥后,先生捐馆,而寿夫退归于家,予于是不能无孤陋之叹。未几,予忝以科目入京师,叨职词林,而寿夫亦起为建安训导,独能以其学开导奬掖,所以造就诸生者甚多。后以秩满,诸生举留,蒙恩升典本学教事,旋以内艰去官,服阕循例当有所调,而诸生陈乞复留,遂得仍其旧职。于是先后十有余年,往来两京之间,每相见握手尽欢,虽古人盍簮倾盖之乐,岂有过于此哉?夫士大夫抱才能,负学问,出仕于时,惟夙夜兢惕,思有以尽其职焉。茍获一展桑梓之敬,则其荣艳欣庆,比于昼锦。今寿夫以家庭渊源之学,典教庠序,自始至今,未尝一去其乡,朝而出也,则与诸生进退于庙堂爼豆之间,暮而归也,则与宾朋雍容欢爱于壶觞文字之乐。若是,则寿夫遭际圣明之世,得以其学淑后进,有师范之尊,名教之寄,而又得优游乡闾,无违离之戚,契阔之怀,此其为乐,又当何如也?于是朝之缙绅,皆荣寿夫之归,相与赋诗以送之。予于寿夫有久要之好,乃为之序以冠诸篇首焉。
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自古国家之兴,必有熊虎心膂之臣,所以辅成亿万年太平之业,甚非偶然也。皇上龙飞之初,当时四方英杰之士,川归云从,凡受任使者,罔不茂着功勲,而显膺爵禄,何其盛哉!河南归德侯公,本锺初以会州卫千户,自太寜来归,既得召见,即授指挥之职,日侍左右,屡着勲绩,累官至都指挥,诚可谓荣显矣。永乐九年春,皇上念藩镇乏贤,以公练逹兵政,明习机务,命守福建之行都司,赐以敕谕,训诫谆切,无非欲其爱养士卒,安辑黎庶,以享其荣名厚禄于无穷,恩至厚也。公自受任以来,克尊上命,莅职未几,士民安堵,盗贼不兴,城池完固,奸邪屏迹,讲武之暇,尤能礼遇贤士,崇奬学校,日与章逢之士游,于是环建延汀邵数千里间,外户不闭,道不拾遗,凡老稚疲癃,莫不熙熙然安于田里,以乐其生者,皆公之力有以致之也。皇上驻跸北京,先后凡两率师肃清沙漠,公皆承命为中军神机将军,能身先士卒,罔有少懈,尝与北敌遇,出竒制胜,若有神助,凯旋之日,赏赉有加。去秋皇上复欲北廵邉境绥辑逺人,公再至京师,操习以俟。今年夏命还守建寜,滨行凡仕于朝者,莫不惜其去,而又喜其南归,有足以慰闽人之望者,乃相率出饯于都门之外,属予为文以彰之,且因以华其行也。予惟菲薄,叨职词林,顾不足以扬励厥美,而建寜又吾乡邑所在,有弗可辞,因告之曰:凡人所以树立于斯世者,唯忠与孝而已。忠则竭诚奉上,孝则尽力事亲,若是则真可以无愧矣。公夙抱才略,负志气,入则扈跸骖乘,出则茂建事功,至于镇抚邉陲,掌握军务,仁足以济众,勇足以敢为,义足以教俗,明足以察微,事无巨细,必慎必戒,故其行事并恊时宜,此尤人之所难能,而公独能之,故其勲名赫赫,在人耳目,有不待言而著者,兹非孝友忠义出于天性而然欤?予尝观古者将帅所以承眷顾、享厚禄者,必能竭诚效忠,以尽其折冲御侮之道,然后足以称其职。故诗人托「干城腹心」以歌咏之,播于无极。今公之才猷,皆有以追踪古人,而犹退然若弗胜,此其所以显扬振发,有以副国家倚托之重,俾东南一藩休养生息于太平之世。其丰功伟绩,诚非他人之可比。异时膺位秩之崇,荷恩数之厚,其又可量也哉!《诗》曰:「王命召虎,来旬来宣。」公之谓矣。请书此以为赠。文敏集巻十三
译送教谕杨寿夫复任建安诗序 师道能够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话确实可信啊!师道不能树立,却想求得贤才并把他们培养造就,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我的同郡杨恭叔先生,曾经凭《春秋》的学问在建安分教,德行深厚、声望卓著,后辈都以他为师,尊奉他。当时先生的侄子寿夫,正是他的弟子,我也忝居郡学,按时往来,既有机会承受先生的教诲,又能与寿夫讲论学问,借此获得朋友相互切磋的益处。后来先生去世,寿夫退归家中,我于是不能不有孤陋寡闻的感叹。不久,我惭愧地凭科举进入京师,任职翰林词林;寿夫也被起用为建安训导,独能用自己的学问开导、鼓励和扶助诸生,因此造就的人才很多。后来任期考满,诸生上书请求留任,蒙受恩典升任主管本学教务;不久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按例应当调任,但诸生又陈情请求留任,于是得以仍任原职。这样前后十多年,我们往来于两京之间,每次相见都握手尽欢,即使古人朋友相逢、倾盖交欢的快乐,难道能超过这个吗?士大夫怀有才能、具有学问,出仕于当世,只应当早晚戒惧,想着怎样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能够有一次在故乡表达敬意,那么这种荣耀欢庆,就如同白天穿着锦绣衣服回乡一样。如今寿夫凭借家庭传承的学问,主持郡学教务,从开始到现在,从未离开过自己的乡土。早晨出门,就和诸生在庙堂俎豆之间进退行礼;傍晚回家,就与宾朋在酒杯和文章的快乐中从容相处、和乐亲爱。这样看来,寿夫身逢圣明时代,能够用自己的学问使后辈受到良好教化,享有为人师表的尊荣,承担弘扬名教的责任;又能够优游乡里,没有离别的忧愁和久别的思念,这样的快乐,又应当怎样呢?因此朝廷中的缙绅都以寿夫归乡为荣耀,相互作诗为他送行。我与寿夫有长久的交情,于是为他写序,置于各篇诗作的卷首。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 自古以来国家兴盛,必定有像熊虎一样勇猛、像心腹一样亲信的大臣,用来辅佐成就亿万年的太平事业,这绝不是偶然的。皇上兴起之初,当时四方英杰之士如百川归海、云气相从,凡是接受任用的人,没有不大大建立功勋、显著地获得爵禄的,多么盛大啊!河南归德侯公,本名锺初,以会州卫千户的身份从太宁来归附,得到召见后,立即授予指挥职务,日日侍奉皇上左右,多次建立功勋,屡次升官至都指挥,确实可以说是荣耀显达了。永乐九年春,皇上想到藩镇缺少贤才,因为侯公熟悉通达军事政务,明白精通军机事务,命令他镇守福建行都司,并赐给敕谕,训诫恳切周到,无非希望他爱护养育士卒,安定百姓,使他永远享有荣耀的名声和优厚的俸禄,恩德实在深厚。侯公接受任命以来,能够尊奉皇上的命令;到任不久,士民便安居,盗贼不再兴起,城池完好坚固,奸邪之徒销声匿迹。他在操练军队之余,尤其能够礼遇贤士,尊崇奖励学校,每天与有文章才学的士人交游。于是建州、延平、汀州、邵武方圆数千里之间,家家夜不闭户,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财物;凡是老人、幼儿、疲弱残病之人,无不安乐地生活在田里乡间,享受自己的生活,这些都是侯公之力所造成的。皇上驻跸北京,前后两次率领军队肃清沙漠,侯公都奉命担任中军神机将军,能够身先士卒,一点也不懈怠;曾经与北方敌军相遇,出奇制胜,仿佛有神灵相助,凯旋之日,皇上加倍赏赐。去年秋天,皇上又想北巡边境,安抚远方的人,侯公再次来到京师,操练军队以等待命令。今年夏天,皇上命令他回去镇守建宁。他临行时,凡是在朝廷做官的人,无不惋惜他的离去,又高兴他南归,因为这足以慰藉闽人的期望,于是相继到都门外为他饯行,请我写文章来彰显他的功绩,也借此使他的行程增添光彩。我自知浅薄,忝任翰林词林,实在不足以发扬他的美德;但建宁又是我的乡邑所在,因此不能推辞,于是告诉他说:凡人能够立身于世的,只有忠和孝罢了。忠就是竭尽诚心奉事君上,孝就是竭尽力量侍奉父母;能够这样,才真正可以无愧。侯公早有才略,胸怀志气;入朝就随从皇帝车驾,出外就大力建立功业;至于镇守安抚边疆、掌握军务,仁爱足以救济众人,勇敢足以果断行事,道义足以教化风俗,明察足以洞察细微;事情无论大小,都必定谨慎戒惧,所以他做事全都符合时宜。这尤其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而侯公独能做到。因此他的功勋声名赫赫,人人耳闻目睹,有些甚至不必言说就已经显著了;这难道不是因为孝友忠义出于他的天性吗?我曾经考察古代将帅之所以承受君主眷顾、享有优厚俸禄,必定是能够竭尽诚心效忠,尽到抵御外侮、保卫国家的职责,然后才足以称职。所以《诗经》诗人借“干城腹心”来歌咏他们,使其声名流传无穷。如今侯公的才略,都足以追踪古人,却仍然谦退自抑,仿佛不能胜任;这正是他能够显扬振作、足以副合国家重托,使东南一方在太平时代休养生息的原因。他的丰功伟绩,确实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将来他承受崇高的职位品秩,蒙受厚重的恩典,又怎么能够估量呢!《诗经》说:“王命召虎,来此巡视,来此宣扬。”说的就是侯公。请允许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文敏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杨文敏集别集类五明提要臣等谨案《杨文敏集》二十五巻,明杨荣撰。荣有《后北征记》,已着録。荣当明全盛之日,厯事四朝,恩礼始终无间,儒生遭遇,可谓至荣。故发为文章,具有富贵福泽之气,应制诸作,沨沨雅音。其它诗文,亦皆雍容平易,肖其为人。虽无深湛幽渺之思,縦横驰骤之才,足以震耀一世,而逶迤有度,醇实无疵。台阁之文,所由与山林枯槁者异也。与杨士竒同主一代之文柄,亦有由矣。柄国既乆,晚进者逓相摹拟,城中髙髻,四方一尺,余波所衍,渐流为肤廓冗长,千篇一律。物竆则变,于是何、李崛起,倡为复古之论,而士竒、荣等遂为艺林之口实。平心而论,凡文章之力足以转移一世者,其始也必能自成一家,其乆也亦无不生弊。微独东里一派,即前后七子,亦孰不皆然?不可以前人之盛并回护后来之衰,亦不可以后来之衰并掩没前人之盛也。亦何容以末流放失,遽病士竒与荣哉?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 (臣)陆费墀
●文敏集原序国朝既定,海宇万邦恊和,地平天成,阴阳顺序。纯厚清淑之气锺美,而为人扵是,英伟豪杰之士相继而出。既以其学赞经纶,兴事功,而致雍熈之治矣。复发为文章,敷阐洪猷,藻饰治具,以鸣太平之盛。自洪武至永乐,盖文明极盛之时也。若建安杨公者,其可多得哉?直在乡校时,闻公领乡荐第一名,誉赫然,思欲识公,未能也。太宗皇帝即位之明年,直亦取进士,选入翰林,俾尽读中秘书,学古为文词。而公已在内阁典辞命职,论思所与共事者六七公,皆天下之望。又后二年,直再被选拔,得从诸公后。诸公不以直为愚,而皆辱教焉。听其所言,观其所存,信一代之伟人也。而公复以达政务,善应变,最为上所亲任。凡制驭逺方,饬师旅,抚顺讨逆,虑邉将有不能办者,必命公往图之。公决机发策,皆适其宜。上躬御六师,清沙漠,必命公从行,所以赞襄裨益为多。其在朝廷,朝夕侍左右,图议政事,以安利兆民,而人盖阴受其赐。间为文章,歌颂圣徳,施之诏诰典册,以申命行事。与凡官署民居所以施政教,适性情而欲纪载其实,序述其故,孝子慈孙欲铭着其祖考之美,以垂诸不朽者,多请求扵公。公皆有以应其求。其学博,其理明,其才赡,其气充,是以其言汪洋弘肆,变化开阖,而自合乎矩度之正。盖沨沨乎盛传扵天下,得之者不啻若南金拱璧寳而蔵之,而今不可复得矣。直在翰林三十七年,辱与处者盖多,惟公相好为最深。盖自永乐以来,亲见上之所以教养拔擢,而知其意欲有所用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杨文敏集》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杨文敏集》二十五卷,为明代杨荣所撰。杨荣有《后北征记》,已经著录。杨荣处在明朝全盛时期,历事四朝,始终受到恩宠礼遇,儒生能够有这样的遭遇,可以说是极其荣耀。因此他发为文章,自有富贵福泽的气象;奉诏应制的作品,具有和谐典雅的声调。其他诗文,也都雍容平易,与他的为人相似。虽然没有深沉幽远、玄妙难测的思想,也没有纵横驰骋、奔放如骏马的才气,足以震耀一世;但文章曲折有法度,醇厚真实而没有瑕疵。这就是台阁文章与山林隐士枯槁之文不同的原因。他与杨士奇共同掌握一代文坛权柄,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掌国政长久以后,后来的文士相继摹仿,城中的高髻传到四方就变成一尺高;余波流衍,渐渐流于浮泛空疏、冗长拖沓、千篇一律。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于是何、李崛起,倡导复古之论,而杨士奇、杨荣等人便成为文艺界的谈资。平心而论,凡是文章力量足以转移一代风气的人,起初必定能够自成一家,时间久了也无不产生弊病。不只是东里一派如此,就是前后七子,又有谁不是这样呢?不能因为前人的盛名而一概回护后来的衰弊,也不能因为后来的衰弊而一概掩盖前人的盛盛。又怎么能因为末流的放纵失范,就仓促地责难杨士奇和杨荣呢?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文敏集》原序 本朝建立以后,四海之内、万国之间和睦协调,地平天成,阴阳运行有序。纯厚清淑的气运凝聚成美好的人才,于是英伟豪杰之士接连出现。他们先用所学辅佐经纶,建立事功,造成雍和熙盛的治理;又把才学发为文章,铺陈阐明宏大的谋略,文饰治理的制度,以歌颂太平的盛况。从洪武到永乐,大概是文明极其昌盛的时代。像建安杨公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多多得到吗?我当初还在乡校时,听说杨公取得乡试第一名,声誉显赫,想要结识他,却没有机会。太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我也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让我尽读内府秘书,学习古人写作文章。而杨公已经在内阁主管诏令文辞,参与谋议,与他共同办事的六七位公卿,都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又过了两年,我再次被选拔,得以跟随在诸公之后。诸公没有因为我愚钝而嫌弃我,反而都屈尊教导我。听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存心,确实都是一代伟人。而杨公又通达政务,善于应变,最受皇上亲近信任。凡是驾驭远方、整饬军队、安抚顺民、讨伐叛逆,以及忧虑边将有不能办成的事情,皇上必定命杨公前往筹划。杨公决断机宜、制定策略,都恰合事宜。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清扫沙漠时,必定命杨公随行,他辅佐襄助、补益皇上的地方很多。他在朝廷中,早晚侍奉皇帝左右,谋划议论政事,使亿万百姓得到安定和利益,人们大概都暗中受到他的恩惠。他间或撰写文章,歌颂圣明的德行,把它们用于诏令、诰命、典册,以申明命令、推行事务。至于各官署、百姓居处用来施行政教、调适性情并想要记录实际情况的,他为之作序述其缘故;孝子慈孙想铭刻祖先美德、使之流传不朽的,也多来请求杨公。杨公都能满足他们的请求。他的学问广博,道理明通,才华丰赡,气势充沛,因此他的文章浩荡宏阔,纵横开合而富于变化,自然合乎法度的正轨。大概传播天下时声势盛大,得到它的人不只是把它当作南金拱璧般的珍宝来收藏,而今却再也得不到了。我在翰林任职三十七年,与杨公相处的人很多,只有与他的交情最深。自永乐以来,我亲眼看见皇上怎样教养、提拔杨公,也知道皇上想要任用他的心意。因此皇上既把他置于要职,又使他
故既处之要地,使习知其故,至扵四朝实録与夫大典礼大述作,直皆与其间。及直之去翰林,惟公深惜之,而反为忌者所病。夫士之进退出处有命焉,非人力所能胜,奚以病为哉?公之卒也,直既为传载其行事之大者,以备他日太史之采择。至是,子恭类次遗文若干篇,将锓梓以传。又属直为之序。于戏!公之文,岂待序而传哉?独感公之知,有不能已扵言者,故序诸其首简。公赐名荣,字勉仁,歴官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师,谥文敏。云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望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序。天启一代文明之治,必生竒伟不世出之才,以匡辅之。故其事功足以经国而庇民,其文章足以垂世而传后,夫岂偶然之故哉?三代邈矣,汉、唐、宋以来号称极盛,其间并美兼该,亦不数人。信乎才之难也!吾观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杨公诗文集,有以见公之不可及焉。公建安人,少颖悟絶伦,自逰校庠,已有经纶天下之志。暨登髙科,入翰林,遭遇太宗皇帝,委以心腹之寄,居则参掌机密,出则谋谟帷幄,宠眷优厚,羣臣鲜俪。逮事仁宗、宣宗、今上皇帝,付托愈隆,爵位益尊,声望弥着。缙绅士夫瞻仰其休光,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丰功伟烈,铿鍧炳耀,天下诵之,猗欤盛哉!复以其宏博之学,敏赡之才,发为文章,与古之作者颉颃。后先髙文大册,施诸朝廷;雄词直笔,着扵国史;嘉猷谠论,达扵经筵。凡文武大臣勲绩之所纪述,中外名流先徳之所表扬,以及海内缝掖之士欲有所借誉者,得片言只字,莫不以为至幸。公亦随其人之所求,乐然应之不倦,皆各适其意以往,何其富哉!公没之后,其子尚寳司丞恭集公平生所作,以类分之,托叙校正,且属序其后。叙辱受教扵公甚深,屡蒙荐拔,虽不果登用,居尝自诵以为知已,尚敢以芜陋辞乎?于乎!斯集之传,岂徒见公著述之盛,而天佑国家生才佐理之盛,亦足征焉。叙何幸厕名简末,附诸永乆哉?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书。自古国家以得贤材而兴,国朝太祖受命,肇造区宇。太宗嗣服,茂隆化理。天下之材,应期而出,以备任使,者布满于朝。有能杰出其间,学足以达治体,材足以任国政,文足以代王言,居辅翼之任,受腹心之寄,无媿扵古之所谓大臣者,建安杨文敏公其人焉。公少有大志,刻苦务学,博洽经史。扵治乱兴衰之由,是非得失之理,莫不究尽。慨然以功名自期许。始由进士入官翰林,太宗正位,简文学之臣凡七人入秘阁掌密务,公在选列。姿度英爽,毎侍闲燕,有所顾问,敷对剀切,上竒其材,可大用。
译熟悉其中的缘故;至于四朝实录以及大典礼、大型著作,我都参与其中。等到我离开翰林,只有杨公深深惋惜我,而反被忌妒者所诋毁。士人的进退出处自有命运,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胜过的,何必因此忧愤呢?杨公去世后,我已经为他作传,记载他主要的事迹,以备将来太史采择。到了这时,他的儿子恭把遗文分类编次若干篇,将要刻版印行流传,又嘱托我为之作序。唉!杨公的文章,难道还需要借序言才能流传吗?只是感念杨公知遇之恩,有些话不能不说,所以为它作序置于卷首。杨公赐名荣,字勉仁,历任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追赠太师,谥文敏。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十五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作序。天启一代文明昌盛的治理,必定会产生奇伟而世间少有的人才来匡正辅佐。因此他们的功业足以治理国家、庇护百姓,他们的文章足以流传当世、传之后代,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三代已经遥远了,自汉、唐、宋以来号称极盛的时代,其中才美兼备、各方面都卓越的人,也屈指可数。才华难得,确实如此啊!我看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的杨公诗文集,从中可以看出杨公是不可企及的人。杨公是建安人,年轻时聪慧过人,从游学乡校开始,就已经有治理天下的志向。等到考中高等科第,进入翰林,遇到太宗皇帝,皇帝把心腹之任托付给他;在朝中就参与掌管机密,出外就参与帷幄谋划,宠爱眷顾优厚,群臣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到侍奉仁宗、宣宗以及今上皇帝时,皇帝对他的委托更加隆重,爵位更加尊贵,声望更加显著。缙绅士大夫仰望他的光辉,四夷八蛮也想听闻他的风采。丰功伟业铿锵显赫,天下人都在传诵,多么盛大啊!他又凭借宏博的学问、敏捷丰赡的才华发为文章,与古代作者相匹敌。前后所作的高文大册,施用于朝廷;雄健的文辞、正直的史笔,写入国史;美善的谋略、正直的议论,呈达经筵。凡是文武大臣功勋事迹需要记述的,朝廷内外名流前代德行需要表扬的,以及天下士人想借此获得声誉的,只要得到杨公片言只字,无不认为是极大的幸运。杨公也顺应各人的请求,乐意应答而不知疲倦,所作文章都恰合对方的心意而后交付,是多么丰富啊!杨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尚宝司丞恭把杨公一生的作品汇集起来,分类编排,托我叙述校订,并且嘱托我为集子作后序。我周叙承蒙杨公教诲极深,多次受到推荐提拔,虽然最终没有被任用,平日却常常自称承蒙知己之恩,难道还敢以文章浅陋为由推辞吗?唉!这部集子的流传,难道不只是可以见到杨公著述的丰盛,也足以证明上天保佑国家、降生人才来辅佐治理的盛况吗?我周叙何其幸运,能够把名字列在书简末尾,附着于此而流传久远呢?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作。自古以来,国家因为得到贤能人才而兴盛。本朝太祖受天命,开始创建天下;太宗继承帝位,大力兴盛教化和治理。天下人才应时而出,充实朝廷任用之需,遍布朝廷。其中有杰出者,学问足以通晓治国之道,才能足以承担国家政务,文章足以代替君王发言,居于辅弼之任,接受心腹的托付,无愧于古代所谓大臣的人,建安杨文敏公就是这样的人。杨公年轻时便有大志,刻苦致力于学习,广博通晓经史。对于治乱兴衰的缘由、是非得失的道理,没有不穷究到底的,慨然以功名自我期许。最初由进士入官翰林,太宗即位后,选拔七名文学之臣进入秘阁掌管机密事务,杨公名列其中。他姿态气度英俊爽朗,每次侍奉皇帝闲暇宴饮时,皇帝有所询问,他都详尽切实地回答,皇上惊异于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大用。对于各种政务的得失、百姓的安乐忧患,皇上
扵凡政之得失,民之休戚,悉以问之。公即小心一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皆见听纳。其言之行而功利及扵民者,不可胜计。然多公所独知,它人有不得而与知者。上益察知其忠,日见亲任。邉情军务,一皆谙练。尝西鄙有儆,敌中情伪不可测,遣同大将筹之。
译全都询问他。杨公于是专心谨慎,知道的无不说,所说的无不说尽,而且都被皇上听取采纳。他所说的得以施行、利益惠及百姓的事情,多得不可计数;但其中许多是杨公独自知道的,别人没有机会知晓。皇上更加看出他的忠诚,日益亲近任用他。边疆情况、军事事务,他全都熟悉练达。曾经西部边境有警报,敌方内部的实情虚伪难以测知,皇上派他与大将一同筹划。
既至,洞识事机,措置得宜,邉境帖息,回奏大见奨赉。上毎亲征,公皆在行,从容帷幄,赞画居多。继事三朝,忠勤始终如一日,所以被宠待之者,羣臣莫能及。至为文章,见扵诏诰命令,训饬臣工,誓戒军旅,抚谕四夷,播告万姓,莫不严正详雅,曲当人心。出其绪余,作为碑铭志记序述赞颂,以应中外人士之求,又皆富赡温纯,动中矩度。诗亦备极诸体,清逺俊丽,趣味不凡。稿总若干巻,蔵于家。公子尚寳司丞恭属为之序。夫士大夫抱材器力,问学达则施诸事业,穷则见扵文词,传之当时,垂之后世,以托不朽。公以宏材硕学,遭值盛世,歴事列圣,致位显要,献纳左右,谋听计从,以身任国家之重者,垂四十年。忠被人主之知,泽为生民之福,闻望之隆,勲业之著,书诸史册,自足以垂于不朽,果何待文而后显哉?诗之与文,复皆用之朝廷,布之方国,天下贤士大夫莫不称诵而追慕之,又岂待序而后传哉?但习礼无所肖似得从公出入扵禁近者,有年于兹,辱见知遇,今不可复作矣,良深永慨,故敢忘其肤陋,序诸篇端云。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书。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一(明)杨荣 撰○应制瑞应驺虞诗【有序】钦惟皇上莅阼以来,天清地宁,五行顺序,仁覆四海,泽洞幽冥。曩者永乐二年秋,驺虞见扵河南之钧州,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长扵身,性则仁厚,不食生物,不践生刍,旼旼穆穆,姿态异常。臣下得之,以进于朝,羣臣万姓欢呼踊跃,上表称颂,以为希世之瑞。今兹永乐十一年,大驾巡狩北京,而驺虞复见扵青兖之间,司兽者以献。皇上命置阙门之外,臣庶聚观,莫不欢欣抃跃,咸谓皇上至诚之徳,洞逹无间,乃克臻兹。臣荣谨按《瑞应图》云:「驺虞,义兽也。帝王徳至,鸟兽泽洞幽冥则见。」然斯兽之瑞,皆徒传闻扵载籍,岂若今之亲覩而屡见哉?此盖皇上好生之徳,通乎天地,霈乎生灵,故兹仁瑞之出,以表天地之至和,以彰皇上之至仁,以兆圣子神孙亿万年太平之庆。臣荣叨职词林,不可无诗歌以纪盛美,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于维圣皇,徳被八垠,神武不杀,恢乎至仁。恩信诞敷,膏泽旁及。九族雍睦,万邦宁辑。蛮貊戎夷,罔不来庭。飞潜动植,以遂以生。治化重熈,海宇同春。雨旸时若,祯祥骈臻。黄犀白象,集于灵囿。驯雉祥麟,见于郊薮。景星庆云,煜煜氲氲。甘露醴泉,如酎如饧。嘉禾瑞麦,芃芃其茂。赤草灵芝,煜煜其秀。黄河载清,海不扬波。灵龟表孝,神人协和。天地自位,万物并育。瑞应之来,以迓景福。癸巳之岁,仲夏初吉。坤祇效灵,驺虞再出。维此曹邑,瑶光降灵。
译到达后,他洞察事机,安排处理得当,边境于是安定平息;回朝奏报后,大受皇上赏赐。皇上每次亲自出征,杨公都随军同行,在帷幄中从容谋划,所作的辅助策划很多。他接连侍奉三朝,忠诚勤勉始终如一日,因此受到的宠信待遇,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至于他的文章,见于诏诰命令、训诫百官、告诫军队、抚慰晓谕四夷、告知天下百姓的文字,无不严正详雅,恰当地合乎人心。拿出其中余力,写成碑铭、志记、序述、赞颂,以应答朝廷内外人士的请求,也都内容丰赡、温厚纯正,动辄合乎法度。诗歌也极尽各种体裁,清远俊丽,情趣意味不同寻常。稿本总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杨公的儿子尚宝司丞恭嘱托我为它作序。士大夫怀有才干器识,学问通达时就施行于事业,困穷时就表现在文章辞句中,流传于当代,垂留给后世,以寄托不朽。杨公凭宏大的才干、硕大的学问,遇上盛世,历事列位圣主,身居显要职位,在皇帝身边进献意见,谋划被听取、计策被采用,以自身承担国家重任,将近四十年。他的忠诚得到君主知遇,恩泽成为百姓的福祉,声望隆盛、功业显著,写入史册,本来就足以流传不朽,难道还要等到文章才显扬吗?他的诗和文章,又都用于朝廷、传播到各方国家,天下贤士大夫无不称颂追慕,难道还要等到序言之后才流传吗?只是我钱习礼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却能够跟随杨公出入禁近之地,至今已有多年,承蒙他的知遇,如今再也不能这样了,实在深深感到长久的悲慨。因此我冒昧忘却自己的浅陋,为这些篇章作序于卷首。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作。●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一 (明)杨荣撰 ○应制 瑞应驺虞诗【有序】恭敬地想,皇上登基以来,天空清明,大地安宁,五行运行有序,仁德覆盖四海,恩泽通达幽冥。从前永乐二年秋天,驺虞出现在河南钧州,白色的毛质上有黑色的斑纹,虎一样的身躯、狮子一样的头,尾巴比身体还长;性情仁厚,不吃活物,不践踏生草,和乐肃穆,姿态不同寻常。臣下捕获它后,把它进献朝廷,群臣和百姓欢呼踊跃,上表称颂,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如今永乐十一年,大驾巡行北京,驺虞又出现在青州、兖州之间,掌管禽兽的官员把它进献上来。皇上命令把它安置在宫阙门外,臣民聚集观看,无不欢欣鼓舞,都说皇上至诚的德行通达无间,因此才能达到这样的祥瑞。臣杨荣谨考察《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的兽。帝王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鸟兽的恩泽通达幽冥,它才会出现。”然而这种禽兽出现的祥瑞,都只是从典籍记载中传闻得知,哪里像今天这样亲眼看见,而且屡次出现呢?这大概是皇上爱惜生命的德行通达天地,广大地施及众生,所以这种仁爱的祥瑞才出现,用来表明天地最和谐的气象,彰显皇上最仁厚的德行,预兆圣子神孙亿万年的太平庆运。臣杨荣忝任翰林词林,不能没有诗歌来记载盛美,谨拜手稽首献诗说:圣皇的德泽遍及八方,神武而不嗜杀,广大而极其仁厚。恩惠信义广泛施行,膏泽普遍降临。九族和睦,万国安宁。蛮、貊、戎、夷没有不来朝见的。飞禽、潜鱼、动物、植物都因此得以顺遂生长。治理教化再次兴盛,四海如同共同处在春天。雨水阳光应时而来,祥瑞接连降临。黄犀、白象聚集在灵囿,驯雉、祥麟出现在郊外沼泽。景星、庆云光彩灿烂、祥气氤氲。甘露、醴泉甘美如醇酒和饴糖。嘉禾、瑞麦茂盛繁密,赤草、灵芝鲜明秀美。黄河水清,海上风平浪静。灵龟显示孝德,神人与众人和谐。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共同生长。这些瑞应的到来,是为了迎接盛大的福祉。癸巳年仲夏初吉,地神显灵,驺虞再次出现。就在这曹邑,瑶光降下灵瑞。仁兽出现在野外,草木也光彩荣盛。它不是犀牛,不是老虎,不是熊,也不是貙;白色的身子,黑色的斑纹
义兽在野,草木光荣。匪兕匪虎,匪熊匪貙。白质黒章,猊首虎躯。尾长于身,是曰驺虞。其内仁厚,其外舒舒。不食生物,不践生刍。神驰灵迈,一日千里。周旋中规,其仪可喜。驱之不廹,抚之不惊。虞人致之,进献神京。士庶骏奔,欢声沸腾。佥曰:噫嘻!徒闻往古,今乃得之。瑞物斯覩,于维圣皇,乃文乃武。维武不用,诸福毕聚。吁嗟驺虞,实为上瑞。昭我皇仁,以彰信义。庖羲立极,龙图是呈。尧舜继作,鳯凰和鸣。夏符洛龟,殷降玄鸟。赤雀兴周,八百斯兆。维兹仁兽,应时而来。皇继往圣,泽洞九垓。孰云汉唐,文禽青兕,赤騠白象,曷足伦儗。维皇圣神,异物不寳。所寳维贤,丰年是祷。端拱无为,以成至治。瑞应斯蕃,匪约而至。皇不自圣,皇仁如天。光昭鸿业,传序万年。臣愧謏闻,忻逢盛美。作为诗歌,以继麟趾。甘露诗【有序】皇上绍承天位,统临万方,徳化洋溢,庶绩咸熈,雨旸顺序,九有寕谧,无有逺迩,熈然泰和。由是嘉祥迭臻,诸福毕至。皇上方励精图治,夙夜孳孳,敬戒不怠。数命皇太孙率卫士演武于近郊,以示安不忘危之意,将以福生民,奠宗社,建亿万年太平之业。乃永乐十年十月甲子,甘露降于方山。皇上复猎于武岗山之阳,获兽弥多,宴飨从官如前仪。臣窃惟古者天子岁三田,盖以奉郊庙,御宾客,充庖厨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各以其时,名虽不同,而所以为田除害之义则一。以是而观,诚非娯耳目心志之乐,夸畋游甲兵之盛,实所以顺天道,协人心。乃车驾所次,天休震动,嘉祥滋至,斯乃圣徳格天,感应之机,捷于影响,是岂偶然而已哉。臣闻鹖冠子曰:「圣人之徳,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今兹甘露之祥,骈臻迭见,是皆皇上至仁之徳,涵煦宇内,圣子神孙,重熈累洽,以开太平之鸿业,以流庆泽于悠久,何其盛哉!臣荣叨列侍从,躬逢盛美,欢抃不胜,不可无歌诗以示后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圣皇车驾出九重,狩猎屡驻钟山东。龙旗黄幄照晴空,羽林猛士气如虹。经丘越壑上巃嵸,是时霜清十月中,木叶脱落鸣天风。黄金羁络玉花骢,万骑杂沓纷纭从。锦袍羽箭控琱弓,戈甲照日晴光融。豪鹰健鹘筋骨雄,劲翮直上摩苍穹。斮豜殪兕射麋熊,妖狐狡兎无遗踪。驾鹅■〈秋鸟〉鸧,势蹙穷堕羽洒血,相横纵欢呼得隽,意气浓乃知圣主致治隆,不以既治忘武功。因时顺动习兵戎,为苗驱害慰三农。四郊自此乐年丰,上天降祥福圣躬。瀼瀼甘露凝栢松,饴甘肪白醴酪醲。珠玑骈聮缀芳藂,粲粲不受杲日烘。灵氛煜煜气冲融,呈祥现瑞何所锺。
译,狮子的头,老虎的躯体。尾巴比身子还长,这就叫驺虞。它内在仁厚,外表舒缓安详;不吃活物,也不踩踏鲜草。神速而灵动,一日能行千里。行止周旋合乎规矩,姿态令人喜爱。驱赶它不急迫,抚摸它也不惊慌。虞人把它送来,进献到神圣的京城。士人百姓奔走相迎,欢呼声沸腾四起。众人都说:“啊呀!过去只听说有这些祥瑞,今天才亲眼见到。这样的瑞物出现,是因为圣皇文武兼备。武力不用,诸般福瑞全都聚集。啊,驺虞啊,你实在是最大的祥瑞。它彰显我皇的仁德,也显明信义。庖羲建立帝王之极,龙图便呈现出来;尧舜相继兴起,凤凰和鸣;夏代洛龟出现,殷代玄鸟降临;赤雀兴起周朝,预示八百年基业。这仁兽应时而来,是因为皇上继承往圣,恩泽深入九州。谁说汉唐时期的文禽、青犀、赤騠、白象,能够与它相比呢?哪里足以相提并论?圣明的皇帝并不把奇异之物当作宝物,所珍视的是贤才,所祈求的是丰年。皇上端坐而无为,却成就了最高的治理。祥瑞如此繁多,不须召求便自行到来。皇上不自称圣明,而皇上的仁德却如上天。愿光大显赫的功业,传承万年。臣惭愧见闻浅陋,却有幸遇到盛美之事,欢喜无比,不能不作诗歌来承继《麟趾》之意。” 《甘露诗》(有序) 皇上继承上天授予的帝位,统治天下,德化广泛流布,各项政绩都兴盛起来,雨水和阳光依时而至,九州安宁,无论远近都处在太平和谐之中。因此祥瑞接连降临,各种福气全都到来。皇上正励精图治,早晚勤勉不懈,敬慎戒惧而不怠慢。多次命皇太孙率领卫士在近郊演武,用来表示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将以此为百姓求福,使宗庙社稷安定,建立亿万年太平的基业。永乐十年十月甲子,甘露降在方山。皇上又在武岗山南面打猎,捕获的野兽更多,依照先前的礼仪宴请随从官员。臣私下认为,古代天子每年三次田猎,大概是为了供奉郊庙、接待宾客、充实厨膳。因此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各按时节进行,名称虽然不同,但借田猎为民除害的意义却是一样的。由此看来,这确实不是为了娱乐耳目心志,夸耀田猎游观和兵甲的盛大,而是为了顺应天道、协调人心。车驾所到之处,天赐的美善便受到震动,祥瑞更加接连而至;这实在是圣德感通上天,感应的迅速超过声响和影子,难道只是偶然吗?臣听《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及万灵,于是甘露降下。’ 如今甘露这样的祥瑞接连出现,都是皇上至仁的德行滋养天下,圣子神孙世代重熙累洽,从而开创太平的宏伟基业,把福泽流传到久远的将来。这是多么盛大啊!臣有幸忝列侍从,亲身遇到盛美之事,欢喜得无法胜任,不能没有歌诗来昭示后世,所以恭敬地拜手稽首,献诗说:圣皇的车驾出了九重宫门,多次狩猎停驻在钟山东面。龙旗和黄色帷帐照耀晴空,羽林勇士气势如虹。翻山越岭登上高峻的山峰,正值十月中旬,霜气清冷,树叶脱落,天风吹来发出声响。黄金络头牵着玉花骢,万骑纷纷杂沓地随从。锦袍、羽箭,挽控雕弓;戈甲映日,晴光融融。矫健的鹰鹘筋骨雄强,劲健的翅膀直上摩触苍穹。砍杀野猪,刺死犀牛,射取麋鹿和熊;妖狐狡兔无一逃脱。鹅、秋鸟、鸧鸟,形势窘迫,纷纷坠落,羽毛洒血,横陈纵倒。大家欢呼捕获猎物,意气十分昂扬。由此才知道圣主治道昌隆,并不因天下已治而忘记武备。顺应时令行动,操练兵戎,是为了替田苗驱除灾害,慰劳农民。四郊从此享有丰年,上天降下祥瑞来福佑圣躬。甘露浓重地凝结在柏树松树上,甘甜如饴,洁白如脂,如醴如酪而浓美。珍珠般的露珠成串缀在芳草丛中,灿烂夺目,不受烈日烘晒。灵异的祥气明亮融和,呈现祥瑞,究竟聚集在什么地方?圣皇穿着衮衣,在蓬莱宫垂衣拱手而治,
衮衣垂拱蓬莱宫,梯航玉帛俱来同。小臣叨禄愧才庸,但愿万岁歌时雍。瑞应麒麟诗【有序】
译梯山航海而来的玉帛和使者都共同来朝。小臣忝受俸禄而惭愧才德平庸,只愿祝皇上万岁,歌颂时世太平和谐。《瑞应麒麟诗》(有序)
钦惟圣天子以不世出之资,膺受天命,主宰神人。即位以来,华夷效顺,海宇宁谧,五纬不愆,雨旸时若。由是民安物阜,和气充溢,毓为祯祥,先后十余年间,骈臻沓至。虽古昔传闻所未见者,今皆毕集。兹非神化周浃,圣徳感通,曷克臻是?乃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以麒麟来献。踰年,麻林国复来献。今年秋,阿丹国又来献。吁!何其盛哉?且四灵以麒麟为首,王者至仁则出。又云中国有圣人在位则至,盖非世之所恒有者。今数岁之中,凡三至焉,岂无所自而然哉?实由圣天子至仁大徳,上合天心,下被四海,故川岳效灵,百神恊应之所致。诚国家万万年太平悠乆之征,不惟天下臣民仰赖无穷之福,抑亦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之庆也。臣荣忝职文翰,屡覩嘉祯,每遇祥瑞之来,必有咏歌以播扬盛美。况此上瑞所应非常,奚可无述作以传之于后世乎?故不揣芜陋,谨为诗一篇以献。其辞曰:于维圣皇受命自天,仁及庶类,恩周八■〈王延〉礼义兴行,无有逺迩,日照月临,化成俗美。九夷八蛮,悉妾悉臣,罔敢踰越,聿来献珍。鲸波洋洋,望之无际。岛夷所居,动数万里。玉音所至,莫不尊亲。沦肌浃髄,被于皇仁。佥曰:「陋邦服此声教,海波晏然。」圣徳之效,乃梯乃航,惟恐或后。乃奉麒麟,归于灵囿。惟兹麒麟,玄枵毓精,非时不出,非世不生。其产应期,祥光上烛,五彩缤纷,卿云煜煜。天无沴气,地息妖氛,山川草木,发秀扬芬。既育既长,益竒益异。万灵撝诃,百神拥卫。魁然其质,昻然其形。龙颅鳯臆,肉角麕身,牛尾马蹄。折旋规矩,生物不伤,音协律吕。爰用入贡,涉歴海洋,秘恠屏迹,蛟鳄遁蔵。龟龙导从,鸾鳯羽翼,载驰载驱,遂逹京国。进之彤墀,得觐天颜。重瞳屡顾,百僚耸观,嵩呼雷动,再拜稽首。吾皇圣神,永膺万寿。皇帝曰:「吁!瑞不在兹,惟慎厥徳,乃为祯符。」尔公尔卿,百僚士庶,恪修厥职,勿滋逸豫。三光昭宣,五纬弗亏,品物咸亨。惟瑞在兹,仰惟圣皇,体道谦虚,竒瑞屡臻,抑而弗居,戒慎满盈,奉天法祖,度越百王,卓冠千古。洛龟呈夏,玄鸟降殷,赤雀兴周,式昭前闻。维兹麒麟,实天所授,圣徳格天,永承天佑。于维圣徳广大难名,巍巍荡荡,尧舜莫京。恩霈八纮,泽覃四裔,如云之行,如雨之施。天锡多福,集于圣躬,惟皇万寿,百禄是崇。雨顺风调,民安国泰,海晏河清,万世永赖。臣拜稽首,寳祚绵绵,圣子神孙,传序万年。神龟诗【有序】钦惟皇上虔恭仁孝一徳格天,自御宇以来,深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功徳兼隆,而孝陵之碑未建,无以垂示将来,乃命儒臣纪其事实之详,继命工伐石,得于幕府山之阳,其材孔良,爰求厥趺于龙潭山之麓,发土得石龟,长尺许,广半之,文玄苍,不假雕琢,宛然若生,众工咸喜,又下得贞石,长袤适称为趺,董工者以龟来献,勑置于奉天门,命公卿百僚咸观之,莫不稽首赞叹,以为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于上下神祇,故皇天后土用是以表着焉,翌日,羣臣奉表称贺,皇上率百僚躬献孝陵,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徳,万世无穷之休,臣以菲材,叨侍禁近,幸逢盛事,不胜欣跃,谨拜手稽首,为诗以献。于昭皇祖圣神文武徳合干刚功超前古肇基江左虎踞龙蟠鸿图巩固宗社奠安际天极地罔不臣服朝贡以时献琛执玉卉裳椎髻接踵梯航南金大贝厥篚相望猗欤我皇绍继大统一遵成宪天锡智勇念形羮墙永言孝思陵庙奕奕未树穹碑圣徳神功纪于史氏载勒贞珉以诏后世贞石既获厥趺是求爰启爰斸龙潭之丘有昂者龟若瞻若顾忽焉以呈神物斯护其傍璀璨果得巨石相趺是宜弗爽毫尺惟皇孝诚孚于神明有感斯应神祇效灵濯以温泉莹如紫玉陈之丹陛韫之寳椟窿然其分间错以文匪雕匪琢气凝絪缊臣庶聚观宛然天成欢呼踊跃幸覩嘉祯帝曰嘻哉匪予之力神瑞之应皇考之徳载蠲吉日献于孝陵陈之閟宫纪之金縢昔闻神龟负书出洛夏后取则洪范是作今逢圣明文命诞敷获此竒瑞异世同符颂声洋溢洽乎四海福祚绵绵亿千万载瑞应麒麟诗【有序】祥麟昭圣徳也。麟为四灵之首,希世之祥。必有圣人在位,则应时而见。仰惟皇上,以聪明睿智之资,具圣神文武之徳,深仁厚泽,覆育天下。是以和气薫蒸,而灵物斯至。兹实国家万万年太平之征也。臣荣生际盛时,躬覩上瑞,宜有咏歌以杨圣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猗欤!祥麟其祥曷征?维皇继统,万邦咸宁。诞敷徳泽,丕昭文明。至和旁逹,海岳效灵。曰惟盛时,兆此嘉祯。维麟昭昭,四灵之首,精孕玄枵,世不恒有。羲、轩以降,成、康其后,爰暨我皇,斯乃云觏。何以致之?圣徳之厚。
译恭敬地想,圣天子凭借世所罕有的资质,承受天命,主宰神灵和人民。即位以来,华夏与夷狄都归顺,四海安宁,五星运行没有失常,雨水阳光应时而至。于是百姓安定、万物丰盛,和气充满天下,酝酿成为祥瑞。前后十多年间,祥瑞接连纷至沓来,即使古代传闻中没有见过的,如今也全都聚集了。这不是神圣教化周遍浃洽、圣德感通所造成的,又怎能达到这种境地?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带麒麟前来进献;过了一年,麻林国又来进献;今年秋天,阿丹国又来进献。啊,这是多么盛大啊!况且四灵以麒麟为首,君王达到极高仁德,麒麟才会出现;又说中国有圣人在位,它才会到来,这本来不是世间常有的事。如今几年之中,竟然来了三次,难道没有原因吗?实在是由于圣天子仁德深厚,上合天心,下惠四海,所以山川显灵、百神协应所致。这确实是国家万万年太平长久的征兆,不仅天下臣民将永远享受无穷福气,也将成为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的福庆。臣有幸忝任文翰之职,多次见到嘉祥;每逢祥瑞到来,总要作诗歌来传播盛美。何况这次是上等祥瑞,所应之事非同寻常,怎么可以不写作传给后世呢?”},{ 所以我不顾才疏学浅,恭谨地作诗一篇献上。诗辞如下:啊,圣明的皇帝承受上天的命命,仁德施及万类,恩泽遍及八方,礼义兴盛流行,无论远近都受到教化,如同日照月临,风俗因而美善。九夷八蛮,全都成为臣妾,不敢越过界限,纷纷前来献纳珍宝。鲸涛浩荡,望不到边;岛夷所居之地,动辄相距数万里。皇帝的声音所到之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仁恩浸润肌肤、深入骨髓。众人都说:“我们这些偏僻的国家服从这种声教,海波因此安宁。”圣德所产生的感召,使他们纷纷登梯渡海,唯恐落后。于是奉献麒麟,送归灵囿。这只麒麟,是玄枵星宿孕育的精灵,非时不出,非有圣世不生。它应时而产,祥光直上照天,五彩缤纷,卿云灿烂。天上没有灾气,地上止息了妖氛,山川草木都吐露秀色、散发芬芳。既已养育成长,越发奇异不凡。万灵为它戒备呵护,百神拥护保卫。它体形魁伟,形貌昂然:头似龙,胸似凤,长着肉角,身似麋,尾似牛,蹄似马。转折行走合乎规矩,所经之处不伤害生物,鸣声和谐如同律吕。于是用它入贡,渡过海洋;秘密的怪物都隐匿踪迹,蛟龙鳄鱼也逃藏起来。龟龙在前引导,鸾凤作为羽翼,车马奔驰前行,终于抵达京城。把它进献到红色台阶之下,得以觐见皇帝。皇帝重瞳屡屡回顾,百官肃然观看,山呼之声如雷鸣,众人再拜叩首。我皇圣明神武,永远享有万寿。皇帝说:“啊!祥瑞不在于此物,只有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才是吉祥的征兆。”你们公卿、百官以及士民,都要恭敬地履行职守,不要增长安逸享乐。日月星辰光明昭著,五纬星运行不失常度,万物都得到亨通。祥瑞正在于此。仰望圣皇,他体道而谦虚,奇异祥瑞屡次降临,却推辞不以为己有,戒慎自满盈溢;奉行天道,效法祖先,胜过历代帝王,卓然冠绝千古。洛水神龟呈献天书于夏,玄鸟降临于殷,赤雀兴起于周,这些前代的祥瑞都彰明可考。如今这只麒麟,实在是上天所赐;圣德感通上天,永远承受上天的保佑。啊,圣德广大,难以形容,巍巍荡荡,尧舜也不能相比。恩泽遍及八方,润泽延及四方边裔,如云气流行,如雨水施布。上天赐下许多福泽,聚集到圣上身上;愿皇帝万寿无疆,百般福禄都崇聚于此。风调雨顺,百姓安宁,国家太平,海上安静,黄河澄清,万世都永远依赖这种恩德。臣叩首再拜,愿皇帝的宝运绵延不绝,圣子神孙相承继序,传续万年。《神龟诗》(有序) 恭敬地想到,皇上虔诚恭谨、仁慈孝顺,一德感通上天。自从登临帝位以来,深切追念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功德兼隆,而孝陵的碑还没有建立,无法垂示后世,于是命儒臣详细记述太祖的事迹,随后又命工匠采伐石材,在幕府山南面得到一块质地极好的石料;又在龙潭山山麓寻找碑座,掘土时得到一只石龟,长约一尺,宽约其半,颜色玄黑苍青,不用雕琢,宛如活物。众工匠都很高兴,又向下挖掘得到一块贞石,长宽正好相称,可以作为碑座。主管工程的人把石龟献上,皇上下令放置在奉天门,命公卿百官都来观看,众人无不叩首赞叹,认为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于天地神祇,所以皇天后土借此彰显圣德。第二天,群臣奉表称贺,皇上率领百官亲自到孝陵祭献,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德万世无穷的美盛。我才疏学浅,幸得侍奉禁近,适逢这件盛事,欣喜雀跃之情难以胜言,谨拜手叩首,作诗献上。啊,光明的皇祖圣神文武,德合天道,功超前古;在江左开创基业,如虎踞龙蟠,使宏大国运稳固,宗庙社稷安定。恩德遍及天涯地角,无不臣服;各国按时朝贡,献上珍宝,穿着草衣、梳着椎髻的人接踵而来,登山渡海。南方金、巨贝等珍宝,装满竹筐相望不绝。伟大啊,我皇继承并完成大统一,遵循成法;上天赐予智慧勇武。每当想起形影不离的皇祖,便长久怀抱孝思。陵庙巍巍,却还没有树立高大的碑石来记载圣德神功。于是交给史官记载,刻在坚石上昭示后世。既然得到贞石,便寻找碑座;于是开启、挖掘龙潭山丘,发现一只昂然的石龟,仿佛在瞻望、顾盼,忽然显现出来。神物原来受到护佑,在它旁边果然得到一块巨石,正好可以作碑座,丝毫不差。皇上的孝心诚意感通神明,有感便有应,神祇显现灵验。石龟经温泉洗涤,晶莹如紫玉;陈列在丹陛之下,收藏在宝匣之中。它隆起的纹理间交错着花纹,并非雕刻琢磨,而是元气凝聚形成。臣民聚集观看,宛然天成,人人欢呼雀跃,庆幸得见吉祥征兆。皇帝说:“啊!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神瑞对皇考德行的感应。”于是选择吉日,献于孝陵,陈列在陵寝宫中,记载在金縢之内。过去听说神龟背负天书出于洛水,夏后据此取法,创作《洪范》。如今遇到圣明之世,文德教化广泛施行,获得这件奇瑞,与前代在不同世代相互符应。颂歌声洋溢,遍及四海;福禄绵延,亿万千载无穷无尽。《瑞应麒麟诗》(有序) 祥麟是为了彰显圣德。麒麟是四灵之首,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必定有圣人在位,才会应时出现。恭敬地想到皇上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具备圣明神武的德行,以深厚的仁德恩泽覆盖养育天下。因此和美之气蒸腾充盈,神灵之物便来到这里。这实在是国家万万年太平的征兆。臣荣有幸生逢盛世,亲自看见上等祥瑞,理应作歌咏唱,来宣扬圣上的教化。谨拜手叩首,献诗如下:伟大啊!祥麟的祥瑞以什么来验证?皇上继承帝位,万国都安宁。广泛施布德泽,大大彰明文明教化。至和之气遍达四方,海岳都显现灵异。正值盛世,于是显现这吉祥征兆。麒麟光明显赫,是四灵之首;精气孕育于玄枵星宿,世间并不常有。从伏羲、黄帝以来,成王、康王之后,直到我皇,如今才得以遇见。用什么招致它?是圣德深厚。
麟之为麟,具此众体。有麕其身,有牛其尾。既龙其颅,亦马其趾。彼兽之凡,莫之与比。《春秋》所书,周诗攸美。维麟之徳,厥具匪常,懐仁之慈,抱义之刚,步中规圆,亦协矩方,生物不食,生草弗伤,有畅厥音,协宫谐商。维麟之生,于彼海岛,和气所锺,逢世熈皥。莫髙匪天,弗爱其道;莫厚匪地,弗爱其寳。式昭皇仁,如天覆帱。维麟之来,献于丹陛。百辟交欢,同覩上瑞。咸曰:「兹麟圣徳所致,天毓祯祥,以隆至治。」圣寿齐天,寳祚万世。右祥麟六章章十句白雉忆昔成周时,徳化何昭彰?万国悉宾贡,白雉来越裳。至今千载下,简册尚流芳。我朝际昌运,至治跻虞唐。列圣启鸿业,恩泽覃八荒。我皇御寳厯,继统握干纲。于时民物丰,和气为祯祥。白雉出西陲,竒异非寻常。迢迢数千里,持以献明堂。肌肤莹凝雪,毛羽净涵霜。皓鹤忽避彩,素鹇亦韬光。禀兹金气纯,上应圣徳昌。百辟皆欣抃,拜舞簉鹓行。微臣忝朝列,咏歌遂成章。愿效封人祝,圣寿同天长。玄兔圣皇抚寰宇,盛徳致雍熈。雨旸既时,若民物遂蕃滋。阴阳孕至和,充塞溢两仪。西夏产灵兔,黝然呈瑞姿。守臣重惊异,此兔何珍竒?岂非我圣皇盛徳斯致之?载以雕绮笼,献之白玉墀。宛若负苍璧,有如锡玄圭。炅炅碧曈开■〈毛参〉■〈毛参〉黒云垂。初疑育玄圃,又想咽墨池。乃知造化神,生此诚所宜。大哉天徳纯,感召良在兹。置之灵囿间,麟鳯相追随。天阶同率舞,实若唐虞时。愿言着青史,万载流光辉。神应泉诗【有序】钦惟皇上御极以来,海宇宁谧,祥瑞屡臻,华夏蛮夷,罔不率俾。四海内外,皥皥熈熈,薫然泰和。惟朔漠遗裔,倔强梗化,拘戮信使,冦攘邉埸。皇上赫怒,躬率六师往征之。三月丙子,驻师于凌霄峰。厥地髙燥,泉水歉乏。是夜忽天雨雪,弥布于地,士马充足,莫不欢腾鼓舞,以为皇上至诚格天之所致也。遂踰锦水碛,厯压虏川,陟金刚阜。所经之处,平沙旷漠,鹻水悉化为甘泉。丙申,驻跸于清水源。地咸水涸,忽涌泉上出,滔滔汨汨,莹澈清洁。斯湏滂洋,将士环覩,惊骇嗟异,咸以为除灭残寇之征也。皇上召中官汲取尝之,味甚甘美,仍赐将士皆饮,乃命之曰「神应泉」。臣以菲才,承恩扈从,日近天颜,亲覩灵异,莫效涓埃之报,愿为歌诗以颂功徳于无穷,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猗欤!我圣皇统承太祖业,巍巍唐虞圣,赫赫汤武烈。六合皆同风,蛮貊罔不从。筐篚日相望,熈皥乐时雍。蠢兹蕞残裔,悖逆何昏嚚?拘戮我信使,毒痡我邉氓。天皇忽震怒,六师遂亲征。桓桓熊虎士,燀熖若雷霆。戈矛相照耀,旌帜何鲜明。神谟展雄畧,庙算由天成。龙旗出居庸,雄师抵万全。绵延锦水碛,杂沓清水源。跋涉极沙漠,鹻苦地乏泉。皇天彰圣徳,瑞雪何翩翩。山川争效灵,甘泉涌平川。味若醴饧甘,清比氷壶鲜。滔滔流不穷,斯湏即成渊。将士皆欢跃,汲负相后先。龙颜为之喜,命兹神应泉,佥言协休征。渠魁当就孪,微臣忝扈从,载笔随天营。鞠躬覩灵异,赐饮沾恩荣。行看清朔漠,一扫欃枪踪。神功昭万世,炳焕垂无穷。元夕赐观灯圣皇抚昌运,肇基营北京。骏奔来万方,小大罔不承。上天锡灵贶,异瑞缤纷呈。维时届上元,乐与臣庶并。巨鳌戴神山,嶻嵲出沧溟,屹然向双阙,飞翠相回萦。瑞气发华彩,五色含精英,凝辉烛霄汉,吐耀亘天庭。羣仙驾鸾鹤,缥缈凌紫清,箫韶合舜乐,九奏锵和鸣。龙旗拂层霄,鳯辇敞云屏,星球百寳丽,火树千花明。鱼龙陈杂戏,罗绮迭晶荧。华夷总欢庆,宴乐沾恩荣。圣情重悦怿,朝野腾歌声。微臣忝侍从,何以输忠诚?愿言颂帝徳,万岁乐升平。白乌慈乌复慈乌,姿态何瑰竒?由来能反哺,厥性仁且兹。心既育,亦既长,飞息相追随。灵异匪凡匹,鸣止适所宜。况此锺素质,皎洁纯不缁。霜毛正璀璨,雪羽何陆离?驯狎出天性,回翔动光仪。昨日产京兆,呈祥应明时。今复来南交,致身白玉墀。振翮发华彩,瑶台皓同辉。瑞物不易致,嘉祯协昌期。圣皇有至徳,大孝感穹祇。宗庙既昭格,扵焉锡蕃禧。经始方在兹,都邑焕巍巍。竒祥日骈集,寳祚绵鸿基。百辟总欢抃,恩波洽华夷。治化超前古,端拱自无为。愿同鹊巢什,万世歌雍熈。灵犀圣皇临大寳,万国悉来庭。竒兽方交献,文犀忽逺呈。肉鬃何磊磈,独角更峥嵘。挺特应无比,安驯自不惊。辟寒知有异,照水诧通灵。长向轩墀立,宁随耒耜耕。驺虞堪共处,玄豹许肩行。盛世多灵瑞,长歌颂太平。白鹦鹉
译麒麟之所以成为麒麟,兼具各种兽类的形体:身子像麋,尾巴像牛;头部像龙,脚趾又像马。普通的兽类,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春秋》中有记载,周代诗歌也曾赞美。麒麟的德性,具备的并非寻常:怀有仁爱的慈心,抱持义理的刚正;行走合乎圆规,转折合乎方矩;不捕食生物,也不伤害生长的草木;发出舒畅的鸣声,和谐于宫、商音律。麒麟生长在那海岛之上,是和气凝聚的地方,正逢光明太平的时代。没有比天更高的,天不会不爱护正道;没有比地更厚的,地不会不珍惜宝物。于是彰明皇上的仁德,如同上天覆盖庇护万物。麒麟来到这里,献于丹陛之下。百官交相欢庆,一同看见上等祥瑞。都说:“这只麒麟是圣德所招致的,是上天孕育的吉祥,以此使至高的治理更加隆盛。”愿圣寿与天齐,宝运延续万世。以上是《祥麟》六章,每章十句。白雉 回想昔日成周时期,德化是多么光明显著!万国都来宾服朝贡,白雉从越裳国而来。直到如今千年以后,史册仍然流传着它的芳名。我朝正逢昌盛的国运,政治清明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历代圣君开创宏大事业,恩泽遍及八荒。我皇登临帝位,继承统绪,掌握天道纲纪。此时百姓万物丰盛,和气化作吉祥。白雉出现在西部边陲,奇异非同寻常。它跋涉迢迢数千里,被带来献于明堂。肌肤晶莹如凝雪,毛羽洁净如含霜。洁白的鹤忽然因它失去光彩,素色的鹇鸟也只好收敛光芒。它禀受西方金气的纯精,上应圣德昌盛。百官都欣喜鼓掌,拜舞排列在鹓鸟般的朝班中。微臣有幸忝列朝班,歌咏遂成篇章。愿效法封人祝颂,愿圣寿与天一样长久。玄兔 圣明的皇帝治理天下,盛德带来和谐昌盛。风雨已经应时,百姓和万物于是繁衍滋长。阴阳孕育至和之气,充满天地。西夏产出灵兔,黑色的毛色呈现祥瑞姿态。守臣惊叹不已,说:“这只兔子多么珍奇啊!难道不是我圣皇盛德所招致的吗?”于是用雕饰华丽的笼子装载,献到白玉台阶下。它宛如背负青色玉璧,又好像上天赐下玄色玉圭。碧色的眼睛炯炯睁开,黑色长毛如云垂落。起初让人疑心它生于玄圃,又使人想到它吞咽墨池。由此可知造化神奇,生出这样的灵物实在理所应当。伟大的天德纯厚,感召祥瑞正在于此。把它安置在灵囿之中,与麒麟凤凰相互追随;它们在天阶下一同起舞,实在像唐尧虞舜时代。愿把这件事写入青史,使光辉流传万载。《神应泉诗》(有序) 恭敬地想到,皇上登极以来,四海安宁祥和,祥瑞屡次降临,华夏与蛮夷无不率领部众服从。四海内外都安乐兴盛,沉浸在太平和谐之中。唯有朔漠遗民倔强不服教化,拘禁杀害我方使者,侵扰边境。皇上大为震怒,亲自率领六军前去征讨。三月丙子日,军队驻扎在凌霄峰。那里地势高而干燥,泉水不足。当夜忽然下起大雪,遍地覆盖,士卒和马匹都得到充足水分,无不欢腾鼓舞,认为这是皇上至诚感动上天所致。于是越过锦水碛,经过压虏川,登上金刚阜。所经之处都是平沙旷漠,苦咸的水全都化作甘泉。丙申日,皇帝驻跸清水源。当地土咸水涸,忽然有泉水从地下涌出,滔滔汨汨,清澈洁净。顷刻之间水势浩大,将士们环绕观看,惊骇赞叹,都认为这是消灭残余敌寇的征兆。皇上召来宦官汲水品尝,味道十分甘美,又赐将士人人饮用,于是命名为“神应泉”。臣才疏学浅,承蒙恩宠随从出征,每日近侍天颜,亲眼看见灵异,却无从以微薄力量报答,愿作歌诗,歌颂皇上的功德于无穷,谨拜手叩首献上诗辞:伟大啊!我圣皇继承太祖基业,圣德巍巍如唐尧虞舜,功烈赫赫如商汤周武。天下四方都同受教化,蛮夷没有不服从的;竹筐贡物每天相望,天下安乐,时世和谐。那些蠢笨而残暴的边远遗民,悖逆无道,何其昏昧顽嚣!他们拘禁杀害我方使者,毒害侵扰边疆百姓。上天皇帝忽然震怒,六军于是亲自出征。雄健勇武的熊虎之士,气势炽烈如雷霆;戈矛交相辉映,旌旗多么鲜明。神妙的谋略施展雄才大略,朝廷的筹算如同由上天成就。龙旗出居庸关,雄师抵达万全;绵延经过锦水碛,纷纷抵达清水源。跋涉于极远沙漠,苦咸之地缺少泉水。皇天彰明圣德,瑞雪飘然而降。山川争相显灵,甘泉涌出平地。泉水味道像甜酒和饴糖一样甘美,清澈胜过冰壶中的水。泉流滔滔不尽,片刻之间便汇成深渊。将士们全都欢跃,汲水背水争先恐后。皇帝见此龙颜大悦,命名为神应泉,众人都说这是协和的吉祥征兆。敌酋应当就擒,微臣有幸随从,带着笔墨跟随天子营帐。恭敬地观看灵异,承蒙赐饮,沾受恩荣。眼看就要扫清朔漠,一举消灭敌军踪迹。神圣功业昭示万世,光辉灿烂,流传无穷。元夕蒙赐观看花灯。圣明的皇帝顺应昌盛国运,开创营建北京。各方诸侯奔走来朝,无论大小都承奉朝廷。上天赐下灵异福佑,各种奇瑞纷纷呈现。正值上元节,皇帝乐于与臣民共同欢乐。巨鳌背负神山,高耸出于沧海,巍然朝向宫阙,飞翠般的山色回环萦绕。祥瑞之气散发华彩,五色蕴含精华;凝聚的光辉照耀云霄,光芒吐露直贯天庭。群仙驾着鸾鸟仙鹤,飘渺地凌驾于紫色清空;箫韶与舜帝的乐曲合奏,九次演奏铿锵和鸣。龙旗拂过高空,凤辇敞开云屏;星球百宝灯光华美,火树千花灯明亮。鱼龙杂戏陈列,罗绮衣饰交相闪耀。华夏与夷狄总共欢庆,宴饮欢乐都沾受恩荣。圣上心情更加喜悦,朝廷内外歌声四起。微臣有幸忝列侍从,拿什么来表达忠诚?愿歌颂皇帝的德行,祝愿万岁长享太平。白乌 慈乌啊,慈乌啊,姿态多么奇异!它向来能够反哺,天性仁慈而且孝顺。幼鸟既已养育,已经长大,便飞翔栖息、相互追随。它的灵异不是普通鸟类可比,鸣叫或停息都恰到好处。何况它又禀受洁白的资质,明净纯洁而不染黑。霜一样的羽毛灿烂耀眼,雪一样的翅羽多么斑斓。驯顺亲人出于天性,回旋飞翔时显出光彩仪态。昨天在京兆产下,呈现祥瑞以应光明之时;如今又来到南交,把自身献到白玉台阶下。振动翅膀散发华彩,与瑶台的皎洁交相辉映。祥瑞之物不易获得,吉祥征兆正合昌盛时运。圣皇具有至高德行,大孝感动上天神祇。宗庙已经明显感通,于是神灵赐下众多福禧。营建大业正从这里开始,都市焕发巍巍气象。奇异祥瑞每日成双聚集,宝运绵延,宏大基业长存。百官总都欢喜鼓舞,恩泽遍及华夏与夷狄。政治教化超越前古,皇帝端坐垂拱,自然达到无为而治。愿同《鹊巢》诗篇一样,使天下万世歌咏和乐昌盛。灵犀 圣明的皇帝君临大宝,万国都来朝见。奇异的兽类正在相继进献,文犀忽然从远方呈献而来。它的肉鬃多么高大不平,独角更加高峻雄奇;体态挺拔奇特,世无可比,安详驯顺而毫不惊惧。听说它能够辟寒,照水时又令人惊叹其通灵。它长久站立在轩墀之下,哪里肯随着农夫耕作?可与驺虞共同居处,也可让玄豹与它并行。盛世多有灵异祥瑞,愿长歌歌颂天下太平。白鹦鹉
上林风日美,佳气欝葱葱,花木竞妍媚,珍禽亦云充。有鸟曰鹦鹉,态度莫与同,质禀金精,秀性含火徳,丰聪慧,复能言,清音彻九重,翠色变为素,造化施神功。霜毛既皎洁,雪羽何璁珑,翱翔青琐闼,出入蓬莱宫。系以红锦绦,盛以黄金笼。常时沐恩宠,眷顾回重瞳,素鹇不可并,白鹭焉敢从。饮啄既得所,飞止何雍容,适逢太平日,昌运方兴隆。愿言在灵囿,祝寿频呼嵩。嘉禾圣皇御寳厯万国际升平,海宇既宁谧,民物自生成,和气遂充溢。竒祥日来呈,史册莫殚述,歌颂扬,欢声及兹。闗陜间,百榖岁屡登,嘉禾忽献瑞,数穂同一茎。金稃既璀璨,玉粒何晶莹,盈筐进丹陛,芳气蔼天庭。百辟尽瞻覩,圣心乃弗矜。顾此兆丰稔,农事勤有征,所期雨旸顺,九有俱安宁。微臣亦何幸,侍从沾恩荣,永言纪帝徳,万世昭皇明。狮子圣朝统六合,威徳被遐荒,鸟兽既咸若,万物沾恩光。狮子产西极,雄猛非寻常,锯牙自铦利,铜首何轩昻,双耳正上耸,两目耀星芒,巨尾摇锦茸,长毛绚金黄。顾盼雄风生,哮噉百兽藏。及兹来阙下,俛首随鹓行,帖然自驯服,感此仁化彰。玉阶齐率舞,灵囿恣翱翔。仰惟圣明世,物类皆跄跄,永言乐熈皥,天地同悠长。题赐上尊封识小帖【有跋】圣皇昔御西内时,万机多暇,乐雍熈。传宣廷臣近玉陛,赐坐转觉天颜怡。亲调异馔,出金鼎八珍之味,和羮糜上尊九酲,出天府琼浆玉酪,甘如饴。内园朱樱新荐后,粲若骊珠,光陆离。银罂翠釡递传送,阖室均得沾恩私。当时感激荷荣宠,铭心镂骨无穷期。黄封题识最严密,洞庭春色何珍竒。墨花如云注霜玺,龙香绕瓮犹淋漓。恍疑晴霞隠玄雾,朱文小篆蟠蛟螭。尚书寳此弗敢置,锦笺玉轴加装池。虹光荧煌动四壁,坐觉雨露添华滋。摩挲此巻倍増感,何幸深蒙圣主知。恩波浩荡比沧海,聊写悃幅成歌诗。愿公什袭同拱璧,盛徳荣名万古垂。永乐庚子夏四月丙辰,上在西内圆殿,特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暨臣荣臣金幼孜至殿外,命坐赐食。其羮糜盖出于御前调和珍异非常,且复有上尊熟食酪浆樱桃之赐。厚徳深恩难以云喻。然所赐上尊封识皆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复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以葢其上。思惟古昔圣帝明王解衣推食之意,不是过也。恩眷之隆,何其至哉。今臣震谨以上尊题识封号装潢成轴,以彰圣上之恩赐,且欲传之子孙以为珍玩。复征予言,荣追惟当时恩实同沾,则今拜观于此,又奚容自黙哉。既为歌诗以昭盛美,复纪其实扵后,以识希世之遇云。元夕赐观灯【四首】彩山髙接九重天,珠树银花炫紫烟,云拥羣仙朝玉阙,星垂大地簇金莲,峯峦迭翠回蓬岛,罗绮揺光映御筵,宴乐自知同在镐,圣皇端拱万斯年。节临三五,雪初融,百尺峯峦接碧空。十二楼台春浩浩,九重宫阙月溶溶。凤笙龙管祥光外,珠树银花紫雾中。再拜嵩呼祈圣寿,年年庆赏万方同。六鳌拥翠,出蓬瀛。火树星球,彩结成。万烛光连,金阙逈。千花影绚,玉阶明。云邉鸾鹤来,仙驭天上箫韶度。曲声此夕,内庭逢令节。小臣何幸,沐恩荣。和气氤氲,四海春。金炉玉漏,夜初分。烟霞影炫,浮丹阙。星斗光揺,动彩云。月照锦妆,干队出。风飘仙乐,万家闻。两京乐事,真难遇。愿竭丹衷,答圣君。赐见东宫谢恩天眷皇明,万世隆储,君育徳在春宫,祥云晓接龙楼,上佳气晴开鹤禁中,恭覩尧眉呈八彩,仰瞻舜目烱重瞳,微臣拜赐天恩厚,补报深期竭寸衷。元夕赐观灯诗【五首】海宇升平日,元宵令节时,彩云飘凤阙,瑞霭绕龙旗,歌管春声动,星河夜色迟,万方同乐事,千载际昌期。阊阖疏鱼钥,瑶空结彩楼。千花攅火树,百寳灿星球。良夜承恩宴,清时乐豫逰。内筵称万寿,岁岁奉宸旒。禁苑东风暖,青霄月正中。鱼龙干队戏,罗绮万花丛。云峤祥光丽,星桥寳炬红。太平多乐事,此夕万方同。玉漏传清禁,华灯彻夜明。贝宫珠缀络,彩队锦妆成。云雾浮香气,箫韶合乐声。愿歌天保什,万岁颂升平。象纬临天阙,瑶空集万灵。云霞纷掩映,星斗迭晶荧。寳地春应满,金门夜不扄。千官陪宴乐,拜舞在明庭。随驾幸南海子天开形势,壮都城。鳯翥龙蟠,拱帝京。万古山河,锺王气。九霄日月,焕文明。祥光掩映,浮金殿。瑞霭萦回,绕翠旌。圣主经营,基业逺。千秋万岁,颂升平。恭侍御逰万岁山【四首】万岁山翠巘巃嵸,接上台。黄金为殿,玉为台。葳蕤寳树,含空秀。缥缈烟霞,照日开。金露玉虹,云外耸。方壶瀛岛,海邉来。圣皇岁岁宸逰乐,百辟森森喜得陪。太液池
译上林苑风光日色美好,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花木争相呈现妍丽姿态,珍禽也充满其中。有一种鸟叫鹦鹉,姿态仪容没有同类可比;它禀受金气精华,秀美的天性又含有火德,十分聪慧,还能说话,清亮的声音直透九重宫阙。翠色变成洁白,是造化施展的神功。霜一样的羽毛既皎洁,雪一样的翅羽多么玲珑。它在青琐门间翱翔,出入蓬莱宫。用红锦绦系着,用黄金笼盛放。平日常蒙恩宠,受到皇帝重瞳的眷顾;素鹇不能与它相比,白鹭哪里敢跟随。饮食栖止都得到适宜安排,飞翔停息多么安详从容。正逢太平盛世,昌盛国运正在兴隆。愿它长在灵囿之中,频频祝愿皇帝万寿,像山一样高呼万岁。嘉禾 圣明的皇帝掌握宝历,万国都进入太平;天下已经安宁,百姓和万物自然生长,和气于是充满四方。奇异祥瑞每天前来呈现,史册也写不尽;歌咏颂扬之声,欢呼声也在此时传来。关陕之间,百谷年年多次丰收,嘉禾忽然献上祥瑞,数穗同生于一茎。金色稃壳灿烂,玉色谷粒晶莹;装满筐子献到丹陛之下,芳香之气弥漫天庭。百官都来瞻看,圣心却不以此自矜。皇上顾念这正是丰收的征兆,农事勤劳已有成效;所期望的是风雨顺时,使九州都安宁。微臣又是何等幸运,能够侍从而沾受恩荣;愿长久记述皇帝的德行,使皇帝的圣明万世昭著。狮子 圣朝统御天下,威德覆盖遥远荒僻之地;鸟兽都安顺,万物都沾受恩光。狮子产于西方极远之地,雄健勇猛非同寻常;锯齿尖锐锋利,铜色头颅高昂;双耳向上耸立,两眼闪耀如星;巨大的尾巴摇动着锦绣般的茸毛,长毛绚丽金黄。它顾盼之间雄风骤生,咆哮吞噬时百兽都躲藏。如今来到宫阙之下,低头随着鹓鸟般的朝班而行;安静地驯服下来,感受到仁德教化的彰明。它在玉阶前与众灵兽一同起舞,在灵囿中任意翱翔。仰想圣明时代,各类生物都欢快趋进;愿长久享受和乐昌盛,天地也同样悠长。《赐上尊封识小帖》(有跋) 圣明皇帝过去驻御西内时,政务稍暇,享受雍和昌盛的乐趣。他传旨召近侍廷臣来到玉阶,赐坐之后,更觉得天颜和悦。皇上亲自调制奇异膳食,从金鼎中取出八珍之味,调和羹糜;又赐上尊九酲,取出天府的琼浆玉酪,甘甜如饴。内园新摘的朱樱进献之后,灿烂如骊珠,光彩斑斓。银罂、翠釡接连传送,全家都得以沾受皇上的私恩。当时感激而承受荣宠,铭心刻骨,永远不能忘怀。黄色封泥上的题识最为严密,洞庭春色是何等珍奇。墨迹如云,写着霜玺;龙香缭绕酒瓮,香气仍然淋漓。恍惚疑是晴霞隐入玄雾,朱色文字和小篆盘曲如蛟龙螭兽。尚书珍藏此物,不敢随意放置,用锦笺玉轴加以装裱。虹彩般的光辉照亮四壁,坐在那里便觉雨露恩泽增添了华美滋润。抚摸这卷题识,更加感动;何其幸运,深深蒙受圣主知遇。恩波浩荡如同沧海,姑且写下真挚心意作成歌诗。愿公将它层层包裹,如同拱璧珍藏,使盛德荣名万古流传。永乐庚子年夏四月丙辰日,皇上在西内圆殿,特意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以及臣荣、臣金幼孜到殿外,命令赐坐进食。这些羹糜大概是御前调制的珍异食品,非常不同寻常;并且还赐下上尊、熟食、酪浆和樱桃。深厚的德行和深重的恩典,难以用言语比喻。然而所赐上尊的封识,都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又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盖在上面。想想古代圣帝明王解衣推食的用意,也不过如此。恩宠眷顾的隆盛,达到何等程度啊!如今臣震把上尊的题识、封号装潢成卷轴,来彰显圣上的恩赐,并且想传给子孙作为珍玩。又征求我的言辞,臣荣追想当时实际共同沾受恩泽,如今拜观此卷,又怎么能默然无言呢?既作歌诗来彰显盛美,又在后面记下事实,以记录这世间罕见的遭遇。《元夕赐观灯》四首 彩色的山景高耸接连九重天,珠树银花在紫烟中炫耀。云气簇拥群仙朝见玉阙,星光垂照大地,金莲灯聚集成丛。峰峦层层叠翠,环绕蓬莱仙岛;罗绮服饰摇曳生光,映照御宴。宴饮欢乐,自知如同身在镐京;愿圣皇端坐垂拱,享有万年。节日来到正月十五,积雪刚刚融化,百尺高的峰峦接连碧空。十二重楼台春意浩荡,九重宫阙月色溶溶。凤笙龙管在祥光之外吹奏,珠树银花处在紫雾之中。再次拜舞,高呼嵩山万岁,祈愿圣上长寿;年年庆赏,万方共同参与。六只巨鳌簇拥翠山,从蓬莱瀛洲显现。火树星球灯,彩饰交结成形;万盏灯光相连,照耀遥远的金阙;千种花灯影色绚丽,使玉阶明亮。云边鸾鸟仙鹤飞来,仙人车驾从天上而来,箫韶乐声飘过。今夕曲声在内庭响起,正逢佳节。小臣何其幸运,沐浴皇恩而享受荣宠。和气氤氲,四海如同春天。金炉玉漏相伴,夜色刚刚分明。烟霞的影子映照丹阙,星斗的光芒摇动彩云。月光照着锦绣装束,干队出行;风送仙乐,万家都能听见。两京的欢乐盛事,实在难得遇到。愿竭尽赤诚,报答圣君。蒙赐召见东宫,入谢皇恩。上天眷顾皇明,使储位万世隆盛。太子在春宫中涵养德行,清晨祥云连接龙楼,晴日佳气开启鹤禁。恭敬地看到尧眉呈现八彩,仰望舜目炯炯,具有重瞳。微臣拜受上天般深厚的恩典,定当竭尽寸心以图报答。《元夕赐观灯诗》五首 天下升平的日子,正值元宵佳节。彩云飘绕凤阙,瑞气环护龙旗。歌声乐声震动春日,银河映衬夜色迟缓。万方共同享受欢乐,千载正逢昌盛时运。阊阖门打开,鱼钥稀疏;瑶天空中结起彩楼。千种花灯聚成火树,百般宝物装饰的星球灿烂。美好的夜晚承受皇恩设宴,清明时代欢乐游赏。宫中席间同声祝颂万寿,年年奉侍皇帝。禁苑东风温暖,青天明月正悬中天。鱼龙旱船等杂戏和干队表演,罗绮装束汇成万花丛。云中山岭祥光绚丽,星桥上的宝炬一片火红。太平时代有许多欢乐之事,今夕万方共同欢庆。玉漏声传遍清静的宫禁,华丽灯火彻夜明亮。贝宫般的灯饰缀满珠串,彩色队仗穿着锦绣盛装。云雾中浮动香气,箫韶乐曲与和谐歌声相合。愿歌咏《天保》诗篇,万岁颂扬升平。星象照临天阙,瑶天空中聚集万灵。云霞纷纷掩映,星斗交替闪耀。宝地春意应当充满,金门夜里也不关闭。千官陪同皇帝宴饮欢乐,在明亮的朝廷中拜舞。随驾临幸南海子。上天开显形势,造就壮丽都城。凤凰飞翔、蛟龙盘踞,拱卫帝京。万古山河聚集王者之气,九霄日月照耀文明。祥光交相掩映,浮现在金殿之上;瑞霭回旋萦绕,环护翠色旌旗。圣主经营创建,基业流传久远;千秋万岁,歌颂天下升平。恭敬侍从皇帝游览万岁山四首 万岁山 青翠的山峰高耸重叠,连接上界台观。黄金建成宫殿,玉石筑成台榭。繁茂的宝树向空中展现秀色,缥缈烟霞映着日光绽放。金露、玉虹高耸云外,方壶、瀛洲仙岛仿佛从海边而来。圣皇年年在宫中游览欢乐,百官密集排列,欣喜得以陪侍。太液池
太液池深碧似苔,溶溶漾漾,自西来。鱼翻翠藻,嘘轻浪;鸟下青蒲,絶点埃。影浸彩舟,轻荡扬光,涵星斗,自萦回。愿将一滴天瓢泻,散作甘霖遍九垓。小山瑶空涌出秀芙蓉,寳树参差近九重。波泛羽觞来玉涧,泉垂珠箔喷金龙。四时佳气浮丹阙,八表晴岚露碧峯。喜遇太平无事日,共沾雨露沐恩浓。白兔金门曙日正瞳昽,白兔呈祥逈不同。逺带霜华依鳯阙,遥含月影出蟾宫。清标好傍瑶台上,素色偏宜玉殿中。自是太平多瑞应,愿祈圣寿效呼嵩。五色鹦鹉陇西有鸟名鹦鹉,文彩辉煌,快先覩。九苞鸣鳯,真可方。五色鹓鸾,安足数?翠羽红衿,何陆离!锦膺绣臆,尤瑰竒。回翔自是多态度,顾盼转觉生光仪。天赋美质,独含慧,巧舌能言,世所贵。相唤相呼,多好音。双双顾影,真姸媚。上林日暖,祥风轻,啄食永得沾恩荣。愿效嵩呼祝圣寿,日日长闻万岁声。元夕赐观灯【宣徳三年】圣皇御极,海宇清,民安物阜,天下平。九重端拱,敷化理,竒祥上瑞争来呈。是时佳节届元夕,思与臣民共欢怿,特勑张灯万岁山,锦彩辉煌。临太液,层峦复嶂,髙崔嵬,祥云瑞霭相萦回。悬知不借巨鳌力,自是瀛岛环蓬莱,重重迭迭因山势。绣谷丹崖何绮丽,千树银花炫碧空,万斛金莲照平地。星球百寳巧妆成,滉漾月华浮水晶。鱼龙杂沓,分彩队,笙歌迭进,谐新声。圣皇垂衣临黼扆,百辟趋陪瞻玉几,暖风微袅御炉烟,环佩锵锵彩云里。仙韶九奏,音韵调和,鸾驻驆,天香飘。皇情悦豫,龙颜喜。万国嵩呼祝帝尧,微臣素懐葵藿志,何幸遭逢盛明世?但愿海晏黄河清,圣寿齐天万万岁。嘉菊内园植物真竒特,一种秋花开,五色玛瑙葳蕤,琥珀黄胭脂隠暎铅华白,由来托根得所宜,造化生成雨露滋。喜见幽芳出上苑,何须佳色羡东篱?今晨拜舞承恩渥,诏命中官送馆阁。秾艳偏含晓日明,贞姿独傲秋霜薄。对此感激懐深恩,尝闻飡菊可延年,愿祈圣寿齐天地,岁岁花开向御筵。赐逰万岁山诗十首【有序】宣徳三年三月庚辰,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有八人同逰万岁山。顷之中官传旨,许乘马及将从者二人。既入东上北门,乘马及干宁门,下马步出度桥。中官导引登山,周览复赐登御舟,泛太液池,赐茶及素羞十余品。而凡荡桨持楫者,皆中使唱和合律。既而抵新建圆殿,地势竒胜,金碧照耀,恍若身在蓬莱宫阙。有间,上乘马至,慰劳甚周。臣等皆叩首称万岁,上大喜,徘徊乆之。特召臣士竒、臣荣,谕以天下无事,虽不可流扵安逸,而政务之暇,命卿等至此以开豁心目,庶几古人逰豫之乐,不在拘检也。臣士竒、臣荣叩首称谢而退。传谕羣臣方慿槛观,中官拏舟网鱼。复有旨,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复命乘马逰小山,行一里许。上乘马继至,羣臣匆促将下马迎,特旨勿下。谕中官人赐钞三千贯,从者人三锭,且令中官陪至小山。饮馔尽醉而归。驾遂回,未半里遇池中水鸟羣飞,上亲发一矢,中一鸟坠马前。诸臣方入小山门,遥见中官持鸟至,传命赐义等炙食之。羣臣望阙叩首谢,遂徧逰小山,观二狮子、衮球,并覩金龙喷水、水帘及曲水流觞之处,皆雕琢竒异,布置神巧,莫不称赞良久乃退。坐松栢间享酒馔,皆珍竒之品,中官相与劝酬甚欢。酒未阑,人赐鹦鹉一。将彻,复赐从者酒食,皆醉饱而归。及出西安门,天已暝,抵家更初皷作,羣臣莫不感恩懐徳,以为万世之竒逢。翌旦,臣义等方相率诣御前称谢,而中官传旨免谢。羣臣不胜惶恐,感戴天恩之至。臣荣窃以为君臣相遇,自古为难。昔唐太宗之世,房玄龄辈十八人得承宠眷,时以为登瀛洲,至今相传以为盛事。臣荣何幸,遭际圣明,夙夜兢惕,深以弗克报称为愧。伏蒙圣上不以臣荣不肖为嫌,屡锡宠恩奬谕甚至,今复得预斯列,恩荣之盛,无以复加,敢不勉尽心力以图报效于万一乎?因不揆芜陋谨赋五言律诗十首,以述皇上眷待臣下恩礼之隆,以纪羣臣遭际之盛,且使后之为臣者有所劝勉焉。琼岛宸逰日,随逰切九重。天恩许乘骑,仙仗从飞龙,迤逦云霄近,汪洋雨露浓。词臣何庆幸,千载得遭逢。太液春波暖,承恩泛彩舟。轻盈兰棹发,荡漾玉虹流。帘影移宫树,茶香出御瓯。此中多胜景,况是从宸逰翠巘开新殿,团花簇玉阑。醇醪天上赐,仙境御前看。浩荡恩波阔,光荣礼数寛。微臣沾圣泽,何幸侍金銮。奉诏随鸾驭,遨逰遍小山。风光连禁籞,花影覆清湾。路绕金宫转,云随彩仗还。紫骝如掣电,倐已度仙闗。猛兽来西极,低徊御苑中。爪牙真猛捷,毛骨独竒雄。寳树横金锁,珠球结彩茸。从容看率舞,还想有虞风。玉涧通泉,脉金龙喷雪,花峥嵘山骨润,滉漾水帘斜。暝色凝飞雨,清声隔彩霞。此中尘不到,应即是仙家。
译太液池水深而碧,像青苔一样,从西面溶溶漾漾地流来。鱼儿翻动翠绿水藻,吹起轻浪;鸟儿落在青蒲上,不沾一点尘埃。彩舟的影子浸在水中,轻轻荡漾,光彩浮动;水中涵映星斗,波光自行回旋。愿将天瓢中的一滴水倾洒出去,化作甘霖遍布九州。小山 瑶天空中涌出秀美的芙蓉山,宝树高低错落,接近九重宫阙。水波载着羽觞从玉色山涧流来,泉水如珠帘垂落,喷涌如金龙。四时佳气浮绕丹阙,八方晴日山岚显露碧峰。欣喜遇到太平无事的日子,共同沐浴浓厚的雨露皇恩。白兔 金门外曙光初现,天色朦胧;白兔呈现的祥瑞格外不同。它从远处带着霜华依傍凤阙,遥含月影从蟾宫而出。清俊的风姿适合站在瑶台之上,洁白的颜色尤其适宜处在玉殿之中。正因为天下太平,祥瑞应验很多;愿祈求圣上长寿,效法群臣高呼嵩山万岁。五色鹦鹉 陇西有一种鸟叫鹦鹉,文采光辉灿烂,真是前所未见。九苞彩凤,也确实可以和它相比;五色鹓鸾,又哪里值得一提?翠色羽毛,红色颈部,多么斑斓;锦绣般的胸羽和腹羽,更加奇异。回旋飞翔自然姿态多变,顾盼之间更觉得光彩仪容焕发。上天赋予它美好资质,独自含有聪慧;巧舌能言,是世人珍爱的本领。彼此呼唤,发出许多美妙声音;成双成对顾影自视,真是妍丽迷人。上林苑日色温暖,祥风轻柔,啄食饮水永远得以沾受恩荣。愿效法群臣高呼嵩山万岁,祝颂圣寿,日日长听万岁之声。《元夕赐观灯》(宣德三年) 圣皇登临帝位,海内清平,百姓安宁,物产丰盛,天下太平。皇帝端坐九重宫阙,推行教化治理;奇异祥瑞和上等吉兆争相前来呈现。此时佳节正逢元夕,皇帝想与臣民共同欢乐,特意下令在万岁山张灯,锦绣彩灯辉煌。临近太液池,只见层峦复嶂,高大巍峨,祥云瑞霭相互萦绕。明知这些山峰不借巨鳌之力托起,自然是瀛洲、蓬莱仙岛依着山势重重叠叠形成。绣谷丹崖多么绮丽,千树银花照耀碧空,万斛金莲照亮平地。星球百宝巧妙装饰,月华荡漾如水晶浮动。鱼龙杂戏纷纷上演,彩色队伍交替出现;笙歌接连奏起,和谐地演唱新声。圣皇垂衣端坐在黼扆前,百官趋前陪侍,瞻仰玉几;暖风微微吹动御炉香烟,环佩声在彩云间铿锵作响。仙韶乐九次演奏,音韵调和;鸾凤停驻车驾,天香飘散。皇帝心情愉悦,龙颜喜悦。万国共同高呼嵩山万岁,祝愿帝尧般的圣明;微臣素来怀有葵藿倾日般的忠心,何其幸运能够生逢圣明盛世!只愿海晏河清,圣寿与天齐,万万岁。嘉菊 内园所栽植物实在奇特,有一种秋花开放,五色如玛瑙般繁茂;琥珀黄色、胭脂红色相互掩映,也有铅华般的白色。它向来是扎根在适宜的地方,靠造化生成,又受雨露滋润。欣喜看见幽香从上苑中吐露,何必羡慕东篱的美色?今晨臣拜舞,承受深厚恩泽,皇帝下诏命中官送到馆阁。花朵浓艳,格外含着晨日的明亮;坚贞的姿态独自傲立于淡薄秋霜之中。面对它,我感激地怀念深恩。曾听说食菊可以延年,愿祈祝圣寿与天地同久,年年花开,面向御宴。《赐游万岁山诗十首》(有序) 宣德三年三月庚辰日,皇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八人一同游览万岁山。不久,中官传旨,允许乘马,并允许每人带两名随从。进入东上北门后,乘马到干宁门,下马步行出门过桥。中官引导登山,周遍游览后又赐乘御舟,泛游太液池,赐茶和素食十余品。凡是划桨掌舵的人,都由中使唱和,使乐声合乎音律。随后抵达新建圆殿,地势奇特优胜,金碧辉映,恍如身在蓬莱宫阙。不久皇上骑马来到,慰劳十分周到。我们都叩首高呼万岁,皇上十分高兴,徘徊了很久。皇上特意召臣士奇、臣荣,告诉他们说:“天下无事,虽然不可流于安逸,但在政务之暇,命你们到这里来开阔心胸眼界,希望能享有古人游赏宴乐的乐趣,不必拘束检点。”臣士奇、臣荣叩首称谢后退下。皇上又传谕群臣正凭栏观看时,中官驾舟捕鱼。随后又有旨意,每人赏赐御酿玉醅一瓯。饮酒后又命令骑马游小山,行了一里多路。皇上骑马随后赶到,群臣匆忙准备下马迎接,皇上特地下旨不必下马。又吩咐中官给每人赏钞三千贯,随从每人三锭,并命中官陪同众人到小山。饮食都吃得大醉后才回去。皇驾于是返回,走了不到半里,遇到池中水鸟群飞,皇上亲自射出一箭,射中一鸟,鸟坠落在马前。群臣正进入小山门,远远看见中官拿着鸟来,传命赐给蹇义等烤来吃。群臣面向宫阙叩首谢恩,随后遍游小山,观看两只狮子、衮球,又看见金龙喷水、水帘以及曲水流觞的地方;这些景物都雕琢奇异、布置巧妙,无不称赞许久才退下。众人在松柏之间坐下享用酒食,都是珍奇食品;中官与他们互相劝酒酬酢,十分欢快。酒还没有喝完,每人又获赐一只鹦鹉。将要撤席时,又赐随从酒食,众人都喝得大醉、吃得饱足而归。走出西安门时,天已经黑了;到家时正是初更鼓响,群臣无不感念皇恩、怀念圣德,认为这是万世难逢的奇遇。第二天早晨,臣蹇义等正要相互率领前往御前谢恩,中官传旨免去谢恩。群臣惶恐不胜,感激戴受皇恩到了极点。臣荣私下认为,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得的事。昔日唐太宗在位时,房玄龄等十八人得到皇帝宠爱眷顾,当时人们认为他们如同登上瀛洲仙山,直到今天仍相传为盛事。臣荣何其幸运,能够遇到圣明君主,早晚战战兢兢,深以不能报答称职为惭愧。伏蒙圣上不因臣荣不肖而嫌弃,屡次赐予宠恩,奖赏劝谕十分优厚;如今又得以列身其中,恩荣之盛,再没有超过此事的了,怎敢不勉励自己竭尽心力,图报万分之一呢?因此不顾才疏学浅,谨作五言律诗十首,用来叙述皇上眷顾礼待臣下的深厚恩礼,记载群臣遭逢圣明时代的盛事,也使后世做臣子的有所劝勉。琼岛上皇帝游览的日子,我随驾出游,近侍九重。天恩允许乘骑,仙人般的仪仗跟随飞龙。迤逦前行仿佛接近云霄,恩泽如雨露般深厚。词臣何等庆幸,千载难逢这样的际遇。太液池春波温暖,承受恩典泛游彩舟。轻快地划动兰桨,水面荡漾,玉虹般的波光流动。帘影映着宫树移动,御赐茶的香气从玉瓯中飘出。这里胜景很多,何况又是随从皇帝出游。翠山峰峦间新殿敞开,团花簇拥着玉栏。天上赐下醇酒,在御前观看仙境。浩荡恩波宽广,荣光礼数宽厚。微臣沾受圣泽,何等幸运能够侍奉金銮。奉诏随从鸾凤般的御驾,遍游小山。风光连接禁苑,花影覆盖清湾。道路环绕金宫回转,云彩随着彩色仪仗归来。紫色骏马快如闪电,转眼已经越过仙关。猛兽来自西方极远之地,低头徘徊在御苑中。爪牙确实凶猛敏捷,毛骨独具奇异雄姿。宝树横系金锁,彩色茸毛结成珠球。悠然观看它们一同起舞,不禁联想到有虞氏时代的风尚。玉色山涧通着泉水,泉脉如金龙喷出白雪;花木在山间峥嵘生长,山石因水而润泽;水面浩荡,水帘斜垂。暮色凝聚着飞雨,清越水声隔着彩霞传来。这里尘俗不能到达,应当就是仙人居处。
水鸟多驯狎,偏随彩仗飞。六龙回御辇,一箭落毛衣。珍味同沾赐,儒冠倍有辉。独惭无寸补,遭遇古来稀。松栢清阴满林间,列宴时,玉阶分御赐仙醴,泛金巵翠釡,驼峰异,雕盘鲙缕竒,恩同天地阔,思报永无涯。珍禽来异域,分赐出雕笼。禀质生尤异,能言类莫同。宴逰逢盛世,恩眷自宸衷。感激应无极,懐思意不穷。四海同熈皥宸逰乐,太平彩云随御辇,瑞日照霓旌。赐赉何稠,迭沾承感,圣明永言歌帝徳千载播鸿名。赐逰东苑诗【有序】洪惟皇上恭膺天命,嗣承大统,宵旰孜孜,以图至治。万几之暇,每御便殿,延见儒臣,讲论古今,移时乃罢。此与古先圣帝明王同一揆也,何其盛哉!乃宣徳三年戊申秋七月十有一日,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竒、臣荣同逰东苑。夹路嘉植,荣茂芬敷。前至一殿,栋宇宏壮,金碧相辉。其后瑶台玉砌,竒石森耸,环植花卉,清香素艳,秾郁可爱。又有方池引泉,其中玉龙吐水,其髙盈丈,喷激下注入于石渠,直透殿内。两旁石沟,沟之首圆转,各有二窍,并列。其一水贯其中,委曲萦回,复流至第二窍,乃入于池,直通殿外石池。池之中,竒石屹立,不假雕琢,宛若升龙之状,上有四窍以通泉脉,而常闭之。启其窍则水皆涌出,直上盈丈,与殿后石龙吐水相应。池之南又有台,髙数尺,森列异石,植以花卉,纷披掩映。殿陛之前,复有二石,左如龙翔,右如鳯舞,天然竒巧,宛若生成。初上御殿中,召臣等与语政务,良乆乃曰:“此旁复有草舍一区,乃朕致斋之所,非敢比古人茅茨不剪之意,然庶几不忘乎俭矣。”卿等可徧观扵是,中官引臣等先至一小殿,梁栋椽桷皆以山木为之,而覆之以草。四面阑楯亦然,不加斵削,小大浑然,林木参差,蔚然可爱。稍西有路纡回,荆扉蔽护。既入则有石甃之河,南有小桥,覆以草亭,左右复有二草亭,各枕桥而度,东西去,遥望宛若台星。其下皆水,逰鱼沈浮,各适其所。中为小殿,其后有廊以通后堂,东西有斋有轩,以为弹琴读书之所,悉以草覆之。四围编竹为篱,篱下皆蔬茹匏瓜之类。观毕,上临河命举网取鱼,连得数尾,令中官具酒馔,以此鱼作汤赐食。既而召臣等至前,赐以金币、绦环、玉钩等物,遂赐宴于东庑,珍羞异味不可胜计。复被旨令各尽醉而归。既归已暝,恍如造蓬莱、方壶之上,瑶池、弱水之间也。何其幸哉!臣仰惟皇上之徳如天地之大,沧海之深。顾以臣之謭陋,叨居禁宻之地,宠眷实隆,曷能补报于万一?夙夜祗惧,惟恐弗胜。今屡蒙恩遇之厚赐,观内苑有同逰之乐,相得之美。以臣之愚,何以臻此?是用不揆芜陋,谨为五言古诗一首,凡四十韵。拜手稽首以献。其诗曰:圣皇嗣寳厯,日表龙鳯姿,典章率由旧制度,仰成规,万方囿神化,四海乐雍熈。维时属秋序,暑退生凉飔,万几既余闲,行乐适在兹,从容召儒臣,内苑同逰嬉。峩峩黄金殿,璀璨白玉墀,廊庑欎周回,金碧光陆离。岧嶤珊瑚石,瑶草间琼枝,玉虹出西山,泉脉何逶迤,引流入东苑,滉漾涵方池。苍龙忽蜿蜒,吐水一何竒,飞流溅碧空,爪甲何淋漓,形态本天成,雕琢宁用施。异石既磊落,竒葩自葳蕤,蓬岛非可儗,天宫信能移。少前造幽境,似与林壑期,草径自森邃,蔬畦亦纷披。殿宇靡华饰,俭朴同茅茨,伐材为曲槛,编竹成疎篱。小桥横碧流,短亭瞰清漪,游鱼时出跃,花木向朝曦。致斋诚得所,燕息允相宜。翠华此临幸,鳯盖簇鸾旗,圣情欢未极,锡宴荷恩私。雕盘列珍馔,内酝浮金巵,既醉増感激,愈觉心神怡。赐赉何骈蕃,交错粲相辉,金币杂香环,玉钩系青丝。愚臣本微陋,忝遭圣主知,顾兹益懐惧扵国何所裨?经邦乏嘉猷,辅理宁有为?叨陪鼎鼐间,讵免窃禄讥?夙夜弗遑暇,竭力効驱驰,倾心向太阳,如彼藿与葵。海岳髙且深,涓埃岂能资?但当祝圣寿,垂拱朝四夷,岁岁悉丰稔,民物益蕃滋。此生亦何幸,际兹尧舜时,拜稽颂皇仁,愿继南薫诗。白鹿古称瑞鹿真竒特,千载为苍始,为白,只今牝牡自天成,并毓小麑皆雪色,斯实吾皇圣徳纯,四方八表俱回春,产兹素质表神异,胚胎便觉超凡羣,金精降灵,天所锡,百兽珍竒孰能匹?贡来玉陛,殊未知立,近瑶台,恍难觅,乃知造化之所为,欲与彩鳯同来仪,小臣作歌献丹扆,愿续文王灵囿诗。神功圣徳诗【有序】
译水鸟大多驯顺亲人,尤其喜欢随着彩色仪仗飞翔。六龙回转,拉着御辇;皇上一箭射落一件羽衣。大家共同沾受珍味赏赐,儒臣的冠服也格外增光。只是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却遇到自古以来罕见的际遇。松柏的清凉树荫遍满林间,列席设宴之时,玉阶上分赐御酒仙醴;众人饮用金杯翠釡中的酒,吃驼峰等珍异食品,雕花盘中盛着奇美的鱼脍丝。皇恩如天地般广阔,思量报答永远没有尽头。珍禽从异域来到,分别从雕饰笼中赐下。它禀受的资质格外奇异,能说话的鸟类没有同它相同。宴饮游赏适逢盛世,恩宠眷顾出自皇帝内心。感激之情应当无穷,怀念之意也没有尽头。四海共同享受和乐昌盛,皇帝游览时太平的彩云伴随御辇,祥日照耀彩色旌旗。赏赐多么丰厚,恩赐交相降临,使人反复感激;愿永远歌颂圣明皇帝的德行,使皇帝的美名流传千载。《赐游东苑诗》(有序) 恭敬地想,皇上恭敬承受天命,继承大统,早晚勤勉不懈,谋求达到至高的治理。在万机政务之暇,常常驾临便殿,召见儒臣,讲论古今,过了很长时间才罢休。这与古代圣帝明王完全相同,是多么盛美啊!宣德三年戊申秋七月十一日,皇上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奇、臣荣一同游览东苑。道路两旁嘉美的树木繁茂,花香散布。前行到一座宫殿,栋梁屋宇宏伟壮丽,金碧交相辉映。殿后有瑶台玉阶,奇石森然高耸,四周种植花卉,清香洁艳,繁盛可爱。又有方池引来泉水,池中玉龙吐水,高达一丈有余,喷涌而下,流入石渠,直通殿内。两旁有石沟,沟头圆转,各有两个孔窍,并列在一起。其中一孔有水穿过,曲折回旋,又流到第二孔,才进入池中,直通殿外的石池。池中有奇石耸立,不经雕琢,宛如升龙的形状;石上有四个孔窍,用来疏通泉脉,平常关闭着。打开孔窍,水便都涌出来,直上满一丈,与殿后石龙吐水相互应和。池南又有一座台,高数尺,异石森然排列,上面种着花卉,纷披掩映。殿阶前又有两块石头,左边像龙飞翔,右边像凤凰起舞,天然奇巧,宛如天生成。起初皇上登上殿中,召见臣等谈论政务,过了很久才说:“这里旁边还有一所草屋,是朕斋戒的地方,并不是敢于比拟古人不修剪茅屋的意思,但也希望借此不忘俭朴。”你们可以在这里遍览。宦官引领臣等先到一座小殿,梁栋椽桷都用山中木材制成,外面覆盖茅草。四面栏杆盾板也是这样,不加雕削,大小浑然一体,林木高低错落,茂盛而可爱。稍向西有一条曲折小路,荆棘编成的门扉遮蔽着。进去后有石砌的河,南面有小桥,桥上覆着草亭;左右又有两座草亭,各自依桥而建,向东西延伸,远望仿佛台星。桥下都是水,游鱼沉浮,各自适得其所。中间是小殿,殿后有长廊通往后堂,东西有斋室和轩,以作弹琴读书之所,全都覆以茅草。四周编竹为篱,篱下都是蔬菜、茹、匏瓜之类。观览完毕,皇上来到河边,命人张网取鱼,接连捕得数尾,便令宦官备办酒菜,用这些鱼做汤赐臣等食用。随后召臣等到面前,赐给金币、绦环、玉钩等物,又在东廊赐宴,珍馐美味多得数不清。皇上又下旨让我们各自尽情喝醉后回去。回去时天已经黑了,恍惚如同登临蓬莱、方壶,置身瑶池、弱水之间。这是多么幸运啊!臣仰想皇上的德行如天地般广大、沧海般深厚。只是臣才疏浅陋,却承蒙居于宫禁机密之地,皇上的宠爱实在深厚,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早晚恭敬畏惧,只怕不能胜任。如今屡次蒙受深厚恩遇和赏赐,又得以观览内苑,共享同游的快乐和相知相得的美好。凭臣的愚拙,怎么能得到这些?因此不顾浅陋,谨作五言古诗一首,共四十韵,拜手叩首献上。诗曰:圣明的皇帝继承帝位,日表显现龙凤般的姿态;典章制度大都沿用旧制,仰承前代成规。天下万方都沐浴神圣教化,四海享受和乐熙宁。此时正值秋季,暑气退去,凉风生起;万机政务已有余暇,游乐正适合在此时。皇上从容召来儒臣,在内苑一同游玩嬉乐。巍峨的是黄金殿,璀璨的是白玉台阶;廊庑曲折环绕,金碧色彩交相辉映。高耸的是珊瑚石,瑶草间杂着玉树;玉虹从西山而出,泉水流脉多么曲折;引水流入东苑,荡漾着充满方池。苍龙忽然蜿蜒,吐出的水多么奇异;飞流溅入碧空,爪甲上的水光多么淋漓。形态本是天然生成,哪里用得着雕琢?奇异的石头高低错落,奇花自然茂盛;蓬莱仙岛不能相比,简直像把天宫移到了这里。稍向前走便来到幽静的境地,仿佛约定要同山林沟壑相会;草径自然幽深,蔬菜畦地也纷繁茂密。殿宇没有华丽装饰,俭朴得如同茅屋;砍木做成曲折的栏杆,编竹形成疏落的篱笆。小桥横跨碧流,短亭俯瞰清澈水波;游鱼时而跃出,花木朝向晨光。斋戒确实找到了合宜之所,休息也十分适宜。皇上的翠华车驾来到这里,凤盖和鸾旗簇拥;圣上的欢情还未尽,赐宴让我承受私恩。雕花盘中摆满珍馔,宫中酿酒浮在金杯里;已经醉了更加感激,越发觉得心神舒畅。赏赐是何等丰厚,交相错落而光彩灿烂;金币与香环相杂,玉钩系着青丝。愚臣本来微贱浅陋,幸而受到圣主知遇;想到这些,更加惶恐:对于国家我有什么补益?治理国家缺少良策,辅佐政务又能有什么作为?忝列鼎鼐之间,难道能免除窃取俸禄的讥讽?早晚不敢有片刻闲暇,竭尽力量效命奔走;倾心朝向太阳,正如藿草和葵花向阳。海岳高大深厚,微小的尘埃岂能有所补益?只应祝愿圣上长寿,垂衣拱手而使四夷来朝;年年五谷丰登,人民万物更加繁茂。这一生又是多么幸运,恰逢尧舜般的时代;拜谢颂扬皇上的仁德,愿继作《南薰》之诗。白鹿 古人称白鹿为真正奇异的祥瑞之鹿,千年中才出现苍色或白色的;如今雌雄白鹿自然生成,同时生下的小鹿也全是雪白色。这实在是吾皇圣德纯厚的表现,四方八面都一同回春。它生出这样的白色形质,显示神异,胎生之时便显得超出凡类。金精降下灵气,是上天所赐;百兽中的珍奇,有谁能与它匹敌?它进贡到玉阶前,远看还不知是站立,靠近瑶台又恍惚难以寻觅。于是才知道这是造化的作为,想要与彩凤一同来朝。小臣作歌献到丹扆之前,愿续写周文王灵囿的诗篇。《神功圣德诗》【有序】
宣徳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以农事之暇,躬率六师巡歴边疆,严固守备。九月辛亥,师驻石门,遽得边报云:「北兵南侵,已迫近境。」天威震怒,即召将帅谕之曰:「蕞尔残兵,輙敢侵逼,适朕在斯,诚上天之佑助。事与机会,不即剿灭,终遗后患。尔等率领大军随后以进,至关而止。朕躬率铁骑三千,倍道兼行,以剿平之。」待有勅召,尔等即来临发。复召诸将,示以神算,且谓:「我军必胜,敌人必灭,理势昭然,在此一举。」众皆稽首,呼万岁而退。越四日乙夘,度喜峯口,风日和明,蔼然如春,士马腾跃,行将七十里间,敌人与前锋接战。上不以路之险峻,河之间阻径,率铁骑驰赴之。士率协心,勇气奋发,如电驱雷击,望敌疾驰,若有神助,遂冲贼阵,手射死强冦十余人,麾左右翼,禽其酋长百余,并射杀斩馘贼党无算,余众披靡奔溃。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牙帐,乃尽收其人口兵器马匹牛羊辎重,倒载而归,烽烟无警,邉境以宁。臣荣自惟一介草茅,素无寸补,伏蒙皇上宠任,屡厪眷顾。当出闗剿贼之际,扈从文臣武将多弗得与,特命臣荣侍驾前驱,日在左右,时时慰劳以酒食,天语丁宁,诲谕谆切。臣荣虽粉骨糜身,何能补报?及今随侍回京,夙夜思念圣恩深重,不能自己。矧惟皇上以神武之资,英明果断,威徳所及,无逺弗服。今兹独以三千之众,横行塞外,剪灭强敌数万,神功圣徳足以光昭祖宗,震服天下,巍巍乎万世太平之功业,岂特为一时之盛美而已哉?遂不揆浅陋,谨以耳目所闻见者,立题追述当时歴履,共赋七言律诗一十五首,拜手稽首上献。顾不足以铺张皇上神功圣徳扵万一,抑可以少纪其实,以示夫后之人焉。巡邉天子时巡,遂出京。桓桓貔虎,拥边城。风云动色,随行帐;日月回光,绕御营。万里戈矛,横杀气;六军鼙鼓,震天声。悬知朔漠烽烟靖,愿颂神功答圣明。阅武圣主戎衣,振武功,六军意气,总骁雄。帐前戈甲飞腾处,塞上风云指顾中。赫赫天威临御扆,棱棱杀气亘晴虹。枯摧朽拉,应无敌。四海讴歌,乐岁丰。得邉报圣心虑逺,饬邉陲,正值农功休暇时,塞外风烟朝乍警,帐前羽檄夜交驰,神谋诞布,由先定,睿算应知不少遗,铁骑骁腾,真勇敢,兹行破敌更无疑。驾渡滦河虹桥双架,辇初过;天意潜孚,气候和。飞骑岂知河有石,游鱼偏爱水无波。微飙不动,兵威肃;化日纔舒,士气多。此去定知旋奏凯,六军行处听铙歌。出喜峯口崔嵬絶壁,势争雄。破敌机谋出圣衷。雉堞逺横千嶂外,鸾旗遥度五云中。飞腾铁骑兼程进散漫穹庐扫地空。仰荷天威,清朔漠。凯歌欢动六军同。踰偏岭天邉絶岭,势岧嶤,玉削芙蓉,入望遥。风动鸾旗,迎瑞日;云随鳯驾度晴霄。石林晓霁千峯秀;塞草秋深,万马骄此处登髙,成壮览华夷共仰,圣明朝。度万塔黄崖怪石巉岩,耸碧空,浮圗髙出,势穹窿。邉城百草,经霜白;御帐千旗,绚日红。天气喜逢晴不雨,曙光偏觉静无风。侍臣几度承恩厚,顾问时时到幄中。度骆驼岭山势巃嵸,类骆驼;危峯崄峻,少平坡。上浮暝霭,侵层汉;下俯寒流,近小河。佳气葱葱,随御帐;兵威赫赫,拥天戈。宸谋指日,殱残寇;伫听旋师,奏凯歌。次会州楼堞连云,地势平。昔年曽此筑髙城,平芜渺渺当时路,古木苍苍旧日营。笳皷声中凉吹发,旌旗影里夕阳明。残兵假息应无地,一扫欃枪大漠清。破敌三千铁骑气如虹,勍敌纷披计已穷。边塞杰魁俱就缚,穷荒巢穴悉为空。仰知圣虑恢神算,自是天威振武功。大驾回銮,歌奏凯,欢声喜气万方同。重九闗塞秋深,灏气清,正逢佳节驻行营天回玉帐三军肃地接龙沙,万里平。白草带霜,经物候;黄封赐酒,荷恩荣圣王驻马功成处百万旌旗耀日明。诸将继至【是夕微雪即晴】黠寇凭陵,逼塞城;天兵擒灭,祲氛清。六花献瑞,寒光薄;孤月流辉,夜色明。万里旌旗回御辇,千官剑佩集行营。时巡已喜安邉境,定挽银河洗甲兵。赐观猎戎衣躬御,武功成,百万熊罴训练精,马上鹰鹯思奋击,林间豺虎敢横行。天威霁晓,三军肃;霜气澄秋,四野平。倐见平原,狐兔尽,铙歌载路,喜归营。赐观射虎渺渺平川,百草空。于菟出没,势偏雄。气凌猛骑,应难搏。身毙雕弓,计已穷。日色苍凉,沙碛外。天威炫赫,塞垣中。臣民共仰,龙颜喜。神武由来,孰与同。班师邉城巡幸,驻天兵,铁骑如云,势莫婴。一皷即成,除暴绩。六军俱奏凯,歌声逺。颁鳯诏初回,驭遥奉銮舆,喜入京。圣主实同天地徳,万年一统乐升平。早朝禁城初聴晓钟声,天仗森严簇绣楹。风引御炉香雾逺,云开仙掌日华明。班聨冠佩瞻龙衮,乐奏箫韶叶鳯鸣。圣主正当垂拱日,万方皷舞乐升平。题御赐黄封
译宣徳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趁农事闲暇,亲自率领六军巡行边疆,严密巩固守备。九月辛亥,军队驻扎石门,突然得到边报说:“北方军队向南侵入,已经逼近边境。”皇上威严震怒,当即召见将帅告谕道:“区区残兵,竟敢侵犯逼近,正好朕在这里,实在是上天的佑助。事情与机会相合,若不立即剿灭,终将留下后患。你们率领大军随后进发,到关隘便停下。朕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兼程赶路去剿灭他们。”等候诏令召唤,你们便前来出发。皇上又召集诸将,向他们展示神妙的计策,并且说:“我军必胜,敌人必灭,道理和形势都十分明白,成败就在这一战。”众将都叩首,高呼万岁后退下。过了四天,到乙卯日,军队越过喜峯口,风和日丽,气候和暖如春;士卒战马腾跃前进。在将近七十里的路程中,敌人与前锋交战。皇上不顾道路险峻、河流阻隔,率领铁骑飞驰前往。将士同心协力,勇气奋发,如闪电驱雷般,望见敌人便疾驰而去,仿佛得到神助,于是冲入敌阵,亲手射死强敌十多人,又指挥左右两翼,擒获敌酋一百多人,并射杀斩首敌党无数,其余敌众纷纷溃逃。皇上立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敌人的牙帐,于是把他们的人口、兵器、马匹、牛羊和辎重全部收缴,倒载而归。边境烽烟不再报警,边地因此安宁。臣荣私下想,自己不过是一介草民,向来没有丝毫补益,幸蒙皇上宠爱任用,屡次承受眷顾。出关剿贼之时,随从的文臣武将多数都不能参加,皇上特意命臣荣侍从驾前,日日在左右,时时用酒食慰劳,圣上言语恳切,教诲谆谆。臣荣即使粉身碎骨,又怎能报答?如今随驾回到京城,早晚思念圣恩深重,情不自禁。况且皇上凭借神武的资质,英明果断,威德所到之处,没有远方不服从。如今只凭三千人马,纵横塞外,消灭数万强敌,神功圣德足以光耀祖宗、震服天下,巍巍然是万世太平的功业,难道只是当时一时的盛美而已吗?于是我不顾浅陋,谨据耳闻目见,立题追述当时经历,共作七言律诗十五首,拜手叩首献上。虽然不足以把皇上的神功圣德铺陈彰显万分之一,却也可以略微记载事实,留给后人看。巡边 天子按时巡行,于是出了京城。勇猛的貔虎之士拥卫边城。风云变色,随行营帐而动;日月回光,环绕御营。万里之地戈矛横列,充满肃杀之气;六军鼙鼓震响,声震长空。可以预知朔漠的烽烟将会平息,愿歌颂神功以报答圣明。检阅武备 圣主身穿戎装,振奋武功;六军意气昂扬,全都是骁勇雄健之士。帐前戈甲飞腾之处,塞上风云尽在指顾之间。赫赫天威降临御座,凛凛杀气横贯晴空彩虹。枯木朽株都将被摧折拉倒,应当没有敌手。四海百姓歌唱,欢庆丰收之年。得到边报 圣心深谋远虑,整饬边疆;正值农事休暇之时,塞外风烟早晨忽然报警,帐前羽檄夜间交相飞驰。神妙的谋略早已公布,事情由先前确定;圣明的谋算料定不会有多少遗漏。铁骑骁勇奔驰,这次出征破敌更是毫无疑问。皇驾渡过滦河 彩虹般的桥架起两座,车驾刚刚经过;上天的意旨暗中相合,气候和暖。飞驰的骑兵哪里知道河中有石头,游鱼偏爱水面没有波浪。微风不动,军威肃穆;和煦的阳光才舒展开来,士气更加旺盛。此行定知很快奏凯,六军行进之处将听到铙歌。出喜峯口 高峻的绝壁,形势争雄;破敌的机谋出自圣上的心中。城垛远远横在千山之外,鸾旗遥遥穿行于五彩祥云之中。铁骑飞驰,兼程前进;分散的穹庐被一扫而空。仰承天威,清平朔漠;凯歌欢声使六军同庆。越过偏岭 天边的绝岭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如玉削成的芙蓉,远远进入视野。风吹动鸾旗,迎接祥瑞的太阳;云朵跟随凤驾越过晴空。清晨雨后石林初晴,千峰秀丽;塞草在秋深时节,万马显得骄健。在这里登高,形成壮阔的观览;华夏与夷狄共同仰望圣明的朝廷。经过万塔黄崖 怪石险峻陡峭,高耸碧空;浮屠塔高高突出,形势穹隆。边城百草经霜后变白;御帐千面旗帜在阳光下鲜红。幸逢天气晴朗无雨,破晓时格外感到寂静无风。侍臣多次承受深厚恩宠,皇上时时把我召入帐中询问。经过骆驼岭 山势高低隆起,像骆驼;险峰陡峭,几乎没有平坡。上方浮着昏暗云霭,侵入层层银河;下方俯视寒冷水流,靠近小河。祥瑞之气郁郁葱葱,随同御帐;军威赫赫,拥卫天子之戈。圣上的谋略指日可待,必将歼灭残余敌寇;等待听到班师奏凯的歌声。驻扎会州 楼橹城堞连接云端,地势平坦。从前曾在这里修筑高城;平坦荒野茫茫,正是当年的道路;古木苍苍,还是昔日的营地。胡笳鼓声中,凉风吹起;旌旗影里,夕阳明亮。残余士兵应当已经没有藏身之地,一举扫除敌军,令大漠清平。击破敌军 三千铁骑气势如虹,强敌纷纷溃乱,计策已经穷尽。边塞的首领全都被捆缚,穷荒中的巢穴也全部空了。仰知这是圣上恢宏的谋略,自然也是天威振兴武功的结果。大驾回銮,歌声奏起凯歌,欢声喜气传遍万方。重阳节 关塞秋意深浓,天空清朗;正逢佳节,军队驻扎行营。天围玉帐,三军肃穆;大地连接龙沙,万里平坦。白草带霜,显示时令变化;皇上赐下黄封酒,臣等承受恩荣。圣王驻马并取得成功的地方,百万面旌旗在阳光下明亮。各位将领接连到达【这天晚上下了小雪,随即放晴】狡猾的敌寇凭恃强暴,逼近边城;天兵将其擒获消灭,妖氛清除。六角雪花献上祥瑞,寒光微薄;孤月流泻光辉,夜色明亮。万里旌旗随着御辇返回,千官佩剑佩玉聚集在行营。按时巡边已经使边境安定,又必将挽取银河水洗涤兵器。奉赐观看狩猎 皇上亲自穿戎装,武功已经成就;百万熊罴般的军士训练精良。马上鹰鹯都想着奋力搏击,林间豺虎哪里敢横行?天威使清晨放晴,三军肃穆;秋霜之气澄澈,四野平坦。忽然看见平原,狐狸兔子全被捕尽;铙歌载满道路,大家高兴地回营。奉赐观看射虎 辽阔的平原上,百草都空了。老虎出没,气势格外雄猛;它的气势压倒猛骑,本来很难搏斗,却死在雕弓之下,计谋已经穷尽。日色苍凉,映照着沙漠之外;天威赫赫,充满塞垣之中。臣民共同仰望,龙颜喜悦;圣上的神武向来无人能比。班师 巡幸边城,天兵驻扎;铁骑如云,声势无人能够抵挡。一鼓作气便成就除暴的功绩。六军一同奏起凯歌,歌声传到远方。颁下凤诏,开始回程;远远驾驭车驾,奉迎銮舆,高兴地进入京城。圣主确实具有如天地般的德行,万年一统,享受升平。早朝 禁城中刚刚听到报晓钟声,天子的仪仗森严,簇拥着绣柱。风吹来御炉香雾,飘向远方;云层散开,仙掌承接的日光明亮。百官排列,戴冠佩玉,仰望龙袍;箫韶奏起,和合凤凰的鸣声。圣主正当垂衣拱手的太平之日,天下万方击鼓起舞,共享升平。题写御赐黄封酒
积雪凝晖,遶建章。黄封勅赐,有辉光。醅浮寳瓮,云霞色。醉湿宫袍,雨露香。周室治平,开宴乐。虞廷歌咏,协明良。鼎湖怅望,龙逰逺。追想深恩,泪满裳。赐观击球射栁禁苑薫风,颢气清。天闲龙马,玉蹄轻。花邉逺近,星球落。栁外参差,彩仗横。演武正期,防逸乐。诘兵端,欲保升平。微臣侍从,惭无补。愿效赓歌,颂圣明。云移仙仗,簇龙旗。正是京华五月时,驻跸近依丹凤阙,弯弓遥剪緑杨枝。万年仰祝齐天寿,百步欣看中的竒。神武圣文超往古,微臣何幸际昌期。赐扇及彩缕海宇熈熈景运昌。君臣千载,庆明良。遭逢喜际,风云会。赉锡常沾,雨露香。寳扇半规,凝瑞色彩。绦百结带,恩光皇仁似海,真难报。愿捧宫筵,万寿觞。郊祀分献宿神乐观驾次南郊,展祀时,千官扈从,肃朝仪。瑶台露下,天花珊;玉宇春回,斗柄移。大乐伫看来,彩鳯斋宫,乂见产灵芝。微臣何幸,陪禋祀,恭拜彤庭,一献诗。瑞应驺虞诗【有序】宣徳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二见于南京畿内之来安县。守臣得之以献。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参扵身,穆穆旼旼,内仁外威,信治世之瑞兽也。谨按《瑞应图》曰:“驺虞,义兽也。王者徳至,鸟兽泽洞幽冥则见。”又云:“驺虞,白虎黒文,不食生物,不履生刍。人君有至信之徳则见。”钦惟皇上绍承大统,主宰神人,仁恩被于庶类,信义孚于四海,是以万方底宁,率服嘉祥异瑞,层见迭出。驺虞二同献于朝,实国家莫大之瑞。稽之史籍,旷古所无。自非皇上至诚之徳,洞彻幽显,天地神明协相,有以广彰圣化,曷克致之?臣忝职冬官,躬逢上瑞,是用播之咏歌,以昭国家万万年太平隆盛之庆。谨百拜稽首而献诗曰:圣皇御宇,天下宁。玉衡维贞,泰阶平。雨旸时序,百榖登。泰和氤氲,毓嘉祯。粤产瑞兽,仁且灵。素质黒,章粲精英,起伏驯扰,行不惊。白雪被体,玄云凝性,仁不折生草茎。步武所至,祥风生。岳祇撝呵,肃林垧。灵光和气,相回萦。群兽导引,纷前行。丹壑吐媚,泉流琼草,木茁秀,山増荣。卿云下垂,煜荧荧。文轩载之,献帝京。臣民纵观,溢都城。嘉气满路,腾欢声。圣主端拱,坐天庭。骏奔百辟,公与卿,上章揄扬,古是征。揆厥所由,咸颂称华夷。万方仰圣明,奉天法祖,笃孝诚。皇仁如天,育黎氓。好生之徳,覃八纮,下及万灵,上太清。四民安居,品物亨。女勤蚕织,男力耕。父父子子,弟与兄比屋礼让,崇忠贞。普天率土,瞻仪刑。上帝监观,歆徳馨。嘉祥竒瑞,来相仍。圣心干干,戒满盈。臣下遵职,惟弗矜。维此瑞兽,逺来呈实,表圣徳,洞幽冥。愚臣感恩,懐战兢,欢呼抃舞,倍恒情。上祝圣寿,万万龄,如川之増,日初升。皇图巩固,永世承。喜雨圣皇嗣统,登九五,和气周流,遍寰宇。忽因兹岁,气候乖,自春徂夏,天少雨。四郊农人,念西畴,亢旱何由,望有秋?九重孜孜,重民食,宵旰弗暇,心为忧。由来一诚,能感格。上天览观,昭圣徳,百灵叶顺,同骏奔。挥叱雨师,走风伯,空中殷殷,雷发声,飞电歘翕,腾光晶。神龙一夜,卷沧海,化作甘霖,沛若倾。炎埃洗尽,见行潦,万物焦苏,免枯槁。朝来四野,沸讴歌,旱魃消除,迅如扫。仰惟圣徳,格昊天,遂令四海为丰年。微臣作诗,颂圣徳,愿和康衢击壤篇。赐逰西苑诗【有序】宣徳八年夏四月二十有六日,皇上以时清气和,特命中官导引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逰西苑。臣荣叨与其列,遂得周览竒胜。首至新构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之中多嘉鱼,殿之左右多名花。东去数十步,又有嘉蔬竒果,皇上毎躬自采摘以奉圣母皇太后甘旨。继至清暑殿,此亦奉圣母逰览之所,规制宏敞,巧妙天然,花木森欝,实非世间所有。既而登万岁山,池水环之如璧,磴道逶迤,竒石森列,千形万状,莫可备述。山之中有三殿,正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稍上则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而广寒殿在其顶,瑶台玉砌,画栋雕甍,苍松翠栢盘欎垂荫,恍然如在蓬莱仙境也。良久退坐山下,勅赐内庖酒馔,皆珍竒之品,臣勇等莫不醉饱而归。臣荣伏思皇上之恩,天髙地厚,旷古以来所未尝有,而臣以一介草茅,幸际圣明,屡沐恩遇,夙夜兢惕,深以弗克尽职为媿。兹复得预斯列,敢不竭尽心力以图报称?用是不揣芜陋,谨撰古诗一首上进,伏惟圣览。
译积雪凝聚着光辉,环绕建章宫。黄色封缄的御赐酒,光彩照人;酒醅浮在宝瓮中,色如云霞。醉后沾湿宫袍,仿佛带着雨露的香气。周室政治清平,举行宴饮欢乐;虞廷歌咏,君臣相得。遥望鼎湖而惆怅,龙驾远游;追想深厚恩德,眼泪沾满衣裳。奉赐观看击球射柳 禁苑中薰风吹拂,清和之气澄澈。天厩里的龙马,玉蹄轻快;花边远近,彩球落下如星;柳外参差,彩色仪仗横列。演练武艺正是为了防止安逸享乐;追问兵事的根由,是想保全太平。微臣随从左右,惭愧没有补益;愿效法应和诗歌,歌颂圣明。云彩移开仙人仪仗,簇拥着龙旗。正是京城五月时节,皇驾停驻在靠近丹凤阙的地方;弯弓远远射断绿色杨柳枝。仰祝皇上万年长寿,与天齐同;欣喜看到百步之外箭射中的奇迹。圣上的神武与圣文超过往古,微臣何其幸运,竟逢昌盛之时。奉赐扇子和彩带 海内天下和乐融融,国运昌盛。君臣相会,庆贺贤明相得,千载难逢;有幸遇到风云际会。赏赐不断沾染,如雨露般芬芳。宝扇呈半圆形,凝聚祥瑞色彩;绦带百重相结。皇上的恩光仁德如海,实在难以报答;愿捧着宫廷宴席上的万寿酒杯。郊外祭祀分献,宿于神乐观 皇驾驻临南郊,正当举行祭祀;千官扈从,整肃朝廷礼仪。瑶台降下露水,天花灿烂;玉宇仿佛春回,斗柄移动。等候观看大乐演奏,彩凤般的斋宫中又看见灵芝生长。微臣何其幸运,能够陪同祭祀,恭敬拜于彤庭,献上一首诗。《瑞应驺虞诗》【有序】宣徳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两只出现在南京畿内的来安县。守臣捕获后献上。它们白色的皮毛带有黑色斑纹,虎身猊首,尾巴连接身体,庄重温和,内心仁厚而外表威严,确实是太平时代的祥瑞之兽。谨按《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之兽,君王德行达到极致,鸟兽受到恩泽而深入幽冥之处时,它就会出现。”又说:“驺虞是白虎黑纹,不吃活物,不踩食生草。君主具有至诚之德时,它就会出现。”恭敬地想,皇上继承大统,主宰神灵和人民,仁恩施及众类,信义感通四海,因此万方安宁,纷纷服从,吉祥异瑞层层出现、接连不断。两只驺虞一同献于朝廷,实在是国家最大的祥瑞。考察史籍,这是古来从未有过的事。若不是皇上至诚的德行洞彻幽明,天地神明共同协助,使圣明教化广泛彰显,怎么能够得到这样的祥瑞?臣忝居冬官之职,亲自遇到上等祥瑞,因此把它写入歌咏,以昭示国家万万年太平兴盛的庆典。谨百拜叩首献诗说:圣明皇帝统治天下,天下安宁。玉衡端正,泰阶平坦;雨水阳光按时而来,百谷丰收。太和之气氤氲,孕育美好的祥瑞。这里产出祥瑞之兽,仁厚而有灵性;白色的身体上有黑色斑纹,斑彩鲜明精美;起伏行走,驯顺安静,行动不惊。白雪覆盖全身,黑云凝聚其性;仁厚而不折断活草的茎。它脚步所到之处,祥风便生。山岳之神护卫呵禁,肃静了山林郊野;灵光和祥气相互回旋萦绕。群兽为它引路,纷纷走在前面;丹红山谷显露妩媚,泉水流着如玉的草木,树木抽芽秀美,山色更加荣盛。祥云向下垂落,光辉闪耀。用文轩装载它,献到帝都;臣民纵情观看,欢声溢满都城。祥气充满道路,欢呼声腾起。圣主端坐拱手,坐临天庭;百官急忙奔走,公卿上章赞扬,这是古代祥瑞的验证。考察事情的由来,人人都称颂华夏与四夷共同受恩。万方仰望圣明,奉行天意、效法祖先,笃厚孝诚。皇上的仁德如天,养育百姓;好生之德遍及八方,下至万物生灵,上达太清。四民安居,各类物产丰盛;女子勤于养蚕织布,男子努力耕作。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弟弟与兄长和睦相处;家家崇尚礼让,尊重忠贞。普天之下、四方土地,都仰望圣上的仪范。上帝监临,欣喜于这芬芳德行。嘉祥奇瑞接连而来。圣心勤勉不懈,警戒自满盈溢。臣下遵守职分,只怕不能自矜。正是这祥瑞之兽从远方来呈献实物,表明圣德洞彻幽明。愚臣感受皇恩,心怀战栗敬畏,欢呼拍手起舞,情感倍于平常。上祝圣上万万年长寿,如同河流不断增长,如同太阳刚刚升起。皇图巩固,万世相承。喜雨 圣明皇帝继承帝位,登临九五;和气周流,遍布天地。忽然因为这一年气候失常,从春天到夏天,天上很少下雨。四郊农人思念西边的田地,长期干旱,怎么能盼到秋收?皇上在深宫勤勉不懈,重视百姓的粮食,早晚忧劳不得闲暇,心中为此忧愁。历来只要一片至诚,就能感动上天。上天察看,彰明圣德;百神相互协助,纷纷奔走。皇上驱使雨师,命风伯奔走;空中隆隆作响,雷声发出;飞电迅疾闪动,腾起晶莹光芒。神龙一夜之间卷起沧海,化作甘霖,倾泻而下。炎热尘埃全被洗尽,积水显现;万物从焦枯中苏醒,免于枯槁。早晨四野沸腾着歌声,旱魃被消除,迅速得如同一扫而空。仰想圣德感通昊天,于是使四海成为丰年。微臣作诗歌颂圣德,愿和作《康衢击壤》之篇。《奉赐游西苑诗》【有序】宣徳八年夏四月二十有六日,皇上因为时令清和、天气和暖,特命宦官引导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游览西苑。臣荣忝列其中,于是得以周览奇异胜景。首先到达新建的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中有许多嘉鱼,殿的左右有许多名花。向东走几十步,又有嘉蔬奇果,皇上常亲自采摘,供奉圣母皇太后享用。接着到清暑殿,这也是供圣母游览的地方,规制宏大宽敞,巧妙而天然;花木茂密繁盛,实在不是世间所有。随后登上万岁山,池水环绕如玉璧,登山石阶曲折,奇石森然排列,形状千姿万态,无法全部描述。山中有三座殿,正殿称仁智,左殿称介福,右殿称延和。稍向上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广寒殿则在山顶;瑶台玉砌,画栋雕檐,苍松翠柏盘曲茂盛、垂下浓荫,恍然如同置身蓬莱仙境。过了很久下山坐在山脚,皇上下令赐给内厨酒菜,全是珍奇食品;臣朱勇等没有不喝醉吃饱后回去的。臣荣伏思皇上的恩德高如天、厚如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而臣不过一介草民,幸逢圣明,屡次沐浴恩遇,早晚戒惧,深以不能尽职为羞愧。如今又有幸列入其中,怎敢不竭尽心力谋求报答?因此不顾浅陋,谨作古诗一首进献,恭请圣上阅览。
南薫淡荡,微雨晴时,当首夏,天气清,苑中风景最佳。丽喜见万物皆敷荣,诏赐公卿暂行乐。乘马肩舆,各恭恪入门,步履不敢驰。遥望琼峰,翠如削。须臾,中贵传宣来,先向池上看。崔巍长桥如虹跨,碧水波光荡漾,无纎埃。寳殿玲珑耸金碧,盘龙舞鳯,何辉赫。近阶古栢凌雪霜,夹道苍松翠千尺。池有逰鱼,圃有蔬。绛桃丹杏如珊瑚,常时采摘奉圣母。青春几度来銮舆,细栁新蒲满洲渚。辇路逶迤到清暑,琱阑玉槛胜蓬莱。芝草琅玕似玄圃,中有寳阁环金扉。圣慈暇逸时逰兹,干花冥蒙溢香露。瑞日照耀生光辉,相将优逰陟华巘。磴道盘空应百转,巉岩怪石虎豹蹲。岁乆含滋多碧藓,方壶瀛洲峙两亭。玉虹金露何峥嵘,空中忽听玉笙响。万壑遥度松风声,跻攀絶顶意忘倦。忽到丹霄广寒殿,恍觉台髙爽气多。更看天近祥云见,壮哉此景天下竒。此身何幸亲见之,天恩旷荡锡宴乐。玉酒满酌黄金巵,圣皇仁明尽诚孝。四海生民安徳教,微臣欣得预兹逰。际遇升平何以报,瞻依日月拜九天。寸心感激惟惓惓,永歌天保厪祝颂圣寿。皇图万万年。随驾谒长陵献陵韶光融融,丽晴昊。万彚昭苏,春正好。圣皇孝敬,出宸衷。恭奉慈舆,谒陵庙。方今六合皆同春,圣皇大徳沾被均。诚由圣母秉至仁,天心悦鉴,人欢忻。翠华晨发,随鳯辇。香飘蔼蔼,祥云绚。平原广路,净纎埃。夹道嵩呼,纷舞抃。引望二陵,松栢路。雾敛云开,待皇辂。粢盛丰备,礼有仪。对越之诚,存永慕。陵前旋驾,仍徐徐。陵旁蔀屋,多民居。洪恩锡赉,何稠迭。山童野叟,皆欢娱。孝诚上格,神灵喜。甘雨应时,沾逺迩。圣母怡愉,感帝心。臣庶蒙恩,均拜赐。我皇圣徳恊天机,圣母洪福与天齐。小臣何幸,扈清跸。愿祝万寿,歌雍熈。上元赐观灯銮舆临御,九门开。耿耿星河绕玉台,百辟陪班,天表近。六鳌拥翠,月华来。箫韶乐奏,更筹静。寳篆香飘,淑气回。影动翠云连■〈罒干〉罼,光浮玉殿映罘罳。千枝火树霞凝彩,百寳星球锦作堆。银烛夜光仍灿烂,琼花春发孰栽培。讴歌迭奏清平调,词赋争呈白雪才。紫陌已令严禁弭,铜壶莫遣漏声催。龙颜有喜频颁宴,鹓序承恩得共陪。沾沐小臣无补报,只将歌颂献蓬莱。恭和御赐春山图诗【有跋】画里云山宛逼真,紫宸挥洒墨花新。微臣愿效封人祝,圣寿如山万岁春。臣荣钦蒙赐《春山图》一幅,并御制诗题于上。伏惟春者,四时之首;山则仁者之所好也。人之仁实时之春,天以春生万物,皇上以仁育万物,其徳一也。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由此而观斯图,岂虚作哉?臣荣不胜感激,谨拜手稽首,恭和圣制而谨识于其后,庶几子子孙孙,永世弗忘所自也。恭和御制竹石图诗【有跋】植物纷纷着两间,云根新长碧琅玕。圣恩发育同天地,愿秉坚刚独耐寒。臣荣伏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题诗其上。臣窃惟物之劲直而坚刚者,莫竹与石若也。人能秉劲直之操,坚刚之质,则挠而不屈,磨而弗磷。然则臣蒙是赐者,岂非叨受知遇而欲其嫓美?于是乎臣荣,其敢不加勉以副圣意之万一哉?輙不自揆,僣赓睿作,并赘数语于左方,以彰恩徳于无穷焉。○歌行喜雪歌圣皇御天,敷化理民,安物阜。天心喜,九重垂拱,万方宁。唐虞熈皥,真堪拟。维时隆冬腊日后,同云阴阴,遍遐迩。一夕天风,吹雪花,漏彻更阑,还未巳。初疑巽二先驱来,呼号奋发如奔雷。忽然夜深,万籁寂,六花片片空中开。朝来碧空澄霁色,寒光恍映瑶阶白。琼楼玉宇,粲相辉,积素晶莹连四壁。趍朝瞩目,纵遐观,蓬莱宫阙凝清寒。由来三白为佳瑞,自是阴阳叶和气。方今何幸际明时,讴歌击壤无休期。尝闻治世已歆慕,况乃于今亲见之。我皇登三仍迈五,圣徳归功在匡辅。赓诗愿奉万年欢,永享天心符圣祖。白象歌圣皇声教被八荒,乾坤和气储嘉祥。逺人效职贡方物,万里厥篚来梯航。南邦白象生特异,粲然逺自占城至。殿头旭日眩双牙,阶下微风生两耳。特超羣队,毛质纯月,下浑疑霜满身。不由林邑渡沧海,却趂千官拜玉宸。周章跪舞见天子,重瞳屡顾龙颜喜。晴霄遥晃雪花明,拂曙银光静如洗。食以瑶草,饮醴泉。赤麟朱鳯参后先,恵养欣登上林苑。驰逐不记天南壖,从兹出入近金殿。仙仗徐行乘御辇,太平圣祚亿万年。载咏歌诗播悠逺。神鹿歌神鹿来,从番国,符盛治,呈逺物。神鹿来,经万里,渉波涛,超峻峗。神鹿来,色玄素,光濯濯,气呕呕。神鹿来,肤充盈,饮玉泉,嚼翠英。神鹿来,献天庭,沐光荣,驾龙軿。神鹿来,仰皇明,昭至仁,协嘉祯。瑞雪歌
译南风舒缓,微雨初晴,正值初夏,天气清和,苑中的风景最好。喜悦地看见万物都繁茂生长,皇上下诏赐公卿暂且游乐。众人骑马或乘肩舆,各自恭敬谨慎入门,行走不敢奔驰。远望琼峰,青翠如削成。片刻之间,宦官传达宣令,先到池上观看。高大的长桥像彩虹横跨,碧水波光荡漾,没有一点尘埃。宝殿玲珑,金碧辉煌;盘龙舞凤,何等光彩显赫。靠近台阶的古柏凌越雪霜,夹道苍松翠绿千尺。池中有游鱼,园圃中有蔬菜;深红桃花、丹红杏花如珊瑚,常常采摘供奉圣母。青春时节皇驾几度来到,新柳嫩蒲布满洲渚。辇道曲折通向清暑殿,雕栏玉槛胜过蓬莱。芝草琅玕仿佛玄圃,其中有珍贵楼阁环绕着金门。圣母有闲暇时常来游览此处,众花朦胧,香露充溢。祥日照耀生出光辉,相伴游览登上华美山峰。登山石阶盘旋入空,应有百转;险峻怪石像虎豹蹲伏。年代久远,水气滋润,长满碧绿苔藓;方壶、瀛洲两亭对峙。玉虹、金露多么高峻,空中忽然听到玉笙声。万壑之间远远传来松风声,攀登到绝顶也忘了疲倦。忽然到了丹霄中的广寒殿,恍惚觉得台地高耸,清爽之气格外浓厚。再看天空更近,祥云显现,这景色真是壮丽,天下奇观。此身何其幸运,能够亲眼见到;天恩广大,赐下宴饮欢乐。玉酒斟满黄金杯,圣明皇帝仁慈明睿,尽心尽孝。四海百姓都安于德教,微臣庆幸能够参加这次游览。逢此升平时代,怎样才能报答?我瞻仰依归如日月,拜谢九天。寸心感激,始终诚挚;长久歌咏《天保》,恭敬祝颂圣寿。愿皇图万万年长存。随驾拜谒长陵、献陵 春光温融,晴空明丽;万物明显复苏,正是春日美好时节。圣明皇帝的孝敬发自内心,恭敬奉迎慈舆,前往拜谒陵庙。如今六合都同在春天,圣皇的大德均匀施及天下;实在是由于圣母秉持至仁,上天欣悦鉴察,百姓欢欣。清晨翠华车驾出发,我随同凤辇;香气浓郁飘荡,祥云绚丽。平原大道宽广,洁净无尘;道路两旁纷纷高呼万岁,拍手起舞。远望长陵、献陵的松柏之路,雾气收敛、云层散开,等待皇驾到来。祭品丰盛齐备,礼仪井然;面对祖先的至诚之心,永远保存追慕。陵前回驾,仍然徐徐而行;陵墓旁的简陋房屋,多是百姓居所。洪大恩德所赐赏赉,何等密集接连;山童野老全都欢欣。孝敬至诚上达神灵,神灵喜悦;甘雨应时而降,远近都受到滋润。圣母心情愉悦,感动上天;臣民都承蒙恩惠,一同拜谢赏赐。我皇圣德与天道相合,圣母洪福与天同齐。小臣何其幸运,能够扈从清静的御驾;愿祝皇上万寿,歌咏雍熙太平。上元节奉赐观看灯会 銮舆来到,九重宫门打开。明亮的星河环绕玉台,百官陪列,仿佛靠近天颜;六鳌灯拥着翠色,月光照来。箫韶乐声奏起,更鼓声寂静;宝篆香气飘荡,祥和之气回旋。灯影摇动,翠云相连于罘罳之间;光辉浮动,玉殿映照着罘罳。千枝火树凝聚霞彩,百般珍宝制成的星球堆叠如锦。银烛夜光依旧灿烂,琼花在春天开放,不知是谁栽培。歌咏接连奏起《清平调》,词赋争相呈献《白雪》般的才华。紫陌已经下令严加禁制以止喧扰,铜壶漏刻不要催促漏声。龙颜喜悦,频频赐宴;百官承受恩宠得以共同陪侍。小臣沐浴恩泽却无以报答,只能把歌颂献给蓬莱。恭敬和作御赐《春山图》诗【有跋】画中的云山宛然逼真,紫宸宫中挥笔泼墨,墨花新鲜。微臣愿效法封人祝颂,愿圣寿如山,万岁常春。臣荣恭敬承蒙赐给《春山图》一幅,并由皇上在图上题诗。伏想春天是四时之首,山则是仁者所喜爱的。人的仁心就是时令之春,上天用春天生养万物,皇上用仁德养育万物,二者德性相同。诗说:“因为他有这种德行,所以才像这样。”由此观看这幅图,难道是虚构创作的吗?臣荣感激不胜,谨拜手叩首,恭敬和作圣制诗,并谨记在后面,希望子子孙孙永远不忘恩德的由来。恭敬和作御制《竹石图》诗【有跋】植物纷纷生长在天地之间,云根中新长出碧绿的琅玕。圣恩的生养化育与天地相同,愿我秉持坚贞刚强,独自经受严寒。臣荣伏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在图上题诗。臣私下想,世间刚劲正直而坚强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得上竹和石。人若能秉持刚正的操守、坚强的品质,就会受挫而不屈服,磨砺而不损其坚。既然如此,臣荣蒙受这次赏赐,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厚爱知遇,希望我能够与竹石相媲美吗?那么臣荣怎敢不更加努力,以报答圣意的万分之一?于是冒昧不顾浅陋,恭敬续和圣上的作品,并在左方附写数语,以使皇上的恩德流传无穷。○歌行 喜雪歌 圣明皇帝统御上天,施行教化,治理百姓,使万物安定丰足。上天之心喜悦,九重宫中垂衣拱手,天下安宁。唐尧虞舜的熙皞太平,真可以相提并论。此时正值隆冬腊月以后,阴云密布,远近遍地。一天夜里寒风吹来雪花,直到更漏将尽,仍然没有停止。起初以为巽二风神先驱而来,呼号奋发如奔雷;忽然夜深,万籁俱寂,六角雪花片片在空中开放。早晨碧空澄澈,晴色明净,寒光仿佛映照瑶阶洁白。琼楼玉宇交相辉映,积雪晶莹,连接四面墙壁。上朝时放眼远望,蓬莱宫阙凝结着清寒之气。自古以来三次降雪被视为佳瑞,自然是阴阳调和之气的体现。如今何其幸运,恰逢圣明时代,百姓歌唱击壤,永无休止。我曾听说太平之世令人仰慕,何况如今亲眼见到了。皇上登临三王之位,又超过五帝,圣德归功于辅佐大臣。愿继续作诗奉上,祝愿万年欢乐,永远享受上天之心与圣祖相合。白象歌 圣皇的声教遍及八方,天地和气积聚成嘉祥。远方之人来进贡各地物产,万里之外用船筏梯航送来贡物。南方邦国的白象格外奇异,光彩耀眼,远从占城来到。殿前朝阳照得两根象牙耀眼,台阶下微风吹动两只大耳。它特别高出象群,毛色纯白如月;远看几乎疑心满身覆霜。它没有从林邑渡过沧海,却随着百官来拜见玉宸。它周旋跪舞拜见天子,重瞳多次顾视,龙颜喜悦。晴空远处雪花明亮,拂晓时银光洁净如洗。给它吃瑶草,饮醴泉;赤麟朱凤前后相伴。受到恩惠豢养,欣然登入上林苑;奔驰追逐,不再记得天南边远之地,从此出入靠近金殿。仙人仪仗徐徐前行,乘着御辇;太平圣朝绵延亿万年,载歌载咏,把诗章传播到悠远之处。神鹿歌 神鹿来了,从番国而来,象征政治昌盛,呈献远方珍物。神鹿来了,经过万里,涉过波涛,越过高峻山岭。神鹿来了,颜色黑白相间,光泽洁净,气息温厚。神鹿来了,皮肤丰满,饮用玉泉,咀嚼翠绿花草。神鹿来了,献到天庭,沐浴荣耀,驾着龙车。神鹿来了,仰承皇上的光明,彰显极深的仁德,符合嘉祥。瑞雪歌
圣皇御统,天眷隆。四方万国,皆来同祖宗敷佑,灵贶锡雨旸顺序,民物丰。维时严冬,气凛冽,同云布空,阴霭结天,教三白应竒祥。一夕都城飘瑞雪,沉沉万籁寂无声。片片银河剪水成,凝华逈接琼楼近,积素恍与瑶阶平。乾坤万里纎尘息,四望氷壶同一色。沙鸥羣泛黯藏辉,林鹤孤飞杳无迹。由来瑞雪兆丰年,况此呈祥当腊前。圣心夙夜念民瘼,自有精神格昊天。微臣浅薄遭明主,调燮无功愧何补。幸兹六出应期至,拜舞龙墀欣快覩。圣情谦抑恒戒盈,仰承天意惟兢兢。作诗惓惓饬臣下,赐以华宴当彤庭。羣臣感恩咸稽首,际遇明时古无有。赓歌愿效有虞风,上祝齐天万岁寿。来逺人讨不庭二章【有序】伏惟圣朝恩威广被,遐迩归心。满刺加国王效顺,率其眷属,全国来朝。锡兰山国王梗化,遂致生擒,献俘阙下。此皆古所未有。臣等欣覩盛事,不胜欣怿。敬作歌诗二章上进,亦续风雅之微忱也。皇施仁,浩无垠,普天率土皆王臣。岛夷卉服,咸尊亲,如彼葵藿迎朝暾。满刺加处海濵,道里辽絶,世罕闻。使者过之,忽咨询老稚,稽首怖且欣,挈妻孥徔臣邻,逺涉巨海趋天津,不惮险逺谒枫宸。方物上陈,兼异珍琛贝绚烂,杂寳薫服食器用罗缤纷。吾皇慎徳,期日新,岂在玩好劳晨昕。万邦黎庶归陶甄,嘉此岛夷忠且勤,万里效顺输瑶琨。圣皇懐柔道弥敦,大官宴之,酌以醇,锡以内帑绮与纁。逺人屛营,望天门,喜瞻中国明圣君,仰聆天语何谆谆。感兹苍穹雨露均,小臣何幸沾洪恩,称圣寿亿万春。右来逺人天威所加,海宇清。皇华四牡,拥旗旌。楼船穏驾,天风轻。洪涛巨浪,寂不兴。蛟龙遁迹,海若惊。锡兰夷,敢自矜。蕞尔小岛,聚飞蝇。依山环海,为垣城。使节经沮,弗行。狼贪虎视,骄且盈。恣逞悖逆,势纵横。悉驱其众,将奋兵。王师桓桓,勇足胜。以一敌百,气莫婴。直捣巢穴,破其营。掳其全国,归神京。妻孥族属,靡有赢。汛扫凶孽,如控茎。扬大舲,笳皷鸣。锦帆髙挂,开沧溟。冯夷拱卫,河伯迎。献俘阙下,众目瞠。微躯万死,惟战兢。孰知天意,覆八纮。不以小丑,干天刑。神武不杀,全其生。以首叩地,声伧儜。感圣徳歌皇明。右讨不庭○词西江月【端午赐观击球射栁五阕】芳树海榴吐艳,碧池荷叶铺钱。端阳佳节,太平年,百辟咸沾恩宴。仙仗遥迎瑞日,炉香细袅祥烟。香蒲泛酒,艾旗悬拜,舞金銮前殿。御座正临仙苑,禁林大敞琼筵,臂间长命,彩丝纒,何必灵符丹篆?处处龙舟竞渡,家家箫皷喧阗,万方无事,乐丰年,仰荷圣明恩眷。内苑场开,紫禁瑶台,佩列羣仙。两朋骏马,总腾骞;玉勒金羁,光炫左右。分曹决胜,球飞仗击,争先。流星一点,影回旋;挥霍纷纭,万变。箫皷教坊间奏,锦袍玉佩聨翩,彩球击罢,聴传宣,竞挽琱弓,飞箭。栁外争夸中的,花前捷报飞传,香尘起处,正回鞭,万岁嵩呼,舞抃。令节新颁,寳扇嘉言,挥洒云笺,香罗细葛,迭相鲜。剑佩趋陪金殿,臣庶欣逢舜世,华夷共祝尧年,皇图巩固,福绵绵,盘石尊安,永奠。瑞鹤仙【元宵词五阕】三山浮海上,忽六鳌移来,髙耸万丈,祥云护仙掌。看峰峦几迭,洞天相向,烟霞滉漾,势凌空,竒姿异状,见丹霄翠色,崔嵬特起,十分雄壮。凝望琼装万树,绣簇千花,倚天屛障,羣仙庆会,三岛上共欢赏。有飙轮鸾鹤,飘飘天际,羽盖缤纷,彩仗向金门宴乐,良宵太平气象。满庭芳玉殿传宣,金吾弛禁,皇都春意争妍。暝烟初敛,华月吐婵娟。紫陌香尘冉冉,六街上车马骈阗,争来看鳌山灯火滉漾九重天。圣皇端拱处,千官鹄立,玉笋班聨有歌喉宛转,舞袖蹁跹。清漏迟迟,夜永不妨对绮席琼筵。嵩呼愿齐天万寿,同乐太平年。应天歌星驰一线,寳炬腾空,千花一时开遍,万斛金莲,恍似红妆映波面,香风转云,半卷见舞袖翩翻,轻旋想胜景,即是仙宫蓬莱阆苑「欢乐意留恋,岁岁年年,长沐赐宴,五色红云,瑞气祥氛,互葱蒨,移銮辂,开雉扇,仙仗拥九华春殿,向黼扆,更祝南山寿,觞频劝」。醉蓬莱近天阶咫尺,云拥千官,动摇环佩,仙乐声髙,似飘飖天外。罗绮香秾,珠■〈土几〉光粲,看红妆千队,银汉低徊,月临仙掌,星垂华盖。覩此繁华,古今应最。禁苑中此夕,同欢会海上三山,与金茎相对。寳马香车,九街驰逐,遍五城欣快,圣寿齐天,年年岁岁,嵩呼罗拜。画堂春春空,云尽,月华明,雪消,纔放新晴,元宵逰赏遍都城,处处欢声。丹禁九重,宫阙彩鳌,三岛蓬瀛,万方玉帛会瑶京,同乐升平。文敏集巻一
译圣明皇帝统御天下,天意眷顾隆厚;四方万国都来共同尊奉祖宗。祖宗施予庇佑,神灵赐下恩泽,使雨水阳光按时而来,百姓万物丰盛。正值严冬,天气凛冽;阴云布满天空,阴霭凝结,教人以三次降雪应验奇异祥瑞。一夜之间都城飘起瑞雪,沉沉万籁寂静无声。片片雪花仿佛剪银河之水而成,凝结的光华远远接近琼楼,积雪洁白恍如与瑶阶齐平。乾坤万里尘埃全息,四望如同冰壶一色。沙鸥群群飞翔而黯然藏起光辉,林鹤孤独飞过而杳无踪迹。自古瑞雪预示丰年,何况这场雪在腊月前呈现祥瑞。圣上早晚挂念百姓疾苦,自有精神感动昊天。微臣浅薄而遭逢明主,对于调和阴阳毫无功劳,惭愧不知有什么补益。幸而瑞雪按时降临,微臣在龙阶前拜舞,欣喜地观看。圣情谦抑,常常戒惧盈满;仰承天意,只有更加谨慎。皇上作诗恳切地告诫臣下,赐下华美宴席,在彤庭举行。群臣感恩,都叩首拜谢;能够遇到圣明时代,是古来未有的幸运。愿和作诗歌,效法有虞之风;上祝皇上与天同寿,万岁长存。《招来远人、讨伐不朝者》二章【有序】伏想圣朝恩德威势广泛施及,远近都归心。满刺加国王表示顺服,率领家属举国来朝;锡兰山国王抗拒教化,于是被生擒,献俘于宫阙之下。这些都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臣等欣然目睹盛事,喜悦之情难以胜言。恭敬作歌诗二章进献,也算是续接《风》《雅》的一点诚意。皇上施行仁德,浩大无边,普天之下、四方土地全是君王的臣民。海岛夷人穿着草木衣服,都尊奉亲近皇上,如同葵藿迎向朝阳。满刺加处在海边,道路遥远,世人很少听闻。使者经过那里,忽然向老人孩子询问,众人叩首,既恐惧又欣喜;携带妻子儿女跟随邻人,远渡大海奔赴天津,不怕险阻遥远来拜谒宫门。地方物产进献上来,兼有奇异珍珠、宝贝,绚丽多彩;各种宝物、香料、服饰、食物、器用罗列纷纷。吾皇谨慎修德,希望日日更新,难道在于玩赏珍好、劳累早晚?万国百姓归于陶铸,嘉许这些岛夷忠诚勤勉,万里之外来表示顺服,进献美玉。圣皇以怀柔之道更加敦厚,大官设宴款待他们,斟上醇酒,赐以内库的绮罗和浅红色丝帛。远方来人战战兢兢,仰望天门;高兴地瞻见中国的圣明君主,仰听皇上谆谆教诲。感受到苍天雨露均匀施布,小臣何其幸运,得沾洪大恩泽,祝颂圣寿亿万春。以上是《来远人》。天威所到之处,海内清平。皇朝使者乘四匹马,拥卫旗帜;楼船稳稳航行,天风轻柔。巨浪洪涛寂静不兴,蛟龙藏迹,海神惊惧。锡兰夷人竟敢自负,区区小岛,如聚集飞蝇;依山环海修筑城墙。使者经过受阻,不能前行;他们狼贪虎视,骄傲自满,恣意悖逆,势力纵横。把全体民众驱赶出来,准备发兵。王师勇猛,力量足以取胜;一人可以抵挡百人,气势无人敢当。直捣巢穴,攻破营寨;掳获全国之众,押回神京。妻子儿女和宗族亲属,没有一个剩下。扫除凶恶,如同操控草茎。扬起大船,笳鼓齐鸣;锦帆高挂,驶入沧海。冯夷拱手护卫,河伯前来迎接。献俘宫阙之下,众人瞪目惊看。微小身躯即使死万次,也只有战栗恐惧。谁知这是天意覆临八方,并不因小小丑类而触犯上天刑罚。圣上的神武不嗜杀戮,保全他们的性命;他们以头叩地,声音嘶哑难听,感念圣德,歌颂皇上的光明。以上是《讨不庭》。○词 《西江月》【端午奉赐观看击球射柳五阕】芳树上的石榴花吐出艳丽花朵,碧池中荷叶铺展如钱。端阳佳节,正逢太平年,百官都沾受恩赐宴饮。仙人般的仪仗远远迎接祥日,炉中香气细细飘成祥烟。用香蒲浸酒,悬挂艾旗,在金銮前殿起舞。御座正临近仙苑,禁林大开,摆设琼筵。手臂上缠着长命彩丝,何必再依靠灵符丹篆?处处龙舟竞相渡水,家家箫鼓喧闹。天下太平无事,欢庆丰年,仰承圣明恩宠。内苑场地开放,紫禁瑶台之上列着众仙般的佩饰。两队骏马,总是腾跃飞驰;玉勒金羁,光彩照耀左右。分组决胜,球飞杖击,争先竞逐。球如流星一点,影子回旋;挥动纵横,变化万端。箫鼓在教坊之间交相演奏,锦袍玉佩联翩而动。击球完毕,听候传宣;大家争相拉开雕弓,飞箭射出。柳外争相夸耀射中,花前捷报飞传;香尘扬起之处,正好回转马鞭,万岁声高呼,众人欢舞拍手。佳节新近颁赐,宝扇题有嘉言,挥洒在云笺之上;香罗细葛,交相鲜丽。群臣佩剑佩玉趋赴金殿陪侍,臣民欣逢舜世,华夏与夷狄共同祝愿尧年。皇图巩固,福泽绵延;国家如磐石般尊安,永远稳固。《瑞鹤仙》【元宵词五阕】三座仙山浮在海上,忽然六鳌把它们移来,高耸万丈,祥云护卫仙掌。看那峰峦层层叠叠,洞天彼此相向;烟霞荡漾,山势凌空,姿态奇异。只见丹霄中的翠色,高峻特立,十分雄壮。凝望洁白如玉的万树,千花如绣簇拥,依傍天际形成屏障。群仙在三岛上庆会,共同欢赏;有疾驰的车轮、鸾鸟和仙鹤飘在天际,羽盖纷纷,彩色仪仗向着金门举行宴乐,正是太平盛世的美好夜晚。《满庭芳》玉殿传下宣令,金吾放宽禁令,皇都春意争相妍丽。暮烟刚刚收敛,明月吐出娟秀光辉。紫陌香尘缓缓飘动,六街车马拥挤喧闹,争相来看鳌山灯火,光辉荡漾直上九重天。圣皇端坐拱手之处,千官像鸿鹄般肃立;玉笋般的班列中歌喉婉转,舞袖轻盈。更漏缓缓,长夜也不妨对着华美席面和珍贵宴席。高呼万寿与天同齐,共同享受太平年。《应天歌》星火连成一线,宝炬腾上天空,千般花灯一时遍开;万斛金莲灯,恍如红妆映照水面。香风转动云气,半卷帘幕中看见舞袖翩翻、轻盈旋转。想来这样的胜景,就是仙宫、蓬莱、阆苑。欢乐的心意令人留恋,岁岁年年长久沐浴赐宴;五色红云、祥瑞气氛交相葱茏。移动銮辂,打开雉扇,仙人仪仗簇拥着九华春殿;面向黼扆,更祝愿皇上如南山长寿,频频劝饮酒杯。《醉蓬莱》距离天阶近在咫尺,云气拥簇着千官,环佩摇动;仙乐声高,仿佛飘到天外。罗绮香气浓郁,珠饰光彩灿烂;看千队红妆,银河低回,月亮照临仙掌,星星垂映华盖。看到这样的繁华,古今应当最为盛大。今夜禁苑之中共同欢会,海上三山与金茎相对;宝马香车在九街奔驰,遍及五城,人人欣喜快意。祝圣寿与天齐,年年岁岁高呼万岁,罗拜朝贺。《画堂春》春天空中云层散尽,月光明亮;积雪消融,才放晴。元宵游赏遍及都城,处处都是欢声。丹禁九重,宫阙之间彩灯如鳌;仿佛三岛蓬瀛,万方贡献的玉帛会聚瑶京,共同享受升平。《文敏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明)杨荣 撰○四言古诗双松堂欝欝双松植于堂傍,谁其植之?维邑之氓,维侯在官,佐理有方,桃李满城。春日载阳,侯善爱民,不扰不攘,俾之树艺。禴祀烝尝,民亦爱侯,植材孔良,俾侯之寿,既坚且刚。匪兹岁寒,傲睨风霜,硕大蕃衍,为栋为梁。树之斯今,维侯翱翔,何以比之?召伯甘棠。广寿堂【有序】前太医院使韩氏公茂,居姑苏时,尝名其堂曰「广寿」,盖取其医术以济人之意也。及事今上扵潜邸,谨厚小心,甚见知遇,由是名益着,而术益显。永乐初,遂擢前职。尝慨然以为人之寿,虽禀扵天然,而不知戒谨,或为七情之所感,六气之所伤,往往致疾以夭阏其天年者,不可胜数。惟吾医之道,可以济之,而使皆得以臻其寿。又尝恐其所施者狭,而世之抱疾疢者多不能以广爱而兼济之,乃于南京复筑堂,仍揭其旧扁,思有以溥其恵泽焉。呜呼,公之心亦仁矣哉!公既殁,其子伯永承先荫,为御医,与予同以扈从,留北京,谒予言以题其巻子。曩与公同朝交逰往还于两京之间,有年矣。公之所以推仁济物,而惓惓于广寿者,皆予之所闻见而知之之审者。然则于伯永之请,又乌可以无言乎?遂为序次其概,而系之以诗曰:翼翼髙堂,有华其构。匪堂之华,惟以广寿。寿之修短,实出于天。何以广之?惟医之全。六气所干,七情所触,沈痾危亡,厥寿斯促。念兹短折,曷由济之?圣神立教,莫切于医。猗欤!韩氏忠献之裔,世居姑苏,民受其恵惟公承之,荷国宠恩,典职从容,出入金门。惟公之心,悯此抱疢,活人孔多,曽莫之靳。公既逝矣,髙堂犹存。匪公广之,有子有孙,子孙绳绳,寿者益广。积此阴功,厥报斯享。求公之徳实在斯堂。播之咏歌,永世其光。○五言古诗溪山清晓晴波何弥漫?碧嶂自深窈。晨光发遥岑,爽气动林杪。云际落飞泉,谷口闻啼鸟。恠底风露清,微茫楚天晓。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二 (明)杨荣撰 ○四言古诗 双松堂 郁郁葱葱的两棵松树种在堂屋旁边,是谁种下它们的?是本邑百姓。侯君在任,治理有方,城中遍植桃李。春日阳光温暖,侯君善于爱民,不扰乱、不侵扰,使百姓栽种树木。春夏秋冬四时祭祀,百姓也爱戴侯君;所种树木材质极好,愿侯君长寿,既坚固又刚强。并不只是为了经受岁寒、傲视风霜,更愿它们硕大繁茂,成为栋梁。如今种下这些树,正是侯君施展才华之时;用什么来比拟他呢?比作召伯甘棠吧。广寿堂【有序】前太医院使韩公茂,居住姑苏时,曾给自己的堂屋题名为“广寿”,大概取的是凭借医术救济众人的意思。后来他在今上潜邸任事,谨慎厚重,小心恭敬,很受皇上知遇;由此声名更加显著,医术也更加闻名。永乐初年,于是升任原来的职务。他曾感慨地认为,人的寿命虽然禀受于天然,但如果不知道戒慎谨行,有时被七情所感、六气所伤,往往因而得病,夭折本应享有的天年,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只有我们的医道可以救济他们,使他们都得以享有应有的寿命。他又曾担心自己施救的范围太小,而世上患病的人很多,不能扩大仁爱、兼济众人,于是在南京重新修建堂屋,仍然悬挂原来的匾额,希望能够广泛施布恩惠。唉,韩公的心也真是仁厚啊!韩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伯永承袭先人的荫庇,成为御医,和我一同扈从,留在北京;他来请我为卷子题写文字。我过去曾与韩公同朝为官,在两京之间交游往来,已经多年了。韩公推行仁德、救济万物,以及对广寿一事的恳切心意,都是我亲自听闻、看见并确实了解的。既然如此,对于伯永的请求,我又怎么能够不说几句呢?于是为他写序,叙述事情的大概,并以诗附在后面说:高大庄严的厅堂,建筑十分华美。修建华堂并不只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扩大寿命。寿命长短,实际上取决于上天。怎样才能延长寿命?只有依靠医术来保全生命。六气侵扰,七情触发,沉重的疾病使人濒临死亡,寿命便因此缩短。想到人的夭折短寿,靠什么来救济呢?圣人神明创立的教化,没有比医术更切要的了。啊!韩氏忠献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姑苏,百姓承受他的恩惠,只有公继承了这份事业;他承受国家的宠爱恩典,主管职务从容自如,出入金门。他心中怜悯那些身患疾病的人,救活的人非常多,从不吝惜施救。公虽然已经去世,这座高堂仍然存在。不是公亲自扩大它,而是有儿有孙;子孙绵延不绝,长寿的福泽也更加扩大。积累这样的阴德,他应得的报偿也就享受到了。寻求公的德行,实在就在这座厅堂中。把它传播到歌咏里,使它永世光耀。五言古诗。溪山清晓。晴日的水波多么浩荡,碧绿的山峰自然深邃幽静。晨光从遥远的山峰升起,清爽之气吹动林梢。云端落下飞泉,山谷口传来鸟鸣。奇怪的是风露如此清凉,朦胧的楚地天空已经破晓。
辞剑图楚人购亡命,伍生亟奔吴,苍黄及江涘,欲渡乏■〈舟仑〉■〈舟俞〉江流漫浩浩,千里岂易逾?形势转危迫,恻恻重踌蹰。渔父识其情,毋乃为子胥?拏舟以济之。仓忙有追逋,开樊纵羁禽,汲水活涸鱼。急难古所然,矧彼非凡夫?悠然遂安渉,出险登夷涂。感佩意气厚,报赠良难图。聊解百金剑,以谢重生躯。所志哀公子,珪爵吾奚需?殷勤辞弗受。临分立斯须,愿言慎自保,毋使他人狙髙风。邈千载俛仰,隘八区。抚巻懐其人,伊岂寻常徒?望云思亲悠悠天际,云巻舒无定迹。懐哉游子心,引睇増叹息。慈亲在髙堂,鹤髪已垂白。春晖寸草微,暮景桑榆迫。禄养岂不丰?何由奉颜色。冉冉时序迁,迢迢闗河隔。瞻彼孤云飞,亲舍在其侧。徘徊骋遐盼,欲往焉可即。睠兹名位崇,夙夜尽所职。庶以为亲荣,孝思永无斁。承恩堂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赋。圣皇抚泰运,世道登隆平,孜孜求化理,期与唐虞并。仁恩及臣下,勉其效忠诚,恊恭勤赞翊,恢化扵八纮。锡礼日优渥,羣贤萃盈庭。惟公国元老,先朝着徽声,经纶资硕徳,寅亮推耆英。九重独眷注,百辟皆仪刑。恩赉出异数,特以表清贞。乃命相吉地,治宅当南城,陶坚与抡良,所司为经营。百役欣奏技,刻日工有程。突然成甲第,重门树干旌,华采承日耀,轮奂规制宏。锡宴集朝贵,遂以承恩名。煌煌揭斯扁,匪徒夸世荣。公心循古道,不愧邦家祯。惟昔伊挚氏,佐商任阿衡,致君比尧舜,推泽及庶氓。一夫有不获,惕然疚在膺。又思杜陵老,所念在苍生,常欲得广厦,列置千万楹,大庇诸寒士,使遂欢乐情。惟公遇明主,翊运当嘉亨,禄崇绩弥茂,自视如弗胜。方今海内外,生齿何烝烝,博施以济众。往圣病未能,周文奠区夏,恵爱先孤惸,重华保至治,稷契同兢兢。圣徳超古昔,贤哲为股肱。千载一遭际,六合清以宁。尚思广圣泽,仁化盛流行,遐迩悉沾被,讴歌颂皇明。始终惇此念,鸿恩世永承。寿萱堂为锺指挥题羡子文武才,出身事明主,乘时际风云,临戎拥貔虎,伟哉树竒勲荣华耀簮组,严亲既云徂,致力养慈母,髙堂种萱花,緑叶何湑湑,朝日画帘深,春风彩衣舞,承欢介眉寿,华觞泛清醑,天伦有真乐,和气蔼庭宇,紫诰锡荣封,圣恩自弘溥,分阃肃江汉,移节镇荆楚,桓桓仗天威,韬畧足御侮,丹心秉忠义,报国誓相许,愿言慎始终,芳名播千古。洪厓山房为胡祭酒题豫章,古名郡。洪厓出西山,云霞纷照耀,鸾鹤相往还。长松倚絶壁,垂萝不可攀。闻昔有仙人扵兹炼神丹,功成蜕污浊,逍遥白云端。君家住城市,卜筑思岩峦。翠林延朝光,灵籁生夜寒。石田不播榖,所产皆琅玕。自从领乡荐,振衣遂弹冠。鸣琴宰花县,载笔登金銮。英才乐教育,讨论孔与颜。朅来寄遐想,缅彼洪厓间。萧然絶尘俗,景物幽且闲。阳厓被春华,阴壑含风湍。何时返初服,扵焉赋考盘。我欲览竒胜,相从以盘桓。幽期倘可遂,膏车扣柴闗。
题杨谕徳东皋春雨图春至,时雨降,驾言向东皋,驱牛种嘉苗,稂莠亦以薅。所期敛获丰,讵辞筋力劳?时复事简编,或以酌醴醪。熈然陇亩间,此乐一何髙!挂冠未有期,南望徒欝陶。托此寓幽意,毋使心忉忉。贞寿堂为陈侍讲赋髙堂有慈母,早岁失所天,茕茕抚遗孤,辛苦人共怜。孤年既以长,笃志勤简编,蜚声列科目,接武瀛洲仙。沾此禄养,荣彩服何翩跹?芝兰与玉树,满眼罗曽玄。爱日有余欢,丝竹喧绮筵。悠哉桑榆景,永矣乐长年。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峯俨飞盖,右峯如聚毂,两峯并髙寒,对峙气清淑,羡尔志冲澹,于焉构书屋,中藏万巻余,琅琅时诵读,素灯深夜雨,潇潇响梧竹,岂无青藜翁,殷勤访天禄,白云东西飞,苍翠宛在目,于兹移教铎,逺度松溪曲,静对湛卢清,难忘故山麓,写此寓髙情,尚慕紫阳躅
译辞剑图。楚国人悬赏捉拿逃亡者,伍生伍子胥急忙逃往吴国。仓皇逃到江边,想渡江却没有船,只见江流漫漫浩浩,千里江面哪里容易渡过?形势越来越危急,他忧惧地再三徘徊。渔父看出他的情形,莫非是伍子胥吗?于是划船渡他过江。仓促之间仍有追捕的逃兵,渔父打开篱笆放走被拘禁的禽鸟,又汲水救活将要干死的鱼。救济危难本是古来的道义,何况对方不是寻常人呢?伍子胥从容地渡过江去,脱离险境,踏上平坦道路。他感激渔父深厚的意气,想要报答却实在难以筹划。姑且解下价值百金的宝剑,来感谢这再生之恩。渔父所想的只是哀怜公子,圭爵之类的报酬我哪里需要?他殷勤推辞,不肯接受。临别时站了片刻,嘱咐说:希望你谨慎自保,不要使他人窥伺你的高尚品格。相隔千载回望,足以使天下狭小。抚摸这幅画卷,怀念那个人,他难道是寻常之辈吗?望云思亲。天边的云悠悠飘荡,卷舒无定,毫无固定的踪迹。游子的心中多么怀念啊,举目远望,更增叹息。慈亲在高堂之上,鹤发已经全白。春日的恩泽如同寸草般微薄,暮年时光又迫近桑榆之境。俸禄奉养难道不丰厚吗?只是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侍奉母亲、常见她的容颜呢?时序渐渐迁移,遥远的关河把母子隔开。望着那片孤云飞去,亲人的居所就在它旁边。徘徊纵目远望,想要前往却哪里能够立即到达?顾念这崇高的名位,早晚都尽力履行职责。希望借此使亲人荣耀,孝亲之思永远不会厌倦。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作《承恩堂赋》。圣明的皇帝顺应太平盛运,使世道登上隆盛安定之境,勤勉不懈地寻求教化治理,希望同唐尧、虞舜并列。仁慈恩惠施及臣下,勉励他们效忠尽诚;群臣协同恭敬,勤勉辅佐,使教化遍及八方。赐予的礼遇日益优厚,群贤汇聚,充满朝廷。公是国家的元老,在先朝已经著有美名;治理国政依靠宏大的德行,辅佐君主又推重年高有德之人。九重宫阙独加眷注,百官都把他当作仪范。恩赐超过寻常定数,特意用来表彰他的清正坚贞。于是命人选择吉地,营建住宅于南城;召集陶工,选用良材,有关部门负责经营。各种劳役都欣然施展技艺,限定日期,工程有序。很快建成高大的宅第,重重门前树立旌旗;华美的色彩承接阳光而耀眼,宏伟的建筑规制宽广。赐宴召集朝廷贵臣,于是把它命名为“承恩”。这块匾额光明灿烂地高悬,并不只是夸耀世俗的荣华。公的心遵循古道,不愧为国家的吉祥之臣。想当年伊挚辅佐商朝,任阿衡之职,使君主比肩尧舜,把恩泽推及百姓;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他就惊惧忧愧,仿佛病在胸中。又想到杜陵老杜甫,他所挂念的是天下苍生,常想得到一座大厦,排列千万根梁柱,大大庇护天下寒士,使他们实现欢乐的愿望。公遇到圣明君主,辅佐盛运正当嘉美亨通之时,俸禄崇高,功绩更加丰厚,却自视仿佛承受不起。如今海内外人口繁盛,应当广泛施恩来救济众人。往昔圣人以不能做到这些为忧,周文王安定中原华夏,惠爱首先施及孤苦之人;重华舜帝保持最高的治理,稷、契也都兢兢业业。圣人的德行超过古昔,贤哲成为辅弼。千年难遇这样的际会,天下清平安宁。还应当思量扩充圣上的恩泽,使仁德教化盛大流行;远近都受到恩惠,歌唱赞颂皇上的圣明。始终坚定保持这一愿望,使宏大的恩德世世代代承受。为锺指挥题《寿萱堂》。羡慕您兼有文武才干,出身后侍奉明主,乘时际遇风云,统率军队,威临貔虎般的勇士。真是伟大啊,建立奇功,荣华显耀于簪组之间。严父已经去世,便尽力奉养慈母;高堂种着萱花,绿叶多么茂盛。早晨阳光照入深帘,春风中彩衣翩舞。承欢膝下,祝愿母亲长寿;华美的酒杯中斟满清醇的美酒。天伦之间有真正的快乐,和乐之气充满庭院。紫诰赐予荣誉封典,圣上的恩德自然广大。分掌一方军政,肃清江汉;调任节镇,镇守荆楚。威武地凭借天子的威势,谋略足以抵御外侮。赤胆忠心,秉持忠义,发誓共同报国。希望谨慎地坚持始终,使芳名流传千古。为胡祭酒题《洪厓山房》。豫章是古代的名郡。洪厓出自西山,云霞纷纷映照,鸾鸟和仙鹤往来栖息。高松倚着绝壁,垂萝低悬,无法攀援。听说从前有仙人在这里炼制神丹,功成后脱离污浊尘世,逍遥于白云之端。您家住在城市,却选择营建居所来寄托对山岩峰峦的向往。翠林迎来早晨的阳光,灵秀的声响在夜寒中产生。石田不能播种谷物,所产出的全都是美玉。自从领受乡荐,便振衣弹冠,准备出仕。弹琴治理花县,携笔登上金銮殿。英才乐于接受教育,讨论孔子与颜回的学问。如今来到这里寄托遥远的遐想,遥想那洪厓之间。那里萧然远离尘俗,景物幽静而闲适。向阳的山崖披着春花,背阴的山谷含藏着风声水流。什么时候能返回最初的服饰,在那里吟咏《考盘》诗篇?我想观览奇异胜景,与你一同盘桓。幽静的约会如果能够实现,我就驾车来到柴门前。题杨谕德《东皋春雨图》。春天到了,及时雨降下,我驾车前往东皋,驱赶牛来播种优良禾苗,也把稂莠一并锄去。所期望的是收获丰盛,哪里会推辞筋骨劳累?有时又翻阅书册,或者斟酒饮用。在田野之间欣欣然生活,这快乐是多么高尚啊!还没有确定何时辞官归隐,向南远望只能徒然忧闷。借此寄托幽深的心意,不要让内心忧伤不安。为陈侍讲作《贞寿堂赋》。高堂上有一位慈母,早年丧失了丈夫,孤苦地抚养遗孤,辛劳困苦,人人都怜悯她。孤儿长大以后,专心勤奋地攻读书籍,声名飞扬,列入科举名第,接连步入瀛洲仙境般的翰林。凭借这份俸禄奉养母亲,荣华的彩衣多么翩翩。芝兰和玉树般的子孙满眼排列。珍惜时光,享受无尽欢乐,丝竹之声喧闹于华美筵席。桑榆晚景多么悠长,永远享受长寿之乐。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边的山峰庄严如飞起的车盖,右边的山峰好像聚拢的车毂;两峰一起高耸而清寒,对峙之间气象清秀和美。羡慕您志趣冲淡,在这里建造书屋;屋中藏书一万多卷,时时朗朗诵读。素灯映照着深夜的秋雨,潇潇声响传入梧桐翠竹。难道没有骑青藜杖的老者殷勤来访天禄阁吗?白云在东西两边飞动,苍翠景色仿佛就在眼前。如今您在这里迁任教职,远远渡过松溪曲折之处;静对清澈如湛卢剑的水色,难以忘记故乡的山麓。写下这些话寄托高远情怀,仍然仰慕朱紫阳的足迹。
题童杰所藏登瀛图亡隋乱天纪,生此龙鳯姿,贤豪从如云,英声纷四驰,启祚迈前古,致治恢弘规,巍巍文学馆,冠盖肃光仪,谋猷过元凯,匡辅犹皋夔,才华夙所重,鱼水乐无涯,从容进忠谠,遇合真有为,更畨直丙夜,讨论集良时,房杜乃其最,姚虞亦称竒或以付托寄,或以諌诤推,余子并竒伟,恩眷政在兹,飘飘偓佺辈,登瀛信如斯,遂令千载下,浩然动遐思,画图风采振,史册名誉垂,念子乆珍袭,披玩日愉怡,持之索题咏,苦乏琼琚辞,濡毫一挥洒,允矣同襟期自牧斋达人尚谦徳,徳盛心愈卑,崇髙不自居,骄矜竟奚为?君子安此道,处之不复疑,遵彼圣贤训,战兢恒自持。自卑人益尊,自晦道愈辉,恪守以存位,至乐良在兹。嗟彼竞伐者,邈与此相违。北征銮舆北巡狩,垂拱敷至理。拒车螳臂,微烟尘起邉鄙。皇怒赫徂征,天讨讵容已。六师素骁勇,韬畧古莫比。卫霍皆偏禆,扬威荷天子,义声自无敌。直捣单于垒,一扫朔方平。沙场净如洗,行将奏凯还。龙旗复东指,巍巍神圣功,特笔纪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懐思孔林何欝欝?圣逺道益尊。洙泗衍遗泽,苗裔今尚蕃。迢迢浙水东,奕叶有贤孙。松楸日在念,霜露寒更繁。披图重懐想,水木求本源。金石若在耳,庙貌宛犹存。羮墙寄遐思,诚义情所敦。伟哉千载下,簮绂耀华轩。愿言崇令徳,永世期弗谖。蓟门送别诗【有序】吾友张鸣玉由进士擢为行人,几十年衔命走四方,皇华之光荣映海内,由是声誉益振。其为人寛和乐易,不事表襮,与人交必以诚,而操行弥谨,又能恪恭所职,未尝以勤劳介意。今年夏以秩满谒选,吏部遂升知江西之贑州府。予与鸣玉同里闬,昔尝同逰乡校,且与其授业师杨君寿夫素所相知,而交好笃宻。故扵鸣玉之别也,既巳欣然喜其超擢之荣,而又不能不为之怆然于懐也。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送别之图,且赋诗以寓意焉。张君,吾乡彦,夙有声誉,驰俊秀出庠序,拜官当盛时,皇华歴四方,所至动光仪。今晨忽告别,出守西江湄。五马何辉煌,皂葢翼双旗。握手向都门,临岐荐芳巵。丈夫志经济,早岁当有为。章贡古名郡,风俗亦清夷,愿扬天子恩,抚字安黔黎。桑麻蔽田野,鸡豚日蕃滋,老幼自生息,岁时乐雍熈。朂哉古循吏,龚黄以为期。螺山村人峩峩金螺山下,有田与庐。日出,鸡犬喧。蓐食,事犁锄。白髪不到城,柴扉俯江墟。邻翁时来往,浊酒聊与娯。卖卜或开肆,屡回长者车。一朝承荐剡,忽捧五色书。朅来往都市,门巷恒晏如。淳朴本真性,宁谓礼法疎?缅彼螺山侧,怅然懐故居。愿言崇令徳,允矣扬芳誉。朴斋为画士郭文通题鸿荒肇开辟,民俗淳以熈太朴日云散,风气遂浇漓。结绳既已代,巧伪纷日滋。金罍鄙抔饮,雕房易茅茨。珠玉交璀璨,锦绣互彰施。人心竞浮靡,古道何乖暌?郭生独超迈,质直由天资,纯然无表襮,胷次良坦夷。幽斋匪华饰,冲襟澹无为。绘事益精到,天机造神竒,浑然辞刻画,兴至无不宜。持此慕淳龎,仰彼农与羲。永言慎始终,素履以为期。乐琴书处为沈学士题君子有至乐,乃寓琴与书,外务絶纷扰,方寸恒清虚。简编日披阅,宴坐窥唐虞,潜玩弗自释,意适忘其劬,悠然千载心,希彼贤圣徒。有时鸣朱弦,兴至聊以娱,泠泠太古音,逈与滛哇殊。清风拂瑶轸,明月照绮疏。一弹曲未终,懐抱湛氷壶。顾兹惬幽趣,四体长安舒。翛然一室间,此乐真有余。况兹荷宠恩,出入承明庐,风采动当世,卓荦谁能如?退食得清暇,徜徉遂幽居,冲襟益潇洒,陶情自怡愉。永言崇令徳,庶以扬芳誉。题王侍讲山水木落,霜气清,秋山净如洗,天空万籁寂,地逈孤云起,深溪湛寒緑,对此清心耳,安得扫苍苔,横琴冩流水。送弟仲宜归乡吾宗出闗西,夙昔清白门后裔,日云盛,派衍流益分。建安遂占籍,瓜瓞绵以蕃。我祖懐隠徳,积善开庆源。峩峩大■〈土冨〉山,佳木森云屯,芳名重当世,遗泽传子孙。伯父抱才器,声价比玙璠,一官处中都,戎幕称贤宾。我父逺相从,同气情实敦。粲粲华萼辉,嗈嗈鸿雁羣。清望属明时,懿范垂后昆。沦谢岁云乆,音容杳难闻。嗟我承先绪,遗训心所遵,穷经忝科第,志愿幸已伸。优游词垣职,出入叨宠恩。及兹二十载,曷以摅忠勤?譬彼海与岳,安能效涓尘。终期竭驽钝,庶用答君亲。岂无桑梓懐,迢迢隔晴云。骨肉乆乖违,感嘅难具陈。吾弟忽逺至,义重情乃真,提携我仲子,跋涉良苦辛。相见若梦寐,悲伤杂欢欣。从容问故旧,婉娩及乡园。枌榆幸无恙,松菊今尚存。顾此万里心,罄兹终夕言。连床听夜雨,秉烛对芳尊。
译题童杰所藏《登瀛图》。隋朝灭亡,天下纲纪动乱,于是诞生了这样的龙凤之姿。贤能豪杰像云一样聚集,英名声誉纷纷传遍四方。开启国运超过前代,达到的治理宏大而有法度。巍峨的文学馆,冠盖整肃,光彩威仪显著。谋略超过元凯,匡扶辅弼如同皋、夔。才华向来受到重视,君臣如鱼得水,快乐无边。从容进献忠直之言,君臣际遇真正有所作为;轮流值夜到丙夜,讨论政事,聚集美好时光。房玄龄、杜如晦是其中最杰出者,姚崇、虞世南也称得上奇才。有的将他们托付重任,有的因谏诤而推重他们,其余的人也都奇伟非凡,恩宠眷顾正在这里。飘飘然如偓佺一类的仙人,登临瀛洲确实就是这样。于是使千载之后的人,浩然兴起遥远的思绪。画图使他们的风采振发,史册使他们的声誉流传。想到您长久珍藏此图,时常展玩,天天愉悦;您拿来索求题咏,我苦于缺少美玉般的辞句。于是润笔一挥,确实与您有相同的胸襟志趣。自牧斋。通达的人崇尚谦逊的德行,德行越盛,内心越谦卑。地位崇高却不自居,骄傲自满究竟有什么用?君子安守这样的道理,处身其中不再疑惑;遵循圣贤的教训,始终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越是自处卑下,人们越尊敬;越是收敛不显,道义越加光辉。谨慎守持便能保有地位,最大的快乐确实就在这里。叹息那些争相夸耀的人,他们与此道相去太远。北征。皇帝的车驾向北巡视,垂衣拱手施行最高的治理。边地拒抗天威,如螳臂当车,微小的战尘在边疆兴起。皇帝赫然震怒,亲自出兵征讨,上天的惩罚哪里容许停止?六军一向骁勇,谋略自古无可相比。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都只是偏将,扬威疆场,承受天子的重任,正义之声自然无敌。直捣单于的营垒,一举扫平朔方。战场清净如洗,即将奏报凯旋。龙旗又向东方指引,巍巍圣明的功业,特意用大笔记入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怀思》。孔林多么郁郁苍苍!圣人虽然远去,道却更加尊崇。洙水、泗水流传着遗留下来的恩泽,孔氏后裔至今仍繁盛。遥远的浙江东部,有世代相传的贤孙。松树楸树所在的祖茔每日都在思念中,霜露降临时寒意更加深重。展开画图,重新产生怀想;从水木之间寻求根源。仿佛还能听见金石之声,孔庙的容貌也宛然保存。看到羹墙,寄托遥远的思念;诚实仁义,是我所深深敬重的情感。伟大啊,千年以后,簪缨官服仍使华美厅堂生辉。希望崇尚美好的德行,愿它永世流传而不被忘却。《蓟门送别诗》【有序】。我的朋友张鸣玉由进士升任行人,近几十年来奉命奔走四方,皇华使者的光荣照耀海内,因此声誉更加显著。他为人宽厚和易,乐于与人相处,不事张扬;同人交往必定以诚相待,而操守更加谨慎;又能恭敬勤勉地履行职务,从未把劳苦放在心上。今年夏天任期届满,赴吏部接受铨选,吏部于是升任他为江西贑州府知府。我与鸣玉同乡,过去曾一同在乡校游学;又和他的授业老师杨君寿夫一向相知,交情深厚亲密。所以鸣玉此次离别,我既为他破格升迁的荣誉欣然高兴,又不能不在心中感到悲伤。于是请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送别图,并作诗寄托心意。张君是我乡里的俊彦,早有声誉,以才俊之名驰骋于学校;在盛明之时授官,作为皇华使者走遍四方,所到之处都震动光彩威仪。今天早晨忽然告别,出任西江岸边的长官。五马驾车多么辉煌,黑色车盖两旁有双旗护卫。在都门握手,临到岔路又献上芳香的酒。大丈夫的志向在于经世济民,年轻时就应当有所作为。章贡是古代的名郡,风俗也清明平和;希望您宣扬天子的恩德,安抚教养百姓。桑麻遮蔽田野,鸡豚日益繁殖;老幼自然生息,四时都享受太平和乐。努力吧,做古代的循吏,以龚遂、黄霸为目标。螺山村人。巍峨的金螺山下,有田地和房屋。太阳升起,鸡鸣狗吠喧闹起来。早早吃饭,便从事耕田锄地。白发老人不必进城,柴门俯临江边村落。邻翁时时往来,姑且以浊酒相娱。有的卖卜,有的开店,常常回头迎接长者的车驾。有一天承受荐举,忽然捧到五色诏书。来到城市,门巷一向安静如常。淳朴是人的本性,难道能说礼法不足吗?遥想螺山旁边的故居,惆怅地怀念它。希望崇尚美德,确实能够传播美好的声誉。为画士郭文通题《朴斋》。鸿蒙初开、天地开始形成时,民俗淳厚而和乐。太古的质朴日渐消散,风气于是变得浇薄。结绳记事已经被文字代替,巧诈虚伪日益繁多。人们鄙视用瓦器饮酒,雕饰的房屋取代了茅草屋。珠玉交相璀璨,锦绣彼此炫耀。人心竞相追逐浮华奢靡,古道与此多么背离啊!郭先生独自超然高迈,质朴正直出于天性;纯真而没有外在的矫饰,胸襟坦荡平和。幽静的书斋并不华丽装饰,心境冲淡而无所作为。绘画技艺更加精纯,天机流露而造出神奇;浑然天成,不拘泥于刻画,兴致所至无不合宜。凭借这种品格仰慕淳厚朴实,仰望神农、伏羲的古风。永远谨慎地坚持始终,以朴素的操守为期望。为沈学士题《乐琴书处》。君子有最大的快乐,就寄托在琴与书中;外界事务断绝纷扰,内心始终清静空明。每天翻阅书籍,安坐着探究唐尧、虞舜之道;潜心玩味,舍不得放下,意趣适意,便忘了劳苦。悠然怀有千载之心,仰慕那些贤人圣人。有时弹奏朱弦,兴致到来便姑且自娱;清冷悠扬的太古琴音,远远不同于淫靡喧杂的歌曲。清风拂过玉琴的琴轸,明月照进华美的窗格。一曲尚未弹完,胸怀已如冰壶般澄澈。顾念这种幽静的趣味,四肢百体长久安适。自在地处于一室之间,这种快乐实在无穷。何况如今承受恩宠,出入承明庐;风采震动当世,卓异超群,谁能相比?退朝用膳后得到清闲,徜徉于幽居之中;胸襟更加潇洒,陶冶性情,自得其乐。永远崇尚美德,希望借此传扬美好声誉。题王侍讲《山水》。树叶凋落,霜气清冷;秋山洁净如洗,天空辽阔,万籁寂静,远地升起一片孤云。深溪清澈而寒绿。面对这样的景色可以清心悦耳,什么时候能扫净青苔,横琴弹奏《流水》呢?送弟仲宜归乡。我们这一宗族出自关西,早先是清白门第的后裔,日益兴盛,支派繁衍,流传得更加分明。后来在建安入籍,子孙像瓜瓞一样绵延繁盛。我的祖先怀有隐居的德行,以积善开启福庆的根源。巍峨的大仙山,嘉木森然,如云聚集;美好的声名重于当世,遗留下的恩泽传给子孙。伯父怀有才干器识,声价可比美玉,在中都任官,军幕中称他为贤宾。我的父亲远道前往跟随他,同胞之间情谊确实深厚。兄弟如花萼般灿烂,鸿雁成群发出和鸣。清高声望适逢明时,美好的范式流传后代。祖先去世已经很久,音容渺远,难以听闻。叹息我承继先人事业,遗训是我心中遵循的准则;穷究经学,惭愧地取得科第,志愿幸而已经实现。悠闲地任职词垣,出入之间承受宠恩。到如今已经二十年,拿什么来表达忠勤呢?譬如大海和高山,哪里能够效法涓滴尘土?最终希望竭尽驽钝之力,或许可以用来报答君王和双亲。难道没有故乡桑梓之思吗?只是遥遥相隔于晴云之外。骨肉久别,感慨之情难以全部说尽。我的弟弟忽然远道而来,情义深重,亲情也格外真切;还带着我的仲子同行,跋山涉水,实在辛苦。相见仿佛梦寐,悲伤与欢欣交杂。从容询问故旧,细说乡园近况。故乡的枌榆树幸而无恙,松菊如今还保存着。面对这万里之外的心情,尽情说完整夜的话。连床听夜雨,秉烛面对芳香的酒杯。
良晤能几何,别意遽忍论。秋风吹征衣,灏气拂髙旻。执手向都门,頋此停车轮。殷勤在长道,善保千金身。悠悠离别恨,托之图画新。烟树既绵邈,云山复嶙峋。时或一披览,慰此懐思频。友恭堂为吴氏题孝友出天性,同气古所敦。自从降衷后,此道今尚存。东浙有佳士,夙昔重彛伦。怡怡伯仲间,玉季同金昆。清芬比华萼,雅奏谐篪埙。嗈嗈鸿雁行,接武当晨暾。和气溢华堂,相欢对芳尊。嗟哉阋墙者,鄙薄宁足论。愿言保终始,令誉垂乾坤。聴松轩雅志尚林壑,轩居絶尘嚣。乔松当前楹,柯条入云霄。清风飒然至,流响何潇潇。初如振波涛,倐若锵钧韶。泠泠拂几席,飘飘度山椒。凭阑试静听,逈觉形神超。缅惟岁寒姿,节操长后凋。朂哉慎所持,永矣懐髙标。养拙斋为石彦诚作世俗尚智巧,惟拙众所嗤。缅彼机警徒,致用随厥施。浮华竞夸靡,宛转无不宜。巧言乃如簧,听者皆忘疲。纷纷若此流,意气髙当时。卓哉徐闻令,独耻事瓌竒。守拙心自甘,安分以养之。斋居揭华扁,淳朴志不移。莅官思尽职,宁计崇与卑。政化尚岂弟,襟度亦坦夷。乃知一寸心,上与古人期。朂兹崇令徳,允矣芳誉垂。
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家多宰辅,卓荦韩太冲,煌煌六道间,节钺何其雄!平生称善画,笔法真能工。值兹多难,余出镇观民风,公退展毫素,天机发心胷,偶为田家图,情态谁能同?策蹇仍跨牛,前行忽匆匆,萧然村野姿,有此媪与翁。小儿亦何知,短髪如飞蓬。移家向何处,宁能辨西东?想当风尘际,流窜无定踪,恻然廊庙懐,寓兹图画中。方今圣明世,四海乐年丰,黎庶皆按堵,田里欢融融。念此自兴叹,所贵在遭逢,皷舞歌帝徳,万古垂无穷。玉笥白云为胡祭酒题江南多胜地,玉笥古名山,扶舆孕灵秀,迭嶂森层峦,洞天何泬寥,羽驾不可攀,琅玕相蔽亏,芝草良足飡。君家在其麓,华屋依林间,石田垦膏腴,金川泻潺湲。缅昔风尘际,避乱去乡闗,占籍豫章城。东湖幽且闲,惟君富文学,声华播人寰,诸生仰模范,象笏聨清班。两京日遨逰,抚时觉衰颜。先茔在故乡,迢迢隔云端,松楸覆泉台,霜露凄以寒。沈思不得往,托此图画看,摩挲发遐想,日夕増长叹。頋兹纯孝心,展转弗遑安,摅辞迪后昆,贻谋垂不刋。松栢轩为陈御史题松栢本孤直,岂与凡木同?深根蟠厚地,危柯拂层穹。后凋知岁寒,偃蹇氷雪中,所以异羣植。栋梁真足充,髙轩峙华构。手种由乃翁,年深遂培养。枝叶何笼葱,清阴覆窓户,黛色蔽帘栊。遗芳及贤嗣,庆泽逺益隆。豸冠耸峩峩,衣绣兼乘骢。扵焉仰余荫,景徳思无穷。节操日以坚,禄秩日云丰。五栁竟萧索,三槐委榛丛。何如兹轩上,青盖欝童童。愿言慎封殖,永世流清风。
译美好相会能有几时,离别的心情又怎忍心谈论?秋风吹动远行的衣裳,浩荡清气拂过高高的天空。在都门握手,回望这停下的车轮。临行的长路上殷勤嘱咐,务必珍重身体。悠悠的离别愁恨,寄托在这幅新画中。烟树绵延遥远,云山又高峻嶙峋。有时打开观览,借此慰藉频频的怀念。为吴氏题《友恭堂》。孝顺和友爱出自人的天性,同胞亲情是古人所重视的。自从天降仁心之后,这种道理至今仍然存在。东浙有贤士,早年就重视常道和伦理。兄弟之间和乐融融,幼弟如同美玉,兄长如同金昆。清美的声誉如花萼般相连,雅正的乐声像篪与埙相互和谐。鸿雁成行,接连而来,仿佛迎着清晨的阳光。和乐之气溢满华堂,彼此欢悦地面对芳酒。可叹那些兄弟失和、彼此争斗的人,鄙陋浅薄,哪里值得谈论?希望始终保守这种情义,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天地。听松轩。高雅的志趣崇尚山林沟壑,轩中居处远离尘世喧嚣。高大的松树正对着前堂,枝干伸入云霄。清风飒然吹来,流动的松声多么潇潇。起初像波涛振动,忽然又像金玉奏出钧韶之乐。泠泠声拂过几案坐席,飘飘然越过山巅。倚栏静听,顿觉形神都超脱了。遥想松树经受岁寒的姿态,节操长久不凋。努力吧,谨慎守持自己的操守,永远怀抱高尚的品格。为石彦诚作《养拙斋》。世俗崇尚智巧,只有拙朴受到众人讥笑。看那些机敏警觉之徒,随着所施展的本领而求取功用。浮华之人争相夸耀奢靡,曲意逢迎,无所不宜;巧言如同笙簧,听者都忘记疲倦。这样的人纷纷当时得意,意气高昂。高明啊徐闻县令,独自以从事奇巧为可耻。安守拙朴,心甘情愿,安守本分来涵养它。书斋题着华美的匾额,淳朴的志向却不改变。任官时想着尽到职守,哪里计较官位的高低?政教崇尚和乐宽厚,胸襟气度也坦荡平易。由此知道方寸之心,能够向古人看齐。勉励自己崇尚美德,美好的声誉确实会流传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家有许多宰辅,韩太冲尤其卓异;在辉煌的六道之间,节钺是多么雄伟!他平生以善于绘画著称,笔法确实精工。正值天下多难,我被派出镇守,观察民情;公务之余展开纸笔,胸中灵机迸发,偶然画成这幅田家图,田家的情态谁能够相比?老驴驮着人仍跨在牛背上,向前走去忽然匆匆忙忙。萧然的村野景象中,有这样一位老妇和老翁。小孩子又懂得什么,短发像飞蓬一样。举家要迁往哪里,哪里还能辨认东西南北?想来当时正值风尘动乱,他们流转逃亡,没有固定踪迹;对廊庙社稷的忧思,寄托在这幅画中。如今正是圣明之世,四海享受丰年,百姓都安居,田野之间一片欢乐融洽。想到这些不禁兴叹,最可贵的是生逢这样的时代;击鼓歌舞赞颂皇帝的德行,使它万古流传无穷。为胡祭酒题《玉笥白云》。江南有许多胜地,玉笥是古代的名山。大地之气孕育灵秀,重叠的山峰层层耸立。洞天多么空旷幽远,仙人的羽车无法攀登;琅玕竹交相遮蔽,灵芝也足以充饥。您的家在山麓,华美的屋舍依傍林间;石田开垦得肥沃,金川水潺潺流过。遥想从前风尘动乱之际,为躲避战乱离开乡关,在豫章城入籍。东湖幽静闲适。只有您富有文学才华,声名传播天下,诸生仰望您的榜样,象笏相连,列入清贵的朝班。每日在两京游赏,抚念时光而察觉容颜衰老。先人的坟茔在故乡,遥遥隔着云端;松树楸树覆盖墓穴,霜露降临,凄清而寒冷。深思却不能前往,只能寄托在这幅画中观看;抚摸画面,产生遥远的遐想,早晚都增加长叹。想到您纯厚的孝心,辗转反侧,不能得到安宁;写下辞章启迪后代,留下的谋划永远不朽。为陈御史题《松柏轩》。松柏本来孤高挺直,哪里同普通树木相同?根深深盘结在厚重的大地,挺拔的枝干拂向高高的苍穹。到了岁寒时节仍不凋零,知道它在冰雪中傲然挺立,因此不同于群木。它的材质足以充作栋梁,高轩耸立在华美建筑旁。是您的父亲亲手种下的,年深日久终于培植成材。枝叶多么繁茂,清凉的树荫覆盖窗户,黛青的树色遮蔽帘栊。遗留下的芳德惠及贤能后嗣,福泽久远而更加隆盛。您戴着高高的獬豸冠,穿着绣衣,兼乘骢马;在这里仰承先人的余荫,景仰其德行无穷。节操日益坚定,俸禄品秩日益丰厚。陶渊明的五柳树最终萧索,三槐树也被丛生的荆棘埋没。哪里比得上这座轩中的松柏,青盖般的枝叶郁郁葱葱?希望谨慎培植守护它,使清正之风流传永世。
雅集图汴京富戚里王氏,乃其贤,雍容重文学,潇洒乐林泉,名园足胜概,景物俱清姸。嘉时惬幽赏,休暇适所便。一时英俊流冠盖来翩翩。坡翁絶世资,挥洒笔如椽。伟哉丹阳公,据几方凝然主家。两名姬并立,何婵娟,珠翠盛容饰,云鬟下垂肩。双松髙崔嵬,上有凌霄纒。石床清且洁,古器相骈聨。玉巵发光润,瑶琴縆徽弦。伊谁写兹图?云是李龙眠。颕濵暨山谷,傍观志何専。淮海自知音,侧耳碧虚前。飘飘米南宫,洒翰飞云烟。王郎独仰观,但觉蛟龙骞。亦有蒲团僧,趺坐语空圆。刘君谛听之,无乃好逃禅。阴森古桧茂,晻霭芭蕉连。清风洒修竹,芳气出兰荃。恠石倚幽壑,泉声落潺湲。佳景已如此,况复开宾筵。谅匪尘中人,不异瀛洲仙。良会虽一时,英声振八埏。兰亭付陈迹,莲社徒荒阡。竒哉西园集,图画今流传。嗟我懐昔人,景仰心惓惓。摩挲想风采,歌咏聨诗篇。斐然愧续貂,愿以厕末编。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忆昔领乡荐,挟艺来京师。济济文儒士,煌煌金玉姿。众中独挺出,倾盖即相知。叨陪大廷对,日晏出彤闱,清名列虎榜,令誉腾四陲。聨镳上林苑,攀折璚瑶枝。天门既荡荡,云路岂逶迤。君居青琐重,子忝词垣推。含香立螭陛,簮笔趋龙墀。胥为侍近地,密迩清光垂。内制须才贤,迁转秩允宜。馆阁乆同登,旦暮恒追随。趋朝戴星入,退直乘月归。辅相乃宥密,知者固云稀。伟哉地清严,霈焉恩渥滋。先皇数廵幸,宁复辞驱驰。宫袍毎同赐,廏马亦偕骑。付托何深重,顾盼増光辉。天骄和未靖,鸣镝临边维。赫然斯震怒,挞伐苏疮痍。相与扈清跸,直穷瀚海涯。献替在帷幄,草檄粲云霓。龙庭斾既返,鼎湖龙亦飞。凄然抱弓剑,匍匐还京畿。至尊嗣寳厯,恩泽遂旁施。三孤责既重,八座任岂微。宣公议常奏,宗伯礼攸司。不忘忠国志,还切倚门思。圣朝崇孝理,推恩诚匪私。锡号太夫人,归省当此时。旭日明征骑,春风吹彩衣。朝列尽出饯,舆马拥郊圻。清歌白雪调,緑酒黄金巵。观者谁不羡,荣华有如斯。悠悠蓟门道,迢递金川湄。林深笋堪斸,水暖鱼正肥。称觞祝遐寿,拜舞慈颜怡。伊我竟无似,椿萱乆已摧。因君念罔极,茫然心独悲。临分无以赠,感叹伸此辞。退思斋为蹇少师题人心妙,虚灵不能以无思所思得其正,酬酢随所施。惟公出西蜀,徳望众所推。龙飞际景运,位重今少师,雍容处廊庙,辅治安黔黎。退食有余暇,斋居思济时,秉心思至公,律已思自治,进思罄忠言,退思补阙遗,庶政思佐理,庶绩思咸熈,贤才思简拔,礼义思维持,治化思有成,举措思得宜。我皇正垂拱,至徳恊无为,惟公实启沃。四海将倚毗,生民永安逸,皷舞同边陲。愿言慎所思,令誉千载垂。送沈学士民则还乡省祭圣代重儒术,贤才悉登庸。搜罗极四海,鹗剡横髙空。雍容居庙堂,杂沓趋九重。吾友云间彦,湖海蟠心胷。挥洒出烟云,意气吐晴虹。一官列词林,名誉日以隆。荐歴遂升迁,循序阶显融。华萼既聨辉,椿桂亦笼葱。出入金马门,日觐明光宫。两朝承宠渥,雨露何其浓。一朝奉丝纶,克展桑梓恭。恩命既云下,画鹢乘轻风。祖帐临蓟门,芳筵爼豆崇。相劝须尽觞,握手心忡忡。岂无故旧懐?停云在江东。莼鲈乡味佳,苹蘩孝祀同。昼锦耀里闾,宾友纷相从。嗟我乆辞家,闽山逺巃嵸。因君独惆怅,缱绻情无穷。立马黄金台,目送孤征鸿。送胡祭酒致政还乡昔在太宗时,贤俊方彚。征与君初识面,遂结金石盟。一见得披豁,聨袂登蓬瀛。儤直居馆阁,顾问趋承明。君独负才学,冑监遂荣升。危坐拥皐比,六馆来诸生。菁莪沐时雨,芹藻蔼生成。车驾临辟雍,峩冠讲遗经。宠眷自天启,四海腾休声。优逰职史事,驱驰歴两京。迨兹龙飞运,海宇跻升平。庶政已咸熈,恩泽九有盈。百辟总欢抃,尽职摅衷诚。鸾诰重褒美,存没被光荣。而君六袠年,衰病乆相婴。圣情为凄恻,赐归豫章城。玺书重嘉奬,昼锦何足矜。祖帐出都门,执手难为情。西山欝嵯峨,南浦春涛惊。桑梓日在眼,东风拂行旌。嗟我今独留,念别心怦怦。矫首万里天,鸿飞正冥冥。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教授。
译雅集图。汴京富贵人家王氏,有一位贤能之人,仪态雍容,重视文学,潇洒地喜爱山林泉石。名园中胜景充足,景物全都清丽。美好时节适合幽静观赏,闲暇时正好随意游览。一时英俊人物纷纷乘着车马翩然而来。坡翁苏轼天资绝世,挥笔如椽。伟大的丹阳公凭几而坐,凝然成为王家的主人。两名歌姬并肩站立,多么美丽;珠翠盛装华饰,云鬓垂到肩头。两株松树高大巍峨,上面缠绕着凌霄花。石床清洁,古器成双排列。玉杯发出温润光泽,瑶琴系着琴弦。是谁画下这幅图?据说是李龙眠。颍滨和山谷在旁观赏,神情何等专注。淮海本是知音,在碧虚之前侧耳倾听。米南宫飘飘然挥洒笔墨,像云烟飞动。王郎独自仰头观看,只觉得蛟龙腾跃。还有一位僧人坐在蒲团上,盘腿谈论空寂圆融之理。刘君认真听着,莫非是喜爱逃入禅门?古老的桧树阴森茂密,芭蕉在旁相连。清风吹过修长的竹子,兰荃散发芳香。奇石倚靠幽谷,泉声潺潺落下。佳景已经如此,何况又摆开宾客筵席。料想这里的人不是尘世中人,和瀛洲仙人没有不同。美好的聚会虽然只有一时,英名却震动八方。兰亭已经成为陈迹,莲社也只剩荒芜的墓地。奇异啊,西园雅集,直到今天还由画图流传。叹息我怀念古人,景仰之心殷切不已。抚摸画卷,想象他们的风采;吟歌咏唱,联缀成诗篇。文辞浅陋,惭愧得像续接貂尾;愿意把自己列在诗篇末尾。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记得当年乡荐中选,携带才艺来到京师。众多文人儒士济济一堂,个个如金玉般光彩。您在众人中独自挺拔出众,一见面便相知如旧。承蒙陪同参加大廷对策,直到日暮才走出红色宫门;清白声名列在虎榜,美好声誉传遍四方。与您并驾进入上林苑,攀折美玉般的树枝。天门既然广大开阔,登上云路哪里还会曲折?您居于青琐宫门的重要职位,我也忝列词垣之中。口含香草站在螭陛,簪笔趋行于龙墀。我们都处在近侍之地,接近皇帝的清光。内廷制诰需要才贤,您的升迁与品秩十分合宜。我们长久同登馆阁,早晚常常相随。上朝时戴星而入,退值时乘月而归。宰相职任亲近机密,知晓内情的人本来就少。清严之地多么伟大,皇恩又是何等深厚。先皇多次巡幸,哪里能辞却奔驰劳顿?宫袍常常一起受赐,厩马也一同骑乘。所受托付何等深重,皇帝的顾盼使人更加光彩。天骄未能平和,鸣镝已经逼近边疆。皇帝赫然震怒,征伐以抚平百姓的创伤。我们一同护卫皇帝出行,直抵瀚海边际;在帷幄中进献利弊,起草诏檄,文采灿若云霞。龙庭之行的旌旗已经返回,鼎湖的真龙也已飞升。我们悲痛地抱着弓剑,匍匐返回京畿。至尊继承帝位,恩泽于是广泛施行。三孤的责任已经重大,八座的任职哪里微小?宣公常常进奏国事,宗伯掌管礼仪。您没有忘记忠于国家的志向,却又切切思念倚门盼望的母亲。圣朝崇尚孝治,推恩于您确实不是出于私情。赐给母亲太夫人的称号,正好在此时归乡省亲。旭日照亮远行的车骑,春风吹动彩衣。朝廷百官全都出城饯行,车舆马匹拥满郊外。清歌唱着《白雪》曲调,绿色美酒斟在黄金酒杯中。旁观的人谁不羡慕,荣华像这样美好。蓟门道路悠远,曲折通向金川之滨。林深之处竹笋正可挖取,水暖之时鱼儿正肥。举杯祝愿母亲长寿,拜舞使慈母容颜欢悦。只有我实在没有成就,椿庭萱堂早已摧折。因您的归省想到无穷的亲恩,茫然之中唯独心怀悲痛。临别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有用这篇辞章抒发感叹。为蹇少师题《退思斋》。人心微妙,虚灵的本体自然澄澈;只是被私欲遮蔽,善恶便由此分别。所以古代贤达总是切切地操持存养它,如同禾苗要除去稂莠,庄稼要除去蟊贼。一天恢复它原来的状态,方寸之心便明亮清晰。您仰慕心学,勇敢前进,追求前代圣哲;战战兢兢戒除放纵怠惰,勤勉不懈地务求修养清洁。愿您这样努力,差不多可以继承先贤的事业。送沈学士民则还乡省祭。圣明时代重视儒术,贤能之才都得到任用。搜罗人才遍及四海,贤才荐举之表直冲高空。您雍容地居于庙堂,群臣纷纷趋赴九重。我的朋友是云间俊彦,湖海般的胸襟蕴藏在心中。挥洒文章如烟云,意气吐出晴虹。任职词林,声誉日益隆盛;荐举和历任之后逐渐升迁,循序登上显荣的阶阶。兄弟如华萼相连而发光,父亲和子孙也如椿桂般茂盛。出入金马门,每日朝见明光宫。两朝承受深厚宠恩,雨露多么浓厚。一旦奉行诏命,终于能够尽桑梓祭祀之敬。恩命既已下达,便乘轻风驾画鹢舟。祖帐设在蓟门,芳香筵席礼器丰盛。相互劝饮,务必尽杯;握手之间,心中惆怅。难道没有怀念故旧之情吗?停云之思正在江东。家乡的莼菜鲈鱼味道鲜美,苹蘩祭祀也同样表达孝心。荣归故里,锦衣照耀乡闾,宾友纷纷前来相从。叹息我久已离开家乡,闽山遥远而高耸。因您的归乡我独自惆怅,缠绵的情意无穷。立马于黄金台,目送孤雁远行。送胡祭酒致政还乡。昔日在太宗时代,贤能俊才正汇聚。我与您初次相识,便结下金石般的盟誓。一见面就敞开心扉,携手登上蓬莱瀛洲。值宿于馆阁,接受皇帝询问,趋赴承明殿。您独自负有才学,在国子监中荣升。端坐在高座上,六馆的诸生都来听讲;如菁莪沐浴时雨,芹藻茂盛成长。皇帝车驾来到辟雍,您戴着高冠讲授先圣遗经。宠爱眷顾由上天开启,四海都传扬美好的声誉。悠闲地任史官之职,奔走历经两京。到了如今新君即位,天下升入太平。各种政务都已经兴盛,恩泽充满九州。百官全都欢欣鼓舞,尽职尽责,抒发忠诚。鸾诰再次褒美,生者死者都蒙受光荣。而您已经六十岁,衰老疾病长久缠身。圣上为之凄恻,赐您归返豫章城。玺书郑重嘉奖,荣归故乡的荣耀哪里值得夸耀?饯行帐设在都门,握手时实在难以抑制感情。西山郁郁嵯峨,南浦春潮惊涌。故乡桑梓每日映入眼中,东风吹拂着出行的旌旗。叹息我如今独自留下,想到离别,心中怦怦跳动。抬头望向万里长空,鸿雁正飞入幽冥。《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教授。
秋髙蓟门路,灏气肃以清。念子将逺别,相送出都城。祖筵集冠盖,緑酒且频倾。临岐欲分手,缱绻难为情。嗟我子所契,夙谊如弟兄。丽泽藉资益,砚席恒相并。衣冠立孔庭,灯火亲韩檠。羡子先着鞭,科目振英声。金马待明诏,万里皇华行。我亦忝后尘,翰苑蚤登名。与子聨鹓班,出入在承明。中道子暂蹶,一旦复超升。绣衣立霄汉,骢马耀神京。俄然返初服,振袂谢恩荣。闭门卧空山,尘俗澹无营。及兹承荐剡,簮绂喜重膺。耄疾终恳辞,职教任匪轻。西江盛文物,师道贵老成。子行方自重,泮水日横经。立雪长在门,祖武真能绳。他年想模范,帐下蜚羣英。岂徒儒道崇,宦迹亦有荣。而我慨离居,执手思回萦。申章道逺意,矫首秋鸿征。
上林春色图上林一何好?芳树何葳蕤!繁花纷煜煜,碧干共低垂。岂无幽旷原?亦有清涟漪。修竹独含秀,枝柯忽纷披。羣鸟恣游泳,回翔各适宜。和鸣驯锦雉,间闗语黄鹂。王睢自有匹,钩辀亦知时。白鹇洁胜雪,素鹭明顶丝。鸳鸯有定偶,鸂鶒恒并栖。物性亦各异,扵人竟奚为?展图一披玩,叹息生歔欷。愿尔众禽类,髙举毋自疑。长随双鳯凰,舜廷共来仪。题邵宪使凝秀楼草木有灵,异三秀乃为芝。至和资发育,造化孕珍竒。邵君魁杰士,家住浙水湄,早登黄甲,名声誉即逺驰。绣衣动光彩,白简振霜威。一朝掌外台,风裁善自持。慈亲既云逝,弃官遂东归。泣血屡欲絶,哀恸无已时。孝诚动天地,致祥亦其宜。栖居何幽深,础石发光辉。灵芝光后出,吐艳方葳蕤。肤理益丰润,金彩耀陆离。岂伊纯孝忱,感召良在兹。父老重嗟叹,流传世所知。胜事古未有,歌咏宜声诗。永言播清芬,令名千载垂。送杨学士省亲春风三月时,花栁正明媚。伟哉玉堂仙,拜命辞丹陛,青绫疏禁直,紫诰承恩意。归舟一何轻,千里行已至。升堂慰慈亲,珠冠耀霞帔,称觞介眉寿。彩服日嬉戏,眷言罄深欢。禄养丰且备,显扬方在兹,志愿亦已遂。嗟予忝同年,夙昔托深契,兹晨忽告别,握手忍分袂。相看念睽离,况乃笃交谊。娱亲虽云乐,圣心懐辅治,归朝勿后期。促装戒留滞,新秋气候凉,紫陌需来骑。题唯心巻人心妙,虚灵本体自澄澈,唯为私欲蔽,善恶由此别。所以古贤达操存恒切切,如苗去稂莠,如稼去蟊贼。一朝复其初,方寸遂昭晰。伊人慕心学,勇往企前哲,兢兢戒放逸,孜孜务修洁。愿言斯勉旃,庶几踵先烈。送少保黄先生还乡忆昔事太宗,从容侍帷幄,时时被顾问。密迩居馆阁,维公我最厚交契,得所托。丰标独清竒,襟度自恢廓。献纳効忠勤,论思摅謇谔。青绫毎同直,彩毫时间作。出入二十年,亲爱宛如昨。龙舆忽上宾,衔哀泪俱落。仁皇嗣寳位,任旧多宠渥。公时特承恩,不日登峻擢。三孤位隆重,兼秩禄非薄。宁期望鼎湖,弓剑隔冥寞。今皇绍大统,眷遇恩礼数。公乃乆婴疾,恳辞返丘壑。圣情念老臣,锡赉何辉霍。归帆指东浙,养亲以为乐。荣名动宇宙,英声振南朔。到家懐逺音,好寄云间鹤。恒斋为顺徳王通判题大运固不息,岁运成四时,惟人斯有常,秉心贵不移,所志在弗易,所存当善持。允矣先圣言,孜孜戒巫医。贤哉三槐裔,佐郡际明时,斋居揭华扁,贤哲以为规,勉循自毋怠,矫激谅非宜,惟能慎终始,一节斯弗亏。悦琴轩为赵光英题众乐人所悦惟琴,悦者稀。古声一何淡,古调一何微。华哉!此髙轩几席,涵清曦,所悦独在琴。兴至时,一挥泠泠,朱丝弦粲粲,黄金徽。初弹别鹤操,再弹威鳯仪。悠然契冲襟,恬澹中自怡。睠兹山水音,雅趣畴能知?送陈旺司训之毘陵年少负才,志力学勤,书诗振铎,大江右声誉已四驰。朅来始相见,羡子美令仪皎然,玉树姿煜煜含清辉。操觚为文章,雅正且出竒。复此拜恩宠,鸣佩辞禁闱,分教向毘陵。与我叙别,离子行且慰意,守职为儒师,以道淑多士。勿谓官秩卑,当今圣明王,功髙徳巍巍,崇儒重贤俊,致治昭雍熈。勉旃益励志,敦默慎自持,喻如荆山玉,终不尔弃遗。申章以赠行,莫讶相箴规。云山图为东里杨公作云山何岧嶤,林木欝而秀,烟岚绚晴光。岚际峙层构,绕庭芳草深,清禽咔春昼。有书可览,适有田可耕耨。展图念初服,淹留婴组绶。因援峄阳桐,一写丘中奏。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雨过,晩色净退,直下西清凉飔起木末,飒飒来秋声。故人过我,别明发,有逺行。抚景慕良觌,睽离欝中情。握手子不留,尊酒聊为倾。意厚未忍辞,酒尽还独醒。长歌写衷曲,为子叙平生。忆昔未荆识,林居养幽贞。毎扵士论中,往往闻蜚英。以兹用推毂,夺尔鸥鹭盟。尚希擅制作,庸以赞治平。欣然解萝薜,遂赴求贤征。峩章谒明主,秉笔登蓬瀛。端操景先哲,邃学传前经。予亦得益友,晨夕资讨评。会晤益云密,讵意疾所婴,浩然有归志。上疏思遗荣,汉庭多宠渥,不能留长卿。达士贵知止,岂必功业成。守道茍不惑,足以传其名。理棹向吴会,驱车出都城。江云引归兴,朔雁随行旌。故园指日到,亲旧欣相迎。于于遂初愿,漠漠无外营。金石宜善摄,琴书益研精。乡党得师范,后学式仪刑。永矣保令闻,当与前贤并。题梅赠御史张楷
译秋高气爽的蓟门道路,浩荡清气肃穆而清冷。想到您将要远别,便相送出都城。祖饯筵席聚集冠盖人物,姑且频频倾饮绿酒。临到岔路将要分手,缠绵之情实在难以表达。叹息我与您情意相投,早年交谊如同兄弟。彼此借讲学切磋而受益,长期同坐砚席。穿着衣冠站在孔门庭院,灯火下亲近韩愈的青灯。羡慕您先行一步,科举声名振动英才。金马门等待明诏,您将作为皇华使者远行万里。我也忝列后进,在翰苑早早得名。与您一同列入鹓班,出入承明殿。中途您一度受挫,却又在一天之内重新超升。绣衣高立云霄,骢马照耀神京。忽然返回最初的服色,振袖辞谢恩荣。闭门卧于空山,淡泊尘俗,不求营谋。如今承受荐举,簪缨官服又欣然加身。年老多病,最终诚恳辞谢;教授的职任并不轻。西江文物昌盛,师道贵在老成。您此行更应自重,每日在泮水之旁讲经。程门立雪的弟子长在门下,祖先的事业真正能够继承。将来想来必定成为榜样,帐下会有群英传扬声名。岂只是儒道得到尊崇,仕途功业也会有荣耀。而我感慨与你离居,握手时思绪反复萦绕。写下篇章表达远方的情意,抬头目送秋鸿远征。上林春色图。上林苑多么美好,芳树多么繁茂!繁花纷纷闪耀,碧绿的枝干一同低垂。难道没有幽静空旷的原野吗?也有清澈的涟漪。修长的竹子独自含有秀色,枝柯忽然纷披。群鸟任意游翔,各自都适得其所。锦鸡和鸣,黄鹂间关鸣叫。王睢自然有配偶,钩辀也知道应时鸣叫。白鹇洁白胜雪,素鹭头顶的羽毛明亮。鸳鸯有固定的伴侣,鸂鶒总是成双栖息。鸟兽的性情也各不相同,对人来说究竟又有什么关系呢?展开画图观赏,不禁叹息抽泣。愿你们这些禽鸟高高飞起,不要自我疑惧;长久追随双凤,一同来到舜帝朝廷呈献祥瑞。题邵宪使《凝秀楼》。草木有灵异,三秀同时生长的才称为灵芝。至和之气资助万物发育,造化孕育珍奇。邵君是杰出的士人,家住浙江水边;早年登上黄甲,声名立刻远播。穿绣衣出行,光彩动人;持白简执法,威严如霜。一旦掌管外台,风采操守善于自持。慈亲去世后,便弃官东归。泣血几度将要昏绝,悲恸没有终止的时候。孝心感动天地,招致祥瑞也是理所当然。居处多么幽深,础石竟发出光辉。灵芝随后出现,吐放艳色,正当茂盛。纹理更加丰润,金色光彩耀眼绚丽。难道不是纯厚的孝心感召而来,原因确实就在这里吗?父老们更加感叹,世世代代传说此事。这样的胜事古来未有,应该用歌诗来咏唱。永远传播清美芳香,使美好的名声千载流传。送杨学士省亲。三月春风时节,花柳正明丽妩媚。伟大的玉堂仙人奉命,拜辞丹陛;离开青绫幕中的禁直,承受紫诰所传的恩意。归舟多么轻快,千里路程很快就能到达。登堂慰问慈亲,珠冠照耀霞帔;举杯祝母亲长寿。穿着彩衣每日嬉戏,尽情表达深厚的欢乐。俸禄奉养丰厚完备,显扬双亲正在此时,自己的志愿也已经实现。叹息我与你同年登科,早年便结下深厚交情;今天早晨忽然告别,握手时忍心分袂。彼此相看,想到离别,何况交谊又深厚。奉养亲人虽然快乐,圣上心中还期待辅佐治理;归朝不要延误日期。赶紧整理行装,不要停留滞迟;初秋天气转凉,紫陌之上需要等待您的车骑。题《唯心卷》。人心微妙,虚灵的本体自然澄澈;只是被私欲遮蔽,善恶由此分明。所以古代贤达总是切切地操持存养它,如同禾苗要除去稂莠,庄稼要除去蟊贼。一旦恢复原初状态,方寸之心便明亮清晰。您仰慕心学,勇猛前行,向前代圣哲看齐;战战兢兢戒除放纵怠惰,勤勤恳恳务求修养纯洁。希望这样勉励自己,差不多可以继承先贤的事业。送少保黄先生还乡。记得从前侍奉太宗,从容陪侍帷幄,时时接受顾问;近在馆阁任职,唯有您是我最深厚的交契,彼此都得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您的风采独特清奇,胸襟气度自然恢廓。进献意见,效尽忠勤;参与议论思考,抒发正直敢言。常常一同在青绫幕中值班,间或一同起草文章。出入二十年,亲爱之情恍如昨日。皇帝忽然升遐,含悲落泪。仁皇继承帝位,对旧臣多有宠渥。您当时特别承受恩宠,不久便登上显要升迁。三孤地位隆重,兼任官职,俸禄也很丰厚。哪里料到鼎湖一别,弓剑隔在幽冥之间。今天的皇帝继承大统,对您的眷遇恩礼有加。您却久被疾病缠身,恳切辞官返回山林。圣上念及老臣,赐予的赏赉多么辉煌。归帆驶向东浙,奉养亲人以此为乐。荣耀名声震动宇宙,英名声誉传遍南北。到了家乡若有远方音信,请好好寄给我,如同云间的仙鹤。为顺德王通判题《恒斋》。天地的大运本来不停息,岁运形成春夏秋冬四时;唯有人应当有恒常的操守,持守内心贵在不改变。志向所在不可轻易改变,心中存养应当善于坚持。这确实是先圣的教言,勤勉不懈地告诫人们不要像巫医那样浮动。贤明啊三槐的后裔,辅佐郡政正逢明时;书斋题着华美匾额,以贤哲之道作为规范。勉力遵循,自己不要懈怠;矫枉过正也确实不合宜。只要谨慎坚持始终,这一节操就不会亏损。为赵光英题《悦琴轩》。各种音乐都是人们所喜爱的,只有琴声,真正喜爱它的人很少。古琴之声多么淡远,古调多么微妙。美啊,这座高轩的几案坐席,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所喜爱的却独在琴。兴致来到时,便挥手弹奏,泠泠琴声流出;朱色琴弦鲜明,黄金琴徽灿然。先弹《别鹤操》,再弹《威凤仪》。悠然契合冲淡的胸襟,在恬淡之中自得其乐。顾念这山水般的琴音,高雅的趣味又有谁能够知晓?送陈旺司训到毘陵任职。您年轻而负有才干,志向坚定,勤奋求学;以诗书振兴教化,声誉早已传遍大江以西。如今来到这里才开始相见,羡慕您美好端正的仪表,洁白如玉树,光彩清朗。执笔写成文章,雅正而又出奇。如今又承受恩宠,佩玉作响,辞别禁宫,分教毘陵。与我叙别,离开您虽令人伤感,也姑且以此安慰心意。守住职分做儒者之师,以道德教化众多士人。不要说官品低微,当今是圣明的君王,功劳高、德行巍巍,崇尚儒术,重视贤俊,治理成就昭然,天下雍和兴盛。努力吧,更加磨砺志向,敦厚沉默,谨慎自持。譬如荆山之玉,最终不会被您遗弃。写下此章赠您远行,不要惊怪其中有劝诫规约。为东里杨公作《云山图》。云山多么高峻,林木茂密而秀丽,烟霭山岚映照着晴日光彩。山岚之间耸立着层层楼阁,庭院周围芳草深深,清幽的鸟声鸣于春日白昼。有书可以阅读,又有田地可以耕种。展开画图,想到归隐时的服饰,却长久羁留于官场。于是取出峄阳梧桐琴,弹奏一曲山中的乐章。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雨过之后,傍晚的天色清净,退值西清,凉风从树梢吹起,飒飒传来秋声。故人来访我,明天一早便要告别,远行而去。面对景色羡慕这次美好相会,离别的郁结充满心中。握手时您不肯久留,姑且倾尽一杯酒。情意深厚,实在不忍辞别;酒喝完后,却又独自清醒。长声歌唱抒写内心曲折,替您叙述平生。回忆从前尚未相识时,您居住山林,涵养幽贞品德;每在士人议论中,常常听到您的英名。因而推举您出仕,夺走了您与鸥鹭相伴的生活。还希望您擅长文章制作,用来辅助太平治理。您欣然解下萝薜,接受求贤征召。以高文谒见明主,执笔登上蓬莱瀛洲;端正操守,景仰先哲;学问深邃,传承前代经书。我也得到一位益友,早晚借您资助讨论评议。会面交往越来越亲密,哪里料到疾病缠身,忽然产生浩然归乡的志向。上疏请求留下荣华,汉庭恩宠很多,却不能留住司马长卿。通达之士贵在知止,哪里一定要等到功业成就?只要守道而不迷惑,就足以传扬自己的名声。整理船桨驶向吴会,驾车出了都城。江上云彩引起归乡兴致,北方大雁随着行旗飞去。故园指日可到,亲友旧交欣然相迎。终于实现当初愿望,淡泊而无外在营求。愿您保养身体,精研琴书。乡里将得到师范,后学以您为仪表法则。永远保全美好的声誉,应当与前贤并列。题梅赠御史张楷。
雅韵不媚俗,孤标絶尘姿,皎如屑氷玉,点在虬龙枝。穷冬寒气盛,草木无华滋。寥寥溪谷间,春意先自知。霜雪虽云厉,清贞讵能欺。所以古君子,往往爱咏之。广平素劲正,亦吐幽婉辞。爱物爱其徳,岂以颜色为念。子栢台彦修,洁无瑕疵,写芳以相赠。比徳良在兹。陋彼春阳花,妩媚为世嗤。勉哉树髙节,岁晏以为期。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之广东。夭桃饶春姿,所媚在青阳。舜华足朝玩,日日无容光。何如东篱下,粲粲寒菊芳。圆华凖天极,正色侔坤裳。繁露濯秀叶,凉飔振幽香。孤特谢时态,可与君子方。昔人取自况,晚节终名扬。寥寥北门什,继美维贤良。罗君七闽彦,文采何煌煌。柱下着清绩,志操凌秋霜。进阶贰台宪,持节按炎荒。临别写兹图,赠子意何长。匪以资玩好,我志在激昻。行哉懋晩节,媺誉当弥彰。
题杨应春梅竹图玄冥閟,重阴凄其北风凉,江天正摇落,草木同凋伤。云何梅烂开,孤根独回阳,伶俜傲氷雪,岂比挑李场?亦有碧琅玕,秀色摩青苍,贞姿与劲节,相对殊羣芳。君子有逺操,俪美实所望。画图供翫余,自觉幽兴长。缅懐西湖咏,载歌淇澳章。寿少传西昌杨公皇天开泰运,帝徳光羲轩,匡翊赖臣佐,乃生名世。贤道脉有所托,文风由兹宣。庐陵士渊薮,欧阳启其先。昔人虽已逺,勲业今犹传。先生踵其武,气禀光岳全,文章与徳行,当时罕与肩。文皇安国,本羽翼惟咨焉。随龙游少海,捧日升虞渊。鞠躬尽臣力,所知无不言。忠嘉纳宸牖,恵利苏民颠。进阶贰台辅,领袖词林。仙保厘叅周,毕纂述追谈迁。大名垂宇宙,茂绩光后前。位髙心愈小,任乆操弥坚。优游绥福履,濵兹古稀年。岁运倐云往,春阳聿来还。尧蓂余七叶,寿星焕台躔。左孤属初度,秩秩敷宾筵。盈门来贺客,车马何骈阗。堂开尘外境,酒醉壶中天。献酬礼有加,登降容无偏。仁者固宜寿,愿比椿八千。祝颂匪予私,众心所同然。长言播歌咏,用继崧髙篇。送徐太守仲敬致仕圣皇御寳厯,图治臻雍熈。守令慎选举,务使安羣黎。大守姑熟,来循良时所推。方书龚黄政,力以印绶辞。自陈七袠多,志耄精神疲。有母百余岁,康强尚未衰。乞身遂归养,庶得尽其私宠。恩倐涣颁,五马不可羁。长揖别交友,矧子为故知。忆昔永乐中,宫僚并命时,一朝饯出守。会少多睽违,兹焉谢事去。把袂惊分携,黄鹄逝翩翩。遥望清江湄,重结紫霞想。不负青山期,乐哉戏彩服。眉寿应同跻。文敏集巻二
译高雅的韵致不向世俗献媚,孤高的品格绝无尘俗姿态;洁白如冰屑美玉,点缀在虬龙般的枝条上。隆冬寒气正盛,草木都没有花朵滋长。寥寥溪谷之间,它最先知道春意将来。霜雪虽然严酷,清正坚贞哪里会被欺凌?所以古代君子往往喜爱吟咏它。宋广平一向刚劲正直,也写下幽婉的辞章。喜爱事物,是喜爱它的德性,哪里只是看重外表颜色?您张楷是御史台的俊彦,洁白无瑕;把梅花的芳美写下来赠给您,其中正有以德相譬之意。鄙视那些春日花朵,只知以妩媚取悦世人。努力树立高尚节操,以岁暮作为期许。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赴广东。桃花早春姿态娇美,所取悦的是春日阳气。木槿花只适合早晨观赏,天天都失去容光。哪里比得上东篱之下灿然开放的寒菊?圆满的花朵仿佛准合天极,端正的颜色如同大地的衣裳。浓重的露水洗涤秀美的叶子,凉风振动幽幽的香气。孤独特立,不随时俗,可以与君子的品格相比。古人曾以它自况,晚年的节操最终使名声显扬。寥落的《北门》诗篇,后继之人是贤良。罗君是七闽的俊彦,文采多么辉煌。任柱下史而著有清明政绩,志向操守凌驾秋霜。进阶成为副台宪,持节巡按炎荒。临别画下这幅图,赠给您的心意多么深长。并不是用来供您玩赏,我的志向在于激励昂扬。此行努力保持晚节,美好的声誉应当更加彰显。题杨应春《梅竹图》。玄冥闭藏,重重阴气凄清,北风寒凉;江天正是万物摇落之时,草木一同凋残受伤。为什么梅花却灿然开放?孤独的根株独自迎来阳气,孤苦地傲立于冰雪之中,哪里是桃李花场可以相比的?又有青翠的琅玕竹,秀丽的色泽直摩青苍;坚贞的姿态与刚劲的节操相对而立,远远不同于群芳。君子有高远的操守,与它相配的美德正是人们所期望的。画图供人余暇观赏,自觉幽兴更加悠长。遥想西湖咏梅的诗篇,又歌咏《淇澳》章。祝寿少传西昌杨公。上天开启太平盛运,皇帝的德泽光耀如伏羲、轩辕。匡扶辅佐全赖臣僚,于是才有名闻当世的人才。贤德的道统有所托付,文教风气也由此宣扬。庐陵是士人荟萃之地,欧阳修最先开启先声。古人虽然已经远去,功勋事业至今仍在流传。先生继承他们的足迹,禀赋集山岳之精华;文章和德行,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并肩。文皇治理国家,本来就把他当作羽翼,凡事都向他咨询。他随从皇帝游历少海,捧日升于虞渊。恭敬竭尽臣子的力量,自己所知道的无不进言。忠诚嘉言被皇帝纳入宫门,使百姓获得利益、摆脱困苦。晋升为二台辅臣,成为词林的领袖;奉命参与周公之制,完成编纂记述,追踪司马迁的事业。盛名垂于宇宙,丰功伟绩光耀前后。地位越高内心越谦下,任职越久操守越坚定。安闲地享受福禄,已接近古稀之年。岁运忽然流逝,春日阳气又将回来。尧庙蓂荚还余七片,寿星照耀着太微垣。左孤正逢初度,整齐地铺开宾客筵席。满门都是前来祝贺的客人,车马何等密集。厅堂开辟出尘世之外的境界,饮酒醉入壶中天地。宾主献酬,礼数更加隆重;进退升降,仪容没有偏失。仁厚的人本来就应当长寿,愿您寿比八千岁的椿树。我的祝颂并非出于私意,而是众人的共同心愿。谨以长篇歌咏传播此意,续写《崧高》那样的颂篇。送徐太守仲敬退休 圣明的皇帝登临大位,谋求治理天下而达到雍和光明。太守县令慎重选任,务必要使众百姓安宁。您任姑熟太守,是当时公认的循良官吏。正当人们把您的政绩比作龚遂、黄霸时,您却竭力辞去官印绶带。您自陈年过七十,志虑衰老、精神疲惫;又有母亲一百多岁,身体康健,尚未衰弱。于是请求退职归家奉养,希望能够尽到私人的孝敬。皇恩很快下达,然而五马车驾却难以羁留。您长揖辞别朋友,更何况您还是我的旧交。回想永乐年间,我们同在宫中任职,曾有一天为您饯行,送您出任太守。相会少而分离多,如今您又在这里辞职离去。握手惊叹即将分携,像黄鹄翩翩远逝。遥望清江岸边,重新寄托对紫霞仙境的想象。愿您不负与青山相约,快乐地穿着彩衣娱亲;眉寿当与我们一同增进。《文敏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三(明)杨荣 撰○五言古诗题黄璇感螺巻卧氷思王祥,跃鲤懐姜诗,孝行动天地,简册垂光辉。寥寥数百年,谁能踵前规?黄郎当妙龄,至性超羣。儿祖母忽遭疾,奄奄日沈危,烦渴思食螺,天寒焉得之?奋然独持筐,竟向南冲池,摄衣破凝氷,引手搜冻泥,双足任皴裂,寸心坚不移。神明黙加相,螺出惊累累,扵焉谢穹昊。拾取盈筐归,石井汲清泉,烹煎进重闱。苍靥既脱落,素肪光离离,以兹济焦渴,所思幸无违。喉吻倐流润,体汗生淋漓,飒然肌骨清,豁然心志怡。不日疾康愈,里闬咸嗟咨。王姜固云逺,孝行相与齐,风声动川蜀,童稚皆周知。一旦擢科第,际会遭明时,郎署振清风,显陟应有期。朂哉竭忠荩,允矣芳名垂。送叅议陈彛训致仕还西江圣皇嗣大寳,寛仁布新令,敷此天地恩,岂但及万姓羣臣?引年者,簮组从致政,矧君甫七袠,翩然发归兴,悬车及兹时,抃舞拜恩命。念昔永乐初,遭逢亦何幸,擢官鳯凰池,宠荣日斯盛。九载秩既终,仍官侍万乘,超迁佐方岳,任重徳益称。湖湘何渺茫,岭海亦绵亘,甘棠垂蔽芾,爱遗召南咏。兹言还故山,闲佚惬素性,春光正明媚,花栁纷相映。都门集故交,为别复胥庆,知止奚所懐,退休志先定。倦翼恣林栖,潜鳞乐川泳,载赋归去来,回视青天逈。题敦孝堂三山有孝子,父殁方七龄,母氏不二,天囓指誓清贞,辛苦抚孤儿,织纴营厥生。子年既已长,奉养心益诚,拾穂供盘飱,采薪时自烹,已身忍饥渴,母食恒充盈,温清在冬夏,问候当鸡鸣。陆绩既懐橘,王祥曽卧氷,藩伯重褒奬,里闬扬芳声。一旦母婴疾,栗栗増战兢,稽颡祷北辰,愿以身代,更至诚感苍旻,母疾遄安。宁溲器毎亲涤,僮仆不欲令扶养,复三载,母殁哀不胜凄怆,霜露降怵惕,春两零。华堂揭敦孝,允矣当此名,况今有贤嗣,翰苑沾恩荣,孝行格天地,斯言诚足征。云林书屋为曽蒙训题青山何崔嵬,白云在林端。石涧滴清响,松风生夏寒。幽居一何静,尘俗澹不干。简编恣舒巻,怡然心所安。正襟味道腴,意适遂忘飡。名教有乐地,岂徒此盘桓?朂哉崇徳业,令誉垂不刋。送余侍讲还乡西昌有佳士,力学工文章,才名动江右,驰誉翰墨场,科第膺妙选,秘阁蒙恩光,制作播当时,古人相颉顽,金石谐雅奏,干莫发光芒,优游玉堂署,意气独轩昻,论议振风采,英声重辉煌,朅来偶婴疾,归思何遑遑,陈辞伏阙下,承恩还故乡,征帆挂薫风,祖饯潞水傍,睠言成逺别,握手心徊徨,倒此双玉壶,相劝各尽觞,懐思向何处,万里吴云长题菊送锺郎中归省秋景已过半,嘉节近重阳。鲜鲜篱下花,粲粲吐芬芳。韬玉毎舒白,椷金盛传黄。清含九天露,冷傲三秋霜。郎官告归省,折赠寿母觞。写图寓深意,还期晩节香。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徐君氷雪姿,早岁承恩光,日近明圣主,接武鹓鹭行,豸冠自巍峩,绣斧何辉煌,英声震百僚,风采动四方。乌台皎明月,白简飞清霜,乘骢拟桓典,揽辔期范滂。余子匪俦匹,古人堪颉顽。一朝宠命颁,持节向南荒。外台氷鉴悬,层霄秋隼翔,边氓各安妥,豺虎俱遁藏。遂令滇嶲间,兵民乐以康。及兹报政成,入觐登明堂,锦袍照云日,珂佩声锵锵。奏最惬舆论,言归理行装,晓出黄金台,酌此白玉觞。晴景耀晨旭,好风散微凉,緑树敷繁阴,蘼芜吐幽芳。道路阻且修,别离情更长。愿言保清操,终始恒不忘,刚贞比松栢,岁晚逾苍苍。要遣遐陬民,拭目孤鳯凰。九载定髙擢,秉轴当庙廊。送河南按察使包徳懐之任圣明敦化,理一念惟勤,民绥辑良有要。任官贵得人,百职当毕举。况兹风纪臣,激扬匪易,事表率在一身。登庸或有昧,庶务将纷纭。明廷秉至公,所以慎选抡。包公东浙彦,早充观国宾,拜官内台署,冠豸垂缨。绅屡看持宪节,巡歴宣皇仁,丰采耀氷雪,霜威凛秋旻。英声播中外,烜赫今几春。朅来膺峻擢,舆论殊欢欣。司宪莅河洛,拜恩出枫宸,玉音自天降,文彩照三辰。晴日绚祖席,凉飙拂行尘。临分更赠言,何以话情亲?外台位望崇,当使政令新。此去必勉旃,民俗广咨询,官曹去蠧弊,里闬息频呻。坐令寃抑理,庶俾恵泽均。惭予寄寅亮,未能竭忠勤,愿子尽乃职,上报圣明君。明明树嘉绩,奕奕扬清芬。送大叅连士平考绩还江西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三 (明)杨荣撰 五言古诗 题《黄璇感螺卷》卧在冰上为王祥求鱼,跃入水中捕鲤为姜诗奉母;孝行感动天地,简册上流传着光辉。悠悠数百年过去,谁能继承前人的规范?黄郎正值美好年华,天性至孝而超群。儿时祖母忽然患病,奄奄一息、日益危急;她烦渴想吃田螺,天气严寒,到哪里去得到呢?他奋然独自拿着竹筐,竟然走向南冲池,提起衣服破开凝冰,伸手搜寻冻泥。双脚任凭冻裂,内心却坚定不移。神明暗中加以帮助,田螺忽然成串出现,于是他向苍天拜谢。拾满一筐回来,从石井汲取清泉,烹煮后送进内室。田螺的青黑外壳已经脱落,白色脂肉晶莹发亮;用它来解除祖母的焦渴,所想求的幸而没有落空。她喉舌忽然流润,身上汗水淋漓;顿时肌骨清爽,心情豁然舒畅。不久病就痊愈了,乡里人都惊叹赞叹。王祥、姜诗虽然相隔久远,您的孝行却能够与他们相齐;孝名传遍川蜀,连儿童都人人知道。有朝一日考中科举,遇上圣明时代,任职郎署,清风必将振起,显著升迁也指日可待。努力啊,要竭尽忠诚;诚然,芳名定会流传。送参议陈彝训退休回西江 圣皇继承大宝,宽厚仁慈,颁布新的政令,施布天地般的恩德,哪里只是惠及万民和群臣?凡因年老而请求退休的人,都可以脱去簪组、办理致仕,更何况您刚满七十,已经翩然生出归乡的兴致。如今正好挂车退休,您欢欣起舞,拜谢恩命。回想永乐初年,能够得到知遇是何等幸运;您被擢升到凤凰池任职,宠荣日益隆盛。任满九年后,仍在皇帝身边任职,后来超升为方面大员,责任重大,德望也更加相称。湖湘多么遥远,岭海又绵延无尽;您施政如甘棠,留下的爱民之德可与《召南》诗篇相应。如今您说要回到故山,闲适安逸,正合一向的性情;春光正明媚,花木杨柳纷纷相映。在都门召集旧交,临别反而彼此庆贺。知道适可而止,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退休的志向早已确定。疲倦的鸟任意栖息于树林,潜游的鱼乐于在河川中游泳;您还作《归去来》辞,回头望去,只见青天遥远。题《敦孝堂》三山有一位孝子,父亲去世时他才七岁;他的母亲终身不改嫁,咬破手指向天发誓,坚守清白贞节。她辛苦抚养孤儿,靠纺织来维持生活。儿子长大以后,奉养母亲的心更加诚挚;他拾取谷穗供母亲进餐,常常自己上山砍柴烹煮,宁愿自己忍受饥渴,也总让母亲吃得丰足。冬夏都亲自为母亲调节寒温,每天鸡鸣时便问候起居。陆绩曾怀橘奉母,王祥曾卧冰求鱼;藩伯郑重加以褒奖,乡里也传扬他的美名。一天母亲患病,他战战兢兢,更加恐惧;叩头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又因至诚感动上天,母亲的病很快安愈。他连母亲的便溺器都亲自洗涤,不愿让僮仆来扶养;过了三年,母亲去世,他悲哀得难以承受。霜露降下便感到惊惧,春雨零落也同样悲痛。华美的堂上悬挂‘敦孝’二字,确实配得上这个名称。何况如今还有贤德的后嗣,在翰苑承受恩荣;孝行感格天地,这些话确实足以作为凭证。为曾蒙训题《云林书屋》青山多么高峻,白云停在树林尽头。石涧滴下清越的声响,松风带来夏日的凉意。幽静的居所多么安宁,尘世俗务淡薄而不能侵扰。任意舒卷书册,心中怡然自得,感到安适。端正衣襟品味圣贤之道,意趣适意,竟忘了吃饭。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难道只是留连于此处吗?努力吧,崇尚德业,使美名永远流传不朽。送余侍讲还乡 西昌有一位杰出士人,勤奋学习,擅长文章;才名震动江右,声誉驰骋于翰墨之场。科举中被选为优等,受到秘阁恩光;文章制作传播当时,与古人相抗衡。金石之声和谐如雅乐,干将、莫邪般的才华闪耀光芒。您安闲地任职玉堂,意气格外轩昂;议论振发风采,英名声誉更加辉煌。近来偶然患病,归乡的念头何等迫切;您上书陈辞,伏在宫阙之下,承受恩准回到故乡。征帆挂在薰风中,我们在潞水旁设宴饯行。想到这次将成为遥远的分别,握手时心中徘徊不舍。倒出这两壶美酒,互相劝饮,各自尽情举杯。今后将把思念寄托在何处?万里之外,吴地的云山绵延不尽。题菊送钟郎中归省 秋日景色已经过半,美好的重阳节也快到了。篱笆下的花朵鲜明可爱,灿灿地吐出芬芳。花瓣像收拢的白玉般舒展,像封藏的黄金般盛放黄色。清气含着九天的露水,冷意傲视深秋的霜。郎官告假回家探望双亲,我折花赠给您,带去为母亲祝寿的酒杯。题写此图寄托深意,还希望您晚年仍保持菊花般的芳香。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 徐君有冰雪般的姿态,年轻时便承受恩光;每日接近圣明的君主,接续鹓鹭般的朝班。獬豸冠高高戴在头上,绣斧多么辉煌;英名震动百官,风采传动四方。御史台清白如明月,弹劾文书飞扬如秋霜;乘骢马要效法桓典,执缰绳当追随范滂。其余之人没有谁能与你匹敌,古代贤人也足以与你相抗。一朝皇帝颁下宠命,您持节前往南方荒远之地。外台如冰镜般明察,层霄之上秋鹰翱翔;边地百姓各得安宁,豺狼虎豹般的奸邪全都退藏。于是使滇、嶲之间兵民都得到安康。如今任期考核完成,入朝觐见,登上明堂;锦袍映照云日,珂佩发出铿锵声。考绩最优,合乎舆论;您将归去整理行装。清晨走出黄金台,饮下这杯白玉酒。晴朗景色照耀着早晨的太阳,和风吹散微凉;绿树铺展繁密浓荫,蘼芜吐出幽香。道路遥远而艰险,离别之情更加绵长。愿您保全清正操守,始终不要忘记;刚强坚贞如松柏,年岁越晚越苍翠。一定要让远方角落的百姓,睁大眼睛仰望孤凤般的贤者。任满九年,必定得到高升,主持朝廷枢要。送河南按察使包德怀赴任 圣明的朝廷重视教化,治理天下只在于勤勉的一念;使百姓安定和睦,确实有关键所在。任用官员贵在得到合适的人才,各项职务都应当全部举措得当。何况风纪之臣,负责激浊扬清并不容易,所有事情都要以自身作表率。若任用失当,诸般政务将会纷乱。朝廷秉持至公之道,所以慎重选择人才。包公是东浙的俊彦,早年即充任观国之宾;后来入任内台,戴着獬豸冠,垂着缨带。多次奉持宪节,巡历各地宣扬皇帝仁德;丰采如冰雪般明洁,威严如秋天的霜气。英名传遍内外,显赫至今已经多少春秋。近来承受破格升擢,舆论格外欢欣。您掌管宪司,前往河洛任职;拜受恩命,走出枫宸。天上的玉音降临,文采照耀日月星辰。晴日照亮祖饯的席面,凉风拂动出行的尘土。临别再赠几句言语,拿什么来诉说亲厚的情意?外台地位声望崇高,应当使政令焕然一新。此去一定要努力,广泛询问民俗;官府要除去弊病,乡里才会停止频繁呻吟。务必使冤屈得到审理,使恩惠能够平均施及百姓。我惭愧地承受辅佐朝廷的寄托,却未能竭尽忠勤;愿您尽到自己的职责,向上报答圣明的君主。清楚地建立美好功绩,光明显扬清正芬芳。送大参连士平考绩回江西
连氏旧名阀,奕叶聨簮缨,衣冠照云日,诗礼相继承。君昔英妙年,意气摩苍冥,肄业庠序中,交游皆俊英,丽泽互滋益,断金坚素盟,羣疑日分剖,志笃学乃成。闽藩棘闱开,多士推先登,骥足骋周道,鹏翮快云程,东风遂髙举,黄甲书姓名。峩峩獬豸冠,出入蒙恩荣,绣衣炳文彩,栢府扬英声,棱棱晓霜肃,皎皎秋蟾明。九载陟薇垣,持操固有恒。江西古大藩,自昔称地灵,湖江属襟带,控引瓯与荆。君至赞旬宣,翼轸腾光精,恩恵洽黎庶,田野安以宁,芃芃秔稻黄,蔼蔼桑柘青,箫皷千万家,弦歌十三城。善政既云就,考绩来天京,相逢话心素,适慰离别情。九重奏最罢,遥遥复南征。维时大火流,渐觉天气清,梧叶坠金井,凉飙夺炎蒸。侵晨出都门,别酒聊共倾,膏车促言迈,分手情不胜。官河动双橹,彷佛鹅鹳鸣,鲸波息奔骇,万里如掌平。到官及秋暮,黄菊正芳馨,爰与众君子,报国殚忠贞,勲崇誉望髙,当与庐岳并。送叶太守于渊致仕还乡君昔英妙,年秀发,居芹宫,与予金石交。至性敏且聪,讲习资丽泽,才气如长虹。业成早膺贡皷箧,登辟雍六馆,推何蕃,余子难与同。丹山下鸾鳯矫翮,思腾冲,翩翩五色羽,烱烱双玉瞳,来仪向朝阳,和鸣何嗈嗈。维时际熈皥,贤俊俱登庸,簉羽列鸳鹭,接武偕夔龙。喜君荷优擢,列职粉署中,邦禁属分掌谳狱,惟至公。澄潭湛寒水,皓月行秋空,清誉动朝野。明良庆遭逢,遂分铜虎符,作郡苏疲癃。五马向严城,一路春融融,朱幡照云日,黄堂蔼仁风。治绩着当世,不羡黄与龚。丁艰归故乡,号泣摧深衷。服阕出墓庐,促装觐九重,受命牧金华。氷蘗全始终,恵泽洽黎庶,政化沾邻封。及今际圣明,正好殚厥忠。云胡宦况微,思作香山翁,恳恳乞归田。所愿得俯从,飘飘还山云,去去南征鸿。末夏暑方盛,槐栁阴正浓。送君出都亭,祖饯惜匆匆。况予就衰老,有志懐匪躬,涓埃补河岳,岁乆难为功。感激受深眷,战兢如莫容。退休固所欲,但念民未丰,顾兹倍忧切,夙夜恒忡忡。临岐与君别,感此情无穷。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明经早登第,文采如鳯麟,轩昻轶人羣,际遇当昌辰,手持三尺法,履歴皆要津,雅操厉氷雪,冲襟盎阳春,南京倚注重,北阙恩命新,鸣佩别琐闱,扬鞭出城闉,眷我乆同朝,临分意弥亲,赠行欲有言,缱绻难具陈,所愿慎刑罚,钦哉服皇仁。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清时重民牧,出守需才良。毎当铨授际,遴选循旧章。李君台,端彦令闻如珪璋,风采动朝。着廷臣交荐扬大名,畿内地委寄非寻常。拜命沐天恩,旌节何耀煌。五马出都门,行行莅黄堂。疲癃待苏息,奸慝应避藏。宣此涵育仁,慰彼绥柔望。吾闻狄梁公勲业着有唐,当年守兹郡,遗爱人不忘。懐哉瞻云,念忠孝垂耿光。君喜有双亲,咫尺隔太行,迎养良可遂,讵用増离伤。民安蒙恵化,亲寿乐时康。愿言继前哲,千载同流芳。
译连氏是旧日的名门,世世代代相继佩戴簪缨;衣冠光照云日,诗书礼义代代承传。您年轻时英俊聪慧,意气直冲苍穹;在学校中求学,交游的都是俊杰。朋友之间相互砥砺,结成坚固的盟约;各种疑义每日剖析,志向坚定,学业于是有成。福建乡试考场开启,众多士人推举您先行登榜;骏马奔驰在大道,大鹏展翅飞上云程;东风吹来,您便高高飞举,姓名写在黄甲之中。高高戴着獬豸冠,出入都承受恩荣;绣衣灿然有文采,在柏府传播英声;威严如清晨秋霜,明亮如秋夜蟾光。任满九年升入薇垣,持守操节始终坚定。江西是古代的大藩镇,自古就称为地灵之地;湖水江流如衣襟带子,控制连接瓯地与荆地。您到那里辅佐宣扬政令,翼、轸星宿腾起光华;恩惠润泽百姓,田野安定宁静;茂盛的粳稻已经金黄,繁密的桑柘仍然青翠;千家万户传来箫鼓声,十三座城池都响起弦歌。善政既已成就,您来到京城接受考绩;相逢后谈说心中所想,正好慰藉离别之情。向皇帝奏报最优考绩完毕,又遥遥踏上南行之路。此时大火星西流,渐渐感觉天气清凉;梧桐叶落入金井,凉风压过炎热。清晨走出都门,姑且共同倾饮别酒;催促车马启程,分手时情意难以自持。官河上双橹摇动,仿佛听见鹅鹳的鸣声;巨浪停止奔腾惊骇,万里水路平坦得如同手掌。到了任所已是深秋,黄菊正散发芬芳;于是与诸位君子一起,为报效国家竭尽忠贞。功勋崇高、声望卓著,应当与庐山、衡岳同样长存。送叶太守于渊退休还乡 您年轻时英俊聪慧,年少而才华焕发;居住在学校里,便与我结下金石般的交情。天性至孝而敏捷聪慧,讲习学问得朋友切磋之益,才气如长虹贯日。学业完成后很早便入贡,带着书箱登入辟雍六馆;众人推重您如何蕃,其他人很难与您相比。丹山之下,鸾凤舒展翅膀,正想腾飞冲天;五色羽毛翩翩,双眼如美玉般明亮,向着朝阳来仪,和鸣声何等嘹亮。正值太平盛世,贤俊之士都得到任用;您列入鸳鹭般的朝班,接续夔龙般贤臣的足迹。欣喜您承受优厚擢升,在粉署任职;国家刑狱事务交给您分掌,唯以至公为准。您的清誉如澄澈寒潭、秋空皓月,震动朝廷内外。正逢明君贤臣相遇,便分授铜虎符,让您治理郡县、使困顿百姓得到苏息。五马车驶向严整的城池,一路春意融融;朱红旌幡映照云日,黄堂洋溢仁爱之风。治理功绩著于当世,不必羡慕黄霸、龚遂。因父母丧丁忧回到故乡,号哭悲痛,摧折内心。服丧期满走出墓庐,匆忙整理行装入朝觐见皇帝,受命治理金华。您始终如冰蘗般清苦自守,恩泽惠及百姓,政教也沾润邻近封域。如今正逢圣明时代,正好竭尽您的忠诚。为什么官场境况稍有不顺,便想做香山居士那样的人?您恳切请求归田,只愿得到俯允。于是飘然如归山的云,远去如南飞的大雁。夏末暑气正盛,槐树柳树的浓荫正好。送您走出都亭,设宴祖饯却因匆忙而惋惜。何况我已经走向衰老,心中有志,却总想着自身之外的责任;想用微小力量补益国家山河,年久以来却难以建立功劳。感激地承受深厚眷顾,战战兢兢,仿佛无处容身。退休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只是想到百姓还没有富足;想到这一点,忧虑更加迫切,早晚都心情忧闷。临到岔路与你分别,感触此情,真是无穷无尽。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 您通晓经学,早年便登科;文采如凤凰麒麟,气宇轩昂,超出众人。适逢昌盛时代,手持三尺法典,历任的都是重要职位。高雅操守凌厉如冰雪,胸襟冲和如阳春。南京对您倚重期待,北阙又颁下新的恩命。您佩玉作响,告别宫中近侍之地,扬鞭走出城门。我与你久已同朝为官,临别时情意更加亲厚;想赠言送行,却因缱绻不舍而难以尽述。只愿您谨慎施用刑罚,敬慎啊,要奉行皇帝的仁德。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 太平时代重视治理百姓的地方官,出任太守需要才德兼备。每当铨选授官之时,都依照旧章慎重遴选。李君是台阁中的人物,端正杰出,声誉如玉圭明洁,风采震动朝廷。朝廷大臣交相荐举,任命您治理大名;京畿以内的土地,所托付的责任非同寻常。拜受任命,沐浴天恩,旌节多么光耀。五马车走出都门,一路前行到达黄堂。困苦衰弱的百姓等待休养,奸邪应当退避隐藏。宣扬皇帝涵养万民的仁德,慰藉百姓安抚柔顺的愿望。我听说狄梁公在有唐功勋卓著,当年曾守护此郡,留下的爱民恩德人们至今不忘。令人怀想,仰望云山,思念忠孝之名永远闪耀。您有双亲,距离只隔着太行山;迎接他们来奉养完全可以实现,又何必增添离愁?百姓安定,蒙受您的教化;双亲长寿,享受时世安康。愿您继承前代贤哲,千百年同样流芳。
送刘佥宪之湖广提调学校荆楚在南服,土旷民物稠。承平几百年,俗化追虞周,庠序育英俊,教养恩恵优。近来振铎者,学政殊未修。圣明急先务,夙夜厪此忧。大廷纶音降,俊彦旁敷求。分命典文轨,因时振风猷。刘君我同志,学行谁与俦?歴仕三十年,白髪今满头。鹗荐惬舆论,经邦有深谋。伫看扬英声,飞隼横九秋。劝惩肃规矩,昬惰无逸游。坐令小大材,异日咸可收。巍巍衡阳山,弥弥江汉流。朂哉全令徳,声望同乆留。送佥宪陈廷嘉之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尚文治,建学崇师儒,四方乐熈皥,声教达邉隅。西广古荒服,民夷相杂居,皇仁若天地雨露,皆涵濡。云胡数载间,庸才滥师模,俊秀失教养,学校多榛芜。陈君玉堂彦,擢仕登要途,煌煌五色勅,锡命恩宠殊于兹。振风化,岂惮道里纡,英声动蛮徼,弦诵溢里闾。坐令荒逺邦俗比邹鲁,区允矣称厥职,千载扬芳誉。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粲粲黄金花,结根依竹石,杰立风霜中,常有好颜色。我知画者意,所尚非粉墨,持之赠故人,岂但情可邉?芬芳固幽澹,雅操本清直,所愿长爱玩,何须掇英食?安恬守冲素,以保君子徳,荣华及晚节,寿禄天所锡。送髙唐萧知州迪哲复任金川素多彦,接武仕明时,萧君更超卓,夙抱经济资,射策黄金殿,拜官青琐闱。十年职献纳,侍从多光辉。一朝荷迁擢,出守临滇池,恵化洽黎庶,芳声溢邉陲。读礼杜门乆,逺人劳去思。迩来莅髙唐,日益勤抚绥,弦歌声比屋,禾黍秀连岐。行春乘五马,露冕还褰帷,坐令一郡间,民物俱恬熈。昨者来报政,从容拜彤墀,天府书最绩,承恩又言归。方今急抡贤,庙堂重询咨,君才信不凡,荐达良有期。兹行勿迟迟,勉旃励操持,会应丹书召,髙步追龙夔。题竹赠潜溟竹以比君子,所贵在幽贞。况当氷霜间,而有琤琤声,掩径翠,蔼蔼拂云,玉亭亭,坐令炎嚣月顿觉凉意生。我欲截为管,持之献明廷,铿然中律吕,永继韶钧鸣。持敬斋为南昌经歴周文逺作吾闻古君子,主敬心不移,戒惧乎未覩,慎防乎自欺,所以造至徳,俯仰无忸怩。周君务修省,兢业恒自持,凛如履氷际,惕若临深时,发言戒轻妄,周旋思中规。一朝荷恩命,赞政江之西,郡斋揭华扁,动静体无违。惓惓夙夜,间谨此心术,微以兹方寸中,皎皎生光辉。门庭杜私谒,田野争讼稀。美哉持敬功逺大,由此跻勉旃,保终始峻擢应有期。题菊赠郡守三径富秋色,粲粲黄金花,姿美鲜可掬,香幽静逾嘉。孤芳与晩节,端足为时夸。我欲将其英,逺寄贤守家,泛之緑玉觞,可以益年华。采采不盈袖,青云天路賖。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皇极,敛福锡羣黎,所以多寿考,往往登期頥。淮淝有望族,奕叶繁且滋,伟矣!誉髦士,冠豸何巍巍?严亲在髙堂,寿算踰古稀,诸父亦已老,白髪俱成丝。兄弟式相好,迭奏埙与篪。煜煜常棣花,欎欎连理枝。安居日无事,列坐相怡怡。绮食荐雕盘,緑酒盈金巵。芬敷芝兰香,炳耀斑斓衣。羙哉!同气乐,世俗难与齐。四皓居商山,寂寞歌紫芝,何如此?四翁共际升平时,岂殊康衢间击壤含哺嬉?监察御史合淝吴镒,以其父与叔俱髙年无恙,命画史绘四老图,来请题扵予。予闻吴之先世以忠厚相承,而镒之父与诸弟咸克敦孝友,为遵义遵道之民,宜乎寿富康宁,而有以享圣世皇极之福也。故乐为之书。送杨弼学録之南京涓流逹巨海,拱木干云天。谅此匪朝夕,滋长必有年。杨生倜傥,姿卓卓,懐髙骞,特逹自有时。淬砺志益坚,及兹官太学,出入偕英贤。长养栋梁器,浚涤山中泉。宏逺方自此,奚容叹寒毡。池阁豫章城南,曲胜地何逶迤?乔木翳平野,流泉引深池。池上建髙阁,翼然似翚飞。窓户澹虚敞,帘栊欝参差。爽逐凉飔至,影随明月移。泛泛蕖荷艳,苍苍杨栁垂。松声度灵籁,竹色涵华滋。鹭浴出深渚,鱼游动涟漪。对此惬幽趣,况当九夏时。登临恣休偃,顿觉消炎曦。悠然风雩兴,良与静者宜。先生天下士,道徳人共推。承恩早休致,林壑闲自頥。当暑恒愤懑,那堪向衰迟。幸有贤方伯,经营慰心期。全胜杜陵客,不费草堂赀。诗成劳逺示,千里来京师。开缄想风采,三复感故知。看君适优逸,愧我犹羁縻。愿因南飞翰,题赠寄深思。王氏世徳堂本大末,逾茂源,深流益长。清门积徳,厚世逺斯流芳。彼美三槐裔,移家文水阳。前人侈余庆,后嗣蕃且昌。眷兹朴叟贤,教子敦义方。学成擢科甲,列职登朝行。荐膺褒宠,贵御勅焕龙章。秋官显封秩,云林耀冠裳。令子荷恩眷,归省拜髙堂。昼逰衣宫锦,倍觉生辉光。始知徳善报,髙情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致仕归乡
译送刘佥宪到湖广提调学校 荆楚处在南方,土地广阔,人口和物产繁多。太平数百年,风俗教化追及虞舜、周代;学校培养英俊,教育养育的恩惠优厚。近来负责振兴教化的人,学校政务尤其没有修明。圣明的朝廷急于办理首要事务,早晚都为此忧虑。大廷颁下诏书,向各地广泛求取俊彦;分别任命官员主持文教轨范,顺应时势振兴风教。刘君是我的同志,学问品行有谁能与你匹敌?任官三十年,如今白发已经满头。被舆论满意地推荐,治理国家深有谋略。且看您扬振英名,如飞隼横过九秋长空。用奖赏和惩罚严肃规矩,使昏庸懒惰者不得放纵游荡;如此便能使大小人才,将来都得到收用。巍峨的是衡阳山,浩荡的是江汉水。努力吧,保全美好德行,使声望长久留存。送佥宪陈廷嘉到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崇尚文治,兴建学校,尊崇师儒;四方都享受太平,声教远达边远地区。西广西部古称荒服之地,汉人与夷人杂居;皇帝的仁德如天地雨露,人人都受到滋润。为什么短短数年之间,庸才竟滥充师儒,俊秀之士失去教养,学校多已荒芜?陈君是玉堂中的俊彦,被擢升任官,登上重要仕途;煌煌的五色诏书颁下,赐予您的使命和恩宠格外不同。您要振兴风俗教化,难道会害怕道路迂远?英名必将震动蛮荒边境,乡里都充满弦歌诵读之声。如此便能使荒远地区的风俗比得上邹鲁;您确实足以称职,芳名将流传千载。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 灿灿的菊花如黄金,扎根依傍竹石;在风霜中挺立,常常保持美好的颜色。我知道画家的用意,所崇尚的并不是粉饰墨彩;把它拿来赠给故人,难道只是表达情意而已吗?芬芳本来幽静淡雅,高洁操守原本清正刚直。只愿您长久爱赏它,何必摘下花朵来食用?安然恬淡地守住冲和朴素,以此保全君子的德行;荣华直到晚年,寿禄是上天所赐。送高唐萧知州迪哲复任 金川向来多有俊彦,世代接踵在明时做官。萧君更加卓异,早就怀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在黄金殿上应试,入拜青琐宫门。十年担任献纳之职,侍从皇帝,光彩甚盛。一朝承受升迁,出任太守,来到滇池;恩惠教化洽及百姓,美名传遍边疆。您曾闭门读礼很久,远方百姓辛劳地思念您。近来任职高唐,更加勤勉安抚百姓;家家户户都传来弦歌,禾黍秀美,连成田畴。春日出行乘五马车,露冕而行,仍然卷起帷幕;使一郡之内百姓和物产都安宁和乐。此前您来京报告政绩,从容拜见皇帝;天府记录了最优政绩,承受恩命又要回任。如今正急于选拔贤才,朝廷重视咨询议论;您的才干确实非同凡响,被荐举进达是很有希望的。此行不要迟疑,努力磨炼操守;将来一定会奉丹书征召,高步追随龙、夔般的贤臣。题竹赠潜溟 竹子用来比拟君子,所可贵的在于幽静贞洁。何况正当冰霜之中,它还能发出铿锵的声响;翠色遮掩小径,浓密地拂过云端,玉竹亭亭而立,使炎热喧嚣的夏月顿时生出凉意。我想把它截取制成竹管,拿去献给朝廷;吹奏起来铿然合于律吕,永远继承韶乐钧天般的鸣响。为南昌经历周文远作《持敬斋》我听说古代君子以持守敬意为主,内心始终不改变;在尚未看见事物时便戒惧,在独处时慎防自我欺骗。因此才能造就最高的德行,俯仰之间都无愧无惭。周君致力于修养反省,始终兢兢业业地自我持守;凛然如走在冰上,警惕如面对深渊。开口说话戒除轻率妄言,举止周旋都思量是否合乎规矩。一朝承受恩命,辅佐江西政务;郡斋悬挂这块华美匾额,动静之间都不违背敬意。早晚勤恳不懈,间或也谨慎检点自己的心术;内心方寸之中因此明亮,生出皎洁光辉。门庭杜绝私下请托,田野间争讼也少了。持敬的功效多么美好而深远!由此努力前进,保守始终,显著升迁应当有期。题菊赠郡守 三条小径充满秋色,灿灿的菊花如黄金;姿态美好,鲜艳得仿佛可以捧取,香气幽静,宁静而更加美好。孤芳自赏和晚节不改,完全足以为世人称赞。我想把菊花的花朵远远寄到贤太守府上,投入绿色玉杯中,可以增益年华。采摘花朵,花枝还装不满衣袖;通向青云的天路却还遥远。《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立皇极,收聚福气赐给众百姓,因此长寿的人很多,往往能够活到期颐。淮、淝之间有一个望族,世代繁盛滋长。伟大啊,这位声誉卓著的俊士,獬豸冠戴得多么高峻!严父在高堂之上,寿数超过古稀;各位叔父也都已经年老,白发全如丝线。兄弟彼此和睦亲爱,轮流吹奏埙篪。常棣花光彩灿烂,连理枝郁郁相连。安居之日没有忧事,列坐堂上彼此怡然。华美的食物摆上雕花盘,绿色美酒盛满金杯。芝兰芬芳遍布,斑斓衣服光彩耀目。美好啊,同胞兄弟之间的欢乐,世俗之人难以相比。四皓居住商山,寂寞地歌咏紫芝;哪里比得上四位老人共同处在升平时代,难道不同于康衢之中击壤而食、含哺嬉游吗?监察御史合淝人吴镒,因为他的父亲和叔父都年高而安康,命画史绘制《四老图》,来请我题写。我听说吴氏先世以忠厚相承,而吴镒的父亲和诸位弟弟都能敦厚地奉行孝友,成为遵义、遵道的百姓;他们理应长寿、富足、安康、安宁,并因此享受圣明时代皇极所赐的福气。所以我乐意为此题写。送杨弼学录到南京 细小的水流能够通达大海,合抱的大树能够长到冲入云天。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滋长必定需要多年。杨生性情倜傥,姿态卓异,胸怀高飞远举的志向;他特立不凡,只是时机尚未到来。经过磨炼,志向更加坚定;如今任职太学,出入都与英贤为伍。这里可以长久培养栋梁之材,也能疏浚山中的泉流。宏大远大的前途正从这里开始,哪里容得下因为寒毡清苦而叹息呢?池阁 豫章城南,曲折优美的胜地多么绵延。高大的树木遮蔽平野,流动的泉水引入深池。池上建起高阁,翅翼舒展,仿佛彩羽飞翔。窗户空阔淡雅,帘栊高低错落。清爽之气随着凉风到来,月光下的影子也随月移动。荷花盛放,色彩鲜艳;杨柳苍翠,枝条低垂。松声传来,如同天籁;竹色含蓄着繁盛的光泽。白鹭在深洲沐浴而出,鱼儿游动,水面泛起涟漪。面对这些足以满足幽静的情趣,何况正当盛夏时节。登临此处任意休息,顿时觉得炎热的阳光消退。悠然生出风雩咏归的兴致,实在很适合清静之人。先生是天下士人,道德为众人共同推重。承受恩命早早退休,在山林沟壑间闲适自养。盛暑之时常常烦闷,哪里经得起衰老之身呢?幸好有贤明的方伯,经营此处以慰藉心愿。完全胜过杜陵客居,不用花费草堂的钱财。诗写成后劳烦您远道寄示,千里之外送到京师。拆开信封想见您的风采,反复诵读,感念旧日知交。看您正安适自得,惭愧我还被羁留尘世。愿借南飞的翰羽,题写赠诗,寄托深切思念。王氏世德堂 根本宏大,末梢繁茂;源头深厚,流水就更加长远。清白门第积累德行,厚重世代绵延,因此流传芳名。那美好的三槐后裔,把家迁到文水之阳。前人广积余庆,后嗣繁多而昌盛。想到这位朴实的老人贤德,教导儿子敦厚地遵循义理。儿子学业有成,考中科甲,列职入朝;又屡次承受褒奖恩宠,贵重的诰敕如龙章般灿烂。父亲在秋官获得显赫封秩,云林之间也光耀冠裳。贤子承受恩眷,回乡省亲,拜见高堂;白日穿着宫锦游行,更觉得光彩生辉。由此才知道德行善举必有回报,高尚情怀震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退休归乡
鸟倦归旧林,鱼潜依故渊。物性尚如此,人道岂不然?张君清流彦,早岁志精専。徳行务修省,问学深穷研。一自永乐初,擢桂偕羣贤。亲藩列清秩,辅导心干干。清操挺松栢,岂为桃李妍?设醴眷弥厚,匡正情愈坚。流光倐已迈,奄忽三十年。顾惟衰老至,白髪已盈颠。鹏程宜逺举,素志未获宣。封章达九重,乞身返林泉。圣情特矜悯,诏许归园田。朝出蓟门道,暮登潞河船。鸿鹄遂逺适,不为羁绊牵。迢迢闽闗路,遥望渺南天。亲宾共迎候,欢然相后先。溪山澹清旷,风月蔼无邉。壶觞适优逸,杖履惬盘旋。愿言慎调摄,寿祉永绵绵。题《夏木重阴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逺山欝岧嶤,近壑亘磅礴。冥冥烟霭生霏翠,半空落壁立,势转竒,屏开净如削。中有嘉树林,髙低相间错隠隠虬龙姿,巉巉见头角。惊风振岩峦云气杳绵邈,枝叶森相樛,团团似帷幄。林邉一两家,门巷逺城郭,茅亭俯涧泉。踪迹幸此托,心逺絶尘嚣,地偏甘寂寞。爱此重阴敷,顿令暑气薄。俛仰适幽襟,陶然有真乐羡子昔间居,青山旧为约秪今归定省,登览应如昨。衣锦惬髙情,挥毫纪新作。毋为乆淹留,早待翔寥廓。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之西江先皇御寳厯,致治思隆平,治化己孚洽,海宇咸安宁,尚虑田野间未息愁叹声,扵焉重巡抚,选任须老成。赵君人中彦,早岁负才名,郎曹十余载,莅政公且明,以兹荷迁擢,秩亚天官卿。西江古名藩,控引粤与荆,地广民物繁,强弱时相陵。巡抚受宠命,厥任良匪轻,锄奸屏贪墨,重赋寛苛征,妍媸囿氷鉴,轻重归权衡,遂令十三郡黎庶总安生。圣明继天位,制治遵典刑,旧人一委任,终始无变更。君益励厥职,夙夜殚勤诚。及兹属秋序,述职朝玉京,胥晤未盈月,匆匆复南行。凉飙夺炎暑,道路天气清,遥知下车日,列郡欢相迎。所期重谘诹,绥辑慰羣情,无嗟独贤劳逺大,良可征。继志堂【有跋】鄱水有名宗,自昔重修徳,善源悠且长,滔滔衍庆,泽及今数百年,子孙尤繁殖。彼羙后来人,留心事经籍,景仰徽国公,惓惓慕芳迹,敬恭奉双亲,怡愉见容色。椿树荫庭中,萱花映堂北。兄弟乐且耽,友爱自相得,风雨夜连床,壶觞日同席。和气蔼门庭,恩意洽疎戚。猗欤继述心,黾勉在朝夕。大贤固云逺,流风宛如昔。今子登宦途,名位渐辉奕,尚期保厥终,余庆奚有极?鄱阳朱氏本徽国文公从叔父桓之后,其先自新安徙信之永丰,由永丰而鄱阳,相传八九世,皆能以诗书礼义为教,忠信孝友为尚,卓然为邑里首称。今广州府推官克润乃其裔也,尝慕乎流风遗韵而期有所光振者,比来京师间,袖其所扁《继志堂诗巻》谒予,请题,因赋此归之,而并志于后云。刘节妇【御史江玉琳母】烈女不二夫,古道谁信?然懿哉!昔共姜守志,能自坚,至今栢舟诗,耿耿垂简编。伟矣!百世下有此江母贤,年当二十余,奄忽失所。天子生甫八月,励志矢弗迁,辛苦事织纴,严恭奉其先,一心抱贞白,皎若明月悬。延师教孤子,夙夜惟勉旃。子幸登巍科,冠豸方腾骞,受封荷御勅,光宠何昭宣?遂令邑里间称羡无间焉。妇道既无愧,母徳亦已全。作诗纪贞节,庶为千载传。送按察使郭智之福建圣朝建百职,风纪任匪轻。外台掌一面,郡邑瞻仪刑。自非英特流,是职良难胜。郭君京畿彦,擢桂当妙龄,遂峩獬豸冠,正笏居明廷。丹心照白日,逸气凌青冥。乘骢道途肃,揽辔污浊清。鹰隼戾霄汉,歘使凡鸟惊。以兹荷优擢,出入被恩荣。朱衣面黼扆,锦带腰间横。奉命镇闗陜,惓惓效忠诚。邉堠息烽警,民物俱安宁。暂息九霄翮,髙秋再骞腾。七闽在南服,宪度虚鉴衡。喜君膺荐拔,告别今戒行。风清残暑收,雨霁凉气生。画船泛清波,一日千里程。暮发广川驿,朝过下邳城。苏台月先白,钱塘潮正平。行行抵闽粤,下车振英声。林薮断豺虎,海岛絶鲵鲸。令行羣邪伏,心正公道明。定知恵爱洽,不负知已情。永保松栢操,岁晩长青青。九峯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浚作名门多俊英,家住九峯侧。君才更超迈,务学探六籍。伊昔未仕时,朝夕看山色。启户云霞红,隔窓烟树碧。一从逰宦途,寓迹在京国。分曹属春卿,励操尚氷蘗。拟摅寸心丹,可柰桑榆逼。乞身遂退休,辞阙中感激,引领望九峯。懐抱何所适,飘飘峯上云,无心沛膏泽。戢戢林间鸟,倦举冲霄翼。眷兹景物佳,雅志自相得。松风四座清,萝月半窓白。扫石抚朱弦,焚香玩羲易。利名了不闗,尘累觉消释。髙风谁能如,企彼陶彭泽。环秀堂为御史李安题
译鸟儿疲倦了尚且归返旧林,鱼儿潜游仍依傍故渊。物性尚且如此,人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张君是清正之流中的俊彦,年轻时志向专一精进。致力于修养德行,深入研究问学。自从永乐初年,便考中进士,与众贤同列。任亲藩属官的清贵职位,辅导之心勤勉不懈。清正操守挺立如松柏,岂会羡慕桃李的艳丽?设醴相待,情意更加厚重;匡正辅弼,情怀也更加坚定。光阴忽然已经流逝,转眼就是三十年。回顾自己,衰老已经到来,白发满了头顶。大鹏本应远举高飞,平生志向却还没有施展。上疏送达九重宫阙,请求退职返回山林泉石之间。皇帝特别怜悯,诏令准许归田。早晨走出蓟门道,晚上登上潞河船。鸿鹄终于远远飞去,不再被羁绊牵制。闽关道路遥远,遥望南天一片渺茫。亲友共同迎候,欢然相互前后而来。溪山清淡旷远,风月和美无边。饮酒乘兴而安适,扶杖着履,惬意地盘桓。愿您谨慎调养身体,长久享有寿福。题《夏木重阴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远山郁郁,高耸险峻;近处山谷横亘,气势磅礴。昏暗的烟霭生出一片迷蒙青翠,半空中山壁如落下般直立,形势转折奇特,像屏风展开,洁净得仿佛刀削。中间有美好的树林,高低错落,隐约呈现虬龙般的姿态;山石高峻,露出头角。惊风振动岩峦,云气幽远绵长;枝叶茂密相互缠绕,团团如同帷幄。林边只有一两户人家,门巷远离城郭;茅亭俯临涧泉。幸而能把踪迹寄托在这里,心志远离尘嚣,地处偏僻而甘于寂寞。喜爱这片重重浓荫,顿时使暑气减薄。俯仰之间正合幽静的胸怀,陶然自得,拥有真正的快乐。羡慕您从前闲居时,曾与青山订下旧约;如今归家定省,登山游览应当仍和从前一样。穿着锦衣,正合高雅情怀;挥笔写下新的篇章。不要长久滞留,早些等待飞翔于辽阔长空。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任西江 先皇登临大位,致力于达到隆盛太平;治理教化已经广泛深入,天下都安定宁静。但仍担心田野之间没有停止忧愁叹息的声音,于是重新设置巡抚,选任必须是老成之士。赵君是人中的俊彦,年轻时就负有才名;在郎曹任职十余年,处理政务公正而明察,因此承受升迁,官秩仅次于天官卿。西江是古代著名藩镇,控制连接粤地和荆地;土地广阔,人口物产繁多,强弱之间有时相互侵凌。巡抚承受宠命,责任实在不轻;要铲除奸邪,屏退贪墨,减轻赋税,宽缓苛征;美丑都纳入冰镜般的明察,轻重都归于权衡。如此便能使十三郡百姓全都安居生息。圣明皇帝继承天位,治理天下遵循典章刑法;对旧日臣僚仍然一概任用,始终没有改变。您更加努力履行职责,早晚都竭尽勤诚。如今正逢秋季,您来京城述职;相互会见还不到一月,便匆匆再次南行。凉风压过暑气,道路上的天气清爽;遥想您到任之日,各郡百姓一定欢欣相迎。所希望的是您更加广泛地咨询访察,安抚和睦百姓,慰藉众人的心情。不要叹息独自承担远大而辛劳的责任,这些正足以证明您的才干。《继志堂》【有跋】鄱水一带有著名宗族,自古重视修养德行;善行的源头悠远绵长,庆福滚滚延续,恩泽至今已有数百年,子孙尤其繁盛。那美好的后人,留心研习经籍,景仰徽国公,恳切仰慕他的芳踪;恭敬奉养双亲,看到父母容色和悦便感到欢喜。椿树遮蔽庭院,萱花映照堂北。兄弟欢乐而亲密,彼此友爱和睦;风雨之夜同床而卧,平日同席饮酒。和气充满门庭,恩意遍及亲疏。美好啊,这继承述行的心志,早晚都要勤勉努力。大贤虽然已经远去,流传下来的风气宛如从前。如今您登上仕途,名位渐渐光耀显赫;还希望您保守到底,余庆哪里会有穷尽?鄱阳朱氏是徽国文公朱熹叔父朱桓的后代。他们的先祖从新安迁到信州永丰,又由永丰迁到鄱阳,相传已经八九世,都能以诗书礼义施教,以忠信孝友为崇尚,卓然成为乡里的首善之家。如今广州府推官朱克润就是其后裔。他一向仰慕这种流风遗韵,希望有所光大振兴;近来来到京师,带着所题匾额的《继志堂诗卷》来拜访我,请我题写,于是作此诗送还,并把这些话记在后面。刘节妇【御史江玉琳之母】烈女不嫁二夫,古代的道理有谁相信?然而确实美好啊!从前共姜守志,能够自我坚守;直到今天,《柏舟》诗仍光明地流传在典籍之中。伟大啊,百代之后还有这样贤德的江母;她二十多岁时,突然失去依靠。天子才出生八个月,她便励志发誓,决不改变;辛苦从事纺织,恭敬严格地奉养先人。一心抱守贞洁,皎洁如明月悬空。她请教师傅教育孤儿,早晚都勉励不懈。儿子幸而考中高科,戴着獬豸冠腾跃而起;她受封并承受皇帝诰敕,光荣恩宠多么显赫!于是使乡里之间人人称羡,毫无间断。作为妇人的道义已经无愧,作为母亲的德行也已经圆满。作诗记载她的贞节,希望能够流传千载。送按察使郭智到福建 圣朝设置各种官职,掌管风纪的责任实在不轻。外台负责一方事务,郡县都仰望其仪范法度。若不是英明卓异的人才,这个职位实在难以胜任。郭君是京畿的俊彦,年轻时便考中进士,于是高戴獬豸冠,正笏侍立于朝廷。丹心照耀白日,逸气凌越青冥。乘骢马出行,所到之处道路肃然;执缰巡视,澄清污浊。鹰隼飞上霄汉,顿时使凡鸟惊惧。由此承受优厚擢升,出入都蒙受恩荣;穿朱衣面对皇帝,锦带横系腰间。奉命镇守关陕,恳切尽忠。边塞烽火警报停止,百姓万物都安宁。暂且收敛九天之上的翅膀,到了高秋还会再次腾飞。七闽处在南方,宪度如空悬的明镜权衡。欣喜您承受荐举拔擢,今天告别将要启程。风清爽,残暑收敛;雨后初晴,凉气生起。画船泛过清波,一天行驶千里。傍晚从广川驿出发,清晨经过下邳城;苏台的月亮先已洁白,钱塘江潮正平。一路抵达闽粤,下车便振起英名。山林中斩断豺虎,海岛上断绝鲵鲸般的奸邪。政令施行,群邪伏首;心地正直,公道自然显明。一定知道您的恩惠爱民之政会广泛施及,不负知己相知之情。永远保持松柏般的操守,年岁越晚越长青。《九峰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浚作 名门多有俊秀英才,您家住在九峰旁边。您的才华更加超卓,专心求学,探究六经。从前还没有做官时,早晚都观赏山色;打开门便见红色云霞,隔着窗户可见青翠烟树。自从踏入仕途,踪迹便寄寓在京城;分属春官,砥砺操守,崇尚冰蘗般清白。正想抒发一片丹心,却无奈年岁已近桑榆。请求退职终于获准,辞别宫阙时内心感激;伸长脖子遥望九峰。心怀将寄托在哪里?只愿如峰上的云一样飘荡,无心施布甘霖;又如林间群鸟,疲倦了便收敛冲天的翅膀。顾念这里景物优美,高雅志趣自然相合。松风吹来,四座清凉;藤萝间的月光照得半窗洁白。扫净石面,抚弄朱弦;焚香玩味《羲易》。功名利禄全不相关,尘世牵累也觉得消释。高尚的风操谁能相比?只愿仰慕陶彭泽。为御史李安题《环秀堂》
田西美山水,面面景物同。层峦峙髙标,迭嶂开芙蓉。湛湛碧玉流,清光涵太空。蜿蜒势回抱,恍若虬与龙。构堂据清胜,秀气扵此锺。浮岚蔼窓戸,黛色侵帘栊。凭髙一翘首,如在瑶环中。惟子孕灵秀,卓卓超凡庸。峩豸侍明主,屡沐恩波浓。朂哉崇令徳,光价昭无穷。题蒋院判秋林书屋美人构书屋,卜地逺且幽,中有桂树林。萧萧黄叶,秋凉声满窓户。暑气觉已收,端居弭尘虑,展巻穷冥搜。俗客不能到,经生意绸缪,讲习资丽泽,徳进业日修。懐哉古圣贤,存心异常流,不为一身计,毎系天下忧。得时显吾道,尚仰伊与周。荣寿堂为江西吴润布政作荣名固难致,得寿尤不常。自非积善家,二美畴能当?延陵遗忠厚,世泽深且长。君乃仕明时,守郡称循良。双亲享禄养,七袠犹康强。颜酡绚晴旭,鬓白垂秋霜。纶诰自天降,宠命垂清光。椿萱蔼秀色,喜气充华堂。乌帽暎珠翟,楚楚华身章。子职既无愧,君恩自难忘。矧今仕方岳,严慈寿且康。具庆谅非偶,无乃世徳臧?懐哉古人言,作善天降祥。送杨方中归省子乃保家器,孝行人,罕俦。双亲隔南北,两抱离别忧。昔来省严君,数月居神州,夙夜罄子职,爱敬隆以周。慈闱属遐念,官舍难乆留,扵焉束行装,复上江陵舟。瞻仰孤飞云,怅别心悠悠。兹行谅修阻,况值时未秋,暑途慎自保。去去安能休,到家慰亲毕,母忘箕与裘。存仁堂为孙太医题人,为万物灵,具此恻隠心,存之有其要,勿为物欲侵。是心一云丧,不异兽与禽。孙氏世业医,利济恩恵深,施药不图报,恪守厥祖箴,以兹种阴徳,芥视千黄金。春意妙流动,盎然满胷襟,杏花烂云日,橘叶敷繁阴。懐哉,苏与董,此术无古今,愿言保终始,允矣人所钦。题训导滕恺小画有元失其鹿,天下纷逐之。髙皇仗剑起,豪俊归纲维,谟算屈羣力,勇者无所施。思昔下金华,滕君先见知,礼之置帷幄,制胜屡出竒。玉堂职丝纶,薇垣赞枢机,恩荣有如此,遭遇古所稀。故人在田野,写此寄相思。长林耸霄汉,挺挺金石姿,坡陀带烟雾,密叶阴下垂。二君乆捐世,髙风尚巍巍。展图一抚玩,彷佛如昔时。贤哉滕氏裔,谒我求新诗。逝者不可见,感此増叹悲。送宪副王裕之山东圣明重风纪,简任须才贤。惟才政绩举,惟贤徳泽宣。外台表郡邑,二者宁可偏?王君荷美质,擢桂当妙年。衣绣立霄汉,峩豸侍日邉。风采动百僚,能声人共传。属兹公道开,鹗剡横九天。扵焉被髙擢,骢马行翩翩。山东古齐鲁,海岱遥相连。民俗尚淳朴,儒风犹蔼然。君今贰宪纪,临政须勉旃。中心抱虚白,雅操持贞坚。凛凛晓霜肃,皎皎秋月悬。令徳一终始,践履惟干干。庶以罄厥职,行见禄秩迁。水竹居为王学士题君子尚贞,白尘累皆弃捐。寸心何所似?璧月澄深渊。一从辞故乡,髙步青云邉。鸣环侍銮坡,俨若瀛洲仙。岁月忽如流,华髪今垂肩。兴言思旧林,彷佛潇湘川。万竹密如箦,下有石涧泉。图之当座隅,抚翫心所怜。亭亭立苍玉,湛湛涵清涟。对此足自适,髙歌淇澳篇。永言保贞操,勿渝金石坚。庆裴修撰母八十人子愿亲寿,今古心所同。赋命本扵天,所愿宁悉从?懿哉!裴氏母,执徳柔以恭,相夫务勤俭,训子亲和。熊妇道与母仪,二者备厥躬,所以获天佑,具此寿福。隆夫贵子,亦显乃荷鸾诰封,冠帔何辉煌!髪白颜如童年,今届八袠,目明耳犹聪。华旦称寿觞,绮席生香,风翩跹,五彩衣拜舞,春融融。冀母踰百岁,更祝繁禧崇。送袁忠彻尚寳致政归乡碧空下,凉露玉树生。秋风朝回,别行客,目送南飞鸿。青冥浩无际,去去不可从。懐君先大夫,夙昔遭竒逢,潜邸识真主,不羡汉吕公。列职清华地,最沐恩宠隆。一朝忽仙逝,惕然动宸衷,推恩锡世禄,不独荣厥躬。接武登鳯池,垂绅侍重瞳。累绩升少卿,出入丹禁中,侍从歴四朝。眷遇期有终,齿力尚未衰,归思何匆匆。封章荷俞允,拜命辞九重。故乡有先陇,欝欝罗青松,岁时伸祀礼,诚意潜感通。忠孝求无愧,令望垂不穷。忠孝堂为江西冯都指挥题纲常立,人极本自天降,衷为子当致孝,为臣当效忠。有美冯氏,胤世济扬,武功若翁,熊虎姿赳赳,振英风,秉心一何良,惟谨彛伦。中亲丧,居墓庐,哀哀三载,终痛心生白髪,洒泪枯青松。至今匡山人称道,无不同。倭奴昔为冦,鼠窃窥海东,公领偏师出,奋勇当前锋,力战不旋踵,耻作偷生庸,捐躯死王事,精诚凌白虹。继承有贤嗣,允矣能亢宗,名藩位连帅,名爵方日崇。髙堂掲华扁,先徳斯昭融,大书良史笔,休烈垂无穷。题画梅
译田西的山水很美,四面景物无不相同。层层山峦高高耸立,重重峰嶂展开如芙蓉。碧玉般的流水清澈深湛,清光涵映着太空。山势蜿蜒回抱,恍若虬龙盘绕。建堂占据清幽胜景,秀美灵气在这里汇聚。浮动的山岚笼罩窗户,黛色侵入帘栊。凭高处抬头一望,仿佛置身瑶环之中。您正是承受灵秀之气的人,卓然超出凡庸。戴着獬豸冠侍奉明主,多次沐浴深厚恩波。努力吧,崇尚美好德行,使光彩声价昭著而无穷。题蒋院判《秋林书屋》美人建造书屋,选择的地方遥远而幽静,其中有一片桂树林。秋风萧萧,黄叶飘落,秋凉的声息充满窗户。暑气已经收敛,端坐其中平息尘世思虑,展开书卷深入探究幽微。世俗客人不能来到这里,读书人心意专注深厚;讲习学问借助朋友切磋,德行日益增进,学业每天修养。令人怀想古代圣贤,他们存心与众不同;不只为自身打算,常常把天下的忧患放在心上。若时机到来,便显扬我的道统,还要仰望伊尹和周公。为江西吴润布政作《荣寿堂》荣誉的名声本来难以获得,长寿尤其不是常有的事。若不是积善之家,这两种美事哪里能够同时得到?延陵一带遗传忠厚,世代恩泽深厚而绵长。您在圣明时代做官,守郡时被称为循良。双亲享受俸禄供养,年过七十仍康健强壮。面色红润如晴日,鬓发洁白如秋霜。诰敕从天而降,宠命垂下清光。椿萱呈现秀美色泽,喜气充满华堂。乌帽映着珠翟,服饰端庄华美。子女的职分既然无愧,君王的恩德自然难忘。何况如今您任职方面大员,父母长寿而安康。父母子女同享福庆,想来并非偶然,难道不是世代德行美善的结果吗?应当怀想古人的话:行善,上天便降下祥瑞。送杨方中归省 您是能够守护家业的人,孝行在人中很少有可比者。双亲分隔南北,两边都怀有离别的忧愁。从前您来省视父亲,在京城居住数月,早晚尽到子女的职责,爱敬之情深厚而周全。如今思念母亲,官舍实在不能久留,于是收拾行装,再次登上前往江陵的船。仰望孤云远飞,离别之情悠长惆怅。这次路途遥远艰险,何况时节还未到秋天;暑热路上要谨慎保重自己。一路前去,不要停留;到了家中安慰双亲、尽完孝敬,也不要忘记母亲为你操持箕帚和衣裘。为孙太医题《存仁堂》人是万物之灵,具备这颗恻隐之心;要保存它自有关键,不能让物欲侵蚀。一旦这颗心丧失,便和禽兽没有区别。孙氏世代以医为业,救人济世,恩惠深厚;施舍药物不求报答,谨慎遵守祖先的训诫。由此培植无形的德行,把千两黄金也看得如芥草。春天的意味美妙地流动,充满胸襟;杏花灿烂如云映日,橘叶铺展出浓密的树荫。令人怀想苏轼和董奉,他们的医术古今相传。愿您始终保守这份仁心,确实为人人所钦敬。题训导滕恺小画 元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争夺它。高皇帝仗剑而起,豪杰俊士归附于纲纪之下;谋略计算使群雄之力屈服,勇士也无从施展。回想当年攻下金华时,滕君最先看出我的才能;高皇帝以礼相待,把您安置在帷幄之中,制胜谋略屡屡出奇。您在玉堂掌管诏令,在薇垣辅佐枢机;恩宠荣耀达到如此程度,古来罕见。故人在田野,画下此图寄托相思。高大的树林耸入霄汉,挺拔如金石;坡地起伏,带着烟雾,茂密的树叶向下铺展阴影。两位先生已经长久离世,但高尚风范仍然巍巍。展开图画抚玩,仿佛又回到往昔。贤德啊,滕氏后裔,来拜访我请求新诗。逝去的人再也不能相见,想到这里更加增添叹息悲伤。送宪副王裕到山东 圣明朝廷重视风纪,简拔任用必须是有才有德的人。只有有才,政绩才能建立;只有贤德,恩泽才能施布。外台代表郡县,这两方面难道可以偏废吗?王君承受美好资质,年轻时便考中进士;穿着绣衣立于云霄,戴獬豸冠侍奉君王。风采震动百官,能干的声名人人传扬。正逢公道大开,荐举文书直上九天,于是承受高升,骑着骢马翩翩而行。山东是古代齐鲁之地,远处与海岱相连;民俗崇尚淳朴,儒风仍然和盛。如今您辅佐宪司,处理政务必须努力。内心抱守虚静纯白,保持高雅而坚贞的操守。凛然如清晨的秋霜,皎洁如高悬的秋月。始终保全美德,履行职责勤勉不懈。希望您竭尽职分,不久便可看见禄秩升迁。为王学士题《水竹居》君子崇尚贞洁,白色象征尘累全都弃置。方寸之心像什么呢?如璧月般澄澈,映照深渊。自从辞别故乡,便高步走向青云边际;佩环作响,侍奉于銮坡,俨然如瀛洲仙人。岁月忽然如流水而去,如今华发已经垂到肩头。想到旧日树林,仿佛又见潇湘水乡。万竿竹子密集如箦,下面有石涧清泉。把这景色画在座位一角,抚玩它,心中十分怜爱。苍玉般的竹子亭亭挺立,清澈水波深深映照。面对这景色足以自得,放声高歌《淇澳》诗篇。永远保持贞操,不要改变金石般的坚定。庆贺裴修撰之母八十寿 做子女的都愿双亲长寿,这是古今共同的心愿。人的寿命本来由上天决定,所愿望的难道都能如愿吗?美好啊,裴氏之母,持守德行,柔和而恭敬;辅助丈夫勤俭持家,教导子女亲爱和顺。熊妇般的妇道和母亲的仪范,两者都具备在自身,所以获得上天保佑,兼有长寿和福气。高贵的儿子也显赫,承受鸾诰封赠,冠帔多么辉煌!头发虽白,容颜却如童年;如今到了八十岁,眼睛明亮,耳朵仍然聪敏。华美的寿宴举杯祝寿,锦绮席面散发香气;风儿轻轻翩跹,穿着五彩衣服的子孙拜舞,春意融融。希望母亲超过百岁,再祝福繁多的福气更加隆盛。送袁忠彻尚宝致政归乡 碧空之下,清凉的露水使玉树滋生光泽。秋风中退朝回来,送别远行之客,目送南飞的大雁。青冥浩瀚无边,您一路远去,我不能跟随。怀念您的先父,他从前曾遇到奇特的知遇,在潜邸时便识得真正的君主;这不是汉代的吕公可比。一生任职清贵华美之地,最受深厚恩宠。一朝忽然仙逝,皇帝也为之惊动哀悼;推恩赐给世袭俸禄,不只是荣耀他本人。您接续父亲足迹登上凤凰池,垂绅佩带侍奉皇帝。屡积功绩升为少卿,出入丹禁之中;侍从历经四朝。皇帝的眷遇本来有终,而您年齿和精力尚未衰退,归乡的念头却何等匆忙。上疏请求退休,承蒙批准,拜受命令辞别九重。故乡有先祖坟墓,青松郁郁罗列;按岁时举行祭祀,诚心暗中感通先灵。愿忠孝无愧,美好的声望永远流传。为江西冯都指挥题《忠孝堂》纲常得以确立,人的根本本来就由上天降下;作为儿子应当尽孝,作为臣子应当效忠。有美德的冯氏,世代继承而发扬;武功如同父亲,姿态勇猛如熊虎,振起英风;内心何等善良,唯独谨慎遵守伦理。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居住,哀痛三年,最终悲伤过度,鬓发变白;洒泪哭对枯槁的青松。直到今天,匡山人还共同称道这件事。倭奴从前侵扰作乱,如鼠偷窃般窥伺海东;您率领偏师出战,奋勇冲在前锋,力战不退,耻于偷生苟活;捐躯而死于王事,精诚直凌白虹。后来继承的贤嗣确实能光大宗族,任名藩统帅,名位爵禄一天天尊崇。高堂悬挂华美匾额,先祖德行由此光明显著;让良史挥笔大书,美好功烈永远流传。题画梅
江南残腊际,万卉俱凋零,惟有寒梅,花粲然自敷荣。操与松筠固色同,氷玉明。西湖幽兴适,东阁新吟成。以兹修洁士,往往资怡情。蓟北少栽植,无由觌华英。画图一披阅,顿觉心神清。寒梢净披拂,素艳淡轻盈。疑闻暗香度,似觉疎影横。子乃爱莲裔,喜结逋仙盟。得此惬珍玩,不殊获琼瑛。髙斋残雪霁,如在孤山行。岂伊形模妙,比徳良足征。永愿保贞白,庶用慰平生。梅月为给事中谢庄题一枝罗浮玉,芳姿澹轻盈。明月何皎皎,照此氷骨清。遥疑暗香度,近觉疎影横。懐哉君子操,洁白可同情。○五言律诗赠韩院判旧业轩岐术,承家复几年?济人咸仰徳医国共推贤。花满仙林,杏香分橘井;泉九重恩眷厚,四海盛名传。鉴湖一曲为史院判题闻道山阴景,湖光一镜,秋逺涵晴日,动逈带晩烟,浮花发连堤树,帆归隔浦舟。承恩方显擢,何许赋归休。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二首江郭日方东,羣山映碧空。路经林影外,人在画图中。野老谈时泰,居民乐岁丰。昔闻尧舜日,治化与今同。二夜宿山中寺,林轩对客,开松稍,新月上;竹径好风来,刻烛催诗句,持螯劝酒杯。髙谈禅榻畔,清兴亦幽哉。
题麦舟图自古多豪杰,胷懐隘八寰,一家贤父子,髙谊重丘山,盛事传天下,英名满世间。今观图画里,气概孰能攀?题江湖胜览正是升平日,遨逰属少年,琴尊三峡月,烟雨五湖船,紫陌聫冠盖,红尘醉管弦,应知清兴逺,踪迹遍山川。思亲堂莫报春晖徳翻成隔九原。音容嗟已逝,梦寐想犹存。蒿里秋霜冷,萱闱夜月昏。凄凉千古恨,挥涕不堪论。
志训堂夙昔承先训,孜孜重义方。音容长若覩,梦寐讵能忘。体魄归冥漠,泉台隔渺茫。过庭言在耳,洒泪向羮墙。题桂庭巻种植由先世,秋香尚满庭。琼柯交碎影,金粟带余馨。雨露沾天泽,根株占地灵。重荣应有自,当户正青青。题郑员外山水江西名画史曽说:「稚川贤笔落天机,到图成景物妍。青山开第宅,緑树带云烟。有待闲居日,临风漱石泉。」次西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诗韵。五马自光荣南还,两月程,江云随去。棹汀雨湿行旌,客路归时逺。公堂到日清,龚黄多善政,努力继芳名。
送尹御史骢马金台下,承恩报政归。祖筵琼作醴,仙佩绣为衣。水国荷香逺,闗河树色微。料应南去路,五月振霜威。
译江南残冬时节,万种花卉都凋零了,只有寒梅花朵灿然,自然开放而繁茂。它的操守与松竹一样坚定,颜色如冰玉般明洁。西湖幽静的兴致正好,东阁中新作的吟咏也已完成。凭借这种修洁的花卉,往往可以使人心情怡悦。蓟北很少种植梅花,无从亲眼看见它的花朵。展开这幅画一看,顿时觉得心神清爽。寒枝洁净,舒展披拂;素雅花色淡淡的,轻盈可爱。仿佛闻到暗香飘来,又仿佛看见疏影横斜。您是喜爱莲花的君子后裔,喜欢与林逋结成雅盟。得到这件珍玩,和获得美玉没有不同。高斋残雪初晴,仿佛正在孤山行走。难道只是形貌画得美妙吗?它所象征的品德确实足以作为证明。愿您永远保持贞洁清白,以此聊慰一生。《梅月》为给事中谢庄题 一枝罗浮玉,芳姿淡雅而轻盈。明月多么皎洁,照着这清寒如冰的骨格。远远仿佛有暗香飘来,近看才觉疏朗的花影横斜。真令人怀想君子的操守,其洁白高雅足以引起同样的赞叹。五言律诗 赠韩院判 祖传的事业是轩岐医术,承继家业至今又有多少年了?救济病人,人人都仰赖您的医术;治理国家,众人共同推举您为贤才。花开遍仙林,杏香分自橘井;泉水流经九重宫阙,皇恩眷顾深厚,您的盛名传遍四海。题咏史院判的《鉴湖一曲》听说山阴的景色,湖光如一面明镜;秋日辽远,涵映着晴空,水波荡漾,远处带着晚烟。浮花开在连绵的堤树之间,归帆隔着水浦归来。承受皇恩,正要得到显著擢升;什么时候才能赋诗归休呢?和胡祭酒《阳山看碑》韵二首 江城日头正从东方升起,群山映照在碧空之中。道路穿过林影之外,行人仿佛置身画图。乡野老人谈论时世太平,居民乐享年成丰收。昔日听说尧舜之世,教化治理与今天相同。第二首 夜里住宿在山中寺院,轩窗临林,与客相对;推开松枝,新月升起。竹林小径上清风吹来,催促着对着蜡烛作诗,持蟹劝饮酒杯。在禅榻旁高谈阔论,清雅的兴致也十分幽静。题《麦舟图》自古以来豪杰很多,胸怀却能容纳八方寰宇;一家贤能的父子,崇高的情谊重如山岳。这样的盛事传遍天下,英名充满世间。如今在图画中看到它们,这种气概有谁能够攀比?题《江湖胜览》正是天下太平的日子,遨游之事属于少年。三峡月下弹琴饮酒,五湖烟雨中泛舟;京城大道上冠盖相连,红尘中沉醉于管弦。应知清雅的兴致悠远,足迹遍及山川。思亲堂 难以报答父母春晖般的恩德,却反而与亲人隔绝于九原。音容可叹已经逝去,梦中仍想象着还在。蒿里秋霜寒冷,萱闱夜月昏暗。千古以来的凄凉遗恨,挥泪也不忍说尽。志训堂 从前承受先人的教训,勤勉不懈地重视义方。音容长久如同亲见,梦中梦外哪里能够忘记?身躯归于幽冥,泉台相隔渺茫。过庭时的教诲还在耳边,只能对着羹墙洒泪。题《桂庭卷》这是先世栽种的桂树,秋日的香气仍然充满庭院。美玉般的枝条交错出斑碎的影子,金粟般的花朵带着余香。雨露沾受上天的恩泽,根株占尽大地的灵气。再次繁荣自有缘由,临门而立正是青翠。题郑员外山水 江西名画史曾说:“稚川贤能的笔墨落自天然机趣,画成之后景物秀美。青山间建有宅第,绿树带着云烟。等到闲居的日子,临风漱饮石间泉水。” 次西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诗韵。五马车驾自然光荣,南归经过两个月的路程,江上云彩随行而去。船桨经过汀洲,雨水打湿行旌;客路归来时还很遥远。到了公堂,政务清简;应当多效法龚遂、黄霸的善政,努力继承他们的美名。送尹御史 骢马从金台之下出发,承受皇恩,报告政绩后归去。祖饯筵席上以美玉般的酒作醴酒,仙人般的佩饰和绣衣相映。水乡荷花香气飘远,关河树色隐约。料想您南行的道路上,五月里便会振扬霜威。
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丧乱,兵马正交驰。念弟须存嗣,谋妻遂弃儿。人情终有歉,天道岂无知?此日观图画,挥毫谩赋诗。虚庵为刘咸副使题四壁清无际,疎棂面面通。独懐兹室异,逈与此心同。燕坐羣喧寂,消闲万虑空。悬知能受益,华扁思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垂白方膺荐之,官逼岁除,晨装趋驿路,昼锦过乡闾。草緑辞家日,榕阴到郡初,慎毋轻幕士,满腹有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佐政临花县,哦松早着声。勤劳书宦迹,迁擢被恩荣。客路三闗去,郎星五夜明。山城思茂宰,黎庶定相迎。题云岑书屋书屋青山里,云深翠欲流。小桥通曲涧,逺树带平畴。地僻人稀到,心闲景自幽。学成须致用,未必乆淹留。竹鹤双清图为西杨学士题修竹琅玕,直仙禽逈立,清扶疎三径色,嘹唳九皋声,劲节风霜老,贞姿玉雪明。朝回宾客静,吟对独含情。逰东郭草亭美景懐,东郭重逰,乐盛时,杯香琼作醴,花暖锦成帷,雅奏娯人,乆新莺度曲,迟兴浓,还有约,来岁副深期。挽焦中书母乡里推贤,范闺门仰令仪,遽遗三釡养,空抱九京思,寂寞萱堂梦,凄凉薤露辞,总知贤嗣好,今在鳯凰池。○五言排律寿少师吏部尚书蹇公日月光华,旦风云庆会,辰昌符开景运,帝徳着深仁,天为储贤哲,时当翼圣神,列星还降昴,维岳复生申,汉水清无比,巴山秀絶邻,人锺川岳粹地产,庙堂珍少负匡时学,曽充观国宾,谋谟深启沃,礼乐盛敷陈,已冠英华选,遄登要路津,奋庸熈帝载,论道觉斯民,天府驰声乆,宸衷眷注频,铨衡明藻鉴,梁栋倚髙旻,共仰包荒量,咸推治泰臣,化枢资密勿,士类荷陶钧,登贰三台重,调和二气均,参苓储已旧,桃李树犹新,征角招相悦,盐梅味独真,四朝需硕辅,一代见贤人,位极功弥茂,年髙行益淳,三尊身具备,五福日骈臻,稷契勲堪继,松乔寿可伦,坐忘温室树,吟对漆园椿,美矣颜如玉,皤然鬓若银,寿乡人不老,化国日长春,初度逢兹旦,迎新属此旬,瑞光现南极,蕃锡下枫宸,蔼蔼繁禧集,洋洋喜气匀,金炉飘翠缕,绮席迭文茵,烛熖摇红蔤,帘钩钓翠筠,充庭来贺客,列座宴朝绅,几案盈方丈,肴羞贵万缗,赐来内膳美,斟出上尊醇,子姓皆兰玉,孙枝总鳯麟,云霞裁舞袖,丝竹恊歌唇,拜献情偏至,趋承礼更循,庆门元有积,盛福岂无因,我昔懐清徳,于今踵后尘,追随蒙■〈石族〉砺,咨度识经纶,有駜思陈悃,非才愧効颦,愿言増寿算,与国永无垠围猎圣主宵严驾,搜田正及时。郊原霜气肃,闗塞日光迟。狐兔潜踪迹,鹰鹯厉羽仪。虞罗弥薮泽,猎火亘山陲。杂沓连千骑,张皇饬六师。弓弯明月满,旗动晓云垂。祝网龙舆驻,归营鳯跸移。三驱遵古典,千载示弘规。瑞菊草木应多品,均沾雨露恩。君家培厚徳,异瑞兆秋根,可爱双花艳。宁知一萼分,合欢含细瓣,并蔕吐清芬。甘谷宜同美,东篱未许论。开时当令节,看处映芳尊。好客俱能赋,骚人亦缀文。羡兹霜下杰,种向日邉园。对景葵心在,飡英蘖味存。流传夸众口,华采动词垣。题沈崇知县明恕堂花县为郎乆,人歌卓鲁贤,存心应不昧,推己自无偏。水碧氷壶静,天清玉镜悬。疲癃归恻隠,鳏寡属矜怜。不为私情掩,宁容物欲牵。奸回能独觉,好恶自同然。鉴物知无惑,求仁术有传。弦歌清韵逺,桑柘緑阴连。遥想安民绩,西山石可镌。送尹叅议之福建出仕清时,乆朝绅喜共推,丰神何卓荦,志气亦瑰竒。美质名邦产,才华治世资。光韬和氏璧,秀挺邓林枝。蚤岁游侯泮,潜心下董帷。一经登虎榜,三策对龙墀。入侍枫宸,早迁官棘寺。宜平反无所隠,直道不容私。孤鹗终当荐,良驹岂乆羁。躬逢千载遇,名达九重知。宸翰铨升日,藩方佐政时。拜恩偏感激,受任敢稽迟。闽海千山路,春风二月期。江花含宿雨,岭树隠朝曦。父老欢迎迓,官僚想设施。宁论瞻表率,直欲赞雍熈。好似鸣阳鳯,长倾向日葵。优游宣治化,岂弟慎威仪。源洁流斯逺,形端影自随。宦成当勿怠,责重更精思。常衮勲宜继,韦丹政足师。庙廊犹有待,竹帛可前追。运海鹍鹏翼,凌寒松栢姿。盛名须振举,素操尚坚持。仰体抡贤意,毋忘赠别诗。始终能敬懋,庶不负畴咨。重逰东郭草亭雨霁,纎尘浄;春和,万景妍。天门红映日,宫树翠含烟。散步从东郭,追欢忆去年。自惭聨阁老,幸喜接羣贤。花影侵文槛,莺声近绮筵。时和兼物遂,觞咏兴悠然。挽胡学士
译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逢丧乱,兵马正在交战奔驰。想到弟弟必须留下后嗣,便谋划让妻子把儿子抛弃。人情终究有所亏欠,天道难道会不知道吗?今日观看这幅图画,只能挥笔徒然作诗。为刘咸副使题《虚庵》四壁清空而无边际,疏朗的窗棂面面相通。独自思量,这间屋子与众不同,空旷开阔,正与此心相同。安坐其中,群声都归于寂静;消磨闲暇,万般忧虑全空。可以料知它能够使人受益,悬挂在堂上的匾额意味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 头发已白,才承受荐举;官事逼近岁末,清晨整理行装赶往驿路,白天穿着锦衣经过乡里。草色转绿之日辞别家门,榕树成阴之初到达郡城。千万不要轻视幕府中的士人,他满腹都是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 辅佐政务,来到花县,吟哦松树,早早便有声誉。勤劳留下仕宦的业绩,升迁擢用,蒙受恩荣。客路经过三关而去,郎星在五更时分明亮。山城百姓思念贤能的县宰,黎民一定会相互迎接您。题《云岑书屋》书屋在青山之中,云气深处,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小桥通向曲折的山涧,远树连接着平坦的田野。地处偏僻,人迹稀少,心境闲适,景色自然幽静。学成必须施用于世,未必会长久淹留在这里。为西杨学士题《竹鹤双清图》修长的竹子如玉石般挺立,仙鹤独自在远处站立;清幽疏朗,扶疏出三径的青色,嘹亮的鹤鸣传到九皋。刚劲的竹节经历风霜而苍老,贞洁的姿态如玉似雪般明净。早朝回来宾客安静,对着它吟咏,独自含着深情。游东郭草亭 面对美景令人怀想,再游东郭;乐逢盛时,杯中芳酒以美玉般的醴酒酿成,花暖如锦织成帷幕。高雅的乐曲娱悦宾客,时日久了新莺仍在唱曲;兴致迟迟不减,正浓厚。还有约定,来年一定不负深情的期待。挽焦中书母 乡里推重贤德,闺门都仰慕您的美好仪范。突然失去奉养母亲的机会,徒然怀抱九京之思。萱堂的梦境寂寞,薤露的挽歌凄凉。总之,贤能的后嗣很好,如今正在凤凰池任职。五言排律 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祝寿 日月光华灿烂,清晨风云际会;良辰显露昌盛的征兆,开启美好的时运。皇帝的德行彰显深厚的仁爱,上天为国储备贤哲,当今正是辅翼圣明之时。列宿又降生昴星之精,维岳再次诞育申侯。汉水清澈无比,巴山秀美无可比邻。人物钟聚山川的精粹,土地孕育出贤才。您在朝廷中是珍贵的栋梁,很少有人不具备匡时济世的学问;曾经作为观国之宾,参与国家大事。谋略深厚,善于启发辅弼;礼乐教化,广为铺陈。早已名列英才的选拔之中,迅速登上显要的仕途。奋发建功,兴盛帝王事业;讲论治道,使百姓觉悟。您在天府早已声名远播,皇上的内心屡屡眷顾。主持铨选,明察人物;作为栋梁,仰赖于高天。人人共同仰慕您包容荒远的气量,众人都推尊您为治理太平的重臣。教化的枢纽依靠您密切辅政,士人群体承受您的陶铸。登上三台辅弼之位,职责重大;调和阴阳二气,使之均平。参、苓等药材储藏已久,桃李树仍然欣欣向荣。征角之声召来相悦之情,盐梅调和的滋味独自醇真。四朝都需要您这样的硕辅,一代之中显见贤人。地位越高,功业越加丰茂;年纪越长,品行越发淳厚。三尊之位和身份都已具备,五种福禄每日接连到来。稷、契的功勋足以继承,松、乔的寿命也可与您相比。安坐而忘却温室中的树木,吟咏相对漆园的椿树。容颜美好如玉,鬓发斑白如银。寿乡之中人不衰老,教化之国日日如长春。初度恰逢这个清晨,迎新正属于这一旬。南极现出瑞光,繁盛的赐予从枫宸降下。浓厚的福祉纷纷聚集,洋溢的喜气均匀充满。金炉飘出翠色烟缕,华美筵席铺叠着彩色茵褥。烛焰摇曳映红色灯花,帘钩仿佛钓着翠竹。庭院中满是前来祝贺的宾客,朝廷士绅列座宴饮。几案上摆满方丈之多的食物,珍贵肴馔价值万缗。赐下的内膳美味,斟出的上尊醇厚。子孙都如兰玉,孙辈全是凤凰麒麟。云霞裁成舞衣,丝竹声与歌喉相和。拜贺献寿,情意格外真挚;趋前奉承,礼仪更加周全。庆贺之门本来就有积累,盛大的福分难道会没有原因?我从前仰慕您的清德,如今追随您的后尘。追随您而蒙受砥砺,因咨询请教而认识经国之才。很想陈述真情,却因才非其类而惭愧效颦。愿您增加寿数,与国家一同长久无边。围猎 圣明的君主连夜整备车驾,及时到郊野搜猎。郊原霜气肃杀,关塞日光迟缓。狐兔潜藏踪迹,鹰鹯振厉羽仪。虞人张罗,遍及薮泽;猎火绵延,横贯山边。众骑杂沓,连接千骑;张大声势,整饬六军。弓弯如满月明亮,旗帜舞动,仿佛拂过拂晓低垂的云。祝网之典使龙舆停驻,归营时凤跸移动。三驱遵循古代典制,千载之后仍显示宏大的法度。瑞菊 草木本来品类繁多,都均沾雨露恩泽。您家培植深厚的德行,奇异的祥瑞在秋根显现。可爱的是两朵花一同艳丽,哪里知道原来是一萼分成两花;合欢般含着细瓣,并蒂吐出清芬。甘谷的菊花应当与它同样美好,东篱之菊也未必能与之相比。开放时正逢时令佳节,观赏它时映照着芳香的酒尊。好客之人都能作赋,骚人也缀写文章。羡慕这霜下的杰出花卉,种在向阳的园中。面对景物仍存葵藿之心,品尝花英仍保留蘖芽般的滋味。流传之后成为众口夸赞的话题,华美的文采震动词垣。题沈崇知县《明恕堂》在花县任职已久,百姓歌颂您如卓茂、鲁恭般贤能。存心应当明白不昧,推己及人自然不会偏私。心如碧水、冰壶般清静,天宇澄明,仿佛悬着玉镜。疲弱困顿的人归于您的恻隐之心,鳏夫寡妇属于您怜悯的对象。不让私情遮蔽公道,岂容物欲牵引自己?奸邪回曲能够独自察觉,好恶之情自然与公义相同。观察事物而无所迷惑,求仁之道自有传授。弦歌的清韵传得悠远,桑柘的绿荫连成一片。遥想您安民的功绩,西山的石头都可以刻下。送尹参议赴福建 在清明的时代出仕,长期受到朝廷士绅共同推重。风采神貌多么卓异,志气也十分瑰奇。美好的资质出产于名邦,才华是治理盛世的资本。光彩收敛如和氏璧,秀拔挺立如邓林之枝。早年游学于诸侯之学宫,潜心受教于董仲舒的帷幕。一经登上虎榜,三策回答于龙墀。入宫侍奉枫宸,早早升任棘寺之官。平反冤狱应当无所隐瞒,直道行事不容许私情。孤鹗终究应当被荐举,良驹哪里会长久受羁绊?亲逢千载难遇的机会,声名上达九重,为皇帝所知。承受宸翰擢升的日子,正是到藩方辅政的时候。拜受皇恩格外感激,接受任命岂敢迟疑。闽海之间千山万水,春风吹拂的二月便是启程之期。江花含着隔夜雨水,岭树隐在清晨的曙光中。父老将欢喜迎接,官僚也想必会有所施设。哪里只是仰望您的表率,实在希望您辅佐雍熙盛世。愿您如向阳而鸣的凤凰,长久倾心于太阳般的君主。安闲地宣扬治化,和乐而谨慎地保持威仪。源头清洁,水流自然远;形体端正,影子自然随从。仕途有成更不可懈怠,责任重大更应精心思考。常衮的功勋应当继承,韦丹的政绩足以效法。朝廷庙堂仍然有所期待,功业可以在竹帛上追述。愿有鲲鹏凌海的翅膀,保持凌寒松柏般的姿态。盛大声名必须振作发扬,清白操守还要坚持不移。仰体朝廷选贤任能的心意,不要忘记这首赠别诗。始终能够恭敬勤勉,也许就不会辜负往日的咨询求助。重游东郭草亭 雨后天晴,微尘洁净;春气和暖,万景秀美。天门映着红日,宫树含着翠烟。散步从东郭出发,追寻欢乐,回忆去年。惭愧自己列身阁老,幸而能够接近群贤。花影侵入文槛,莺声临近华美的筵席。时令和顺,万物顺遂;举杯吟咏,兴致悠然。挽胡学士
阀阅簮缨,逺才华自夙成。彤幡遗旧徳黄榜占魁名。卓荦金闺彦,瑰竒玉署英。谋猷膺主眷,风采照人清。得句珠玑粲,摛文锦绣明。词源惊倒峡,步武羡登瀛。共诧分莲贵,争传视草荣。铺张昭圣治,黼黻际隆平。廏马追星骏,宫衣迭雪轻。大官供膳美,内帑锡金盈。紫诰扬先泽,青绫直夜更。光华承宠渥,献替尽忠诚。清问临双阙,髙名重两京。宸衷方倚注,薤露忽歌声。痛哭怜交契,追懐怆圣情。褒封増恤典,勲爵耀铭旌。旅榇孤舟路,乡山万里程。沧洲秋草碧,宰树暮云横。逝水空长叹,流年谩自惊。惟余同列者,回首泪沾缨。
挽萧用道长史诗书崇阀阅,词藻绍弓裘。隠迹声华着,闲居行义修。朝廷隆至治,玉帛正旁搜。擢相亲藩重,抡材宠命优。校雠开石室,忠荩彻宸旒。梁国邹枚并,西都贾董俦。四箴勤翊导,八事赞谋猷。忽罢长裾曳,俄为逺塞逰。一投终莫返,孤疾讵能瘳。行槖金钱少,遗编翰墨留。蓝田生片玉,蟾阙步髙秋。仕路行当显,泉台惜竟休。青山新勒石,宿草旧封丘。怅忆斯文旧,哀歌涕泗流。○五言絶句
题四景图春至,多新水,弥漫四望,同却疑霄汉里,还有泛槎翁。二万迭峯峦秀,遥空散火云。兴来聊极目,伫立向斜曛。三玉露生凉,风江空,兔魄多分明。桂树影,谁道是山河?四寒山髙百尺,老树傲风霜。更欲弹棊坐,秋声九夏凉。双牛图【二首】碧草微茫处,江天欲暮时,想应农事隙,刍牧自相宜。二逺岸长林下,牛驯意态闲,不须歌扣角,归去卧柴闗。墨兰【二首】九畹人何在?湘江空自流。向来纫佩处,烟雨不胜秋。二空谷谁能问?幽芳独占春。不知湘水上,何处吊灵均。文敏集巻三
译世代显贵,簪缨相继;远大的才华从早年便已成就。彤色旌幡承载遗留的美德,黄榜上占据魁首之名。您是金闺中卓异的才俊,玉署里瑰奇的英才。谋略受到君主眷顾,风采清朗照人。作诗句如珠玑般灿烂,铺陈文章如锦绣般明丽。文思如泉,惊倒峡水;步武高迈,令人羡慕登瀛洲。共同惊叹分掌莲花的尊贵,争相传说视草起诏的荣耀。铺陈张扬圣明的治理,以文彩辅佐太平盛世。马厩中的骏马追逐星辰,宫衣层叠如雪般轻盈。大官供应的膳食美好,内库赐金充盈。紫诰宣扬先人的恩泽,青绫直宿直到夜深。光华承受宠爱优渥,进谏与匡正尽是忠诚。皇帝亲自垂问于双阙之间,崇高声名重于两京。皇帝的内心正倚重注视,薤露之歌忽然响起。痛哭怜惜交契之情,追怀圣上也感到悲怆。褒封增加抚恤的典礼,功勋爵位荣耀于铭旌。旅途中的灵柩行于孤舟之路,故乡山川相隔万里。沧洲秋草碧绿,墓旁树木横对暮云。面对逝水徒然长叹,流年催人,空自惊惶。只有同列之人回首相望,泪水沾湿了冠缨。挽萧用道长史 以诗书光大门第,以辞藻继承家传事业。隐居不仕而声誉文华显著,闲居之中仍修养义行。朝廷正隆盛至治,征求人才,礼聘四方。擢任辅佐亲藩的重要职位,选拔人才时获得优厚恩命。校勘典籍,开启石室;忠贞尽节,直达宸听。才华可与梁国的邹阳、枚乘相并,西都可比贾谊、董仲舒。勤勉地以四箴辅导君主,以八事赞助谋略。忽然停止曳长裾入仕,不久便远游边塞。一次出行,终于再没有回来,孤独的疾病哪里能够痊愈?行囊中的金钱很少,遗留下的编籍翰墨却还在。蓝田产出一块美玉,蟾阙之下踏上高秋的仕途。仕路本来正应显达,却可惜竟然在泉台上停止。青山新刻墓石,旧日的墓丘长满宿草。惆怅追忆这位旧日斯文,悲歌之中涕泪长流。五言绝句 题《四景图》春天到来,增添了许多新水,水势漫无边际,四面望去都是水;同样,竟让人疑心身在霄汉之中,那里还有泛槎的老人。第二景 万重峰峦秀丽,遥远的天空中散布着火红的云霞。兴致来时姑且极目远望,久久站立,面向斜落的夕阳。第三景 玉露降临,清凉之气生起;风吹江面空旷,月魄格外明亮。桂树的影子映在地上,谁说那不是山河的影子?第四景 寒山高达百尺,老树傲然经受风霜。还想坐下来弹棋,秋日的声响竟使整个九夏都感到清凉。《双牛图》二首 在碧草迷蒙的地方,江天将近黄昏;想来正是农事稍歇之时,割草放牧彼此都很相宜。第二首 远岸长林之下,牛儿驯顺,神态悠闲。不必唱着扣角歌,回去躺卧在柴门之内。《墨兰》二首 九畹兰花之地,那个人如今在哪里?湘江徒然自流。往日佩兰的地方,如今烟雨迷蒙,禁不住感到秋意凄凉。第二首 空旷山谷之中,有谁能够问津?幽静的芳兰独自占尽春色。却不知道湘水之上,在哪里凭吊灵均。《文敏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四(明)杨荣 撰○歌行寿少师蹇公岷峨欝苍苍,巴江浩洋洋,阴阳二气互流荡,精英翕聚生贤良。忆昔元祚衰,天造正冥昧,公生癸夘冬,适际真元会,赋此英伟资,天意岂无待?一朝发轫登巍科,鳯凰池上承恩波,彩毫彤管日簪侍,禁密优游荣宠多。先皇首擢为冡宰,天下人物归权衡,纲维百职肃,仪表调剂四海臻和平。伟哉金石操,挺矣松栢贞,声名满夷夏,事业垂汗青。四朝歴仕荷深眷,两扶红日升霄汉,经纶邦国运嘉谟,耿耿忠勤不知倦,从容职寅亮,秉轴居庙堂,元化属叅赞,斟酌随低昻。皇穹锡佑在元老,年踰七袠愈康强。禁城梅玉清香吐,绮席弘开具尊爼,葱葱瑞气满华堂,煜煜斑衣膝前舞,称觞献寿来羣仙,锦袍玉带光相连,共夸天地产良佐,柱石邦家非偶然。嵩岳昔降神,生彼甫与申,诗人发歌咏,简册犹昭陈。况今圣皇位宸极,不比周宣更化新,盛世光岳气完厚,鹤髪龎眉多缙绅仰止。岷峨峯崔嵬,彩云里,盼彼巴江流悠悠,去无已。为公歌此度遐龄,坐阅升平介繁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刘给事中天孙织锦机邉石,粲若云霞,成五色。乘槎仙人携之归,腾入沧溟,深莫测。波涛蚀囓千载余,上产百尺青珊瑚。冯夷捧来为我献,文彩照耀扶桑乌。君不见,石家小儿肆行暴,竞巧夸竒,真可笑。髙枝大叶似此稀,不待捜罗能自到。尧舜在上,来逺人贡献尽却竒与珍。我今有此不自惜,持以赠子何殷勤。岁寒别我金台下,春满南都到官舍。此行树业当何如,须与珊瑚比光价。送孝亷童景和还乡我家云际峯子居玉溪侧,溪云相望百里间,共听溪流,看山色。我忝逰京国,别家凡几霜。丘园子晦迹林泉,足徜徉。今秋忽领乡书荐,邂逅都门,欣会面。为言堂上有慈亲,白髪如丝,身尚健。今晨奏疏陈衷情,诏许还家,昼锦荣人。生何如奉亲乐?妇进甘腝,儿调羮。君恩如天,尤罔极。欲报涓埃,那可得?抒忠尽孝,臣子分重系纲常,谅须识。我别庭闱,音问疎。彩服亦欲相追趋。若过闽山到乡曲,为我先寄平安书。题张判府恒山书屋恒之山相迭峙,幽燕以南,亘万里,苍厓髙出几千仭,古称北岳,中天起,但见日月来东西,苍藤古木,啼青兕。张公筑室读书舍其下,闭户不出,识者寡。左图右史,日相亲,下笔文词袭班马,胷中更有治安书。披腹琅玕欲倾冩,一朝选入逰上庠,文彩灿烂云锦章。许身报国,竭忠荩,佐治圣世如陶唐,秉心精白,恒自守,髙谊如公,世罕有。朅来辅政,居建邦,化民已见风俗厚。生平节操如秋霜,礼法雍容睦僚友。春风夜坐政事堂,思看旧书那能忘。白云缥缈在眉睫,緑树晻霭遥相望。君亲两立不可置,惟愿寿考如天长。恒之山渺何许,南闽逺望青天髙,更有幽人时仰止。氷蘗堂为龎明叙作万物谁独清?惟有玉壶氷。羣卉难悉数,蘗心良最苦。人生髙洁励贞操,可使芳名照今古。鹿门逺,孙居吉文。鳯凰池上超凡羣,堂上令母年七十,孀居自昔扬清芬,辛勤抚孤,习诗礼,遣贽从师,脱簪珥,熊丸有训,屡资劳,膏沐无心,宁复理。只今三釡荷恩荣,萱花雨露逢升平。帨闱华扁署氷蘗,煌煌史笔昭懿情。岂不见昔王素所至,亷名驰仕路,不独当时氷蘗声,千载髙风争景慕。而家令母何其贤淑,徳早向乡邦传。再歌一曲励民俗,以兹愿续栢舟篇。金台别意图,赠宋士徳照磨复任松江。东呉名郡,云间最山水锺灵,此其会九峯■〈山上酋下〉崒秀凌空,三泖春流互萦带。就中宦绩相后先,只今郡属惟子贤。洒如清风,立翠竹烱若緑水,开红莲。昔年初捧除书至,父老欣欣总懐恵,闾阎鸡犬寂无惊,田野桑麻蔼交翠。公庭昼闲案牍清,终岁不闻敲扑声,家家院落弦管溢,处处寒灯机杼鸣。政成回首逾三载,考绩京华见风采。故乡姻好情逾深,宦路交逰心不改。盍簪道旧能几时,承恩南去催还期。临岐握手兴不尽,怅望云山伤别离。云山微茫渺何许,为托幽懐向毫楮,一段闲情入画图。千里相思若亲覩。子今磊落非寻常,政化覃敷名誉彰。东呉民庶重懐仰,满眼烟树皆甘棠。殷勤祖帐送行色,逺大相期须努力,需看万里自飞腾。云霄好展扶摇翼。崆山逺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四 (明)杨荣撰写 歌行 为少师蹇公祝寿 岷山、峨眉山郁郁苍苍,巴江浩荡宽广;阴阳二气相互流荡,天地精英聚合而生出贤良。回想从前元祚衰微之时,天运正处于昏暗;公生于癸卯年冬天,正逢真元之会。上天赋予您英伟的资质,难道没有深意吗?一旦起步便登上巍峨的科第,来到凤凰池承受皇恩。每日手执彩笔、彤管侍从左右,在禁宫深处优游,荣宠极多。先皇首先擢升您为冢宰,天下人物都归您权衡;纲纪维系百官,仪表端正而调剂四海,使天下达到和平。伟大啊,您的操守坚如金石;挺拔啊,您的贞节如松柏。声名充满夷夏,事业垂传青史。历仕四朝,承受深厚眷顾;两度辅佐红日升上霄汉。经营治理国家,运筹美善谋略;忠心耿耿、勤劳不倦。从容地承担辅佐君主的职务,掌握枢轴,身居庙堂;天下元化有赖参与赞助,斟酌政务,随时调节升降。皇天把福佑赐给元老,年过七十仍更加康强。禁城梅花如玉,吐出清香;华美筵席盛大铺陈,备具酒尊俎豆。祥瑞之气葱葱充满华堂,灿烂的斑衣在膝前舞动。群仙般的宾客举杯献寿而来,锦袍玉带光彩相连。共同夸赞天地生育了贤良辅佐,成为国家柱石并非偶然。嵩岳昔日降下神灵,生出了甫侯和申侯;诗人作歌吟咏,简册至今仍清楚记载。何况如今圣皇位居宸极,周宣王也不能相比,教化更新更加盛大。盛世之中山岳精气完厚,鹤发庞眉的士绅多令人仰止。岷山、峨眉山峰峦高耸,直入彩云之中;遥望那巴江水悠悠流去,永不停息。为您歌咏这一曲,祝愿长寿;安坐着阅览升平盛世,享受众多福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刘给事中 天孙织锦机边的石头,灿烂如云霞,形成五色斑斓。乘槎的仙人把它携带回来,腾入沧海,深不可测。波涛侵蚀了千余年,上面生出百尺高的青珊瑚。冯夷把它捧来献给我,文彩照耀,光及扶桑的乌鸦。您没看见石崇家的小儿肆意横行,争相炫耀奇巧,实在可笑。像这样的高枝大叶十分稀有,不必搜求,它自己就会来到。尧舜在上,远方之人都来贡献奇珍异宝。我如今得到此物却不自珍惜,拿来赠给您,是多么殷勤。岁寒时在金台下与我告别,春天满临南都,来到官舍。此行建功立业应当怎样?必须使它的光价能够与珊瑚相比。送孝廉童景和还乡 我家在云际峰旁,您居住在玉溪侧;两地相隔百里,隔着溪云相望,共同听溪流声,看山色。我惭愧地游宦京城,离开家乡已经经历了几次霜降。您在丘园中隐迹于林泉之间,尽情徜徉。今秋忽然带着乡里的荐书来到京城,在都门偶然相逢,欣喜地见面。您说堂上有慈亲,白发如丝,身体仍然康健。今晨上疏陈述衷情,皇帝下诏允许还家,白天穿锦衣而归,荣耀亲人。人生还有什么比奉养双亲更快乐?妻子进献甘美柔软的食物,儿子调制羹汤。君恩如天,更加无边无际。想要报答微薄如涓埃的恩德,哪里能够做到?抒发忠心,尽行孝道,是臣子重系纲常的本分,想来您应当明白。我离开家庭,音信稀疏;也想穿着彩服追随而去。如果经过闽山到达乡里,请替我先寄来平安的书信。题张判府《恒山书屋》恒山的山峰相互重叠耸立,在幽燕以南绵延万里;苍黑的山崖高出数千仞。古来称为北岳,山峰直插中天,只见日月从东西两方经过;苍藤古木之间,青兕在啼叫。张公在山下筑室作为书舍,闭门读书不出,了解他的人很少。左边是图籍,右边是史书,日日亲近;下笔作文,辞采承袭班固、司马迁,胸中更有治理安定国家的文章。打开胸襟,满腹琅玕般的才华欲要倾泻书写;一朝选入上庠游学,文采灿烂如云锦文章。以报国自许,竭尽忠诚,辅佐圣世如陶唐;心地精纯洁白,始终自守。像您这样高尚的情谊,世间罕有。近来前来辅政,居于建邦之职,教化人民,已经可见风俗淳厚。平生节操如秋霜般清严,礼法举止雍容,与同僚和睦相处。春风夜坐政事堂,想起旧日读书,哪里能够忘记?白云缥缈,仿佛就在眉睫之间;绿树昏暗遥远,相互望见。君恩与亲恩两者都不能放弃,惟愿寿命长久如天。恒山究竟在何方?向南从闽地远望,只见青天高远,还有幽人时时仰望它。为龎明叙作《冰蘖堂》万物之中谁能独自清白?只有玉壶中的冰。群花百卉难以尽数,蘖芽之心最为苦涩。人生应当以高洁砥砺贞操,使芳名照耀今古。鹿门山遥远,孙居吉文。您在凤凰池上超出群伦,堂上的母亲如今七十岁。她自从守寡以来便播扬清白芬芳,辛勤抚养孤儿,学习诗礼;送您从师求学,甚至脱下簪珥变卖,熊丸之训从不缺少,多次资助劳作。她无心涂脂抹粉,又哪里还顾得上梳理容貌?如今您以三釜之禄承受恩荣,萱花沐浴着太平的雨露。帨闱之内悬挂着“冰蘖”的华美匾额,煌煌史笔彰明她的美德。难道没看见从前王素所到之处,廉洁之名驰誉仕途?不只当时有“冰蘖”之声,千年之后高尚的风范仍争相仰慕。而您家的母亲多么贤淑,德行早已传遍乡邦。再唱一曲以激励民间风俗,借此愿意续写《柏舟》之篇。《金台别意图》,赠宋士德照磨复任松江。东吴是著名郡县,云间尤其是山水钟灵之地。这里汇聚九峰,山势险峻秀丽,凌空而起;三泖的春水相互萦绕。历来这里的官员政绩有先有后,而今郡中属您最贤能。您洒脱如清风,挺立如翠竹,明亮如绿水,开放如红莲。往年刚捧着任命文书到来,父老都欣喜地怀念您的恩惠;闾巷中的鸡犬安静,毫无惊扰,田野间桑麻相连,一片翠色。公堂白昼闲暇,案牍清简;一年到头听不见敲扑之声。家家院落弦管声充盈,处处寒灯下机杼声响。政绩告成,回首已经超过三年;到京考核政绩,显现出您的风采。故乡姻亲旧好情谊更加深厚,仕途上的交游之心始终不改。如今还有多少机会簪聚叙旧?承受皇恩南下,归期已经催促。临别握手,兴致仍未尽;遥望云山,因离别而悲伤。云山朦胧,究竟遥远在何方?只好把幽深情怀寄托在笔墨之中,让一段闲情进入图画。相隔千里相思,仿佛能够亲眼看见。您如今磊落不凡,政教广泛施行,声誉显著。东吴百姓深深怀念仰望,满眼烟树都仿佛是甘棠。殷勤在祖帐中送行,期望您志向远大,必须努力;应当看您在万里之外自行飞腾,在云霄中尽情展开扶摇之翼。《崆山远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庾岭西来知几里?其下蜿蜒走章水。章水盘回到郡城南,有崆山相对峙。层峦迭嶂,通杳冥;储珍毓秀,多空青。造化生成,挺竒异;气势磅礴,锺神灵。兹山屹立,何髙壮!翠壁丹厓,欝相向;黛色苍苍,望不穷。嶻嵲凌空,几千丈?黄堂太守,方盛年,读书掇科,才且贤。皇华光彩,照海内;玉节时时,下九天。昨来拜官,守章贡,五马恩荣,世所重;皂盖风云,自绕旋。丹霄日月,长瞻捧。去岁双旌,朝帝京;金台相见,不胜情。征骖初指龙沙路,归鞍已向虎头城。分携去住,心何苦?几度相思,未由睹。谩凭毫素,染崆山。想象天涯,渺何许?悬知从容退食时,独对兹山览秀竒。晴烟暝霭,相恍惚。瑶林琪树,纷葳蕤。我因斯图,寄遐想。引睇南天,神独往。髙名期与此山齐,令徳应知人共仰。小画为韩院判题君家画品,世无匹。昨者沧桑,忽相失。题咏空传名士诗,挥洒犹存伯兄笔。知君继志,真才贤。故物忍令终弃捐,遂教好手巧为此。拂拭毫素,生云烟。春山如黛,春水緑。芳树重重绕华屋,杏花日暖卧狸奴。蒲叶风轻飞属玉。我亦平生林野情,忽见新图心目清。何时访君向幽处,一棹烟波江月明。题松鹤青田之姿,真不羣。玄裳缟毳,何缤纷。有时清唳向寥廓,一声直上横秋云。孤松亭亭,髙百尺。松梢盘挐,倚石壁。翛然来此,立多时。轩昻欲展云霄翼,何当结巢松树间。朝来飞去,暮飞还。间随坡仙度赤壁,不逐子晋逰缑山。伊谁写此最竒絶?髙堂忽见,心神悦。安得苍崖置一双,舞影秋空弄明月。一片秋意为史院判题昨夜西风起,苹末长林,萧萧叶初脱。夕阳流水,澹无波。玻瓈沈浸,青冥阔。断堤古岸,遥相连。彷佛疑是鉴湖邉。黄花未发,含清露。白鸟欲度,横苍烟。人间此景,何潇洒!独对新图,意闲雅。安得扁舟泛緑漪,坐看翩翩海鸥下。
题韩御医山水图幽人襟度何潇洒?时来踞坐长松下。天邉翠壁髙嵯峨,石上垂萝已堪把。兴来看山不厌山,仰视浮云不可攀。流泉隠隠出岩谷,长疑激石鸣潺湲。只今作官居显职,日日承恩登禁掖。还山未得但看图,一段闲情付秋碧。题王知事苍梧亲舍苍梧之山,髙崔嵬。苍梧之水,青扵苔。朝云卷雨,凝不散,化为五采,天邉来。知君揽结入肺腑,绮语藻词生笔下。一从泮水乐优游,声名早已登天府。朅来闽藩今几年,元戎幕下开红莲。庭闱道逺不可见,披图展玩心悠然。苍梧遥遥几千里,引睇沅湘隔烟水。慈亲鹤髪双鬓皤,倚门日日长如此。忠孝由来难两全,嗟君心事谁能怜。丈夫有才誓许国,要令事业垂简编。我时趋京赴西掖,因君此图情转剧。相思应在玉堂中,明月满帘天咫尺。西山精舍西山迭翠,峭且竒。山前流水,清涟漪。美人筑室,得幽胜,独揽秀色。褰书帷,红尘不到。柴闗静,緑树阴浓,昼日迟。书声伊吾,出林杪,时有好鸟鸣髙枝。花雨飘香,入醽醁。松涛送响,来琴丝。以兹逰息,信得所,况有童冠相追随。毎扵大化探至理,登山临水,应忘疲。迩来有籍通仙府,别却旧业,趋京师。匆匆相见,长干道,命我为题精舍诗。秪今去典常山教,尚有西山猿鹤思。
题张真人鸪峯清暑图鸪峯嵯峨几千尺,屹立江南半空碧。仙家正在龙虎深林壑,翛然絶尘迹。茅屋俯瞰峯之阿,石泉飞洒浸垂萝。向来六月不知暑,空翠满襟凉气多。道人时把瑶琴理,流水髙山少知已。问谁载酒泛中流,来听清商间宫征。我生性嗜山水幽,忽见此图清兴留。何当从子问真诀,周览八极寻丹丘。题方尚书芦雁黄芦萧萧,波渺渺。六花飞入,江天杳逺。渚长林,落叶空平沙。断迹行人少,嗈嗈鸿雁自随阳。饮啄飞鸣,古岸傍。几点遥横,闗塞逺。数声逈隔,云山长。乃知良工妙无敌,笔揽造化留真迹。摩挲此画赋新题,崔氏已无,空叹息。
译庾岭向西而来,不知绵延了多少里?它下面蜿蜒着章水。章水盘旋回绕,流到郡城南面,有崆山与它相对耸立。层层山峦、重重山岭通向幽深高远之处;珍宝蕴藏,灵秀孕育,多有空青。天地造化生成此山,挺拔奇异;气势磅礴,聚集神灵。此山高高耸立,多么高大壮伟!翠色山壁、丹红崖岸相互郁然对望;黛色苍苍,远望无穷。山势高峻直凌天空,足有几千丈。黄堂中的太守正当盛年,读书登科,才华与贤能兼备。皇帝的使者光彩照耀海内,玉节时时从九天而下。昨日来拜受官职,镇守章贡;五马之荣,世人所重,黑色车盖如风云般自相环绕。长久仰望丹霄日月。去年您持双旌入朝帝京,在金台相见,情意难以胜说。出征的马车刚指向龙沙道路,归来的马鞍已经朝着虎头城。分别之后一去一留,心中多么痛苦;几度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徒然凭借笔墨染画崆山,想象您在天涯,遥远得不知何处。料想您从容退食之时,独自面对这座山欣赏奇秀。晴烟暮霭,彼此仿佛明灭;瑶林琪树,纷纷茂盛。我因这幅图寄托遥远的想象,举目南天,神思独自飞往那里。愿您的高名与此山同高,您的美德也应当为人们共同仰望。为韩院判题《小画》您家的画品,世上无可匹敌。往日沧桑变故,忽然失散。题咏之作徒然流传着名士诗篇,挥洒的笔墨还保存着兄长的手迹。知道您继承先志,实在是有才而贤能,哪里忍心让旧物最终弃置?于是请高手巧妙地画成这幅作品。拂拭白绢,云烟顿生。春山如黛,春水碧绿;芳树重重环绕华屋,阳光温暖,狸奴卧在杏花下。蒲叶在轻风中飞动,属玉鸟飞翔。我平生也有隐居林野的情怀,忽然见到这幅新图,心目都清明起来。什么时候能去访您幽居之处,乘一叶小舟,在烟波和明月之间相会?题松鹤 青田鹤的姿态,真正非同寻常。黑色的衣裳、洁白的羽毛,多么纷繁美丽。有时向着辽阔天空清声长鸣,一声直上,横穿秋云。孤松亭亭而立,高达百尺;松梢盘曲伸展,倚着石壁。它自在地来到这里,站立了很久;昂首挺胸,仿佛要展翅飞入云霄。什么时候能在松树之间筑巢?早晨飞去,傍晚又飞回来。有时随坡仙渡过赤壁,却不跟随子晋游历缑山。是谁画出这样奇绝的景象?高堂之上忽然看见,令人心神喜悦。哪里能在苍崖上放置一双仙鹤,让它们在秋空中舞动身影,嬉弄明月?为史院判题《一片秋意》昨夜西风吹起,萍草末梢和长林之间,萧萧作响,树叶刚刚脱落。夕阳映着流水,水面淡荡无波,像玻璃一样沉浸在开阔的青天之下。断堤古岸遥遥相连,仿佛就是鉴湖边。黄花尚未开放,含着清冷露水;白鸟将要飞渡,横穿苍茫烟霭。人间这样的景色多么潇洒!独自面对新图,意趣闲雅。哪里能驾一叶扁舟泛过碧绿水波,坐看翩翩海鸥飞落?题韩御医《山水图》幽居之人的胸襟气度多么潇洒!有时来到这里,蹲坐在高大松树之下。天边翠色山壁高峻险耸,石上垂萝已经伸手可攀。兴致来时看山,看不够山;抬头仰望浮云,却无法攀援。流泉隐隐从岩谷流出,常常疑心它冲击石头,发出潺潺声。如今您做官居显职,日日承受皇恩,登临禁掖。还不能回到山中,只好观看图画,把一段闲适情怀寄托在秋日的青色里。题王知事《苍梧亲舍》苍梧的山高大险峻,苍梧的水比苔藓还青。早晨的云卷着雨,凝聚不散,化作五彩,来自天边。知道您把这些景色收纳入胸中,绮丽的语言和华美的辞藻便生于笔下。自从在泮水游学以来,优游自得,声名早已登上天府。近来来到闽藩,已经有几年,在元戎幕府之下任职,如红莲般出众。庭闱相隔遥远,无法见到亲人;展开图画观赏,心中悠然。苍梧遥遥几千里,举目远望沅湘,隔着烟水。慈亲鹤发,两鬓斑白,倚门日日长久如此。忠孝自来难以两全,可叹您的心事谁能怜惜?大丈夫有才,应当发誓报国,使事业垂名简册。我当时趋赴京城,前往西掖;因为您的这幅图,思情更加深切。想来相思之情应在玉堂之中,明月照满帘幕,天涯仿佛近在咫尺。西山精舍 西山层层翠色,险峻而奇特;山前流水清澈,泛起涟漪。美人筑屋,得到幽静的胜景,独自领略秀丽山色。卷起书帷,红尘无法到达。柴门安静,绿树浓荫,白日显得悠长。读书声从林梢传出,时时有好鸟在高枝鸣叫。花雨飘来香气,进入醽醁美酒;松涛送来声响,传到琴弦之间。以此游息,确实得到了合宜之处,何况还有童子和冠者相伴。每当从天地大化中探求至理,登山临水,应该忘却疲劳。近来有名籍通向仙府,便告别旧业,赶赴京师。匆匆在长干道相见,您命我为精舍题诗。如今将要到常山任教,仍然怀念西山的猿鹤。题张真人《鸪峰清暑图》鸪峰高峻,足有几千尺,耸立在江南,半入碧空。仙人的居处正在龙虎山深林幽壑之中,自在超脱,绝无尘世踪迹。茅屋俯视山峰的弯曲处,石泉飞洒,浸润垂萝。从前六月也不知道暑热,满襟都是空翠,清凉之气很多。道人时时弹理瑶琴,高山流水,知音很少。试问谁能载酒泛舟江心,来听清商之曲,间杂宫征之音?我生性爱好幽静山水,忽然看到这幅图,清雅兴致便留恋不去。什么时候能随您询问修真的秘诀,遍览八方,寻找丹丘仙境?题方尚书《芦雁》黄芦萧萧作响,水波渺渺无边。六花般的雪片飞入江天,天地显得幽深遥远。水洲漫长,树林空旷,落叶铺满平沙。行人的踪迹断绝,只有鸿雁向阳而行,发出嗈嗈之声,自相随从。它们在古岸旁饮水、啄食、飞翔、鸣叫。几点雁影遥遥横过,关塞在远方;几声雁鸣隔着云山传来,显得悠长。由此知道名画工匠的妙笔无人能敌,以笔墨摄取造化,留下真实的痕迹。抚摸观赏这幅画,题写新诗;崔氏已经不在,只能徒然叹息。
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嵳峩,半空立;万迭芙蓉,紫烟湿峯前。昨夜春雨深,绕涧飞花,水流急。隔屿人烟,凡几家?一径苍苔,石磴斜。溪回路细,长芳草。月落幽林,归早鸦。山深洞口,行人少。白云飞堕,青山杪。恍见沧洲,树色微。如闻古寺,锺声杳。茅檐日出,鸡犬喧。十里烟光,连逺村。依稀乍疑,篔筜谷。彷佛自是,桃花源。乃知画者,通玄理。点染天机,笔锋里。尚书爱此,欣得之。素壁髙堂,见山水。人间美景,不易寻。此图直比,双南金。玉堂展巻,慕清絶。爽气萧萧,风满林。赋西山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西山屹立,何雄哉!倚天盘地,髙崔嵬。壮气峥嵘,逼太华;秀色缥缈,连蓬莱。蓬莱咫尺,临天阙;遥对兹山,最竒絶龙楼鳯阁,接飞云;玉殿瑶阶,照晴雪。周君文采,儒林英。萧萧白髪沾恩荣。宦程初赴,天官考;教铎还为,吴郡行。今晨告别,何草草!祖帐离筵,蓟门道。回望西山,迭翠屏。万古青青,应自好。长洲花发,春日初;緑水荡漾,青芙蕖。皋比坐讲,有余暇;还念西山,相忆无。寿萱堂为王都御史题髙堂有母今垂老,鹤髪慈颜喜长好。爱日惟存慰母心,阶前多种忘忧草。愿将此草喻慈亲,一度春风一度新。日傍花邉呈彩服,时依丛畔脍金鳞。公从早岁承恩眷,时向乌台掌邦宪。禄飬深期志不违,宦情但祝亲常健。云冠霞帔帘幙深,慈亲寿考多欢心。华觞累进浮香气,轻舆几度来花阴。慈亲安乐萱长茂,九天雨露栽培厚。有待他年昼锦还,拜舞花前庆亲寿。题夏尚书横披山水青山绵亘,何盘盘?空翠杳霭,连冈峦。千寻黛色,云中出;万迭芙蓉,天际看。悬崖峭壁,真竒絶。百尺飞泉,洒晴雪;石磴髙低,入渺茫。岚光逺近,相明灭。其中茅屋,临水开;野桥曲涧,纷萦回。抱琴客,向谁家去?鼓棹人,从何处来?百花烂漫,争妍媚;逺树参差,带新霁。初疑盘谷,隔风烟;忽讶桃源,在尘世。人间此景,那可逢?嗟哉,画史何其工!摩挲展玩,不忍释。为写清兴,思无穷。溪隠为章氏题幽人昔隠清溪濵,溪中流水光粼粼。常时濯足风湍晓,几度荡桨烟波春。髙懐对此真澹泊,啸咏沧浪心独乐。竹寒沙净小窓幽,酒醒梦回月初落。幽人乘化知几年,溪邉胜景还依然。临流有客想芳躅,况复胤嗣多才贤。当时品题遗翰墨,展巻悠然仰先徳。谁云杖履迹已陈,文采风流照溪侧。我亦平生慕胜逰,武夷曽回九曲舟。何当为扫溪头石,坐看一片氷壶秋。孝友堂为吕尚书题名家本出蓝田,裔积善生公庙廊器堂中列鼎奉慈亲膝下聨芳见诸弟。公昔家居,侍母傍,朝朝暮暮在髙堂,清觞潋滟,蚁浮蜡彩服连翩,雁作行。自从致身事明主,一片丹心誓相许,晨趋双阙列朝班,夕望孤云忆慈母。昨者承恩昼锦还,拥盖持麾西入闗,咨询到处尽臣职,拜舞喜得瞻亲颜。春晖煜煜聨华萼,鹤髪龎眉宛如昨,埙篪迭奏承亲欢。自古天伦有真乐,知公禄养荣且丰,寿富康宁谁与同?作诗愿颂君陈美,芳声永世垂无穷。
译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高峻耸立,半入空中;万重芙蓉般的山峰,紫烟湿润着峰前。昨夜春雨深重,绕涧飞花,水流湍急。隔着水屿有几户人家?一条小路长满苍苔,石阶斜斜而上。溪流回转,道路细曲,芳草绵长。月落幽林,早归的乌鸦飞回。山深洞口,行人稀少;白云飘落在青山梢头。恍惚看见沧洲,树色隐约;仿佛听见古寺,钟声幽远。茅檐日出,鸡犬喧鸣;十里烟光连接远处村庄。依稀忽然疑是篔筜谷,仿佛本来就是桃花源。由此知道画家通晓玄妙的道理,把天地的神机点染在笔锋之中。尚书喜爱此画,欣然得到它;在高堂素壁之间看见山水。人间美景并不容易寻得,这幅图实在可比双南金。玉堂之中展开画卷,仰慕它的清绝;清爽之气萧萧而来,仿佛风满林间。作赋《西山》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 西山高高耸立,多么雄伟啊!倚着天、盘踞大地,高大险峻。雄壮的气势峥嵘,逼近太华;秀丽的景色缥缈,连接蓬莱。蓬莱仿佛近在咫尺,临近天阙;遥遥面对这座西山,最为奇绝。龙楼凤阁连接飞云,玉殿瑶阶映照晴雪。周君文采出众,是儒林英才;白发萧萧,承受皇恩而荣耀。仕宦道路刚开始,赴天官接受考核;如今又要执掌教鞭,前往吴郡任职。今天早晨告别,何其匆忙!祖帐离筵设在蓟门道路。回望西山,层层翠色如屏;万古长青,自然美好。长洲百花盛开,正值初春;绿水荡漾,青色荷花盛放。坐在皋比上讲学,尚有闲暇;回来后不要忘记西山,彼此相思。为王都御史题《寿萱堂》高堂之上有母亲,如今已经年老;鹤发慈颜,幸喜始终安好。爱惜光阴,只为存心安慰母亲;台阶前多种忘忧草。愿把这种草比作慈亲,每经过一度春风便更新一次。每日在花边穿着彩衣承欢,时时依在花丛旁切脍金鳞。公从早年便承受皇恩眷顾,时时在乌台掌管国家法宪。深切期望以俸禄奉养母亲,心愿不会违背;仕宦之情只祝愿母亲常常康健。母亲戴云冠、穿霞帔,居处帘幕深深;寿命长久,内心多有欢喜。华美酒杯屡屡斟进,飘着香气;轻车几度来到花阴之下。愿慈亲安乐,萱草长盛;九天雨露培植深厚。等待他年穿着锦衣还乡,在花前拜舞,庆贺母亲寿辰。题夏尚书横披山水 青山绵延不断,多么盘曲啊!空濛翠色深远迷蒙,连接着冈峦。千寻深的黛色山峰从云中突起,万重芙蓉般的山峰映入天际。悬崖峭壁,实在奇绝;百尺飞泉洒落如晴天的白雪。石阶高低错落,通入渺茫远处;山岚之光远近相间,忽明忽灭。其中有茅屋临水而开,野桥和曲涧纷纷回环萦绕。抱琴的客人要到谁家去?摇橹的行舟人从何处来?百花烂漫,争相呈现妍丽姿态;远树参差,带着新雨初晴的气息。起初疑心是隔着风烟的盘谷,忽然惊讶仿佛是尘世中的桃花源。人间这样的景色哪里容易遇到?可叹啊,画史的技艺何等高超!抚摸展开玩赏,舍不得放下。为了写出这份清雅兴致,思绪无穷。题咏章氏的《溪隐图》。从前有位幽居的人隐居在清溪之滨,溪中流水闪着粼粼的光。平日清晨,他常在湍急的风水中洗脚;多少次在春日烟波里划船。面对这样的景致,他的胸襟真是淡泊,长啸吟咏,在沧浪之间独自得到快乐。竹林清寒,沙滩洁净,小窗幽静;酒醒梦回时,月亮刚刚西落。那位幽居的人顺应造化离去,不知已有多少年,而溪边的胜景依然如故。临流而立的客人,想来追怀他的遗迹,何况他的后代又多才而贤。当年品评题咏所留下的翰墨,展开卷轴,令人悠然仰慕先人的德行。谁说他的杖履踪迹已经陈旧?他的文采风流仍照耀在溪水旁。我平生也仰慕胜游,曾乘舟回旋于武夷九曲。什么时候能为他扫净溪头的石头,坐看一片冰壶般澄澈的秋色呢?题咏吕尚书的《孝友堂》。名门本出自蓝田,后代积善,才生出公这样朝廷廊庙中的栋梁;堂中陈列鼎器,奉养老母,膝下兄弟联芳,众弟皆在。公从前居家时,侍奉母亲身旁,朝朝暮暮都在高堂之上;清醇的酒液荡漾,酒面浮着蚁花,蜡烛光彩灿烂,彩衣翩翩,兄弟如雁成行。自从出仕侍奉明主,便以一片丹心发誓相许;清晨趋入双阙,列于朝班,傍晚望见孤云,思念慈母。前些时候承受皇恩,穿着锦衣白昼归来,拥着车盖,持着旌麾向西入关;所到之处咨询民情,尽心履行臣职,拜舞之时欣喜能够瞻望母亲的容颜。春日般的恩光灿烂,兄弟如花萼相联;母亲白发、长眉,容颜仿佛仍同往日。兄弟轮番吹奏埙篪,使母亲承受欢乐。自古天伦之乐最为真切,知道公的俸禄足以奉养双亲,荣耀而且丰厚;长寿、富贵、康宁,谁能与他相比?作诗愿意歌颂君陈般的美德,使芳名永远流传不尽。
野桥春霁图东风吹花,新雨晴,微茫山影开云屏。泉声有无,隔幽窦;岚光逺近,排空青。小桥横枕西溪侧,过客何由分野色?日华潋潋,因物荣;芳草萋萋,为谁碧?五更朝下承明庐,天香满袖登逰车。十年未着谢公屐,似与冈峦识面初。归来摩挲醉吟目,不唱商颜紫芝曲。何处有山如此图?移近蓬莱剪浓緑。林泉清趣图【有序】凡处富贵功名炫赫而能安乎素履,不以浮靡累其中者,此其为人,必有瑰竒磊落之资,清夐絶尘之想,卓然超乎庸众者也。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世本元勲,承阀阅之旧,袭簪绂之华,盖未尝以富贵名爵有所矜衒,居常退然自下,歉焉若弗胜,此其志趣,岂不贤扵人逺哉?予世家建宁,公之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国初时驻节建宁,抚镇七闽,号令严肃,政行恵施,士民懐慕。予少时盖已熟闻其徳量之宏,才识之伟矣。及予以科目登朝,又幸与公之兄今太傅黔国公暨公与公之弟驸马都尉胥晤,扵是知公之伯仲皆以勲劳才望受知当时,策名藩方,聨姻戚里,实皆先世积累之厚,非偶然也。公自滇南入朝京师,其将归也,屡索予诗以识别。予惟公能超然物表,无所系累,虽在贵富显荣之中,而懐萧散恬澹之志,乃令善画者作《林泉清趣图》以赠,且为歌诗以系之。嗟夫!谢安以晋宰辅为四海之望,而懐别墅之乐;裴度以身为唐安危,而慕緑野之胜。则是图也,亦岂非公之志也哉?诗曰公家先世,国元勲,旧有威名,海内闻。至今功烈尚如昨,三鳯文采皆超羣。公为仲氏,尤瑰杰。自少藩方,持节钺,标格浑如玉树,清丰姿逈若氷壶洁。平生不受尘俗牵,时时髙兴在林泉。闲来与客纵欢赏,碧鸡金马民安然。昨者来朝双阙下,九重眷顾増光价。万里欣逢入觐初,几度从容退朝暇。兹乘驿骑赋旋归,赠以斯图慰逺思。长林欎欎浄尘俗,石泉泠泠洗襟期。如公风度今能几,况复勲名世无比。不徒恵泽被遐荒,要遣声光照青史。红亭酒酣日向曛,三迭骊歌未忍分。扬鞭上马重回首,还见蓬莱五彩云。
题李叅议辕门清暇图李君磊落,英妙年,万里青云先着鞭,致身早振,成均誉列,职曽推宦路贤,自从佐郡,蜚声乆,田野熈熈,真罕有,千树烟火,蔼桑麻,万落人家,荫榆栁。只今叅赞在辕门,防秋猛士如云屯,诏书昼下,笳皷静,羽檄夜发,风雷奔。有时调兵奉天讨,瘴雨蛮烟浄如扫,帷幄争推筹策良,官僚共说谋谟好。以兹身闲心亦乐,时时谈咲青油幕,秋空斥堠絶烽烟,夜月邉城息枹柝。况今大将有山公,持麾拥节収成功,幕中从容烦寄语,勉旃报国垂无穷。贺许编修父寿日名家自是簪缨裔种,徳绵延今几世?遐龄可比窦家椿,贤嗣宜方邓林桂。朅来初度属昌辰,鹤算今逾七十春。遥想琼筵开盛宴,衣冠满座来嘉宾。玉堂令子尤欢庆,缄寄诗词逺伸敬。紫诰曽颁已赐官,彩衣新制还相称。伊予千里仰芳声,未及登堂举寿觥,尚期黄髪膺嘉祉,更沐天朝雨露荣。剑池书馆为鳯阳熊知府题丰城寳剑天下闻,紫气曅煜光照昏。一朝剑去,蛟龙合,池水深碧,今犹存。熊君书堂在池侧,彷佛当年子云宅。红帘緑幙对髙秋,细雨青灯坐终夕。翩然振翮起朝端,青琐闱中列上班。功成又转二千石,坐取功名如等闲。有时梦入乡园树,还忆临池读书处。早晩承恩昼锦还,剑池鱼鸟宁相负。
题陈徳逊青山白云图若有人兮尚贞独,为爱青山寄髙躅。青山盘盘,江水涯;白云英英,满空谷。昨日携书逰帝畿,白云缥缈纷相随。中宵乍覩从龙处,故里犹懐伴鹤时。东风三月春正好,白云有意还山早。多情更赋还山吟,愿与山人乐熈皥。寄翰林编修龚良器我忆初年在闾里,扵尔严君重交谊,坐论夜雨碧窓前,醉舞春风落花里,盟心托好真忘年,往来出入相后先,情深直拟金兰契,意厚宁如胶漆坚。一从辞家上天阙,平步云衢依日月,只今已是三十春,两地相看鬓成雪,自惭碌碌衰懒余,君恩未报将何如?故山迢逓隔江海,飞雁不带南来书。玉堂退直重相忆,几度逢人问消息,光荣已喜沐恩封,老大偏怜少筋力,翻思昔日辞家时,尔生数月方孩提,沧波东去白日逝,门墙桃李皆成蹊。向来大比属庚戌,喜尔翩然应时出,策名飞步冠羣英,余子纷纷孰能匹?词垣三载承宠光,御勅恩颁増焜煌,银章紫绶贵尊甫,霞帔珠冠荣北堂。人生际遇有如此,莫遣光阴枉抛弃,寻常昼锦不足夸,逺大勲名且须冀。由来学问无终穷,好将经史精磨礲,促装更嘱来京早,摩挲老眼看腾冲。
译《野桥春霁图》。东风吹拂花朵,新雨初晴,朦胧的山影在云雾屏风间显现。泉水声若有若无,隔着幽深的洞穴传来;远近的山岚光色铺排在空中的青色之间。小桥横卧在西溪旁,过桥的人怎能分辨这野外的春色?阳光灿烂,因万物而显得繁茂;芳草萋萋,又是为谁这样碧绿?五更时分早朝退下承明庐,袖中还满带天香,登上游览的车子。十年没有穿谢公木屐,仿佛刚刚才与冈峦初次相识。归来抚摩着画卷,醉中吟咏,满眼清兴;不去唱商山四皓采紫芝的曲子。哪里有像这幅图中一样的山水?真想把它移近蓬莱,剪取那浓浓的翠绿。《林泉清趣图》题记。凡是身处显赫的富贵功名之中,却能安守平素操行,不让浮华奢靡累及内心的人,这种人必定有奇伟磊落的资质,有清远绝尘的志趣,卓然超出平庸众人之上。如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世代本是元勋之后,承袭门第勋阀的旧业,继承簪绂华贵的荣耀,却从未因富贵名爵而自我夸耀;平日居处总是谦退自下,惭愧自抑,仿佛不能胜任。他的志趣,难道不是远远胜过一般人吗?我家世代居于建宁,公的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国初时驻节建宁,抚镇七闽,号令严肃,施行政令,广施恩惠,士民都怀念仰慕。我年轻时就已经熟知他德量宏大、才识卓越。后来我凭科举入朝,又有幸同公的兄长今太傅黔国公、公以及公的弟弟驸马都尉相会;这才知道公的伯仲都凭借功勋、才能和声望受到当时赏识,名列藩方,联姻戚里,实在都是先世深厚积累的结果,并非偶然。公从滇南入朝京师,将要回去时,多次向我索诗留作赠别。我想到公能超然物外,不受任何事物牵累,虽身处贵富显荣之中,却怀有萧散恬淡的志趣,于是请善画的人作《林泉清趣图》相赠,并且作歌诗系在图后。唉!谢安身为晋朝宰辅,受到四海瞩望,却仍怀念别墅的乐趣;裴度以自身关系到唐朝的安危,却仍仰慕绿野堂的胜景。那么这幅图,难道不正是公的志趣吗?诗说:公的先世,是国家的元勋,旧日威名海内皆知。直到如今,功业仍如昨日;三位凤凰般的人物,文采都超群。公是兄弟中的老二,尤其奇伟杰出。年少时便在藩方执掌节钺,风姿品格浑如玉树,清俊丰润的仪态远如冰壶般洁净。平生不受尘俗牵累,时时把高兴寄托在林泉之间。闲来便同客人尽情游赏,使碧鸡、金马一带百姓安宁。前些时来到双阙之下朝见,九重深受眷顾,声价更加增光。万里之外欣然来朝,初次入觐;又多次从容退朝,得到闲暇。如今乘驿马赋诗归去,赠送这幅图来慰藉远行的思念。长林郁郁,洗净尘俗;石间泉水泠泠,洗涤胸襟志趣。像公这样的风度如今能有几人?何况功勋声名更是举世无双。不只是恩惠泽被偏远荒地,还要使声名光辉照耀青史。红亭中酒已喝到尽兴,太阳渐渐西斜;骊歌唱了三遍,仍不忍分别。扬鞭上马又回头看去,还能望见蓬莱上空的五彩云霞。题咏李参议的《辕门清暇图》。李君胸襟磊落,正值英俊美好的年华;在万里青云的仕途上早早扬鞭先行。入仕很早,声名振起,在成均中声誉卓著,任职经历中曾被推为贤能。自从辅佐郡政,声名流传已久;田野安乐兴盛,实在少有;千家烟火蔼然,桑麻茂盛;万户人家掩映在榆柳之荫下。如今在辕门参与军务,防秋的勇士如云屯集。诏书白天下达,胡笳战鼓归于寂静;羽檄夜间传发,急如风雷。有时调兵奉行天讨,瘴雨蛮烟一扫而净;军帐中众人争相推许他的筹策高明,属官们都称说他的谋划精善。因为这样身心闲适,时时在青油幕中谈笑;秋空中侦骑所至绝无烽烟,边城夜月下连枹柝之声也停息了。何况如今大将有山公一样的人物,持麾拥节,收取成功;希望在幕中从容之时替我转达,努力报国,名声流传无穷。祝贺许编修父亲寿辰。名门本是簪缨世家的后裔,德泽绵延至今已有多少世?高寿可以比拟窦家之椿,贤良的子嗣应当如邓林之桂。今天适逢初度,又正值昌盛的时辰,寿数如今已经超过七十个春秋。遥想琼筵之上盛宴已经摆开,衣冠人物满座,嘉宾纷纷来贺。玉堂中的令郎尤其欢庆,寄来诗词远表敬意。紫诰曾经颁下,已经赐予官职;新制的彩衣穿在身上也很相称。我在千里之外仰慕您的芳名,还来不及登堂举杯祝寿,只愿您以白发之年承受美好福祉,更蒙天朝雨露般的荣耀。题咏凤阳熊知府的《剑池书馆》。丰城宝剑天下闻名,紫色云气灿烂,光芒照彻昏暗。一天宝剑离去,蛟龙也随之合拢,池水深碧,直到如今仍然存在。熊君的书堂就在池边,仿佛当年扬子云的宅第。红帘绿幕面对高秋,细雨青灯下终夜静坐。翩然振翅,从朝廷中飞起;在青琐宫门之内,列于上等朝班。功成之后又转任二千石的长官,取得功名仿佛闲事一般。有时梦中进入乡园的树木之间,还会忆起临池读书的地方。早晚承受皇恩,穿着锦衣白昼归来;剑池的鱼鸟,难道会辜负您吗?题咏陈德逊的《青山白云图》。仿佛有一位尚且守贞独处的人,因为喜爱青山而寄托高尚的足迹。青山盘曲绵延,直到江水边;白云轻盈洁白,充满空旷的山谷。昨天携书游历帝畿,缥缈的白云纷纷相随。半夜忽然看见云气如龙升起的地方,仍然怀念故乡与仙鹤相伴的时光。东风吹拂,三月春光正好;白云似乎有意,早早便要回到山中。多情地又作《还山吟》,愿与山人共同享受熙皞太平之乐。寄给翰林编修龚良器。我还记得年轻时住在乡里,和您的父亲交情深厚;曾在碧窗前对坐谈论夜雨,也曾在春风落花中醉舞。心意相投,结下友好,真是忘年之交;来往出入彼此相随。情深直可比作金兰之契,意厚岂不如胶漆般坚固?自从辞别家乡登上天阙,便平步走上云衢,依傍日月。如今已经三十个春秋,两地相望,鬓发都已白了。我惭愧自己碌碌无为、衰老懒散,君恩尚未报答,将怎么办呢?故山遥远,隔着江海;南飞的大雁也不带来南方的书信。在玉堂退值之后,我又深深想念你,多次遇到别人便询问你的消息。得知你已经光荣地承受恩典、受到封赠,我很欣喜;只是年老之后尤其怜惜你也少了筋力。回想当年辞家之时,你出生才几个月,还是个孩子;沧波向东流去,白日不断消逝,门墙边的桃李如今都已经长成荫道。先前大比适逢庚戌年,欣喜你翩然应时而出;登名策籍,飞步冠绝群英,其他人纷纷而来,谁能与你匹敌?你在词垣三年,承受宠光;御勅颁下,恩荣更加辉煌。银章紫绶使尊父显贵,霞帔珠冠使北堂母亲荣耀。人生能够遇到这样的际遇,千万不要让光阴白白流逝。寻常的昼锦归乡还不值得夸耀,应当期待远大的功名。自古以来学问没有穷尽,要好好把经史精心磨研;赶快整装,并嘱咐你早日来京,好让我用衰老的眼睛看看你腾达冲天。
题冯敏山水图鳯池仙客,天机精,笔端点染,真天成。想当适意,自盘礴,呼吸造化,含元英。欣然写此,得佳趣。云水微茫,带烟树,左拏右攫,森相樛。恍若蛟龙飞不去,悬崖峭壁不可攀。岧嶤直入霄汉间,幽亭卜筑在深处,尘氛不到,清昼闲。是谁潇散事逰赏,短棹轻舟自来往。晩风不动,碧波平,潋滟寒光映兰桨。斯人伟矣,真罕俦。飘飘俨若坡仙流,披图一览发清兴,彷佛万里江南秋。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佳致着南土,文物衣冠近邹鲁。考亭夫子接洙源,道徳辉煌照千古。哲人一去三百年,流风余韵今依然。桑麻蔽野蔼春昼,弦歌比屋声相连。贤丞自是俊髦士,佐政琴堂勤抚字。令克同心足有为,女织农耕日无事。朅来考绩上帝京,铨曺书最扬芳声。晓辞双阙瞻龙衮,晩唱骊驹伤别情。南风吹雨洒行路,酌酒都亭话心素。隠隠征轮日下归,潇潇匹马河桥度。朂君此去休迟迟,到官正值新秋时。道傍棠树多翠色,堂下双松森四围。更从父老询民瘼,抚慰贞淳袪诈恶。公庭事简讼不闻,犬卧緑茵花满郭。方今圣主旌循良,屏除贪墨投逺方。好坚清操保终始,他日行看膺显扬。重庆堂为御史崔仲玉赋君家积善,肇庆源云礽奕叶,森相传,一门四世总无恙。自是五福能兼全,人间具庆亦云乐。况有重闱齐矍铄,桑榆入暮驻流辉,黄菊逢秋粲竒萼。堂中大父八袠余,更闻祖母寿福俱朱颜,晔煜见神彩,白髪飘萧霜满梳。过庭诗礼重,严父清夜和熊赖慈母。庭前椿树傲清霜,堂北萱花沐时雨。羡君卓荦方壮年,由来孝友自天然。礼闱擢秀并多士,宪府乘骢推独贤。昔曽衣锦归故里,鳯勅恩颁重褒美,银章白简相焜煌,霞帔珠冠绚文绮。一堂和气春融融,子拜双亲,孙拜翁。雕盘品食备甘旨,斑斓五彩迎东风。嗟哉重庆世罕有,伟矣君家徳深厚。勉旃忠孝两无亏,岁岁髙堂介眉寿。送翰林修撰连景贤归建宁省墓。长空淡淡,秋气凉。金台红叶飘清霜,词林有士荷恩宠,衣锦翩翩归故乡。故乡迢逓在何处?云水微茫隔烟雾。一尊酒尽情更賖,三迭歌残留不住。绣鞍金勒王花骢,洋洋意气如晴虹。官河初泛过瀛海,眼前景物应无穷。岱宗磅礴亘邹鲁,人物衣冠自今古。梁山奕奕神禹功,千载竒踪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正平,吴歌越语相间声。买鱼沽酒且为乐,吊古兴懐无限情。兰桡桂棹疾如矢,风正波平日千里。望中闽峤白云邉,咲指乡闗在伊迩。维时溪上梅花开,花间喜迓扁舟回。绮筵交错列华馔,紫霞潋滟浮金杯。锦衣绚耀已如此,光被松楸及桑梓。焚黄既毕早趋朝,忠孝兼全孰堪比。嗟予衰老白髪多,滥叨厚禄居銮坡。三朝自幸沐优渥,涓埃未效将如何。今晨送子转凄恻,聊写长歌壮行色。到家故旧若相过,为道年来重相忆。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淛江都门朝下,日方燠。嘉树苍苍,蔼新緑。红亭送子,复之官,顿有离情千万斛。忆昔初逰乡校中,书窓夜读,清昼同共,期情谊托胶漆,肯教踪迹分西东?我惭列职近丹陛,子继登科擢髙第。鹗剡横飞出九重,纂修共处清华地。金闺通籍承宠光,丹墀簉羽连鹓行。朝回倾倒足为乐,几见庭树飞秋霜。书成峻擢天颜喜,绣服辉煌灿霞绮。十年风采动朝端,富有声名满人耳。外台六载非偶然,平生志节乆愈坚。淛水东西数千里,咨询多道使君贤。朅来考绩上京国,书最荣归动行色。暂时酌酒须尽欢,明日云山杳相隔。朂哉此去毋踌蹰!淛中黎庶望回车,愿言氷蘗保终始。平安时寄南来书。送广东恵州陈太守还任京华三月春欲老,栁亸花明,觉春好。故人五马促行装,清晨取别,何草草?为言昨日朝明廷,三年考绩承宠荣。九重纔覩蓬莱晓,万里复向龙川行。念昔先皇选民牧,爱子才华美如玉,一时被命同几人?五色龙章绚人目,平生力学颇自珍。试推岂弟懐斯民,罗浮山髙丰水阔,草木尽得沾皇仁。兹行还领鱼符去,须信闾阎乆延竚。桄榔叶暗荔枝红,竹马纷纷满行处。文敏集巻四
译题咏冯敏的《山水图》。凤池中的仙客,深得天机;在笔端点染挥洒,真像天然生成。想来他得意适意时,便自由纵笔;呼吸之间融会造化,含蕴天地元英。欣然画下这幅图,得到其中的佳趣。云水朦胧,带着烟树;树木从左攀援到右边,森然交错。恍惚如蛟龙飞腾不去;悬崖峭壁高险,无法攀登。高峻的山峰直入霄汉,幽亭选址建在深处,尘世气息无法到达,清静的白昼悠闲自在。不知是谁如此潇洒,前来游赏;驾着短桨轻舟,自由来往。晚风不动,碧波平静,潋滟的寒光映照着兰桨。此人真是伟岸,确实少有匹敌;飘飘然仿佛苏东坡一流的人物。展开画卷一看,顿时生出清雅兴致,仿佛置身万里江南的秋色之中。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的佳美风物著称于南方,建阳两县相互为邻,文物衣冠近似邹鲁。考亭夫子承接洙泗之源,道德光辉照耀千古。贤哲离去已经三百年,流传的风气和余韵至今依然。桑麻遮蔽田野,春日白昼一片和煦;家家户户弦歌相连。贤能的县丞本来就是俊秀之士,在琴堂辅佐政务,勤于抚育百姓。县令与他同心协力,足以有所作为;女子纺织,农人耕作,每日都相安无事。近日考核政绩,登上帝京;铨曹把他的最优考绩写入文书,芳名得到宣扬。清晨辞别双阙,仰瞻龙衮;傍晚唱起骊驹之歌,因离情而感伤。南风吹雨洒在行路上,在都亭饮酒,倾诉心中情意。远行的车轮隐隐在日落时归去,潇潇细雨中,一匹马渡过河桥。勉励您此去不要迟延,到任时正好是新秋。道路旁的棠树多呈翠色,堂下两株松树森然环立。还要向父老询问百姓的疾苦,抚慰他们淳朴的心性,除去欺诈邪恶。公堂事务简少,听不见诉讼之声;犬卧在绿茵上,城郭里花朵满地。如今圣主表彰奉公守法的良吏,铲除贪污,投置远方。愿您坚定清白操守,始终如一;日后将看见您承受显赫的褒扬。为御史崔仲玉作《重庆堂赋》。您家积累善德,庆福由此开端,子孙一代代兴盛相传,一门四世总都平安无恙。自然能够五福兼全,世间全家同庆,也可说是欢乐。何况内外两重高堂都精神矍铄,桑榆晚景仍停驻着流光;黄菊逢秋,绽放出奇异的花朵。堂中的祖父已年过八十,又听说祖母也长寿多福,脸色仍然红润,神采明亮;白发飘散,像霜色布满梳子。父亲在庭院中传授诗礼,严父与慈母相互辅助。庭前椿树傲对清霜,堂北萱花沐浴时雨。羡慕您正值壮年,卓异不凡;孝顺友爱本来就是天性。在礼闱中从众多士子中脱颖而出,又在宪府中乘骢马,被推为独具贤能。过去曾穿锦衣回归故里,凤诰颁下,恩典重重褒美;银章白简光彩相照,霞帔珠冠绚丽如文锦。一堂和气,春意融融;儿子拜见双亲,孙子拜见祖父。雕盘中备有精美食物,以供甘旨;穿着斑斓五彩服饰,迎接东风。唉,这样的重庆之庆世间少有;伟大啊,您家的德行深厚。努力使忠孝两全而无亏,每年都让高堂承受长寿的福庆。送翰林修撰连景贤回建宁祭扫祖墓。长空淡淡,秋气清凉。金台上红叶飘落在清霜中,词林中有才士承受皇恩宠爱,穿着锦衣翩翩回归故乡。故乡遥远,究竟在什么地方?云水迷茫,隔着烟雾。一杯酒饮尽,情意反而更加深长;三遍歌声唱完,仍然留不住你。绣鞍金勒,骑着王花骢,意气洋洋,如同晴空中的彩虹。刚从官河泛舟渡过瀛海,眼前景物应当无穷无尽。岱宗雄伟,横贯邹鲁;人物衣冠,自古至今不断。梁山光彩奕奕,留有神禹的功业;千载奇异遗迹,都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水平静;吴歌越语交相传来。买鱼沽酒,姑且以此为乐;凭吊古迹,兴发感怀,情思无穷。兰桨桂棹快如飞箭,风正波平,一日可行千里。眺望之中,闽地山岭在白云边;笑着指向远处,乡关就在近旁。此时溪上梅花正开,花间欣喜迎接归来的扁舟。华丽筵席交错排列,精美菜肴罗列;紫霞般的美酒荡漾在金杯中。锦衣已经如此鲜明耀眼,光彩还要照及祖先坟墓和故乡桑梓。焚黄祭祖完毕,早日赴朝;忠孝能够兼全,还有谁能与你相比?可叹我已经衰老,白发很多,滥居高禄,供职在銮坡。三朝以来有幸承受优厚恩典,却一点微薄功劳也未能报效,将怎么办呢?今晨送你,转觉凄恻,只好姑且写下长歌,为你的远行壮行。到家后若故旧来访,请替我说,我这些年来一直深深思念他们。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浙江。早朝刚在都门结束,太阳正温暖。嘉树苍苍,浓郁的新绿蔚然。红亭中送你复任,顿时涌起千万斛离情。回想从前初游乡校时,在书窗下夜读,白昼也一同相处;本来约定情谊牢如胶漆,怎肯让踪迹分隔在东西两方?我惭愧列职于丹陛附近,你接着登科,擢居高第。荐举你的表章飞出九重,你我一同参与纂修,处在清华之地。在金闺中登记名籍,承受宠光;在丹墀上列入鹓行。早朝回来倾谈,足以成为快乐;不知看过多少次庭树飞落秋霜。书成之后得到破格升迁,天颜为之喜悦;绣服辉煌,灿如霞绮。十年来风采震动朝廷,声名满人人耳中。任外台六年并非偶然,平生志节长久而更加坚贞。淛水东西绵延数千里,所到之处都称说使君贤能。近日考核政绩来到京国,考绩最优,荣耀归来,行色为之增光。暂且饮酒,务必尽情欢乐;明日云山遥远,彼此便相隔。勉励您此去不要迟疑!淛中百姓盼望您的车驾回去,愿您以冰蘗般的清操始终自守。平安时常寄来南方的书信。送广东惠州陈太守回任。京城三月,春天将要老去;柳枝低垂,花色明丽,才觉春光美好。故人骑着五马,催促整装启程;清晨取道告别,为什么这样匆忙?只因昨天入朝拜见明廷,三年考绩承受宠荣。九重之中才看见蓬莱宫的晓色,万里之外又要向龙川前行。想起当年先皇选拔地方长官,爱惜您的才华,美好如玉;当时受命的人能有几位?五色龙章绚丽夺目。您平生勤学,很是自珍;试看您推行和易慈惠的政令,怀抱百姓。罗浮山高,丰水宽阔,草木都能沾受皇恩。如今又要带着鱼符赴任,应当相信民间早已久久盼望。桄榔叶色幽暗,荔枝鲜红;竹马成群,遍满您所经过的道路。《文敏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五(明)杨荣 撰○歌行送吕少卿升常归省先生,宋代名臣裔,簮绂蝉联,辉奕世,潜心力学,绍前闻。硕望清才,更谁似?一自英年领荐书,骞腾独步青云衢。暂淹侯頖师儒席,还拥行台使者车。手持宪节,佥风纪,盛有香名满人耳。劲气寒飞楚树霜,襟懐湛澈西江水。移官闽宪,益驰声。政成超擢佐廷平,释之自信无寃滥,戴胄偏能适重轻。昨来入觐明光殿,奏绩从容荷深眷。彩云仗里缀朝班,瑞雪光中侍恩宴。天语丁宁,复旧官。兹晨拜舞出金銮,锦袍香惹炉烟暖,玉佩声摇曙色寒。羡君紫诰推恩乆,褒典荣亲世稀有。松楸郁郁霜露深,欲荐苹蘩酹尊酒。翩然承诏遂南归,昼日煌煌绚锦衣。人生得意有如此,富贵功名愿不违。宦逰何幸逢昭代,况复明良际嘉会。话旧空惊白髪生,摅忠谅有丹心在。平生托好最相亲,官路俄经三十春。棘寺知君体钦恤,庙堂顾我乏经纶。骊驹明发催程早,祖席都门且倾倒。残腊遥辞紫禁门,还官重上金陵道。辅治由来需老成,华资今已亚诸卿。此行珍重慰时望,有待嘉谟答圣情。雪窝为苖修撰题昔闻读书泮池上,一室临池,颇虚旷。室边面面种梅花,惟爱寒香来纸帐。有时雪后天复晴,皎皎夜月当轩楹,梅花雪月共一色。室中湛若氷壶清,欣然把书映雪读,雪光照书同秉烛。况兹素月复流辉,四壁荧荧如削玉。一从钱塘徙畿甸,擢科入侍金銮殿,时看雪月宛犹昨,只有梅花苦难见。当时此室名雪窝,别后相思魂梦多。月华雪色谅依旧,南枝消息今如何?已知襟怀尚清景,雪消月落空梅影。有待枝头结实成,试作和羮为调鼎。送都御史熊槩之南京晓风吹花,飘紫陌。陌上青青杨栁色,绣衣骢马何辉煌。祖帐临岐送行客,客初拜命出都门。意气偏承明主恩,霜威凛凛,孰敢犯狐兔?敛迹鲸鲵奔强摧弱,植安田里,闾阎处处讴歌起。还朝入对,重敷陈。九重顾盼,天颜喜。南京宪台席乆虚,特承宠眷,荷新除。玉壶酒尽,意不尽,欲别不别,仍踌躇。知君此去肃风纪,要使声华满人耳。不见当年揽辔流,千古芳名照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吾乡风土冠七闽,建瓯二邑相比邻。清和之风,此融结山水秀异,民心淳,风淳俗朴,无乖戾。从古迄今,称易治,况当圣世,仁化行。令长人人尽良吏,章君自是钱唐彦,早入成均,与髦选骥足髙腾,迥出群。牛刀小试,初为县治,成绰有昔贤风。人方卓茂与鲁恭,晨霜翳盖,躬行学春雨,乘车出劝农。六载守官如一日,蔼然仁惠,声洋溢来朝。仍着尚方履,课最重,书考功笔关树生凉,宿雨晴还辞北阙,向南行。雨露浓沾双袖湿,江风遥送一帆轻。邑中耆老相望乆,有待来临如父母。长途风景秋正佳,马上看山莫回首。我皇注意在爱民,守令于今务得人。勉旃终始树嘉政,褒命行看下紫宸。送陈必恭叅政考绩还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傍好山,千仭起,锺灵孕秀,在斯人。少小留心事经史,一从领荐上神京,成均肄业,超群英,黄甲题名,沐光宠,乌台列职,扬清声。日持白简趍丹阙,劲气棱棱凛霜雪。平生心事孰与伦?皎若澄潭湛秋月,绣衣一出山岳摇,翩翩鹰隼凌九霄。輶车按莅慑贪墨,封章奏劾惊藩僚。更闻揽辔向吴土,狐鼠豺狼遁无所,扫除奸▯一以空,要使髙名照今古。一朝叅佐居黔中,薇垣顿觉春融融,遐荒草木被膏雨,闾阎黎庶歌仁风。昔年报政好颜色,此日重来头已白,悬车未遂归老心,匹马还看别京国,旗亭杨栁何青葱。送君南去情无穷,愿推仁政洽荒服,莫教中道隳成功。頋予同郡托交谊,衰老犹惭侍枫陛,圣恩他日许归休,同看锦江山色翠。送太平知府姚政之任禁城漏彻,天门开,红云捧日,东方来。仙跸声传,六龙至。明堂朝罢,千官回。羡君卓荦多才智,此日荣看荷恩意。手分铜虎任专城,袖带炉薫出丹陛。赐来寳勑,何煌煌!龙文五彩生辉光。旗亭车马集,冠盖祖筵,酒泛葡萄香。漙漙凉露浥芳草,道上尘氛浄如扫。兰桡晓发潞河濵,回首云山隔琼岛。秋深水落波不兴,白苹红蓼争鲜明。云连齐鲁黍初熟,雨过秦淮山更青。道傍杂沓森童稚,共迓双旌日边至。闾阎已喜乐雍熈,宛若春阳发辉媚。黄堂宣化敷圣恩,抚绥黎庶旌仁贤。和风拂拂蔼生意,明月皎皎行青天。况君昔甞效劳绩,一寸丹心烱虚白。早从绛郡着能声,两入枢庭赞筹策。地官分职众所推,敬敷五教昭民彛。翩翩一鹗上霄汉,騑騑五马趍南畿。朱幡皂盖照云日,勲名坐与龚黄匹。公庭无事清昼闲,弦诵声连万家室。古来郡守非不多,惟有循良名不磨。朂君此去慎终始,再听民间襦袴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五。(明)杨荣撰。歌行。送吕少卿升任常归省亲。先生是宋代名臣的后裔,簪绂世代相承,光辉显耀;潜心努力求学,继承前人的学问。宏大的声望、清俊的才华,还有谁能相比?自从年轻时领受荐书,便独自飞腾,走上青云大道。暂时停留在侯頖的师儒席位,又乘坐行台使者的车辆。手持宪节,考察风纪,盛大的声名传遍众人耳中。刚劲之气如楚地树上的秋霜飞落,胸襟澄澈如西江之水。调任闽宪之后,声誉更加传播;政事成功,越级升迁,辅佐朝廷平理政务。释之坚信不会有冤屈滥刑,戴胄尤其能够权衡轻重。前些时入觐明光殿,从容奏报政绩,承受皇帝深厚的眷顾。在彩云般的仪仗中列入朝班,在瑞雪光辉中侍奉恩宴。皇帝亲自郑重嘱咐,恢复原来的官职。今天早晨拜舞走出金銮殿,锦袍沾染炉烟而温暖,玉佩声在寒冷的曙色中摇响。羡慕您长久以来承受紫诰推恩,褒奖的典礼使亲人荣耀,世间少有。松树楸树郁郁,霜露深重,想要进献苹蘩,洒酒祭奠。翩然承诏,于是向南归去;白日灿烂,锦衣绚丽。人生得意能有这样,富贵功名的愿望自然不会违背。做官游历,何其有幸生逢盛明之世,何况又遇到明君贤臣相逢的盛会。谈论旧日情谊,徒然惊觉白发已经生出;尽心尽忠,想来您仍有一片丹心。平生结交最为亲密,仕途转眼已经经过三十春。棘寺知道您体恤民情,朝廷却顾念我缺乏经国治世的才干。骊驹之歌催促清晨早早上路,祖席设在都门,姑且尽情倾谈。残腊时节遥遥辞别紫禁门,回到原任,又重登金陵之道。辅佐治理向来需要老成之士,显贵资历如今已经仅次于诸卿。此行请多珍重,以慰藉时人的期望;还等待您以嘉谋善策报答圣上的深情。题咏苗修撰的《雪窝》。从前听说您在泮池边读书,一间房子临近池水,颇为空旷。房屋四边都种着梅花,只爱寒香飘入纸帐。有时雪后天气又放晴,皎洁的夜月照在轩楹之间;梅花、白雪和月色融为一片。室中澄澈如冰壶般清净,欣然拿着书映雪而读,雪光照在书上,仿佛同秉烛光。何况洁白的月亮又流布光辉,四面墙壁明亮得如同削成的白玉。自从由钱塘迁到京畿,登科后入侍金銮殿,时时看见的雪月景色仍仿佛从前,只是梅花实在难以见到。当时这间屋子名为雪窝,分别之后,思念之情常入魂梦。月光雪色想来依旧,南枝的消息如今怎样?已经知道您的胸襟仍然喜爱清景,只可惜雪消月落,空留下梅影。希望梅枝上结成果实,试着用它调和羹汤,辅佐朝廷。送都御史熊槩到南京。晓风吹花,飘过紫陌。陌上杨柳青青,绣衣骢马多么辉煌。祖帐设在岔路旁,为远行客送行;客人刚刚奉命,走出都门。您的意气格外承受明主恩宠,威严如霜,凛然不可犯;谁敢侵犯狐兔般的奸邪?使鲸鲵般的恶人收敛踪迹,强暴者摧折,弱小者得到保护;田里安宁,乡里处处响起歌声。回朝入对,再次详尽陈述;九重顾盼,天颜喜悦。南京宪台的职位空缺已久,您特承宠眷,接受新的任命。玉壶中的酒已饮尽,情意却没有尽;想分别又不忍分别,仍然徘徊。知道您此去要整肃风纪,使声名才华传满人耳。难道没有见过当年揽辔而行的人吗?千古芳名将照耀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我乡的风土冠绝七闽,建瓯两县彼此相邻。这里清和之风融结于秀异山水之间,民心淳厚,风气淳朴,没有乖戾之处。从古到今,都称这里容易治理,何况正逢圣明时代,仁德教化正在推行。县令县长人人都是良吏。章君本是钱唐的俊彦,早年进入成均,在才俊中选拔,如千里马腾跃而起,远远超过群伦。治理县政只是小试牛刀,起初任县令,成就卓著,很有古代贤人的风范。人们正把您比作卓茂和鲁恭;清晨顶着霜露,车盖被霜气遮蔽,亲自实行教化,像春雨一样;乘车出去劝农。六年守官始终如一,仁惠蔼然,声誉洋溢,传到朝廷。如今仍穿着尚方鞋,考绩最优,考功的文书已经写好。树影渐生清凉,夜雨初晴,您又辞别北阙向南而行。雨露浓重,沾湿双袖;江风从远处吹来,送一叶轻帆。县中的老人们盼望已久,等待您到来,像等待父母一样。长途上的秋日风景正佳,骑在马上看山,不要回头。我皇把心意放在爱民上,如今选任守令务必要得到贤才。努力始终树立美好政绩,褒奖的诏命很快就会从紫宸殿降下。送陈必恭参政考绩后回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所旁有秀美高山,千仞而起;山川钟灵毓秀,孕育出您这样的人才。少年时便留心经史,自从领受荐举来到神京,在成均读书,超过群英;黄甲题名,承受荣宠;在乌台任职,声名清正。每天手持白简奔赴丹阙,刚劲之气凛然如霜雪。平生心志有谁能相比?明净如澄潭秋月。穿上绣衣出巡,山岳都为之震动;轻快如鹰隼,凌越九霄。乘轻车巡按所到之处,贪官污吏都受到震慑;封章弹劾上奏,使藩镇属官惊惧。又听说您将执辔前往吴地,狐鼠豺狼无处逃遁;扫除奸邪,一举肃清,要使高名照耀今古。一旦参与辅佐黔中政务,薇垣顿时如春风融融;远方荒地的草木沾受膏雨,乡里的百姓歌颂仁风。从前任满报政时容颜正盛,如今再次归来,头发已经白了;悬车归老的心愿尚未实现,仍骑一匹马离开京国。旗亭边杨柳多么青葱。送您南行,情意无穷;愿您推行仁政,使荒远地区都受到恩泽,千万不要让成功在半途毁掉。顾念我与你同郡,凭交谊相托;我虽已衰老,仍惭愧侍立枫陛。将来圣恩若许我退休,愿与你同看锦江山色翠绿。送太平知府姚政赴任。禁城报时的漏声已尽,天门开启;红云托着太阳从东方升起。仙跸的声音传来,六龙车驾到达。明堂朝会结束,百官返回。羡慕您卓异而多才多智,今日荣耀地承受皇恩。手分铜虎符,专任一城;衣袖带着炉中香气,走出丹陛。赐给您的宝勑多么辉煌,龙纹五彩,生出灿烂光辉。旗亭处车马聚集,冠盖相连,祖筵上酒泛葡萄香。清凉的露水沾湿芳草,道路上的尘埃仿佛一扫而净。兰桡清晨从潞河边出发,回头看去,云山隔着琼岛。秋深水落,波浪不起;白苹红蓼争相鲜明。云气连接齐鲁,黍苗刚刚成熟;雨后秦淮山色更加青翠。道路旁人群纷杂,儿童列队,大家共同迎接您的双旌从日边而来。乡里已经欣喜于太平和乐,仿佛春阳发出明媚光辉。您在黄堂宣扬教化,施布圣恩,抚慰百姓,表彰仁贤。和风轻拂,处处洋溢生机;明月皎洁,行在青天之上。何况您从前曾经建立功劳,一寸丹心光明清白。早年就在绛郡显露能干声名,两次进入枢庭参与筹策。地官分掌职务,众人都推许您,恭敬推行五教,彰明百姓应守的常道。翩翩如一只鹗鸟飞上霄汉,五马轻快地奔向南畿。朱幡皂盖映照云日,功勋声名足以同龚遂、黄霸相比。公堂没有事务,清白的白昼悠闲;弦歌诵读之声连通万户人家。自古以来郡守不是不多,只有循良之名不会磨灭。勉励您此去慎始慎终,再听到民间传唱襦袴歌。
题曹义编修花木翎毛图同云黯淡,岁华逼。老树轮囷,雪初积。瘦蛟起舞,冻欲僵。一鸟归栖,头已白。中山有物,明月精。睢盱相顾,如有情。天寒猎罟,不复出。静倚丛薄,无人惊。树傍枸杞,枝袅袅。摇落之余,见应少。叶在犹如,翠羽滋。实成尚缀,琼珠小。嗟哉!植物胡不同荣枯?开落谁能穷?晴窓看画,坐叹息。黙识乾坤,造化功。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昼长,有客翩然还故乡,为言衰迈已七袠,乞身幸已辞明光。忆昔年华正强盛,工书深得临池兴,逺师羲献争清妍,近法欧虞擅遒劲。龙飞九五永乐初,姓名早已登荐书,拜官虽列凤池上,载笔毎向词林趍。毫端日日传恩旨,纶綍辉煌播遐迩,乘间纵意时一挥,多在人家画屏里。后来迁职尚书郎,内庭如旧承宠光,白金文绮频有赐。三十余年鬓髪苍,顾予自昔同供奉,青眼相看意逾重。只今别我遂归休,千里湖山入清梦。祖筵酒满黄金巵,尽醉休嗟临路岐。他时倘遂悬车■〈〈一上自下〉页〉定过钱唐话别离。送田万陶教谕之沙县田君性质淳且良,早年力学攻文章,晓窥芸简,碧窓静夜对兰灯,清漏长。平生卓荦有髙志,淬拭青萍不轻试,韬藏寳匣几经年。时有辉光动星纬,秋风藩省棘闱开,扬眉吐气争先魁九重霄汉,翔凤羽云程千里驰龙媒。一朝飞步上京国,拟向彤墀献三策,日华五色过眼迷。乙榜登名,众皆惜圣恩抡选重才贤,成均三载加精研。谁知富贵自先定,科名特达非偶然。拜官再向黉宫里,得此欣然为亲喜。封章恳欵动渊衷,锡命南行近闾里。都门草緑春日明,临岐使我不胜情。官河水满快征棹,指日诸生相拜迎。东风吹雨润芹藻,泮水优游景逾好。亲闱迎养足欢娱,遥想蓝舆到官早,颜童髪白八十龄。年来况喜身康宁,公余娱侍有真乐,不羡富贵兼功名。送大尹谢仲廉之沙县东风吹花舞晴雪,正是京华夏初月。上林日暖,散莺声似与行人送离别。翩翩鳬舄出九关,一尊酒尽添朱颜。丈夫慷慨别知已,仗剑宁辞行路难。忆昔君初擢科第,际会风云多意气。绣衣绚彩立青霄,白简飞霜侍丹陛。岂知利钝亦有时,得失往往常相随。只今承命宰百里,况是闽南风俗竒。喜君卓荦负髙节,世态从教尚炎热。玉壶秋月烱虚明,金井寒泉自清冽。兹行正好展才猷,时将民瘼勤谘诹。夜深无犬吠村巷,春到有农耕緑畴。夫耕妇织各安所,比屋讴歌歌父母。三年报政着勤劳,伫见芳名同卓鲁。由来邑令任不轻,君行莫伤离别情。秋风若有燕鸿便,应好缄封遥寄声。送顾都御史致仕还乡忆昔与君同射策,两鬓相看如漆黒。流光迅速不可拘,转眼萧萧头緫白。君初释褐宰花封,桑麻百里春融融。欻从鹗荐上霄汉,手持玉斧乘青骢。英姿劲气独超絶,不好寻常事容恱。三春栢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银台进秩曽几时,擢官都宪蒙主知。四方颙昻想风采,百寮震肃瞻威仪。圣恩优老古无比,一朝勑赐归田里。清名已见重当时,况复光荣善终始。汉家解组有二疏,都门相送多轩车。髙风卓卓振寥廓,夹道人称贤大夫。君今髙步踵前轨,不使先贤独专美。归来林下更优游,锦绣辉煌照桑梓。蹇予衰老思退休,才薄应惭今尚留。冥鸿何日遂髙举,九霄接翼横清秋。送中书陈宗渊致仕还乡天台山水锺灵气,人物挺生多秀异。陈君夐出流辈中,襟宇舂容,富才艺,能书能画,莫与肩。挥洒毫素,人争传芳声。早岁闻京国,雅志不得栖林泉。永乐之初,领髙荐,一时同召皆英彦。儤直常居白玉堂,承恩日侍金銮殿。从此飞腾际盛时,廿年染翰鳯凰池。烱烱双眸明似电,萧萧两鬓白如丝。诏许归休娱晩节,买舟即日还东越。故园遥指赤城霞,片帆轻度沧江月。我与相知为独早,见君少壮今衰老。送行难尽旧时情,聊复长歌写怀抱。到家正是菊花天,把酒东篱兴浩然。惟有丹心常恋阙,时时飞梦五云边。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中园百蔬,雨后长。紫芥新香,味偏爽。锦文绕叶,光陆离。金缕攅花,色鲜朗。莫嫌气烈,俄惊嚏。涤滞消烦,功独广。纷纷春韭与秋菘,那得与之相比仿?徽州贰守最贤明,厚抚茕嫠,薄自养。晨飡暮膳,无重味。味此甘腴,胜熊掌。勤劳民事,自忘疲。不似庾郎同偃仰,康侯击节信民言。我亦为君加叹赏,绘图相赠,虽若微托。此聊将寄遐想,方今廉吏尽登庸,不限内朝并外壌。■〈〈一上自下〉页〉言终始,务清修。伫见征书降天上。题竹泉石坡赠宣城钱教谕
译题咏曹义编修的《花木翎毛图》。阴云昏暗,年华将尽。老树盘曲,刚刚积上白雪。瘦削的蛟龙仿佛起舞,冻得将要僵硬;一只鸟归来栖息,头已经白了。中山有一种灵物,是明月的精华;睁大眼睛相互凝视,仿佛彼此有情。天气寒冷,猎网已经不再张设;它静静倚靠在丛生的灌木中,没有人惊扰。树旁的枸杞,枝条袅袅;落叶之后,果实应当已经很少。叶子还在时,犹如翠鸟羽毛般滋润;果实成熟后,仍缀着小小的琼珠。唉,植物为什么不能共同荣枯?花开花落,谁能穷尽其中的道理?晴窗前看这幅画,坐着叹息;默默体察天地,感叹造化的功力。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日白昼渐长;有位客人翩然回归故乡。他说自己衰老,已经七十岁,请求退休,幸而已经辞别明光殿。回想当年年华正盛,精于书法,深得临池之乐;远师羲之、献之,争比清丽;近学欧阳询、虞世南,擅长遒劲。永乐初年,龙飞九五,您的姓名早已登上荐书;授官虽列于凤池之上,却常常携笔趋入词林。笔端日日传达皇帝恩旨,诏令辉煌,传布远近;有时乘间纵情挥写,多画在别人家的屏风上。后来调任尚书郎,内庭依旧承受宠光,白金、文绮屡屡得到赏赐。三十多年过去,鬓发苍白;回顾我从前与你一同供奉,彼此以青眼相看,情意更加深重。如今你要离开我退休,千里湖山进入清幽梦境。祖席上酒斟满黄金杯,尽情醉饮,不要为临路分岔而叹息。他日倘若实现悬车退休之愿,一定要经过钱唐,谈谈离别之情。送田万陶教谕到沙县。田君禀性淳厚善良,早年努力求学,专攻文章;清晨翻阅芸简,静夜在碧窗下对着兰灯,听着清长的漏声。平生卓异,有高远志向;磨砺青萍宝剑,不轻易试锋;把宝物藏在匣中,已经多年。时时有光辉震动星纬。秋风中藩省的棘闱开启,扬眉吐气,争先成为九重霄汉中的魁首;如凤凰展翅,云程万里,龙媒驰骋。一旦飞步来到京国,准备在彤墀前献上三策,五色日光从眼前掠过,令人目眩。乙榜登名,众人都替您惋惜;圣恩选拔,重视才贤,在成均三年更加精研学业。谁知道富贵自有先定,科名特别显达并非偶然。授官后又进入黉宫,能够获得这个职位,欣然为亲人高兴。封章恳切,感动皇帝深心;皇帝赐命向南行,离乡里很近。都门草绿,春日明亮;临别之际,使我情不能胜。官河水满,正好快划征舟;不久诸生便会出来相迎。东风吹雨,滋润芹藻;泮水边悠游,景色更加美好。奉养双亲,足以享受欢乐;遥想蓝舆很快抵达官署,双亲颜面如童,头发却已白,年满八十。近年来更欣喜身体康宁,公务之余能够娱乐侍奉,这才是真乐,不羡慕兼有富贵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大尹谢仲廉到沙县。东风吹花,如晴雪飞舞,正是京城初夏的时节。上林苑天气温暖,传来黄莺的歌声,仿佛也在为行人送别。翩翩如野鸭足般轻快的乌靴走出九重关,一杯酒饮尽,脸色更加红润。丈夫慷慨辞别知己,手仗宝剑,哪里会害怕道路艰难?回想您当初登科,正逢风云际会,意气风发;穿着绣衣,彩色灿烂,挺立青霄;手持白简,霜威飞动,侍立丹陛。哪里知道人的利钝也有时运,得失往往常常相随?如今奉命治理百里之地,何况那里是闽南,风俗奇异。欣喜您卓异而负有高尚节操,世态即使崇尚炎热趋附,也任它如此。您的心地如玉壶秋月,光明清澈;又如金井寒泉,自然清冽。此次前去正好施展才略,时时勤于询问民间疾苦。夜深时村巷没有犬吠,春来田野有农人耕作。丈夫耕田,妻子纺织,各自安居;家家户户歌唱父母般的长官。三年报政,显出勤劳,等待看见芳名与卓茂、鲁恭并列。自来县令的职责不轻,您此行不要因离别而伤感。秋风若带来燕鸿的信使,应当封好书信,远寄消息。送顾都御史致仕还乡。回想从前与您一同射策,两鬓相看还像漆一样乌黑。光阴迅速,无法挽留;转眼之间,头发已经萧萧全白。您起初释褐出仕,治理花封之地,百里桑麻春意融融;忽然由荐举升上霄汉,手持玉斧,骑着青骢。英姿劲气独超绝,不喜欢寻常的容貌姿态。三春时节柏府威严如严霜,六月江南也仿佛洒下飞雪。银台升秩才过了多久,便擢任都宪,蒙受主上知遇。四方仰望您的风采,百官震肃地瞻仰威仪。圣恩优待老臣,自古没有可比;一旦颁诏赐归田里。清名当时已经受到重视,何况光荣地善终善始。汉代解下官印归隐有二疏,都门相送,车马众多。高尚风范卓然振动寥廓,夹道之人都称您为贤大夫。如今您高步追随前贤的轨迹,不让先贤独自占有美名。归来林下更加优游,锦绣般的光彩照耀桑梓。我衰老,正思考退休;才薄无能,应惭愧如今还留在官位。高飞的鸿雁何时能够遂愿腾举?愿在九霄接翼,横越清秋。送中书陈宗渊致仕还乡。天台山水钟聚灵气,人物挺然出生,多有秀异之才。陈君远远超出同辈,胸襟宽舒,富有才艺;能书能画,没有人能够与之匹敌。挥洒笔墨,人人争相传诵他的芳名。年轻时便闻名于京国,只是高雅志趣不能安居林泉。永乐初年领受高荐,当时一同被召的都是英俊才彦。常在白玉堂值班,承受皇恩,每日侍奉金銮殿。从此飞腾,正逢盛世;二十年在凤凰池挥翰染墨。明亮的双眼如电,萧萧的两鬓白如丝。诏令允许归休,享受晚年;当日便买舟回到东越。遥遥指向故园的赤城霞光,一叶轻帆载着沧江月色。我们相知得最早,见您由少壮而今衰老。送行难以写尽往日情谊,姑且再作长歌抒写怀抱。到家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在东篱举杯,兴致浩然。只有一片丹心始终眷恋宫阙,时时在五彩祥云边飞入梦中。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园中各种蔬菜,雨后生长。紫芥新鲜芬芳,滋味格外爽口。锦绣般的纹理环绕叶片,光彩斑斓;金丝般的花朵聚集,颜色鲜明。不要嫌它气味辛烈,片刻便令人惊得打喷嚏;它能涤除积滞、消解烦闷,功效尤其广泛。纷纷的春韭和秋菘,哪里能同它相比?徽州贰守最为贤明,厚厚抚恤孤苦寡妇,对自己生活却很节俭。早饭晚饭都不讲究多种菜肴,只觉得这种甘美肥厚的滋味胜过熊掌。勤劳处理民事,自己忘了疲倦,不像庾郎那样同众人安坐仰卧。康侯击节称许,确实是顺从民意。我也为您加以赞叹,绘图相赠,虽然看似微薄,也姑且借此寄托远方的想念。如今廉吏都将得到任用,不论内朝还是外地。愿您始终坚持,务必清白自守;等待看见征召的文书从天上降下。题《竹泉石坡图》赠宣城钱教谕。
古来何人善画竹?湖州太守,眉山苏二公,已去数百载。毎叹絶笔人间无,此图几竿何洒落?生气潇森动寥廓,胸中不有真琅玕,笔下那能发竒作?峥嵘老石莓苔青,叩之似作金玉声。虚窦玲珑暗泉滴,深根盘结微云生。子今振铎宣城去,为拂新图写新句。梅花未发,栁未生,持此聊将岁寒意。不用截取长竿钓玉璜,不用裁为律吕鸣鳯凰。惟应杀青著书比班扬,广文之官虽冷,夫何伤?翠筠轩为黔国公子沐可观题世人见竹,爱者稀。子独爱种,当轩墀长,稍宻叶自潇洒,虚心劲节,同襟期。拂云髙,并青霄直,秀压琅玕,绕檐碧,千竿飒爽,风雨声。四面阴森,氷雪色,苍然满眼,如潇湘。敲金戛玉,相铿锵。虬龙露角,带春雨;鳯凰振羽,鸣朝阳。有时携客翫佳景,满地扶疎散凉影,扫石弹棊,白昼长。钩帘对月,清宵永。有时截制紫鸾笙,希音吹彻钧天清。空中似引飞仙,度翠翘緑佩,何轻盈。尘氛不到,凈如洗。几回吟啸霜天里,蒋径寂寥,何足论。淇澳猗猗,自堪儗。君家庆泽流无穷,种德应与种竹同。绳绳后嗣,尽英杰。抚绥夷落,推元功。羡子才髙,踵前躅。早有芳名动南服。■〈〈一上自下〉页〉言长养,资汗青留纪。清朝世勲録。重庆堂为曲靖知府晏毅题堂中慈母,雪满颠,况是大母,尤髙年,福禄康宁,姑妇乐,旨甘备养,孙曽贤人,生重庆,有如此孝慈,同萃一门里,绮席欢承,彩服鲜緑,醅香泛金樽美,彤幡皂盖,绾银章,慈竹阴连萱草芳,锦衣屡得拜家庆,几回庭户生辉光,知君乆作青云客,御勑曽看侈褒锡,宁将宦逰恱亲颜,直遣夷氓沾圣泽,显扬已喜振芳声,更兼禄养承恩荣,愿殚忠孝保终始,不负髙堂钟爱情。送李叅议复任藩维之任,实匪轻。古来重此,良足征。咨询州牧,载《虞典》;旬宣江汉,埀《葩经》。李君早岁乘骢马,煜煜才名满都下。苍隼横秋,振羽翰;白简飞霜,肃朝野。一朝受命,叅闽邦。圣皇德化,能宣扬;政平讼理,息愁叹。坐令八郡生春阳,朅来报政上京国。官舎相逢,慰相忆。暖风碧草,三月春;緑酒红亭,送归客。蒲香酒熟下车时,再施惠泽安黔黎。心如玉雪保终始,庙堂峻擢应有期。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忆昔少时居故乡,兄弟相亲恩爱长。碧窓灯火照经史,肯以暇逸虚流光。一朝歘动青云志,泮水传经汝来侍。梦草春吟,毎得诗;聴雨夜眠,常共被。是时爱汝才且贤,静观羲画穷先天,阴阳变化悟消息,为汝指授加精研。岁逢己夘仲秋月,我独攀桂登蟾阙。鹏程浩荡遂骞腾,翰苑编摩愧疎劣。一从别后难与同喜,汝携书来辟雍。日下聨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时从官舎话衷曲,顾恋情深如手足。领荐欣题鴈塔名,为郎喜作天官属。十年粉署政绩多,彤庭奏最承恩波。官阶已齿大夫列,煌煌紫诰颁銮坡。曽怀先陇多荒草,拜上封章归祭扫。始怜别我去路遥,旋喜辞家到官早。于今又是五载余,重来慰此情郁纡。官舎论心未逾月,都亭又拟歌骊驹。关河迢逓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総头白。匆匆且莫伤别离,金台会面恒有期。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别仲子让归乡省母常闻七十古所稀,我今行年当此时,镜中朱颜已非昔,鬓边玄髪半成丝。汝来官舎兹十载,定省晨昏恒不改,趍朝上马毎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承颜养志希前修,要使吾心百不忧。抚摩弟妹恩爱厚,应对宾朋情谊周。家庭综理恊规矩,僮仆欢欣无间语。眼中尘俗不相关,干蛊承家应赖汝。今晨拜别还故乡,秪为慈亲在北堂,劬劳鞠育思报德,岂惮关河归路长?到家正是小春节,彩服登堂慰离别。乡园桑梓须敬恭,先陇松楸宜拜谒。兄弟惟敦手足情,闺门礼法在持循。睦宗恤众恒留念,敬老尊贤勿厌频。我家种德自先世,忠厚相传贵相继,还将经史细研精,莫遣箕裘业荒废。汝行日逺思日深,去后平安多寄音。殷勤侍母有余暇,重到京华慰我心。汝来京侍养已十年,小心敬慎,夙夜不怠,治家接人,罔失礼度,足慰老怀。今以弟锡来,乃欲归省母。虽命汝行,而汝之庶母弟妹及诸亲旧,咸弗忍舎汝者,皆由汝平素孝友诚敬之所致,实非偶然。吾虽欲留,旦夕侍左右,然汝念母乆违,孝心诚切,不可沮遏,乃赋长歌一篇以朂汝行。汝且暂归,以安母心,尚期促装重来,以慰吾怀,庶几子道两尽。汝其服膺勿忘也。题竹赠登州太守杨頥浴凤池头,雨露浓,波涛翻砚,飞墨龙倐忽变化,腾太空,蜿蜒影挂尺素中,初疑吐雾,春蒙蒙,峥嵘山角,云雷从,徐观满座生清风,凌霄劲节,氷霜容,葛陂昔日留遗踪,至今勾漏思仙翁,羡君乆典千里封,琅玕万个藏心胸,岁寒之操期相同,长才他日须登庸,箫韶九奏重华宫。
译自古以来谁善于画竹?湖州太守,以及眉山苏氏兄弟二公,如今都已经去世数百年。每每感叹人间绝笔已无人能继,这幅图中的几竿竹却多么洒落不凡!生动的气势潇洒森然,震动寥廓;胸中若没有真正的琅玕之竹,笔下怎能创作出奇异的作品?峥嵘的老石上莓苔青翠,敲击它仿佛发出金玉之声。空洞玲珑,暗中有泉水滴落;深根盘结,微云从中生出。您如今振铎前往宣城,替我拂拭这幅新图,写下新的诗句。梅花尚未开放,柳树尚未萌发,带着这幅图,姑且寄托岁寒之意。不必截取长竹竿去钓玉璜,也不必裁作律吕之管去鸣凤凰;只应当像班固、扬雄那样著书立说,使文字流传。广文之官虽冷清,又有什么妨碍呢?题咏黔国公子沐可观的《翠筠轩》。世人见到竹子,喜爱它的很少;唯独您喜爱种竹,使它在轩前台阶旁生长。竹叶渐渐茂密,自然潇洒;虚心劲节,正与您的胸襟志趣相同。竹子拂云而高,直上青霄;秀色胜过琅玕,绕檐一片碧绿;千竿飒爽,风雨之声相应。四面阴森,颜色如冰雪;苍翠满眼,仿佛潇湘。竹声敲击,如金戛玉,彼此铿锵。虬龙般的枝干露出角来,带着春雨;凤凰振翅,向朝阳鸣叫。有时携客赏玩佳景,满地疏影散布清凉;扫净石面下棋,白昼漫长;卷起帘子对月,清夜悠永。有时截竹制成紫鸾笙,稀有的声音吹彻清虚的钧天;空中仿佛引来飞仙,经过翠翘绿佩之间,多么轻盈。尘世气息无法到达,洁净得像洗过一样。多少次在霜天里吟啸,蒋诩竹径的寂寥又哪里值得一提?淇澳的竹子猗猗茂盛,完全可以相拟。您家的庆泽流传无穷,积德应当同种竹一样。后代绵延不绝,都是英杰;抚绥夷落,推行元勋功业。羡慕您才华高迈,能够继承前人的足迹;早已有芳名震动南方。愿您不断养育长成,使功业著于青史,留在清朝世勋录中。题咏曲靖知府晏毅的《重庆堂》。堂中的慈母,白雪已满头顶;何况大母,年纪尤其高;福禄康宁齐备,婆媳都欢乐;甘美的食物供养周全,孙子曾孙都是贤人。能够生出重庆这样的盛事,是因为这样的孝慈集中在一门之内。华美席面上欢快承奉,彩衣鲜丽;醅酒香气在金樽中荡漾。红色旌旗和黑色车盖,系着银章;慈竹的浓荫连着萱草的芳香。锦衣多次回家拜庆,几回使庭院门户生出光辉。知道您久作青云之客,曾经看见御勑,承受过分的褒奖赐予;难道不愿以仕途游历使亲人容颜喜悦,直接让夷地百姓沾受圣恩吗?显扬声名,已经欣喜地使芳名振起;又兼有俸禄奉养,承受恩荣。愿您竭尽忠孝,始终保全,不辜负高堂父母深厚的慈爱。送李参议复任。藩镇方面的职责,实在不轻;自古重视这一职位,足以证明。考察州牧,记载在《虞典》;巡视江汉,垂示于《葩经》。李君早年骑着骢马,灿然的才名满于都城。苍隼横过秋空,振动羽翰;白简如霜飞出,整肃朝野。一旦接受任命,参与治理闽邦;圣皇的德化,能够宣扬;政事平和,诉讼得到裁决,止息愁叹。坐使八郡生出春日般的阳光。近日来到京国报政,在官舍相逢,慰藉彼此思念。暖风吹拂,碧草如茵,正是三月春天;绿酒红亭,为归客送行。蒲草飘香,酒已酿熟,正是您下车到任之时;再施恩泽,安抚黔黎。愿您的心如玉雪般清白,始终不变;朝廷破格擢升,应该指日可待。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回想年轻时居住故乡,兄弟亲爱,恩情长久。碧窗灯火照着经史,怎肯把闲暇虚掷在流光中?一天忽然萌发青云之志,泮水边传授经书,你来侍奉我。春日吟诗,常常得到佳作;夜里听雨而眠,常常同盖一床被子。那时我爱惜你既有才华又贤能,静观羲画,穷究先天之理;领悟阴阳变化和消息消长,便为你指授,使你更加精研。己卯年仲秋,我独自攀桂,登上蟾宫。鹏程浩荡,终于腾达;我在翰苑参与编修,却惭愧才疏学浅。自从分别后,难以共同分享喜悦;你携书来到辟雍。想到日下兄弟联辉,如华萼相连;在云边接羽,如飞鸿并行。时常在官舍倾谈心曲,眷恋之情深如手足。领受荐举,欣然把名字题在雁塔上;高兴地做了天官属下的郎官。十年在粉署,政绩很多;在彤庭奏报最优考绩,承受恩泽。官阶已列大夫,煌煌紫诰在銮坡颁下。曾经想到先祖坟地长满荒草,上封章请求归去祭扫。起初怜惜你离我而去、路途遥远,随即又欣喜你辞家后很快到任。如今又过去五年多,再次回来,慰藉我郁结的心情。在官舍谈心还不到一个月,都亭又要准备唱骊驹送别。关河遥远,南北渺茫;潞水、钟山之间,往来于两京。百年兄弟都已过半生,此日相看,总都白了头。匆匆之间暂且不要悲伤离别,在金台总有相会之期。秋风驿路上归来的使者很多,时常派人寄来平安消息,让你知道。送别仲子让回乡省母。常听说人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是稀少的;我如今虚岁正当这个年纪。镜中的红润容颜已经不如从前,鬓边黑发一半变成了白丝。你来到官舍侍奉我已经十年,早晚省视从未改变;上朝骑马,每次都亲自扶我;退值回家,又站在那里迎候。承欢父母、奉养志意,是希望追随前代贤人,使我的心中百事无忧。你抚爱弟妹,恩情深厚;应接宾朋,情谊周全。家庭事务安排得合乎规矩,僮仆欢欣,没有隔阂之语。眼中已经没有尘俗牵累,承担家庭事业,全要依靠你。今天早晨拜别,返回故乡,只因为慈亲正在北堂。想到父母辛劳养育,思报恩德,难道会怕关河路远吗?到家正值小春节,穿彩衣登堂,以安慰离别之情。乡园桑梓,必须恭敬;先人坟墓的松楸,应当拜谒。兄弟之间只需敦厚手足之情,闺门之内要持守礼法。和睦宗族、体恤众人,要始终放在心上;敬老尊贤,不要厌烦频繁往来。我家世代种德,忠厚相传,贵在代代继承;还要把经史仔细研精,不要让祖传事业荒废。你走得越远,我思念越深;离去之后,要多寄平安消息。殷勤侍奉母亲,有余暇时,再次来到京华,慰藉我的心。你来到京城侍奉我已经十年,谨慎小心,早晚不懈;治理家庭、接待宾客,都没有失去礼节尺度,足以慰藉老人的心。如今弟弟锡来了,你于是想要回乡省视母亲。虽然是我命令你出行,但你的庶母、弟妹以及各位亲旧,全都不忍舍弃你,都是因为你平素孝顺友爱、诚实恭敬所造成的,实在不是偶然。我虽想把你留下,早晚侍奉在我左右;然而你思念母亲,久违未见,孝心真切,不能阻止,于是作长歌一篇勉励你出行。你暂且回去,以安慰母亲的心;还希望你赶快整装,重新来到京城,以慰藉我的怀抱,也许这样就能使为子之道两方面都尽到了。你应当牢记在心,不要忘记。题竹相赠登州太守杨颐。浴凤池边,雨露浓重;波涛翻动砚池,飞墨如龙,转眼间变化,腾入太空;蜿蜒的身影悬挂在尺素之中,起初仿佛吐出云雾,春意蒙蒙。峥嵘的山角旁,云雷随之而来;慢慢观看,满座都生出清风。凌霄而上的劲节,有冰霜般的姿容;葛陂从前留下遗迹,直到如今勾漏还使人思念仙翁。羡慕您长久主管千里封疆,胸中藏着万竿琅玕之竹;愿与您共同守持岁寒操行。长久的才干日后必定得到任用,终将在箫韶九奏的重华宫中施展。
竹雪书房为画士戴文进题戴君旧业家钱塘,幽斋剰种青篔筜,氷森玉立,郁萧爽,佩珂时动,音铿锵。一林遥接淇园緑,万个如临渭川曲。凉宵白昼,风月清,翠影重重复。书屋四时佳致,迥不同,况兹清絶,当严冬,朔风吹雪满空下,凝梢缀叶相玲珑。素娥冉冉来云表,皓鹤翩翩舞林杪。是时掩巻一凭栏,清兴满襟应不少。恍如玉壶照八窓,牙籖玉轴生辉光,开径便宜同蒋诩,映书更觉慕孙康。一从寄迹京华地,翘首山房想初志。阳春桃李任纷纷,劲节贞心自无异。何人为君写此图?故乡景物浑不殊,兴来展玩对立乆,一点尘埃窓外无。送修撰杨寿夫致政归乡蓐收司令,大火流金,井凉生梧叶,秋玉堂词客叹衰老,振袂翩然思退休。封章晓上五云里,恩命旋颁倍忻喜。香飘紫殿拜龙颜,日转西清别知已。顾予同邑又同窓,少小论交情谊长。一从筮仕列中禁,南北迢迢天一方。君从泮水歌芹藻,化雨春风起枯槁。乌纱白髪三十春,一榻寒毡■〈〈一上自下〉页〉终老。几回受命司文衡,南宫藩省推公平。由兹荐剡上天阙,擢任词垣沾宠荣。先皇龙驭升天后,国史恭修喜承诏书成,进入蓬莱宫。圣德神功永垂耀,褒升华秩锡琼筵,更颁兽锦宫袍鲜。老成效用方自此,如何拂袖翻归田。今晨酌酒送君去,行色匆匆留不住。自是平生泉石心,不辞万里关山路。到家想值秋暮时,篱边黄菊犹芳菲。亲朋欢会如相问,为说南还今可期。题《孤峯迭秀图》送太守况锺复任。东南名郡称姑苏,土壤深厚,山萦纡,云中黛色接天目,天际江流潴具区。具区之中,峙重屋,孤峯髙瞰湖波,緑狮岩,虎阜相蔽亏,紫翠浮光眩人目。此中佳景真如画,闾阎盛世涵清化,湖山处处有渔樵,陇畆人人乐耕稼。伟哉太守才且贤,悉心抚字今几年,鉏奸击暴,植孤弱,诗书比屋,声相传。有时劝农行属县,露冕轻轩逰歴徧,村童野老竞欢迎。甘雨和风緫如■〈〈一上自下〉页〉比来政誉何洋洋!喜看奏最朝明光,聊赋兹图慰离别,相期事业齐龚黄。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满复任朝廷图治臻虞唐,峩峩廊庙登俊良,六卿分理,各有属。大纲一举,众目张。夏官司马掌邦政,统制戎师,卫民命,任髙责重,职匪轻,德厚才良始能称。徐君筮仕当壮年,皇华使节周八埏。为郎粉署,着劳绩;佐政银台,承宠迁金闺。出入乆,通籍瞻望天颜纔咫尺,惓惓夙夜,竭忠诚,烱烱丹心,抱清白。先皇擢贰夏官卿,几年莅职,居南京,提纲挈领,百事举。往往群僚推老成,朅来考绩觐枫陛,书最南还,别知已。驿路霜酣,木叶丹;潞水风髙,翠涛起。山连岱岳,神秀锺;路入徐扬,风物同石城锺阜,自天设,虎踞龙蟠,今古雄。君归为政,励初志,上副宸衷,广仁治,惟将盛业继古人,终有清名照来世。宋徽宗《耕牛图》为黄福少保之子题。春原过雨,春日熈,春树连阴,春草肥。田家力耕,贵及时,手挽牛兮,肩负犁。草香泉美,牛步迟。农心汲汲,应何为?上恐公家赋税亏,下虑私门妻子饥。吁嗟牛兮,胡不知!宣和之初,能念兹。九重燕暇,亲写之。骄奢一动,万事隳。塞草黄沙,千载悲。送许编修归省秋风萧瑟,天气凉。梧桐落叶,鸿鴈翔。词林有客,思故乡。双亲寿考,俱在堂。满头白髪,明秋霜。乆矣离别,各一方。白云飘飘,日飞扬。欲往从之,道路长。朝回几度,心彷徨。东山岌嶪,恒在望。九重恳恳,陈封章。拜恩归去,喜莫量。举桂棹兮,理兰桨。锦衣白昼,生辉光。到家正是,篱菊芳。亲虽已老,身尚强。乌纱珠翟,相焜煌。挝钟考皷,献寿觞。■〈〈一上自下〉页〉祝千岁,犹未央。人生此乐,应不常。于乎人生,此乐应不常。圣恩广大,安可忘。送夏仲昭主事归省青年射策,成名早,文采风流,出人表。校书闲雅,在銮坡,染翰优游,趍凤沼。扬歴清华,岁月多,九重天上,沐恩波。粉署初迁,司考课,石渠还复,预编摩。从容退食,无尘事,时写琅玕,发清思。风梢雨叶,倐忽成,绰有湖州笔端意。髙堂慈母,雪盈头,定省心劳,不自由。上疏喜承明诏许,束书便买江南舟。难兄解组归未乆,相见欣然复携手。彩衣双舞寿筵前,此乐人间信稀有。玉峯秀色似昆丘,乘兴还堪载酒逰。圣主恩深容暂去,乡园虽好莫淹留。
译题咏画士戴文进的《竹雪书房》。戴君过去的家业在钱塘,幽静的书斋中还种着青篔筜。冰清玉立,浓郁而萧爽;佩玉时时作响,声音铿锵。一片竹林远接淇园的翠绿,成千上万竿竹子仿佛临近渭川曲。清凉的夜晚和明亮的白昼,风清月朗,翠色的竹影重重叠叠。书屋四时都有佳景,格外不同;何况这里清幽绝胜,正值严冬,朔风吹雪满天而下,凝结在枝梢、点缀在叶间,玲珑可爱。素娥慢慢从云表而来,皎洁的白鹤翩翩舞在林梢。这时掩卷凭栏,清雅的兴致想来一定不少。恍惚如同玉壶照着八扇窗,牙签玉轴都闪耀着光辉。开辟小径,正好如同蒋诩;映着书卷,更使人想起孙康。自从寄身京华之地,抬头遥望山房,思念起当初的志愿。阳春时节桃李任其纷纷开放,刚劲的气节和贞洁的心志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谁替您画了这幅图?故乡的景物全都没有不同。兴致来时展开观赏,面对它站立良久,窗外竟没有一点尘埃。送修撰杨寿夫辞官归乡 蓐收掌管秋令,大火星西流,井边的梧桐叶上生出秋凉。秋日玉堂中的词客感叹年老,振衣挥袖,飘然萌生退隐之意。清晨把奏章上呈五云之间,皇上的恩命随即颁下,喜悦更加倍增。香气飘过紫殿,拜见皇帝;太阳转向西清,告别知己。想起我与你同乡又同窗,自幼交往,情谊深长。自从开始做官,列身宫禁,南北相隔,遥遥如在天涯。您从泮水边歌咏芹藻,像春风化雨使枯槁复苏。头戴乌纱、满头白发,三十年来一领寒毡【缺字】终老。几次奉命主持文衡,南宫和藩省都推重您的公平。由此荐举的奏章上达天阙,您被擢升任职词垣,承受宠荣。先皇驾龙升天以后,您恭敬地修撰国史,欣喜地承受诏命,书成后进入蓬莱宫。圣德神功永远光耀,朝廷褒奖您升迁华秩,赐给琼筵,又颁赐鲜艳的兽纹锦袍。老成之才正当在此时发挥作用,为什么却拂袖反而归田呢?今天早晨斟酒为您送行,行色匆匆,实在留不住您。只是您平生喜爱泉石,不怕万里关山遥远。到家时想来正值秋末,篱边的黄菊还在芳香。亲朋欢聚若问起您,就替我说:南归之期如今已经可以盼望了。题《孤峯迭秀图》送太守况锺复任。东南的名郡称作姑苏,土地深厚,山势回环曲折;云中的黛色连接天目山,天边的江流汇聚在具区湖。具区湖中,重重楼阁耸立;孤峰高高俯视湖波,绿狮岩与虎阜彼此掩映,紫色和翠色浮动的光彩耀人眼目。这里的佳景真像图画,百姓在太平盛世沐浴清明的教化;湖山处处有渔夫樵夫,田垄间人人乐于耕种。伟大的太守既有才能又贤能,尽心抚育百姓已经多年;铲除奸邪,打击暴徒,扶植孤弱之家;家家读书,声名相互传扬。有时劝农而巡视属县,摘下官帽,乘轻车遍游各处,村童和野老争相欢迎。甘雨和顺风总是如【缺字】;近来政绩声誉多么盛大!喜看您的奏章上达朝廷,来到明光殿;姑且题写这幅图来慰藉离别,相期您的事业可与龚遂、黄霸相媲美。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满复任 朝廷谋求治理,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巍峨的朝廷任用俊杰贤良。六卿分别治理,各有所属;大纲一经举起,众目便都张开。夏官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领军队,保护百姓的生命;职位高、责任重,职守并不轻,只有德厚才良的人才能胜任。徐君开始做官时正值壮年,奉皇命出使,声名遍及八方。任郎官于粉署,建立了功劳;辅佐政务于银台,承受宠命,升入金闺。出入宫禁已久,名籍在册,瞻望天颜只隔咫尺;您日夜勤勉,竭尽忠诚,丹心光明,守持清白。先皇擢升您为夏官卿的副职,您任职多年,居于南京,提纲挈领,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往往群僚都推重您的老成;这次前来考核政绩,朝见皇帝,记录优异政绩后南归,告别知己。驿路上霜意正浓,树叶丹红;潞水上风势高急,翠绿的波涛涌起。山脉连接岱岳,神秀之气聚集;道路进入徐、扬一带,风物与石城、钟阜相同,都是上天设置的虎踞龙蟠之地,自古以来雄伟壮丽。您回去主持政务,要勉励最初的志向,上副皇帝的心意,扩大仁政;只愿把盛大的功业继承于古人,最终以清名照耀后世。为黄福少保之子题宋徽宗《耕牛图》。春日原野经过雨水,阳光和煦;春树连成一片浓阴,春草肥美。农家努力耕作,贵在及时;手牵着牛,肩扛着犁。青草芬芳,泉水甘美,牛步缓慢。农人的心急切不安,究竟是为了什么?上面担心官府的赋税亏欠,下面忧虑家中的妻子儿女挨饿。唉,牛啊,你为什么不知道!宣和初年,宋徽宗还能想到这些;九重宫中闲暇时,亲自把它画下。骄奢之心一动,万事便毁坏;塞外的黄草和沙漠,留下千年的悲哀。送许编修归省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梧桐落叶,大雁飞翔。词林中有一位客人,思念故乡。双亲年高长寿,都还在堂上;满头白发,明净如秋霜。离别已经很久,各自在一方。白云飘荡,太阳飞扬;想要前往侍奉他们,道路却很漫长。退朝以后几度徘徊,心中彷徨。东山高峻险拔,始终在眼前遥望。把诚恳的心意上达九重,陈递封章;拜受恩命归去,喜悦无法估量。举起桂木船桨,划动兰木船;白天穿着锦衣,光彩照人。到家正是篱菊芬芳之时。双亲虽然已经老了,身体还很强健;乌纱帽和珠翟冠光彩交相辉映。敲钟击鼓,献上祝寿酒;【缺字】祝愿千岁,欢乐还没有尽头。人生这样的快乐,本来不常有。啊,人生这样的快乐,本来不常有。圣上的恩典广大,怎么能够忘记!送夏仲昭主事归省 年轻时参加射策,很早便成名;文采风流,超出常人。校书一职闲雅,在銮坡任职;从容挥笔,游处于凤沼。历任清贵华显的职位,岁月很多;在九重天上,沐浴皇恩。最初调任粉署,主管考课;又回到石渠,参与校勘编纂。安闲退食,没有尘俗事务;有时描写美竹,抒发清雅的思绪。风吹竹梢,雨打竹叶,转眼便成画作,深有湖州画笔的意趣。高堂上的慈母,头发已经如雪;您定省问安,心中劳苦而不能自在。上疏后欣喜地承受明诏允许,收拾书籍便买下江南的船。贤兄辞官归乡还不久,兄弟相见,欣然又携手同行。在寿筵前穿着彩衣一同起舞,这种快乐在人间确实少有。玉峰的秀色好像昆丘,乘兴还可以载酒游览。圣主恩深,容许您暂时离去;乡园虽好,却不要久留。
题御史曹习古推篷清趣图青年揽辔临三吴,清宵举棹经西湖。西湖湖上月初出,推篷对月思林逋。逋仙旧宅无人住,尚有寒梅千万树。老干槎牙屈铁垂,嫩蕋参差雪花坠。暗香细逐东风来,疎影横斜照緑苔。夜深寒气沁肌骨,眼前清絶无纎埃。湖边又似湘江曲,傍有千竿万竿竹。宻叶纷如金错刀,髙枝森若琅玕玉。云际何人吹玉笙,清音彷佛鸾凤声。此君自昔重髙节,乃与梅花同结盟。须臾月落东方白,满眼犹余霜雪色。道逢四明一老翁,为拂生绡洒香墨。笔力精妙意无穷,御史氷霜节操同。朝回静坐一披翫,恍在西湖湘水东。送少卿沈民望归乡祭扫云间自昔多才俊,二陆文章着西晋。君家兄弟际明时,褎然并以能书进。文皇在御涣纶音,双凤翩翩入翰林。东观校书延誉盛,西清应制沐恩深。从此超迁登要地,讲殿斋庐常入侍。乆官庶子辅青宫,新拜亚卿居棘寺。四朝宠眷岂徒然,染翰今踰三十年。曽奉圣言方逸少,还同笔諌效公权。优诏初承拜双阙,先茔祭扫归心切。祖筵群饯出都门,正是登髙菊花节。九峯松柏秋容老,到日逰观展怀抱。乡闾士子共追陪,见者争夸锦衣好。我念平生故旧情,聊歌长句赠君行。再三相嘱来须早,勉尽忠勤荅圣明。竹石图为都指挥徐信题长林雨晴,露山骨,恠状竒形,何突兀?有似烟消,虎豹蹲;更疑水落,鼋鼍出。修篁落落,共几竿?碧玉交映,金琅玕。老虬青春,露骨角;威凤白日,生羽翰。吁嗟!物情易衰朽,惟此竹石能持乆。欲看践履,竟何如?一片贞坚,更相守。
题陈进士竹石图往时湖郡松雪翁竹石戏墨,天下妙,即今亦有澹然者,笔意精工,颇同调。数枝潇洒,自不群。髙堂白昼,生风云。乃知雅趣脱尘俗,何可一日无此君?送叶俊太守致政归乡浙之东兮,君所居。嗣先业兮,宗文儒。早年俊迈,风骨殊渥。洼飒爽,千里驹。一从振足,登云衢。才猷卓荦,罕与俱。擢宰临桂,向南趍。边氓已喜,疲癃苏。三考绩最,朝帝都。髙超赤县,意自如。寸心烱烱,氷玉壶。荣膺鹗荐,分虎符。出守太原,民心孚。弦诵之声盈里庐,桑麻徧野,阴纷敷。夫何未及三载余,翻然乞此衰病躯。圣恩霈若雨露濡,告别使我情郁纡。谅君之归志不孤,尊有酒兮,架有书。田可耕兮,圃可蔬。山可樵兮,水可渔。退休之适,安以舒。嗟君之乐兮,世所无。白云为侣,鸥为徒。文敏集巻五
译题御史曹习古《推篷清趣图》年轻时驾马来到三吴,清凉的夜晚划船经过西湖。西湖湖面上月亮刚刚升起,推开船篷对月思念林逋。林逋仙人的旧宅无人居住,却还留有千万株寒梅。老干盘曲如枯木,像弯曲的铁条低垂;嫩蕊参差,雪花般飘落。暗香细细随东风而来,稀疏的梅影横斜,映在绿色苔藓上。深夜寒气浸透肌骨,眼前的清绝景色没有一丝尘埃。湖边又像湘江曲岸,旁边有千竿万竿竹子。浓密的叶子纷纷如金错刀,高高的枝干森然如琅玕美玉。云际不知何人吹奏玉笙,清越的声音仿佛鸾凤鸣叫。竹子自古以来重视高尚节操,于是与梅花结为同盟。不一会儿月落东方发白,满眼仍是霜雪般的色彩。路上遇到四明的一位老翁,他为这幅生绡拂墨挥洒芳香。笔力精妙,意趣无穷,与御史如冰霜般的节操相同。退朝后安静坐着,展开玩赏,恍惚就在西湖湘水的东面。送少卿沈民望归乡祭扫 云间自古多才俊,陆机、陆云兄弟的文章显耀于西晋。您家兄弟生逢清明之世,一同以善于书写而出仕。文皇在位时,颁下诏令,兄弟二人如双凤翩翩进入翰林。任职东观校书,声誉盛大;在西清应制,深受皇恩。从此不断升迁,登上重要职位,常在讲殿和斋庐入侍。您久任庶子,辅佐太子;新近拜为亚卿,居于棘寺。历经四朝的宠爱岂是偶然?挥毫作文至今已超过三十年。曾奉圣旨评论王羲之,又同样以笔谏效法柳公权。刚刚承受优诏,在双阙前拜谢;先祖坟茔祭扫,归乡之心十分迫切。祖筵上众人饯行,送出都门,正是登高赏菊的时节。九峰的松柏呈现秋日老色,到达之后便可游览观赏,舒展胸怀。乡里的士子共同陪同,见到的人都争相夸赞锦衣华服。我想到平生故旧之情,姑且作长诗为您送行。再三嘱咐您回来一定要早,努力尽忠勤勉,报答圣明。为都指挥徐信题《竹石图》长林雨后放晴,山石的骨骼显露出来;奇怪的形状,何其突兀!有的像烟雾消散后蹲伏的虎豹;又让人怀疑是水落之后露出的鼋鼍。修长的竹子疏疏落落,共有几竿?碧玉般的竹与金色琅玕交相辉映。老虬般的青竹显露骨角,威严的凤凰在白日中生出羽翼。唉,万物的情状容易衰败朽坏,只有这些竹石能够长久保持。想看它们履行坚贞之志,究竟如何?只见一片贞洁坚固,彼此相守。题陈进士《竹石图》从前湖郡松雪翁戏笔画的竹石,天下称妙;如今也有一位澹然先生,笔意精细工巧,很有相同的格调。几枝竹子潇洒自如,自然不同凡俗。高堂白昼之间,仿佛生出风云。由此才知道高雅的趣味超脱尘俗,哪里能一天没有这样的君子之竹呢?送叶俊太守辞官归乡 浙东,是您居住的地方;继承先人的事业,成为宗族中文儒。早年英俊豪迈,风骨格外丰厚;神采爽朗,犹如千里马。自从奋发起步,登上青云仕途,才略卓异,少有同辈可比。被擢升为临桂县令,向南赴任;边地百姓已经欢喜,疲弱困顿者也得到苏息。三次考核都以政绩优异告成,入朝面见皇帝;高升为赤县之长,神态自若。内心光明,如冰玉之壶。荣幸地接受鹗荐,分得虎符;出守太原,民心信服。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乡里屋舍,桑麻遍布原野,浓荫纷纷铺展。为什么还不到三年多,忽然就请求以这衰病之躯归退?圣上的恩典如雨露般丰厚,告别您使我心情郁结。料想您的归志并不孤单:尊中有酒,架上有书;田地可以耕种,园圃可以种菜;山中可以砍柴,水中可以捕鱼。退休的安适,平安而舒展。唉,您的快乐,是世间所没有的。以白云为伴侣,以鸥鸟为同伴。《文敏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六(明)杨荣 撰○七言律诗送张大尹之建阳东馆编摩,近一年。清时多士,羡才贤。书成已荷恩光,重命下还,闻邑政专。匹马萧萧,辞北阙。双鳬杳杳,向南天。建阳此去,谁云逺?士庶欢迎,锦水边。送王太守之肇庆琼州太守旧推贤,此日承恩及暮年。五马行逢淮甸雨,双旌重拂岭南烟。都门莫惜金樽尽,故里仍看昼锦还。移郡喜闻民事简,好将德意重敷宣。送佥宪王彦修之四川几年青琐荷光荣,今日承恩出帝京。玉节遥持霜气肃,绣衣初绚日华明。都门酌酒寛离思,宪府临民蔼政声。莫道巴川西去逺,锦城父老喜相迎。围猎关塞霜清,晓色明。銮舆校猎,出边城。六龙扶辇,旌旗合。万骑连营,鼔角鸣。逺火依微,秋草薄。惊沙寂歴,暮云平。小臣躬覩,三驱乐■〈〈一上自下〉页〉效嵩呼,播颂声。送义门郑御史致仕还乡栢台珥笔,乆推贤,喜见辞荣及暮年。天语丁宁,恩赐厚。宸章璀璨,墨华鲜。几年守职,风霜凛。奕世同居,孝义全。总谓田园归兴好,丹心犹恋五云边。送饶佥宪之陜西圣代抡材,擢俊贤,喜乘骢马向秦川。绣衣行部,临关内,玉斧承恩在日边。陇树总迎霜气肃,塞云多与曙光连。方期此日宣恩德,西土黔黎乐晏然。送弟尚文回南京吏部遥持使节,自南来,阙下相逢,喜色开。风雨夜,床情不尽。池塘春草,梦初回。封章已进,天颜恱。尊酒频倾,驿骑催。惟有新图将别意,云山千迭倚崔嵬。送吕佥宪之福建七闽南去,路漫漫。又喜承恩,戴豸冠。骢马去时,逢雪霁。绣衣行处,带霜寒。遥知揽辔澄清易,惟惜临岐话别难。翘首云霄,鵰鹗劲。草中狐兔,岂能安。送熊自诚南归都门杨栁緑如丝,相送临岐惜别离。九陌莺花催淑景,一生湖海识襟期。白头就养看贤嗣,青眼交游总故知。闻说江南多旧业,石榴花发到家时。度野狐岭山头一望,一岧嶤。四月寒岩,雪未消。使节有光,南国重,征裘无暖,北风遥。心知圣寿齐三祝,目极祥云丽九霄。共荷恩波同覆载,只惭无补圣明朝。次兴和旧城宴别夷人圣主尊居四海,寛天教,顽梗自相残。山河一视,乾坤大;日月重熈,社稷安。中使丁宁宣圣德,逺人拜舞罄交欢。何须更勒天山石?万古神功自不刋。度居庸关居庸峻絶,自天成;凤翥龙骧,壮北京。猛士防边,严警柝;行人驻马,听泉声。云连幽蓟,千峯立;地接华夷,万里程。圣代车书今一统,遐方无事乐升平。自宣府至德胜关千岩万壑拥层云,持节南来日正曛。关塞有兵严号令,屯营无事乐耕耘。人家多在城中住,流水还从涧里分。共喜华夷今一统,万方咸戴圣明君。培山书堂知君华构倚培山,泉石清幽,几席闲。挿架喜看黄巻积,钩帘应待白云还。庙堂此日陪伊傅,灯火当时话孔颜。未得投簮询旧业,画图空自忆乡关。送魏则诚复任霍丘故人别乆,动遐思。此日重逢,话旧时。百里编氓,劳抚字。一壶美酒,见襟期。花飞客路,莺啼早。栁拂官桥,马去迟。遥望淮山青一髪,临分还写送行诗。送叶文翰致仕还乡别去乡园二十秋,喜承优诏赋归休。衡门松菊劳归梦,朔雪关河忆旧逰诗巻已知裁蜀锦,客装宁惜敝貂裘。遥知红树溪边路,应有诸孙待■〈舟羲〉舟。送王检讨使朝鲜海外诸畨入贡,频怀柔。有诏命儒臣,俗传箕子封疆旧人,仰皇朝德泽。新蜃气晨消,霞散绮。鲸波夜度,月如银。遥知稽颡欢迎处,共祝鸿图亿万春。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退朝,连骑出严关。晓雾蒙蒙,拂面寒。村落喜从行处见,江山如向画中看。岩松凝翠,森晴盖;篱菊浮香,簇露团。皇祖圣灵,端有在。穹碑万古,树■〈山赞〉岏。题蒋御医永思堂謦欬茫茫,杳莫闻。髙堂挥涕,几晨昏。烝甞敢废,如存礼。鞠育难酬,罔极恩。独鹤下时,风满树。慈乌啼处,月当门。幸承遗泽,膺天宠。秪罄丹衷,慰九原。驾送总兵官征交址随侍口号二首。大驾宵严,出近畿。兹晨遣将,讨南夷。金鍪耀日,朱旗绕彩。鹢乘风,画桨齐。已见兵威,消瘴疠。遥闻黎庶,望云霓。从征士卒,皆欢跃。应有诗人,赋采薇。拜领金符,出玉墀,风云绚彩,动征旗。孤城狐鼠,归神筭;万灶貔貅,属指麾。献捷伫闻,驰露布;誓师先见,仗天威。凯旋宴飨,论功日,清庙长歌,出牧诗。交址进白象万方入贡,列殊珍。复见南来白象驯,璎珞净垂,珠露湿寳鞍,髙衬锦衣新。周岐不必夸丹鳯,汉苑宁须羡赤麟。圣世屡符祥瑞应,会看龙马出河濵。陟屺巻一官监牧,乆辞家。客里思亲,鬓欲华。逰子寸心,忧已切。故乡千里,路犹賖。白云天际,孤飞处。萱草堂前,几度花。昼锦何时,归养日。寿觞潋灔,泛流霞。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六 (明)杨荣撰 ○七言律诗 送张大尹到建阳 在东馆从事编校将近一年。清明时代人才众多,都羡慕您的才德。书籍编成,已经承受皇恩;如今再次下达任命,听说您还要回去专理县政。单骑萧萧,辞别北阙;双凫遥遥,飞向南天。到建阳去并不遥远,谁说它远呢?士人百姓将在锦水边热烈欢迎。送王太守到肇庆 琼州太守过去一向被推许为贤能,如今到了晚年仍承受皇恩。乘五马车出行,正遇淮甸春雨;两面旌旗重新拂过岭南烟雾。都门设宴,不要吝惜把金樽饮尽;故乡仍将看见您穿着昼锦荣归。调任郡守,喜闻民事简易;应当把德意再次广泛施行。送佥宪王彦修到四川 几年在青琐宫门承受荣光,今天承受皇恩走出京城。遥持玉节,霜气肃然;初穿绣衣,日光照耀。都门斟酒,宽解离愁;宪府面对百姓,政声和蔼。不要说巴川向西去路遥远,锦城的父老会欢喜相迎。围猎 关塞霜气清冷,清晨天色明亮。皇帝乘车校猎,走出边城。六条龙牵引车辇,旌旗交相连接;万骑连成营阵,鼓角齐鸣。远处的火光依稀,秋草稀薄;惊起的沙尘寂静地扬落,傍晚的云铺展天际。小臣亲眼看见,三农欢乐【缺字】效仿山呼,传播颂歌。送义门郑御史退休还乡 在柏台执笔的御史,久已被推许为贤能;如今欣喜地看见您到了晚年辞去荣职。皇帝的话语丁宁恳切,恩赐十分丰厚;御制文章光彩璀璨,墨迹鲜明。多年守职,风霜般凛然;世代同居,孝义两全。总说归田园的兴致美好,但一颗丹心仍然眷恋五云之边。送饶佥宪到陕西 圣明时代选拔人才,擢用俊杰贤良;欣喜地乘骢马前往秦川。穿绣衣巡视部属,来到关内;手持玉斧承受皇恩,仿佛身在日边。陇山的树木都迎着肃杀霜气,塞上的云彩多与曙光相连。正期待您此去宣扬恩德,使西土的百姓安乐安宁。送弟尚文回南京吏部 远持使节从南方归来,在宫阙之下相逢,喜色顿时舒展。风雨之夜同宿一床,兄弟情意说不尽;池塘春草,又仿佛从梦中初醒。封章已经进呈,皇帝面容喜悦;频频倾倒尊酒,驿骑却催促启程。只有这幅新图带着离别的情意,云山千重,倚立在高峻险峨之间。送吕佥宪到福建 向南前往七闽,路途漫漫;又欣喜地承受皇恩,戴上獬豸冠。骢马出发时正逢雪后放晴,绣衣所到之处还带着霜寒。遥想您驾驭马匹巡视,澄清吏治并不困难;只是可惜临行分别时,再说话却很艰难。抬头望向云霄,雕和鹗奋飞有力;草中的狐兔,哪里还能安然?送熊自诚南归 都门的杨柳绿得如丝,在分别的岔路口相送,惋惜这场离别。九街上的莺花催促美好的春光,一生漂泊江湖,彼此懂得胸襟志趣。白头之后奉养父母,看着贤能的子嗣;交游中以青眼相待的,全都是旧日知己。听说江南有许多旧日产业,石榴花开放时,您就到家了。经过野狐岭 在山头一望,只见山势高耸险峻。四月的寒山岩石间,积雪还没有消融。使节的光彩照耀,南国因此更加尊重;征人的衣裘没有温暖,北风从遥远处吹来。心中知道圣上的寿命与三祝相齐,极目远望,祥云美丽地映照九霄。共同承受皇恩覆盖承载的恩泽,只惭愧没有补益圣明的朝廷。在兴和旧城设宴与夷人饯别 圣主尊居四海,以宽厚的天道教化天下;顽固不服者自然彼此残杀。山河一体看待,天地广大;日月重新光明,国家安定。中使恭敬周详地宣告圣德,远方之人拜舞欢庆,尽情交相欢悦。哪里还需要再把功绩刻在天山石上?万古不朽的神圣功德自然不会磨灭。经过居庸关 居庸关险峻绝高,仿佛由上天形成;山势如凤飞龙腾,壮丽地护卫北京。勇猛的士卒防守边疆,严密地警戒打更;行人停马,聆听泉声。云气连接幽蓟,千峰耸立;土地连接华夏与夷狄,路程绵延万里。圣明时代车书一统,边远之地无事,百姓乐享升平。从宣府到德胜关 千岩万壑簇拥着层层云雾,持节南来时太阳正西斜。关塞有军队,号令严明;屯营没有战事,安心耕作。人家大多住在城中,流水仍从山涧里分流。共同欣喜华夏与夷狄如今一统,天下万方都拥戴圣明的君主。培山书堂 知道您的华美屋舍靠着培山,泉石清幽,几席之间十分闲适。插架上欣喜地看见黄卷堆积,卷起帘子,应当等候白云归来。如今在朝廷陪伴伊尹、傅说般的贤臣,当年灯火之下曾谈论孔子、颜回。还没有能够投下簪笏,询问旧日事业;面对画图,只能徒然思念故乡。送魏则诚复任霍丘 与故人离别已久,动不动便引起遥远的思念。今天重新相逢,谈起往日旧事。百里之内的百姓,劳您抚育;一壶美酒,显出彼此的胸襟情谊。花瓣飞落在旅途,黄莺清早啼鸣;柳枝拂过官桥,马儿迟迟不肯离去。遥望淮山,青色如一发;临分别时,还写下送行诗。送叶文翰退休还乡 离开乡园已经二十年,欣喜地承受优诏,赋诗归休。衡门边的松菊,劳烦归梦牵挂;朔雪关河,使人忆起旧日游览。诗卷已经知道要裁取蜀锦【句意有缺】,客中的行装哪里会吝惜破旧的貂裘?遥想红树溪边的道路,应当有诸位孙辈等待【缺字】船。送王检讨出使朝鲜 海外各国纷纷入贡,朝廷多次加以怀柔。有诏命儒臣出使;当地传说那是箕子封疆的旧地,仰望皇朝的德泽。清晨新生的蜃气刚刚消散,霞光散成锦绮;夜间渡过鲸波,月亮如银。遥想您叩首欢迎之处,共同祝愿宏大的国运延续亿万年。在阳山观碑,和胡祭酒的韵 退朝后,接连骑马走出严关。清晨雾气蒙蒙,拂面而来,寒意袭人。村落从行经之处显现,令人欣喜;江山仿佛在画中展现。山岩上的松树凝聚翠色,森然如晴日的伞盖;篱边菊花浮动香气,花簇上露珠圆润。皇祖的圣灵,确实还在;万古流传的丰碑,树立得高峻险峭。题蒋御医《永思堂》再也听不到亲人的咳嗽声,茫茫然,遥远得不可闻。在高堂上挥泪,度过多少个早晚。冬祭秋祭不敢废弃,依照父母仍在时的礼制;养育之恩难以报答,父母的恩德无穷无尽。孤鹤降落时,风吹满树林;慈乌啼叫处,月亮正照着门。幸而承受遗留下来的恩泽,得到上天的宠爱;只能竭尽赤诚之心,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亲灵。皇帝送总兵官出征交趾,随侍者作口号二首。皇帝夜间整顿车驾,出行到近畿。今天早晨遣将出征,讨伐南方夷族。金盔在日光下闪耀,朱红军旗环绕着彩饰;战船乘风而行,彩绘船桨整齐划动。已经看见军威足以消除瘴疠,遥想百姓都盼望云霓般的救助。随军出征的士卒全都欢跃,应当会有诗人歌咏《采薇》。拜领金符,走出玉阶;风云绚丽多彩,撼动出征的旗帜。孤城中的狐鼠归于神机妙算,万灶貔貅听从指挥。等待听到献捷的消息,飞驰传来露布;誓师时先要看见凭借天威。凯旋后设宴飨饮、论功行赏的日子,清庙中长歌不绝,传出《牧誓》般的诗篇。交趾进献白象 天下万方入贡,陈列奇异珍宝。又看见从南方来的白象驯顺温和;璎珞洁净地垂挂,珍珠般的露水沾湿宝鞍,高高衬托着新制锦衣。周代岐山的祥瑞不必再夸耀丹凤,汉苑也不必羡慕赤麟。圣明时代屡屡应验祥瑞,终将看见龙马从河边出现。《陟屺》卷 一任监牧之官,久已离开家乡。客居他乡思念双亲,鬓发将要花白。游子的内心,忧思已经十分迫切;故乡相隔千里,道路仍然遥远。白云在天边,独自飞行;萱草在堂前,已经开了几度花。什么时候才能穿着昼锦归来奉养双亲?到那时寿酒潋滟,漂浮着流霞。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挥毫乆任紫薇郎,此日南迁佐宪纲。朝佩正辞天阙曙,绣衣犹带御炉香。都门腊酒催行斾,水驿云帆促去航。遥想下车炎瘴息,梅花满树月如霜。水竹居髙人结屋枕清流,菉竹森森景更幽。风戛秋声来几席,月摇波影漾林丘。身中道义真堪乐,世上功名澹不求。早晩鹤书应赴陇,未容心迹继巢由。
岷山图岷山遥对锦官城,逰子看图感宦情。松树吟边沧海近,杜鹃啼处白云生。思亲客梦三更月,聴雨乡心万里程。伫见政成归省日,庭闱白髪沐光荣。
敬亭山图宣州城北,敬亭山长日孤云自往还。两水秀分,双练白;九华青锁,一眉弯。林间竹韵,鸾凰语;石上苔纹,虎豹斑。五马已知从此出,锦衣光彩照亲颜。城南耕隠县城南面,结茅庐,日事田畴,乐隠居,白髪自甘,生计拙,青云无梦,世情疎,身随野老同来往,意与岩云共巻舒。已喜丰年多稼穑,不妨灯火读遗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岭雪初晴,丽景迟。送君北上,望京师。江山几处留诗巻,花竹谁家见酒旗。璧水登名良不忝,琼林锡宴更深期显扬。自是平生志,何用临觞叹别离。送沙同知赴禄州大江南去,路迢迢。王事驱驰,岂惮遥?几处雕题,通象郡;千年铜柱,过龙标。山城雨歇,蛮烟净;海市风清,蜃气消。莫道荒郊丛竹外,思明经古戴皇朝。
双桂图亭亭老桂,翠连拳秀,对书轩,过百年。清影转时,随兔魄。好花开处,散龙涎。栽培欲奈风霜乆,长养应承雨露偏。知子不忘先世泽,晨昏攀望思悠然。
译长期挥毫,任紫薇郎一职;今天南迁,辅佐宪纲。清晨佩戴朝服辞别天阙,绣衣上还带着御炉的香气。都门的腊酒催促行旗,水驿的云帆催促船只启航。遥想您下车赴任后,炎热瘴气都会消散;梅花满树,月色如霜。水竹居 高雅之人在清流旁筑屋,翠竹森森,景色更加幽静。风吹竹子发出秋声,传到几席之间;月光摇动水波的倒影,荡漾在林丘之间。身中的道义实在值得快乐,世上的功名淡泊而不求。早晚应当有鹤书征召您赴任,不容许您的心迹继续如巢父、许由那样隐遁。岷山图 岷山遥遥面对锦官城,游子看图而感慨仕途之情。松树吟啸之处靠近沧海,杜鹃啼叫之处白云升起。思念双亲,客梦在三更月下;听着雨声,乡愁延伸万里路程。等待您政绩完成归乡省亲的日子,那时庭闱中的白发双亲也将沐浴荣光。敬亭山图 宣州城北有敬亭山,长日里只有孤云自去自还。两条河流秀美地分开,如两匹洁白的绢;九华山青色锁住远方,像一弯眉毛。林间竹韵,仿佛鸾凤的鸣声;石上苔纹,像虎豹的斑纹。已经知道您乘五马车从这里出发,锦衣的光彩将照耀双亲的面容。城南耕隐 在县城南面筑一间茅屋,每天经营田地,乐于隐居。白发之年甘愿过俭朴生活,生计虽拙;对青云仕途没有梦想,与世情也疏远。身体随着乡野老人来往,心意与山岩白云一同舒卷。已经欣喜丰年庄稼繁多,也不妨在灯火下阅读先人遗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山岭积雪刚刚放晴,美丽景色来得迟。送您北上,遥望京师。沿江山水间有几处留下诗卷,花竹丛中哪一家能看见酒旗?在璧水登名,确实不负所望;琼林赐宴,更期待您显扬名声。显扬本来就是平生志向,何必临杯叹息离别。送沙同知赴禄州 大江向南流去,路途遥远。王事驱使奔走,难道会害怕路远吗?经过几处雕题之地,通向象郡;越过千年铜柱,经过龙标。山城雨停,蛮地烟雾消净;海市风清,蜃气消散。不要说荒郊竹林之外偏远,思明仍经由古道归属于皇朝。双桂图 高高挺立的老桂树,翠色相连,枝干曲秀;面对书轩,已经超过百年。清幽的树影转动时,随着月中玉兔的光魄;美好的花朵开放处,散发龙涎般的香气。栽培它怎能不经受长久风霜,长久滋养也应承受偏厚的雨露。知道您没有忘记先世的恩泽,早晚攀望桂树,思绪悠然。
题杏林春晓图十年种杏已成林,知子能存济物心。万树彩霞凝艶色,满园晴旭散清阴。红芳浥露莺啼宻,丹实垂金虎卧深。多少疲癃沾惠泽,看图聊为发长吟。和胡学士韵四首玉署岧嶤,禁苑西,石渠天禄,势相齐。云霞绚彩,当窓近,奎璧回光,照席低。天阙喜同聨剑佩,仙家何必羡刀圭。莺声恰似箫韶曲,时聴绵蛮隔树啼。休将青镜惜流年,身在瀛洲即是仙。视草毎教依玉几,簮花常得侍琼筵。宫罗迭雪颁时服,宣管含云拂御笺。解赋清平须阁老,几畨新调满城传。两京长,许从和鸾,盛世赓歌,兴岂阑?在藻赋余,欣锡宴伐檀,诵罢愧徒餐,只惭浅薄,叨陪乆。总谓明良际会难,葵藿有心终向日,蒹葭岁晚独禁寒。风袅炉烟散,水沉隔帘,千树昼阴阴。广寒云气通西苑,长乐锺声出上林。瑞日迥浮双阙近,彩云低覆百花深。承恩未效涓尘报,■〈〈一上自下〉页〉共寅恭,罄夙心。送邹庶子还京长陪鹤驾,侍东朝;又喜承恩,在九霄。报国丹心,常耿耿;逢人白髪,已萧萧。两京游览,山河壮;匹马经行,道路遥。归到金陵,逢故旧,为言云树思偏饶。三秀积善由来,庆泽垂名。家屡见产灵芝,已闻毓秀当前代,又喜呈祥际盛时。金采辉煌承晓露,玉文璀璨绚晨曦。太平自是多嘉应,好掇英蕤献赤墀。送郑御史致仕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夏四月,致仕监察御史郑公干偕其弟致仕蜀府长史楷,恭遇万寿圣节,自金华入觐。皇上念其出于义门,既贤且老,复能躬诣阙下以致其诚敬,特赐宴于殿廷,又赐以楮币,并为善阴隲书,慰劳甚至。朝之公卿大夫,见公兄弟遭遇于圣明之世者如此之盛,何其幸欤!荣忝有斯文之好,于其归也,赋诗以赠之。骢马才名出义门,悬车深荷圣君恩。朝天共祝南山寿,归日频倾北海尊。驿路飞花随去斾,都亭垂栁拂行轩。到家喜得陈恩赐,犹有乡闾故旧存。慈节堂为吴母题苍松古栢伴孀居,苦节艰难二十余。寳匣流尘,朝镜掩;青灯照影,夜窓虚。承欢喜,见斑衣;乐介寿,还惊白髪疎。遥想髙堂调膳后,春风花外度轻车。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闻道林园景物新,山光水色绕檐楹。落花闲趂钩帘入,好鸟时聴隔座鸣。一径緑阴知雨过,半窓晴影见云生。雅怀不独幽栖乐,兄弟登朝乆擅名。赠尚寳丞袁忠彻升少卿两世承恩,宠眷隆,地居清禁,职兼崇,君臣庆会,时欣遇,父子光荣,世莫同,长侍龙颜,仙仗里,毎擎玉玺,御筵中,鹓行屡得,聨珂佩,欲赠新诗,愧未工。送政和傅知县还任朝天已得,遂归心相送,临岐思不禁。潞水早寒,氷乆合;蓟门臈尽,雪尤深。仙人自有王乔舄,黎庶重闻宓贱琴。想到山城春已半,停骖随处是棠阴。皆山堂为南昌李时佐题西山胜处,说洪厓,应似环滁。面面皆丹,洞云深,龙气湿,翠屏风暖,鸟声谐。窓前拄笏,花围席;膝上横琴,月满怀。遥想当年称寿日,莱衣五色炫庭阶。送钱佥宪之福建百二山河,揽辔频。又骑骢马向南闽,都门祖饯,聨冠盖。宪节光华,动缙绅。荔子风清,宜却暑。桄榔雨细,不生尘。正当激浊扬清日,■〈〈一上自下〉页〉奉皇恩慰逺民。题彭士扬慈训堂楚楚儒冠,映彩衣。生平教育,赖慈闱。十年灯下,存丸胆。万巻窓前,想断机。乌哺深恩,时有待。鲑珍厚养,志无违。曳裾已遂,娱亲乐。白髪还看,衣锦归。送胡训导之新淦安定孙枝世业专除书,逺下九重天,春秋笔法鸣昭代,月旦乡评重壮年,芹草池边新子佩,杏花坛下素琴弦,席珍莫负斯文重,他日苏湖在淦川。题陈新冠山书屋冠山深处擅清幽,窓户沉沉,黛色浮,碧树白云,千嶂晓,青灯黄巻,一帘秋,弦琴时弄,梅花操书,字频将柿叶收,好向英年勤学业,成名宜与古人俦。贺吴子尚母饶氏寿芙蓉华盖拥,临川寳婺流辉,照绮筵。寿届七旬,孀节苦养,沾三釜。二儿贤,北堂萱草春如锦,西母蟠桃日似年。喜有文章昭善颂,何须重续栢舟篇。题金幼学万松亭万松深处结幽亭,绕屋萧森偃盖青。十里秋声风瑟瑟,八窓翠黛昼冥冥。云横老干虬须奋,露滴危巢鹤梦醒。几度慿阑清兴足,半空竽籁月中聴。题胡廉使墨菊谁洒溪边洗墨痕?东篱点染此花繁。岁寒不改氷霜操,晩节偏承雨露恩。冷蘂开时诗满巻,秋香泛处酒盈尊。殷勤持赠乌台客,三径悬知旧业存。送潘民止之温州玉堂华髪老词臣,乡郡儒官宠命新,相见尽推前辈士,从逰总是故乡人。枌榆醉后家林晚,芹藻生时泮水春。此去应知无限乐,四时海味足竒珍。送大尹李孔翼之任弋阳一官迢逓,大江西,把酒都门,惜解携。孤棹逺经,秋浦驿,双鳬遥向,弋阳溪。荐章已应,丹书诏,祖席还分,彩笔题。好向山城敷惠泽,循良应与古人齐。送判官陈季和之任安陆
译题《杏林春晓图》十年种植的杏树已经成林,知道您能够保存救济万物的仁心。万树如彩霞凝聚艳丽色彩,满园晴日散布清凉树阴。红花沾着露水,黄莺在繁密处啼鸣;红色果实像金子般垂挂,老虎卧在深处。多少困顿衰弱的人沾受您的恩惠,看着这幅图,姑且为您发出长长的吟咏。和胡学士韵四首 玉署高耸,在禁苑西边;石渠、天禄二阁,形势相齐。云霞绚丽的色彩靠近窗前,奎星、璧星回旋的光辉低低照在席上。很高兴在天阙一同联佩;仙家又何必羡慕刀圭之术?黄莺的声音恰似箫韶乐曲,时时听见隔树传来的绵蛮啼声。不要对着青铜镜惋惜流逝的年华,身在瀛洲便等同身在仙境。每逢起草诏书,都依靠玉几;常常簪花,得以侍奉琼筵。宫罗层层如雪,颁赐为时令服装;宣管含着云气,拂写御用笺纸。能够写作《清平调》的,必须是阁老;几番新作曲调传出,满城都在传唱。两京的长官,允许我随着和鸾车同行;盛世中唱和歌咏,兴致哪里会止息?作《在藻》之赋余兴未尽,欣喜地接受赐宴;吟诵《伐檀》之后,却惭愧只是白白享用饮食,只因才学浅薄,却承蒙陪侍已久。总说君臣贤明相遇实在难得;葵藿虽微,终究有心朝向太阳;蒹葭到了岁晚,独自抵御寒冷。炉烟轻轻飘散,水沉香隔着帘幕传来,千树白昼间阴阴一片。广寒宫的云气通向西苑,长乐宫的钟声传出上林。祥瑞的太阳高高浮照,双阙近在眼前;彩云低低覆盖着深处的百花。承受皇恩还没有用微小功劳报答,今后应当共同敬慎恭谨,竭尽早年的忠心。送邹庶子回京 长久陪伴鹤驾,侍奉东宫;又欣喜地承受皇恩,身在九霄。报国的丹心常常光明不灭;遇见别人时,头发已经萧萧花白。游览两京,山河壮丽;一人骑马经过,道路遥远。回到金陵,遇见旧日朋友,请替我说:对您的思念正格外丰厚。三秀 积累善行,自然会降下福泽,留下声名。家中屡次出现灵芝,已经听说秀美之气孕育于当代,又欣喜祥瑞在盛世呈现。金色光彩辉煌,承接清晨露水;玉石般的纹理璀璨,映照晨曦。太平时代自然多有美好的祥应,正好采集花叶献到宫阙之前。送郑御史退休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年夏四月,退休的监察御史郑公干与他的弟弟、退休的蜀府长史郑楷,恭逢万寿圣节,从金华入朝觐见。皇上想到他们出身义门,既贤能又年老,而且还能亲自来到宫阙之下表达诚敬,特意在殿廷赐宴,又赐给他们楮币,并为他们书写《为善阴隲书》,慰劳得极其周到。朝廷中的公卿大夫,看见郑公兄弟在圣明时代得到如此盛大的际遇,这是多么幸运啊!我有幸与他们同有文章之好,在他们归乡时,作诗赠送。骑骢马的才名出自义门,辞官归居深深承受圣君恩德。入朝共同祝愿皇帝如南山长寿,归来时频频倾倒北海般的酒杯。驿路上的飞花随着行旗,亭边下垂的柳枝拂过车轩。到家欣喜地得到皇帝陈列的恩赐,乡里仍有故旧亲朋存在。为吴母题《慈节堂》苍松古柏陪伴寡居生活,艰苦守节已经二十多年。珍宝匣上积满尘埃,早晨的镜子也掩藏起来;青灯照着身影,夜晚的窗户空寂。承欢膝下时欣喜地看见孩子穿斑衣;欢喜祝寿时,却又惊见白发稀疏。遥想高堂调理饮食之后,春风中花外驶来轻车。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 听说林园景物焕然一新,山光水色环绕屋檐栋梁。落花闲闲地随着卷帘飘入,好鸟时时隔着座位鸣叫。一条小径满是绿阴,知道刚下过雨;半扇窗映着晴日光影,看见云气升起。高雅的胸怀不只是享受幽居之乐,兄弟二人长期入朝,早已享有盛名。赠尚宝丞袁忠彻升少卿 两代都承受皇恩,宠爱眷顾隆盛;居处在清禁之中,职掌又兼具崇高地位。君臣相逢,时常欣喜;父子都享有光荣,世上无人能同。长久侍奉皇帝,在仙人般的仪仗之中;每每捧持玉玺,在御宴之内。多次在鹓鹭般的行列中并列珂佩,想赠您新诗,却惭愧诗才未工。送政和傅知县还任 入朝面见皇帝后,归乡之心已经产生;相送到分岔路口,思绪不禁涌起。潞水清晨寒冷,冰层早已冻结;蓟门腊月将尽,积雪仍然很深。仙人自有王子乔的木屐,百姓又将听到宓贱弹琴般的善政。想到山城春天已经过半,停下马来,处处都是棠树的浓荫。为南昌李时佐题《皆山堂》西山的胜景之处,说起洪厓,应当像环绕滁州的群山。四面都是丹色山壁,洞中云气深沉;龙气湿润,翠色屏风般的山岭温暖,鸟声和谐。窗前拄着笏板,花朵环绕坐席;膝上横放琴,月光充满胸怀。遥想当年祝寿的日子,莱衣五彩,在庭院台阶前炫耀光彩。送钱佥宪到福建 凭借百二山河之险,频频驾驭马匹巡视;又骑着骢马前往南闽。都门祖道饯行,冠盖相连;宪节光彩照人,震动缙绅。荔枝之地风清,正适合消暑;桄榔树下细雨飘洒,不使尘土飞扬。正值激浊扬清之日,奉承皇恩,慰问远方百姓。题彭士扬《慈训堂》儒生的帽子端正清秀,映衬着彩衣。平生所受的教育,全靠慈母。十年在灯下勤学,记着母亲吞丸胆的苦心;万卷书在窗前,想起母亲断机的教诲。乌鸟反哺的深恩,时时等待报答;用鱼肉等珍味厚养双亲,志愿不敢违背。如今拖裾求仕的愿望已经实现,可以使母亲欢娱快乐;还要看您穿锦衣白发归来。送胡训导到新淦 安定先生的后裔世代专门从事儒业,任命书远远从九重天传下。以《春秋》的笔法在昭代显扬,以月旦品评乡里的声望,正适合壮年。芹草池边,学子们新戴子佩;杏花坛下,素琴弦声悠扬。席上的珍贵学问,不要辜负斯文的重托;将来新淦也会出现如苏湖般的名师。题陈新冠山书屋 冠山深处最擅长清幽:窗户深沉,浮着黛色;碧树白云,千山在晓色中;青灯黄卷,一帘秋意。时时弹琴,写《梅花操》;笔下的字常常将柿叶写满。正应趁年少勤奋学习,成名后当与古人相提并论。贺吴子尚母饶氏寿 芙蓉华盖簇拥着,临川的宝婺星流光,照耀着华美的筵席。寿年已到七十,守寡持节,含辛茹苦地养育子女,足以享受三釜之禄。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北堂的萱草春色如锦;西王母的蟠桃,仿佛一天便抵一年。可喜有文章昭示并歌颂善德,哪里还需要重新续写《柏舟》之篇呢?题金幼学万松亭 万松深处建起幽静的亭子,松树环绕屋舍,萧瑟森然,枝叶如偃盖般青翠。十里松涛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八面窗外翠色如黛,白昼也显得昏冥。云横老干,虬曲的枝条奋张;露水滴落高危的鸟巢,惊醒了鹤梦。几度凭栏,清幽的兴致已经满足;半空中仿佛传来箫笙之声,月光下清晰可闻。题胡廉使墨菊 是谁在溪边挥洒,洗去墨痕?在东篱旁点染出这繁盛的菊花。即使岁寒也不改变冰霜般的操守,晚年尤其承受着雨露的恩泽。清冷的花蕊开放时,诗篇写满卷册;秋香飘散之处,酒杯斟得满满。殷勤地把它赠给乌台的客人,料想三径之间仍保存着从前的家业。送潘民止之温州 玉堂中的华发老词臣,承受新的恩命,成为乡郡的儒官;相见的人都推许你是前辈名士,随你交游的也全是故乡之人。枌榆乡里的树林,在醉后显得天色已晚;泮水边芹藻生长,正值春天。此去应当知道有无穷的快乐,四时海味充足而珍奇。送大尹李孔翼之任弋阳 一任官职遥遥地通向大江西,把酒在都门相送,惋惜即将分别。孤舟远行经过秋浦驿,两只水鸟般的官船遥遥驶向弋阳溪。荐举的奏章已经呈上,丹书诏命也应当到来;祖席上还分题赋诗,挥笔题写彩笺。到了山城,要好好施行恩惠;循良之政,应当与古人齐名。送判官陈季和之任安陆
十年载笔凤池头,喜奉天书判一州。蓟北雨余,尊酒暮;江南水落,片帆秋。山城民朴,安耕作;泽国官闲,乐宦逰。此去想应多善政,他年风采动宸旒。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江南归老近何如?别墅幽偏胜旧居。济世岂无经国术?消闲惟有满床书。西山雨歇秋风后,南浦云生夕照余。二十年来同事者,退休应羡独悬车。人生宦业似君稀,晩节投簮静掩扉。抚景屡惊江燕语,缄情空望塞鸿飞。关河道逺心相忆,牛斗墟明剑有辉。训子有诗仍借重,援毫挥洒见襟期。平生声价重相如,况有文君慰索居。蓟北谩嗟千里别,江南遥寄数行书。篮舆花满春逰处,石鼎茶香午梦余。遥想德星相聚处,二难持杖更将车。孔殿秋香为蹇舎人题文翁兴化,重虞庠。古桂萧森,覆孔堂。地走蛟虬,翻昼影;壁蔵蝌蚪,带秋香。枝头金粟,含芳气;叶底银蟾,耿素光。黉泮托根,应得所。年年花发,比槐黄。京师八景居庸迭翠群山耸列,势峥嵘。日照峯峦,积翠明。髙出烟霞,通絶塞;低回城阙,拥神京。休论函谷双崖险,絶胜匡庐九迭横。扈从常时经此处,坐看天际白云生。玉泉垂虹一泒清泠,螮蝀悬涵,云浴雾,自年年声回晓阙,鸣清佩,影落秋崖,湿紫烟。石罅转来幽■〈氵闲〉里,瑶池分出御桥前。汪洋长比恩波阔,万古东流会百川。太液晴波太液清涵,一鉴开,溶溶漾漾,自天来。光浮雪练,明金阙;影带晴虹,绕玉台。苹藻摇风,仍荡漾;龟鱼向日,共徘徊。蓬莱咫尺,沧溟上,瑞气絪缊,接上台。琼岛春云仙岛依微近紫清,春风淡荡暖云生。乍经树杪和烟湿,轻覆花枝过雨晴。毎日氤氲浮玉殿,常时缥缈护金茎。从龙处处施甘泽,四海讴歌乐治平。蓟门烟树蓟门春雨散浮埃,烟树溟蒙霁欲开。十里清阴连紫陌,半空翠影接金台。东风叶暗留莺语,落日林深过鸟回。记得清明携酒处,碧桃花底坐徘徊。西山霁雪西山日上,雪初晴,素壁银屏,万迭明。髙树迎风,飞玉屑;小桥流水,涩琴声。恍疑沧海通三岛,絶胜昆仑见五城。但使年年足丰稔,桑麻燕雀遂生成。卢沟晓月河声流月,漏声残。咫尺西山,雾里看。逺树依稀,云影淡。疎星寥落,曙光寒。石桥马迹,霜初滑。茅屋鸡鸣,夜欲阑。北上已看,京阙近。五云深处,是金銮。金台夕照独携尊酒上金台,尚想当时国士来。落木千章寒日下,长空万里暮云开。春风寂寂飞桃李,夜雨萧萧瘗草莱。却笑当时空买骨,只今才骏总龙媒。送程大叅致仕还闽中紫薇分省大江西叅佐如君世所稀,拱极正期同北向,乞身何事独南归?闗河杳杳,孤帆逺;江海悠悠,一鴈飞。遥想到家行乐处,白鸥相对两忘机。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外台分职,乆知名,心似氷壶,彻底清。揽辔早宣明主德,悬车今为故乡荣。秋风蓟北征骖去,夜雨闽南别思生。最是圣君恩宠厚,到家还着绣衣行。送吏部黄宗载之南京扬歴亨衢,际五朝,从来德望冠群僚。南京独秉铨衡,重北阙,新承雨露饶。逺道风髙,鸿已去,长河霜降水初消。悬知耿耿丹心在,松栢凌寒最后凋。送大理卿陈勉之南京佐宪乌台,振百僚。又承宠命,下青霄。凤鸣朝旭,钟山近;鴈度秋空,潞渚遥。应拟有功传异日,还期无讼荅中朝。丹心一片知犹在,莫道年来白髪饶。贞节堂别鹤离鸾,世所悲。寒牕挥泪,抚孤儿。衰颜无复临妆镜,华髪犹闻服恶笄。夜雨辛勤,熊胆训;秋风惆怅,柏舟诗。圣朝旌异隆恩典,丹诏行看下赤墀。送彭琉佥事之广东翰苑编摩乆著名,喜承鹗剡,出神京,外台共说乘骢好,故里争看衣锦荣,不独秋霜清一道,还期时雨化诸生,岭南自此民风厚,灯火弦歌处处声。送康政佥事之四川衣带炉香出禁闱,逺持宪节锦城西。九霄劲翮横雕鹗,五夜文光动璧奎。去路想通秦塞近,髙名期与蜀山齐。輶车到处东风暖,桃李阴阴緑满蹊。送髙超佥事之福建栢台衣绣,旧儒绅此日之官,向七闽。御勑翔龙,腾瑞彩;离亭征马,动芳尘。泮芹渐逐清霜老,坛杏应随化雨新。为想南陲浑不逺,即看佳誉到枫宸。
译十年来在凤池边掌笔作文,如今欣喜地奉天子诏书,去判理一州事务。蓟北雨后,暮色中举杯饮酒;江南水落,秋日里一叶孤帆。山城百姓质朴,能够安于耕作;泽国官事清闲,可以乐于宦游。此去想来一定会有许多善政,他年声名风采将惊动天子的旒冕。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 在江南归老近来怎么样?幽僻的别墅胜过旧日居所。难道没有经世济国的才略吗?消磨闲暇,只有满床的书。西山雨歇之后,秋风吹起;南浦云气升腾,夕阳已经落尽。二十年来共同任事的人,如今退休了,应当羡慕你独自挂车归隐。一生的仕宦功业,像您这样实在少有;晚年投簪退隐,安静地关闭门户。抚视景物,屡屡惊听江燕呢喃;封缄心意,徒然遥望塞鸿飞去。关河道路遥远,心中彼此思念;牛斗之间的星墟明亮,宝剑仿佛有光。您训导儿子还写诗,并且得到重视;提笔挥洒,显露出高远的襟怀和志趣。平生声望和身价重过司马相如,何况还有卓文君慰藉独居。蓟北徒然叹息相隔千里,江南遥遥寄来几行书信。春游之处花满篮舆,石鼎中茶香袅袅,午梦醒后余香未散。遥想德星聚集之地,二位贤者手持藜杖,又乘车而行。《孔殿秋香》为蹇舍人题 文翁兴起教化,重新尊崇虞庠。古老的桂树萧瑟森然,覆盖着孔堂。地上的枝影像蛟虬游动,翻转着白昼的光影;墙壁收藏蝌蚪形古文,带着秋日桂香。枝头金粟般的花朵含着芳气,叶底的银蟾洒下明亮的素光。它扎根于学校泮宫,正是得其所宜;年年花开,正如槐黄时节。京师八景 居庸迭翠 群山高耸罗列,形势峥嵘。阳光照耀峰峦,层层积翠明亮。高处冲出烟霞,直通绝塞;低处回环俯临城阙,拥护着神京。不要说函谷关两崖险峻,这景色远胜匡庐九叠山横亘。随从天子时常经过这里,坐看天边白云升起。玉泉垂虹 一派清冷的泉水流淌,彩虹般的水影悬垂映照;云气沐浴在雾中,年年声响回荡在清晨宫阙,像清佩鸣响;水影落在秋日山崖,沾湿紫色烟霞。从石缝转入幽深的■〈氵闲〉中,从瑶池分流而出,流到御桥前。浩荡的泉水长久都像皇恩一样宽广,万古向东流去,汇入百川。太液晴波 太液池清澈深广,像一面镜子展开,水波浩荡,从天上流来。水光如雪白的绢练,映照着金阙;晴空的虹影随水而动,环绕玉台。苹藻随风摇曳,仍然荡漾;龟鱼向着太阳,一同徘徊。蓬莱近在咫尺,位于沧溟之上;祥瑞之气氤氲升腾,连接着上台。琼岛春云 仙岛隐约靠近紫清,春风和缓,暖云升起。云气乍经树梢,和烟霭一起润湿;轻轻覆盖花枝,雨过天晴。每天云气氤氲,浮绕玉殿;常常缥缈升腾,护卫金茎。云从龙而行,处处施降甘霖,四海百姓歌颂,享受太平安乐。蓟门烟树 蓟门春雨洒落,浮尘消散;烟笼树木一片朦胧,雨晴将要放明。十里清荫连接着紫陌,半空翠色接连金台。东风吹来,叶色幽暗,留下黄莺的鸣声;落日下树林幽深,飞鸟穿过又返回。还记得清明时携酒游赏的地方,曾在碧桃花下坐着徘徊。西山霁雪 西山太阳升起,雪刚放晴;素色山壁如银屏,万重山岭明亮。高树迎风,飞落玉屑般的雪花;小桥下流水淙淙,声涩如琴。恍惚以为沧海通向三座仙岛,景色远胜昆仑山上所见的五城。但愿年年丰收充足,使桑麻、燕雀都能顺遂生长。卢沟晓月 河水声伴着流动的月色,报时的漏声将尽。西山近在咫尺,却只能在雾中观看。远树依稀,云影淡淡;稀疏的星星寥落,曙光寒冷。石桥上马蹄经过,霜初结而路面湿滑;茅屋里传来鸡鸣,长夜将尽。向北而上,已经看见京阙渐近;五色云气深处,便是金銮殿。金台夕照 独自带着酒登上金台,还在追想当年国士到来的情景。千章落木在寒日下,万里长空暮云散开。春风寂寂,桃李花飞;夜雨萧萧,草木被掩埋。却笑当年徒然用黄金买马骨,如今才骏全都成为龙媒。送程大参致仕还闽中 紫薇省分治大江西,你这样的参佐世间少有;本来正盼望一同面向北方朝拜,为什么却独自请求退职南归?关河遥远幽暗,孤帆远去;江海悠悠,一只鸿雁飞翔。遥想你到家后游乐的地方,白鸥相对,彼此都忘却机心。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 在外台分掌职务,早已声名远播;心地如冰壶,清澈到底。早年执缰巡视,宣扬明主的德化;如今悬车退休,为故乡增添荣耀。秋风中蓟北的征马离去,夜雨里闽南生出别愁。最是圣君恩宠深厚,到了家乡还会穿着绣衣出行。送吏部黄宗载之南京 历任显达仕途,经历五朝;一向德望冠绝群僚。到南京独掌铨衡之职,因而更加受到北阙重视,又新承丰厚的雨露恩泽。远道上风高,鸿雁已经飞去;长河霜降,水面刚刚消退。料想你耿耿丹心始终不改,正如松柏凌寒,最后才凋零。送大理卿陈勉之南京 在御史台辅佐宪职,整顿百官;又承受宠命,下降青霄。清晨旭日中仿佛凤鸣,钟山已经不远;秋空鸿雁飞过,潞河沙洲却很遥远。应当期望建功立业,留名后世;还愿朝廷无讼,回报中朝。你的一片丹心我知道仍在,不要说近年来白发增多。贞节堂 夫妻离散,是世间所悲;在寒窗下挥泪,抚养孤儿。衰老的容颜不再面对妆镜,华发之身仍然遵守服丧、戴恶笄的礼制。夜雨中辛勤劳苦,以熊胆激励孩子读书;秋风里惆怅,吟咏《柏舟》之诗。圣朝表彰异行,恩典隆厚;丹诏即将从赤墀颁下。送彭琉佥事之广东 在翰苑掌管编纂校订,早已声名显著;欣喜地承受荐举,离开神京。到了外台,人们都称说你乘骢马巡按的美名;故乡争相观看你衣锦还乡的荣耀。不仅要使一路秋霜般清正,还期望以及时雨般的教化培育诸生。从此岭南民风敦厚,灯火之下处处传来弦歌之声。送康政佥事之四川 系着衣带、带着炉香走出禁闱,远赴锦城以西执掌宪节。九霄之上,强健的羽翼横过雕鹗;五更时分,文章的光彩惊动璧奎二星。去路想来接近秦地关塞,盛名当与蜀山齐高。轻车所到之处东风温暖,桃李树荫浓密,绿色铺满小路。送高超佥事之福建 身穿柏台绣衣,这位旧日儒生今日赴任,前往七闽。御赐诏书如飞龙,腾起祥瑞光彩;离亭边征马走动,扬起芳香尘土。泮宫的芹菜渐渐随着清霜衰老,坛边的杏树应当随着教化之雨焕发新色。想来南疆并不遥远,很快就能听到美誉传到枫宸。
题竹泉图青苔白石,碧溪湾。万竹横斜,烟雨间。雷奋忽惊,龙化去;风生疑有,凤飞还。佳人日暮,罗衣薄;稚子春深,锦服斑。遥想家林,应若此;归休未遂,此身闲。东郭草亭宴集万方人乐太平辰,朝退郊逰,逸兴新。近郭园林,初过雨,向阳花卉更宜春。兰亭觞咏,殊同调,茅舎衣冠自絶伦。岁岁有期,寻胜赏,载歌既醉荅皇仁。为僧题王牧之画梅牡丹,国色;桂,天香。独有孤梅,鐡石肠。国色岂如寒色古?天香宁似暗香长?林逋佳句,曽鸣宋;何逊髙情,亦擅梁。岁晏,伊谁是知已只留明月,伴昏黄。送刘子钦致仕还乡才名独步,重当时宦路,谁知与■〈〈一上自下〉页〉违?泮水十年,怜逺别;闗河千里,惜重归。江南拟结耆英会,天上曽聨列宿辉。话旧未能穷往事,秋风分手,思依依。送周式县丞之东莞除书朝下,彩云间晚岁承恩,鬓已斑。緑酒正怜,官舎别锦衣,应喜故乡还。行经梅岭,青春早吟。坐松堂,白昼闲。佐县想能施惠政,顿令黎庶动欢颜。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晓持宪节,拜金銮;冉冉天香,拂豸冠。霜气凝寒,明绣斧;日华分彩,上雕鞍。盛时已喜观风好,壮志宁辞揽辔难?到日贪残,应屏迹;闾阎民物,有余欢。正统丁巳腊月望后,大雪三日,圣情恱怿,赐黄封内珍。已而,杨公弘济赋七言律一首,予勉赓韵,用识其事云。圣治无为,德泽长。丰年降福,自穣穣。腊前宻雪,昭和畅。天际同云,布渺茫。玉屑瑶花,应作瑞。赤麟丹凤,谩称祥。庙堂何幸,陪芳躅。思竭微忠,日赞襄。和荅少傅东里先生齿德俱尊,冠百僚。圣恩优宠,免趍朝。丹心烱烱,云霄上。白髪萧萧,岁月遥。弘化已推,嘉绩着。论心长遣,鄙怀消。明廷倚托,今逾重。肯许还山,访采樵。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绩新来谒圣君,悠悠心事得重论。未夸紫绶金章贵,且喜丹心素节存。仕歴四朝名独重,望髙六馆德弥尊。东风浩荡门墙阔,桃李咸沾化育恩。和真率会诗明时优老,圣恩深。雅会雍容,集禁林。列坐七人,俱白髪。论思一片,总丹心。中朝文物,真逾古。东洛衣冠,复见今。海宇升平,民物遂。何妨痛饮,和新吟。毎念耆年,洛社英合,欢此日见,髙情生来已幸,逢昌运老至,还欣际圣明,视草金銮,恩独厚论文,玉署兴逾清,乞归未遂,春将半拟奉鸾舆,出省耕。喜雨圣主纯诚,格上穹。甘霖一洒,万方同。山川流润,昭祥应。草木回苏,显化工。已喜三农歌帝力,顿令四海庆年丰。太平气象今尤盛,赞理深期竭寸衷。文敏集巻六
译题竹泉图 青苔伴着白石,碧溪曲折环绕;万竿竹子横斜在烟雨之间。雷声突然震响,仿佛蛟龙化去;风生之时,又疑有凤凰飞回。佳人在日暮时分,罗衣单薄;幼童在春深时节,穿着锦衣,衣着斑斓。遥想家林,应当也像这里一样;归休的愿望尚未实现,这一身只能暂且清闲。东郭草亭宴集 天下百姓都在太平之日欢乐,退朝后到郊外游赏,逸兴焕然一新。近城的园林刚经过雨水洗涤,向阳的花卉更加适合春天。像兰亭那样饮酒赋诗,情调格外相投;茅舍中的衣冠人物,自然卓然不群。年年约定来寻访胜景,载歌载舞,酒醉之后以此报答皇恩。为僧题王牧之画梅 牡丹是国色,桂花是天香;唯有孤梅,具有铁石般的心肠。国色哪里比得上寒梅的古雅?天香怎能像暗香那样悠长?林逋的佳句,曾在宋代传扬;何逊的高雅情怀,也曾在梁代独擅声名。岁暮时节,谁是它的知己?只留下明月,陪伴昏黄的月色。送刘子钦致仕还乡 才名独步一时,在仕途上受到世人重视;谁知道竟与你■〈〈一上自下〉页〉相违?在泮水边相处十年,怜惜即将远别;关河相隔千里,惋惜你再次归乡。江南打算结集耆英会,天上曾经联列宿而闪耀。谈论旧事还不能穷尽往事,秋风中分手,思念之情依依不舍。送周式县丞之东莞 任命文书早晨下达,彩云之间已近傍晚;晚年承受皇恩,鬓发已经斑白。正怜惜在官舍举杯饮绿酒,却又欣喜穿着锦衣返回故乡。经过梅岭,青春早已在吟咏;坐在松堂,白昼清闲。辅佐县政,想来能够施行惠民之政,使黎民百姓顿时露出欢喜的脸色。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 清晨手持宪节,拜见金銮;天上缓缓飘下香气,拂过獬豸冠。霜气凝聚寒意,使绣斧更加明亮;日光映照出彩色,照在雕鞍之上。太平盛世,已经欣喜于你的巡察成效;壮志满怀,难道会因执辔艰难而辞退吗?到了那里,贪官污吏应当藏匿退避,民间百姓也会更加欢欣。正统丁巳腊月望日以后,大雪下了三天,圣上心情喜悦,赐给我们黄封的宫中珍品。不久,杨公弘济作七言律诗一首,我勉强依韵唱和,用来记载这件事。圣明的治理顺其自然,德泽长久。丰收之年降下福气,自然丰盛充足。腊月之前密雪纷飞,显现出和顺畅达的祥瑞;天边阴云相连,布满苍茫。玉屑般的雪花、瑶花般的瑞雪,应当都是祥瑞;赤麟丹凤,也不过是徒然称作祥兆。朝廷何其幸运,能够陪随芳美的事业;愿竭尽微薄忠心,每日辅佐赞襄。和答少傅东里先生 年齿和德望都很尊崇,冠绝百官;承受圣恩优厚宠爱,免于上朝。丹心炯炯,直上云霄;白发萧萧,岁月悠远。弘扬教化的功绩已经受到推重,美好的政绩也已显著;长久地谈论心中之事,使鄙陋的情怀消散。朝廷如今对您的倚重托付更加深厚,哪里肯允许您回山林访求樵夫呢?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核政绩后新近来拜见圣君,悠长的心事得以重新倾诉。不夸说紫绶金章的尊贵,只欣喜丹心和清白操守仍在。仕历四朝,声名独重;声望高于六馆,德行更加尊崇。东风浩荡,门墙开阔;桃李都沾受教化培育的恩泽。和真率会诗 圣明时代优待老臣,圣恩深厚。高雅的聚会从容举行,众人会集于禁林。列坐的七个人,全都已是白发;所论所思虽各不同,一片都是丹心。中朝的文物制度,确实超过古代;东洛的衣冠人物,今日又重新出现。天下升平,百姓万物都得到安适;何妨痛饮,和着新诗吟咏。每每想起耆年名士和洛社英才,今日相聚的欢乐便生出高雅情怀。生来已经幸运,遇逢昌盛时运;年老之后仍欣喜身处圣明之世。在金銮殿视草,恩遇格外深厚;在玉署作文,兴致更加清雅。请求归乡尚未实现,春天将过一半;打算奉随鸾舆出省,到田间耕作。喜雨 圣主纯厚的诚意感通上天。甘霖一洒,天下各方共同受惠。山川流布滋润,显明祥瑞的应验;草木重新苏醒,彰显造化之功。已经可喜地听到三农歌颂帝王之力,顿时使四海庆贺年成丰收。太平景象如今尤其盛大,辅佐治理之事,深愿竭尽寸心。《文敏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七(明)杨荣 撰○七言律诗送训导周进赴襄阳除书朝下,九重天南去,襄阳路几千,祖席满斟燕市酒,征帆轻扬楚江船,彤庭试艺逢昭代,绛帐横经属妙年,已喜难兄居禁宻名家伯仲总称贤。题刘副使父寄绵诗后官路思亲日似年,未寒先寄洛中绵。衾温不用炉煨酒,衣暖偏疑座有毡。春透蠒窝宜早起,香生燕寝足安眠。诗成犹自怜轻费,翻笑何曽食万钱。吉郡刘君士皆佥宪河南时,常附绵以奉亲。其尊甫得之,作诗并书以寄,惓惓焉。戒饬之意溢于言表,真贤乎哉!士皆以九载考最,升广东按察副使,持此请予和之,且题之后。嗟夫!世之仕者,其奉亲惟恐弗至;为之亲者,幸其子之居官,亦惟恐其奉养不备。此固人之常情也。若刘氏父子,其可敬哉!其可敬哉!送陈颜太守之惠州平生清节,广文毡,鹗剡横飞上九天。晴日且倾燕市酒,寒氷已阻潞河船。双旗晓度消残雪,五马春行息瘴烟。料想先贤遗迹在,公余逰覧忆坡仙。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盛世抡材,擢有司,谢家玉树,共称宜。雪残鳷鹊,辞京日,酒罢骊驹,上道时。逺郡民风,多朴厚,明时治化,自雍熈。嗟余未得归田野,坐聴东南善誉驰。寿刘翀修撰母九十人生七十已为稀,况母年登九十?期孝养正当娱暮景,恩封何幸际明时!锦鳞斫鲙供调膳,緑蚁浮香介寿巵。有子词林归未得,南山遥祝系遐思。送淛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外台佐宪,逺驰声,考绩趍朝,报政成,民在湖山俱乐,业人传江海乆澄清,彤庭恩命催归,思紫陌离歌,怅别情,当宁需贤,资化理,深期尽职竭忠诚。题长安归骑图二首咸阳山水丽,晴晖云拥征畨,万骑归奏捷,九重嘉茂绩,分符万里振兵威,栁摇暖色笼油幕,花送春香上锦衣,未数燕然功独盛,他时汗简更扬辉。元戎玉帐拥貔貅,武畧文韬压众流。恢拓封疆当圣代,尽收部落入神州。归旌想惬舆情望,奏凯亲承宠渥优。从此烽烟空絶,塞边民乐业日歌讴。送侍读曽鹤龄归省才髙曽占甲科名,官任词垣,独有声载笔乆,看承雨露,宁亲今喜荷恩荣长河风暖氷初泮,故里花开日正晴。想见升堂频拜舞,满倾春酒祝长生。赐荣堂为西江潜溟题青春擢第,冠贤良;华构新成,倍有光。喜着恩袍,明兽锦;恭承御勑,焕龙章。山川总映云霞丽,草树皆含雨露香。自是圣朝多宠数,荣名从此重筠阳。仰髙楼西山髙耸,翠叅天。杰构平临,出市廛。风月晴分虚槛里,星河暝落曲栏边。地连滕阁,怀遗迹。望入徐亭,仰昔贤。最爱羣公多赋咏,文光夜夜贯奎躔。东皋草堂为汤指挥题草堂新构,足幽情。半近平湖,半近城。堤上緑杨含晓色,雨中黄鸟送秋声。多因暇日观书帙,总道安居荷圣明。莫恋湖山多逸兴,好思麟阁着勲名。竹亭为王行俭令祖题百年清望,忆河汾人去,亭空见此君。素节尚存,知耐雪新枝初长,已凌云。色侵苔径,红尘隔光泛芹塘,翠影分。此日披图,重怀仰无因,林下挹余芬。送罗照磨南归薄宦经年,白髪生。遥辞岭外,觐神京。谢官自拟,从元亮。抱病谁怜,似长卿。要路青云,非旧梦。闲鸥野水,有新盟。还闻三径,多松菊。相对秋风,兴转清。和荅俊斋乡先生二首不羡蒲轮迓鲁申,岂图黄阁画麒麟?暮云春树无穷意,鹤髪童颜尚健身。行谊己知超俗士,才华真足任词臣。山林自得优逰乐,八十年踰又几春。夙慕青云志,己申敢期瑞世,比祥麟。恩荣有幸,遭明主,效报无能,愧此身。位重公孤,叨宰辅;职兼翰苑,忝儒臣。佳章逺寄,逢新岁;凤厯初颁,第五春。送廖自廉赴沅江训导捧檄趍朝,鬓已苍。儒官南去,入沅湘。蓟门祖帐,逢朝雨。汉口征帆,度夕阳。秋入楚山,黄叶落。风生鲁泮,碧芹香。宦情莫厌,寒毡薄。老去清闲,兴味长。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曽从巴蜀辅亲藩,零落堂萱,泣血还。喜向孔林怀圣德,遥从鲁国缀清班。曳裾时,复临沂水;拄笏多,因望泰山。老去宦情随意适,优游文翰乐幽闲。题赵尚书致仕致仕还家,鬓似银。都门冠盖送行,尘。真卿持宪,声华旧。广德悬车,宠渥新。闾里达尊,推雅望。耆英髙会,继前人。殿廷惯识尚书履,别后还期觐紫宸。寄中书许鸣鹤凤池昔日独辞荣,未尽都门送别情。南国云横天万里,西垣月落夜三更。身闲尚想丹心在,老去宁忧白髪生。衰倦只今惭我辈,何时洛社会耆英。题竹送佥事孙钦之江西几年揽辔大江西,十郡山川入马蹄。雅操已为当世重,贞心应与此君齐。葛陂自昔闻龙化,宪府于今有鳯栖。暇日临图更清翫,风霜秋色正堪题。
题孙佥事山水图缭绕云山,倚碧空,画图疑与辋川同。何人放棹烟波里?有客携琴夕照中。緑树清阴迷逺近,小桥流水自西东。幽偏秪可躭佳兴,未许门留宪府骢。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七 (明)杨荣撰 七言律诗 送训导周进赴襄阳 任命文书早晨下达,从九重天阙向南而去,襄阳道路有几千里。祖席上斟满燕市的酒,出征的船帆轻轻扬过楚江。朝廷试艺正逢盛明时代,绛帐中讲经正属于美好年华。已经欣喜于贤弟在禁中任职,名门兄弟总被称为贤能。题刘副使父寄绵诗后 在做官的路上思念亲人,日子仿佛一年那么长;天气还未寒冷,便先寄来洛中的绵絮。被子温暖,不必用炉火煨酒;衣服暖和,仿佛座下铺着毡毯。春意透入蚕茧般的被窝,适宜早起;燕寝中香气生起,足以安然入眠。诗写成后还怜惜这点微小花费,反而笑说哪里曾吃过价值万钱的食物。吉郡刘士皆任河南佥宪时,常常寄送绵絮来奉养母亲。他的父亲收到后,作诗并题写寄给他,情意恳切深长,告诫训诫之意充溢于言辞之外,真是贤父啊!士皆因九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广东按察副使,拿着这首诗请我唱和,并且题写在诗后。唉!世上的做官之人,奉养父母只怕做得不够周到;做父母的,既然儿子做官,也只怕他的奉养不够完备。这本是人之常情。像刘氏父子这样,难道不值得敬重吗!难道不值得敬重吗!送陈颜太守之惠州 平生操守清白,像广文先生那样清贫;荐举的奏章飞上九天。晴日里姑且畅饮燕市美酒,寒冰已经阻隔潞河的船只。两面旗帜在清晨越过残雪,五匹马在春日行进,止息了瘴气。料想那里还留有先贤的遗迹,公务之余游览时,会追忆坡仙。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 盛明时代选拔人才,提拔到有司任职;谢家玉树般的人才,大家都称说十分合宜。雪消之后辞别鳷鹊楼,是离开京城之日;酒宴结束、唱过《骊驹》,正是上路之时。远郡民风大多朴实敦厚,盛明时代的治理教化自然和乐兴盛。可叹我还不能归返田野,只能坐听东南传来美好的声誉。寿刘翀修撰母九十 人活到七十已经少见,何况母亲年满九十!正当尽孝奉养,使她享受晚年;能够在明盛时代受到恩封,是多么幸运。切取锦鳞制成鱼脍,调理膳食;绿色蚁酒浮着香气,举杯祝寿。有儿子在词林任职,却未能归来;遥向南山祝寿,寄托深长的思念。送浙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 在外台辅佐宪职,声名远播;考核政绩后入朝,报告政事已经办成。百姓在湖山之间都很快乐,百业之人传说江海长久清平。朝廷的恩命催促你返回,想起紫陌上的离歌,心中惆怅别情。皇上正需要贤能,以资助教化治理;深愿你尽职尽忠,竭尽诚心。题《长安归骑图》二首 咸阳山水秀丽,晴光中云气拥护着远行的队伍;万骑归来奏报胜利,九重天子嘉奖茂盛的功绩。分掌符节,远行万里,振扬兵威;柳树摇动暖色,笼罩着油幕;花朵送来春香,飘上锦衣。燕然山的功绩还不算独自最盛,他日载入史册,光彩将更加发扬。元帅在玉帐中统领貔貅,武略文韬压倒众人。正逢圣明时代拓展疆土,把各部落全都收入神州。归来的旌旗想必满足舆论的期望,奏凯时亲自承受优厚宠渥。从此烽烟全然断绝,塞边百姓安居乐业,日日歌唱欢呼。送侍读曾鹤龄归省 才华高超,曾经考中甲科,声名显著;在词垣任职,独自享有声誉,执笔作文已久,深受皇恩照拂。如今回乡省亲,欣喜地承受恩荣。长河风暖,冰层初融;故里花开,阳光正晴。想见你登堂后频频拜舞,斟满春酒祝愿双亲长生。《赐荣堂》为西江潜溟题 年少登第,冠绝贤良;华美的房屋新建,更加增添光彩。欣喜地穿上恩赐的袍服,明艳如兽纹锦;恭敬承受御赐诏书,龙章焕发光辉。山川总映照着绚丽云霞,草木都含有雨露的芳香。圣朝本来就多有宠遇,从此荣名在筠阳更加显赫。仰高楼 西山高高耸立,翠色直插云天。杰出的楼阁平临大地,超出喧闹的市廛。晴日风月分映在空阔的栏槛之间,暮色中星河仿佛落到曲栏旁。地势连接滕王阁,令人追怀遗迹;远望直到徐亭,仰慕昔日贤人。最爱群公多有赋咏,文章的光彩夜夜贯通奎宿。东皋草堂为汤指挥题 草堂新建,足以寄托幽静的情怀;一半靠近平湖,一半靠近城郭。堤上的绿杨含着晓色,雨中的黄鸟送来秋声。常因闲暇之日翻阅书卷,总说安居全靠圣明时代的恩德。不要只迷恋湖山而尽兴游赏,更应想着在麟阁留下功名。竹亭为王行俭令祖题 百年来的清白声望,使人追忆河汾;人去之后亭子空空,只见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高洁的操守仍然存在,可知它耐得住雪;新枝刚刚长出,已经凌云而上。竹色侵入长满苔藓的小径,与红尘相隔;光影映入芹塘,翠色分明。今日展开画图,再次怀念仰慕,却无由亲近;只能在林下承受余留的芬芳。送罗照磨南归 微薄的官职经历多年,白发已经生出。遥遥辞别岭外,入京朝见。辞官之意,自比陶渊明;抱病之身,谁来怜惜,像司马相如一样。通往显达的青云路,已经不是旧日的梦想;闲鸥野水之间,却有了新的盟约。又听说三径之中,多是松菊;与秋风相对,兴致反而更加清幽。和答俊斋乡先生二首 不羡慕用蒲轮迎接鲁申,难道还图谋在黄阁中绘制麒麟像吗?暮云春树寄托着无穷情意;鹤发童颜,身体仍然健朗。平日的行谊已经知道超过俗士,才华确实足以担任词臣。山林中自得优游之乐,八十年过去,又经过了几个春天。早年仰慕青云般的志向,如今已经实现;哪里敢期望成为祥瑞之世的祥麟。幸运地承受恩荣,遇到圣明君主;想要效力报答却没有能力,实在有愧于此身。位居公孤,忝列宰辅;职兼翰苑,愧任儒臣。远方寄来佳作,正逢新年;凤历初次颁行,已经是第五个春天。送廖自廉赴沅江训导 捧着任命文书入朝,鬓发已经苍白。儒官向南而去,进入沅湘地区。蓟门祖帐,正逢早晨的春雨;汉口征帆,驶过夕阳。秋意进入楚山,黄叶飘落;风吹鲁泮,碧绿的芹菜飘香。不要厌弃宦游之情,寒毡虽薄;年老之后清闲自在,兴味反而悠长。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 曾经从巴蜀辅佐亲王藩府,堂前萱草凋零,含泪归来。如今欣喜地向孔林追怀圣德,遥从鲁国加入清贵官班。曳裾入府之时,又可来到沂水;拄笏远望,多半是因为看见泰山。年老之后宦情随意而适,优游于文章笔墨之间,享受幽静闲适。题赵尚书致仕 退休还家,鬓发白如银。都门冠盖前来送行,尘土飞扬。像颜真卿那样执掌宪职,旧日声华显著;如广德年间悬车退职,今日恩宠优厚而新。乡里中德高望重,被推许为雅望之士;耆英盛会,继承前人。殿廷早已熟悉尚书的脚步声,分别之后还期望在紫宸殿相见。寄中书许鸣鹤 昔日在凤池独自辞去荣宠,还没有尽诉都门送别的情意。南国云横,天高万里;西垣月落,夜已三更。身虽清闲,仍想念丹心尚在;年老之后,哪里会忧虑白发增生。如今衰弱疲倦,只惭愧与同辈相比;不知何时才能在洛社与耆英相会。题竹送佥事孙钦之江西 几年间驾车巡视大江西,十郡的山川都踏入了马蹄。高雅的操守已经受到当世尊重,忠贞之心应当同这位君子一样坚定。葛陂自古就传说有龙化现,如今宪府中又有凤凰栖息。闲暇时面对这幅图更加清赏,秋日风霜的景色正值得题咏。题孙佥事山水图 云山缭绕,倚傍着碧蓝的天空,这幅画简直疑似与王维的《辋川图》相同。是什么人把船放入烟波之中?有位客人正携琴立于夕阳照耀之下。绿树的清荫使远近景物都显得迷蒙,小桥流水自西向东。这样幽僻的地方只可沉浸于美好的兴致,不许宪府的骏马停留在门前。
题苏武忠节图海上覊穷,茹雪毡,羝羊不乳,竟谁怜?十年身受风霜苦,一寸心同铁石坚。虏塞独持龙节在,汉家岂料鴈书传?河梁泣别,生还阙,始信孤臣节谊全。宋舒城李龙眠写汉苏子卿忠节图,而文正诸公继以诗。厥后文信公天祥又识其首,迄今几四百年。而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之,携来京师示余。呜呼!忠义在人心,万世如一日也。子卿居匈奴十九年,卧起持汉节,仗义不屈。信公当宋运之去,蹇蹇匪躬之日,一览此图,慷慨激烈,有去国思君之念。盖公之心即子卿之心,所谓易地皆然者也。第子卿之生还,信公之死义,有幸不幸焉耳。彼甘心降虏,忘国背君,徼富贵于一时者,视二公为何如?饶君生长江右文献之邦,出膺方伯之任,于忠义之道,讲之有素,又得此而寳之,诚可谓知所重者矣。因其请,故赋诗一首,书以归之。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昔承荐剡,别鹓班;墨绶银章,出九关。花县已闻宣圣德,枫宸今喜觐天颜。去逢梅雪,年华逼归;到琴堂,昼景闲。隠隠碧霄千里外,郎星垂彩照昆山。郊祀恭侍大驾宿斋宫有作六合尘清,化日熈。南郊有事,致斋时暖。回玉殿,春光早。漏转铜壶,夜景迟。五色云霞依凤辇,九天星斗映龙旗。侍臣肃睦,惟瞻仰。满袖天香,近紫微。虎旅龙骧,列两阶;翠华今夕驻蓬莱。圣心亹亹,祈天眷;星象森森,拱上台。已喜祥光调玉烛,更看和气蔼春台。礼成明日,同称庆;歌颂无能,愧謭才。送李永年叅议致政归乡叅佐藩维,鬓乆斑。投簮今喜故乡还,身辞北阙红云下,家住南城碧水间。篱菊未荒三径在,沙鸥相对一心闲。有时半醉西窓里,帘卷秋风望逺山。茂恩堂为熊经歴题乌纱珠翟焕,庭闱齐庆,年髙白髪稀,天上双龙蟠御勑,人间五彩绚斑衣,椿林不为风霜老,萱草偏资雨露肥,自是圣恩深似海,此生忠孝■〈〈一上自下〉页〉无违。送按察使章聪之广西象笏朱衣,獬豸冠除,书荣捧别,金銮九秋,鵰鹗凌空举,五岭风霜动地寒。才大已为明主重,政行当得逺人欢。还持岁晚松筠操,留取髙名异日看。送李太守致政归乡分符几载,守维扬。喜有能声,达帝乡。报国尚思葵向日,乞身偏觉鬓成霜。五湖天逺,鸿初举;三径秋深,菊未荒。归去想应无俗虑,闲居犹得颂虞唐。
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峯白云图两峯峯上何所有?来往白云闲自飞。英英不逐海风散,冉冉应随山雨归。身寄宦途长在望,心怀亲舎乆相违。好似梁公尽忠孝,名垂青史永光辉。和少保杨先生退食之作皇仁广大,与天同。万姓咸归,覆帱中。任重未能弘圣化,才疎深拟效愚忠。喜逢海宇文明,日敬仰中和位育功。制治保邦,明训在退朝。忧思倍忡忡。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谁将修竹倚云栽?翠色清阴绕宪台。彩凤羽毛迎瑞日,苍龙头角起春雷。不随仙仗波间化,应感箫韶阙下来。向晓好风吹緑玉,珊珊珂佩在蓬莱。赏菊佳菊栽培近玉堂,花开今喜应重阳。贞姿肯逐秋光老,翠色偏留晚节香。乆向禁垣承雨露,还同栗里傲风霜。移来翫赏逢清暇,为尔多情数举觞。为尔多情,数举觞。七人对此,兴偏长。日临佳色,通青琐;风引清香,散玉堂。已喜四民皆暇豫,更看百辟尽才良。自惭老去成疎懒,未信飡英力更强。挽胡祭酒兄白髪江南老布衣,青云事业与心违,平生诗酒人争羡,满眼芝兰古亦稀。济世只因收药物,看山长是着荷衣。楚乡千古思遗德,马鬛峨峨映落晖。挽王孟端襟怀潇洒,晋人风,翰墨流传,羡独工。三峡波涛生笔下,千山丘壑出胸中。蚤逰凤沼,声名在;乆处词林,意气同。今日凄凉歌楚些,临岐挥泪思无穷。挽胡景芳盛世才名自昔稀,曽看白髪到春闱。不教姓字题金榜,空遣文章老布衣。五夜案头萤尚在,千年海上鹤应归。萧萧落木文江路,马鬛寒云锁翠微。挽主事王洪一夕,悲风起夜台,兰苕秀质,倐倾摧。九京己作骑鲸梦,半世空怜倚马才。蒿里凄凉,朝露积;钱塘寂寞,暮潮回。悬知穷达皆由命,始信冯唐最可哀。挽金凤仪儒官早遂,少年逰绣斧,光华继马周,彩翮孤飞,夸鸑鷟,霜蹄一蹶,惜骅骝。荐书方达黄金阙,召记先登白玉楼。碧嶂清江,家万里,西风旅榇在归舟。
挽宋尚书早有声华,着外台还,陪宗伯见,多才垂绅,已喜登廊庙,聴履应宜位,鼎台遥望,旌麾云外去,俄惊旅榇,峡中回,九重紫诰,隆褒赠,不独生荣,死亦哀。
译题苏武忠节图 困穷羁留在海上,吞食积雪,毡帐中的公羊不产乳,究竟有谁怜悯他?十年间亲身承受风霜之苦,一寸丹心却同铁石一样坚贞。在匈奴边塞独自持守着汉朝的符节,哪里料到汉家竟会传来雁书?在河桥上哭泣作别,终于得以生还朝廷,这才相信孤臣的节操义气完整无亏。宋代舒城人李龙眠绘制了汉代苏子卿的忠节图,文正等诸公又接着在图上题诗。后来文信公天祥又在图首题识,至今差不多已经四百年了。河南左布政使旴江人饶君得到此图,带到京师给我看。唉!忠义存在于人的心中,万世也如同一日。子卿居住在匈奴十九年,躺卧起身都手持汉节,依仗义理而不屈服。文信公处在宋朝国运将尽、艰难竭蹶而不顾自身的日子里,一看到这幅图,就慷慨激烈,产生了离开国家而思念君主的情怀。大概文信公的心就是子卿的心,正是所谓换一个处境也会这样做。只不过子卿得以生还,文信公以死成就义节,其中有幸与不幸罢了。那些甘心投降敌虏、忘国背君,只图一时富贵的人,和这两位公相比又怎么样呢?饶君生长在江右这个文献之邦,出任方伯,对于忠义之道一向讲求,又得到此图并珍藏它,实在可以说是懂得什么值得尊重的人了。因此应他的请求,作诗一首,写下来送还给他。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 从前承蒙荐举,离开了鹓鹭般的朝班;身着墨色绶带、佩银章,走出九重关门。在花县已经听说你宣扬圣人的德化,如今在枫宸之中又欣喜地朝见天颜。离去时正逢梅花映雪,年华已近归期;到了琴堂,白昼景色清闲。遥远的碧霄之外,郎星隐隐垂下光彩,照耀着昆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郊祀恭侍大驾宿斋宫有作 六合之内尘埃清净,教化之日光明和煦。南郊将举行祭祀,斋戒之时天气温暖。回到玉殿,春光已经早早降临。铜壶滴漏不断转动,夜色迟迟未尽。五色云霞依傍着凤辇,九天星斗映照着龙旗。侍臣恭敬和睦,只知仰望圣驾。满袖都沾染着天上的香气,身近紫微宫。虎贲之旅、龙骧之军排列在两阶,今夜翠华停驻在蓬莱。圣心诚恳不倦,祈求上天眷顾;星象森然,环拱着上台。已经欣喜祥光调和玉烛,更看见和煦之气充满春台。明日礼仪完成,大家一同称庆;只是我没有才能歌颂,惭愧才疏。送李永年叅议致政归乡 辅佐藩府多年,两鬓早已斑白。如今辞去官职,欣喜地回到故乡;身体辞别北阙红云之下,家住南城碧水之间。篱边的菊花没有荒芜,三径仍在;沙鸥相对,一片心境闲适。有时在西窗中半醉,卷起帘子,迎着秋风眺望远山。茂恩堂为熊经歴题 乌纱帽和珠翟冠光彩焕发,庭闱之中一同庆贺;年高而白发稀疏。天上双龙盘绕在御敕之上,人间五彩斑斓映照着彩衣。椿树之林不因风霜而衰老,萱草反而因雨露而更加肥美。自然是圣恩深如大海,此生忠孝【字样有误】没有违背。送按察使章聪之广西 手持象笏,身穿朱衣,戴上獬豸冠,任职按察使;捧着荣誉诏书作别,金銮殿中已是九秋。像雕、鹗一样凌空高举,五岭的风霜震动大地而寒冷。才华宏大,已经受到明主器重;政令推行之后,应当得到远方百姓的欢悦。还要保持岁暮松竹般的操守,留下崇高的声名,等待后世评看。送李太守致政归乡 持符任太守,治理维扬已有几年。欣喜你有能干的声名,声誉传达到了帝乡。报效国家仍想着葵花向日,辞职归身却偏偏觉得鬓发已经成霜。五湖天远,鸿雁刚刚飞起;三径秋深,菊花还没有荒芜。归去之后想来应当没有世俗忧虑,闲居时仍能歌颂虞舜和唐尧。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峯白云图 两座山峰的峰顶有什么?只有白云来来往往,自在飞翔。洁白的云朵不随海风消散,缓缓地应当随着山雨归来。我的身体寄身仕途,长久只能遥望;心中怀念双亲,已经很久不能相伴。真像梁公那样竭尽忠孝,姓名垂留青史,永远光辉。和少保杨先生退食之作 皇上的仁德广大,和上天相同;万民都归入他的覆护之中。责任重大,却不能弘扬圣人的教化;才能疏浅,只能深深地打算效尽愚忠。欣喜海内文明昌盛,更加敬仰中和位育的功业。治理国家、保全邦本的明训,就在退朝之后;忧思因此加倍重重。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 是谁把修长的竹子倚着云彩栽种?翠色和清荫环绕着宪台。彩凤的羽毛迎接祥瑞的太阳,苍龙的头角在春雷中升起。它不随仙人的仪仗在水波间化去,应当感应箫韶之乐从宫阙传来。拂晓时分,清风吹过绿色的美玉,珊珊的玉佩声仿佛就在蓬莱。赏菊 美好的菊花栽种在玉堂附近,今日开花,正欣喜它应合重阳时节。贞洁的姿态哪肯随着秋光衰老,翠绿的颜色反而把晚节的香气保留下来。长久以来在禁垣承受雨露,也同栗里陶渊明一样傲对风霜。趁着清闲移来赏玩,为了你多情地举杯数次。为了你多情,频频举杯。七个人面对着菊花,兴致格外悠长。阳光照临美好的花色,通向青琐宫门;清风引来幽香,飘散在玉堂。已经欣喜四方百姓都安闲快乐,更看见百官全都才德优良。自惭年老而变得疏懒,却不相信吞食菊花花瓣就能使力量更加强盛。挽胡祭酒兄 白发的江南老布衣,青云般的事业却同心愿相违。平生以诗酒自娱,人人都羡慕;满眼所见芝兰般的贤才,古来也是少有。想要救济世人,只因收集药物;常常穿着荷叶衣去看山。楚地乡里千古追思你的遗德,坟墓高高如马鬣,映照着落日余晖。挽王孟端 胸襟洒脱,具有晋人的风度;翰墨流传,独擅长才令人羡慕。三峡的波涛仿佛从笔下涌出,千山的丘壑仿佛由胸中显现。早年游处凤沼,声名已经远播;长久身在词林,意气与我相同。今日凄凉地歌唱《楚些》,临别之际挥泪,思念无穷。挽胡景芳 太平盛世中有才华声名的人自古少见,曾眼看着你白发苍苍仍到春闱应试。没有让你的姓名题在金榜上,徒然使你的文章和一身才华老在布衣之中。五更时案头的萤火似乎还在,千年之后海上的仙鹤应当归来。文江路上落木萧萧,马鬣形的坟墓被寒云锁在青翠山色之间。挽主事王洪 一夜之间,悲风从夜台吹起;兰苕般秀美的资质,忽然倾覆摧折。九京之中已经做了骑鲸远游的梦,半生才华却徒然令人怜惜。蒿里一片凄凉,早晨的露水积聚;钱塘江边寂寞无声,傍晚潮水回转。完全可以知道穷困显达都由命运,才相信冯唐的遭遇最令人悲哀。挽金凤仪 早年便在儒官中成就声名,少年时游历任职于绣斧之下,光彩事业接续马周。彩色羽翼孤独飞翔,夸赞你如鸑鷟;骅骝的霜蹄一旦失足,实在令人惋惜。荐举的文书刚送达黄金阙,征召的记名先登上白玉楼。青翠山嶂、清澈江流,家乡远在万里;西风之中,灵柩在归舟上漂行。挽宋尚书 早年就有声望光华,任职外台后又陪同宗伯;多才而垂绅,已经欣喜你登上廊庙高位,听履声应当适合那样的位置。遥望鼎台之外,旌旗麾节已向云外而去,忽然惊闻灵柩旅行,在峡中返回。九重所赐的紫诰,给予隆重的褒奖;不只是生前荣耀,死后也同样令人哀痛。
挽郑长史辅导亲藩,早着声至今清望重,乡评无人。载酒询竒字,有子登朝,播令名。华表鹤归,秋月冷;空山马鬛,暮云平。为公展巻,思遗德;忍赋招魂,倍怆情。挽古尚书朴华髪萧萧,坐庙堂。南京政简,足徜徉。明时共喜,芳名播。晩节欣逢,泰运昌。己荷恩荣,颁紫诰。宁期梦寐,入黄粱。司徒清鉴,当时重。简册他年,定有光。挽松斋羡君髙谊与谁伦?自昔芳名动缙绅。道拾遗珠还故主,廪捐积粟赈饥民。乌声杂雨山花落,马鬛封云墓草新。赖有诸孙能继述,豸冠文采映青春。○七言排律送佥宪王孟坚之江西萧散乡园,已数秋。又承征诏,别林丘。词垣簮笔,荣名乆。宪府乘骢,宠渥优。衣绣三秋,辞北阙;观风十月,到南州。明时文运,昭奎璧。御勑龙光,贯斗牛。兴学正期追往古,育才端儗继前修。外台五夜,秋霜肃;泮水三春,化雨周。共说松筠清节劲,更期桃李緑阴稠。西江自昔推文献,料得明珠不暗投。送周职方致仕还乡字水,仁山是故乡。先朝簮绂有余,光道宗茂叔,家声逺泒接磻州,世泽长。分职王门,多諌诤;横经泮水,育才良。蒹葭己歴秋霜,老桃李曽沾化雨香。秩转成均,秦博士名髙粉署;汉仙郎握兰乆着金闺籍,投老先辞玉笋行。天上正期星北拱,云边惊见鴈南翔。五湖归去舟应逺,三径行吟菊未荒。昼聴松风闲偃仰,夜看萝月自徜徉。二疏汉代髙风在,九老香山俗虑忘。此日分携歌白雪,满头素髪陋冯唐。○七言絶句题边文进花木翎毛翠袖逢春,自不寒。湘江云散,水漫漫。飞来青鸟,知何处?误作仙源,树里看。墨菊闻道柴桑景最幽,晚凉清兴到林丘。墨池一夜西风起,染出东篱一片秋。题扇面小景一川澄练,石梁孤,隔岸云林。过雨余,松下老翁应有待。榖城何处,更传书。石桥流水带斜晖,应有人家隔翠微。坐乆不知明月上,露华偏湿薜萝衣。题画谁家老屋枕溪濆?十里青山半是云。此处更无尘迹到,秪应啼鸟隔花闻。小桥流水漾晴沙,杖策归来日未斜。昨夜东风花落尽,一林髙树锁烟霞。题四景画十里晴山,景嶂开。水边花木暎亭台,此中风景应无限。自有兰舟载酒来。溪头垂栁拂青丝,溪水粼粼漾碧漪。想得幽居多胜槩,芰荷风细雨凉时。万迭青山隠薜萝,千寻瀑布落银河。白云冉冉生衣上,红叶离离满涧阿。千仭瑶华拥翠峦,深深林宻玉光寒。轻舟一棹归何处?疑是山阴月夜看。题雪梅姑射仙姿,不涴尘,还教滕六助精神。那知一段氷霜态,付与时人为写真。题折枝翎毛四首片片红霞入脸匀,妆成秾艶照青春。山禽亦有风流意,画得双蛾八字新。右山桃画眉栀子花开,素影低。哺雏野雀,趂幽栖。上林更是春光好,莫与鹪鹩饮啄齐。右栀子寒雀不肯低飞向野蒿,从来栖息爱清髙广寒无数黄金粟,吹得天香入羽毛。右木犀鸜鹆翡翠丛深,雪霁迟。一枝冷蕋,斗琼肌。十年不到罗浮洞,又是参横月落时。右梅花翠禽题画几树垂杨覆小亭,双双白鸟度云屏。飘然一棹来相访,正是山人午睡醒。红白山花相暎开,山中径路乆无媒。老翁不是看花客,只泛扁舟载酒来。遥看瀑布落寒汀,野服乌巾自在行。好似匡山读书处,满林红叶夜猿声。千林万壑冻无声,一棹夷犹溪上行。兴尽归来,卿莫笑。多情何似不留情。
五马图霜蹄雾鬛,气腾虹;日并天闲十二中。自是清时无战伐,四郊苜蓿老西风。题子昻竹自是吴兴笔法竒琅玕随意墨淋漓。几回犹忆吹箫处,正是秋山月落时。
栗图山果经霜欲熟时,苞如刺猬,碧参差。早知战栗承天意,不遣龙沙涕泪垂。
五马图天闲五马最雄竒,万里骁腾识骏姿。龙种自应充内廏,岂同凡马谩驱驰。题菜淡荡东风,二月初,过畦春雨,长嘉蔬。虀盐自是先贤事,犹有清芬在画图。题十八学士退直从容出禁林,如何托兴在瑶琴?■〈〈一上自下〉页〉弹解愠,南薫曲不待知心识赏音。右琴清拟蓬瀛海上洲,闲将胜负决纹楸,笑谈咫尺心千里,一似留侯黙运筹。右棋笔底云烟落素屏,金辉玉润势逾清。看来定是虞文懿,独擅临池万古名。
译挽郑长史 辅导亲藩,早年便建立声望,直到今天清誉和声望仍然很重,乡里的评价无人能比。载酒去请教奇异的文字,有儿子入朝为官,传播美好的声名。华表上的仙鹤归来,秋月清冷;空山中的马鬣墓,暮云平展。为您展开书卷,追念遗留下来的德行;怎忍心作《招魂》,悲怆的情怀更加深重。挽古尚书朴 白发萧萧,坐镇庙堂。南京政务简约,足以从容徜徉。身逢明时,大家都欣喜你的芳名传播;晚年又遇太平昌盛的时运。已经承受恩宠荣耀,接受颁赐的紫诰,哪里料到梦寐之间竟进入黄粱之境。司徒清明的鉴识,当时便受到尊重;后世简册之中,一定会有光彩。挽松斋 羡慕您的高尚情谊,谁能与您相比?自古以来芳名就震动士大夫。拾回遗失的明珠归还旧主,捐出粮仓积存的粮食赈济饥民。乌鸦声夹杂着雨声,山花凋落;马鬣形的坟墓被云封闭,墓草新生。幸赖您的诸孙能够继承并发扬,獬豸冠和文章才采映照着青春。七言排律 送佥宪王孟坚之江西 在萧散的乡园中已经过了数个秋天,又承受征召的诏令,离别山林丘壑。词垣中簪笔,荣誉声名已经很久;宪府里乘骢马,恩宠优厚。身穿绣衣经历三秋,辞别北阙;巡视风俗十月,到达南州。圣明时代文运昌盛,光明如奎璧;御敕的龙光贯通斗牛。兴办学校正当期望追法古人,培养人才确实应当继承前代贤者。外台五更之时秋霜肃杀,泮水三春之际教化如春雨周遍。人们共同称说松竹般清正坚劲的节操,更期望桃李成荫、枝叶繁茂。西江自古就推重为文献之地,料想明珠不会被暗中投弃。送周职方致仕还乡 字水、仁山是您的故乡。先朝的簪绂家世有余光,道宗的茂叔,家声源远流长,支派接连到磻州,世代恩泽绵长。分掌王门职务,多有谏诤;在泮水讲经,培育贤良人才。芦苇已经经历秋霜,年老的桃李曾经沾染教化的芳香。官阶转任成均,像秦代博士一样在粉署中声名很高;像汉代仙郎一样手握兰草,久已名列金闺籍。年老之时先辞别玉笋般的朝班。天上正期待群星向北拱卫,却惊见云边鸿雁向南飞翔。归返五湖,船只应当驶向遥远之处;行吟三径,菊花尚未荒芜。白天听松风,闲适地俯仰;夜里看萝月,自在徜徉。二疏在汉代的高尚风范仍在,九老在香山那样忘却世俗忧虑。今日分别,歌唱《白雪》;满头白发,却使冯唐也相形见绌。七言绝句 题边文进花木翎毛 翠袖般的花木遇到春天,自然不会寒冷。湘江上的云散开,江水漫漫。青鸟飞来,它究竟来自什么地方?误以为这里是仙境的源头,便在树丛中观看。墨菊 听说柴桑的景色最为幽静,傍晚清凉时,游赏的兴致来到林丘。墨池中一夜吹起西风,染出东篱一片秋色。题扇面小景 一条河流澄澈如白绢,孤零零的石桥横跨在水上,隔岸是云气笼罩的树林。雨后天晴,松树下的老翁应当有所等待。榖城在什么地方?还要传递书信。石桥和流水带着斜阳余晖,想来翠色山色隔着它应有人家。坐了很久不知明月已经升起,露水的光华偏偏沾湿了薜荔和女萝织成的衣裳。题画 哪一家老屋枕着溪水岸边?十里青山有一半隐在云中。这里更没有尘世踪迹来到,只应听见花丛隔着传来的鸟鸣。小桥流水荡漾着晴日下的沙滩,拄杖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昨夜东风吹落了所有花朵,一片高树把烟霞锁在林中。题四景画 十里晴朗的山峦,景色和山峰展开。水边花木映照着亭台,这里的风景应当无穷无尽,自然会有兰舟载酒而来。溪头垂柳拂动着青色的长丝,溪水粼粼,荡漾着碧绿的波纹。想来幽居之处有许多美好的景致,正是菱角荷花在细风微雨中清凉的时候。万重青山隐藏在薜荔女萝之间,千寻瀑布如银河落下。白云缓缓升起,仿佛生在衣服上;红叶纷纷,铺满山涧弯曲之处。千仞高的美玉般山花拥抱着翠绿山峦,深深的密林中玉色清寒。轻舟划着一桨归向何处?疑似山阴月夜泛舟赏景。题雪梅 梅花有姑射仙人般的姿态,不沾染尘埃,还让滕六来助长精神。哪里知道这一段冰霜般的姿态,竟交给当时的人为它写真。题折枝翎毛四首 片片红霞均匀地映入面颊,妆成浓艳,照亮青春。山禽也有风流的情意,画出的双眉像八字一样新奇。右山桃画眉 栀子花开放,素白的影子低垂。野雀正在哺育雏鸟,趁着幽静而栖息。上林苑更是春光美好,不要同鹪鹩一样只知饮水啄食。右栀子寒雀 不肯低飞到野蒿中去,向来栖息之处都喜爱清高。广寒宫中无数金黄色的花朵,被风吹得天上的香气进入羽毛。右木犀鸜鹆 翡翠鸟隐藏在深深的花丛中,雪后天晴来得很迟。一枝寒梅花蕊,争相呈现如美玉般的肌理。十年没有到罗浮洞,又到了参星横斜、月亮落下的时候。右梅花翠禽 题画 几株垂杨覆盖着小亭,两只白鸟双双飞过云一样的屏障。轻快地划着一叶扁舟来相访,正是山人午睡醒来的时候。红白山花相互映照着开放,山中的小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引路。老翁不是来看花的客人,只是划一叶扁舟载酒而来。远望瀑布落在寒冷的水汀,穿着野服、戴着乌巾自在行走。好像匡山读书的地方,满林红叶之间传来夜猿的叫声。千林万壑冻结得寂然无声,一叶舟在溪上缓缓前行。兴尽归来,您不要笑我;多情又哪里比得上无情呢?五马图 马蹄如霜,鬃毛如雾,气势腾跃如彩虹;每天与天闲中的十二匹名马相并。正因为太平时代没有战争,四郊的苜蓿任凭西风吹拂而老去。题子昻竹 这自然是吴兴的奇异笔法,琅玕般的竹子随着意兴泼墨淋漓。几回还在追忆吹箫的地方,正是秋山月落的时候。栗图 山果经过霜打将要成熟,果苞像刺猬一样,青翠而参差。早知道战栗是承受上天的意旨,就不会使龙沙之地垂下悲痛的泪水。五马图 天闲中的五匹马最为雄奇,奔驰万里,显出骏马的姿态。龙种自然应当充任宫廷内厩之马,哪里能同普通马一样徒然被驱驰。题菜 二月初,东风淡荡,经过菜畦的春雨使美好的蔬菜生长。用盐腌菜本是先贤的生活方式,清淡的芳香仍然留在这幅画中。题十八学士 退朝后从容走出禁林,为什么把兴致寄托在瑶琴上?【字样有误】弹奏《解愠》,《南薰曲》不必等待知心人来欣赏。右琴 清雅得仿佛蓬莱、瀛洲海上仙洲,闲来用纹楸棋盘决一胜负。谈笑之间相距咫尺,心思却在千里之外,正像留侯默默运筹帷幄。右棋 笔下云烟落在素色屏风上,金光辉映、玉色温润,气势更加清逸。看起来一定是虞文懿,独以临池书法享有万古声名。
右书弘文馆下,论思余,徙倚临风,看画图,举目河山,今一统,经营曽是,赞良谟。右画题竹赠教谕胡舟数枝潇洒,翠烟浓,玉立亭亭,泮水东。遥想绛帷开讲处,诸生应得被清风。题竹赠弋阳令谁种扶疎一两竿?晴梢袅袅舞青鸾。西风忽送潇湘雨,散作琴堂九夏寒。题竹雨过江头,夕照收。苍苔白石,自清幽。不知昨夜蛟龙起,化作潇湘一片秋。海上移来恠石,竒緑云深处,竹猗猗。雨声昨夜,春雷动,应是神龙化葛陂。凉云晴压,緑枝低。涧底珊瑚长欲齐,爱对繁阴清似洗。几回扫径独留题。○辞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赋【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随父避冦,居惠阳。父没时,年十五,女弟三人俱幼弱。值岁饥,赖母谢氏纺绩织纴以给衣食,且教且育。暨归龙川,遣范为邑庠生。于时男女婚配,各克成立。永乐乙酉,范领乡荐,明年登乙榜,教谕湖广麻城。于是迎母就养,尝述其母子艰苦之由,作诗三章,名曰《戱彩曲》。遇母寿旦及时序,或公退之际,辄具酒肴以奉,率诸子歌是诗而舞,务得母之欢心。后教授于衡,所以奉其母者,一若麻城时。母殁服除,来京,特承天恩,授以今职,诚不次之擢。人皆谓其孝感所致。闲来谒予,出其所谓《戏彩曲》者,欲请赓其意。予重其母之贤,而嘉范之孝,因作歌辞三章以荅之,名曰《思亲辞》,使岁时伏腊祭享可歌以侑奠,不惟有以舒范之孝诚,抑亦可慰其母于九泉之下云。其辞曰:嗟陈母之早寡兮,遭家流离,避地惠阳兮,岁且荐饥,遵夫君之命兮,保此孤儿,旦不停绩兮,暮不停机,贞心耿耿兮,誓天弗违,念故居之难舍兮,携子来归,遣之就学兮,于彼泮池,幸子有立兮,禄养逮时,母今弗见兮,子心伤悲,永言孝思兮,宁有穷期。悲陈君之失怙兮,孑立茕茕。母氏鞠育兮,劬劳莫胜。策名登仕兮,母所成。迎母就禄兮,孝之征。称寿觞兮,旨酒盈。舞膝下兮,斑衣荧。祈天佑母兮,百岁康宁。天不憗遗兮,溘然遐征。北堂寂兮,秋月明。想謦欬兮,慕容声。水可涸兮,山可平。悠悠罔极兮,人子情。资母以生兮,人谁不然?嗟君有母兮,其德孔贤。中寿遽止兮,胡不百年?司造握柄兮,匪人能迁。遐思往昔兮,当寿筵,舞且歌兮,衣蹁跹。幽明杳隔兮,相见无縁。旧曲徒存兮,歌声靡传。盼东山之梅村兮,有髙其阡。抚春秋以祭奠兮,有泪如泉。泪如泉兮,目涓涓。孝子思亲兮,永弗諠。寄致政修撰张宗海有美一人兮,苏之阳。昔甞鸣珂振佩兮,班鹓行。遨逰金门兮,步玉堂。赪云为衣兮,霞为裳。飡绮食兮,酌天浆。凤凰鸣兮,于髙冈。振翮一去兮,倐逺翔。想优游于里闬兮,杖屦徜徉。我身弗羽兮,徒引领而南望。我所思之人兮,苏之濵。自我不见兮,今几春?意其与云鹤为侣兮,泉石为邻。吟风弄月兮,其乐无垠。寄我以辞兮,祝我诞辰。披缄阅视兮,如获兼珍。人可想而不可即兮,情曷以申?维云有鸿兮,维江有鳞。送黄大尹之庐江君世家兮江之西,聨簮缨兮绍弓箕,学有得兮才有为,名所传兮人所知,乃膺荐兮官贵池,欲与聚兮恶勿施,抚鳏独兮恤孤嫠,风礼譲兮弦歌诗,徭役均兮耕牧时,桑柘茂兮蚕绩宜,饥得食兮寒得衣,吏不见兮犬生牦,嗟古之人兮畴与齐,召父杜母兮应可期。二君今往兮于淮之涯,民皆赤子兮地皆王畿,官不迁兮心靡移,终厥美兮慎所持。谅公道之昭兮,人莫为尔之是非。顾富贵在天兮,而显晦之有时。维职弗鳏兮,素餐之免讥。循吾素分兮,奚较乎崇卑?淮山青兮,淮水流漪。朂哉崇德兮,毋谓莫我知。邝侍郎父哀辞嗟美人之居兮,荆山之阳。诗书之林兮,礼义之乡。学底于成兮,为德孔良。氷玉其洁兮,椒兰其芳。甘肥遁之优逸兮,躬芰衣而荷裳。纷鹗表之屡荐兮,爰分教于邑庠。有如时雨之化兮,芳菲菲其弥章。继茂膺于宠命兮,宰百里之封疆。冽寒泉之澄澈兮,湛秋月其流光。邈卓鲁之已逺兮,伟政绩之可方。抚桑榆之既迫兮,乐退休以徜徉。羌复征而效用兮,羡教铎之载扬。慨日月之不淹兮,奄一疾其云亡。喜凤毛之腾彩兮,丽云霄而髙翔。恩光贲于幽壌兮,粲龙章之煌煌。死而弗朽兮,其存者长。庆流后嗣兮,奕世其昌。文敏集巻七
译右书 在弘文馆下,讨论政事、思考政务之余,迎风徘徊,面对画图;抬眼看河山,如今已经一统;经营治理这些事业,曾经正是赞助良谋。右画 题竹赠教谕胡舟 几枝竹子潇洒挺立,翠色烟霭浓郁;如玉般亭亭玉立在泮水之东。遥想绛色帷幕开设讲席的地方,诸位学生应当都能受到清风般的教化。题竹赠弋阳令 是谁种下疏朗的一两竿竹子?晴日下的竹梢袅袅,像青鸾起舞。西风忽然送来潇湘的雨意,化作琴堂中盛夏的清寒。题竹 雨后江头,夕阳余照收尽。青苔白石,自有清幽之意。不知昨夜蛟龙兴起,化作潇湘一片秋色。从海上移来一块怪石,奇异的绿色云气深处,竹子修长茂盛。昨夜雨声中春雷震动,应当是神龙在葛陂变化。清凉的云朵在晴空中低压,绿色竹枝低垂。涧底珊瑚般的竹子长得几乎一样高,喜爱面对繁密的树荫,清澈得像洗过一般。好几次清扫小径,独自留下题诗。辞 《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所作【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年随父亲逃避盗寇,居住在惠阳。父亲去世时,他十五岁,三个妹妹都还幼小孱弱。正逢年成饥荒,依靠母亲谢氏纺绩织布来供给衣食,并且一边教导一边抚养他们。等到回到龙川,母亲让陈范入县学读书。当时男女婚配,各自都能够成家立业。永乐乙酉年,陈范考中乡荐,第二年考中乙榜,任湖广麻城教谕。于是迎接母亲来奉养,曾经讲述母子艰苦的缘由,作诗三章,名为《戏彩曲》。遇到母亲寿辰和时令节日,或者退朝办公之余,总是准备酒菜奉养母亲,带领诸子歌唱这组诗并起舞,一定要使母亲心中欢喜。后来他在衡州任教授,奉养母亲也同在麻城时一样。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来到京城,特蒙皇帝恩典,授予现在的职务,实在是破格的提拔。人人都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他闲暇时来拜访我,拿出所谓《戏彩曲》,想请我续写它的意思。我敬重他母亲的贤德,也嘉许陈范的孝行,于是作歌辞三章回答他,名为《思亲辞》,使它在岁时伏腊祭祀时可以歌唱,用来助祭;不仅可以舒展陈范的孝诚,也可以在九泉之下慰藉他的母亲。辞文如下:啊,陈母早年守寡,遭逢家门流离,逃难到惠阳;年年接连饥荒。遵从丈夫的遗命,保全这个孤儿;早晨不停地纺纱,晚上不停地织布。贞洁的心光明坚定,向上天发誓也不违背。想到故居难以割舍,便带着儿子回来;送他入学,让他到泮池读书。幸而儿子有所成就,能够及时用俸禄奉养母亲。母亲如今却再也看不见了,儿子的心悲伤难过。长久地表达孝亲的思念,哪里会有穷尽的时期?悲叹陈君失去父亲,孤零零地独立,形影无依。母亲抚养他,辛劳没有什么可以相比。陈君登名仕籍、出仕做官,是母亲成就的。迎接母亲来接受俸禄供养,是孝心的证明。举杯祝母亲长寿,美酒斟得满满。曾在母亲膝下起舞,彩衣闪耀。祈求上天保佑母亲,使她百岁康宁。上天却没有留下她,忽然远行而去。北堂空寂,秋月明亮。想念她的咳嗽声,思慕她的容貌和声音。水可以干涸,山可以削平;悠长无尽的悲痛,是人子之情。依靠母亲而得以出生,谁不是这样呢?可叹您有一位母亲,她的德行非常贤美。中寿突然终止,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年?掌握造化权柄的主宰,岂是人力所能改变。遥远地追想往昔,在祝寿筵席上,载歌载舞,彩衣飘动。幽明相隔,遥远不可通,相见已经无缘。旧日的曲子徒然保存着,歌声却无法再传。遥望东山梅村,墓道高高。抚临春秋时节祭祀奠酒,眼泪如泉涌。泪如泉水,双眼不断流淌。孝子思念母亲,永远不会止息。寄致政修撰张宗海 有一位美好的人,在苏州城南。过去曾让鸣珂振响玉佩,列在鹓鹭般的朝班中。遨游于金门,行走在玉堂。以红云为衣,以彩霞为裳。吃绮丽如锦的美食,饮用天上的琼浆。凤凰在高冈鸣叫。振动羽翼一去,忽然远远飞翔。想来您正在乡里悠闲生活,拄杖穿履自在徜徉。我的身体没有羽翼,只能伸长脖子向南眺望。我所思念的人,在苏州水滨。自从不能见到您,至今已经过了几个春天?想来您以云中仙鹤为伴,以泉石为邻。吟风赏月,快乐没有边际。寄给我文章,祝贺我的生日。我拆开信封阅读,仿佛得到两件珍宝。人可以思念,却不能立即相见,这份感情怎样才能表达?云中有鸿雁,江中有鱼鳞传书。送黄大尹之庐江 您出身世家,居于长江以西;世代簪缨相承,继承祖业。学问有所成就,才能有所施展;声名所传播之处,人人都知道。于是您接受荐举,出任贵池官员;想与百姓聚居相亲,厌恶的事情不要施加于民。抚恤鳏夫独居者,怜悯孤儿寡妇;传播礼让之风,教民以弦歌诗书。徭役均平,耕作放牧各得其时;桑柘茂盛,养蚕纺绩适宜。饥饿者得到食物,寒冷者得到衣服;官吏不敢露面,连狗都长出了长毛。可叹古代贤人,谁能与之相比?召父、杜母那样的政绩,想来是可以期待的。二 您如今将要前往淮河岸边,那里百姓都是天子的赤子,土地都是王畿。即使官职不升迁,内心也不要改变;始终保持美德,谨慎地守持自己的操行。相信公道昭然,人们不会替您的是非曲直妄加评判。只是富贵在于天命,而显达与困顿各有时机。只要不荒废职守,就可以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讽。遵循自己一向的本分,又何必计较地位的高低?淮山青翠,淮水泛起涟漪。努力崇尚德行吧,不要说没有人了解我。《邝侍郎父哀辞》感叹这位美好的人居住在荆山南面,身处诗书的林苑、礼义的乡里。学问达到成就,德行十分美善;品格如冰玉般洁白,德馨如椒兰般芬芳。他甘愿享受隐退的优游安逸,亲自穿着菱叶制的衣服和荷叶制的下裳。荐举的表章纷纷而来,屡次受到举荐,于是分任邑学教职。他的教化如同及时雨,芳香美善,愈发彰显。后来又茂盛地承受宠命,治理百里封疆。清冽的寒泉澄澈,深秋的明月流光。他远远超过已经逝去的卓茂、鲁恭,伟大的政绩可以与他们相比。眼看年老将至,正乐于退休后自在徜徉;却又再次被征召而效力,令人欣羡他的教化声名得以传播。感叹日月流逝不停,忽然因一场疾病去世。庆幸您的子弟如凤凰之毛般腾跃发彩,飞入云霄而高翔。恩光施加于幽冥之地,灿烂的龙章光辉煌煌。死后也不会朽灭,其精神长存;福庆流传给后代,世世代代昌盛。《文敏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八(明)杨荣 撰○赋皇都大一綂赋【有序】洪惟圣天子,龙飞当天下大一綂,声教所暨,无有逺迩,咸乐清宁,乃犹夙夜孜孜,思所以绍承太祖髙皇帝之先志,于是仿成周卜洛之规,诏建两京,以肇国家万万世之鸿基,以开天下万万世之太平,甚盛举也。况北京实当天地之中,山川形势之壮,帝王基业之盛,莫逾于此。由是车驾累经巡幸,宸谟睿算,上合天心,昭孚祖考,百神恊顺,川岳效灵。故自经始以来,嘉祥骈集,灵贶昭荅,而中外臣庶,百工众伎之流,罔不欢忻子来,乐于趍事。而皇上扩天地之量,戒之以勿亟,抚之以厚恩,赉锡骈蕃,慰谕备至。不数年间,厥工告成。以今年春正月朔旦,皇上御奉天殿,朝百官,凡内外文武群臣与夫四方蛮夷酋长来觐于廷者,莫不欢忻踊跃,以为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冠千古,真足以临四方,朝万国,实为圣寿万万年鸿福之征,宗社万万年盘石之固,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长之庆也。猗欤盛哉!臣备员侍从,覩兹盛美,敢不铺张其事,以昭示于无穷焉?乃为赋一篇,述其大槩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维皇明之有天下也,于赫太祖,受命而兴,龙飞淮甸,风云依乘,恢拓四方,弗遑经营。既渡江左,乃都金陵。金陵之都,王气所锺,石城虎踞之险,钟山龙盘之雄,伟长江之天堑,势百折而流东。炯后湖之环绕,湛寳镜之涵空,壮江南之佳丽,汇万国之朝宗。此其大畧也。迨于圣皇嗣大一綂,刚健日新,聪明天纵,囿四海以为家,登羣贤而致用,思继志之所先,惟都邑之为重。于是天意鉴观,人心和同,神灵效顺,龟筮恊从。既应天以顺人,爰辨方而正位,视徃圣而独超,继髙皇之先志,乃相乃度,载经载营。眷兹北京,山川炳灵,其为形势也,西接太行,东临碣石,巨野亘其南,居庸控其北,势拔地以峥嵘,气摩空而崱屴。复有玉泉漫流,宛若垂虹,金河澄波,雪练涵空,膏渟黛蓄,浩渺冲融,包络经纬,混混无穷,贯天河而为一,与瀛海其相通尔。其泒连析津,源分潞水,既环抱以萦回,亦弥茫而清泚。来职贡于四方,通樯帆于万里。至若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弥望,原陆寛闲,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宵无警柝,外户不关。以牧则蕃,以种则获,以佃以渔,以耕以凿,随其所营,皆得其乐。而其为都也,四方道理之适均,万国朝觐之所同,梯航玉帛,为都邑之会,阴阳风雨,当天地之中。爰勑臣庶,爰伐材木,南浮湖湘,西入巴蜀,斧披虹霓,声撼山谷,徂徕之储,新甫之蓄,楩楠杞梓,杉槠柽橚,梢横青天,根连地轴,巨细毕输,长短悉録。驾云车之百辆,振龙骧之万斛,纷纭辐凑,弥布川陆。厥材之良,不一而足。若乃美石比玉,从古所称,莹者如圭,洁者如琼,温者若璐,润者若瑛,以磨以砻,乃坚乃贞,铿林振壑,驰飙惊霆。千夫所攻,万里启行,山灵助其光华,坤后发其精英,岂碔砆之敢混,实寳玉之争呈。若夫坎离播功,坤艮合德,出于陶冶,成于埏埴,飞紫焰于半空,结祥烟于八极,或规以圆,或矩以方,粲琉璃之一色,耀文采于中央。或肖形于兽吻,或拟质于鸳鸯。于是良时载启,吉旦既卜,臣庶骏奔,滃若云矗,源源其来,登登其筑,百堵皆兴,万夫相属,行若鱼贯,立若鳞蹙。斧斤挥霍,尺度攅簇。由是贲育效力,公输献竒,曰殳曰斨,伯与暨倕,摅厥巧思,运厥神机,各效其能,以见于为。顾小善之并録,矧妙伎之或遗?羣材碨磊以山积,巨栋腾跃而翚飞。尔乃九门洞开,三殿攸建,觚棱云耸,丹漆霞绚。辇路逶迤,阁道回转,华盖屹立乎中央,奉天端拱乎南面。其北则有坤宁之域,干清之宫,璇题耀日,寳柱凌空,金铺璀璨,绮疏玲珑,珠玉炫烂,锦绣丰茸,葳蕤起凤,夭矫盘龙。千门瑞霭,万户春融。其南则有午门、端门、左掖、右掖,丹阙峙而上耸,黄道正而下直,豁大明之髙张,屹正阳之拱挹。缭周庐之穹崇,蔽重甍之护翼。其左则有宗庙之祀,以奉祖考,仰在天之神灵,隆万古之尊号,谨岁时之烝尝,荐纯诚于苹藻。其右则有社稷之灵,以崇祀享,汛坛■〈土遗〉之肃清,通神祗于肸蠁,爰春祈而秋报,用昭荅于灵贶。若夫干清之前,门列先后,日精月华之对峙,景运隆宗之并构,谨身翼乎其前,仁寿屹乎其右。又有奉先之祠,大善之殿,文楼、武楼之特耸,左顺、右顺之并建。若乃震位毓德,文华穹窿,亦有武英,实为斋宫。有天财寳蔵,以贮珍货;有大烹光禄,以典飱饔。寳善在左,以翼翼;思善居右,而崇崇。若夫钦安之后,珠宫贝阙,藻绣交耀,雕栊嶻嵲。六宫备陈,七所在列,亲蚕有馆,缫丝有室。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八 (明)杨荣撰 ○赋 《皇都大一统赋》【有序】恭惟圣明天子龙飞登基,正当天下大一统,声威教化所及,无论远近,人人都享受清平安宁;但皇上仍然早晚勤勉不懈,思考如何继承太祖高皇帝的先志。于是仿照成周卜建洛邑的规制,下诏营建两京,以开创国家万万世的宏伟根基,开启天下万万世的太平,实在是极为盛大的举措。何况北京正处于天地中央,山川形势雄壮,帝王基业盛大,没有哪里能超过这里。因此皇上多次驾临巡幸,圣明的谋略与睿智的筹算,上合天心,显明地取悦祖先,百神协同顺从,山川也显示灵异。所以自从开始营建以来,吉祥之事接连聚集,神灵的赐予显著应验;中外臣民以及各类工匠技艺之人,没有不欢欣踊跃、如同归附父母一般乐意趋赴工程的。皇上却扩大天地般的气量,告诫他们不要急迫,又以厚恩抚慰他们,赏赐接连丰厚,慰问谕告极其周备。没有几年,工程便宣告完成。今年春正月初一清晨,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见。凡内外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蛮夷酋长来朝见于廷的,没有不欢欣踊跃的,都认为这里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然冠绝千古,确实足以临制四方、使万国来朝;这实在是圣人寿命万万年的宏福征兆,是宗庙社稷万万年如磐石般坚固的征兆,也是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兴隆长久的庆瑞。多么盛大啊!臣忝居侍从之职,亲眼看见这番盛美,怎敢不铺陈叙述此事,以昭示无穷后世?于是作赋一篇,叙述其大概,恭敬地拜手稽首献上这篇辞赋:大明拥有天下时,太祖赫赫兴起,受天命而建立功业,从淮甸龙飞而起,风云依随辅佐;开拓四方,来不及从容经营。渡过江左后,便定都金陵。金陵作为都城,是王气汇聚之地;石城有虎踞般的险势,钟山有龙盘般的雄姿,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壮阔无比,曲折百回而向东流去。后湖明亮,环绕都城,澄湛如宝镜,映涵长空;江南的秀美汇聚于此,成为万国朝宗之所。这是它的大略。到了圣皇继承天下大一统,刚健日新,聪明出于天性,把四海看作一家,任用群贤,思考继承先祖遗志,其中最重视的就是都邑。于是天意明察,人心和同,神灵相助,龟卜筮占全都赞同。既然顺应天意和人心,便辨明方位,端正宫城位置;远远超越往圣,继承高皇帝的先志,于是相度规划,开始测量营建。眷顾这座北京,它的山川显现灵气:西接太行山,东临碣石山,巨野绵延于南,居庸关控制于北;形势拔地而起,山势峥嵘,气势直冲云空,高峻险绝。又有玉泉漫流,宛如垂下的彩虹;金河澄澈如波,像雪色白练映入长空;水泽肥润,山色蓄翠,浩渺冲和;包络经纬,水势混混无穷,贯通天河而合为一体,与瀛海相通。它的支流连接析津,源头分出潞水;既环抱回旋,又茫茫清澈。四方来此输送贡赋,万里之外的船帆也由此相通。至于王畿之内、京城之间,沃野一望无际,平原宽阔闲旷;炊烟相接,鸡鸣犬吠彼此可闻,夜间没有警戒的梆声,外门也不用关闭。用来放牧则牲畜繁盛,用来种植则有收获;从事耕作、开凿、捕捞,各按自己的营生,都能享受其中的快乐。作为都城,它处在四方道路距离均衡之处,是万国朝觐共同归向的地方;梯山航海而来的玉帛贡物,汇集于都邑,阴阳风雨也处于天地中央。于是下令臣民,采伐木材;木材从南方漂过湖湘,向西进入巴蜀。斧头劈砍如虹霓,声响震撼山谷;徂徕山的储材、新甫山的蓄材,以及楩、楠、杞、梓、杉、槠、柽、橚等木材,枝梢横向青天,根部连接大地,大小全都运输而来,长短全部登记在册。驾着载木的云车百辆,振动装载万斛的龙骧巨舟,纷纷汇集,遍布川原陆地。那些木材优良,种类多得不可胜数。至于美石可与玉相比,自古以来就为人所称道:晶莹的像圭,洁白的像琼,温润的像璐,滋润的像瑛;加以磨砺,便坚固而贞正,敲击时震动树林山谷,声势奔驰如疾风惊雷。千人共同开采,万里运送;山神助其显耀,大地之神发掘其精华。哪里是碔砆石敢于混杂其中,实在是宝玉争相呈现。至于坎、离二卦播布功用,坤、艮二卦合成德性;材料出自陶冶,器物成于埏埴。紫色火焰飞腾半空,祥瑞烟气结聚八方;有的用圆规制成圆形,有的用曲尺制成方形,琉璃般色彩灿然一体,文采在中央闪耀。有的仿照兽吻的形状,有的模拟鸳鸯的形质。于是良辰启用,吉日已经卜定;臣民快速奔走而来,聚集如云柱,源源不断,登登地筑造。百堵墙同时兴建,万人彼此相连;行动如鱼贯,站立如鱼鳞密集。斧斤挥舞,尺度聚集。于是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效力,公输般献出奇巧;无论使用殳、斨,还是伯与倕,都施展巧思,运用神机,各自贡献才能,把它们落实在建造之中。连微小的善技都一并记录,何况精妙的技艺又怎会遗漏?各种材料堆积如山,巨大的栋梁腾跃而起,屋脊如鸟翼飞扬。于是九门洞开,三座宫殿建成;屋角高耸入云,丹漆灿若霞光。辇道曲折,阁道回转;华盖般的建筑高耸中央,奉天殿面向南方端正耸立。北面有坤宁宫区域和乾清宫,璇玉装饰的门额照耀日光,宝柱凌空;金色铺首璀璨,彩绘窗格玲珑;珠玉灿烂,锦绣丰盛;葳蕤的装饰如凤凰振翅,盘曲的纹饰如龙飞腾。千门笼罩瑞气,万户充满春意。南面有午门、端门、左掖、右掖,丹红宫阙对峙高耸,黄道端正而向下直通;大明门高高张开,正阳门屹立拱卫。环绕周庐,屋宇高大;层层重檐如屏障般护翼。左面有宗庙祭祀之所,用来奉祀祖先,仰承在天神灵,尊崇万古尊号,谨慎举行岁时烝尝,把纯诚献给苹藻之荐。右面有社稷神灵之所,用来隆重举行祭祀;洒扫坛壝,保持肃静清洁,使神祇降临享用,于春季祈福、秋季报谢,以昭明答谢神灵的赐予。乾清宫前,宫门分列前后,日精门、月华门相对而立,景运门、隆宗门并列营建;谨身殿在前方翼然,仁寿宫在右侧高耸。又有奉先殿、大善殿,文楼、武楼特别高耸,左顺门、右顺门并列建成。震位有毓德宫,文华殿高大穹窿;又有武英殿,实为斋宫。有天财库储藏珍货,有大烹光禄寺主管饮食。宝善门在左,翼翼然;思善门在右,崇崇然。钦安殿之后,珠宫贝阙,藻饰绣彩交相辉映,雕花窗棂高峻。六宫完备陈列,七所依次排列;有亲蚕馆,有缫丝室。
二南咏歌,播于篇什,辅德相成,风化洋溢。皇城之外,殿宇魁渠,有翼有严。太孙之居,金水之濵,瑶阶玉除,梁栋巍巍,上凌太虚。为诸王宫,翊卫皇图,星罗棊列,以临九衢。至若文渊之阁,秘书之府,纂述乎今,储蓄乎古,汗牛充栋,莫知其数。牙籖迤逦,缃帙旁午,粲。奎壁之上,连赫;虹霓之夜,吐若夫飞阁峩峩,实为承天。绣楹雾簇,画拱星聨。踞石猊之盘礡,竦华表之岿然。至若南郊之设,特超古制;圜丘方丘,不岐以二,合祀于中父天母地坛,分内外二十有四羣祀有典,百神有位。惟我太祖,寔配上帝。乃岁孟春,三阳之始,吉日斯蠲,祀事有备。荐以粢盛,泛以醴齐,豆笾秩秩,庭燎■〈日制〉■〈日制〉鼓钟戒严,銮舆至止,俨对越以升中。祝蕃禧之攸萃。至若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各以时祭,寅畏恪恭,罔有弗至。若夫稽古建官,为民之牧,内外相承,各率其属。至若黄门给事,青琐仙班,典内廷之封驳,近咫尺之天颜。复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严宻之清禁,列英华之妙选,优游玉堂之署,出入金銮之殿,擅瀛洲之美誉,承黼扆之清问。至若凤池之职,尚寳之司,掌丝纶于紫诰,典符玺于彤闱。有宗人以统天潢之泒,有银台以通喉舌之机。若乃六卿分职,位跻台鼎,赞庙堂之谋谟,总藩方之政令。至若宪台之任,风纪是司,诚耳目之所寄,实法度之攸施。若夫都府有五,军政是宣,奋貔貅之将士,耀霜雪之戈鋋,保舆图于按堵,扫絶漠之烽烟。至若都邑有庠,辟雍有学,育才于兹,以储以擢。若夫容台典祀,士师明刑,锦衣総夫仪卫巡警,系于五城。鸿胪谨朝谒之礼,太仆司监牧之名。京畿布列于州郡,田野参错于屯营。至若奉神有祠,报功有庙,梵宇琳宫,光辉朗耀。仓廪之积,如坻如京,露积红腐,陈陈相因。铠甲晶荧,士卒精鋭,靡强弗摧,靡坚弗碎。骅骝骐骥,騕褭骕骦,宛冀之骏,渥洼之良,充乎内廏,磊落腾骧。又有福山后峙,秀出云烟,实为主星,圣寿万年,层嶂迭拥,竒峯相连。鼓钟有楼,其髙接天,势若贯珠,万里绵延。若乃朝市既成,井邑斯列,闾阎辐凑,阛阓有截,豁九达之通衢,罗万室之如栉。富商巨贾,肩摩袂接北,通朔漠,南极闽越,西跨流沙,东涉溟渤,来百货之纵横,杂轮蹄之填咽,珠玑烂其辉■〈火霍〉罗绮煜其腾沓。至若青楼并峙,绮榭相连,妖姬窈窕,艶女婵娟,秾妆竞倚,粉黛争妍,引歌喉之宛转,回舞袖之蹁跹,极酣嬉于暇日,穷胜赏于芳年。至若太液之池,万岁之山,澄波潋灔,层岫■〈山赞〉岏,开阖蔽亏,萦带回环,竦飞楼于晻暧,敞贝阙于岩端,门临碧藓之磴,桥跨玉虹之湾,晴光出乎轩槛,飞翠洒乎阑干,瞻广寒之月殿,抚桂树之团团。尔其瑶草茏葱,琪树羃■〈罒历〉长松之蟠,古栢之直,修篁烟挺,老桧云积,瑰伟之姿,竒异之植,蓊然其阴,嫣然其色,宛蓬瀛之在兹,恍尘凡之遂隔。至若上林衍沃,灵囿逶迤,潴以碧海,湛以深池,百草緑缛,群卉芳菲,寛闲薄乎禁籞,平广属乎坤维,乐鳞介之游泳,纵毛羽之离褷。乃有驺虞效祥,麒麟表瑞,白质黒章,麕身牛尾,神鹿贡于遐方,白象出于南裔,倐玄兔之继呈,忽天马之沓至。复有马哈福禄,厥兽殊形,驼鸡之异,白乌之祯,竒姿诡态,率舞纵横,隶首莫纪,伯益难名。至若地祗恊顺,天心昭格,嘉祥迭臻,灵贶蕃锡,神木不运而自行,祥氛焕发于巨石,忽灵蛇之前导,现大青于沙碛,瑞光煜乎半空,卿云煜兮五色,醴泉涌兮琼浆,甘露湑兮玉液,灵芝产于碧山,景星见于南极,秃千兔以难穷,殚百喙而莫悉。然而歴观前代,迄于往古,帝王所都,难可毕举,丰镐之美,崤函之固,宛洛之竒,汾晋之富,虽或雄据于一时,控驭于中土,而于今兹帝都之壮丽,又岂可以同年而语哉!乃岁庚子,告成厥功,辛丑正旦,方春和融,圣皇御朝,万方会同,百辟卿士,肃肃雍雍,东西南朔,罔不率从,戴白之叟,垂髫之童,且欣且抃,拜舞呼嵩,仰祝圣寿万福,来崇庆。此皇都佳气郁葱,扩基图于万世,伟壮观于九重,真。帝王悠乆之业,据山河表里之雄。然而圣天子以六合为家,以四溟为池,以仁义为干橹,以礼乐为藩维。不恃险以为固,惟在德之所施。至和塞乎穹壌,恩泽洽乎华夷,致九有以宁谧,跻万国于雍熈。此其所以德侔乎尧舜,道合乎轩羲,穷天地,亘古今,而莫能与齐也。臣职禁垣,叨蒙眷顾,謭陋是惭,涓埃莫补。
译《二南》的歌咏传播于篇章之中,辅助德行、相互成就,使教化广泛流布。皇城之外,宫殿屋宇宏伟高大,翼然严整。太孙居所在金水河边,瑶阶玉道,梁栋巍峨,高入太虚。诸王宫第用来辅卫皇室基业,星罗棋布般排列,俯临九条大道。至于文渊阁、秘书府,编纂当今著述,储藏古代典籍;书多得汗牛充栋,无法知道数目。牙签迤逦排列,缃帙交错并列,灿然……奎壁之上,接连显赫;虹霓之夜,吐若飞阁巍峨,实为承天。绣柱如雾聚集,彩绘斗拱如星相联;石猊盘踞,华表高耸。至于南郊祭坛的设置,远远超过古制;圜丘、方丘不分为二,合祀于天地坛中央,分内外二十四群祀,各有典制,百神各有位置。只有我太祖,实配上帝。每年孟春,正是三阳开始之时,选择吉日举行洁净祭祀,祭祀所需全都准备齐备。进献黍稷,斟酌醴齐;豆笾整齐陈列,庭燎明亮,鼓钟戒严;銮舆到达,恭敬地对越升坛,以祈求众多福祉汇聚。至于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各按时祭祀;敬畏恭谨,没有不亲自到达的。考察古制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百姓;内外相承,各自统率所属。至于黄门给事中、青琐仙班,掌管内廷诏令的封还驳正,近侍天子。又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在严密清禁之中,位列英华荟萃的精选之士;优游于玉堂官署,出入金銮殿,享有瀛洲仙境般的美誉,承受皇帝临朝的清问。至于中书省之职、尚宝司之职,掌管紫诰中的诏命,主管红色宫门内的符玺。有宗人府统理皇族支派,有银台司沟通喉舌机要。六卿分掌职务,地位升至台鼎,辅佐朝廷谋划,总理藩方政令。至于都察院,掌管风纪,是皇帝耳目所寄托之处,也是施行法度的所在。五军都督府主管军政,奋勇的貔貅将士,闪耀着霜雪般的兵器,保卫国家疆土,使边塞烽烟绝迹。都邑有学校,辟雍有学宫,在此培养人才,以备储用、擢拔。礼部主管礼仪祭祀,大理寺官员明察刑法,锦衣卫总领仪仗、巡逻警戒,分系于五城。鸿胪寺谨慎主管朝见礼仪,太仆寺掌管牧养马匹。京畿地区分布着州郡,田野之间错杂着屯营。至于奉祀神灵有祠庙,报答功德有庙宇;佛寺道宫,光辉明亮。仓廪储积如山如京,露天堆积的粮食红腐,陈陈相因。铠甲晶莹闪亮,士卒精锐,没有强敌不能摧毁,没有坚固之物不能击碎。骅骝、骐骥,騕褭、骕骦,宛地、冀州的骏马,渥洼的良马,都充满内厩,壮健地腾跃。又有福山在后方耸立,秀丽高出云烟,实为主星;圣寿万年,层层山岭重重拥护,奇峰彼此相连。鼓钟楼高耸接天,形势如贯珠,绵延万里。至于朝市建成,井邑排列,居民如车轮般汇集,市场整齐分明;开通九方大道,排列万室如梳齿。富商巨贾肩摩肩、袖接袖,北通朔漠,南达闽越,西跨流沙,东涉溟渤;百货纷纷而来,车马交杂拥塞;珠玑光辉灿烂,罗绮光彩腾涌。至于青楼并峙,绮丽楼榭相连;妖姬窈窕,美女婵娟;浓妆女子争相倚立,粉黛争艳;歌喉婉转,舞袖回旋;在闲暇日子尽情嬉游,在芳华年岁穷尽美好赏玩。至于太液池、万岁山,水波澄澈荡漾,层层山峰高峻;开合之间或遮或露,曲折环绕;高楼在昏暗处耸立,贝阙般楼阁敞开于山岩之端;门临碧藓覆盖的石阶,桥跨玉虹般的水湾;晴光从轩槛间透出,青翠飞洒在栏杆上;遥望广寒宫的月殿,抚看团团桂树。瑶草葱茏,琪树如网覆盖;长松盘曲,古柏挺直;修长的竹子穿过烟霭挺立,老桧如云堆积。奇伟的姿态,奇异的植物,树荫浓密,色彩嫣然;宛如蓬莱、瀛洲就在这里,恍惚间尘世便完全隔绝。至于上林苑土地肥沃,灵囿曲折;蓄积碧海般的水,汇成深池;百草繁茂碧绿,群花芳香;宽阔闲旷,几乎超过禁苑,平坦广大,连接大地边际;任凭鱼鳞水族游泳,放纵鸟羽飞翔。于是驺虞呈现祥瑞,麒麟显示吉兆:白色毛质而有黑色花纹,麒麟般的身子而有牛尾;神鹿从远方进贡,白象从南方出现;忽然玄兔接连呈献,突然天马纷纷而至。又有马哈、福禄等异形兽类,驼鸡等奇异禽兽,白乌呈祥;姿态奇特,形状诡异,纵横起舞,连隶首也无法记载,伯益也难以命名。至于地祇协同顺从,天心昭然感应,吉祥之事接连到来,神灵的赐予繁多;神木不用搬运便自行移动,祥瑞云气从巨石上焕发;忽有灵蛇在前引导,沙漠中出现大青;瑞光照耀半空,五色卿云灿烂;醴泉涌出如琼浆,甘露清美如玉液;灵芝生长在碧山,景星出现在南极。这些瑞应多得难以穷尽,纵使穷尽百人的言语也无法说完。然而遍观前代直到远古,帝王建都之处难以全部列举:丰、镐的美盛,崤、函的险固,宛、洛的奇特,汾、晋的富庶,虽然有的曾在一时雄踞、控制中土,但与今天这座帝都的壮丽相比,又怎能相提并论呢?庚子年,工程告成;辛丑年正旦,正值春日和暖融融,圣皇临朝,万方会同。百官卿士肃穆和谐,东西南北没有不率领众人来归从的;白发老人、垂髫儿童都又欣喜又拍手,拜舞呼喊万岁,仰首祝愿圣上万福,前来共同庆贺。这座皇都祥气郁郁葱葱,扩展万世基业,向九重天展示伟大壮观,真是帝王长久事业、凭据山河表里雄势的所在。然而圣天子把六合看作家园,把四海看作池塘,以仁义作为盾牌和船楫,以礼乐作为藩篱屏障;不凭险要来求稳固,只在于施行德政。至和充满天地,恩泽遍及华夷,使九州安宁,使万国达到雍和熙盛。这就是他的德行可与尧、舜相等,道统合于轩辕、伏羲,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没有人能与之相比的原因。臣任职禁宫,幸蒙皇上眷顾,却惭愧才疏浅陋,像微小尘埃一样无从补益。
覩皇都之巨丽,壮宏规于往古,洁泓颕于长辰,陈盛事以为赋,又从而为之歌曰:翼翼皇都,万方之会兮,圣德之宏,实同覆载兮,声教所暨,一统无外兮。又歌曰:皇都翼翼,民之所止兮,惟皇万寿,福禄无已兮,圣子神孙,寳祚万世兮。三峯书舎赋【有序】建阳书林叶添德景达氏,自其大父荣轩,父彦龄,世以诗书为业。尝作室以贮古今书版,日积月増,栋宇充牣。凡四方有所购求者,皆乐然应之。由是缙绅大夫,莫不称誉其贤。其室之外,有三峯秀出霄汉,望之嶻然挺拔千仭,岚光翠黛浮动乎几席之间,甚可爱也。因名其室曰「三峯书舎」,盖景达之意。其于群书,不惟锓梓以广其传,而将欲俾其子孙耳濡目染,无非道德之懿,口诵心维,莫匪仁义之说。然则书舎亦岂泛然而作也哉?闲来征言于予,予于景达素相知,不可以辞,乃为赋其事,以彰厥美云。其词曰:繄建阳之为邑,实南纪之奥区,仰紫阳之遗泽,沐道德之膏腴,俗嫓美乎邹鲁,家讽诵乎诗书。况山川之形势,欝磅礴而扶舆,矗三峯其突兀,伟奕奕兮华居,匪燕息之是安,乃版籍之攸储。呜呼!尧舜道逺,素王有作,删诗定书,考礼正乐,赞易理之玄微,严春秋之笔削。柰薄蚀于战国,再焚絶于秦虐,幸小复于汉代,徒骋骛乎穿凿,尚有赖于宋儒,卒光明而表襮。维紫阳之挺生,实阐扬夫正学,遡渊源于洙泗,踵轨辙于濂洛,微词奥义,资之以发挥,六经群籍,因之以充拓。此三峯书舍之所由创,而千载斯文之是托也。若乃其森若笋植,髙若凌空,孤撑兮嶪岌,并峙兮巃嵸,根盘盘其数里,翠冉冉其千重,青连武夷之秀,势压云谷之雄。中有杰构,重檐翚飞,廓乎宏敞,翼乎蔽亏,垩素是尚,藻绘弗施。图史序列,庋阁逶迤,如栉之比,如鳞之差,名曰书林,为世所资。异孔壁之断烂,匪汲冢之怪竒,上该乎皇王之纪,下偹夫技艺之词,莫不俱收而并蓄,旁积而靡遗,实人间图书之府,宜海内购求者之交驰也。呜呼!噫嘻!世人金玉之丰,宁若子图书之蓄?子家图书之富,宁若身诵习之笃?究往圣之遗言,籍先贤之剩馥,日涵咏以优游,羗潜心而佩服,匪在躬之致勤,课孙曽以私淑,殆见邓林之产,终需梁栋之材,渥洼之骏,髙奋云衢之躅,声价昭乎前闻,辉光播乎乡族,益勉焉以自强,谅子心之攸属也。清白轩赋【有序】金华祝君存礼,洪武中由太学生擢秋官主事,歴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今为闽郡宪副。自筮仕以来,扬歴中外,几四十年矣。恒念家居逰学时,其先君子尝训之曰:「汝异日居官,以清白自励,庶彰令名;不然,非所以为学矣。」由是服膺训言,因以清白名其轩。其后入仕,果能振扬风纪,绰着声称,不负所学,且克承其先人之志。惟昔予之先太尉有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故歴数世皆以德位显,至于今,幸守先训,赖以不坠。夫存心以清白者,惟君子为能,然非先太尉,则亦不能为是言也。今观祝君先大夫之贻训若此,岂非深有契于太尉公之所存者乎?予既嘉君之志,而君复求予言以发其义,遂为之赋曰:繄君子之植立兮,贵制行之弥坚,怀清白以自励兮,斯素履之澹然,灵台湛以澄澈兮,令闻蔚其昭宣,既流芳于往哲兮,宜承式于后贤,粤金华之名邦兮,欝山川其秀丽,锺灵实于其人兮,率明扬于盛世,眷祝氏之多贤兮,伟夫君其特异,佩先人之遗训兮,持清白而弗替,力问学以好修兮,齿俊乂于上庠,羌发轫于秋官兮,振宪府之风霜,歴河洛湖湘之显官兮,佐闽海八郡之宏纲,践履确以纯固兮,声价煜其辉光,谅所存之介特兮,中莹澈而虚明,皎乎若昆玉之洁兮,烱乎若渊水之澄,尘氛之不能昧其质兮,妍媸之莫或逃其形,寔夫君之为德兮,迥超迈乎群英,謇予怀夫先烈兮,仰遗躅之未逺,绍卿相于累叶兮,绵千祀而逾显,嗟予生之已后兮,承余庆而黾勉,念惟日之孜孜兮,竭微躬之蹇蹇,恐盛美之弗继兮,叹流光之荏苒,讵于予之独尔兮,谅君子以皆然,缅夫君而信美兮,期同服于训言,随云龙以上下兮,叅鸾鹭以周旋,俾修名之有立兮,庶忠孝之两全,髙轩廓其宏敞兮,华扁欝乎穹窿,惧誓言之难固兮,致箴警于始终,聊摅词于翰简兮,庶流誉之无穷筠轩赋三山有笃行君子,陈君仲昌,性嗜竹,扁其退息之所曰“筠轩”。其子监察御史叔刚,与史馆纂修事,乃持巻请予题。予作《筠轩赋》以畀之,庶表予同好之意焉。赋曰:
译我看见皇都巨大壮丽,宏伟规制超过往古,清澈光明可以长久流传,便陈述这番盛事作赋,又作歌说:巍巍皇都,是万方会聚之地;圣德宏大,实在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声威教化所及之处,天下一统而没有边外。又作歌说:巍巍皇都,是百姓安居之所;愿皇上万寿无疆,福禄永无穷尽;圣子神孙承继宝贵国祚,万世长存。《三峰书舍赋》【有序】建阳书林叶添德,字景达;从他的祖父荣轩、父亲彦龄起,世代以诗书为业。曾经建造房屋储藏古今书版,日积月累,栋宇都装满了。凡是四方有人前来购买,他都乐意应允。因此缙绅大夫无不称誉他的贤能。书屋之外,有三座山峰秀拔入云,望去高峻挺拔,仿佛高达千仞;山间岚光翠色浮动在几席之间,十分可爱。因此把他的房屋命名为“三峰书舍”,这大概就是景达的心意。他对于群书,不只是刻板印刷来扩大流传,还希望子孙耳濡目染,无非接触道德的美善;口中诵读、心中思考的,也无非仁义之说。这样看来,书舍难道只是随意建成的吗?景达闲暇时来向我求文,我向来与他相知,不能推辞,于是作赋叙述此事,以彰显他的美德。赋辞说:建阳作为一县,实在是南方疆域的深奥之区;仰承紫阳朱熹留下的恩泽,沐浴在道德的膏腴之中,风俗可与邹鲁相媲美,家家诵读诗书。何况山川形势郁结磅礴,扶持大地;三峰高耸突兀,华美居所巍峨焕发。这里并不是只用来安逸休息,而是储藏书版的所在。呜呼!尧舜之道已经遥远,素王孔子兴起,删定《诗经》,整理《尚书》,考订礼制,正定音乐,阐明《易经》玄妙深微的义理,严谨地通过《春秋》进行褒贬。无奈战国时受到削弱侵蚀,秦代暴政又焚烧断绝;汉代幸而稍有恢复,却徒然驰骋于穿凿附会;后来还要依赖宋代儒者,终于使它光明显著。紫阳朱熹挺生于世,实在阐发弘扬了正统学术;他上溯洙泗之源,接续濂洛学派的轨辙,以微妙言辞和深奥义理加以发挥;六经及群书,也因而得到充实拓展。这就是三峰书舍创设的缘由,也是千载斯文所寄托的所在。三峰山如竹笋成林般森然,高耸凌空;独自撑立而险峻,彼此并峙而高大重叠;山根盘绕数里,翠色层层延展;青色连接武夷山的秀美,形势压过云谷的雄奇。山中有杰出的建筑,重檐如鸟翼飞举;厅堂宏阔敞亮,翼角遮蔽;崇尚白垩素色,不施藻饰彩绘。图书史籍依次排列,书架曲折延伸,如梳齿般相连,如鱼鳞般错落,名为书林,成为世人取资之处。它不同于孔壁残缺破烂的古文书,也不是汲冢中奇怪罕见的书籍;上至皇王纪事,下至技艺之言,无不一并收藏,旁搜广积而没有遗漏,实在人间是图书的府库,也难怪海内求购者纷纷赶来。呜呼!世人金玉财富丰厚,哪里比得上您的图书收藏?您家图书如此丰富,又哪里比得上您亲自诵读学习的笃实?探究往圣遗留下来的言论,借取先贤残存的芳香;每日涵泳吟咏,从容游息,专心潜思而奉行。您不但亲身勤勉,还教导子孙曾孙,使他们私下以您为师。大概就如邓林所产的良材,最终必须等待成为栋梁;渥洼的骏马,高高奋蹄驰骋于云路之上;声望价值显著超过前人所闻,光辉传播于乡里宗族。更加勉励自己奋发图强,想来这正是您的心志所在。《清白轩赋》【有序】金华祝君名存礼,洪武年间由太学生擢升为秋官主事,历任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如今任闽郡宪副。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历任中外职务,将近四十年了。他常常想到自己居家和游学时,先父曾教训他说:“你将来做官,要以清白自我激励,或许可以彰显美名;否则,便不是求学的道理。”因此牢记这番训言,便用“清白”给轩命名。后来入仕,果然能够振扬风纪,声誉显著,没有辜负所学,而且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过去我的先祖太尉曾说:“使后世称我是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是很厚重的遗产吗?”所以历经数代都凭德行和官位显达,直到今天,幸亏守持先训,才得以不坠。存心清白,只有君子才能做到;然而若没有先太尉,也不会有这番话。如今看祝君先父留下这样的训诫,难道不是与太尉公心中所存的志向深相契合吗?我既然嘉许祝君的志向,而祝君又请求我作言辞来阐发其中的意义,于是为他作赋说:君子立身处世,贵在操行越来越坚定;怀抱清白来激励自己,这就是一向履行本分而淡泊自守。心灵清澄如水,清誉盛大而显扬;既在前代贤哲中流传芳名,也应成为后世贤人的典范。金华是著名的地方,山川郁结而秀丽;灵秀之气实在集中于当地人物身上,他们大多在盛世显扬。祝氏一门贤才众多,您的品格尤其卓异;佩持先人遗训,守着清白从不改变;努力求学,喜爱修养,在上庠中列于俊杰之中。您从秋官起步,振扬宪府的风霜威严;历任河洛、湖湘的显要官职,辅佐闽海八郡的大政纲领。履行操守坚定而纯厚,声望价值灿然发光;想来您所存的志节高峻独特,内心晶莹清澈而虚明;洁白如昆山美玉,明亮如深潭清水。尘埃烟氛不能使本质昏暗,美丑也无法逃脱它的映照。这正是您的德行,远远超过群英。我追怀先人的功烈,仰望他们留下的足迹仍未远去;世代继承卿相之业,历经千年而更加显赫。可叹我出生已在后世,承受余庆而勤勉努力;想到时光每日不停流逝,竭尽微薄之躯辛劳奉行;恐怕盛美不能继承,叹息光阴渐渐流逝。难道只有我如此吗?想来君子大概也都这样。遥想您的美德确实可爱,期望共同遵守这些训言;随云龙升降进退,与鸾鹭般的贤臣周旋;使美名有所建立,或许可以忠孝两全。高轩宽阔宏敞,华美匾额高悬穹隆;害怕誓言难以始终坚守,所以从头到尾加以箴戒警策。姑且把这些话写在笔简上,希望美誉流传无穷。《筠轩赋》三山有一位笃行君子,陈君仲昌,性情喜爱竹子,把自己退居休息的地方题名为“筠轩”。他的儿子监察御史叔刚,参与史馆纂修事务,于是拿着书卷来请我题写。我作《筠轩赋》送给他,希望借此表示我与他同样爱好的心意。赋说:
披往牒以玄览,想幽致于淇园。慨竹林之胜迹,怅予情之弗谖。寄一赏而莫遂,日轇轕于嚣烦。抚遗诗而载诵,益惓惓夫道学自修之言。既而螭陛朝回,雍容公署,思理未遑,凝神息虑。有客衣绣衣,冠章甫,披画图,持尺素,再拜向予,周旋合度。受而阅之,盖其严君所谓筠轩,缙绅之所歌咏,而以求予为之赋。予曰:噫嘻!自来蓟北,乆与此君之不相觌矣。方稽古而追思淇澳之风,况展图而感夫故乡之植耶?爰濡毫以纾思,试与子而敷绎。粤有胜地,闽山之阳,岱岭峩峩,濑江汤汤,面竒据幽,天设地蔵其中。则修竹万竿,纷敷欝苍,环遶垣砌,蔽繄轩廊。质婵娟以闲淑,性竦直而坚刚,资生成于雨露,傲劲节于氷霜。宜君子之所爱,匪羣植之可方。尔其宻叶含翠,轻筠凝緑,森如羽盖,煜若膏沐。阴翳翳其满林,根绵绵其连谷。漏明月兮筛金,结香云兮团玉。若乃凉雨乍歇,旭景弄晴,天风微度,戛然有声,如云韶之迭奏,若鸾凤之和鸣。可以涤尘氛而清俗虑,可以恱心耳而怡性情。此王猷所谓一日之不可无,而蒋诩三径之所由成也。然论其为德,则亭亭翼翼,中虚外直,独凌厉于岁寒,并后凋于松栢。论其为质,则欝欝青青,凝烟遏云,苞锦箨以绚烂,滋緑绮而纷纭。是盖所谓筠乃竹之文,煜乎其璘▯者也。今子之严君以筠名轩,岂非因其质以取其德,重其植而美其文耶?记礼者谓君子之有礼如竹之有筠,子之严君岂非欲因物以喻道,而惟礼之是亲耶?子之兄弟森如立竹,克承亲志,通籍金门,异日所就,讵不为南闽之光,而永是轩之闻耶?客曰:唯唯。先生有以命我矣■〈〈一上自下〉页〉言,佩服勉焉。思励,予亦翛然自适,充然心醉,恍不知其置身淇园之濵,而寄足瀬江之涘也。○颂平安南颂【有序】皇天眷命,于大明开千万世太平之鸿业。太祖髙皇帝龙飞淮甸,顺天应人,扫清六合。凡际天薄海,大小蛮夷之国,罔不臣服,岁时贡献,杂沓后先,无有少懈。自歴代以来,土地之广,幅员之长,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我皇上既嗣大统,奉若天道,率由旧章,臣民守职,夙夜惟寅。而海外诸蕃暨诸僻逺之邦,素未入中国者,亦莫不梯山航海,稽颡扶服,奉表献方物,以得瞻觐天朝为喜幸。是盖逺人向慕之诚,寔由皇上怀柔之有其道也。迩者安南贼人黎季牦及子苍济,恶不才,灭絶伦理,欺天罔圣,乆蓄祻心,肆虎狼吞噬之暴,兴狐鼠狡黠之谋,贼弑其主,侵我邉境,以逞凶刼夺,占城要取其贡赋,僣称大号,毒痡其生民,奸宄日滋,冥顽益甚。朝臣屡请加兵致讨,皇上尚念无知,遣使谕以祸福,俾其自新,而贼怙终弗悛,复上表欺诳,请迎陈氏孙尝避祸来京者归立之。皇上信之不疑,遣使送还本国,而贼乃伏兵于途要而杀之。事闻,皇上召廷臣谕之曰:“今四方宁靖,无事干戈,惟兹安南小丑,以蕞尔之地,恃其险逺,敢逞凶逆,其可置之度外乎?”羣臣咸进言曰:“悖逆不道,国有常宪,此而不诛,何以警众?”于是不得已告于神明,命征夷将军率偏师往讨其罪。师行,皇上乃载谋载惟,躬诣龙江禡纛而遣之,授以神谋睿筭,仍戒其毋妄杀无辜,毋毁人坟墓庐室,毋剽掠子女财帛。曽未数月,师驻邻疆,不疾不徐,纪律严明,甲胄精饬,旌旗炫耀,钲鼓有节。诸将士感恩慕义,人怀敌忾之心,奋迅鼔勇,径由坡垒,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遂平西都,而贼党实时殄灭。所过秋毫不犯,市肆不易,百姓引领望风来归者,日以万计。将臣乃敷宣恩意,拯其焚溺,释其胁从,遍求陈氏子孙,立之已无遗类。国中官吏耆老咸诣军门,请复古郡县以隶中国,设官兼治,庶几咸沐圣朝清化,以脱遐荒蛮服之陋俗,以永永福其子孙于无穷也。捷音入奏,皇上一从所请,以其地为郡县,设官兼理。诏为陈氏立祠,设官典祀,悉除苛虐,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中外闻之,莫不欢欣鼓舞,以为皇上恢弘基业之功,光昭于祖宗,而安辑黎庶之恩,徧及于天下也。臣荣备员禁掖,欣覩盛事,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译翻阅往代典籍来深远考察,想象淇园幽美的景致。感慨竹林的胜迹,惆怅我的情怀不能忘怀。寄托一次观赏的愿望却始终不能实现,每日纠缠在喧嚣烦杂之中。抚读遗留下来的诗篇并反复诵读,更加深切地感到其中关于道学和自我修养的教诲。不久,我从螭陛早朝回来,在公署中从容办公;政事思虑尚未有暇整理,便凝神息虑。有位客人穿着绣衣,戴着章甫冠,展开画图,手持书札,再拜向我行礼,周旋进退合乎礼度。我接过来读看,原来是他尊父所谓的“筠轩”,是缙绅们所歌咏的地方,他来请求我为之作赋。我说:唉!自从来到蓟北,已经很久没有与这位先生相见了。正当我考察古事、追思《淇澳》所歌咏的风尚,何况展开图画,又怎能不感念故乡的竹子呢?于是濡笔舒展思绪,试着为您铺陈阐述。那里有一处胜地,在闽山南面;岱岭高峨,濑江浩荡,面向奇景,占据幽胜,仿佛天地特意把它藏设其中。那里有修竹万竿,纷纷茂盛而郁苍,环绕墙垣台阶,遮蔽轩廊。竹质婵娟而闲雅,性情挺直而坚刚;承受雨露生成,傲然保持劲节,凌霜抗寒。适宜君子喜爱,不是普通群植可以相比。竹叶浓密含翠,轻竹凝聚绿色;森然如羽盖,闪耀如油脂沐润。阴影浓密,布满竹林;根系绵延,连接山谷。明月漏下清光,如筛落的金粉;结成香云,如团聚的美玉。凉雨刚刚停歇,旭日映照晴空;天风轻轻吹过,竹林发出铿然声响,如同《云韶》乐曲层层演奏,又如鸾凤和鸣。它可以洗涤尘俗气息,清除世俗忧虑;可以愉悦心耳,怡养性情。这就是王徽之所说一天也不可缺少的竹子,也是蒋诩三条小径所以形成的缘由。然而若论它的德性,它亭亭翼翼,内空外直,独自在岁寒中凌厉挺立,与松柏一同后凋。若论它的质地,它郁郁青青,凝聚烟霭而阻遏云气;包裹着锦绣般的竹箨,光彩绚烂;滋润着绿色绮罗般的竹叶,纷纷繁盛。这大概就是所谓“筠”是竹子的文采,光彩如玉石般灿然。如今您的尊父以“筠”给轩命名,难道不是因为竹子的质地而取其德性,重视它的形植而赞美它的文采吗?记载《礼》的书说,君子有礼,就如同竹子有筠;您的尊父难道不是想借竹子来比喻道,以礼为亲近和归依吗?您的兄弟们如成林之竹般挺立,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登籍金门;将来成就,难道不能成为南闽的光荣,使这座轩的声名永远流传吗?客人说:“是,是。”先生已经有话教导我了,谨当牢记奉行,努力自勉。”我也感到身心悠然自得,内心充满陶醉,恍惚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淇园岸边,还是寄足于濑江水边。○颂 《平安南颂》【有序】上天眷顾降命,使大明开创千万世太平的宏伟事业。太祖高皇帝从淮甸龙飞而起,顺应天意、符合人心,扫清六合。凡是上接天际、下临海边的大小蛮夷国家,没有不臣服的,按时进献贡物,前后杂然相继,从没有稍许懈怠。自历代以来,土地的广阔、疆域的绵长,没有像今日这样盛大的。皇上既然继承大统,敬奉天道,遵循旧章;臣民各守职分,早晚敬慎。海外各蕃以及那些偏远、向来没有进入中国的国家,也无不翻山渡海,叩头匍匐,奉上表章和方物,以能够朝见天朝为喜幸。这实在是远方之人诚心向慕的表现,也确实由于皇上怀柔他们有正确的方法。近来安南贼人黎季牦及其子苍济,凶恶而无才,灭绝伦理,欺天蒙圣,长期蓄积祸心,肆行虎狼吞噬般的暴行,施展狐鼠般狡黠的阴谋;贼人弑杀其主,侵犯我国边境,以此逞凶劫夺;又强取占城贡赋,僭越自称大号,残害百姓,奸邪日益滋长,昏顽更加严重。朝臣多次请求发兵讨伐,皇上还念及他们无知,派使者晓谕祸福,使其自行改过;但贼人坚持到底而不悔改,又上表欺骗诳妄,请求迎接曾经避祸来京的陈氏孙辈回国立为君主。皇上相信了他,没有怀疑,派使者护送那人回本国;贼人却在道路要害处埋伏杀害了使者。事情传来,皇上召集廷臣,告诉他们说:“如今四方安宁,没有动用干戈的事情,只有这个安南小丑,凭借狭小的土地和险远的地势,竟敢逞凶叛逆,难道可以置之度外吗?”群臣都进言说:“悖逆无道,国家有常法;如果这样的罪行还不诛杀,用什么来警戒众人?”于是不得已告祭神明,命征夷将军率领偏师前去讨伐其罪。军队出发时,皇上反复谋划思考,亲自到龙江禡祭旗纛,为军队送行,授予将领神明般的谋略和睿智的筹算,并且告诫他们:不要滥杀无辜,不要毁坏别人的坟墓房屋,不要抢掠子女财帛。不到几个月,军队驻扎在邻近疆域,不急不缓,纪律严明;甲胄精整,旌旗耀眼,钲鼓有节。众将士感念恩德、仰慕义理,人人怀有同仇敌忾之心,奋勇鼓气;径直通过坡垒,攻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随即平定西都,贼党也很快被消灭。军队所经过之处秋毫无犯,市场商铺一切照常;百姓伸长脖子远望,闻风归附的每天以万计。将臣于是宣扬恩德,拯救陷于焚烧溺水之中的百姓,释放被迫从贼的人,遍寻陈氏子孙,准备拥立,但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后裔了。国内官吏和老人们都到军门,请求恢复古代郡县制度,使其隶属于中国,设置官员共同治理;希望人人都沐浴圣朝清明教化,脱离偏远荒蛮服属之地的陋俗,使子孙永远获得无穷福祉。捷报入朝上奏,皇上完全依从他们的请求,把当地设置为郡县,设置官员共同治理。下诏为陈氏建立祠堂,设置官员主管祭祀;全部革除苛虐政令,任用有才能而贤良的人,并赈济没有依靠的人。中外听闻此事,无不欢欣鼓舞,认为皇上恢弘基业的功劳光耀祖宗,安抚百姓的恩德遍及天下。臣忝居禁宫之职,欣喜地看见这件盛事,谨拜手稽首献颂说:
于皇太祖,统一万邦,普天率土,来廷来王。岁时贡献,厥篚相望,如彼葵藿,倾心太阳。赫赫业业,端拱而治,嘉祥屡臻,灵物毕至。文武将相,视同一軆,龙兴云从,风行草靡。南平江汉,北定朔方,中原晏然,以耕以桑。闽浙蜀越,悉归版章。定鼎金陵,既盛而昌。我皇继统,一遵成宪,敬天勤民,登庸俊彦,信赏必罚,瘅恶彰善。皥皥熈熈,恭已南面,万里邈逺,如觌目前。幽侧荒僻,无不烛焉。聪明神圣,广运如天,无微不被,无欝不宣。蠢兹南夷,肆逞悖逆,诡诈万状,罔知纪极。在廷臣庶,请加诛殛,以振皇威,以靖逺域。皇帝曰:「吁!藐焉狂獠,敢肆凶顽,自致天讨。乃命大将以遏凶暴,以整我师,以控蛮岛。铠仗煌煌,旗旐央央,钲鼓喧鍧,师律而臧。涉彼巨海,鲸波不扬,平跻险阻,虎豹遁蔵。嗟尔蛮夷,蕞尔土壌,蜂蚁之众,狐貉之党,潜形穴巢,孰使狂罔?天戈一麾,魄禠胆丧。帝戒将臣:神武不杀,殱厥渠魁,下人可活。我师我旅,毋饥毋渇,绵绵翼翼,其何能遏?帝戒将臣:奋扬威武,相其原隰,深入其阻,旄倪毋辜,载用辑抚。虽云遐荒,我疆我土,将臣所至,悉谕圣恩,振扬威武,雷击电奔。逆竖潜伏,殱拔厥根,以解倒悬,以雪陈寃。帝谓将臣:「尔访陈氏,厥胤伊何?求立续嗣,咨询陪臣曰:无余裔。国人衋伤欷歔,怨詈。帝曰:「吁哉!惟彼南人,虽在蛮貊,同乎大钧,弃而弗理,祸乱弥臻。涤瑕荡秽,纲纪维新,邦之耆老,咸诣辕门,请置郡邑,维屏维藩,教以忠孝,俾知彛伦,耕食凿饮,同我夏人。邦人有言:荷戈执戟,昬迷弗恭,妖狐所惑,今见王师,如拯焚溺,输诚归向,刬磢洗涤。邦人有言:聚啸跳踉,猘犬所制,莫知其方,今觌义旗,正正堂堂,引拔崖石,置之康庄,扶携涕泣,指誓天日,销兵归田,裂帜入室,袪其很暴,以效质实,世世臣妾,永保宁谧。将臣抚循,以寛以勤,征夫鼓舞,行旅欢欣,归牛休马,喜动。」风云万姓,咸曰:「吾皇至仁!」捷书入奏,大赉勲庸,功逾铜柱,勒碑崇崇。凡在戎行,咸预显融,莫不稽首。惟皇之功,惟皇之功,克绍太祖,惟皇之基,超轶前古,惟皇之徳,上侔尧禹。于万斯年,作民父母。河清颂【有序】臣比者伏覩髙平王、平阳王奏蒲之河津县黄河水清,继而二王奉表贺。未几,秦王复来奏,亦继奉表贺。亿兆臣民莫不忻忭。臣闻天降嘉应,黄河水清。今皇上御极,统治万方,拯生民于垫溺,致诸国之来廷,海宇清宁,庶类咸若,而河水澄澈,虽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不是过也。况夫野蚕吐丝,嘉禾呈穗,驺虞献祥,神龟表孝,休祯迭臻,是皆皇上仁孝诚敬有以上格于天心,故天昭贶之如此者也。今黄河水清,延数百里,此又莫大之瑞,旷世之所罕逢。昔汉获白麟、赤鴈、芝房、寳鼎之类,固以着为乐歌,荐之郊庙。若兹嘉祥,其可无述作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瞻彼河流,浩浩汤汤,来自西极,源于天潢,奔驶荡潏,厥势混茫。道雍经冀,歴兖踰梁,逶迤中原,昼夜弗止。逝者如是,瞬息千里。黄流一清,粤岁三千,适应其期,夫岂偶然?圣神御极,徳合羲轩,川岳效灵,诸福骈臻。驺虞献祥,神龟表孝,复覩河清,实符至道,以应太平,以彰治效。万姓胥庆,欢呼舞蹈,帝徳如天,绩绍平成。湛然止水,昭兹清明。蒲阳之堧,河津之邑,居民竞观,奔走原隰。昔犹罕闻,今喜亲觌,欣忭蹈舞,乐沾圣泽。龙门巍峩,河流分中,千古万古,神禹之功。猗欤吾皇,徳洽恩隆,拯民垫溺,曰禹实同。天眷圣皇,福覃华夏,瑞恊前闻。龟书龙马,于万斯年,庆延宗社。微臣献颂,以配风雅。御编为善阴隲书颂【有序】洪惟皇上以天锡勇智之资,鋭意于古昔圣帝明王之治,夙夜孜孜以振起斯文为已任,以敦徳劝善为天下先。即位之初,首诏设科,幸国学,修大典,崇奨儒术,兴行礼义。由是诗书弦歌之化,衣被六合,无有逺迩,翕然大同。人莫不曰:“天下已治,风俗已淳。”惟皇上谦冲之心,尚以为未足,乃以圣人之道具载六经,燔灭于秦,穿凿于汉,晦盲否塞,千五百年。逮至宋之诸儒,虽已发明表章之,然其奥义微旨,尚或有遗,不无详此畧彼之患。于是特发宸衷,命儒臣类而纂之,授以成法,备载圣贤之言,搜辑诸儒之说。由是六经四书之旨,圣人之道,粲然而复明。书成名曰《性理大全》,遂命刻梓,赐之羣臣,颁于天下,使学者一览,莫不豁然贯通,咸有以造乎阃奥。以为圣贤教人之言,虽无不备:“若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译啊,伟大的太祖,统一万邦,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来朝廷称臣。四时进贡,贡篚相望,如同葵藿倾心向着太阳。功业赫赫盛大,端坐拱手而治理天下;嘉祥屡次降临,灵异之物全部出现。文臣武将、将相群臣,同心同体;如龙兴起则云随从,如风吹过则草随之倒伏。南方平定江汉,北方安定朔方,中原安宁,百姓耕田养蚕;闽、浙、蜀、越全部归入版图。定都金陵,既盛大又昌隆。我们的皇上继承大统,一切遵循成法,敬天勤民,任用贤俊;赏罚信实分明,憎恶奸恶而彰显善行。天下安乐兴盛,皇上恭敬自守而南面临朝;万里遥远之地,如同就在眼前。幽暗偏僻之处,没有不被照见的。皇上聪明神圣,广大运行如同上天,无论细微之处都受到恩泽,无论郁结之处都得到宣达。这些愚蠢的南方蛮夷,肆意逞凶悖逆,诡诈多端,没有止境。朝廷臣民请求加以诛杀,以振扬皇威,以安定远方疆域。皇帝说:‘唉!那渺小狂妄的獠人,竟敢肆行凶顽,自取上天讨伐。于是命令大将遏制凶暴,整顿我军,控制蛮夷岛屿。铠甲兵仗光辉煌煌,旗帜鲜明盛大,钲鼓轰鸣,军法整肃而善。渡过那辽阔大海,鲸涛不起;平安越过险阻,虎豹也逃藏。’ 可叹你们这些蛮夷,土地如此狭小,众人如蜂蚁,党羽如狐貉;潜藏身形,躲在洞穴巢窟中,是什么使你们如此狂妄无知?天子一挥军旗,你们便魂魄惊惧、胆气丧失。皇帝告诫将臣:神武之师不滥杀,只消灭你们的首领,下层百姓可以存活。我们的军队不饥不渴,绵延而整肃,你们怎么能够抵挡?皇帝告诫将臣:奋扬威武,察看平原湿地,深入险阻之处;老人和儿童都不要伤害,要加以辑睦安抚。虽然那里遥远荒僻,也是我的疆土;将臣所到之处,都要宣谕圣恩,振扬威武,如雷击电奔。逆贼潜伏,也要斩除拔掉其根,以解救倒悬之民,以洗雪陈氏的冤屈。皇帝对将臣说:‘你们寻找陈氏,他们的后裔在哪里?寻求立其继嗣。’将臣询问陪臣,回答说:‘没有剩余后裔了。’国人悲伤抽泣,怨恨咒骂。皇帝说:‘唉!那些南方人虽然处在蛮貊之地,也同样受天地大化支配。抛弃他们而不治理,祸乱就会更加严重。洗涤污瑕,荡除污秽,使纲纪重新建立。国家老人都到军门,请求设置郡县,作为屏障藩篱;教导他们忠孝,使他们知道常伦;让他们耕田而食、凿井而饮,成为和我们中原人一样的人。当地人说:手执兵器,昏迷而不恭敬,是被妖狐迷惑;如今看见王师,如同从焚烧溺水中被救出,输诚归向,刮除洗净一切污秽。’ 当地人还说:聚众呼啸跳跃,是被疯狗所控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看见义军旗帜,正正堂堂,便把我们从悬崖巨石上拔出,安置到平坦大道;百姓相互扶携,流泪哭泣,指着天地发誓,停止用兵而回归田园,撕裂旗帜而回到家中,除去残暴,以实际行动表示真诚,世世代代做臣民,永远保持安宁。将臣抚慰安抚,宽厚而勤勉;出征的军人欢欣鼓舞,行旅之人也喜悦;牛归栏、马休息,喜悦之情为之振动。风云变色,万姓都说:‘我们的皇上实在至仁!’捷报上奏,皇上大加赏赐功臣,功劳超过铜柱,刻碑高高矗立。凡在军队中的人,都参与显荣,没有不叩首的。伟大的是皇上的功业,伟大的是皇上的功业;皇上能够继承太祖,伟大的是皇上的根基,超越前古;伟大的是皇上的德行,可与尧、禹相匹敌。万年之后,成为百姓的父母。《河清颂》【有序】近来臣伏见高平王、平阳王上奏说,蒲州的河津县黄河水清;接着二王奉表庆贺。不久,秦王又来上奏,也随即奉表庆贺。亿万臣民无不欣喜雀跃。臣听说上天降下嘉美征应,黄河水就会变清。如今皇上登临大位,统治万方,把百姓从困苦沉溺中拯救出来,使各国来朝,海内清平安宁,万物各得其性,而河水又澄澈清明,即使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也没有超过它的。何况野蚕吐丝,嘉禾呈穗,驺虞献祥,神龟显示孝义;吉祥征兆接连而来,这些都是皇上仁爱、孝敬、诚恳、恭敬,足以感通天心,所以天降下如此恩赐。如今黄河水清,延续数百里,这又是最大的祥瑞,是旷世罕见之事。从前汉代获得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类,本来就曾作成乐歌,献于郊庙。像这样的嘉祥,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创作吗?谨拜手稽首献颂说:看那黄河水流,浩浩荡荡;来自西方尽头,源出天河;奔腾冲荡,水势混茫。道路经过雍州、冀州,历经兖州,越过梁地;曲折流经中原,昼夜不停。逝去的水流就是这样,顷刻之间奔行千里。黄河水一旦变清,竟可延续三千年,恰好应验它的期限,难道是偶然的吗?圣明神圣的皇上登临大位,德行符合伏羲、轩辕;河川山岳显示灵异,各种福瑞接连到来。驺虞献祥,神龟显示孝义;如今又看见河水变清,实在符合至高的道理,以此应合太平,彰明治理的功效。万姓共同庆贺,欢呼舞蹈;皇帝的德行如同上天,功绩继承平治之业。水面湛然如止水,昭示如此清明。蒲阳郊野、河津县城,居民争相观看,奔走于原野洼地之间。过去尚且很少听闻,今日却欣喜亲眼看见;众人欢喜跳舞,乐于沾受圣上的恩泽。龙门巍峨,河流从中分开;千古万古,都是神禹治水的功劳。啊,我的皇上,德泽深厚,恩惠隆盛,拯救百姓于困苦沉溺之中,这一点实在与禹相同。上天眷顾圣皇,福泽遍及华夏,祥瑞与前代记载相合。龟书龙马所示的祥瑞,延续到万年,庆福延及宗庙社稷。微臣献上颂歌,以配《风》《雅》。《御编为善阴骘书颂》【有序】恭惟皇上凭借上天赐予的勇略和智慧,专心致志于古代圣帝明王的治理,早晚勤勉不懈,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把敦厚德行、劝人为善作为天下的先导。即位之初,首先下诏开设科举,亲临国学,修纂大典,崇尚和奖励儒术,兴行礼义。因此诗书弦歌的教化遍及天下,衣被四方,无论远近,都欣然同化。人们无不说:“天下已经太平,风俗已经淳厚。”只是皇上谦逊自持,仍认为这还不够,于是想到圣人之道全都载于六经,却在秦代被焚毁,在汉代又遭穿凿附会,晦暗闭塞,已经一千五百年了。到了宋代诸儒,虽然已经阐明并表彰它,但其中深奥的意义和精微的旨趣,仍有遗漏,不能没有详此略彼的弊病。于是皇上特意发自内心,下令儒臣分类编纂,授予成法,完备地收录圣贤的话,搜集编录诸儒的学说。因此六经四书的旨意、圣人的道理,又灿然复明。书成后命名为《性理大全》,于是下令刻板印行,赐给群臣,颁行天下,使读书人一看便无不豁然贯通,都能够达到圣贤学问的深奥境地。又认为圣贤教导人的话虽然没有不完备的,例如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又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又曰惟天阴隲下民,其善恶之理,警戒之意,不一而足。”而凡古人为善获报者,亦皆载之简册,歴歴可指。然而简籍浩穣,难以披阅。垂拱之暇,乃取古人有阴隲而享其福庆,显有明效者,彚次世代,系其姓氏,着其事迹,仍各为论断以附其后,且为诗以列之,凡一十巻,名曰《为善阴隲》,颁示四方,家传人诵,俾举目之际,莫非为善之事,游心之顷,莫非种徳之机。于是罔不跃然兴起,乐于为善,而思有以享其报也。皇上之所以阴隲于斯世斯民,而纳之于泰和仁寿之域者,又何其至哉!四海之民生乎今之世者,实为幸矣。臣荣叨逢盛世,列职词林,进得依日月之光,退得尽文翰之职,屡承圣训,谆切恳至,恩眷之隆,荣幸已极。今既喜覩圣道之复明,乐斯民之尽善,安得不铺张盛事,以昭示于无穷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惟我圣皇纉承大统,夷夏同春,南面垂拱,乃敷文教,乃幸辟雍,暨于遐迩,弦声沨沨。乃召儒生,乃修大典,残者以完,微者以显。载惟圣道,具乎六经。秦焚汉蚀,谬说肆兴,千数百年,是非蠭起。有宋诸儒,克究厥旨,紬绎系绪,研穷窔奥,搜精猎微,以明斯道。其言浩浩,万里散殊,学者望洋莫测其枢。乃劘羣编,乃集众论,类聚伦分,式昭大训,嘉惠万世,颁布四方。性罔或昧,理无弗彰。复念斯民,未悉归善,阴隲罔修,懿徳弗践。古有善人,天道昭然,既显其躬,福泽绵绵。其人虽亡,善行犹在,史传百家,孰不备载。乃辑乃编,俾会于一,从古迄今,靡有遗失。民既获此,一览粲然,作善之应,降福自天。恶徳弗滋,善念斯着,如彼善人,户晓家喻。四海之内,皥皥熈熈,戴白垂髫,惟善之为,惟皇之徳,与天同大。宵旰孜孜,动罔或懈。惟皇之仁,与物皆春,涵和发育,惠无弗均,愽施济众,尧舜犹难。惟皇神圣,恩周八寰,皇弗自圣,虚已谦冲,泽深斯溥,徳大乃容。臣作颂歌,载拜稽首,圣寿万年,天长地乆。
○表
升授谢表钦蒙圣恩,加授臣荣等太子少傅等官,不胜感戴之至,谨奉表称谢者。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奉天抚运,仰景命之维新;论道经邦,置名贤于重任。不图三少之命,猥及一介之愚。恩徳自天,悚惭无地。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覆载无私,同乾坤之大徳,逺近毕照,如日月之至明。自临寳位以来,仰荷徳音之霈,华夏蛮貊,咸归熈熈暤暤之仁,动植飞潜,均沐荡荡平平之化。二仪之内,万象皆春。臣某等朴■〈木敕〉之材,朽钝之质,学深惭于博古,用不足以适时。昔先帝之御朝,叨居词苑,事陛下于储位,咸列宫臣,虽为辅导之官,靡有涓埃之报,虚縻廪禄,乆积岁年,抚躬自切于忸怩,感徳更深于铭刻。幸际六龙御天之日,光属万邦惟臣之时,仁圣之心,不忍弃遗于旧物,恩宠所及,特蒙超越于众人。顾寅亮天地之资,保傅承华之寄,究观往古所用惟贤,揣分非宜,实惭负乘,控辞不获,徒重战兢。惟当竭愚力于驽骀,效忠诚于葵藿,坚如金石,誓同报国之心,敬效华嵩,仰祝齐天之寿。
驾幸文渊阁谢表臣杨荣等,兹者钦蒙圣驾临幸文渊阁,周视臣等寓直之所,特颁恩命,増益室宇,兼赐饮馔器用,周悉备至。圣恩广大,感戴惟深,谨上表称谢者。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日月光华,当大圣龙兴之运;车书混一,正文明天启之时。銮御幸临,儒绅遭遇。恭惟皇帝陛下,圣神天锡,刚健日新,典章法度之弘修,功成理定,华夏蛮貊之率俾,近恱逺来。万几余闲,怡神稽古,六龙捧御,宠顾延英。上深轸于天心,俯垂矜于寒士,广其室宇,遂凉燠之攸宜;给以饔飱,兼什器之咸备。凡百所用,靡一弗周,同乾坤覆载之恩,踰父母生成之赐。是皆皇上圣仁广大,明睿照临,溥徳泽于万方,施由侍从,昭礼文于千载,髙出古今,所以致海宇之雍熈,所以隆皇图于永乆。臣等深惭末学,幸际明时,被沐恩荣,匪名言之可罄,策励驽钝,岂报效之敢忘?端秉寅诚,恭陈申谢。龙翔凤翥,瞻五采于中天;春育海涵,祝万年之圣寿。文敏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九(明)杨荣 撰
○记
译又说,行善,上天降下百种祥瑞;行不善,上天降下百种灾殃;又说,德行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行二三其意,行动无不凶险;又说,只有上天在暗中安定下民。关于善恶的道理、警戒的意义,这样的教诫不止一端。”凡是古人行善而得到报应的事,也都记载在典籍中,历历可考。然而典籍浩繁,难以遍阅。皇上在垂衣拱手的闲暇,便选取古人有阴德而享受福庆、显然得到明证的事例,按时代汇编,系上他们的姓名,记载他们的事迹,并分别作出论断附在后面,又作诗列于其中,共十卷,命名为《为善阴隲》,颁示四方,使家家传诵、人人熟读,让人举目所见无非行善之事,游心思考之时无非培植德行的机会。于是人们无不跃然兴起,乐于行善,并想着凭此获得善报。皇上暗中安定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使他们进入太平和仁寿的境域,恩德又是多么深厚啊!天下四海在当今时代出生的人,实在是幸运。臣荣有幸遭逢盛世,任职翰林,进则得以依承日月之光,退则得以尽文翰之职,多次承受圣上的训诫,谆谆恳切而周到,恩宠眷顾的深厚,实在荣幸到了极点。如今既然欣喜地看见圣道重新显明,乐见百姓全都向善,怎能不铺陈这一盛事,使它昭示于无穷的后世呢?谨恭敬地拜手稽首,献上颂辞说:我圣明的皇帝承继大统,夷夏各族同享春和;面向南方垂衣拱手,于是施行文教;于是亲临辟雍,远近各地都听到沨沨的弦歌之声。于是召集儒生,于是修订大典,使残缺的得到补全,使隐微的得到彰显。想到圣人的道理,全都具备于六经之中。秦代焚书,汉代蚕食,谬误的学说肆意兴起,一千几百年来,是非纷纷而起。宋代诸儒能够探究其中旨意,抽丝剥茧地理清脉络,深入研究幽深奥妙之处,搜求精华,捕捉微旨,以阐明这一道理。他们的著述浩繁,像万里之地一样散布各处,学者面对它们犹如望洋兴叹,无法测知其中枢要。于是磨治群书,汇集众说,分类聚合,按伦次区分,用来彰明圣贤的大训,嘉惠万世,颁布四方。人的本性不再昏昧,事理没有不彰明的。又想到这些百姓还没有完全归于善道,阴德尚未修积,美好的德行尚未践行。古代有善人,天道昭然可见;他们活着时已经显扬自身,福泽绵延不绝。他们虽然已经亡故,善行仍然留存,史书传记和诸家著作,哪一本没有完备记载?于是辑录编纂,使它们汇集为一,从古到今没有遗漏。百姓得到这部书,一看便灿然明白;行善的报应,是福从天降。恶德不再滋长,善念由此彰显;像那些善人一样,家家知晓,人人明白。四海之内,安宁和乐;老人和儿童,都只以行善为务。皇上的德行,与上天同样广大。皇上日夜勤劳,孜孜不倦,行动从不懈怠。皇上的仁德,使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涵养和化育万物,恩惠没有不均等的;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难以做到。皇上神圣明睿,恩泽遍及八方;皇上不自以为圣,虚心谦逊;恩泽深厚,所以广博;德行广大,所以能包容万物。臣作颂歌,再拜稽首,祝愿圣上万寿无疆,如天地一样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表 升授官职谢表 恭敬地承蒙圣恩,加授臣杨荣等人为太子少傅等官职,感激戴德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以皇上奉承天意、抚临时运,仰承光明的天命正在更新;讲论治道、治理国家,把名贤安置在重要职位上。没有想到太子三少的任命,竟然谦降到我这个浅陋之人的身上。恩德来自上天,使臣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像天地一样无私覆载,具备乾坤那样广大的德行;远近之地全都得到照耀,如同日月的光明。自从登临宝位以来,臣仰承深厚的德音,华夏和蛮貊都归服于安乐和光明的仁政,飞禽走兽、水中生物和草木,也同样沐浴在广大平正的教化之中。天地之间,万物都如在春天。臣某等才质朴拙,资质驽钝,学问浅薄,实在惭愧不能博通古事,才用不足以适应时务。昔日先帝临朝时,臣等忝居词苑,在陛下居储位时侍奉陛下,都列为东宫臣属;虽然担任辅导之官,却没有丝毫报效,白白耗费俸禄,长年累月,抚躬自省,深感惭愧;感受圣德则更加深刻,铭刻在心。幸而遇到六龙御天、皇上登极之日,光明照临万邦、臣子得以尽职的时代,皇上仁圣之心,不忍抛弃旧臣,恩宠所及,特意使臣超越众人而获得升擢。只是想到自己承受辅佐天地、保傅太子、承当辅弼储君的重任,考察古代任用的都是贤能之人,揣度自己的才分实在不相称,确实惭愧像背负重物乘车一样不自量力;想要上表辞谢却未获允许,只能更加战战兢兢。臣只有竭尽像劣马一样的愚力,效法葵藿向日般的忠诚,坚定如金石,发誓与报国之心相始终;恭敬地效法华山、嵩山,仰祝皇上寿命与天齐长。皇上驾临文渊阁谢表 臣杨荣等,近日恭敬地承蒙圣驾亲临文渊阁,周遍巡视臣等值宿办公的处所,特地下达恩命,增建房舍,又赐给饮食、器用,周到完备到了极点。圣恩广大,臣等感戴至深,谨上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以日月的光辉,正值大圣君龙兴的时运;车书统一,正当文明由上天启示的时代。銮驾亲临,儒臣得到际遇。恭惟皇帝陛下圣明神武,得自上天,刚健日新;典章法度大为修明,功业成就,政治安定;华夏蛮貊都率先归服,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处理万机之余,怡情于考察古事;六龙捧御,皇上宠幸延英殿。皇上深深体察上天之心,俯身垂恩怜恤寒士,扩建我们的房舍,使凉暖都适宜;供给饮食,使各种器具也都齐备。凡是日常所用,没有一样不周全,这种恩惠超过天地覆载之恩,也超过父母生养的恩赐。这全都是皇上圣明仁德广大,明睿普照,把德泽广布于万方;恩施由侍从之臣开始,彰明礼文于千载,远超古今。因此使天下和乐,也使皇室的基业长久隆盛。臣等深感惭愧,学问浅陋,却有幸处在圣明时代,蒙受恩荣;这种感激不是言语所能说尽,怎敢不策励驽钝之才,忘记报效呢?臣等端正持守敬慎之诚,恭敬陈述谢意。愿皇上如龙飞凤舞,仰望五彩光辉充满中天;如春天养育、海洋涵容,祝愿圣上万年长寿。《文敏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九 (明)杨荣撰 ○记
进士题名记洪惟太祖髙皇帝受天明命,混一海宇,诞敷文教,以兴至治,建学设科,以造就多士。三岁一登其贤能而擢用之,迄今十有余科,贤俊誉髦之士乘时彚进,布列中外,建功立业,黼黻治化。皇上继承大统,率由旧章,尤惓惓焉以兴学育材为务,故得人之盛有逾于昔。乃永乐十三年,当会试之期,时皇上驻驆北京,天下之士来萃者凡数千人。礼部既合试之,择其中选者以进。三月朔旦,上御奉天殿,亲降制策,咨以古先帝王之治道。圣情谦冲,玉音涣发,在廷大小百执事之臣莫不殚力恊心,踊跃承事先是春雨方降,浃日未霁,及廷试之旦,玄云巻舒,将雨复止,祥飊微来,天宇廓清,霁景融和。于是诸士子皆得雍容发舒,各摅所藴,以对扬圣训,上荅宸衷,以自庆。夫千载一时之遇,而天意于此所以恊相文明之运,有非偶然者。既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及第出身有差。胪传之日,都城人士抃舞称叹,以为北京之盛美,有以过越前代也。既而礼部请循旧制,立石题名于太学,上以命臣荣为记。臣惟贤才致治之本也,唐虞野无遗贤,书纪其盛;成周济济多士,诗咏其美;汉唐宋科目得人,史着其实。其来也乆矣。钦惟皇上崇奨儒术,作兴士类,而诸士子遭逢圣明,乘风云之会,仰日月之光,以得展其所学,勒名贞石,传于无穷,可谓荣且幸矣。虽然后之人将于是观焉,可不慎哉?惟其立身行事,必光明俊伟,上有以禆益国家,下有以惠利生民,斯可以无忝于科目,有传于来世,其又可不思所以自励哉?臣荣承乏词林,祗承上命,谨述国家所以求贤图治,崇重科目之意,与夫诸士子遭遇之盛者如此,且以传之无穷焉。
进士题名记永乐十六年三月朔,上在北京廷试天下贡士,擢李骐等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立石题名于国子监。于是上命臣荣记其实。臣荣谨受命,拜手稽首言曰:「国家膺文明之运,抚太平之厯,兴学育材,化成天下。取士之制虽非一途,恒以进士为重。士子通经学古,以图进取,而与名者世率以为荣。夫当大比之秋,京郡合国子监及畿甸之士,天下布政司合所隶郡邑之士,三试之,拔其尤者贡于礼部,盖什之一。明年春,礼部以其所贡士,又合而三试之,拔其尤者进之大廷,盖二十之一。其选至精也。廷试之日,天子御正朝,赐清问。翌旦复御正朝,亲览而次第之。胪传之旦,文武群臣朝服称贺,宴赐恩数一循常典,宠光衣被,盖渥如也。与其列者诚可谓荣矣。兹又立石题名以垂永乆,后之人将歴指其名曰:『某也贤,某也才』,足为国家千万载之光,则荣孰大焉?或趣向有异,德业无闻,则亦不能免于公论矣。已之善否,人之劝戒,胥此焉征,于乎可不敬慎之哉!」题名者凡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即李骐也。骐初名马上,特改今名云。
进士题名记永乐辛丑,寔皇上正大统之二十年。先是,上巡狩北京,营建都邑,至是告成。春正月元日,乃御奉天殿,受朝。万国来同,景命维新。而是岁适当会试贡士之期,领乡荐而萃京师者三千人。礼部拔其尤者二百二人。三月望日,上临轩策试。越二日,以曽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进士及第,余赐进士出身,有差。掲黄榜于长安门外,公卿大夫暨士庶人,咸谓都邑肇建,而人才彚进如此,夫岂偶然哉?莫不欢忻鼓舞,以为目覩盛事,诚旷世之嘉遇也。有司复请题名于国子监,上命臣荣为记。臣惟昔周之武王迁都于镐,讲学行礼,以宣教化,以作新人才,而其子孙传绪至于永乆,盖启之者有其道也。方今都邑告成之日,圣天子咨询治道,登进贤良,以隆文明之运,迓千万载之太平。斯世斯人,亦何幸欤?诸君子遭际明时,题名于太学,太学贤闗,天下公论所自有其名,宜有其实以副之。诗曰:「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皇上之盛德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是尚有望于诸君子,其勉之哉!臣荣谨记。
译进士题名记 恭惟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光明命运,统一天下,广泛施行文教,以兴起最高的治理;建立学校,设置科举,来造就众多人才。每三年选拔一次贤能而提拔任用,到现在已经十多科,贤俊英杰之士乘时汇集进用,分布列置于内外各处,建立功业,辅助和润饰政治教化。皇上继承大统,完全遵循旧有典章,尤其恳切地把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作为要务,所以人才得到任用的盛况超过往昔。于是永乐十三年,正逢会试之期,当时皇上驻跸北京,天下前来汇集的士人共有几千人。礼部会同考试后,选取其中中选者进呈。三月初一早晨,皇上御临奉天殿,亲自下发制策,询问古代先帝王的治道。圣心谦逊,玉音流布;在朝大小百官无不竭尽力量、协同一心,踊跃承办政事。此前春雨刚刚降下,连续十日没有放晴;到了廷试这天早晨,乌云卷舒,似乎要下雨又停住了,祥和的微风轻轻吹来,天空开阔清明,雨后景色融和。于是各位士子都能够从容舒展,各自抒发胸中所蕴藏的学问,用来应答并弘扬圣训,回应皇上的深心,以此自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会,而上天在这里协助文明昌盛的运势,实在不是偶然的。后来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以进士及第、出身,等级各有不同。传胪公布名次的那天,都城人士拍手起舞,赞叹不已,认为北京建都以来的盛美,已经超过前代。随后礼部请求遵循旧制,在太学立石题名,皇上命臣杨荣撰写记文。臣认为,贤能人才是实现治理的根本。唐虞时代田野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尚书》记载了它的盛况;成周时代人才济济,《诗经》歌咏了它的美盛;汉、唐、宋通过科举得到人才,史书记载了它的事实。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恭惟皇上崇尚奖励儒术,振兴士人,诸位士子又遭逢圣明之世,乘风云际会,仰承日月光辉,得以施展所学,把姓名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流传无穷,真可说是既荣耀又幸运。只是后代的人将要从这里观看前贤,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希望他们立身行事一定要光明俊伟,对上有助益国家,对下有利于百姓,这样才可以不辱没科举名位,并流传于后世;他们又怎么能不思考如何自我勉励呢?臣杨荣忝居翰林,恭敬承受皇上命令,谨叙述国家求贤图治、崇重科举的意旨,以及各位士子所遭逢的盛遇如此,并把它流传到无穷后世。进士题名记 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一,皇上在北京主持廷试天下贡士,选拔李骐等人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求在国子监立石题名。于是皇上命臣杨荣记载事实。臣杨荣谨受命,拜手稽首说:“国家承受文明昌盛的时运,抚临太平的历数,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使天下受到教化。取士的制度虽然不止一种,但一向以进士科为重。士子通晓经学、研习古事,以求取得仕进,而能列名进士,世人一向都以为荣耀。每逢大比之年,京郡会同国子监以及京畿的士人,天下各布政司会同所属郡邑的士人,进行三场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者贡于礼部,大约十分取一。第二年春天,礼部对所贡士人又会集起来进行三场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者进呈朝廷,大约二十分取一。这样的选拔极其精细。廷试那天,天子御临正朝,赐下清问。第二天早晨又御临正朝,亲自阅览并排列名次。传胪公布名次的早晨,文武群臣穿朝服称贺,赐宴和恩赏的等级一概遵循常典;荣耀恩宠遍及其身,恩典实在优厚。列名其中的人确实可以说是荣耀了。如今又立石题名,以垂示永久,后代的人将逐一指着他们的名字说:‘某人贤能,某人才干出众。’这足以成为国家千万年的光荣,那么还有什么荣耀能比这更大呢?如果有人志趣不同,德行功业没有声名,那么也不能逃脱公众的评议。自己的善恶、他人的劝勉和警戒,都将在这里得到验证,啊,难道可以不恭敬谨慎吗!”题名的共有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就是李骐。李骐起初名叫马尚,特意改成现在的名字。进士题名记 永乐辛丑年,正是皇上登上大统的第二十年。此前,皇上巡行北京,营建都城,到这一年告成。春正月初一,皇上于是御临奉天殿接受朝贺。万国来朝归同,光明的天命正在更新。而这一年恰好是会试贡士之期,领受乡荐而聚集京师的有三千人。礼部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二百零二人。三月十五日,皇上亲临便殿策试。过了两天,以曾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予进士及第,其余赐予进士出身,等级各有不同。把黄榜张贴在长安门外,公卿大夫以及士人百姓都说:都城刚刚建成,人才又这样汇集进用,难道是偶然的吗?无不欢欣鼓舞,认为亲眼看见这样的盛事,实在是旷世难逢的美好际遇。有关部门又请求在国子监题名,皇上命臣杨荣撰写记文。臣想到从前周武王迁都到镐京,讲学行礼,用来宣扬教化,振兴新的人才,而他的子孙传承基业直到长久,想来开启这一事业自有其道理。如今都城告成之日,圣明天子询问治国之道,登用贤良,以使文明昌盛的时运更加隆盛,迎来千万年的太平。处在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多么幸运啊!各位君子遭逢圣明时代,在太学题名;太学是贤才汇聚之地,天下公论由此而生。既然有了名声,就应该有相应的实际成就来配得上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二百二人〕 《诗经》说:‘古代的贤人不厌弃政事,赞美贤俊的士人。’这是赞美皇上的盛德。又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对各位君子寄予的希望,各位要努力啊!臣杨荣谨记。
御赐图书记宣德二年二月戊寅,上御文华后殿,召臣荣谕之曰:「古者君臣,莫不同心同德,以成天下之务。君有失,则为臣者匡正之;臣有过,则为君者训戒之,庶几更相警饬,两无猜嫌,信所谓明良相逢,千载一遇者也。卿尝祗事我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余年,竭诚效忠,始终一致。及今侍朕左右,益加敬慎,知无不言,言无不当,深用嘉恱。兹特赐卿镀金银刻圗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者,以表卿之忠实也;曰『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者,以着卿族系之所自出,并表其名与字也。卿尚体朕至意,永永无斁。」臣荣窃惟:人臣之义,惟忠与诚,乃能赞辅国家,光膺宠命,以享爵禄于悠乆。茍阿徇以取容,迎合以求恱,不顾事体之重轻,不念民情之休戚,纵己之所欲言,任己之所欲为,则将无所不至矣,其可乎哉?臣荣自揣菲才,夙夜祗慎,惟恐有负委托之重,为愧耳。至于非分之恩,曷敢希兾?追惟初仕以至于今,歴事三圣,日得侍近清光,屡沐天地大恩,眷待之隆,锡赉之厚,非一言可述。今复蒙恩赐以范银图书,奨谕之重,制作之精,诚古今罕有。臣荣敢不敬承佩服,传之子孙,永为家寳哉?故敢具述于左方,以见皇上眷待恩礼之隆,他日或可以备采録云。
建宁府学记国朝混一天下,大兴文教,内建国子监,外置郡县学,以教育天下之英才,其制甚备。薄海内外,翕然向风,学校之盛,振古未有也。士生斯时,得以渐摩诗书仁义之泽,而周旋揖譲乎弦歌俎豆之间,何其幸欤!建之学旧在郡治西南,洪武辛巳夏毁于火。永乐癸未冬,有司上其事,诏命择胜地而新之。于时郡守宣城芮麟,教授姑苏张信,锐意斯事,遂卜吉于郡东黄华之冈,髙明广衍,于学为宜。而帅阃廨舎、军士室庐实据其半,于是都指挥师佑、徐信撤其居室以地来归,乃庀材鸠工,合属邑之民以莅事。凡藩宪兵卫官僚与夫使命之臣,躬临奨励;而建之人士亦皆捐赀乐助,以相其成。未几,郡守刘敬继至,命检校李新专董其役,经始于乙酉春二月,讫工于丙戌冬十二月。其东建大成殿,翼以两庑,卫以戟门,而棂星、神厨、库室前后布列。其西建明伦堂,堂之左右则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斋之两旁则有生徒止舎。尊经有阁,会馔有堂,文昌有祠,师儒有室。至于泮池、庠门、庖廪,靡不完具。而门之内外又有金声玉振之坊,缭以周垣,深邃严宻,黝垩丹碧,光彩焕然,信乎东南之伟观,而他郡莫及也。今年春,郡守刘公来京师,请纪事刻石垂示于后。嗟夫!学校王政之本,风俗教化之所关,自昔帝王之治,莫先乎此。圣天子即位以来,亲幸太学,御筵讲经,训饬诸生,蔼然唐虞三代之风。由是教化旁达,贤才辈出,郁郁乎声名文物之盛,岂非教养之功有以致之欤?吾建为晦庵、西山二先生过化之邦,其流风余韵,宛然犹存。士君子景仰其间,而又遭逢圣明之治,乐夫学之有成,得以优游涵养于兹,将见髙明特达,乘时彚兴,效用当世,以显其功业,流芳于无穷,诚有以为邦家之光,不徒为斯学之荣而已也。
固安堤记天下之难治者,莫踰水;而治水之先者,尤莫踰京师。故大禹之迹,首在兾州,岂非以水之利害所系者大,而帝畿之内宜慎其防,以为宏逺之图也欤?卢沟之河,发源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从雷山之阳发为浑泉,而为桑干河。鴈门、应州、云中、山西诸水,皆会焉。愈逺益大,过怀来,行两山间,拘束龃龉而不得肆。至京城西四十里石经山之东,地势平而土脉疏,冲激震荡,迁徙弗常。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子平乡侯弘筑戾陵堰,以防之水患,以息后人思其功,谓之刘师堰。歴世既乆,水势渐更。下流十五里,距卢沟不逺,有曰狼窝口,时复冲决漫流而东,浸没田庐,民弗安业。圣朝建北京,视河为襟带。永乐间屡尝修筑,辄复颓圯。今圣天子嗣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往任厥事,复命太监阮公安、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其事,且勑其务存坚乆,勿为茍且,庶几暂劳永逸。群公效命,材谋具济。经始于正綂元年冬,毕工于二年夏。凡用工匠二万余,月给粮饷以万计。累石重甃,培埴加厚,崇二丈三尺,广如之,延袤百六十五丈,视昔益坚。既告成,赐名固安堤,命置守护者二十家,建神祠于上,有司以时修祀礼。凡督事者,悉赐钞币以劳之。其视筑戾陵堰役费加倍,而坚实亦过之。仰惟圣明至德蟠际穹壌,而于京畿益图巩固,以宁济斯民于千万年。诸公亦能同寅恊恭,用成厥功。盖可乆可固而利益于世者不小,皆所当书。于是叙其始末,俾勒诸石,庶后之人有考焉。
译御赐图书记 宣德二年二月戊寅日,皇上御临文华后殿,召见臣杨荣并晓谕说:‘古代的君臣,没有不是同心同德来成就天下事务的。君主有过失,做臣子的就匡正他;臣子有过错,做君主的就训诫他,希望彼此互相警戒劝勉,双方都没有猜疑嫌隙,这确实就是所谓贤明的君主和良臣相逢,是千载难遇的事。卿曾经恭敬地侍奉我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多年,竭尽诚心效忠,始终如一。如今侍奉在朕左右,更加恭敬谨慎,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恰当,朕对此深为嘉悦。现在特赐给卿五枚镀金银刻图书:一枚曰“方直刚正”,一枚曰“忠孝流芳”,用来表彰卿的忠实;一枚曰“关西后裔建安杨荣”,一枚曰“杨氏勉仁”,用来说明卿的族系来源,同时表明卿的姓名和字号。卿应当体会朕的深意,永远不要厌倦。’臣杨荣私下想到:做人臣的道义,只有忠诚,才能辅佐国家,光荣地承受宠命,长久享有爵禄。如果阿谀顺从以求取容悦,迎合君意以求取欢心,不顾事情轻重,不顾百姓安危,放纵自己想说的话,任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将会无所不至,这样可以吗?臣杨荣自量才质浅薄,早晚恭敬谨慎,只怕辜负委托的重任,以此为惭愧。至于非分的恩宠,哪里敢有所希求?追想从最初做官直到今天,历事三位圣主,每天都能侍奉在清明的圣光近旁,多次沐浴天地般的厚恩,眷顾待遇之隆厚、赏赐之丰厚,不是一句话能够叙述完的。如今又蒙恩赐给我范银图书,奖励晓谕的恩意深重,制作又精美,实在是古今罕有。臣杨荣怎敢不恭敬承受并佩戴珍藏,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家中珍宝呢?所以斗胆把这些事详细写在左方,以显示皇上眷顾优待、恩礼隆厚,日后或许可以作为采录的材料。” 建宁府学记 本朝统一天下,大力兴办文教,内设国子监,外设郡县学校,用来教育天下英才,制度十分完备。海内海外,全都欣然向慕这种风气;学校的兴盛,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能够逐渐受到诗书仁义的熏陶,在弦歌俎豆之间从容行礼,这是多么幸运啊!建宁府的学校旧在郡治西南,洪武辛巳年夏天毁于火灾。永乐癸未年冬天,有关官员上报此事,诏令选择佳地重建。当时郡守宣城人芮麟、教授姑苏人张信,专心办理此事,于是在郡城东面的黄华冈选择吉地。那里地势高敞,土地广阔平衍,适宜建学校。但帅阃的官署和军士的房舍实际占据了其中一半,于是都指挥师佑、徐信拆除自己的住所,将土地归还出来;随即筹备材料,召集工匠,会合所属各县的百姓办理工程。凡藩司、宪司、兵卫的官员以及奉使命而来的臣子,都亲自到场勉励;建宁府的人也都捐出钱财,乐意相助,以促成工程。没过多久,郡守刘敬继任来到,命检校李新专门总管工程。工程始于乙酉年春二月,完工于丙戌年冬十二月。学校东面建大成殿,两侧以两庑为翼,外面以戟门为卫;棂星门、神厨、库房等前后分布排列。学校西面建明伦堂,堂的左右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斋房两旁有学生宿舍。尊经阁、会馔堂、文昌祠,以及教师的房舍也都具备。至于泮池、庠门、厨房、粮仓,没有不完备的。门内门外又有金声玉振坊,四周环绕着围墙,深邃严密;黑白丹碧相间,光彩焕然。确实是东南一带的伟观,其他郡都不能相比。今年春天,郡守刘公来到京师,请求我记载此事,刻石垂示后人。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是风俗教化所关涉的地方,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圣天子即位以来,亲临太学,御临讲席讲经,训诫诸生,蔼然有唐虞三代的风范。因此教化广泛通达,贤才接连出现,声名文物如此郁盛,难道不是教育培养的功效造成的吗?我们建宁是晦庵、 西山二位先生教化经过的地方,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仿佛仍然存在。士大夫在这里景仰二位先生,又遇到圣明的治理,乐于学校有成,得以在此从容游处、涵养学问;将来一定会有高明卓异的人乘时一同兴起,为当世效力,使自己的功业显扬,芳名流传无穷,实在足以成为国家的光荣,并不只是这所学校的荣耀而已。固安堤记 天下最难治理的事情,没有超过水患;而治理水患最优先的地方,又没有超过京师。因此大禹治水的足迹首先在冀州,难道不是因为水利水害所关系的事情重大,而帝王京畿之内尤其应当谨慎防备,以作长远宏大的谋划吗?卢沟河发源于太原的天池,潜流到朔州马邑,从雷山南面涌出成为浑泉,又成为桑干河。雁门、应州、云中、山西各地的水流,都汇集到这里。越往远处水势越大,流过怀来后,行走在两山之间,受到拘束阻碍,不能任意奔流。到了京城以西四十里的石经山东面,地势平坦,土层疏松,水流冲击震荡,迁徙改道没有定势。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其子平乡侯刘弘修筑戾陵堰,以防水患;后人感念他们的功劳,称它为刘师堰。历经世代已久,水势逐渐变化。在下游十五里、距离卢沟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狼窝口的地方,时常冲决漫流向东,淹没田地房屋,使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圣朝建都北京,把这条河看作衣襟带子。永乐年间曾多次修筑,却总是又坍塌毁坏。如今圣明天子即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前去负责此事,又命太监阮公安、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管此事,并且告诫他们务必保持坚固长久,不要苟且从事,希望能够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诸位公卿尽力效命,材料和谋划都得以完成。工程始于正统元年冬天,完工于正统二年夏天。共使用工匠二万多人,每月发放粮饷,以万计数。层层砌石,重重加固,培土加厚,高二丈三尺,宽度也一样,延伸长达一百六十五丈,比过去更加坚固。工程完成后,赐名为固安堤,命令设置二十户人家守护,在堤上修建神祠,有关部门按时修举祭祀礼仪。凡是督办工程的人,都赐给钞币以慰劳他们。与修筑戾陵堰相比,工程费用增加了一倍,而坚固程度也超过它。仰惟皇上圣明至德遍及天地,而对于京畿更加谋求巩固,以使百姓千万年安宁获利。诸位公卿也能同心敬业、协力恭谨,从而完成工程。大概凡是能够长久坚固、使后世获益的事情都不小,这些都应当记载。因此叙述事情的始末,使它刻在石碑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
应天府重建儒学记国家崇儒重道,建学育材,懋图化理。爰自京畿至于天下郡邑,莫不有学设师,儒以训之,丰廪饩以养之,嘉惠斯文。列圣一心,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卓冠前古。士生斯世而蒙遇若此,何其幸哉!南京应天府为天下列郡之首,学宫在郡治之东南,盖宋景佑中所建。歴元再毁于火,大德癸夘,总管陈元凯复之。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即以是学为太学。洪武辛酉,始创国子监于鸡鸣山之阳,而改是学为应天府学,以江宁、上元二学之生徒隶焉。永乐戊子,复毁于火,所存者惟东庑及戟门、棂星门、东序三斋而已。学官因循迨今二十余年,未有能复之者。宣德已酉,南京守臣襄成伯李公既视政,即有事于学。于是阅其旧址,乃慨然曰:“是风化所自出,而摧弊不复,曷以称皇上教育之盛心哉!”遂率府寮部属各捐已帑,僦工输材,而府尹史怡等咸捐俸赀,用相其役。以是年七月初吉经始,越五月而明伦堂成,明年而大成殿立,斋庑门廊次第毕举。凡诸故构之陈朽者,皆葺而新之,焕然宏丽,有加于前。于是佥言立石以纪其事,治中三山髙应以书请予记之。予惟李公荷国家付托之重,仰承德意,作新学校,倡起斯文,固为政之所宜先。其用意之勤,经营之笃,纪述以劝后人,亦宜也夫。自古帝王之建学,莫不以明人伦为化理之本。人伦之大,莫先乎忠孝。学者之学,亦莫切于斯二者。自家及国以至于平天下,莫不由是而推之,驯致其极,天地以之而贞观,日月以之而贞明,五气以之而顺布,万物以之而化成者,何莫不本乎此?茍不务此,而徒学于文辞,以为进取之具,是果何补于化理者哉?予固知李公风励之机,而■〈〈一上自下〉页〉望于后来者如此,故推本而书之,俾镵之石,以示夫学者,其母以吾言为迂,尚相与勉于成也。
重建缙云县儒学记学校之设,所以化民成俗,而为治天下之本,其所系甚重矣。唐虞三代之世,治隆俗美,莫不由是也。我太祖髙皇帝龙兴之初,首诏天下郡县皆立庙学,而于京师建国子监,选择俊秀,甄拔师儒,以教之,圣谟明训,盖宏逺矣。继以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求治,而于学校之政,尤加意焉。今皇上继体守文,茂图化理,欲使治效超于唐虞三代之盛,为臣子者,敷宣德意,其可不以学校为重乎?宣德庚戌,缙云重修县学成,教谕松溪杨铭驰书京师,请予为记,曰:“邑有旧学,在史隠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因唐人故址而新之,歴岁滋乆,日就倾圮,典学校者欲改为之,而力不逮,修补破坏,茍且岁月,而弊陋滋甚。宣德之初,三山陈京来知县事,既至视学舎,慨然曰:‘兹非为政所当先者乎?’京在是,其敢不勉图新之?然以视事之始,教令未敷,未可以勤民。及再朞而民化,乃谋于寮属,各捐俸赀以倡之,而邑人之好事者皆乐从,抡材伐石,蠲吉兴工,化腐桡以坚良,易倾陊以方正,礼殿、仪门、讲堂、斋庑次第修举,丹碧黝垩,焕然一新。经始于庚戌之秋七月,落成于是冬之十月。计其用工虽不乆,而宏规永图,超前数倍,不为之记,则无以示后来,敢以为请。”予与京铭皆闽人,而京又为令之有声者,顾其所为实治天下之本系焉,义不可辞,乃谓之曰:“朝廷所以重学校者,盖以明人伦、美风化、育贤材,以兴文明之治也。有司奉行而修举焉,岂直备文具为观美也哉?亦因是而已矣。然而人伦之所以明,风化之所由美,贤材之所由成,非独居之使然也,必司政教者明道德于其身,有以倡率之耳。京以文学登进士,其于圣贤之教,究之有素,兹为百里之政,拳拳以兴学为心,而典教事者又得铭焉,是不徒以其治民者治民,而又能以其教民者教民。吾知缙云之理,效必有加乎昔矣,是可书也。乃为之记。
译应天府重建儒学记 国家崇尚儒学,尊重圣道,建立学校,培育人才,努力谋求教化治理。从京畿直到天下各郡邑,没有不设学校、置教师,以儒者训导学生,增加廪饩供养他们,嘉惠斯文的。历代圣主一心一意,因此人才兴盛,风俗美好,远远超过前代。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而受到如此待遇,是多么幸运啊!南京应天府是天下各郡的首位,学宫在郡治东南,原来是宋景祐年间所建。历经元代,两次毁于火灾;大德癸卯年,总管陈元凯将它恢复。我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后,就把这所学校作为太学。洪武辛酉年,开始在鸡鸣山南面创建国子监,于是改此学校为应天府学,把江宁、上元两学的学生隶属于这里。永乐戊子年,又毁于火灾,保存下来的只有东庑、戟门、棂星门和东序三斋而已。学官因循至今二十多年,没有人能够将它恢复。宣德己酉年,南京守臣襄成伯李公刚刚视事,就开始办理学校的事情。他察看旧址后,慨然说道:‘这是风俗教化发端的地方,摧残破败却不恢复,怎么能够符合皇上教育人才的盛大心意呢?’于是率领府中僚属、各部门官员分别捐出自己的公帑,租用工匠、运送材料;府尹史怡等人也都捐出俸禄资财,来帮助这项工程。这一年七月初吉开始动工,过了五个月明伦堂建成,第二年大成殿建立,斋房、廊庑、门廊依次完成。凡是原有建筑陈旧朽坏的,都加以修葺而使之焕然一新,宏伟壮丽超过从前。于是众人都说应当立碑记载此事,治中三山人高应写信请我撰记。我想,李公承受国家委托的重任,仰承皇上的德意,重建学校,倡导振兴斯文,本来就是施政首先应做的事;他的用心勤勉,经营诚笃,也应当记载下来以劝勉后人。自古帝王建立学校,无不把明白人伦作为教化治理的根本。人伦之大,没有比忠孝更优先的;求学之人所应学习的,也没有比这两点更切要的。从家庭推及国家,直到使天下太平,无不由此推行,逐渐达到极致;天地因此而端正运行,日月因此而光明端正,五行之气因此而顺利布行,万物因此而化育生成,哪一样不是以此为根本呢?如果不致力于此,只是在文辞上求学,把它当作求取功名的工具,这对于教化治理究竟有什么补益呢?我本来知道李公以风范激励人的用心,而他对后来人的期望就是这样,所以推究根本写下这些话,使它刻在石上,给求学的人看;希望他们不要认为我的话迂腐,还要彼此勉励,把事业做成。重建缙云县儒学记 设置学校,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也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关系极其重大。唐虞三代之世,政治昌明、风俗美好,无不由此而来。我太祖高皇帝兴起之初,首先下诏天下郡县都建立庙学,又在京师建立国子监,选择俊秀之士,选拔师儒来教导他们,圣明的谋略和训诫,实在宏大深远。继而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求治,对于学校的政务尤其重视。如今皇上继承帝位,遵守文治,努力谋求教化治理,希望使治理功效超过唐虞三代的盛况,作为臣子的宣扬皇上的德意,难道能不把学校看得重要吗?宣德庚戌年,缙云重修县学完工,教谕松溪人杨铭赶快写信到京师,请我撰写记文,说:‘县里有一所旧学校,在史隐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依循唐代人的旧址加以重建,历年既久,逐渐倾圮;掌管学校的人想改建,却力量不足,只能修补破坏之处,苟且拖延岁月,破败简陋日益严重。宣德初年,三山人陈京来任知县,到了以后察看学校屋舍,慨然说:“这不正是施政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吗?”陈京既然在这里,难道敢不努力谋划重建吗?’ 然而因为正值刚开始任事,教令还没有广泛施行,不能劳烦百姓。到了第二年百姓已经受到教化,于是才和僚属商议,各自捐出俸禄来倡导此事;县里喜好办事的人也都乐意跟从。于是选择木材,采伐石料,选定吉日开工;把腐朽柔弱的材料改造成坚固良材,把倾斜坍塌的地方改成方正稳固。礼殿、仪门、讲堂、斋房、廊庑依次修建完成,丹碧黑白相间,焕然一新。工程始于庚戌年秋七月,完工于这年冬十月。计算所用工时虽然不长,但宏大的规模和长远的规划,超过从前数倍。如果不为它作记,就没有办法向后人显示,斗胆因此请求您撰文。’我和陈京杨铭都是闽人,而陈京又是有声望的县令;况且他所做的事情实在关系到治理天下的根本,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对他说:‘朝廷重视学校,大概是因为要明白人伦、美化风俗、培育贤才,以兴起文明之治。有关官员奉行此意并修建学校,难道只是准备文饰用具,作为观赏之美吗?当然不是,只是借此实现教化而已。然而人伦之所以能够明白,风俗之所以能够美好,贤才之所以能够成长,并不只是居住在学校里就能做到,必须是掌管政教的人自身明白道德,并且能够以身作则、加以倡导。陈京凭文学考中进士,对于圣贤的教诲,平素已有深入研究;如今治理百里之地,拳拳之心全在兴办学校,而掌管教化事务的又是杨铭,这就不是只用治理百姓的方法治理百姓,还能用教化百姓的方法教化百姓。’ 我知道缙云的治理成效一定会比过去更加显著,这是值得记载的。因此为它撰写这篇记文。
清乐轩记驸马都尉沐公乃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赠黔宁王之仲子,今太傅黔国公之贵介弟也。为国勲戚,而能忘乎贵富之势,日接贤士大夫,敞一轩以游处,列琴书尊俎其中。外则环树佳花美荫之属,无埃壒喧嚣之杂,有夷旷静嘉之趣。从游者因名其轩曰「清乐」。或谓:乐者,人情之至愿,而公卿大夫士所得有不同者,何以所处之地异也?一介之士处衡茅之陋,甘蔬食之泊味,道德而佩仁义,饥寒不以为累,而其心休休焉以自得者,众人之所难也。公卿大夫生以世阀,宠以珪组,而不溺于膏粱绮纨之习,骄汰侈靡之归,其所为与所得较之一介之士,曽不少异者,虽君子亦难矣。故世之有得于彼者,终遗于此,兹乃于公而具见之。此轩之所以名,因以表公之一身有以致众乐之备,而兹轩之胜,又有以见乎为趣之清也。又谓:公之盛名足以荣于身,而德益谦;长才足以超于众,而志益崇。顾乃得雍容自逸以享其乐,何哉?盖国朝之制所以优礼于贵戚者然耳。然公虽被优礼之隆,昔在永乐中,诏营缮太岳太和山宫观,已尝命公督其役,绩用有成。既而屡受命掌行后军都督府事,施设有序,上以公为才,下以公为惠,而时论重焉。兹遇圣明,在上海宇晏安,用是得遂享乎?此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者欤?客有道名轩之意与兹轩之美于予者,予方歆羡而致慕焉。公乃屡走书金台,求轩之记,意尤恳恳,不获辞也。遂次第所闻者如此云。
重建孟渎河闸记君子之立政,有可以益国而利乎民者,知无不为,为之有方,虽疲民力而民忘其劳,耗其财而民不自恤。茍或役民于非所当务,则谤怨随之。其能留声当时,为利后世者,几希。孔子曰:「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其信然矣乎!工部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常诸郡。常之武进,故有孟渎河闸,以通东南漕运及商贩之舟,且溉傍近田数千顷。岁乆闸坏,公私病焉。常守莫君愚图改作之,以役费繁重,弗敢专,谋于周君,议以克合,遂发往岁节省税赋浮费以市财,僦工砻石,姑苏洞庭山而舟致之。郡民皆欢忻趍事,作于旧址之南丈余。其下先错列巨■〈木戈〉贯以长松,而后寘石焉。东西石甃,纵以丈计为十有六,崇以丈计为二百五,中广视纵当八之一。南北为鴈翅状,以杀水势,中夹木石,凿以纳悬板而上下之。经始于宣德八年九月,而毕工于是年之冬。用徒匠以日计二万三千七百六十,木以株计八千九百,石以丈计三千五百,灰以斤计二十二万,砖以片计十有二万。始终董其役者,知县朱恕,效劳为多者,耆民恽昶。闸成而获利如故。莫君以为茍无记述,则后世莫知所自,遂因通判张龄来京,请记于余。余按图志,两浙运河贯郡城西行三十里,歴奔牛、吕城二埧,以达京口。舟行既艰,而河小不足以通巨舰。唐元和中,刺史孟简始令开北河,自奔牛北行七十里至河庄镇,入扬子江。舟无巨细皆得径达于江,而免过埧之劳。第其水上引运河源逺不能常续,下仰江潮去来不能常存。简于是置闸河庄为之节制,使人以时启闭,而其利益博,其惠之在人,可谓深且乆矣。人以其姓名河,谓之孟渎,又谓之孟子故闸,亦以孟渎为称。闸废民失其利,今得周、莫二君子恊谋而更置之。二君子之惠,足以继简而流于无穷是可尚也,故系以诗曰:孟渎伊始,唐元和中,始之者谁?刺史孟公。公时为政,佚道是崇,凿河筑闸。厥功既隆,泛泛者舟往来具通,毎毎者田岁恒获丰。歴数百年,湮塞啮冲,既阻于舟,亦病乎农。猗欤!周君思成,其终莫守,赞之询谋,佥同相地之宜,惟善之从。乃市良材,乃鸠众工,匪取于民,匪私于躬。错■〈木戈〉累石,既坚既礲,傍峭而固,中虚以容舟,无阻艰,农无岁凶。人用欢谣,二君之功,功成惠施,既博且洪。勒辞于石,用昭无穷。
译清乐轩记 驸马都尉沐公,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追赠黔宁王的次子,也是现任太傅黔国公尊贵的弟弟。他身为国家功臣外戚,却能够忘却富贵权势,每天接待贤士大夫,敞开一座轩屋来游息居处,在里面陈列琴、书、酒樽和食器。外面则环绕种植名花美树,没有尘埃喧嚣的杂扰,有开阔平静、清雅美好的情趣。跟随他游览的人于是给这座轩命名为“清乐”。有人说:快乐是人情最大的愿望,而公卿大夫士人所得到的快乐各不相同,难道是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吗?一个普通士人住在简陋的茅屋中,以粗淡蔬食为满足,奉行道德、守持仁义,饥寒不能成为他的负累,而内心宽舒自得,这是众人难以做到的。公卿大夫凭借世代门第出生,因佩带高贵印绶而受宠,却不沉溺于精美饮食、华丽衣服的习惯,不归于骄纵奢侈;他的所作所为和所得,与一个普通士人相比竟没有多少不同,即使君子也难以做到。所以世上有些人在那方面得到的,最终会在这里失去,而这种品德如今在沐公身上全都显现出来。这座轩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沐公一身具备了获得众多快乐的条件;而这座轩的优美,也由此显出其中趣味的清雅。又有人说:沐公的盛大声名足以使自身荣耀,但他的德行反而更加谦逊;卓越的才干足以超越众人,但他的志向反而更加崇高。可是他却能够从容自适地享受这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本朝制度对贵戚优厚礼遇的缘故。然而沐公虽然受到优厚礼遇,过去在永乐年间,诏令营造太岳太和山的宫观,曾经命令他督办工程,功绩已经完成。后来又多次奉命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施政安排有条有理;皇上认为他有才干,下面的人认为他有恩惠,时论也很看重他。如今遇到圣明时代,天下太平安宁,因此能够最终享受这种快乐。这就是所谓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快乐之后而享乐吗?有客人把给轩命名的意思和这座轩的美好告诉我,我正因此羡慕而心生向往。沐公于是屡次派人写信到金台,请求我为轩作记,情意尤其恳切,我不能推辞。于是依次把我所听闻的情况写成这样。重建孟渎河闸记 君子建立政事,有能够有益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做事又有方法,即使劳累百姓的力量,百姓也忘记劳苦;耗费百姓的财物,百姓也不为自己忧虑。如果役使百姓去做不应当做的事情,毁谤和怨恨就会随之而来。能够留名当时、给后世带来利益的事,实在很少。孔子说:‘选择可以劳作的事情而劳作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孟子说:‘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即使劳累他们,他们也不怨恨。’这确实是这样啊!工部侍郎庐陵人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州、常州各郡。常州武进原有孟渎河闸,用来沟通东南漕运和商贩的船只,并且灌溉附近数千顷田地。年代久远,河闸毁坏,公私都以此为忧。常州太守莫君愚谋划改建,因为工程费用繁重,不敢独自决定,便与周君商议,意见得以协调,于是拿出往年节省下来的税赋浮费购买材料,雇用工匠凿石,从姑苏洞庭山用船运来。郡中百姓都欢欣踊跃地参加工程,在旧址以南一丈多的地方动工。先在闸底交错排列巨木,贯穿以长松,然后放置石料。东西两面用石砌筑,纵向以丈计为十六丈,高度以丈计为二百五十丈,中间宽度约为纵向的八分之一。南北两边做成雁翅形,以减弱水势;中间夹置木石,凿孔以容纳悬板,使它能够上下启闭。工程始于宣德八年九月,完工于这一年冬天。使用民夫和工匠共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个工日,木材八千九百株,石料三千五百丈,石灰二十二万斤,砖十二万片。自始至终主持工程的是知县朱恕,出力最多的是乡老恽昶。河闸建成后,所获得的利益和过去一样。莫君认为如果没有记述,后世就不知道工程的由来,于是通过通判张龄来到京师,请我撰记。我查考图志:两浙运河贯穿郡城向西三十里,经过奔牛、吕城两座坝,到达京口。船只航行本来就艰难,而河道狭小,又不足以通行大船。唐元和年间,刺史孟简开始下令开凿北河,从奔牛向北七十里到达河庄镇,流入扬子江。船只无论大小都能直接通达江中,免去了经过水坝的劳苦。只是它的上游依靠运河水源,源头遥远,不能经常接续;下游仰赖江潮涨落,也不能长久保持水势。孟简于是把河闸设置在河庄,用来调节水流,使人按时启闭,这样它的利益广泛,对人的恩惠可以说深厚而长久。人们用他的姓名为河命名,称为孟渎,又称孟子故闸,也以孟渎作为名称。河闸废弃后,百姓失去了它带来的利益,如今得到周君、莫君二位君子协同谋划,重新设置河闸。二位君子的恩惠足以继承孟简,并流传到无穷后世,这是值得称道的,所以接着作诗说:孟渎河最初开凿于唐元和年间,开创它的是谁?是刺史孟公。孟公当时治理政事,崇尚使民安逸的道理,开凿河道,修筑河闸。它的功绩已经很大,使来往的船只全都能够通行,使沿岸田地年年都获得丰收。历经数百年,河道淤塞,又被冲刷侵蚀,既阻碍船行,也使农事受害。啊,美好啊!周君思谋成就此事。起初没有人守护,周君赞助莫君询问谋划,大家共同勘察适宜的地方,只遵从最好的方案。于是购买良材,召集众工,不取用百姓的财物,不为自身谋私。交错设置木料,层层堆砌石块,既坚固又精细;两旁高峭而稳固,中间空阔以容纳船只;船行没有艰难阻碍,农民也不再年年遭受歉收。百姓因此欢快歌谣,歌颂二君的功劳。工程完成,恩惠施行,既广博又深厚。把这些辞句刻在石上,用来昭示无穷后世。
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学校教化之本,王政之先。自古有天下国家者,莫不致谨于此。洪惟我朝,天启文明之运。太祖髙皇帝定鼎之初,首建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皆设庠序,以教育天下之英俊,以至于今。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髦士彚进,而治道大兴。猗欤盛哉!浙之严州郡学,旧在城东南隅。宋雍熈二年,迁郡城之西北方。其时諌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为郡,于是庙学之制,教养之具,焕然大备。然自雍熈至大观,自大观至绍兴,百五十年之间,凡三改作矣。厥后知州事钱可则立石志之。元季兵燹,燔荡靡遗。国朝洪武庚戌,诏设学校,乃即城西旧址以建。岁甲寅,郡守赵士敏议徙城内,今在郡治西南三十步。中为大成殿,殿之东西为两庑,南有戟门,门之外为泮池,池之上为石梁,东西立二祠。池之南为棂星门,殿之北为明伦堂,辟四斋于堂之南。左右堂之北为会馔堂。东庑之东则有神厨、神库等房,西庑之西则有射圃、讲肄之所,仓廪、庖湢靡不整备,规模宏敞,视旧有加焉。迩岁庙貌倾圯,梁栋朽腐,继遭洪水漂荡渰浸,不堪瞩目。岁丁酉,教授孙子敏首捐已俸以倡率之。前太守李兴,同知曽所敬,通判范耘、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知县胡子澄,暨各庠师儒,六邑士人,皆出财以助之。继而郡太守建安叶公溥下车之初,惓惓然以兴学为念,复捐赀鸠力,恊成厥美。以是年夏四月,经始至冬十二月,讫工。既成,分教郡学谢坤、舒宗辰具书其本末,因叶公与予同郡,来请记。予惟正风俗,厚人伦,敦教化,育贤才,皆本于学校。学校之设,诚为政之急务。茍非有贤守令,诱掖奨劝,黾勉维持,以振起之,则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曷足以致此哉!严陵为浙名郡,学校之政初未尝或弛,故其士习之美,贤才之盛,至于今而弗替。虽庙学完圯不常,此固物理而又得太守如叶公与前守贰寮属暨师儒贤俊富家巨室相与纲维乐为之助俾仆者起弊者新漫者饬堂筵严整俎豆静嘉不惟圣贤之灵洋洋如在而凡为师生者亦得以雍容揖譲乎其间以讲明圣贤之道是岂不为斯世之盛美乎故不可以不记也遂乐为记之使镌于石庶后之人得有所考焉
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学校王政之先务,教化之本原。自古帝王莫不兴学育贤,以隆治道。故学校兴,贤才盛,而教化行。我朝混一以来,尊崇文教,自京师达于郡县,虽遐陬僻壌,莫不建学设官,以教育贤才,登贡以时,选用有法。五六十年之间,髦俊彬彬,布列中外,摅才效能,以辅成太平雍熈之化者,何莫不本于学校之教也?其盛矣哉!山西大同,即古之云中,为西北名郡。永乐癸夘冬,予以扈从车驾北征,因奉命出使大同,留寓旬日。时躬谒先圣,周览殿堂,圯坏弗堪。退见诸生济济在列,有揖譲礼义之风,因怃然兴叹,以为群公镇戍于兹者,当有以作兴之。且以凡物之兴废,盖自有时,然亦必遇其人之贤达,而后可以有成也。去之又二三年,乃有明诏修举学校。而山东叅政丹阳沈公,固适以练达之才承命往赞邉务,因诣庙学,遂言于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郑公亨、叅将都指挥含山曹公俭,暨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罗公文等,各捐赀聚材以为倡,并召所部兵民各输其力,悉撤其旧建大成殿暨两庑、棂星门,崇峻宏敞,伟然有加。重塑圣贤像,镌刻神位龛帐案座,靡不整严。涂径阶除,甓甃端好,并修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庖湢之所,栖息之舎,无不完具。丹漆黝垩,煜然一新。经始于洪熈元年之秋九月,落成于宣德二年之夏五月。乃奉书币,请予文以为记。惟国家列圣相承,其于学校之政,皆惓惓致谨,贤才之兴,日新月益。爰自唐虞三代以降,莫此为盛。矧斯郡宻迩畿甸,文物之富,与他郡异。况师范得人,生徒务学,而又幸际诸贤相聚于兹,皆能洁已奉公,以祗承朝廷德意。然则学校之教,其有不兴者乎?予既念昔逰之慨叹,乐兹学之重新,而又喜诸公虽当边务之繁,知圣道之尊与学之重,可谓知为治之本,而识虑过于人逺矣。因备书其本末,俾刻于石以示四方来游、来观之士,皆知所劝焉。
译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 学校是教化的根本,是王政的先务。自古凡是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没有不对此郑重谨慎的。恭惟我朝承受上天开启文明的时运。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首先建立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都设置学校,用来教育天下英俊之士,一直到今天。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英俊之士汇集进用,治理之道大为兴盛。真是盛大啊!浙江严州郡学旧在城东南角。宋雍熙二年,迁到郡城西北方。当时谏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任郡守,于是庙学制度、教养设施焕然完备。然而从雍熙到大观,从大观到绍兴,一百五十年间一共三次改建。后来知州钱可则立石记载此事。元朝末年兵火焚烧,荡然无存。本朝洪武庚戌年,诏令设置学校,于是就在城西旧址上建立。甲寅年,郡守赵士敏商议迁到城内,如今位于郡治西南三十步。中间是大成殿,殿东西两侧是两庑,南面有戟门,门外是泮池,池上有石桥,东西两边立着两座祠堂。泮池南面是棂星门,大成殿北面是明伦堂,在堂南开设四斋。东西两廊的北面是会馔堂。东廊以东有神厨、神库等房屋,西廊以西有射圃、讲习之所,仓廪、厨房、浴室无不整齐完备,规模宏大宽敞,比旧制更加完善。近年庙宇面貌倾塌,梁柱栋木腐朽,又遭洪水冲漂淹浸,实在不堪入目。丁酉年,教授孙子敏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加以倡导。前任太守李兴、同知曾所敬、通判范耘和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县知县胡子澄,以及各学的师儒、六县士人,都拿出钱财资助。后来郡太守建安叶公溥刚到任时,始终把兴办学校放在心上,又捐出钱财,召集人力,共同成就了这件美事。从当年夏四月开始,到冬十二月完工。工程完成后,郡学分教谢坤、舒宗辰写信叙述事情始末,因为叶公与我是同郡人,便来请我作记。我认为,端正风俗、厚待人伦、敦促教化、培养贤才,都以学校为根本。设置学校,确实是政务中的急务。如果没有贤能的守令诱导扶助、鼓励劝勉,努力维持并使之振兴,那么就只是徒有学校的名称而没有实际功效,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成效呢!严陵是浙江的名郡,学校的政务从未有过松弛,所以这里士人的习尚之美、贤才之盛,直到今天也没有衰替。庙学虽然完好与倾圮时常交替,这本是事物的常理;但又能得到太守叶公以及前任守令、属官和师儒、贤俊、富家大族共同主持,乐于出力相助,使倒塌的得以重建,破败的得以更新,漫漶的得以修整,堂上的筵席庄严整洁,祭祀的俎豆清静美好。不仅圣贤的神灵显赫如同在此,凡是做教师和学生的,也都能从容地在其中揖让往来,讲明圣贤之道。这难道不是当世的一大美事吗?所以不能不记下来,于是我乐意为此作记,使它镌刻在石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本源。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兴办学校、培育贤才,以此昌明治道的。所以学校兴盛,贤才就多,教化也就能够推行。我朝统一天下以来,尊崇文教,从京师直到郡县,即使是遥远偏僻的地方,也无不建立学校、设置官员来教育贤才,按时选拔贡士,依照法令任用人才。五六十年之间,杰出人才纷纷出现,分布在朝廷内外,施展才华、发挥才能,辅佐成就太平雍熙的教化,这些事情哪一样不是以学校的教育为根本呢?盛大啊!山西大同,就是古代的云中,是西北的名郡。永乐癸卯年冬天,我因随从皇帝车驾北征,奉命出使大同,在那里停留了十多天。当时亲自拜谒先圣,周遍查看殿堂,见其倾塌破坏,实在不堪。退出来后看见众学生整齐地站在那里,很有揖让知礼的风气,便怅然叹息,认为镇守这里的各位公卿,应当有所作为,使学校振兴起来。离开后又过了二三年,才有明诏要求修复整顿学校。山东参政丹阳沈公,正好凭借练达的才干奉命前往协助边务,于是到庙学察看,便向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郑公亨、参将都指挥含山曹公俭,以及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罗公文等人进言。他们各自捐出钱财、聚集材料作为倡导,又召集所属的军民各尽力出工,全部拆除旧建筑,重建大成殿以及两廊、棂星门,建筑高峻宏敞,宏伟程度远胜从前。重新塑造圣贤像,镌刻神位,制作龛、帐、案、座,无不整齐庄严。道路、路径、台阶和庭院,砖石铺砌得端正美好;又修建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厨房、浴室和居住休息的房舍,无不完备。丹漆、黑色涂料和白垩粉刷之后,光彩夺目,焕然一新。工程始于洪熙元年秋九月,完成于宣德二年夏五月。于是送来书信和礼物,请我作文作记。我想到国家历代圣主相承,对于学校政务都殷切谨慎,贤才的兴起日益增多。自唐虞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何况这里紧邻京畿,文物之盛又与其他郡不同。况且师长选得其人,学生致力于学习,又有幸遇到各位贤者聚集于此,都能洁身奉公,以恭敬承受朝廷的德意。这样看来,学校的教育难道会有不兴盛的吗?我既想到昔日游览时的慨叹,又乐于看到这所学校重新修建,并且高兴各位公卿虽然身负繁重的边务,却知道圣人之道的尊贵和学校的重要,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见识和谋虑远胜常人。因此详细记下事情的始末,使它刻在石上,向四方来游览、来观览的士人显示,使大家都知道受到劝勉。
白鹤山房记荣家建宁去城东二里有山髙壮雄伟其势昻然望之若鹤。按郡志云:东晋时有望气者以为山有灵秘将发而观之,朝凿暮合。已乃见白鹤双翔其上,遂不敢发,因名曰白鹤山。尝有甘泉涌出其麓,病者饮之即愈。傍有真如寺,寺西南地势隆起,状若伏龟,两水交流于前,而紫芝、铁狮、云际、梅仙诸峯争竒献秀,巍然对峙,左环右抱,前拱后挹,风气凝会,盖隠然一善地也。人多求塟而不可得。荣先大父存日种德积善,孝行纯至,既殁而窀穸未卜。方是时,真如寺僧无涯将有所营建而乏材,乃邀乡先生苏公明逺踵门求施。先伯父彦祯即集兄弟予以龙津之木三万株,兼资以运输之费。僧大感恱。其后知先大父未塟,遂举其地以奉,且曰:“此尝有人酬以重价而吾弗之许,诚有所待者,愿以是为报。”于是筮之而吉,遂奉柩藏焉。塟已,人或以得地贺,伯父及先公戚然曰:“先人体魄得妥于此,幸矣,他非所望也。”塟后数年,无涯殁,其徒昧所自,因肆侵削。已而愧悔,复以茔外余地来售。荣复厚偿其直,遂创屋其傍,为子孙守塜之所。太守芮麟扁之曰“白鹤山房”,并为之记。荣游郡庠时,尝率群季读书其中。自后忝科第,列职词林,叨承眷遇,光宠极矣。是皆先人遗泽所庇,故能获此。朝夕思欲报上之恩与先人之德,顾惟菲薄,有所不能。公退之暇,追惟故山白鹤之胜,实先茔之所在,松楸霜露之念,无时不存。因请善画者为山房之图,将求贤士大夫赋咏以昭先德,庶传之弗冺,少纾荣拳拳之思也。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诚以世之孝子慈孙之思慕其先者,无所往而不致其意,而荣之于此,岂能忘也?因书为记,俾后之子孙知山房之所始焉。
存心堂记王氏以医鸣世乆矣,其先世家金斗,曰德孚者,仕宋大理丞,子永嘉,判扬州,南渡时迁淛,元之世,曰宣伯者,徙晋陵,隠居镇江黄鹤山,始为医药济人,子致和,仕为扬州路医学提领,声着于时,曰贵和,仕为教授,尤为人所推重,教授之子克明,能绍先志,益勤所业,以擅名誉,壬辰间,自晋陵避地龙潭,洪武初,召入京师,寻寓凤阳,从太宗文皇帝之国居今北京,盖十数年,年八十三而终,其为人敦厚质实,孜孜以利济为心,治人之疾,多有竒效,而又工于文学,以是文皇帝极爱重之,尝呼其字而不名焉,其子彦昭,克纉遗绪,名誉益振,间请于予曰,吾家以存心名堂,盖百余年而未有文以记之,幸赐一言,不惟有以着先世之美,为子孙者亦永有頼焉,予惟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应万事,操之则在,舎之则失,是以君子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焉,况医道于人死生所系,茍心有不存,其不至于谬误舛错以戕人之生者,几希,今王氏世儒而业医,又能以存心名堂为子孙者,世守其训,则其惠利及于人者,岂不逺且博哉,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其是之谓乎,彦昭有子曰譲,曰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而又循循雅饬,亲贤士大夫,日进月益,将必昌大其门闾,振扬其家声,不啻于此而已,是为记
华鄂堂记伍氏南昌着姓世家,邑之杜溪。至汉用者,克敦谊譲,推祖父故业与诸昆弟,独徙居灌城乡之悬榻里,家益饶裕,而好善乐施之心弗倦,人以是多之。汉用去世,子伯逊、伯旸、伯逺、伯玑笃友于之义,不为私藏,凡诸举动,一惟伯逊之命是聴,口以百计,而内外翕如也。宾客过从,兄弟怡然相与款遇,盏斚之序行,鴈行森列,埙篪迭奏,和气蔼乎一堂之上,见者叹羡不置。因举《常棣》之「华鄂不■〈华韦〉■〈华韦〉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之诗歌而美之,且举酒贺曰:「斯堂宜名以华鄂堂。」既得名,而未有为发其义者。伯逊子涣领乡荐,进为太学生,擢贰教吴江县学,将行,谒余,具道其家名堂之意而请记之。惟兄弟分形连气,人也,方其幼时,食则同案,学则连业,未始不相友也。逮乎既长,私意物欲或汨其良心,弟或弗念天显不恭厥兄,兄或不念鞠子哀不友于弟,小则阋墙,甚则分析门户,相视如途人,以贻士君子之诮者有之。今伯逊兄弟去父殁时几三十年,而能笃于恩谊,不异财产,庭无间言,使邑里闻见者咸兴起感慕,其有补于风化亦大矣。掲扁华鄂,夫岂不宜?吾故为之记,而系以辞曰:「瞻彼棣华,炜兮相承,式相好矣。维弟与兄,兄弟孔怀,不私其家,孰堪儗之?维棣之华,棣华鄂然,外见其美,有聮其辉。维兄与弟,兄及弟矣,和乐且湛,不贰以二,弗参以三,惟一其心,终始是同。张仲孝友,穆乎清风。」
译《白鹤山房记》。荣家的建宁府城向东二里有一座山,高大雄伟,山势昂然,远望如同白鹤。根据郡志记载:东晋时有望气者认为山中有灵异秘藏即将显现,早晨开凿,晚上就合拢。后来看见两只白鹤在山上飞翔,于是不敢再开凿,因此命名为白鹤山。过去山麓曾涌出甘泉,病人饮用后立即痊愈。旁边有真如寺,寺院西南地势隆起,形状像伏龟,两条水流在前方交汇,而紫芝、铁狮、云际、梅仙诸峰争奇献秀,巍然相对耸立,左边环绕,右边拥抱,前面拱卫,后面承接,风气凝聚会合,隐约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人们多想求得此地安葬,却不可得。荣的先大父在世时种德行善,孝行纯厚至极,去世后却还没有选定墓地。当时,真如寺僧人无涯将要营建寺院而缺少木材,便邀请乡中先生苏公明远登门求施。先伯父彦祯于是召集兄弟和我,拿出龙津的木材三万株,并资助运输费用。僧人非常感激喜悦。后来他知道先大父尚未安葬,便把那块地献出来,并且说:‘这块地过去有人用重金酬谢我,我没有答应,确实是有所等待;愿意把它作为报答。’于是占卜得吉,便将灵柩安葬在那里。安葬以后,有人以得到好墓地来祝贺,伯父和先公悲伤地说:‘先人的遗体能够安稳地安置在这里,已经很幸运了,其他的并不是我们的愿望。’安葬数年后,无涯去世,他的弟子不知晓这块地的来由,便任意侵占削夺。不久以后他们感到惭愧悔恨,又拿墓地外的余地来出售。荣再次按厚价偿付,于是在旁边建造房屋,作为子孙守墓的住所。太守芮麟题写匾额,命名为‘白鹤山房’,并为它作记。荣在郡学读书时,曾带领各位弟弟在这里读书。后来我侥幸考中科第,任职翰林,蒙受恩宠,荣耀达到极点。这些全是先人遗留下来的恩泽庇护,使我能够获得这一切。早晚都想着报答皇上的恩典和先人的德泽,只是自觉才能浅薄,有些事情做不到。公务之余,追忆故乡白鹤山的胜景,那里正是先人的坟茔所在,想到松树楸树和霜露,无时无刻不在心中。因此请善于绘画的人画了一幅山房图,想请求贤士大夫作赋题诗,以彰明先人的美德,希望它流传不朽,略微舒解我拳拳不忘的思念。诗中说:‘想要报答先人的恩德,那高大的苍天也没有尽头。’确实,世上的孝子慈孙思念先人,无论到哪里都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对于此地,哪里能够忘记呢?因此写下这篇记,使后世子孙知道山房的由来。《存心堂记》。王氏以医术闻名于世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先世世居金斗,有个叫德孚的,任宋朝大理丞;他的儿子永嘉,任扬州判官。南渡时迁居浙江。元代有个叫宣伯的,迁居晋陵,隐居在镇江黄鹤山,开始行医用药救济众人;他的儿子致和,任扬州路医学提领,声名在当时很显著;有个叫贵和的,任教授,尤其受到人们推重。教授的儿子克明,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更加勤奋于自己的事业,以此获得很高的声誉。壬辰年间,他从晋陵避乱到龙潭;洪武初年,被召入京师,不久寓居凤阳,跟随太宗文皇帝就藩,居住在今天的北京,大约十多年,八十三岁去世。他为人敦厚质朴,勤勉不懈地把救助众人作为心愿,治疗人的疾病,多有奇效;又精通文学,因此文皇帝非常爱重他,曾经只称呼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他的儿子彦昭继承遗业,声誉更加振盛。有一次他向我请求说:‘我家以“存心”命名堂屋,已经一百多年,却还没有文章记载它。幸望赐下一句话,不仅可以彰显先世的美德,对子孙后代也将永远有所凭借。’我认为,心是人的神明,具备各种道理,能够应对万事;把持住它,道理便存在,舍弃它,道理便丧失。因此君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停止用力守护本心。何况医道关系到人的生死,如果内心不能守持正道,怎么能不至于错误失当而伤害人的生命呢?这种情况几乎不可避免。如今王氏世代都是儒者而从事医学,又以‘存心’命名堂屋,作为子孙世代遵守的训诫,那么他们施惠于人的范围,难道不会久远而广博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遵守它。’说的就是这个吧。彦昭有两个儿子,名叫让、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又循循有礼、端庄谨慎,亲近贤士大夫,日益进步,将来一定会使家门昌盛,振扬家声,岂止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而已。这就是记。《华鄂堂记》。伍氏是南昌的著姓世家,世居本县杜溪。到了汉用,能够深厚地履行友爱谦让之道,把祖父留下的产业推让给各位兄弟,独自迁居灌城乡的悬榻里,家业更加富裕,而好善乐施的心意从不懈怠,人们因此都称赞他。汉用去世后,他的儿子伯逊、伯旸、伯远、伯玑深厚地履行兄弟友爱的义理,不把财产据为己有,凡有一切举动,都只听从伯逊的命令。虽然有百般事情,内外却和谐一致。宾客来往,兄弟们和悦地相互殷勤接待;酒杯依次传行,像雁行一样整齐排列;埙和箎交替吹奏,和煦的气氛充满一堂。看见的人无不赞叹羡慕。于是有人引用《常棣》中‘常棣之花,花萼鲜明灿烂,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密’的诗句来赞美他们,又举杯祝贺说:‘这座堂屋应当命名为华鄂堂。’有了名称,却还没有人阐发其中的意义。伯逊的儿子涣考中乡荐,后来成为太学生,升任吴江县学副教谕,将要赴任时,来拜访我,详细说明他家命名堂屋的用意,请我为此作记。我认为,兄弟形体虽分而气脉相连,这是人的常情。他们幼年时,吃饭同桌,学习同业,从来没有不友爱的。等到长大以后,私心和物欲有时会蒙蔽良心,弟弟有时不想到上天显明的亲亲之道而不敬兄长,兄长有时不想到抚养幼弟的哀怜之情而不友爱弟弟;小则兄弟争斗,严重的便分割门户,彼此视同路人,以至于受到士君子的讥笑,这样的情况是有的。如今伯逊兄弟距离父亲去世已经将近三十年,却仍能深厚地保持恩义,不分割财产,家中没有争论的话,乡里听见看见的人都受到感动而兴起仰慕之心,这对移风易俗的补益也很大。悬挂‘华鄂’的匾额,难道不是很合适吗?所以我为它作记,并系辞说:‘看那棠棣之花,光彩鲜明,彼此相承,正应当相互亲爱。这是弟弟和兄长,兄弟之间情意深厚;不把家产据为己有,谁能和他们相比?棠棣的花朵啊,棠棣的花萼鲜明绚丽,外表显现它的美好,光辉彼此相连。这是兄长和弟弟,兄长与弟弟相亲相爱,和谐快乐而且深厚;不分成两心,也不杂成三心,只有一片心意,始终如一。张仲孝顺友爱,真是清美和谐风尚的典范。’
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甚矣,文章之洗陋习而归诸古,着当时而传后世者不恒有也。宋欧阳公之文,足以当之。宜乎后之人读其文而思其人,思其人而崇其祀也。公,吉之永丰人,尝出守颍,乐其风土,有终焉之志。既而歴事三朝,出入二府,思颍之念不忘。晚而得请,自以为庆幸,则公之于颍,盖惓惓也。神灵精爽,固在于是矣。公旧祠在颍城,比沦于河,祀故乆废。正綂丁巳春,监察御史彭勖董学事至颍,念公为文章宗主,而祀宇圯没,无以耸学者髙山仰止之思,乃捐赀倡州守僚属,出禄余市材,创祠于城南儒学西。中为堂三间,门为屋一间,缭以周垣。工讫,郡之守佐率师生朔望谒拜,春秋次丁祀以特牲。父老咸曰:“公尝福惠颍人,祀不为过也。”学正雷垲请记于予。于戏!文章闗天地之运盛衰,断续固不偶然。周秦以前无容论矣。汉自贾、董、马、班诸子以来,七百余年,而唐有韩子,又二百余年而宋有欧阳子。其文推韩子以达于孔孟,一洗唐末五季之陋,当时学者翕然宗之。及今四百年,而读其文者如仰丽天之星斗,莫不为之起敬。虽通祀于天下学宫不为过,矧尝居于颍,其遗风余泽犹有在者乎?是不可以不祀也。彭君倡之,郡僚属和之,俾公之神有所依,后学有所仰,可谓知所务也。它日颍之士出,能知通今学古为髙救时行道为贤,则无负诸君兴废举坠之深意矣。姑为之记以俟。
余庆堂记江西布政使司左叅议田君,伯邑,余之同门友也。其材器宏伟,而学识博达,以明经登永乐甲申进士第,歴官郎署,超拜今职,声绩焯然,时论莫不以为贤。然君之心则不自足也,恒念曰:“吾幸蒙国恩,备位藩垣,皆吾先人积德之所致,吾岂敢忘哉!”乃颜其所居之堂曰“余庆”,盖取《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之义也。今年冬,君以朝贺来京师,因请余记之。余惟天人之理,流通无间,循理而行,则善积而致庆;悖理而行,则恶积而致殃,不啻如桴鼓影响之相应焉。然君子惟知循理而已,初不必其获庆于天,而天之锡庆,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若持左契以相付,此天之可必者也。余尝序君族谱,因得考其世德,盖自君之髙祖以降,代以儒术从宦,司风纪,録刑狱者相继,而皆长厚务德,其所积深矣。积之深者,发之盛,君之所以致位显荣,而克亢厥宗者,岂偶然哉?虽然,不有于前,孰为启之?不有于后,孰为承之?今日之庆,固由其先之所积,其后之庆,岂不由于今日之所积乎?矧君位居方岳,其所设施,则一方之民被其惠利,茍推仁不已,其善之积而致庆于后,讵有涯哉?然则君之世泽,不惟有以承之,抑且有以大之也。传曰:“德厚者流光”,余于田氏有望焉,庸记以俟。
译《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文章能够洗涤鄙陋习气,使人归向古道,并在当时显著、流传后世,这种文章实在不是常有的。宋代欧阳公的文章足以当之。后人读他的文章而思念其为人,思念其为人而崇敬祭祀他,是理所当然的。欧阳公是吉州永丰人,曾经出任颍州太守,喜爱那里的风土,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愿。后来历事三朝,出入中书、枢密两府,思念颍州之情始终没有忘记。晚年得到准许归老,自己认为是幸运的,可见欧阳公对于颍州确实情意深厚。他的神灵精魂,本来就寄托在这里。欧阳公旧祠在颍城,后来逐渐被河水淹没,祭祀因此长久废止。正统丁巳年春,监察御史彭勖主管学校事务来到颍州,想到欧阳公是文章的宗主,而祠宇倾圮淹没,无法使求学者产生仰望高山的敬慕之情,于是捐出钱财,倡议州守和属官,以俸禄余钱购买材料,在城南儒学西面创建祠堂。中间建堂三间,门建屋一间,四周围以墙垣。工程完成后,郡守、佐官带领师生在每月朔日、望日拜谒,春秋两季按次丁日用特牲祭祀。父老都说:‘欧阳公曾经给颍州百姓带来福惠,祭祀他并不过分。’学正雷垲请我作记。唉!文章关系到天地气运的盛衰,文脉的断续本来就不是偶然的。周秦以前的事情无须讨论。汉代自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班固诸人以来,经过七百多年,到唐代有韩子;又过了二百多年,宋代有欧阳子。他的文章推尊韩子,上接孔孟,彻底洗涤唐末五代的鄙陋,当时的学者全都尊奉他。到了今天已经四百年,读他文章的人仍如同仰望高天上的星斗,无不因此肃然起敬。即使在天下各地的学校共同祭祀他,也不算过分,何况他曾居住在颍州,遗留下来的风气和恩泽难道还会不存在吗?因此不可以不祭祀他。彭君倡议此事,郡中属官响应,使欧阳公的神灵有所凭依,后来的学者有所仰望,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致力的事情了。将来颍州的士人中,如果有人能够通晓古今、学习古道,成为高尚之人,救济时弊、推行正道,成为贤者,那么就没有辜负诸位兴废举坠的深厚用意。我姑且为此作记,以等待将来。《余庆堂记》。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田君,名伯邑,是我的同门朋友。他的才能器识宏大,学问见识广博通达,凭借通晓经学考中永乐甲申进士,历任郎署官职,越级升任现在的职务,声誉和政绩显著,当时舆论无不认为他贤能。然而田君内心并不自满,常常想到:‘我有幸蒙受国恩,身居藩司官位,这都是先人积德所造成的,我怎么敢忘记呢?’于是把自己居住的堂屋题名为‘余庆’,大概取《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意义。今年冬天,田君因入京朝贺,于是请我为此作记。我认为,天与人的道理流通无间,遵循正理而行,就会积累善行而获得福庆;违背正理而行,就会积累恶行而招致灾殃,就像鼓槌敲鼓、回声和影子相随一样相互应验。不过君子只知道遵循正理,并不首先计较自己是否能从上天获得福庆;而上天赐予的福庆,即使不降临于本人,也一定降临于他的子孙,仿佛拿着左券交付给对方,这是上天必然的道理。我曾为田君编订族谱,因此得以考察他家世代的德行。他的家族自高祖以来,世代凭借儒术出仕,掌管风纪、记录刑狱的人相继不断,而且都宽厚敦实、致力于修德,他们积累的善德已经很深了。积累得深厚,发显就会盛大;田君之所以获得显赫荣耀的官位,能够光大他的宗族,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前代没有积累,谁来为他开启?后代没有承继,谁来承受?今天的福庆固然由于先人的积德,后代的福庆难道不也由于今天的积德吗?何况田君位居方岳之任,他施行的政事使一方百姓蒙受恩惠利益;如果不断推行仁政,那么他积累善德而把福庆留给后代,哪里会有尽头呢?这样看来,田氏世代的恩泽,他不仅能够承接,而且还能够使之发扬光大。《左传》说:‘德行厚重的人,流传的光辉就长久。’我对田氏是有所期待的,因此姑且作记以等待后效。
建宁重修府学记学校有闗于政教也,尚矣。任是责者,不可不究心。然欲举废坠,勤力役,必于民生富庶之余,而后可建。故有学在郡治之南,尝毁于回禄。昔太宗皇帝鋭意文治,有司以闻,诏择胜地改创之。前太守芮麟,教授张信,乃相黄华山之阳而建焉。几三十年,复就摧毁。今教授彭勖,当太守徐公子玉下车之初,首以修复为请。公曰:“是吾之所当究心也。”然必资民力以成,民未见德而遽劳之,不可,姑少俟焉。至是政成,乃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佑暨勖议其材用之费,经画之方,捐俸倡率,各有差等。不足则资郡人之笃于义者。既而量时命日,择敦朴耆民四人董其役,材选其良,工会其能,用出有经,役赴以期。梁栋之倾者正之,榱桷之腐者易之,瓦甓之毁缺者补之,转朽败为坚完,新旧规为伟观,严严翼翼,穹壮宏丽,丹碧髹垩,焕然生辉,帷幕器用,靡不备具。又以余力创尊贤堂,祀郡先贤之有功于名教者。经始于某年某月日,迄工于是年某月日。凡士之逰泮水者,有思乐之怀;缙绅大夫之过建郡者,兴嘉美之叹。建安教谕杨寿夫,郡人也,谓是役之成,不可以无纪,贻书京师,属予为记,将刻贞石,告于方来。惟建为郡,居七闽上游,诗书文献之盛,甲于东南,晦庵、西山二先生之流风余泽,迨今犹存。重以国家培养之厚,而吾建人赖有所立,以表见于世,非偶然也。况今圣天子大兴文教,屡勅天下劝学政,而公又能钦承德意,振起士气,重新庙学于民事既治之后,而适缓急次第之序如此,是可书也。呜呼!建之君子游业于此者,可不知所以景仰而益励志于学乎?夫学非章句文辞之谓也,所■〈〈一上自下〉页〉学孔子,然后不负所学,致君为尧舜,然后不负圣天子。若是,则吾建诗书文献之盛,将千万年有闻于世,斯不负朝廷教学与太守修学之意。矣,予世家于建,而窃禄于朝。今年逾六袠,日渐衰老。建大功,立大名,以永国家治化无穷之美,诚不能无望于后学也。初学之建也,予既记之,兹复来请,故不辞而致意如此云。文敏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明)杨荣 撰
○记
译《建宁重修府学记》。学校关系到政治教化,意义很久远了。承担这项责任的人,不能不尽心尽力。然而想要振兴废弛的事业,勤力承担劳役,必须等到民生富裕之后才可以进行。因此,郡治南面有一所学校,曾经毁于火灾。过去太宗皇帝锐意推行文治,有司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选择胜地重新创建。前任太守芮麟和教授张信于是察看黄华山南面,建造了学校。将近三十年后,又遭到摧毁。如今教授彭勖在太守徐公子玉刚到任之初,首先请求修复。徐公说:‘这是我应当尽心办理的事情。’但修建必须借助民力才能完成,百姓还没有见到恩德便突然劳役他们,不可以,姑且稍稍等待。到这时政事已经办成,于是徐公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佑以及彭勖商议材料、费用和筹划办法,各自捐出俸禄加以倡导,按各自的身份和能力出资。不足的部分,就向郡中笃信义理的人筹集。随后衡量时日、选择日期,选派四名敦厚朴实的老百姓主持工程;材料选择优良的,工匠会集有技能的,开支有一定规章,劳役按期完成。倾斜的梁栋加以扶正,腐朽的椽桷予以更换,毁坏残缺的瓦砖加以补齐,把朽败转为坚固完整,把新旧建筑规划成宏伟景观,庄严整齐,高大壮丽,丹红、青碧、油漆和白垩交相辉映,焕然生辉;帷幕、器用无不齐备。又用剩余力量创建尊贤堂,祭祀本郡那些对名教有功的先贤。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至当年某月某日完工。凡是到泮水游学的士人,都怀有思考和欣喜之情;缙绅大夫经过建宁府的,也都发出赞美感叹。建安教谕杨寿夫是本郡人,认为这项工程完成后不能没有记载,便寄信到京师,嘱托我作记,将要把它刻在坚石上,告知后来的世人。我想,建宁作为一个郡,地处七闽上游,诗书文献之盛在东南首屈一指,晦庵、西山二位先生的流风余泽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加上国家培养人才的恩厚,我们建宁人能够有所建树并显名于世,绝不是偶然的。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大力兴办文教,多次命令天下劝勉学政,而徐公又能够敬谨承受皇上的德意,在民事已经治理之后振作士气,重新修建庙学,而且缓急先后的次序安排得这样恰当,这些事情是值得记载的。唉!建宁在这里游学求业的君子,难道不应当知道仰慕先贤、更加励志求学吗?所谓学问,并不只是章句文辞;所学的是孔子之道,然后才不辜负所学;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然后才不辜负圣明天子的期望。如果能够这样,那么我们建宁诗书文献的盛况,将千万年流传于世,这才不辜负朝廷兴学施教和太守修建学校的用意。了。我家世代居住在建宁,而我在朝廷领取俸禄。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日渐衰老。建宁要建立大功、树立大名,使国家治理教化无穷无尽地发扬光大,我确实不能不对后来的学者寄予希望。当初建宁修建学校时,我已经作过记;如今他们再次来请,所以不推辞,表达了这些心意。《文敏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明)杨荣撰。○记。
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凡先贤所当祀而祀之礼也,立祠于墓以祀者,礼从义起者也。祠久而偾,偾而兴者常也,常则不书,而书者大复,故也。河洛于天地之中,扶舆清淑之所锺,贤哲之生,自昔林林而盛矣,然莫盛于宋程氏父子三先生者。程氏世居嵩之陆浑,三先生卒俱葬洛阳县之府店保,遗墓至今具存。墓侧有祠,后人以为享尝之所,歴岁滋久,荐罹兵燹,向之隆者夷,壮者弊,茂菅宿莽,一视荡然,诚当道者所宜究心也。钱塘周鉴自郎署出,参藩政,歴是邦,覩之慨然,即有志于兴复,第縻于职务,弗果。宣德辛亥春,皇上图弘化理,重惟古昔圣贤之道,乃颁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在者,所司宜以时修葺,毋就于废。鉴祗承德意,乐以斯事自任,遂以其秋行郡,道经嵩邑,抵程氏故居,得其十六代孙曰子中者,与同诣墓所,薙去荒秽,辨正方位,先捐已俸为倡。河南守郯城李骥及属邑令佐,亦以其俸助之,遂召工计资,凡所需之物则取于近邑所宜产,戒以期输集,无敢缓者。以是年某月某日之吉兴工,工能材良,需用咸足,于某月某日告成。垣墉栋宇皆复旧规,封筑坚厚,树植繁密,凡所供祀之器,莫不毕具。以某月某日立开国公神主于祠之中,以明道、伊川二先生侑食,依故制也。复子中家,俾守祠事,遂率郡属祗奠焉。奠已,谂于众曰:“惟是三先生之墓,自宋至今余三百载,其间废兴者几漫不可知,顾念吾徒诵其遗言,服其遗训,用底有位,兹得奉明诏以周旋执事于故丘之间,幸尔讫事,要不可无书。虽墓间之石有当时铭表在,无庸重述,而祠之兴作岁月不有志之,将何以示后?”众皆曰:“然。”鉴比以公务来北京,属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予记其事。予惟道统之传,自吾夫子继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后,集其大成,而不得位以行于天下,遂私淑。于其徒然,在当时,惟颜氏、曽氏之传独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子思三传而孟子。孟子没,其道无传,寥寥千百载间,不絶如线。迨宋之兴,文运斯振,而明道、伊川二先生出,孟氏之传乃续。而其学之所自,实本濓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司理南安,时开国,摄通守事,知其贤,深与友善,因遣二先生从学,卒能以其道倡天下,传于后世,人至于今赖之。是二先生之功,当不在孟子下也。宋季临卭魏华父氏,拳拳以二先生易名为请,遂定谥伯曰纯公,叔曰正公,皆得从祀先圣庙廷。此天下之通祀也。天下通祀,则墓祠不立可也。而墓又有祠,盖墓祠则犹庙祭一家之私祀也。通祀以道统之传,惟二先生得与其列;私祀则推其所自出,而开国公择师教子之贤,是不可泯也。揆之于礼,殆亦弗畔矣。夫然则祠之废兴,岁月其志之也宜。嘉鉴之能知所重,因其请,谨为之记。
三桂堂记礼部侍郎章君尚文作堂于会稽山之阴,其乡士大夫相与名之曰「三桂之堂」。堂之前植桂,固多矣,而以三云者,何?自晋郄生对策,有桂林一枝之喻,歴唐宋来,遂以艳科目之得隽者,曰折桂。章氏繇宋迄今,举进士者凡三人,故有取于是也。尚文世家于越,髙大父讳斌,宋景定之间,乡举第一人,值末运,仕弗大显,传三世,俱以隐德重乡邦。大父暨父,以尚文贵,皆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登永乐甲申进士第,入翰林典郎署,累迁至今官。子瑾,宣德丙午领乡荐,正统纪元,遂擢进士髙科。此堂之所以名也。堂峙湖山之门,其北为称山,山枕大海,出云气而吐光景,朝夕不穷。南为稷山,一名斋台,则越王勾践祭天之所在焉。又其南,天姥、秦望诸峰,凌霄汉而隐烟霏,欝然相向。娥江、耶溪之水,环绕其左右,而唐所赐贺知章鉴湖一曲者,实相属焉。波光山色,竹树映帯,竒舒秀巻,不一可名。此居之胜,而得其地也。夫绵世泽而盛者,人之贤;锺川岳而秀者,地之灵。人以地灵,地因人杰。章氏之桂,不特一世有之,传世逾逺,而得之者凡三焉,是岂偶然之故哉?虽然推厥所由,亦惟本诸德而已耳。姑以桂譬之:玉干琼枝,植之良也;密叶繁阴,积之茂也;金粟天香,华开之盛也;傲歴风霜,志操之坚也。故君子有取于桂者,不徒拟其荣,又将资以比德焉。尚文之髙大父名魁多士,大父而下虽未逹,而均膺宠赠,德可征矣。尚文以髙才硕望,显于朝三十余年,而瑾又克继志济美,振扬于今,虽本世德之遗,亦以尚文承藉启廸之致也。继兹以往,因其植之良而积愈茂,因其华开之盛而志操愈坚,吾见德厚而庆延他日后之人,于斯桂髙攀旁折也,不可以数计矣。然则斯堂之掲,得不为之权舆乎?是为记。
译《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凡是先贤本来应当祭祀而加以祭祀,是礼制;在墓旁建祠堂祭祀,是因义而起的礼制。祠堂久而倾圮,倾圮后又兴建,这是常有的事;常有的事情本来不必记载,而之所以要记,是因为这次是大规模修复。河洛位于天地中央,是天地清明秀美之气所聚集的地方,自古以来贤哲之士众多而兴盛,然而没有比宋代程氏父子三位先生更盛的。程氏世代居住在嵩山陆浑,三位先生去世后都葬在洛阳县府店保,他们的遗墓至今完整保存。墓旁有祠堂,后人把它作为祭祀享献的地方。年代久远,又多次遭受兵火,过去高大的变平了,壮丽的变破败了,茂密的杂草长满一片,完全荒废,实在是主持地方政务的人应该尽心处理的事情。钱塘人周鉴从郎署出任官职,参与藩司政务,经过这个地方,看见此景十分感慨,立即有了兴复的志向,只是被职务牵累,未能实现。宣德辛亥年春,皇上谋求弘扬教化,重新思考古代圣贤之道,于是颁布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的,主管官司应当按时修葺,不得任其废毁。周鉴恭敬承受皇上的德意,乐意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当年秋天出行郡中,途经嵩邑,到达程氏故居,找到程氏第十六代孙子中,与他一同前往墓地,除去荒草污秽,辨明校正方位,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河南太守郯城人李骥以及所属各县的县令、佐官,也拿出俸禄资助,于是召集工匠、计算费用;凡是所需的物品,就取自附近各县适宜出产的东西,并约定期限运送齐集,没有人敢拖延。于当年某月某日吉日开工,工匠技艺高强,材料用品全都充足,于某月某日完工。墙垣、房屋、梁栋都恢复旧有规制,坟墓封土坚固厚实,树木种植繁密,凡是供祭祀使用的器物无不齐备。于某月某日,把开国公的神主牌位安置在祠堂中央,以明道、伊川二位先生陪祀,依照旧制。又回到子中的家,令他守护祠堂事务,于是率领郡中属官恭敬地祭奠。祭奠完毕,对众人说:‘这三位先生的墓,从宋代到今天已经超过三百年,其间兴废了多少次,几乎无法知道。只是想到我们这些人诵读他们留下的言论,遵行他们留下的教诲,凭此达到仕进有位的境地,如今又能够奉行明诏,在故墓之间办理事务,这是幸运的。既然事情已经完成,实在不能没有文字记载。墓旁的石碑有当时的铭文和表记,不必重新叙述;但祠堂兴建的年月如果没有记录,将来拿什么给后人看呢?’众人都说:‘是这样。’周鉴后来因公务来到北京,托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我记载这件事。我认为,道统的传承,自从我们的夫子继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集其大成,却没有取得地位来在天下推行,于是只能私下以其道为师。在他的弟子中,当时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授独得正宗。到了曾氏的再传弟子,便有子思;再传到孟子。孟子去世后,他的道统没有人传承,在漫长的千百年间,若有若无,延续如一线。到了宋朝兴起,文运于是振兴,明道、伊川二位先生出现,孟子的传承才得以继续。而他们学问的来源,实际上本于濂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任司理南安,当时开国公代理通守事务,知道周元公贤能,便与他深交友善,于是派明道、伊川二位先生跟随他学习,最终能够把他的道在天下倡导,流传给后世,人们直到今天还蒙受其恩。因此,这两位先生的功绩,应当不在孟子之下。宋朝末年,临卭人魏华父诚恳请求给二位先生更定谥号,于是确定长者谥为纯公,次者谥为正公,都得以从祀先圣庙廷。这是天下共同的祭祀。既然天下共同祭祀,那么墓旁不建祠堂也可以。但墓旁又有祠堂,是因为墓祠如同家庙祭祀,是一家私人的祭祀。天下通祀是由于道统的传承,只有二位先生能够列入其中;墓旁私祀则要推究他们学问的来源,开国公选择老师教育儿子的贤德,是不可以泯灭的。依礼制衡量,大概也不算违背礼义。既然如此,祠堂的废兴,就应当把年月记载下来。我嘉许周鉴能够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于是因他的请求,谨慎地为此作记。《三桂堂记》。礼部侍郎章君尚文在会稽山北面建造堂屋,他乡里的士大夫共同给它命名为‘三桂之堂’。堂前种植的桂树本来就很多,为什么说‘三’呢?自从晋代郄生对策时有‘桂林一枝’的比喻,历经唐宋以来,便把科举考试中考取前列称为‘折桂’。章氏从宋代直到今天,考中进士的共有三人,所以取这个意义。尚文世代居住在越地,高祖名斌,宋景定年间考取乡试第一名,正值末世,仕途没有大显;传到三代,都因隐德而受到乡邦敬重。祖父和父亲因为尚文显贵,都被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考中永乐甲申进士,进入翰林,掌管郎署事务,屡次升迁至今天的官职。他的儿子瑾在宣德丙午年考中乡荐,正统元年,便升入进士高科。这就是堂屋命名的原因。堂屋矗立在湖山之间,北面是称山,山靠近大海,云气从中升起,吐纳光景,早晚都没有穷尽。南面是稷山,又名斋台,是越王勾践祭天的地方。再往南是天姥、秦望诸峰,凌驾云霄而隐没在烟霞之中,郁然相对。娥江、耶溪的水环绕在左右,唐代赐给贺知章的鉴湖一曲,也正与这里相连接。水波山色,竹林树木相互映衬,奇异舒展、秀美开合的景象,无法一一命名。这是居处的胜景,也是得到这块土地的缘故。能够绵延世代恩泽而兴盛的,是人的贤能;能够汇聚山川灵秀而出众的,是土地的灵气。人因土地的灵气而显达,土地也因人的杰出而增辉。章氏家族的桂树并不只有一代才有,传世越久,得到科名的人共有三位,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不过推究它的根由,也只是以德行为根本罢了。姑且拿桂树来作比喻:玉石般的树干、琼玉般的枝条,是栽种得好的表现;枝叶茂密、树荫繁盛,是积累深厚的表现;金粟般的花朵散发天香,是花开繁盛的表现;傲然经历风霜,是志操坚定的表现。所以君子取法于桂树,不只是比拟它的荣盛,还要借它来比喻自己的德行。尚文的高祖在众多士子中名列前茅,祖父以下虽然没有显达,却都得到荣宠追赠,德行是可以考验的。尚文凭借卓越的才能和崇高的声望,在朝廷显贵三十多年;他的儿子瑾又能继承志向、成就美德,直到今天仍然振扬声名。这虽然根本上是承受世代德行留下的恩泽,也有尚文承接、启发和教导的功劳。从今以后,依凭栽种得好而积累更加茂盛,依凭花开繁盛而志操更加坚定,我看章氏德泽深厚、福庆延续,将来后人攀折这里的桂枝,必定多得无法计算。这样看来,这座堂屋悬挂的匾额,难道不可以成为福庆兴起的开端吗?这就是记。
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苏为东南望郡,吴县,苏之望邑也。儒学为一邑之望,而或施教无所瞻仰,不称善为政者得不究于心乎?然兴学,盛事;改作,大役也。举大役而使劳费一出于民,其得无怨嗟之声而克底完美者乎?若夫知所究心,事底完美,而不动声色,得不难其人乎?吴县学旧在城西南隅宾兴坊,其地卑隘,庙学皆简陋,旁逼军营,喧杂相接。春夏水潦四集,墙壁倾仆,诵习常辍。郡县之长贰暨师生往往兴嘅,欲迁改之,而未有能当其任者。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抚廵东吴诸郡,偕知府豫章况君锺同谒庙学,见其不称,因恊谋更造之。得隙地于县治西南,视旧学地广四倍,髙爽平旷,众咸谓宜。况君具其事,得请于朝。二君复相与议曰:“是役不可重费吾民,遂计郡之诸仓岁积苇席得五十余万,鬻米可五千余石。凡材石陶瓦之资,匠作力役之需,悉于是取给,而一毫不干于民。”复择耆民王信、许均美董其事,经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讫工于明年夏五月。以日计之,二十三旬有竒。成功速而人不知其劳。享礼有殿,讲诵有堂,藏书有阁,宴休有亭,以及门庑斋舍庖湢,各以序列。通为屋,以间计之,二百三十有余。材用坚而人不知其费。其既成也,父老叹曰:“庙学不称久矣,一旦更新于数百年因循之后,而不以病民。席之积屡矣,昔也不侵盗于吏胥,则腐化为埃尘;今乃以之成一邑之伟望,何其善也!”既而知县某、教谕李让等具其始末,走书京师,求予记。惟学校王政之首,教化之源也。我国家列圣相承,兴学育材,六七十年于兹矣。校庠之盛,振古未有,是以弦诵之声,郁郁沨沨,溢乎遐迩,而贤才辈出,禆赞鸿化,后先相望,亦莫不由良有司钦承德意以振作之。然其改作有方,若吴学之建者,亦不易得也。二君子信谓善于究心者矣。来游于斯者。尚知力学求道,笃志励行,期不负圣明造就作养之仁。将必效用于时,垂芳于后,以为斯学之光。则二君子之用心,亦必传诵于无穷矣。是为记。
凉州儒学记圣朝统一寰宇,自国都达于郡邑,皆建学立师,教育俊秀。仁义礼乐之化,旁洽海隅徼塞。人才之众,风俗之美,度越汉唐而比隆虞周。猗欤盛哉!凉在西陲,即古雍州之域。在汉为武威郡,地利物产,视河西诸郡为美。国朝洪武中,设卫置戍,而戍者多南士谪至,子弟相承,读书习礼,而训导张子受命教育之,儒风为之勃然。岁满还京,而未有继者。今皇帝嗣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君晞镇其地,覩将校子弟多明秀好学,而未设学舍以为讲肄之所,遂以请于朝,得命。乃于农隙,令军士取材陶甓而经营之。既毕工,走书京师,告予曰:“凉州河西胜地,初尝有学,然废已久矣。”晞至,相地鸠工,中为明伦堂,左右为存诚、进德二斋。外建重门,后为教官之居。续创大成殿于堂之东,殿以崇计二丈有九尺,深几倍于崇,广则几倍于深。东西为两庑,前为灵星门,中为泮池。池之东为文昌祠,祠之东,池之西俱为门外。又为崇教门,俾往来出入皆由焉。其捐资命工塑先圣以下及文昌神像,并绘两庑者,则镇守甘肃太监王公贵、少监李公贵、总兵宁逺伯任公礼、定西伯蒋公贵、会川伯赵公安暨都察院佥都御史曹君翼、廵按监察御史马君昻、陜西参政郭君坚、按察副史于君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君启与凡士庶共成之。其置圣贤以下牌位者,则兵部侍郎柴君车始终督视缮作。且有所营助者,则佥都御史罗君亨信劝劳羣工,俾乐于趋事者,则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公骥。自丁巳夏经始至落成,几二载,壮伟闳耀,为陇右学宫之冠。众咸谓宜记于石,庶后之人有所考见,敬以请。夫学校,政化之本,贤才之所自出也。学校立则礼义兴,风俗美。孟轲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非政化之本欤?今徐君乃与诸君子同心恊诚建学。宫于邉陲之地,严严翼翼,巍然焕然。使凉之学者升降俯仰于其中,诵圣贤之训言,而仰其道德之光,涵养熏陶,底于成材。居而孝于亲,仕而忠于君,则是宫之作,其功岂浅浅哉?若徒由此以徼利逹,而于臣子之行无所砥砺,则不惟负国家教养之意,而亦为君子之所共羞。呜呼!学于斯者,可不知所务哉?用是以复徐君之请,俾勒诸石,庶以为学者劝云。
译《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苏州是东南的名郡,吴县是苏州的名县。儒学是一县的观瞻,如果施教却没有可以仰望的地方,称得上善于治理政务吗?然而兴办学校是盛大的事业,改建学校是重大的工程。举办公共大工程,却使劳役费用全都出自百姓,难道能够没有怨恨叹息之声而最终完成美好工程吗?如果能够知道尽心办理,使事情完美完成,又不动声色,难道不是很难得的人吗?吴县学旧址在城西南角宾兴坊,地势低洼狭窄,庙宇和学校都很简陋,旁边逼近军营,喧闹杂乱彼此相连。春夏水涝四面汇集,墙壁倾倒,诵读学习常常中断。郡县长官、属官以及师生往往为此叹息,想要迁移改建,却一直没有能够承担此任的人。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人周君忱奉命巡抚东吴各郡,与知府豫章人况君锺一同拜谒庙学,见其不合适,于是共同谋划重新建造。后来在县治西南找到一块空地,比旧学地面宽广四倍,地势高爽平坦开阔,众人都认为合适。况君把事情详细上报,得到朝廷批准。两位官员又共同商议说:‘这项工程不能过多耗费百姓,于是统计郡中各仓每年积存的苇席,共有五十余万领,卖掉可得五千余石米。凡是材料、石料、陶瓦的费用,工匠制作和劳役的需要,都从这些物资中供给,一点也不牵累百姓。’ 又选派老成的百姓王信、许均美主持此事,工程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至第二年夏五月完工。按日计算,共二十三旬有余。工程完成得很快,百姓却没有察觉劳累。祭祀有殿堂,讲学诵读有厅堂,藏书有楼阁,宴饮休息有亭子,以及门、廊、斋舍、厨房、浴室,都依次排列。合计房屋,按间计算,共有二百三十多间。材料坚固耐用,百姓却没有察觉花费。工程完成后,父老感叹说:‘庙学不相称已经很久了,一旦在数百年因循之后重新修建,却没有使百姓受苦。苇席的积存已经很多年了,过去不是被吏胥侵盗,就是腐烂化为尘土;如今竟用来成就一县的伟大景观,这是多么好啊!’不久,知县某、教谕李让等详细叙述事情始末,寄信到京师,请我作记。我认为,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源头。我国历代圣主相承,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至今已有六七十年。学校的兴盛,是古往今来未曾有过的,因此弦歌诵读之声繁盛和谐,传遍远近,贤才接连出现,辅佐宏大的教化,前后相继,也无不由于贤能的有司敬谨承受皇上德意来振兴学校。然而像吴县学校这样改建得有方,也是不容易得到的。两位君子确实可以说是善于尽心办理事务的人了。来到这里游学的人,希望都能知道努力学习、求取正道,坚定志向、砥砺品行,期望不辜负圣明朝廷造就培养的仁德。这样将来一定能够在当世发挥作用,在后世流传美名,成为这所学校的光彩。那么两位君子的用心,也一定会被永远传诵。这就是记。《凉州儒学记》。圣朝统一天下,从国都直到郡县,都建立学校、设置师长,教育俊秀之士。仁义礼乐的教化广泛传达到海边和边塞。人才众多,风俗美好,超过汉唐而可以与虞舜、周朝相媲美。盛大啊!凉州在西部边陲,就是古代雍州的地域。汉代属于武威郡,土地有利,物产丰富,比河西各郡都好。国朝洪武年间,设置卫所、驻军戍守,而戍守者多是被贬谪而来的南方士人;他们的子弟世代相承,读书习礼,训导张子奉命教育他们,儒学风气因此蓬勃兴起。任期届满回京后,却没有继任的人。如今皇帝即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君晞镇守此地。他看见将校的子弟多聪明秀异、喜爱学习,却没有设置学舍作为讲习的场所,于是向朝廷请求,得到诏命。便在农闲时节,命军士取材、烧制砖瓦并营建学校。工程完成后,寄信到京师告诉我说:‘凉州是河西的胜地,过去曾经有学校,但已经废弃很久了。’徐君到任后察看地势、召集工匠,中间建明伦堂,左右建存诚、进德二斋。外面建重门,后面作为教官居所。接着在堂的东面创建大成殿,大殿高度计算为二丈九尺,深度将近高度的两倍,宽度又将近深度的两倍。东西两面建两廊,前面建灵星门,中间建泮池。泮池东面是文昌祠,祠堂以东、泮池以西都设在门外。又建崇教门,使往来出入都从这里经过。捐资、命令工匠塑造先圣以下以及文昌神像,并绘制两廊壁画的,是镇守甘肃太监王公贵、少监李公贵、总兵宁远伯任公礼、定西伯蒋公贵、会川伯赵公安,以及都察院佥都御史曹君翼、巡按监察御史马君昂、陕西参政郭君坚、按察副使于君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君启,与所有士人百姓共同完成此事。设置圣贤以下牌位的,是兵部侍郎柴君车自始至终督察修建。又有出力资助此事的,佥都御史罗君亨信负责劝勉慰劳各位工匠;使大家乐于前来办事的,是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公骥。从丁巳年夏天开工到落成,将近两年,建筑壮伟宏大、光彩辉煌,是陇右学校中的第一。众人都认为应当把它记在石上,使后人有所考察,于是恭敬地请求我作记。学校是政教的根本,是贤才产生的地方。学校建立,礼义就兴起,风俗就美好。孟轲说:‘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 上面明白人伦,下面百姓亲爱彼此,这难道不是政治教化的根本吗?如今徐君竟能与诸位君子同心协力、真诚合作,在边陲之地建立学校,宫室庄严整齐,巍峨焕然。使凉州的求学者在其中上下进退、俯仰行礼,诵读圣贤的训言,仰望他们道德的光辉,受到涵养熏陶,最终成为有用的人才。在家能够孝敬父母,做官能够忠于君主,那么这座学校的建成,它的功劳难道是很浅的吗?如果只是借此谋求利益、求取显达,却在臣子的品行上没有任何砥砺,那么不仅辜负国家教育培养的用意,也会成为君子们共同的羞耻。唉!在这里求学的人,难道能不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吗?因此答复徐君的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希望可以用来劝勉求学者。
翕和堂记余幼时闻先生长者言,守建宁千户韦、杨二公好文礼士,人皆爱慕之,谨识之弗忘。其后韦有子任汀州卫指挥者,岁或见焉。独杨公之嗣转调他所,二十余年,盖未有能知之者。及余两以扈从来北京,而杨信中孚忽偕行部员外郎吴公嘉静来谒余,故询之,则曰:「信之父尝仕建宁,为先生之乡,乃敢求见。」余观其胸怀磊落,言动谦恭,遂留止宿,因命觞引酌,笑谈甚欢。于是中孚乃歴道其父昔日所交游者,皆吾乡之先逹也。酒酣拜且请曰:「信世家西江之鄱阳,昔南土内附,吾父以功授武毅将军,建宁右卫千户。吾父存时笃好文雅,尝于上西河之寓舍植竹万竿,以竹所自号。宾客过从者皆贤士大夫,其所唱和诗文,至于今翰墨宛然也。」信兄弟少时亦皆从游志斋赵先生之门,其后以袭职调守大同,兄弟奉母以居,今复侨寓河间郡城中,乃于所居之左构堂,扁曰「翕和」,盖取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之义,愿先生一言以记之。余嘉其志之可尚,则谓之曰:「人生天地间,父子之慈孝,兄弟之辑睦,夫妇之恊和,斯皆天性之常,不待矫饰而为之者。然惟其气禀所拘,物欲所蔽,而后有以丧其本然之天,失其彛伦之正,于是争竞之心起焉,妬忌之心萌焉,虽欲翕和不可得矣。今中孚之兄弟事母尽孝,友爱弥笃,而妻孥蔼如,一家之内熙熙洽洽,翕然如五音之合奏,温然如春阳之发舒,和气冲融,贯彻无间,孝友之至,通于神明,则其名堂也不徒夸美于一时,将以垂训于来世。其意若曰:『今日吾兄弟翕和如此,吾父母安乐如此,自今以往吾之子子孙孙皆如今日,堂可不作也。』茍惟不然,则必忿气相加,视为敌仇,阋墙紾臂相继而作,其不至于伤风败俗者鲜矣,安求其能翕和哉!」昔孔子诵此诗而赞之曰:「父母其顺矣乎?」诚以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则父母其安乐之矣。中孚宜三复此诗,日夕警愓,以为明训。凡一毫有动于血气而伤于和者,勿作;一毫有乖于礼法而损于和者,弗为。移孝为忠,推和为惠,将见德业日新,而声光益着。不啻于此而已,中孚其益勉之。
常熟县重修庙学记宣德癸丑,常熟县重修孔子庙学成。吏部稽勋主事钱衡世,家斯邑。少常游是学,来请于予曰:“学在县治东南,其地隆然以髙宏然而敞。剏始于宋至和,重修于开禧、端平,而再葺于元之皇庆、至正。其间政教兴替,靡常,未可以槩举也。洪惟国朝文教聿兴。洪武庚戌,教谕朱昞来掌教事。时学之制,左则殿庑戟门、棂星之赫奕,右则讲堂斋舍、庖廪之毕具。其后则有子游祠及先贤堂,蔚然可观。歴岁滋久,上雨旁风,漫以圯坏,未有能振之者。近西江罗汝寛典教兹邑,慨然欲作新之。计其工费浩繁,虑有弗给,乃先度其力可为者为之。若廊庑、讲堂、门垣、斋舍及先贤祠宇,皆循次修葺。惟礼殿未之能也。壬子之秋,县丞李子亷、主簿郭南暇日视学宫,见汝寛用力之勤,亦慨然曰:‘修学责在有司,吾辈视其頺废而不加力,宁无愧焉?’乃各捐俸以倡,训导徐万溢、翁玭力赞助之。命诸生某等督其事。衡适得请于朝,归省墓,乃奉白金四百星佐其役,仍率邑之好事者某某捐赀以助。于是聚材鸠工,殿之梁栋、榱桷、瓦甓、墙壁之毁者易之,帷幙器用之敝者新之,圣贤像设章服则绘饰之。与汝寛先事所修葺者轮奂华采,相为炫耀焉。是役也,不烦于官,不扰于民,而卒以时就,诚可谓难矣。敢求一言以示不朽。”余嘉佐邑及典教者之得人,又嘉衡之能轻财而知所尊也,故不辞而为之言曰:“学校育材之地,风化之原,为国者之先务也。天启皇明大一统,文明之治,开万载太平之业。在内则立胄监,在外则府州若县,莫不有学。而学之教法规制,盖已超轶汉唐宋,而娓娓乎唐虞三代之隆矣。皇上嗣登寳位,尊崇儒道,凡一言一动,莫不师法孔子,以弘尧舜之治。是以屡诏天下修理庙学。然郡县之吏能奉承者鲜,常熟邑佐及典教者咸知所重,一新学宫,可谓能祗。顺德意者矣!夫常熟,乃子游过化之地。子游,圣门髙弟也。自今县之令佐,与夫为师生者,优游于兹,当何如哉?必景仰贤哲,修举学政,且务其为己之学,尽乎孝弟忠信之道,勿徒衒名誉,徇利禄,以负国家建学立师之盛意,则庶乎其可也。敢以此复衡之,请且告其邑人焉。
译《翕和堂记》。我小时候听先生和长者说,守建宁的韦、杨二位千户喜爱文章、礼敬士人,人人都爱戴仰慕他们,我谨慎地记住这些话而没有忘记。后来韦公有个儿子任汀州卫指挥,我有时还能见到他。唯独杨公的后代调任到别处,二十多年间,大概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消息。等到我两次随从皇帝来到北京,杨信中字孚忽然与行部员外郎吴公嘉静一同来拜访我。我于是询问他的情况,他说:‘我的父亲曾经在建宁做官,那里是先生的故乡,所以我才敢来求见。’我看他胸襟磊落,言谈举止谦恭,于是留他住宿,并命人摆酒斟饮,谈笑十分欢畅。于是中孚详细叙述他父亲过去交往的人,都是我的乡里前辈。酒兴正浓时,他拜谢并请求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西江鄱阳。过去南方归附朝廷时,我父亲因功被授为武毅将军、建宁右卫千户。父亲在世时非常爱好文雅,曾在上西河的寓所种植一万竿竹子,便以竹子为自己的号。来往的宾客都是贤士大夫,他们相互唱和的诗文,直到今天墨迹仍然清晰可见。’我和兄弟们年少时也都跟随志斋赵先生学习。后来因承袭官职调任镇守大同,兄弟们奉养母亲居住在那里;如今又寄居在河间郡城中,于是在居所左边建造堂屋,题匾为‘翕和’,大概取兄弟既和合,和乐而且深厚的意义,愿先生赐下一句话为它作记。我赞赏他的志向值得推重,于是对他说:“人生在天地之间,父子的慈爱与孝顺、兄弟的和睦、夫妻的协调,都是天性的常道,不必矫饰便能做到。然而,人往往受到禀赋的局限、物欲的蒙蔽,后来才丧失本来具有的天性,失去正常的伦理秩序,于是争强好胜之心兴起,嫉妒之心萌发,即使想要和睦也做不到了。如今中孚的兄弟侍奉母亲竭尽孝道,友爱更加深厚,妻子儿女也和善可亲,一家之中和乐融洽,协调得如同五声音调合奏,温暖得如同春阳舒展,和气充盈融洽,贯通而没有间隔,孝友达到了极点,甚至感通神明,那么用这个名字来命名厅堂,就不只是夸耀一时的美好,而是要把它作为教训流传给后世。他的意思仿佛是说:‘今天我们兄弟这样和睦,父母这样安乐,从今以后,我的子子孙孙都能像今天一样,这座厅堂难道不值得建造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必定会彼此怒气相加,把对方看作仇敌,兄弟之间争斗、相互伤害接连发生,能不伤害风俗、败坏伦理的就少了,哪里还谈得上和睦呢!”从前孔子诵读这首诗,赞叹说:“父母大概就安顺了吧?”确实是因为人能够与妻子和睦、与兄弟相亲,那么父母也就安乐了。中孚应当反复诵读这首诗,早晚警醒戒惧,把它作为明确的训诫。凡是有一丝一毫因血气冲动而损害和睦的事,不要去做;凡是有一丝一毫违背礼法而损害和睦的事,不要去做。把孝道推广为忠诚,把和睦推及于施惠,将会看到德行和事业日益更新,声誉和光彩更加显著。不仅如此,中孚还应更加努力。常熟县重修庙学记 宣德癸丑年,常熟县重修孔子庙和学校竣工。吏部稽勋司主事钱衡世,世代居住在这个县。他年轻时常在这所学校求学,来请求我说:“学校在县治东南,地势高而宽宏开阔。创建于宋至和年间,开禧、端平年间重修,元代皇庆、至正年间又修葺过。其间政教兴衰不定,不能一概而论。大明国朝文教大兴。洪武庚戌年,教谕朱昞来掌管教育事务。当时学校的制度是:左边有大殿、廊庑、戟门和光彩显赫的棂星门,右边有讲堂、斋舍、厨房和粮仓,全部齐备。后来又建有子游祠和先贤堂,繁盛壮观,值得观赏。岁月久远以后,屋顶漏雨,旁边受风侵蚀,逐渐毁坏,却没有人能够振兴修复。近来西江人罗汝寛主持本县教育,慨然想把它翻修一新。考虑到工程和费用浩大,担心力量不足,于是先估量能力所及的部分着手修建。像廊庑、讲堂、门墙、斋舍以及先贤祠宇,都依次修葺。只有礼殿还没有能力修复。壬子年秋,县丞李子亷、主簿郭南在闲暇时察看学校,看到罗汝寛用力勤勉,也慨然说:‘修缮学校是有关官员的责任,我们看见它衰败却不出力,难道不惭愧吗?’ 于是他们各自捐出俸禄倡导此事,训导徐万溢、翁玭也大力赞助。又命诸生某等监督工程。钱衡恰好得到朝廷准许,回乡省墓,便拿出白金四百星来帮助工程,并带领本县热心公益的某某等人捐资相助。于是聚集材料、召集工匠,把大殿的梁栋、椽桷、瓦砖、墙壁中毁坏的更换,把帷幕和器物中破旧的更新,圣贤的塑像、服饰则重新绘饰。与罗汝寛先前修葺的部分交相辉映,华美夺目。这项工程没有烦扰官府,也没有扰动百姓,最终按时完成,实在可以说是难得。请我写几句话来使它流传不朽。”我赞赏辅佐本县和主持教育的人都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又赞赏钱衡能够轻视财物而知道尊重什么,所以没有推辞,替他写道:“学校是培育人才的地方,是风俗教化的根源,是治理国家者的首要事务。上天开启大明皇朝的一统局面,形成文明的政治,开创万年太平的基业。在京城设有国子监,在地方则府、州、县无不设学。学校的教育法规和制度,大概已经超越汉、唐、宋,而接近唐虞三代的盛况了。当今皇上继承登上宝位,尊崇儒道,一言一动无不以孔子为师法,以弘扬尧舜的治理。因此多次诏令天下修理孔庙和学校。然而郡县官吏能够奉行的很少,常熟县的佐贰官和主持教育者都知道应当重视,彻底更新学校,可以说是能够恭敬地顺从皇帝旨意的人了!常熟,是子游教化流行过的地方。子游是孔门的高弟。从今以后,县令、佐贰官以及在这里做师生的人,安闲地处于此地,应当怎样做呢?一定要敬仰贤哲,整顿并实行学校政教,同时致力于修养自己的学问,尽到孝、悌、忠、信的道理,不要只是炫耀名誉、追逐利禄,从而辜负国家兴建学校、设置教师的盛意,这样或许才可以。我谨以这些话回复钱衡,也请把它告诉本县的人。”
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徽国文公朱先生祠在建安郡城北之紫霞洲。盖宋寳庆三年正月所建,以奉先生之祀者也。歴元迄今,几二百年,栋宇頺圯,上雨旁风,其▯坏可谓极矣。国朝永乐乙未,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廵部八闽至于建安,躬谒祠下,相与言曰:“先生发明圣贤之道,羽翼六经,折衷羣言,以嘉惠学者,有功于天下后世甚大。建安为先生过化之地,其有祠宜矣。而歴世滋久,庙貌若斯,何以称士民之瞻仰乎?盍相与新之?”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公佑、侯公镛、徐公信,郡守刘敬议以克合,乃命耆儒许弘暨先生之七世孙铁董其事,仍率邑之贤者相与捐赀出力,庀材鸠工。凡堂寝门庑以及众屋,撤朽易坚,葺弊为完,仆者植之,欹者正之,黝垩丹漆,焕然毕具。经始于是年春正月,竣事于秋八月。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寿夫具其本末,谒予以记其成。予邑人也,奚可以辞?惟圣贤之言载之经传,所以发至道之蕴奥者,固无不明且备矣。然而煨烬于秦火,剥蚀于汉儒,议论纷纭,穿凿傅会,学者伥伥焉,莫之适从,而羣圣人之道几乎熄矣。迨至宋濓洛诸大儒相继而作,阐幽发微,以明圣贤之道,上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可谓盛矣。而其后又有若先生者,杰然特出,著书立言,扩先圣之未发,正诸儒之乖误,剖析折衷,无复遗藴,然后圣人之道昭然如日之行天。先生之功,其所谓集大成者欤?虽然,先生之道德,天下后世之所共仰而尊之者,岂特吾建安为然?而祠宇不称,一旦诸君子作而兴之,伟然旧观,此不惟一时之瞻望而已,有志于圣贤之学者,安知不縁此而遂为之兴起乎?然则是举也,其所闗系又岂小也哉?予实有望于建安之士也,遂乐为之记焉。
忠孝堂记臣子欲报于君亲,其道莫大于忠孝。古之人所以勒功彛鼎,垂名竹帛,与天地相为无穷者,岂有他道哉?亦惟尽此而已。茍于此有歉焉,恶能有所树立,以报国家,以显大厥亲,而著名臣贤子之闻于天下后世哉?故必于忠孝胥尽而后可也。邳州卫指挥使赵本立世家临淮,其伯大父德胜事太祖髙皇帝有大功,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大父端亦仕至广东都指挥同知。父驎袭为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力効劳,以罄人臣之忠者至矣。而其显亲之孝亦于是而有征焉。宗立能心先世之心,恪勤厥职,恒惧其久而或忘也。乃掲忠孝二字以名其堂,间致书京师,请记于予。嗟乎!自昔武弁之家相承既久,其后人往往溺于富贵,鲜克念祖父树立之艰,遂致颠覆爵位者多矣。其于忠孝何有哉?夫忠孝之推也,能追念前人而致谨,必能尽诚于国而効力。今宗立以世勲之裔,而能亷慎以自持,仁恕以抚下,夙夜在公,期以上报朝廷,下慰祖考。忠孝之实,度越常流逺矣。其爵位之隆,所以匹休先烈者,未可涯涘。尤且不自满足,掲扁堂楣,冀朝夕览省以致励于心,懋建劳绩,以有誉于天下后世。诚可谓不负于君亲,而与古之名臣贤子同一辙也。是宜为之记。
荣亲堂记人子之于亲,其所以爱敬奉养,无所不极其至,而又必欲及见其身之富贵,以显扬之,然后以为荣焉。此临川张氏荣亲之堂所以作也。张氏为郡故家,歴宋与元,簮缨不替。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之父思鲁与母姚氏,积善裕家,义方克教,俾士贞得游庠序,早领乡荐,释褐辛丑进士,而拜今官。士贞初登第,诏归其乡,而父母康强具庆,兄弟在侧。一旦以士贞蜚英科第,衣锦言还,称觞献寿,荷恩命之光华,侍髙堂之宴乐。于是族人父老争持羊酒,交相欢庆,为题其奉亲之堂曰「荣亲」,盖所以嘉美之也。间来征予言以为记。予惟子之于父母,以口体为养者,不如顺其心;以晨昏为礼者,不若承其志。至于富且贵,虽足以为亲之显荣,而或不能承顺其颜色,奉养其志意,则虽富贵烜赫,亦徒为闾里一时之荣而已。士贞读书绩文,一举而擢髙科,筮仕之初,即任风纪清要之职,俾二亲及见其显荣而怡愉,无不自足。宜乎族人父老以为荣,而相与名其堂也。虽然,士贞不可徒为闾里之荣于一时,尚思居得为之地,际可为之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清操峻节,内外一致,使人皆目之曰「士当如士贞之才且良」。出于科目效用当时,以能荣其亲如此,则斯堂岂不益有光耀矣乎?姑为之记以俟。
译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 徽国文公朱先生的祠堂在建安郡城北的紫霞洲。大约建于宋宝庆三年正月,是用来奉祀先生的。历经元代直到现在,差不多二百年,房屋栋宇已经颓败倾圮,屋顶漏雨、四面受风,破坏可以说到了极点。大明永乐乙未年,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巡行八闽来到建安,亲自到祠堂拜谒,彼此说道:“先生阐明圣贤之道,辅助六经,综合裁定诸家学说,给学者带来很大益处,对天下后世功劳极大。建安是先生教化流行过的地方,建祠奉祀是应该的。但年代久远,庙宇却破败成这样,怎么能符合士民瞻仰的心愿呢?何不共同把它修整一新?”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公佑、侯公镛、徐公信以及郡守刘敬商议,都认为可以实行,便命老儒许弘和先生的七世孙铁董理此事,又带领本县贤士共同捐资出力,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凡是正堂、寝堂、门、廊以及各座房屋,腐朽的拆除而换成坚固的,破败的修葺而恢复完整,倒塌的扶正,倾斜的纠正,涂黑、涂白、髹朱,全都焕然齐备。工程于这一年春正月开始,秋八月完工。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寿夫写明事情的始末,来请我为工程竣工作记。我是本县人,怎么可以推辞呢?圣贤的话记载在经传之中,用来阐发至道深奥内容的,本来没有不明白、不完备的。然而经籍在秦火中遭到焚毁,在汉代儒生手中受到剥蚀,议论纷杂,穿凿附会,学者茫然无所适从,群圣人的道几乎熄灭。到了宋代濂、洛诸位大儒相继兴起,阐明幽微、发掘精深,用来彰明圣贤之道,向上接续千年失传的学术源流,可以说盛大极了。后来又有像朱先生这样的人,杰出地独立出现,著书立说,阐发先圣尚未发明的义理,纠正诸儒的错误,剖析并综合裁定,不再留下遗蕴,于是圣人之道明亮得如同太阳运行在天空。先生的功劳,难道就是所谓集大成吗?即使如此,先生的道德,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慕尊崇的,难道只是我们建安如此吗?祠宇与先生不相称,一旦诸位君子奋起兴修,使它恢复壮观的旧貌,这不只是供一时瞻仰而已,有志于圣贤之学的人,怎么知道不会因这件事而受到激励、奋发兴起呢?这样看来,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还小吗?我实在对建安的士人寄予希望,于是乐意为它写记。” 忠孝堂记 臣子想要报答君主和父母,其道理没有比忠孝更大的。古人之所以把功劳刻在彝鼎上,把姓名流传在竹帛中,与天地一样长久不息,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也只是把忠孝尽到罢了。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哪里能够有所建树,用来报效国家,使父母得到显扬,并使名臣贤子的声誉闻名于天下后世呢?所以一定要把忠和孝都尽到才行。邳州卫指挥使赵本立世代居住在临淮。他的伯祖父德胜侍奉太祖高皇帝,立有大功,追赠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他的祖父端也做到广东都指挥同知。他的父亲驎承袭为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尽力量效命,充分尽到了人臣的忠诚;他们使亲人显赫的孝,也由此得到了证明。赵本立能够体察先人的心意,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总是担心年代久远后有人忘记,于是悬挂“忠孝”二字为堂名,间或写信到京师,请我作记。唉!自古以来武官世家承袭已久,后人往往沉溺于富贵,很少能想到祖父创业立身的艰难,于是导致爵位倾覆的很多。他们对于忠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推究忠孝的推广,能够追念前人并谨慎自守,就一定能够对国家竭尽诚心、效命出力。如今赵本立作为世代功勋之后,能够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以仁慈宽厚安抚下属,早晚都把公事放在心上,希望上报朝廷,下慰祖先。忠孝的实际表现,远远超过普通人。他的爵位日益尊隆,用来与先烈相媲美,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他还不自我满足,把匾额悬挂在堂屋门楣上,希望早晚看见它、反省自己,从而在内心受到激励,努力建立功劳,使声誉流传于天下后世。实在可以说没有辜负君主和父母,并且与古代名臣贤子的道路相同。应该为他写记。” 荣亲堂记 子女对于父母,在爱护、敬重和奉养方面,没有不竭尽至诚的;而且一定希望等到自己富贵时,让父母亲眼看见,以此显扬父母,然后才认为是荣耀。这就是临川张氏建造荣亲堂的原因。张氏是郡中的旧世家,历经宋、元两代,世代簪缨不断。如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的父亲思鲁和母亲姚氏,积累善行使家业丰厚,以合宜的家教教育子女,使士贞能够在学校求学,早早考中乡试,释褐后于辛丑年中进士,得以担任现在的官职。士贞初次登第,皇帝下诏让他回乡,而父母身体康健、全家同庆,兄弟也在身旁。一旦士贞在科举中声名显扬,穿着锦衣回乡,举杯祝寿,承受皇恩诏命的光荣,陪侍双亲享受高堂宴乐,于是族人父老争相带着羊和酒,互相欢庆,并把他奉养父母的厅堂题名为“荣亲”,这是用来嘉奖赞美他。后来他来请我写文作记。我认为,子女奉养父母,用饮食衣服满足口腹身体,不如顺从父母的心意;早晚定省行礼,不如承接父母的志向。至于富贵,虽然足以使父母显达荣耀,但如果不能顺着父母的脸色、奉行父母的志意,那么即使富贵显赫,也不过是乡里一时的荣耀罢了。士贞读书作文,一举考中高科,初入仕途就担任掌管风纪的清要职位,使两位父母能够亲见自己的显达荣耀并感到欢悦,实在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族人父老把这看作荣耀,并共同为厅堂命名,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士贞不能只成为乡里一时的荣耀,还应当想到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地位,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凡是知道的都要说,所说的都要竭尽无遗;使清廉的操守和高峻的节义内外一致,让人都指着他说:“士人就应当像士贞这样有才而且贤良。”从科举出身,在当时施展才能,能够这样使父母荣耀,那么这座厅堂难道不是更加光彩吗?姑且为此作记以等待将来。
爱日堂记爱日堂者,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亲之堂也。堂而名之以“爱日”者,何哉?盖学古禄仕二十年,而数去其亲,常以谓日积成岁,人之寿随以加也。今父母老矣,其方来之日,宁能多于已往之日乎?人生虽以百岁为期,然能百岁者,盖无几。则夫晷运之速,岂不诚可惜哉?扬子云:“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吾于此有感矣。此其名堂之意也。夫爱者,七情之一,性之动也。有善焉,不善焉。动而仁义道德之是尚者,善也;声色货利之是从者,不善也。学古之爱日,其本于仁义道德之动者乎?爱日者,爱其亲也。因爱亲而爱日焉,其为孝可知矣。古之论孝,若子游之于敬,子夏之于色,均所难致。求能养志而致于道者,曽子而已。故曽子之孝,圣贤之所与也。学古充爱日之心,其有得于此乎?嗟夫!孝,德之本也。推之以为臣而忠,故曰:“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学古以明经取进士,为御史,多所建明。及知交址清化州,有恺悌之政,城守之绩,此非孝之推乎?今父母偕老在堂,尚康强无恙。诸昆弟之家居者,皆能备物以致养已。虽不得朝夕侍左右,然居官有善政,足为父母荣,且不贻其忧。所谓养志,盖庶几矣。予尝闻古之人以孝着而致夫逺大者不少也。学古力强而志锐,今受任行邉,凡糗粮刍茭所以供军旅、壮疆场者,皆学古事也。其任不轻矣。尽心于其职,而致显荣膺褒命,以为父母之光荣者,又奚可量耶?学古以堂记请于予,故书其实,俾归寘诸壁间,非徒以慰学古之意,亦以慰其亲之心。
悠逺堂记予尝求夫悠逺之义,大矣哉!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运行,与夫人之所以充积涵养,着于当时,传于无穷者,莫不有悠逺之道焉。吾乡童景祥氏,先世家广陵,唐季避乱,始入闽郡,占籍于建宁。至宋有讳伯羽者,尝从晦庵先生受学,景祥实其裔也。景祥读书好礼,乡■〈尚阝〉贤之,尝慨然曰:“自吾祖宗至建,卜筑南山下,数百余年以至于今,而诗书文献之泽弗替,自非积累之厚,继述之美,曷克致此?”乃作堂名之曰“悠逺”,盖以表先世之德,使后之子孙得景仰而兴起焉。间以予有姻戚之好,因其子文安来北京,请文以记之。予惟悠逺即悠久之义,夫悠久者,天地之道,所以成物者也。故人生天地间,亦莫不有悠久之理。养生以寡欲,居易以俟命,此一身之悠久也。积善基于前,树德承于后,此一家之悠久也。景祥自其上世,以衣冠之胄,衍庆垂裕于其子孙者,固为深厚,宜乎后之人益蕃且盛,而不至于失坠其先业,此岂非深知夫悠久之理,而能得夫悠久之道者乎?名堂之义,盖不外是矣。世固有阀阅地望,赫然而兴,震耀于当时,自常情观之,盖以为非寻常所及,然而曽不一再传,则已泯焉,寂焉,无复有闻于世矣。如此者,抑安知夫悠久之道哉?为人子孙若景祥者,可谓贤矣。予他日获遂南还,尚一登景祥之堂,挹南山之翠,酌玉溪之泉,弦琴赋诗,相与叙悠久之说,岂不乐哉?故为之记。
译爱日堂记 爱日堂,是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养父母的厅堂。给厅堂命名为“爱日”,为什么呢?学古做官领取俸禄二十年,却多次离开父母,常常认为日子积累成岁,人的寿命也随之增加。如今父母已经年老,他们将来拥有的日子,哪里还能多于已经过去的日子呢?人生虽然以百岁为期限,但能够活到百岁的人其实很少。那么日影运行得这样迅速,难道不确实值得珍惜吗?扬子云说:“不能得到而长久拥有的,说的是侍奉父母这件事。”孝子珍惜时日,我对此深有感触。这就是给厅堂命名的意思。爱,是七情之一,是性情的发动。有善的爱,也有不善的爱。发动而崇尚仁义道德,是善;顺从声色货利,是不善。学古珍惜时日,难道是出于仁义道德的发动吗?爱日,就是爱自己的父母;因为爱父母而珍惜时间,他的孝心就可以知道了。古人谈论孝道,例如子游所说的敬、子夏所说的和颜悦色,都是难以达到的境界。求得能够奉养父母的志意并使其合于道的人,只有曾子罢了。所以曾子的孝,是圣贤所赞许的。学古充实珍惜时日的心意,他在这方面有所领会吗?唉!孝,是德行的根本。把孝道推广开来,作为臣子就会忠诚,所以说:“孝道始于侍奉父母,终于侍奉君主。”学古因为通晓经学而考中进士,担任御史,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后来出任交址清化州知州,施行和乐仁厚的政务,取得守城防御的功绩,这不正是孝道的推广吗?如今父母都健在且年老,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疾病。几个兄弟中居家的人,都能够准备各种物品来奉养父母。学古虽然不能早晚侍奉左右,但在任上有良好的政绩,足以使父母荣耀,而且不让父母为自己忧虑。所谓奉养父母的志意,大概差不多做到了。我要告诉你,古代有不少人因为著名的孝行而达到远大成就。学古精力强健、志向锐利,如今接受任命出行边地,凡是军队所需的干粮、粮秣和刍茭,以及加强边疆防务的事务,都是学古的职责。他的责任并不轻。尽心履行职务,取得显赫的荣誉、接受褒奖命令,用来为父母增光,又怎么能估量呢?学古请我为厅堂作记,所以我写下这些实情,让他回去置于墙壁之间;不只是为了宽慰学古的心意,也是为了宽慰他父母的心。” 悠远堂记 我曾经探求“悠远”的含义,意义真是广大啊!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照耀临照,四时运行,以及人所用来充实积累、涵养自身、在当时显现并流传无穷的事物,无不具有悠远的道理。我的乡人童景祥,祖先世代居住在广陵,唐末避乱,才开始进入闽郡,在建宁登记户籍。到宋代有一位名叫伯羽的人,曾跟随晦庵先生学习,景祥正是他的后裔。景祥读书好礼,乡中……贤重他〔原文“乡■〈尚阝〉贤之”疑有字形或OCR问题〕,曾慨然说:“从我祖宗来到建宁,在南山脚下择地筑居,几百年直到今天,而诗书文献的恩泽没有衰替,如果不是积累深厚、继承发扬得美好,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于是建造厅堂,命名为“悠远”,大概是用来表彰先世的德行,使后代子孙能够敬仰并受到激励。后来因为我和他有姻亲之好,借他的儿子文安来到北京,请我写文作记。我认为,“悠远”就是悠久的意思。悠久,是天地的道,是天地生成万物的依据。所以人生在天地之间,也无不具有长久存在的道理。通过减少欲望来保养生命,安处平易之境来等待天命,这是一个人的长久之道;前人积累善行打下基础,后人树立德行加以承继,这是一个家族的长久之道。景祥从他的上世以来,凭借世代官宦人家的出身,把福庆延续并留给子孙,本来就深厚;后代更加繁盛,不至于丧失祖先的事业,是不是因为他深知悠久的道理,能够得到悠久的道路呢?命名厅堂的意义,大概不外乎此。世上本来有些人凭借门第、声望和地位,显赫兴盛,震动耀眼于当时,按常情看来,大概以为不是平常人能够企及;然而不过传了一两代,就已经湮没寂静,再也没有闻名于世。这样的人,哪里知道悠久之道呢?像景祥这样做人的子孙,可以说是贤德了。将来有一天我如果能够实现南归的愿望,还要登上景祥的厅堂,吸取南山的翠色,饮玉溪的泉水,弹琴赋诗,共同谈论悠久的道理,难道不是很快乐吗?所以写下这篇记。”
守泉堂记国朝肇造区夏,治教休明。既简贤任能,以熙庶绩,犹惧中外百司之职,律已不严,至有簠簋不饰,而丧其所守者。乃于大诰首编,特举守俸如井泉为喻。圣谟洋洋,所以开示饬戒乎臣下者,抑何至欤?列圣相承,甄陶造就,逮今五六十年,而凡有官守者,咸知佩服警励,以保其禄位。若今武功左卫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其人欤?行素器宇俊伟,聪敏过人,虽生长武弁,而弓马韬畧之余,兼习儒书,敦礼义。既袭其父爵,以掌戎卫之政,乃名其所居之堂曰「守泉」,遵圣训也。属以营缮督工,得谒予于公邸,拜请为记。惟朝廷设官分职,必丰其廪饩,使之仰足以事,俯足以育者,无非欲养其亷耻之行,俾得尽心竭力以举其职。故为臣下者,严恭寅畏,夙夜匪懈,虽不计其禄俸之入,而禄之至者,但见与月俱増,与岁俱积,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譬若井中之泉,以资于日用,旦而汲焉,恒见其有余;夕而汲焉,无时而或涸也。仕者之有禄,亦岂不类于是哉?茍居官而公不足以胜私,亷不能以节欲,侵渔朘剥,惟利之是图,掊克聚敛,捐躯而不顾。是虽赀贿充羡,盈溢比于常禄,固或过之,而坏名辱身,遂底倾覆,则虽常有之禄,一旦遂絶矣。岂不犹秋霖夏潦骤至而卒来,转盼之间,沟浍泛溢?然其涸也,又岂待旋踵之顷欤?行素席祖父余泽,腰金鸣玉,安居暇食。自常情观之,可以优游逸乐,日事奢靡,以极夫膏粱纨绮之盛;而乃孜孜然惟知佩服圣训,以检身砺操,思有以保其常禄,而弗敢有过分之求。此岂非贤哉?然则登斯堂也,覩御诰之遗编,聆玉音之在耳,不徒侈为楣扁之美观,尚其凛焉而思,惕焉而惧,兢兢焉以持乎亷洁之行,而弗少变,则非惟可以保禄位于无穷,实足以流芳声于永世矣。斯堂岂不益有光辉焉?
璜溪书舍记七闽多佳山水,而建安璜溪为最。溪之流上接武夷,下会镡川,波光滉漾,有声琮然而其势委曲若璜焉,故曰璜溪。清澄莹澈,灵秀之气锺于人物。自宋元迄今,世家大族,厦屋鳞次,学徒文士聚处其间,灯火之夕,弦诵之声相闻,故擢科与贡者代出不乏。吾友雷氏彦器,实居于斯,而其先世所筑璜溪书舍,在居之旁。秀峰屹乎其前,清流映帯其下,修篁嘉木,森然成列。彦器定省之暇,藏修游息,诚得其所。予幼时尝见诸父与雷氏交游,或酌酒赋诗于书舍之中,或啸歌游钓于璜溪之上,每终日留憇其间,乐而不倦。予深识之。其后予入郡庠,幸得从策明先生,又与雷氏诸贤若尚质、原中、原鼎、佑之、彦器、有融辈契厚,时常往来璜溪,以燕休游息于书舍,焚香啜茗,相与讲论经史,问难质疑,以求丽泽之益。如是者不数年,予与尚质、原中皆来京师。既而佑之亦由进士任监察御史,彦器亦升太学,擢冬官主事,而与璜溪书舍相违有年矣。今彦器尤惓惓于此而不释者,得非眷恋于其平昔之所游止乎?彦器尝曰:「吾幼蒙恩育,得以优游于书舍者,皆赖父兄之教师友之助,有以成其才质。今而筮仕于朝,叨任繁剧,旦夕思惟,深愧才有不逮,学有未至。非有所警饬戒谨于初者,或不能要于终。今绘为图,诚非玩物愒时之比,实于展玩之际,俨若父师之在前也,岂敢有毫忽自肆乎?」以公同里,敢蕲一言以相朂。予不敢黙而为之言曰:「夫忠君爱国,显亲扬名,在乎立身。立身之要,必务于学。所谓学者,当检制其情,涵养其性,穷夫物理以明诸心,审夫云为以笃于行。虽小而至于饮食起居,大而至于修齐治平,随所施为而无不适其宜者,斯可谓学之成也。茍徒诵陈言以为愽,摛藻翰以为华,从事科目以徼利逹于一时者,乌足以语此哉?」彦器资质粹美笃志于学,凡枉已徇人、趋时竞利之举,一毫弗足以累其中。又幸际遇圣明,展其怀抱,敦其操履,将见声光益着,而升擢显庸。其所进盖未艾也。子夏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彦器有之,予遂不揆芜陋,而为之记。他日彦器倘得拜恩南还,归省其以予言质之乡先生,尚毋以为僣妄也。
译守泉堂记 本朝开始建立华夏,政治清明,教化美善。已经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来兴办各项事业,仍然担心内外各部门的官员约束自己不严格,以至于器物不洁、操守丧失。于是《大诰》开篇特别把守护俸禄比作守护井泉。圣人的教诲广大深远,用来开导、训诫臣下,难道不是到了极点吗?历代圣君相承,陶铸培育人才,到现在五六十年,凡是有官职操守的人,都知道佩服并警醒自励,以保全自己的禄位。如今武功左卫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就是这样的人吧?行素气度俊伟,聪敏过人,虽然生长在武官家庭,但在弓马韬略之外,还兼习儒家经典,敦厚地遵行礼义。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掌管军事卫所事务后,便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守泉”,这是遵循圣训。他因主持营造、监督工程,得以在官邸拜见我,行礼请求我作记。我想,朝廷设置官职、分配职务,必定丰厚地供给俸禄和粮饷,使官员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育家人,无非是想培养他们廉耻的品行,使他们能够尽心竭力来履行职务。所以做臣下的人,应当严肃恭敬、谨慎畏惧,早晚不懈怠,即使不去计较俸禄收入,俸禄到手也会随着月份增加、随着年份积累,取用不尽,用之不竭。”}], 譬如井中的泉水,供日常使用,早晨汲取,总能看见还有余水;晚上汲取,也从来不会干涸。做官的人有俸禄,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如果居官时公心不足以战胜私心,廉洁不能节制欲望,侵吞剥削百姓,只知道谋求利益,苛刻搜刮聚敛钱财,甚至不顾性命。这样即使财物贿赂充足丰盛,满溢到与正常俸禄相当,甚至超过它,然而败坏名声、玷辱自身,最终导致倾覆,那么即使原本常有的俸禄,也会在一天之内完全断绝。这难道不就像秋天的淫雨、夏日的暴雨突然到来,转眼之间沟渠河道泛滥吗?但它干涸时,难道还要等到转过脚跟那一会儿吗?行素承受祖父辈遗留下来的恩泽,腰佩金印,身上佩玉,安居而有余暇饮食。按常情看来,他本可以优游安乐,每天从事奢靡享受,极尽膏粱美食和绫罗绮绣的富贵;但他却勤勉不倦,只知道遵守圣人的训诫,用来检点自身、磨炼操守,想着保全正常俸禄,不敢有过分的求取。这难道不是贤德吗?既然如此,登上这座厅堂,看见御诰遗留下来的篇章,听见圣上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就不应只是把它当作门楣匾额的美观,还应当凛然思考、警惕恐惧,小心谨慎地守持廉洁的品行,不稍有改变。这样不但可以使禄位永远保全,确实也足以让美好的声名流传万世。这座厅堂难道不是更加光辉了吗?璜溪书舍记 七闽有许多美好的山水,而建安的璜溪最为出色。溪流向上连接武夷,向下汇入镡川,波光荡漾,水声琮琮,水势曲折像玉璜一样,所以叫作璜溪。溪水清澄明澈,灵秀之气汇聚于人物。自宋、元直到今天,世代仕宦的大族,高楼大屋鳞次栉比,求学者和文士聚居其中,夜晚灯火相连,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所以科举登第和被选为贡士的人代代都有,从不缺少。我的朋友雷氏彦器就住在那里,他的先世在住宅旁建有璜溪书舍。秀峰耸立在前,清流映带在下,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森然排列。彦器在早晚省视父母的闲暇,藏心修学、游息休憩,实在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小时候曾见叔父们与雷氏交游,有时在书舍中饮酒赋诗,有时在璜溪上长啸歌唱、游玩垂钓,常常整天留在那里休息,快乐而不知疲倦,我至今记忆很深。后来我进入郡学,有幸跟随策明先生学习,又与雷氏诸位贤者尚质、原中、原鼎、佑之、彦器、有融等人交情深厚,常常往来璜溪,在书舍中宴饮休息、游玩,焚香品茶,共同讲论经史,提问辩难、质疑求解,以求互相砥砺、共同受益。这样过了几年,我和尚质、原中都来到京师。后来佑之也凭进士身份担任监察御史,彦器也升入太学,擢任冬官主事,于是已经多年没有和璜溪书舍相处了。如今彦器对这里尤其念念不忘而不能释怀,难道不是留恋从前游息居处的地方吗?彦器曾说:‘我小时候承蒙恩养,能够在书舍中优游,全靠父兄的教导和师友的帮助,才成就了我的才性。如今我通过占卜选择吉日入仕朝廷,承受繁重事务,早晚思考,深深惭愧自己才力有所不及、学问还有未到之处。如果起初没有受到警戒、训诫和谨慎的约束,或许就不能善始善终。如今把书舍绘成图,实在不是把它当作玩物来消磨时光,而是在展开观看之时,俨然如同父亲和老师在面前,哪里敢有丝毫放纵自己呢?’因为您与我是同乡,敢请您写几句话来相互勉励。我不敢沉默,于是对他说:‘忠于君主、热爱国家,使父母显贵、使自己的名声显扬,关键在于立身。立身的要点,必定在于致力于学习。所谓学习,应当检束和控制自己的情感,涵养本性,穷究事物的道理来使内心明白,审慎自己的言语行为来使行动笃实。小到饮食起居,大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随着所做的事情而无不合宜,这才可以说是学习有成。如果只是诵读陈旧言论来显示博学,铺陈辞藻来显示华美,从事科举来求取一时的利益和显达,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 彦器资质纯美,专心致志于学习,凡是委屈自己迎合别人、追逐时俗争逐利益的举动,丝毫不能够玷污他的内心。又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敦厚自己的操守和行为,将会看到他的声誉更加显著,升迁到显要而有功绩的职位。他今后的发展大概还没有止境。子夏说:‘做官而有余力就学习,学习而有余力就做官。’彦器兼而有之,于是我不计自己的浅陋,为他作这篇记。将来彦器如果能够承受恩典南归,回乡省亲,希望把我的话拿给乡里的先生们验证,不要认为这是僭越妄言。”
敬轩记自昔世臣、大家之后,克承先德以绵世祚于永久者,岂有他哉?在乎谨于其身者,有其要也。要者何?曰敬而已。茍弗务此,而骄盈纵逸,至沉溺声色货利,荡然而不知止,其不颠覆厥躬以忝厥先者,几希。敬之在人,所以不可跬歩忘也。若今右军都督沐公嗣子可怡,庶能审知乎此者矣。可怡尝构一室,以为藏修之所,朝暮休息其间,敛襟端坐,披阅经史,凝神息虑,俨然若与圣贤相对。其从父驸马都尉过而喜之,因为大书「敬轩」二字,以寓规勉之意。今年致书于予,请记。予嘉可怡能知所务,以成厥德,又重驸马公之笃爱其侄,而期其进于学,是皆可书也。夫敬之义大矣哉!儒先既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又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焉。既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矣,又有所谓「其心収敛,不容一物」者焉。之数者,克尽用力之方,则心有所主,而百体悉从令矣。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厥身,推之以及乎齐家治国,殆无难矣。故儒先又曰:「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虽圣贤之学,亦皆由敬而后有成也。」然则「敬」之一言,其真圣学始终之要也欤?可怡以轩冕之胄,而能脱然于外慕,从事于斯,以笃所学,日用动作必由于规矩法度之正,而惰慢邪辟不作于身,非确然有见者,畴克然哉?此余所以嘉之也。可怡于斯必进进不已,益加夫戒惧谨独之功,务得乎操存省察之实,而以圣贤自期,则不惟不负驸马公期愿之意,诚足嗣承徽美,无忝厥先,而斯轩之名,亦将有闻于天下后世矣。姑记于轩之壁以俟。
冰月轩记姑苏金养正氏以进士擢监察御史,尝扁其宴居之所曰冰月轩,而求予为记。予按《易大传》曰:“干为冰,冰者阳之极而阴气内凝者也。”又曰:“坎为月,月者阳之中而阴精外莹者也。”之二者,世皆以属之阴,而不知其根于阳。故虽至寒至阴,而其中坚肃而明炳者,则属之阳焉。其在于人,则心也者,府是性而官是形者也。寂然不动而感应必照者,非坎月之体乎?湛然虚明而至刚弗陷者,非干冰之象乎?夫人之所以确然而不拔,湛然而澄澈者,盖有得乎此也。而或外物以梏之,私欲以蔽之,于是至坚者有时而挠,至明者有时而昧焉。尝试观之,炎炎者灭,恶知乎干冰之为象?惽惽者溺,恶知乎坎月之为体?盖世波漫以逝者,何限哉!必也肃然警饬,而后至坚者存;浄然澡瀹,而后至明者着。则冰也,月也,将不待外求,而皆具于吾之心焉。养正绩学入官,职任风纪,盖思以至坚至明者,恢廓于是心,而推以为执法之平,振宪之纲,以无负耳目之寄者乎?宜其于冰月而有契焉也。已,想其兀坐兹轩,玄冥气肃,泽冰凝冱,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坚者焉。太空无云,桂轮孤照,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明者焉。斯时也,至清至明,将与吾之灵台丹府相为流通,而凡天下之污浊昏昧者,乌得而凂之哉?若夫徒取冰清月白,以为耳目之翫,宴赏之娱,斯乃幽人髙士之所乐,非养正名轩之意也。因其请,姑为记之。
云卧山房记兵部主事三山郑塾学初之养疾而归也,造予言别,且有请曰:「塾家距郡城一舍许,居之东则鼓山巍然屴崱,髙入霄汉;西则齐坑诸峰错列,屏障其南;则方峤端厚秀整,若置几然。山之下皆大江奫沦渟汇,浩不可穷。山川之气蒸而为云,絪缊鬰勃,弥纶纷郁,而塾适宅于平旷,据清淑之会。读书之暇,开户而观之,见其出岩扉,越磵壑,披冒乎林木,绵羃乎太虚,悠扬往来于檐楹窓牖间,朝暮变化,其为状也多矣。塾之意盖甚乐也。」年三十,叨名科第,备官郎署,今又二十年。重惟天地大造之恩,思竭驽钝,以效涓尘之报。不幸婴疾滋久,膂力不任。兹荷优诏,予归就闲,以便医药。山间之云,当复与之俱而乐矣。将扁于旧居曰「云卧山房」,惟先生赐之记。塾归刻寘壁间,不惟山林泉石与有光耀,而塾得以朝夕讽诵,庶几疾其有瘳乎?予在朝,适与学初寻乡好相往还,既久,记不可辞,乃为之言曰:「夫触石而起,肤寸而合,弥八方而雨下土者,云也。然其舒也,其巻也,曷尝容心哉?」学初之仕,向登青云而来者也。彼其遭际熙洽之盛,履歴康庄之途,笃慎勤端,操行俾英声媺誉称道在人,而云山旧隐,光价増重。其志固可嘉,其宦辙方亨而未艾。兹以疾归,抑岂其所得已也哉?学初春秋方五十,齿髪未衰,落山房之卧,岂宜与隐者同一怡恱哉?释烦剧,就暇豫,尚精药石,慎节宣,俾将来复于康和,而出跻逺大。山中白云,将不得于学初而久留也。学初姑行哉!予为之记,盖尚有望于异日焉。
译敬轩记 自古以来,世代为臣和名门大家的后代,能够承继先祖的德行,使家族世代福祚绵延长久,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关键在于谨慎约束自身,其中自有要领。要领是什么?就是敬。如果不致力于此,却骄傲自满、放纵安逸,以至沉溺于声色货利,放荡而不知止境,那么不颠覆自身、辱没先祖的,几乎没有。敬对于人来说,是片刻也不能忘记的。如今右军都督沐公的嗣子可怡,大概是能够明白这一点的人。可怡曾建造一间屋子,作为藏修学问的地方,早晚在其中休息,收敛衣襟端正坐着,翻阅经史,凝聚精神、平息思虑,俨然如同与圣贤相对。他的从父驸马都尉经过这里,喜欢这间屋子,于是亲笔大书“敬轩”二字,寄托规诫勉励之意。今年可怡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我赞赏可怡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从而成就自己的德行;也看重驸马公深厚地爱护侄子,并期望他在学问上进步,这些都值得记载。敬的意义广大啊!儒学先贤既曾用“专一而不旁骛”来说明它,又曾用“整齐严肃”来说明它;既有所谓“常常保持警醒的方法”,又有所谓“收敛内心,不容纳一物”的说法。这几方面如果能够完全按照方法用力,那么内心就有主宰,身体各部分也都会听从命令。由此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用来修养自身,再推及齐家治国,几乎没有什么困难。所以儒学先贤又说:“敬,是一心的主宰,是万事的根本。即使是圣贤之学,也都要由敬而后才能有成。”这样说来,“敬”这一个字,难道正是圣学始终的关键吗?可怡作为显贵家族的后代,能够超然摆脱外在的仰慕追逐,致力于此来笃实自己的学问,日常行动必定遵循正确的规矩法度,懒惰怠慢和邪僻不在身上发生,如果不是确实有所见识,谁能够这样呢?这就是我赞赏他的原因。可怡在这方面一定会不断进步,不停止努力,更加下戒惧、谨慎独处的功夫,务必取得操守、存养、省察的实际成效,并以圣贤自我期许;这样不但不辜负驸马公期望的心意,也确实足以继承美好的声誉,不辱没先祖,而“敬轩”这个名称,也将闻名于天下后世。姑且把这些话记在轩壁上以等待将来。冰月轩记 姑苏金养正氏因进士身份升任监察御史,曾把自己宴居的地方题名为冰月轩,请我作记。我考察《易大传》说:“乾卦象征冰,冰是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在内部凝聚的状态。”又说:“坎卦象征月,月是阳气居中而阴精在外部晶莹的状态。”这两者世人都把它们归属于阴,却不知道它们的根本在于阳。所以即使极寒极阴,其中坚贞肃穆而光明显耀的部分,也应归属于阳。落实到人身上,心是聚藏本性的府舍,也是统辖形体的主宰。寂静不动而感应时必然明察,这不就是坎月的本体吗?湛然虚明而极其刚健、不可陷没,这不就是乾冰的象征吗?人之所以坚定而不可动摇、清澈而明净,大概就是从这里有所获得。然而有时外物束缚它,私欲蒙蔽它,于是最坚固的东西也有时会被扰动,最明亮的东西也有时会昏暗。试试看,炽烈的东西最终熄灭,哪里还知道乾冰所象征的意义?昏昧的东西沉溺下去,哪里还知道坎月的本体?世间随波漫流而逝去的,哪里有限度呢?一定要肃然警醒约束,然后最坚固的东西才能保存;清净地洗涤,然后最明亮的东西才能显现。这样,冰和月就不必向外寻求,而都具备在我们的心中。养正凭借优异的学业进入仕途,担任掌管风纪的职务,大概正是想使心中至坚至明的品德得到扩充,并推而行之,成为执法公平、振举宪纲的力量,从而不辜负耳目之官的寄托吧?他与冰月相契合,是应该的。想来他独自端坐在这座轩中,严冬之气肃杀,水泽结冰凝固,于是从天下最坚固的事物中得到启发;天空没有云,桂月独自照耀,于是从天下最明亮的事物中得到启发。此时,至清至明的境界将与我的心灵、内心相互流通,天下一切污浊昏暗的东西,哪里还能玷污它呢?至于只是取冰清月白来供耳目玩赏、宴饮欣赏,那是幽人高士所喜爱的,并不是养正命名此轩的意思。因他的请求,姑且为此作记。” 云卧山房记 兵部主事三山人郑塾,字学初,因养病而归乡,来向我告别,并且请求说:“我家距离郡城大约一舍,住处东面有鼓山,巍峨高耸,直入云霄;西面有齐坑诸峰,交错排列,像屏障一样环绕南面;正面的方峤端正厚重、秀美整齐,仿佛放置在那里的一张几案。山下都是大江,水势深广,回旋汇聚,浩荡得没有尽头。山川之气蒸腾而成为云,气息交织、浓郁蓬勃,弥漫四布,纷纭郁积,而我恰好住在平旷之地,占据清秀纯美的汇聚处。读书之余,打开门窗观看,只见云从岩门中出来,越过山涧沟壑,披覆、冒出于林木之间,绵延弥漫于广阔天空,悠然来往在屋檐、楹柱、窗户之间,早晚变化,它的形态很多。我心里实在非常快乐。”我三十岁时,承蒙列入科第,任职郎署,如今又过了二十年。再次想到天地造化、栽培我的大恩,想要竭尽驽钝之力,报答如涓埃般微薄的恩德。不幸患病日久,筋骨力量不能胜任职务。如今承蒙优厚诏令,允许我回乡闲居,以便治病服药。山间的云,我将又能与它们一起快乐了。将要在旧居题名为“云卧山房”,请先生赐我一篇记。郑塾回去后把它刻在墙上,不只是山林泉石因此增添光彩,也使我能够早晚诵读,或许疾病可以痊愈吧?” 我在朝廷时,恰好与学初因为同乡之情彼此往来,时间已久,这篇记实在不能推辞,于是替他说道:“触碰山石而升起,聚集成微小的云团,弥漫八方而降雨于大地的,就是云。然而它舒展时、卷曲时,何曾有意于什么呢?”学初的仕途,是原本登上青云而来的。他际遇太平和美好的盛世,经历宽广平坦的仕途,忠厚谨慎、勤勉端正,操守品行使英名美誉为人称道,而云山旧日隐居之所也因此声价倍增。他的志向固然值得赞美,他的仕途正处于亨通阶段,前途还没有止境。如今因疾病归去,难道就会停止在这里吗?学初年纪刚五十,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败,躺卧在山房中,哪里适宜同隐士一样以此为乐呢?暂且摆脱繁忙事务,获得闲暇安逸,还应当精心调治药石,谨慎调节起居,使将来恢复健康和安和,再出来登上远大的事业。山中的白云,将不能在学初那里长久停留了。学初姑且启程吧!我为此作记,大概仍然对将来抱有希望。”
玉峡书房记新淦之上游八十里,其西澨曰峡江。盖江之两旁皆山,重峦迭嶂,苍翠之色,郁然如削碧玉,而江之流实经乎其中。玉峡之得名以此。曽氏宗沂,永丰之望族,尝赘峡江李氏,因遂侨居焉。今宗沂既捐馆舍,其子景武尝慨然自念其先世为诗书簮绂之胄,兹虽托寓于斯,抑其可遂忘其故业乎?乃于所居之旁别筑一室,以为藏修之所,而名之曰玉峡书房。取经史百氏置其中,日讽诵其言而探索其义,孜孜焉弗敢少懈。客至,或焚香鼓琴,或汲泉煮茗,或分题赋诗,或引觞命酌,凡翰墨玩好之适,衣冠游宴之娱,无往而不自得。心甚乐焉。间来京谒予翰林,请言以记之。夫世家子弟,生长华腴,往往侈于膏梁纨绮之习,以驰骛于声利之涂,其不视礼义为虚文,目诗书为常物者,鲜矣。景武承积善之余庆,袭阀阅之逺绪,乃能屏斥纷华,躭嗜简册,以涵泳圣贤之遗训,景仰前哲之髙风,勉勉循循以求其至此,非其才识之超迈者,能之乎?其与世之追逐时好,宴安逸乐,以流连于光景,而漠然无意于问学者,奚啻霄壤哉!于是景武之贤于人逺矣。景武之叔父子启,今为翰林侍读学士,与予有同寅之好,因其请遂特为之记焉。
兰室记鸿胪寺丞鳯阳周君文衡,清修刚直之士也。尝于居室之前除地半亩,屛去纎秾艳丽之植,惟莳兰数本于其间。緑叶紫茎,青青楚楚,幽映窓户间。于是扁其两楹之中曰「兰室」。复得元赵文敏公所写兰石图,装潢成巻,请予记之,将以刻于其室。予惟水陆花卉之产,千品万彚,其有足以资人之玩好者,亦岂以其容色臭味而然哉?茍以容色臭味为美,而笃意好之,此众人之物于物者之所为也。夫何足取哉?故陶渊明之于菊,周茂叔之于莲,林君复之于梅,其冥契妙悟,超然独得,盖有出于容色臭味之外者。故其人与物并传于天地间,以至于今弗衰。然则文衡莳兰于室,抑岂徒为玩好哉?想夫春雨新霁,光风韦动,异香芬馥,浮动几席间。方其时,退食自公,凝然独处,操之于琴,则曰「此吾夫子之遗音也」;纫之为佩,则曰「此楚大夫之忧思也」。于是千载而下,而圣人之道德未逺,贤者之忠贞弗忘,则于观物之顷,把翫之余,乌得不有以冥契妙悟,而思所以希圣希贤者乎?矧文衡以儒发身,遭际圣明,由名进士,给事内廷,出倅大州,擢选部员外郎,升福建布政司参议,继改今官,扬歴中外,垂三十年,而修名姱节,畅达遐迩,则其平日有得于观物之趣也,岂不深哉?夫不泥圣贤之迹,而能师圣贤之心,于容色臭味之间,而有超然独得之妙,视世之物于物者,奚翅霄壤哉?如是而与陶之菊,周之莲,林之梅,以并闻于时可也。若夫观其秀茁,如子弟之在庭;挹其芬芳,若良朋之同室。是皆其余事耳。予与文衡同年,相知为最旧,故于其请也,乐为之记焉。
译玉峡书房记 新淦上游八十里,西岸叫作峡江。大江两岸都是山,重重山峦、层层峰岭,苍翠的颜色浓郁得仿佛削成的碧玉,而江流正从其中穿过。玉峡因此得名。曾氏宗沂,是永丰的望族,曾经入赘峡江李氏,于是就寄居在那里。如今宗沂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景武曾慨然想到:自己的先世是世代读书做官的人家,如今虽然寄居于此,难道可以就这样忘记祖先的旧业吗?于是就在住宅旁另建一室,作为藏修学问的地方,命名为“玉峡书房”。把经史和诸子百家的书放在里面,每天诵读其中的言语,探求其中的意义,勤勉不懈,不敢稍有懈怠。客人来到时,有时焚香弹琴,有时汲取泉水煮茶,有时分题赋诗,有时引杯命人斟酒;凡是笔墨和赏玩的乐趣、衣冠交游宴饮的欢乐,没有一件不感到自在,心中十分快乐。他后来来到京师拜访我这个翰林,请我写文作记。世家子弟生长在富贵环境中,往往沉溺于膏粱美食、绫罗绮绣的习惯,奔驰在追逐声誉利禄的道路上,能够不把礼义看作空文、不把诗书看作寻常物的,很少。景武承受祖先积善留下的福庆,承袭世代显贵的久远传统,却能够排斥纷华,沉醉于典籍,涵泳圣贤遗留下来的训诫,仰慕前代贤哲的高尚风范,勤勉谨慎地遵循这些道理以求达到目的;如果不是才识超群卓越的人,能够做到吗?” 他与世上那些追逐时俗爱好、沉溺宴饮安逸、流连于光阴景物而对求学问道漠不关心的人相比,岂止如云泥之别!这样看来,景武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景武的叔父子启,如今任翰林侍读学士,与我有同僚之谊,因他的请求,我便特意为此作记。兰室记 鸿胪寺丞、凤阳人周君文衡,是一位清正自修、刚直不阿的人。他曾在住宅前开辟半亩地,除去纤细繁艳的花木,只在其中栽种几株兰花。绿叶紫茎,青翠整洁,幽幽地映照在窗户之间,于是把两根楹柱之间题名为“兰室”。后来又得到元代赵文敏公所绘的兰石图,装裱成卷,请我作记,准备刻在他的室中。我认为,水陆花卉的产物,成千上万,它们有足以供人赏玩的地方,难道只是因为外貌、颜色、气味吗?如果只以容貌、色泽、气味为美,专心喜爱它们,这是普通人把外物当作外物来对待的做法,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所以陶渊明喜爱菊花,周茂叔喜爱莲花,林君复喜爱梅花,他们在精神上相契合、在微妙处有所领悟,超然于众人而独有所得,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取的意义超出了容色和气味。因此,他们与所喜爱的花木一起流传在天地之间,直到今天也没有衰败。那么文衡在室中栽种兰花,难道只是为了赏玩吗?想来春雨初停,和风吹动,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浮动在几案坐席之间。此时,他从官府退食,凝神独处,把兰花的意趣操之于琴上,便说:‘这是我夫子遗留下来的声音。’把兰花编织成佩饰,便说:‘这是楚国大夫的忧思。’ 这样一来,千年以后,圣人的道德仍未远去,贤者的忠贞也没有被忘记,那么在观赏事物、把玩欣赏之时,哪里会不因而产生精神上的契合和微妙的领悟,进而思考如何向圣人贤者看齐呢?何况文衡凭儒学出身,际遇圣明时代,由名列进士而进入内廷供职,出任大州佐贰官,升任选部员外郎,又升为福建布政司参议,后来改任现在的官职,历任内外官职将近三十年,而美好的声名、高洁的节操远近畅闻;那么他平日从观物之趣中得到的领会,难道不深吗?不拘泥于圣贤的外在事迹,却能够师法圣贤的内心,在容色气味之间获得超然独到的妙悟,与世上把外物只当作外物的人相比,岂止如天壤之别!如果这样,就可以与陶渊明的菊、周茂叔的莲、林君复的梅一起闻名于当时了。至于观看它的秀美生长,像子弟在庭院中一样;吸取它的芬芳,像良朋同处一室一样,这些都只是余事罢了。我与文衡同年中进士,彼此相知最为长久,所以他请求时,我很乐意为他作记。”
川石记距建安邑城之东,有地曰川石。其土壤夷旷,介乎古田、瓯宁、政和三邑之交。山明而水清,地幽而境胜。其居于此者,多丰家巨族。有溪焉,其滩之名曰书筒。崖石壁立,髙出霄汉。旧有石,髙仅三寻,其广四寻有咫,形如书筒,屹然溪上。其后沦没水滨。世传唐罗隐过之,里人不为礼。隐因指此石曰:“书筒落水,川石无官。”以故民之居其间,家虽殷阜,子弟聪敏,咸惑其言,不令读书。由是累世无仕者。国朝洪武中,里之着姓陈氏,伯进有志之士也。尝谓其子怀慎曰:“诸孙宜择其资禀秀异者为学诸生,以取进仕。”怀慎举隐言以对。伯进笑曰:“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吾先世多积善,吾平生惟务修德,未尝为一毫非义。后世必当有兴者。世俗所传,率多诞妄,讵可信哉?汝辈宜勉之,毋自惑也。”既而怀慎遵父命,遣其子升充邑庠弟子员。永乐中,陈氏以富民徙实北京。升往来废学者十余载,人复以前言为疑。既而升乃入学,力于进修,遂以明经领永乐癸夘乡荐。今年春会试礼闱,中乙榜,授湖广武昌嘉鱼学官。闲谒予,请曰:“升幸际明时,获膺一命,不坠先祖之志。追想川石之言,思欲解里人之惑,以启后进之心。愿求文记之,庶俾乡闾知劝也。”夫积善以裕后,读书以致用,其取报也,辟之种之必获,而理势自然也。岂以地理之故,而有所间哉?昔王佑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后世必有为三公者。”后其子旦卒登宰辅,丰功伟烈,至今人仰慕之,是积善获报之效也。桑维翰未仕时,累试有司不得志。人有劝其不必举进士者,维翰乃铸铁砚以示人曰:“砚敝则改业。”卒举进士至大官,是读书取必之验也。况天之于贤才,不择地而生。贤才之致用,必勤苦而后得。至于地理符谶之说,以诳惑于世者,乃庸人方术之流,假之以诬民耳。曽谓君子而深信之哉?曽谓理之所必。然者哉?且隐唐末,举进士不第,晚年钱镠始辟,迁给事中,亦致用之士也。斯言也,岂隐之所肯道?而斯石也,又岂真足为一乡仕进者休咎之验耶?今观伯进之所以劝勉后人,与升之所以继承先志,一洗数百年庸谬之论、胶固之惑。吾见自兹而后,居川石之里者,文学之士彬彬辈出,足以羽仪朝着,増辉里闾,又岂不自今日有以启之乎?则积善读书之効,益可征矣。升端厚有为,将以所业淑人,其进未可量也。予乡人也,嘉其志有成,而其事足为世劝,遂乐书之,俾归而刻诸石,以告来者。是为记。
真如禅寺记吾建有十大禅刹,真如居其一焉。寺在城东白鹤山之麓,山水环抱,林木森蔚,实竒胜之区也。元之世为佛庵,盖以岳庙在右,遂名天堂,至今人谓真如为天堂者,以此也。国朝洪武中,主僧无涯森公欲拓其旧基,大建殿宇,而难其材。时吾大父逹卿公山有大木数万株,尝戒子孙不以货鬻,唯求为学舍、寺观杠梁、棺椁者与之。于是森公袖疏来扣,时予大父已殁,祖妣阮氏即谕诸予绍先志,随其所欲,悉资给之,幷施以斋粮工力,无一毫靳吝之色。森公遂得撤其卑陋,恢廓故址,首建大殿,次为山门廊庑暨观音殿、伽蓝、开山二堂,装塑佛像。辛酉复建大毘卢阁,高八十余尺,阁之后为寝堂,堂之东南为方丈,以至僧舍、庖湢众屋皆具备,极完好。于时又得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率乡之善信施财力以恊相之。于是寺宇壮丽,缁流益増。辛未诏清理佛教,遂倂为丛林,以改今额,乡郡称雄刹焉。自是又三十年,为永乐壬寅,寺僧普通以斋事至北京,乃以寺之本末来请予记。予惟真如寺宇实吾家施材所建,幼时往来其中,见其髙甍巨栋,未尝不仰而望之以怀大父之德。今大父窀穸复托寺近,春雨霜露,不能不兴吾追逺之念,则某之请又乌可辞耶?嗟夫,佛氏之教无非使人避祸趋福,而皆思有以为善也。故世之崇信尊奉之者,虽倾赀竭力,无所爱惜焉。今真如为建大刹,由大父乐施之德以首倡之,而四方好善之流亦皆翕然相继为之相焉。此虽佛氏之所以能使人流向如此,而森公之流亦岂非能卓然自立而兴起其教者欤?不然何其若是之盛也?因其请故,乐为记之,盖不惟有以知佛氏之为盛,其徒之能立,抑且有以志先大父之遗德焉。文敏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一(明)杨荣 撰
○序
译川石记 距离建安县城以东,有个地方叫川石。那里土地平坦开阔,处在古田、瓯宁、政和三县交界之处。山色明丽,水流清澈,地势幽静,景色优美。住在那里的人,多是富裕的大族。有一条溪流,溪滩名叫书筒。崖石陡立,高耸入云。过去有一块石头,高仅三寻,宽四寻有余,形状像书筒,屹立在溪水之上。后来沉没到水边。世代传说唐代罗隐经过这里,当地人没有以礼相待。罗隐于是指着这块石头说:“书筒落水,川石无官。”因此当地百姓虽然家业富足,子弟聪明敏捷,却都被他的话迷惑,不让子弟读书。由此几代以来没有人做官。大明洪武年间,当地著姓陈氏的伯进,是一位有志向的人。他曾对儿子怀慎说:“孙辈中应当选择资质秀异的人,让他入学成为诸生,以求取得功名做官。”怀慎引用罗隐的话回答。伯进笑着说:“《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们的先世多有积善,我一生只致力于修养德行,从未做过一丝一毫不合义理的事。后世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世俗流传的说法,大多荒诞虚妄,怎么能相信呢?你们应当努力,不要自己迷惑。” 后来,怀慎遵从父亲的命令,派他的儿子升到县学充任生员。永乐年间,陈氏因属于富民而迁往北京。升往来奔波,离开学校十多年,人们又因从前的话而对这件事产生疑问。后来升才入学,努力进修,终于凭借精通经学考中永乐癸夘科乡试。今年春天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被授予湖广武昌府嘉鱼县学官。他闲暇时来拜访我,请求说:“我升幸逢圣明时代,获得一项官命,没有辜负先祖的志愿。回想川石的言论,想要解除乡人的疑惑,来启发后进求学的心志。希望您为此写篇记文,也许可以使乡里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积累善行来使后代富足,读书来求得实际应用,它们得到报应,就像播种必然收获一样,是理势自然如此。难道会因为地理的缘故而有所差别吗?从前王祐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后代一定有位列三公的人。”后来他的儿子王旦终于登上宰辅之位,功业盛大显著,至今仍为人们所仰慕,这就是积善得到报应的验证。桑维翰尚未做官时,多次参加有司考试却不得志。有人劝他不必再考进士,维翰便铸造了一方铁砚给人看,说:“等砚台磨坏了,我就改行。”后来他终于考中进士,做到大官,这就是读书必能取得功名的验证。何况上天对于贤才,并不选择地方才使其出生。贤才要发挥作用,必定要经过勤苦努力才能获得成就。至于地理符谶之类的说法,那些用来欺骗世人的,不过是庸人和方术之流借此欺罔百姓罢了。难道说君子会深信这些吗?难道说这是理所必然的吗?况且隐在唐末考进士没有考中,晚年才被钱镠征召,升任给事中,也是一位得到任用的人才。这种话,难道是隐所肯说的吗?而这块石头,又难道真足以作为一乡之人仕进吉凶的验证吗?如今看伯进用来劝勉后人的做法,以及升用来继承先祖遗志的行为,完全洗去了数百年来庸俗错误的言论和固执胶着的迷惑。我看从今以后,居住在川石乡里的人,文学之士必将纷纷出现,足以成为朝廷的仪表,为乡里增添光彩,这难道不是从今天起就有所启发了吗?那么,积善读书的功效,就更加可以得到验证了。升为人端正厚重而有作为,将要用自己所学来使人向善,他的前途不可估量。我是本乡人,赞许他的志愿得以实现,而且这件事足以劝勉世人,于是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章,让他回去刻在石上,以告知后来的人。这就是记。《真如禅寺记》我在建宁有十大禅刹,真如寺是其中之一。寺在城东白鹤山脚下,山水环抱,林木茂盛,实在是奇异优美的地方。元代时这里是一所佛庵,因为岳庙在右边,于是取名为天堂,直到今天人们称真如为天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本朝洪武年间,住持僧人无涯森公想扩建旧有的地基,大规模修建殿宇,却苦于缺少木材。当时我的祖父达卿公在山中有大木数万株,曾告诫子孙不要把木材卖掉,只要有人想用来建学校、寺观的梁柱和棺椁,就送给他们。于是森公把奏疏揣在袖中前来叩门,当时我的祖父已经去世,祖母阮氏便告谕我们,要继承先祖的遗志,随着他的需要全部资助,还施舍斋粮和工力,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森公于是拆除了原来低矮简陋的建筑,扩展旧址,先建大殿,接着修建山门、廊庑,以及观音殿、伽蓝殿、开山二堂,并装塑佛像。辛酉年又修建大毘卢阁,高八十多尺,阁后是寝堂,寝堂东南是方丈室,直到僧舍、厨房、浴室等各种房屋全都齐备,极其完好。当时又得到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带领乡里的善信捐献财力,共同协助修建。于是寺院建筑壮丽,僧众也更加增多。辛未年,朝廷下诏清理佛教,于是把它合并为丛林,并改用今天的匾额,乡里和郡中都称它为雄伟的寺刹。从此又过了三十年,到永乐壬寅年,寺僧普通因办理斋事来到北京,便把寺院的始末经过拿来请求我写记。我想,真如寺的建筑实在是我家捐献木材建成的;我幼年时曾在寺中往来,看到它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没有一次不仰头观望,因而怀念祖父的德行。如今祖父的墓穴又安葬在寺院附近,春雨霜露降临,不能不引起我追思先人的念头,那么某的请求我又怎么能推辞呢?唉,佛教的教义无非是使人避祸趋福,并且都想到要行善。因此世上崇信尊奉佛教的人,即使倾尽财产、耗尽力量,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如今真如寺成为一座大寺,是由于祖父乐于施舍的德行首先倡导,而四方好善之人也都欣然相继来助成此事。这虽然是佛教能够使人倾心归向的缘故,但像森公这样的人,难道不也是能够卓然自立、振兴佛教的人吗?否则,怎么会兴盛到这种程度呢?因为他的请求,我很乐意为此写记,不只是为了让人知道佛教的盛大和其徒众的能干,也还可以记载我先祖父留下的德行。《文敏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一 (明)杨荣撰 ○序
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正统己未春正月十有五日甲午昧爽,皇上以明日乙未大祀天地,乘法驾,从百官恭诣南郊,省观牺牲品物。已乃御斋殿,凝神端穆,预严对越。左右侍卫与臣工执事者,亦皆秉寅清之忱,思以骏奔自效,罔敢或怠。夜三皷,上具衮冕,登坛升降,祼献。天宇澄霁,月星明润,大乐迭奏,声歌恊和。神祇洋洋来享来格,礼成。和风飘扬,香霭芬馥,圣心恱怿。凡与祭者,莫不欢忻,以为皇上诚敬纯孝之至,昭孚感格以至于此。神之储祥,降福于国家者,岂有穷哉?予以衰迈,猥承恩命,以相大礼,深窃庆幸。乃赋二诗,以纪其实。而词林诸君子属和者甚众,得诗凡若干首。夫以予之謭才,固不能诗,而国之祀礼,莫大于郊穹祇百灵,于是乎飨;圣祖神宗,于是乎配;皇上至诚大孝,于是乎尽;而臣子助祭精白之心,亦于是乎见,非常祀之比也。诗之作,其可已哉?矧诸公才思振发,其言和平,盖盛世之音,有足传者,予奚容閟?乃辑为一巻,叙述其概,俾观者有所考焉。
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皇上嗣登大寳以来,仰祖宗之成规,隆继述之大志,凡事之有利于天下国家,则必为之,与夫为之而未及成者,皆以次修举,民不知劳而功克就。易曰「说以先民」,诗曰「庶民子来」,信有征也。正统己未夏四月,正阳门月城成,是月望日,朝退之暇,少保江陵杨公与余暨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王公、学士文江钱公往观焉。时雨新霁,天气清和,微风轻扬,埃壒不生。既抵城门,适与都督沈公遇,公董城之役者也,遂导予五人者登城楼观新制作。蹑梯三层,至最髙处,极目四望,内则宫阙之丽崔巍辉焕,太液金沟之水混涵蜿蜒,万岁之山云霞缭绕,佳木鬰葱;外则潞河之流东入于海,沃壤之广南去无际,西北则连山层峦逶迤耸伏,若虎踞龙蟠。环城四面皆居民,凡数百万家,栉比鳞次,望之莫极。遂循城西下,出城门观桥,桥分三道,皆迭石为之,中则辇路也。徘徊者久之,沈公具果茗欵客,辞去。予顾谓诸公曰:「古所谓天府之国,帝王之都,莫过于此。太宗文皇帝肇启宏规,仁皇宣考纉承丕绪,宅是形胜以朝万国,惟外城及楼未就,上笃念先志,作而新之,以成万世太平之业,何其盛哉!」少保公曰:「然,吾辈叨逢盛时,得从容登览胜概,以舒其心目,可无纪述乎?」公遂赋二诗,予与诸公和之。诗成之明日,侍郎公又属予为之引,遂僣书此于首,俾观者知诗之作,所以颂上之大功也。其和章曰:「明明文祖肇丕图,遂卜尧封奠帝都。千古厚坤锺王气,万年景运应干符。经营自昔劳宸虑,继述于今仰圣谟。同上层楼望宫阙,卿云五采正纷敷。天开形势壮神京,山似蟠龙护禁城。楼接上台云影近,河通太液水波平。岸花冉冉春长在,烟栁阴阴鸟自鸣。治化纯和民物盛,载歌行苇颂皇明。」
小瀛洲诗序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王君行俭,官于朝者几四十年,清修力行。于凡天下瓌竒珍丽,工妙可喜之物,人所甚好而寳重之者,一无所欲,而独积经史图籍,古今百家之书,多至数千百巻。于居后创一轩以藏之,轩静深闳廓,絶喧嚣而脱埃氛。君于公退则峩冠正襟,焚香端坐其间,欲其有所披阅研究,随取而得,无一不具焉。尝言汉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者,以幽经秘箓无不在故也。斯轩虽小,而所藏之书几于东观,因名之曰小瀛洲。学士大夫闻者,咸发诸赋咏,间属予序诸巻端。或谓予曰:“世言瀛洲三神山在海中,弱水环之,非飙车羽轮不能至,斯乃荒唐不经之说,君子所不取者也。王君为世伟儒,读周孔之书,欲行周孔之道,而反取此以名其轩,不几于希慕神仙之为者乎?”予曰:“不然,名同而实异者,不害其为异也。”君登永乐甲申进士,选在二十八人之列,绩学中秘,世所未读未见之书,君皆得见而读之,咀嚼英华,以为巳有,殆所谓行秘书者矣。犹以馆阁之藏弗得旦暮取,旁购羣书,萃于此轩,非学之正好之笃,能如是乎?矧君自任史职,累升至今,官所与游处者,莫非正人,发为文章,黼黻国家,传诸天下者,莫非正言,其非希慕神仙者之为,固己较然矣。今取瀛洲以名藏书之轩,盖同其名而异其实者,于君何损哉?若谓希慕神仙之术而有取乎此,非知君者也。言者无以对,因书以复君之请,且以谂焉。
译《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正统己未年春正月十五日甲午黎明,皇上因为第二天乙未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乘坐法驾,跟随百官恭敬地前往南郊,察看祭祀用的牲畜和各种物品。随后皇上驾临斋殿,凝神端坐,庄严肃穆,预先以严整恭敬的心对越上天。左右侍卫以及执掌事务的群臣,也都怀着敬慎清明的诚心,想着要迅速奔走来效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夜间三更,上皇穿戴衮冕登坛,上下坛阶,行裸献之礼。天空澄澈晴朗,月亮和星辰明亮润泽,大乐反复奏响,歌声和谐。神灵浩荡而来享用祭品、降临受祭,礼仪完成。和风飘扬,香烟芬芳浓郁,圣心喜悦。凡是参加祭祀的人,无不欢欣喜悦,认为皇上的诚敬和纯孝达到极点,昭然感通、神灵降临竟至于此。神灵储积的祥瑞,降福于国家,难道会有穷尽吗?我年老衰迈,却冒昧承受恩命,辅佐完成大礼,内心深感庆幸。于是写下两首诗,记载实际情形。词林中的各位君子应和的人很多,共得到诗若干首。我才短浅,本来不会作诗;但国家的祭祀礼仪,没有比郊祀天地、使百神在此享用祭品更重大的;圣祖神宗在此配享;皇上至诚大孝在此完全表现;臣子助祭时精诚纯洁的心意也在此显现,这不是一般祭祀可以相比的。诗既然写成,难道可以停止吗?何况诸位公才思振发,言辞和平,实在是盛世的声音,有足以流传的价值,我怎么能把它隐藏起来呢?于是编成一卷,叙述其中大概,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皇上继承大宝以来,仰承祖宗的成法,发扬继承先业的宏大志向,凡是有利于天下国家的事情,就一定去做;对于已经着手而尚未完成的事情,也都依次修整兴办,使百姓不知道劳苦而功业得以完成。《易经》说“以喜悦的心情率先对待百姓”,《诗经》说“百姓如同子女归来一样踊跃参加”,确实得到了验证。正统己未年夏四月,正阳门的月城建成。这月十五日,退朝闲暇时,少保江陵杨公和我,以及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王公、学士文江钱公一同前往观览。当时刚刚雨过天晴,天气清爽温和,微风轻轻吹拂,尘埃都没有扬起。到了城门,恰好遇见都督沈公,他正主持城防工程,于是带领我们五人登上城楼观看新建的建筑。登上三层梯子,到达最高处,极目四望:里面是宫阙高大华丽、光彩照人,太液池和金沟的水深广曲折,万岁山云霞缭绕,佳木郁郁葱葱;外面则有潞河向东流入大海,肥沃土地广阔,向南延伸没有尽头;西北面群山相连,层层峰峦曲折绵延,时而高耸、时而低伏,好像虎踞龙盘。城的四面全是居民,共有数百万家,房屋排列得像梳齿和鱼鳞一样密集,望不到尽头。于是沿城西面下行,出城门观看桥梁。桥分为三道,全都用叠石建成,中间一道是车辇通行的道路。我们徘徊了很久,沈公准备了水果和茶款待客人,我们辞别而去。我回头对诸位公说:“古人所谓的天府之国、帝王之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太宗文皇帝开始创立宏大的规制,仁皇宣考继承伟大的事业,在这样的形胜之地建都,使万国来朝;只是外城和城楼还没有完成。皇上深切追念先祖的志愿,振作起来重新修建,使万世太平的事业得以完成,这是多么盛大啊!”少保公说:“是的,我们这些人有幸逢此盛世,能够从容登临观览壮丽景色,以舒展心胸、开阔眼界,难道可以不把它记述下来吗?”少保公于是作了两首诗,我和诸位公应和。诗写成的第二天,侍郎公又嘱托我为它写序,于是冒昧把这篇文字写在卷首,使观看的人知道作诗的目的,是歌颂皇上的伟大功业。他的和诗说:“光明伟大的文祖开创宏图,于是选择尧的疆域安定帝都。千古厚重的大地聚集王者之气,万年昌盛的国运与上天的符命相应。从前经营国事劳烦圣上的思虑,如今继承先业仰赖圣明的谋略。共同登上高楼远望宫阙,五色祥云正纷纷铺展。上天开辟的形势壮丽了神京,山势如盘龙守护禁城。楼阁连接高台,云影仿佛近在眼前;河水通向太液池,水波平静。岸边花朵缓缓开放,春天长在;烟雾笼罩的柳树浓荫深深,鸟儿自在鸣唱。政治教化纯正和平,百姓万物兴盛,载歌载舞地吟唱《行苇》,歌颂皇上光明的统治。” 《小瀛洲诗序》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王君行俭,在朝廷做官将近四十年,清正自守,努力实行。对于天下各种奇异珍贵、华美精巧而令人喜爱的东西,以及人们非常喜欢并视为珍宝的物品,他一概没有欲求,唯独积聚经史图籍、古今诸子百家的书籍,多到数千上百卷。他在住宅后面建了一间轩来收藏这些书,轩室幽静深邃、宽敞开阔,远离喧嚣,脱离尘俗。王君退朝以后,就戴好帽子、整理衣襟,焚香端坐其中,希望能够随时取阅研究,想拿什么就能拿到,没有一样不齐备。他曾说,汉代学者称东观为老氏的藏室,道家称蓬莱山为仙山,是因为幽深的经书和秘密的符箓无不收藏在那里。这间轩虽然小,但所藏书籍几乎可以和东观相比,因此取名为小瀛洲。学士大夫听说此事,都写赋作诗,间或请我为这些诗卷写在卷首的序。有人对我说:“世人说瀛洲三座神山在海中,四周环绕弱水,不是乘暴风车、驾羽毛车不能到达;这本来是荒诞无稽、君子不取的说法。王君是当世伟大的儒者,读周公、孔子的书,想实行周公、孔子的道,却反而取这个名字给他的藏书轩命名,岂不是近似仰慕神仙吗?”我说:“不是这样。名称相同而实际意义不同,并不妨碍它们实际上是不同的。” 王君在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名列二十八人之中;他在翰林院潜心学习,秘阁中世人尚未读过、尚未见过的书,他都能够见到并读到,咀嚼其中的精华,把它们化为自己的学问,几乎就是所谓掌握秘藏文书的人了。又因为馆阁所藏的书不能随时取阅,便在旁边购买群书,汇集在这间轩中;若不是特别爱好学问、钻研得十分专心,能做到这样吗?何况王君担任史职以来,屡次升迁到今天的官位,他所交往共处的官员无不是正人君子,写成文章、文饰国家、流传天下的,也无不是正大的言论,他显然不是仰慕神仙之人的作为,这一点本来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取瀛洲来给藏书轩命名,只是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对王君有什么损害呢?如果说他是仰慕神仙之术,所以才取这个名字,那就是不了解王君。那人无话可答,于是我写下来回复王君的请求,并且把这些话告诉他。
忠义堂序自昔英特智畧之士立功邉陲,著名竹帛,使天下后世仰之而不置者,要其中之必有所本而致然也。茍无所本,而欲树绩当时,流声后世,岂不难哉?若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名其堂曰「忠义」,可谓知所本者矣。宗道名洪,世家扬州六合,少以祖父功袭为汉中卫百户。永乐中调开平,时四方靖谧,薄海内外,悉皆臣顺,来享来王。惟朔漠遗兵间尝窃发,为邉境患。宗道在开平也,善抚士伍,甘苦是同,猝尔敌至,輙应机决策,操戈奋进,为诸将校先。尤善骑射,矢发则敌应弦而坠,百无一失。由是毡裘震惊,望风逺遁,莫敢挠边,厥功茂着。朝廷嘉之,不数年间累升,至今官比者,遣其子俊来京,请予序其名堂之意。盖人之大伦有五,而君臣其一也。人臣于事君之道,知无不为,为必尽诸己者,忠也。心有所裁制而动适其宜者,义也。忠而或不由义,未必能发已而自尽。忠且义焉,则其忠也大矣。古之君子知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得失利害一不以动其中,而惟其职之尽者,由其审于忠义之理有素也。宗道遭际圣明,祗受委托,而当一方捍御之重,鞠躬效劳,夙夜靡懈。位髙而不矜,功成而不衒,非以忠义存其心,能若是哉?虽然,人臣之事上,固莫大于忠义,而国家所以褒宠之者,亦莫先于是焉。宗道自是而往,益殚乃心,懋乃功,俾勲烈煌煌,足以追踪古人,而传之天下后世者,尤可必而致也。宗道尚其朂哉!
一乐堂诗序天之赋命于人厚矣,而恒吝畀其全也。父吾所怙,母吾所恃,具焉者人之至愿,既罕得焉。父母具而兄弟鲜,则又无与共怡愉、相友恭以遂亲之欢心,亦非人子之所乐也。幸而父母俱存,兄弟具在矣,然禄养为荣,优于负米之难;竞爽为美,异乎常棣之怨。古之贤如仲由,圣如周公,所未能必得,诚非天赋之全,无以尽其乐也。孟氏所谓三乐,而以是为首,虽富贵之至不与存焉,岂非至论哉?予观翰林修撰莆田林文行简之家,有以知其得于天之厚而异夫人人也。林为闽中巨族,髙科显宦踵武而起,行简经术行义,又其族之翘楚者。自列职禁林,与纂修先朝实録,侍今上于经筵,去其家十年,其尊翁彦玑甫,纯孝温文,乐善好施,寿今八十有一。母孺人赵,有贤德,俱膺封秩,享备五福,亦七十有六。昆季六人,奉亲好学,均着令誉。盖处者以为亲养,出者以为亲荣,亲安其子之多贤而寿愈増,子幸其亲之偕寿而孝弟益勉。若林氏之于斯乐,诚兼全而极至者也。其得于天,亦何厚哉?行简以省视久旷,言其情于上,许以蹔归。其同官诸君子庆幸之,因取孟氏之所云者,名其家居之堂曰「一乐」,相率赋诗为赠,以申祝颂之情,而求予序其端。吾想行简锦衣称庆,苍颜华髪齐寿同荣,芝兰玉树森立相照。复取诸君子之诗歌之以侑觞,乡闾父老惊喜而叹羡其乐,讵可涯哉?海天南际,太史占之,有德星聚者,必斯堂之所在也。是为序。
译《忠义堂序》自古以来,英明杰出而有智谋的将士在边疆建立功业,名声载入史册,使天下后世仰慕而不能忘怀,关键在于他们内心一定有所根本,所以才能达到这样。如果内心没有根本,却想在当时建立功绩、使声名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很难吗?像如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以“忠义”命名他的堂,可以说是知道自己的根本所在了。宗道名洪,世代居住在扬州六合,年轻时凭祖父的功劳承袭为汉中卫百户。永乐年间调往开平。当时四方安定,海内海外全都臣服,前来朝贡。只有朔漠残余的军队有时偷袭,成为边境的祸患。宗道在开平时,善于抚慰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敌人突然来临,便总能随机决策,手持兵器奋勇向前,作为各位将校的先头。尤其善于骑射,箭一发出,敌人便应弦倒下,百发百中。因此敌人震惊,望见风声便远远逃走,没有人敢侵扰边境,他的功劳十分显著。朝廷嘉奖他,不几年间屡次升迁,到如今的官职。他的同僚杨俊来到京城,请求我为他的堂名写一篇序。人的大伦有五种,君臣关系是其中之一。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知道的没有不去做,而且做任何事都一定竭尽自己的力量,这就是忠;内心有所裁度,行动适合事理,这就是义。只有忠而不遵循义,未必能够充分发挥自己并竭尽全力;忠而且合乎义,那么他的忠就大了。古代君子只知道有君主,不知道有自己,得失利害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只求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是因为他一向明察忠义的道理。宗道逢遇圣明的时代,恭敬地接受委托,承担镇守一方的重大责任,恭谨尽力,早晚都不懈怠。地位高却不自负,功业成却不夸耀,如果不是把忠义存于心中,能够这样吗?不过,臣子侍奉君上,当然没有比忠义更大的原则;国家用来褒奖宠待臣子的,也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宗道从今以后,希望更加竭尽心力,增进功业,使功勋显赫,足以追踪古人,并使它流传于天下后世,这些都尤其可以期待而实现。宗道还应当努力啊!《一乐堂诗序》上天赋予人的命运已经很优厚了,但常常吝惜不给人完整的幸福。父亲是我所依靠的,母亲是我所仰赖的,父母双全,是人最大的愿望,但能够具备这些的已经很少。父母双全而兄弟很少,又没有人可以共同欢娱、彼此友爱恭敬,以实现父母的欢心,这也不是为人子女所乐意的。幸而父母都在,兄弟也都齐全了;然而,能够以俸禄奉养父母而感到荣耀,胜过子路负米供亲的艰难;兄弟都才华出众而感到美好,也不同于《常棣》诗中对兄弟不和的忧怨。古代贤人如仲由,圣人如周公,也有不能一定得到这种完整幸福的地方,确实是因为上天没有把幸福完整地赋予他们,所以无法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把这件事列为第一,即使极端富贵也不包括在内,难道不是至理名言吗?我观察翰林修撰莆田林文行简的家庭,由此知道他从上天得到的福分深厚,异于一般人。林氏是闽中的大族,高科及第、显达做官的人接连出现;行简通晓经术、实行义行,又是本族中的杰出人物。他自从任职翰林,与人纂修先朝实录,陪侍今上在经筵讲学,离家已经十年。他的父亲彦玑甫,纯孝温和文雅,乐于行善、喜好施舍,如今寿至八十一岁;母亲赵孺人具有贤德,两人都获得封赠和俸秩,享有五福,如今也七十六岁。兄弟六人,奉养父母,爱好学习,全都享有美好的声誉。留在家中的人用来奉养父母,出仕在外的人用来使父母荣耀;父母因子女众多而贤能感到安心,寿命也更加增长;子女因父母共同长寿而感到幸运,于是更加努力尽孝行悌。像林氏所享有的这种快乐,确实是各方面都完备而达到极点了。他从上天得到的福分,也多么深厚啊!行简因为长期不能回家省视父母,便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皇上,得到暂时回家的许可。同僚诸君子为此庆幸,于是取孟子所说的内容,给他居家时的厅堂命名为“一乐”,大家一起作诗相赠,以表达祝颂之情,并请我为诗卷写序。我想象行简穿着锦衣回家庆贺,父母苍颜华发,共同享受长寿和荣耀;芝兰玉树般的子孙茂盛地站立,相互辉映。再把诸君子的诗歌吟诵出来佐酒,乡里父老惊喜赞叹,羡慕他们的快乐,这种欢乐哪里会有尽头呢?海天的南边,太史观测天象,若有德星聚集,一定就是这座堂所在的地方。这就是序。
重游东郭草亭诗序正统纪元三月望日,余与诸君子游集于鸿胪卿杨君思敬东郭之草亭。其宴乐之盛,皆形诸词章。思敬亦甚以为难得,愿相与为嗣岁之期。少傅庐陵杨公着其语于序矣。去年以公务弗果行,乃以今年兹日寻旧约。其景物暄妍,园林幽胜,俯仰如昨,而酬唱欵洽,咏歌雍熙,文明之化有加而无替。惟朋簪之盍,视初会少二人焉。因相与嘅叹,以为斯须之乐,有不偶然得也。诗既成,属余序首简。洪惟圣天子在上,治道日隆,辅弼侍从之臣,仰峻德承宏休,得以优游暇豫,登临玩赏,而岁复岁,诚可谓幸矣。意之所适,言之不足,而咏歌之,皆发乎性情之正,足以使后之人识盛世之气象者,顾不在是欤?昔王右军修褉事,风流潇洒,然当典午偏安之际;文潞公耆英会,志趣髙迈,又多出于衣冠谢事之余。今余与诸君子庆遇难而声气同,使东郭草亭不减兰亭洛社之胜,是又可嘉也。虽然,斯一日之欢尔,而尚拳拳思有以纉之,则夫所以续其声光于百世不朽者,当何如也?余又愿与诸君子加勉焉。赠游击将军杨宗道升都指挥同知序。自古为中国患,莫甚于北敌。虽周宣王、汉武帝之盛,而其将帅有若申甫、卫霍之智勇,然内侵至于太原,不能免夫六月之出师;外追穷乎瀚海,不足惩其连岁之犯塞。迄于近代,遂乘时蹈虚,震惊边鄙。其趫劲强悍,弗可尽述。我国家受天明命,奄有宇宙,仁风化雨,荡涤氛祲,效诚者荷绥柔,顽悖者遭殄灭。由是邉尘不惊,海内晏安。非夫德大威隆,委寄得人,曷臻是哉?时则有若游击将军杨洪宗道,常总锐旅,廵掠朔野。宗道精闲韬畧,雄勇杰立,平居与士卒同甘苦,不自择便利,遇敌輙鹰扬虎阚,身先部曲。由是旗帜所向,罔不克捷,非但同时守邉陲者多所弗及,诚凛然有古名将之风者也。乃正统二年冬,烽火发绥延诸邉郡,宗道时守独石,有勅俾为之备。宗道即遣逻卒先侦之,继以精骑疾驰二百里,邀其归路。战数合,敌不能支,追斩蹀血,穷荒漠而还,尽取其所俘人畜。事闻,朝廷嘉奬,升都指挥同知,而宠赉尤厚。于是其姻友翰林修撰周功叙,征予文以为赠。予观人臣取功名,莫易于为将,患在不得尽其材耳。使得尽其材矣,患在富贵足则自怠而不复求进。今宗道才力卓迈,忠激而志强,遭逢圣主,计必用,功必报,尚图效弗止。异时纪功燕然,画像云台,而茅土疏封,河山帯砺,与大明相为无穷,岂直若周汉君臣之事而已乎?雅颂之作,将亦随之耳。书之以俟。
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士当太平有道之世,奋自儒科,致位通显,有猷有为,而无负国家之所属任,固君子所共与。其或徘徊耽恋,溺于宠荣声利,至衰老而不知止足者,亦君子之所共耻也。若夫进退有道而皆不失其宜者,于今工部侍郎罗君汝敬见之。君世家吉之文江,以永乐初科进士选列二十八人,绩学翰林,巳而擢修撰,升侍讲。仁庙嗣位,遂膺御史之命。宣宗皇帝择使南交,廷臣咸以君为宜,遂超拜今官。至则宣德音扬,国体大有以慑服逺人之心。还朝未几,奉命廵抚闗陜,久而多着劳绩。兹以老疾承恩致政而归。翰林学士王君时彦、王君行俭、李君时勉暨太仆少卿沈君志行,与君为同年,且同绩学,于其别也有不能释然者,咸赋诗以赠,而属予为序。予惟进退迹也,而所以进退者心也。迹有同而心则异焉。盖壮而进用于朝,思所以致君泽民;老而退归其乡,以遂其优游闲散之适者,君子也。进为利禄之计,退为子孙之谋者,众人也。故善观人之进退者,不于其迹,而必于其心焉。君自擢进士入翰林,歴宪台,咸克举其官。既陟亚卿,出使能不辱命,膺廵抚而馈饷给,兵民安,其进固无媿矣。兹以年及古稀,乃浩然而归,曽无纎芥耽恋之意。观君之心,非伟然大丈夫深明进退之几者,畴克尔耶?宜乎诸君子不能巳于言,而形诸歌咏也。予与君相知深且久,于其归又恶能已于言乎?故不辞而为之。
译《重游东郭草亭诗序》正统年间三月十五日,我和诸位君子在鸿胪卿杨君思敬东郭的草亭聚游宴集。宴饮欢乐的盛况,都表现在诗文中。思敬也认为这样的聚会非常难得,希望大家约定来年再举行。少傅庐陵杨公已经把这件事写在序中了。去年因为公务没有成行,于是今年在这一天履行旧约。景物温暖明丽,园林幽静优美,俯仰之间仿佛和去年一样;然而彼此酬答唱和更加亲密融洽,歌咏太平和乐,文明教化有所增加而没有衰退。只是朋友们聚集在一起,比初次相会少了两个人。于是大家共同感叹,认为这片刻的快乐,并不是偶然就能得到的。诗写成后,杨君嘱托我为卷首作序。深思圣天子在上,治理之道日益兴盛,辅弼侍从的臣子仰承皇上的崇高德行和宏大福泽,能够悠闲游乐、登临赏玩,而且年复一年,这实在可以说是幸运了。心意所到之处,言语不足以表达,于是用诗歌咏唱;这些诗都发自正当的性情,足以使后人认识盛世的气象,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从前王右军举行修禊,风流潇洒,但那是在晋室偏安的时期;文潞公举行耆英会,志趣高远,又多是在退休之后。如今我和诸位君子庆幸地遇到太平时代,彼此声气相投,使东郭草亭的盛况不减兰亭和洛社,这又是值得赞美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不过,这只是一天的欢乐罢了;既然还诚恳地想着要继承它,那么要使这种声名光彩延续百世而不朽,应当怎样做呢?我又愿意和诸位君子一起更加努力。《赠游击将军杨宗道升都指挥同知序》自古以来,给中国造成祸患的,没有比北方敌人更严重的了。即使在周宣王、汉武帝国势强盛之时,将帅中有申甫、卫青、霍去病那样的智勇之士,然而敌人向内侵扰仍达到太原,不能避免六月出师;向外追击直到瀚海,也不足以惩罚他们连年侵犯边塞的罪行。到了近代,他们便乘机钻空子,震惊边远地区。他们轻捷强劲、强悍凶猛,实在无法一一说尽。我国家承受上天的明命,拥有整个天下,以仁慈的风气和教化的雨露荡涤灾邪;效忠者得到安抚,顽固悖逆者遭到消灭。因此边境没有警报,天下安宁。若不是德行广大、威势隆盛,并且委任托付得到了合适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当时有游击将军杨洪字宗道,常常统领精锐部队,巡行掠察朔方荒野。宗道精通熟悉兵法谋略,雄健勇猛、卓然出众,平时和士卒同甘共苦,不为自己选择便利;遇到敌人便像鹰飞虎扑一样奋勇作战,亲自冲在部下前面。因此旗帜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取胜的;不只是同时守卫边疆的人大多比不上他,他确实有古代名将的风范。正统二年冬天,绥州、延州等边郡燃起烽火,宗道当时镇守独石,朝廷下诏让他防备。宗道立即派侦察兵先行探察,接着率精骑疾驰二百里,截击敌人的归路。交战数回合,敌人不能支撑,宗道追击斩杀,鲜血染遍道路,直到荒漠深处才返回,并把敌人俘获的人口和牲畜全部夺回。事情上报后,朝廷嘉奖他,升为都指挥同知,所给予的恩宠赏赐尤其丰厚。于是他的姻亲朋友、翰林修撰周功叙,请求我写文章作为赠序。我看臣子取得功名,没有比做将领更容易的;所忧虑的是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罢了。假如能够充分发挥才能,又忧虑富贵满足之后便自己懈怠,不再求取进步。如今宗道才力卓越,忠诚激发而志向坚强,遇到圣明君主,谋划一定被采用,功劳一定得到报偿,还应当谋求建功而不停止。将来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在云台画像纪念,分封茅土,誓约河山,与大明王朝相伴无穷,难道只是像周、汉时代君臣的功业那样而已吗?雅颂之类的诗作,也将随着他的功业而产生。我把这些写下,等待将来验证。《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士人在太平有道的时代,应当从儒学科举奋发进取,取得通达显要的地位,有谋略、有作为,不辜负国家所托付的责任,这本来是君子共同赞许的。若有人留恋徘徊,沉溺于恩宠、荣华、声名和利益,直到衰老还不知道停止满足,也同样是君子共同感到羞耻的。至于进退合乎道义,而且都不失其适宜,这一点如今可以在工部侍郎罗君汝敬身上看到。罗君世代居住在吉之文江,永乐初年考中进士,名列二十八人之中,在翰林院潜心学习,后来升为修撰,又升为侍讲。仁宗继位后,他接受御史之命。宣宗皇帝选择使者出使南交,朝廷群臣都认为罗君合适,于是破格授予他现任官职。到达那里后,他宣扬皇帝的德音,使国体大为彰显,足以震慑并使远方人心服。回朝不久,又奉命巡抚关陕,任职时间长,建立了许多功劳。如今因年老有病,承受恩典退休还乡。翰林学士王时彦、王行俭、李时勉以及太仆少卿沈志行,和罗君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在翰林学习,在他离别时都不能释怀,纷纷作诗相赠,并请我写序。我认为出仕和退隐只是外在行迹,而决定进退的是内心。外在行迹相同,内心却可能不同。人在壮年出仕为朝廷任用,是想着如何使君主圣明、使百姓受益;年老后退归故乡,是为了实现悠闲散淡的乐趣,这才是君子。出仕是为了谋求利禄,退隐是为了替子孙打算,这只是普通人。因此,善于观察人的进退,不应看他的外在行迹,而一定要看他的内心。罗君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历任宪台官职,都能完成自己的职责。升任亚卿后,出使能够不辱使命,担任巡抚时军粮供应充足,军队和百姓安定,他的出仕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年已接近古稀,便毅然回归,丝毫没有留恋官位的意思。观察罗君的内心,如果不是伟岸的大丈夫、深刻明白进退关键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难怪诸位君子不能停止赞美,并把感情表现在歌咏中。我和罗君相知深厚而且时间很久,他这次归乡,我又怎么能停止说话呢?所以不推辞而写下这篇序。
送锺司训之任姑苏序永丰锺鼎公铉,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曽君子棨婿也。往以明经举至京师,因翰林修譔,锺弘彰谒予。予察其谨厚惇实,礼之西塾,以为子弟师者,期年始以所业进试内廷,名在选列,受命分教苏之郡庠。滨行告曰:「鼎世家永丰之阆溪,族大以繁,代以儒显,国朝由科目登仕籍者几十人。鼎少从学士钱先生受书经,将资以取科名,因循至今年已四十,德不加修,学不加进,虽忝膺一命,恐不足以为人师。惟先生垂教之,庶知所修省而克有成也。」予闻其言而嘉之,曰:「公铉以衣缨之胄,能从师力学,以不坠其家声,志可尚矣。而又谦退不满,惴惴焉若不克堪一命者,是尤可尚也。虽不有请,吾将勉以言;况其请之勤,而可以无言邪?夫士之出为时用,莫难于为人师。理之未明,资以质也;疑之未释,资以析也;文有未工,资以润色也;进退疾徐之节,资以表仪也。非蕴诸中者有素,修诸己者有常,其能称是名而为人所恱服者寡矣。子之力学久而自修勤,今去为一郡弟子师,能明其未明之理,析其未释之疑,润色其未工之文,节其未中之节,使师道尊而贤士多,则庶乎不负其所学而为人所恱服也。况姑苏为东南大郡,昔安定胡先生遗教具在,今之太守况公复贤且明,能力兴学校者,公铉之行逺景仰于安定,近取正于太守,岂非幸哉?倘勤于未仕而怠于既得,欲望终之有成,难矣。」
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公铉知书者也,故用是以为朂。
送黄尚书复任诗序吏部尚书剑江黄公宗载,来自南京,以年老恳乞致政。皇上图任旧人,弗俞其请,仍命还莅部事。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王君时彦暨词垣诸君,相与赋诗赠之,而以序属予。惟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资耆德宿望,相与共政者,岂偶然哉?盖以其练事多而知识明,深沉重厚,弘裕有容,不矜已之长,不忽人之不足,怀永图而不求近效,重成宪而不作聪明,德望尊隆,人自服之。视彼轻儇浮薄,察察以为明,琐琐以为功,皎皎以隆誉者,盖不可同日而语也。
书曰:“人惟求旧”,又曰:“亦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意。”盖如此。公自洪武中筮仕迄今四十余年,歴事列圣,累迁至今官,诚所谓老成人矣。其为国家眷重,宜矣哉!虽然,崇任旧人,不听其去者,国家之厚恩;而鞠躬尽瘁,老而不忘者,亦人臣事君之大节也。公虽老而康强,知力益精进,尚足有为。今之往也,仰思圣眷而罄厥忠诚,俾天下后世知国家克任旧人,而旧人无负乎国家,岂不韪欤?予与公相知深且久,故因其别,书此以弁珠玉之首,以寓劝留之意云。
译《送锺司训之任姑苏序》永丰人锺鼎,字公铉,是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曾君子棨的女婿。他过去凭精通经学被举荐来到京师,因翰林修撰锺弘彰来拜访我。我考察他谨慎厚道、敦厚诚实,便以礼相待,让他在西塾做子弟的老师;一年后,他才凭所学到内廷参加考试,名列选取之列,接受命令分掌苏州郡学的教务。他临行前告诉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永丰阆溪,家族庞大繁盛,历代都以儒学显达;本朝通过科举登上仕籍的有几十人。我年轻时跟随学士钱先生学习《书经》,想以此取得科举功名,因循至今已经四十岁了,道德没有更加修养,学问没有更加进步,虽然有幸接受一项官命,恐怕还不足以做人师。只希望先生垂教于我,也许我能知道应当修养反省的地方而取得成就。”我听了他的话,很赞许他说:“公铉身为世代官宦之后,能够跟随老师努力学习,不使家族声誉坠落,志向值得敬重;而且又谦逊退让、不自满,惴惴不安,好像不能胜任一项官职,这一点尤其值得敬重。即使你不来请求,我也将用言语勉励你;何况你殷勤请求,我怎么可以不说呢?士人出仕而为时代所用,没有比做人的老师更难的了。道理有尚未明白的,要借助老师来质询;疑惑尚未解除的,要借助老师来分析;文章有尚未写得精美的,要借助老师来润色;进退快慢的尺度不合适的,要借助老师来示范表率。若不是内心长期有所积累,自己长期坚持修养,能够配得上‘老师’这个称号并受到人们喜爱敬服的,就很少了。你努力学习已经很久,自己修养也很勤勉,如今离京去做一郡弟子的老师,能够讲明他们尚未明白的道理,分析他们尚未解开的疑惑,润色他们尚未写好的文章,调节他们尚未合宜的进退节度,使师道受到尊重、贤能之士大量出现,那么也许就不会辜负自己的学问,并能受到人们的喜爱敬服。何况姑苏是东南的大郡,从前安定胡先生留下的教化还完好存在,如今的太守况公又贤能而明达,能够努力兴办学校。公铉此行,远处可以仰慕安定胡先生,近处可以取法太守,难道不是幸运吗?如果在未做官时勤勉,得到职位后却懈怠,还想最终取得成就,就困难了。” 《尚书》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坚定,事业广大在于勤劳不懈。” 公铉是懂得《尚书》的人,所以我用这句话来勉励他。《送黄尚书复任诗序》吏部尚书剑江黄公宗载从南京来到京师,因年老诚恳请求退休。皇上考虑任用旧臣,不答应他的请求,仍命令他回去主持吏部事务。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王时彦和词垣诸君,一同作诗赠送给他,并把写序的事托付给我。自古帝王统治天下,必定要借助年高德劭、素有声望的人,与他们共同治理政事,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因为他们熟悉政事、阅历丰富而见识明达,深沉稳重、宽宏厚重而且有容人之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忽视别人的不足,心怀长远规划而不求眼前功效,重视成法而不自作聪明;德行声望尊贵隆盛,人们自然信服他们。至于那些轻浮浅薄、把苛细明察当作聪明、把琐碎小事当作功劳、把表面洁白当作提高声誉的人,大概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尚书》说:“人只是求用旧臣。”又说:“也只有商代的老成人,内心成熟而懂得训诫的意义。” 说的正是这种情况。黄公自洪武年间开始做官直到今天,历事几代圣君,多次升迁到今天的官职,确实是所谓的老成人了。国家如此眷顾看重他,是应当的啊!不过,重用旧臣、不听任他离去,是国家的厚恩;而鞠躬尽瘁,年老仍不忘效忠,也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大节。黄公虽然年老却康健强壮,见识和才力更加精进,仍然足以有所作为。如今他回去,应当仰体圣上的眷顾,竭尽忠诚,使天下后世知道国家能够任用旧臣,而旧臣也没有辜负国家,难道不是很正确的事吗?我和黄公相知深厚而且长久,所以趁他告别之时写下这些话,放在诗作之前,以寄托劝他留下的意思。
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仕者七十,听致其事,三代圣王之制也。国家循而行之,所以体羣臣而全始终之谊者,至矣。然世之仕有去归其乡者不少,而引年致政,去而无愧,为士君子之所嘉羡者,亦不多见。此余于布政使吴君好德之去,有不能已于言也。好德,世家浙东,岁庚辰登进士第,初擢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预修《永乐大典》。巳而奉命抚辑西蜀军民,还升江西按察佥事,寻改礼部仪制员外郎,预修《性理五经大全》诸书,用荐升陜西右叅政,考最赐诰封,赠二代,秩满升右布政使于福建。福建统郡凡八,赋税机务之重繁,任是者猛,则下有不堪;纵则事有不举。君至措理有方,事举而民不扰,盖亦今之贤方伯也。比以上计,朝会来京,皇上敷旷荡之恩,悉俾复任,而君独恳以老疾辞,躬拜诰命致事以去。闻者莫不羡其去就得宜,而乐为诗以赠之。余惟君之登科则同年也,旬宣则吾乡也。以同年而有惠于乡,其去不可以无言。夫君子之仕,行其义也;退则适其志也。仕而得推其惠于人,退而得遂其乐于巳,此出处之大节,而无愧怍于两间也。君自筮仕于今,凡四十年,而得请归休于吴越之间,将见幅巾藜杖,以极登临观览之乐,其于君子之道,信得之无违者矣。虽然,君之退休,遂所乐矣,而忠君爱国之心,夙夜奚忘?吾知其燕居之暇,必能察时政得失,民情休戚,上闻庶家居不忘朝廷之义,不独专美于昔人也。君行,因序于诗之首,且以寓余意云。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君敏德考绩至行在,以老疾乞致政,因得请归乡。朝之卿大夫士咸赋诗赠之。都御史陈公特以首简属予:「于乎!当太平有道之世,荐膺显仕者,遭遇之盛也;审出处之宜,仕止不失其正者,学识之美也。既得所遇,而学识足称,要必君子而后能之。吴君学邃而识明,始以经明行修荐任监察御史,凡所举措,务存大体,不以苛察为明,不以毛举细故为能,君子多之。暨擢佥都御史,拜今职,益以清慎率厥属,正羣僚,用是宪纪弥张,知所避而不敢犯。朝廷嘉其贤,委任日专。君之遭遇可谓盛矣。今之归也,或濳心著述,或训廸乡人子弟,出为时用,皆君之素志也。其于幅巾藜杖,寻壑经丘,以极优游闲散之适,暇则铺张国美,歌颂太平,以彷佛乎康衢华人之风,俾四方林谷之遗逸,见而闻者,咸知国家优礼臣下,得遂暮年之乐如此。飜然感激而愿进,则于治化之补,岂云小哉?虽然,君子之进退,惟适乎义而巳君之进,以廷臣之所荐,闻天子之所亲擢;退以老疾告,而不违乎国典之常,盖亦何往而非义哉?问学之邃,识见之卓,其为君子也审矣。予日就衰老,于君之去,不能不为之欣慕,因序以识别,且亦自期于后云。」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国家任贤致理,尤重牧民之职。皇上嗣位以来,屡诏大臣慎举才贤以任守令。及其政绩茂着,则又不次进用,以示劝赏。恩至渥也,为守令者宜亦知所劝矣。建宁郡守王溥,处善,越之新昌人也。永乐初,由太学上舍释褐,擢山西行都司经歴。坐事谪辽东丘市,易马寻以内艰去。服阕,转江宁知县。未几,复遣佐平江伯理漕运,以有劳绩,迁刑部广东司郎中,督漕如故。九载秩满,升知吾郡事。郡当闽之上流要冲,有福建行都司在焉。所部七县,土广民伙,储需赋役,案牍旁午,非有剸烦治剧之才者莫宜居之。处善才既优长,敏于集事,而又治以简静,故吾郡之民熙然而乐其治,爱戴之不啻若赤子之于父母,而惟恐其去也。今年秋,处善以三载奏绩入觐,因以老疾恳乞归休。执铨衡者知其贤,奏令复任。滨行过予,请言。予惟士君子之学而仕也,其志固将以利国家而乂生民,初不以任之大小、事之剧易为计也。故能安于所遇,而始终一致以尽其职业。若吾郡守,盖有见于斯矣。观其为幕僚,为县令,为郎官,为郡守,举尽其职,且歴陟忧患而不挫其操,可不谓贤哉?予每闻天下郡县守令之贤者,未尝不为之喜而重其人,矧吾郡而有贤守若处善者乎?故特叙其歴官行事之美,以表着于世焉。虽然,处善之才非但称郡守之职而巳也。朝廷之用处善,亦不止如是而巳也。尚其勉之,益隆厥绩,以图报称皇上之德意,而成其平生之志可也。于是乎书。
译《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做官到七十岁,允许退休,这是三代圣王的制度。国家遵循这一制度,是为了体恤群臣,使他们有始有终,这种情义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世上做官后离职归乡的人不少,能够到了年龄退休,离去而没有愧色,并且受到士君子赞美羡慕的,却不多见。这就是我对于布政使吴君好德离去一事不能不说几句话的原因。好德世代居住在浙东,庚辰年考中进士,起初升任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后来奉命安抚辑和西蜀军民,回朝后升任江西按察佥事,不久改任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参与编修《性理五经大全》等书,因荐举升任陕西右参政,考核成绩最优,赐诰命封赠,追赠两代先人;任期满后升为福建右布政使。福建统辖八个郡,赋税和政务繁重,任职的人如果过于严猛,下属就无法承受;如果过于放纵,事务又不能办成。吴君到任后处置治理很有方法,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扰乱,确实也是当今贤能的方伯。最近他因考核政绩进京朝会,皇上施加宽大浩荡的恩典,让各人都回原职任事,只有吴君以年老有病恳切辞谢,亲自拜受诰命后退休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羡慕他进退得当,乐意作诗赠送给他。我和吴君同年考中进士,在巡行宣布政令方面又是同乡。凭同年之谊,他又惠及乡里;他离去不能没有几句话。君子做官,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退居之后,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趣。做官时能够把恩惠推及他人,退居后能够实现自己的快乐,这是出仕和退隐的大节,在天地之间都无愧无怍。吴君从开始做官到现在,共四十年,如今获准回到吴越之间休息养老,将要戴着幅巾、拄着藜杖,尽情享受登临观览的快乐;对于君子之道,他确实得之而没有违背。虽然如此,吴君退休后实现了自己的快乐,但忠君爱国的心意,早晚怎么会忘记?我知道他闲居之余,一定能够考察时政的得失和百姓的安乐忧患,让皇上听闻;这样,他在家居住也不会忘记朝廷的道义,不只是专美于古人。吴君将要出发,我因此把这些写在诗卷前面,并寄托我的心意。《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君敏德考核政绩后到行在,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于是获准回乡。朝廷中的卿大夫和士人都作诗赠送给他。都御史陈公特意把诗卷首篇托付给我,说:“唉!在太平有道的时代,多次获得显要官职,是遭遇的盛大;审慎判断出仕和退处是否适宜,出仕或停止都不失正道,是学问见识的美好。既然获得了好的际遇,又有足以相称的学识见识,一定要君子才能做到。吴君学问深邃、见识明达,起初因经学明通、品行端正而被荐举任监察御史,凡是处理事务,都务求顾全大体,不把苛细审察当作聪明,不把挑剔琐碎小事当作能干,君子们都很赞许他。等到升任佥都御史、授予现职,更加以清正谨慎率领下属,端正群僚,因此宪法纲纪更加振作,众人知道有所避忌而不敢触犯。朝廷嘉许他的贤能,对他的委任日益专重。吴君的遭遇可以说很盛大了。如今他回乡,有人会潜心著述,有人会教诲乡里的子弟;出仕而为时代所用,这些本来都是吴君的志向。他还可以戴着幅巾、拄着藜杖,寻找山谷、穿行山丘,尽情享受悠闲散淡的乐趣;闲暇时则铺陈国家的美德,歌颂太平,使康衢老人歌颂尧舜的风俗仿佛重现,让四方山林中的遗逸之士,凡是看见听见的人,都知道国家优厚礼遇臣下,能够使臣下实现晚年的快乐竟然如此。” 他们受到感动而奋发,愿意进取,那么对于补益治理教化,难道能说作用很小吗?不过,君子的进退,只在于合乎义而已。吴君出仕,是由廷臣荐举、为天子亲自擢用;退处,是以年老有病为由报告,并没有违背国家典制的常规,这样看来,他无论到哪里不是合乎义呢?他的学问深邃,见识卓越,他是君子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我一天天走向衰老,对于吴君的离去,不能不替他感到欣喜和羡慕,所以作序来记载送别之情,同时也把自己将来的期望寄托在其中。”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国家任用贤能来实现治理,尤其重视管理百姓的官职。皇上继位以来,多次下诏让大臣慎重荐举才德之士来担任守令。等到他们政绩显著,便又破格提拔任用,以表示劝勉和奖赏。恩典实在非常优厚,做守令的也应当知道受到劝勉了。建宁郡守王溥,字处善,是越地新昌人。永乐初年,他由太学上舍生出身,授任山西行都司经历。因事获罪,贬谪到辽东丘市,后来改任买马官,不久又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转任江宁县知县。不久,又派他辅佐平江伯办理漕运;因有功绩,升任刑部广东司郎中,仍旧督理漕运。任职九年期满,升任本郡知府。建宁郡位于福建上游要冲,福建行都司也设在那里。所辖七县,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储备供应和赋税劳役事务繁重,公文往来纷杂;若没有处理繁难、治理复杂事务的才能,就不适合居此职位。处善才能优长,办事敏捷,而且治理简约安静,因此本郡百姓安乐地享受他的治理,爱戴他不亚于孩子爱戴父母,只怕他离去。今年秋天,处善因三年政绩考核入朝觐见,便以年老有病恳切请求归休。负责铨选官员的人知道他的贤能,上奏让他复任。他临行前经过我这里,请我说几句话。我认为士君子学习而出仕,本来就是要使国家受益、使百姓得到治理安定,起初并不把职位大小、事务繁简作为计较。因此能够安于所遇,始终如一地尽到自己的职责。像我们的郡守处善,大概正是明白这个道理。看他做幕僚、做县令、做郎官、做郡守,每一职都尽到职责,而且历经忧患也没有挫损操守,难道不能称为贤能吗?我每次听说天下郡县中有贤能的守令,没有不为之高兴并且看重其人的,何况本郡有处善这样的贤守呢?所以特意叙述他历任官职和办事的美好表现,以便在世上表彰显扬。虽然如此,处善的才能不只是能够胜任郡守这一职而已,朝廷任用处善,也不只是如此而已。还希望他努力,更加提高功绩,以图报答皇上的恩德和心意,实现自己一生的志向。于是写下这些话。
送同知方以正之贑郡序温之永嘉,方以正初以进士授吏部考功主事,出判闽之建宁。九年秩满考最,今擢为贑州府同知。滨行礼部郎中黄养正,率素所交游者赋诗赠之,请予文以冠篇端。惟国家外设藩臬郡县之职,皆所以为民也。而与民相亲者,莫切于郡县。然郡所以统县,自令以下,其贤与否及政事之得失,皆得以劝董之。故县之令佐得其人,其惠止于一县;郡之长贰皆贤,则令与佐有所表率,而凡属邑之民,皆得以受其惠焉。其所及者,不亦广乎?贑据江右上游,统县凡十,民生之伙,赋税之供,视他郡为最。而其地与岭南相接,海外诸蕃国岁时贡献,使轺往来,必经于贑。任郡寄者,当送迎慰劳之。茍不得其人,则政务棼如,督责旁午,不足以绥逺人,而民且不能以无损焉。故守贰之职,尤贵于得人也。以正清慎明敏,扬歴中外,政绩炜然,有足嘉者。其往治于贑也,若驾轻车就熟路,惠政之施,必大有以被其民矣。虽然,居官必在于正巳,为政莫大于得民。能正已,则政事益善;能得民,则声誉益隆。国家所以宠荣光大之者,尚未止于斯也。以正其勉之。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澄序。自昔缙绅大家子弟,多溺于燕安富贵,鲜克振奋以世厥家,其能去纨绮而躬韦布,修仁义而业诗书,发身儒科,列官于朝,为士君子所称者,甚不多见也。松江华亭李源士澄,天台霁峯先生之裔,鄜州同知象贤之孙,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至刚之子,容貌修伟,性敏好学,平生闲雅谦和,不以门地自矜,从师讲学,日有所就,于舆马声色之好,澹如也。永乐甲辰春,登进士第,授吏部验封司主事,居官详慎,莅事惟勤,五六载间,甚为天官卿所爱重,用是荐署员外郎。事比以九载满,遂实授职,进五品禄。其同寅文选郎中吴孟寅辈,来请予文以赠之。予因叹曰:「士澄诚可谓难能也。己人以明经为进士而至显庸者,世非不多也。然往往出自布衣韦帯,攻苦食淡之士,而衣缨富贵子弟不多有者,何也?盖衣食足以华其躬,饮食足以甘其口,舆马足以供其出入,仆从足以备其使令,志满意得,以为终身不事他求,其能刻志诗书,以绍祖父之美者,非惟今不多见,在古亦罕有焉。惟士澄不然,既克自懋励,研究经史,登名髙科,及任部属,又克举厥职,为卿佐所嘉,得不贤于他人也哉?矧其年甚富,才识甚优,名位之来,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未易以量也。自是而往,益能不自满假,致其敬慎,所以继其父祖之芳声伟绩者,吾尚见之也。」因序以赠之,且为他日之征云。
送翰林谢编修归省序宣德六年春,翰林编修清漳谢琏,重器以初考秩满,得援例推恩,封父如其职,母为太孺人。兹将奉其勑命归省,诣予告别,因请曰:「琏少承二亲之训,得肆力于学。孱弱之质,不敢以不敏自期,窃有志于科目,冀得禄为亲养。既幸滥竿科第,待匮词林,兹复获承恩典,荣及二亲。虽琏之志巳遂,然为幸实多矣。今之归也,不得先生一言以教之,温凊之暇,且将无以奉恱于亲,而资之以淑诸身也。琏非门下士,则不敢以是僭渎。」予曰:「夫人之为学,惟忠与孝而已。然孝莫大于养亲,尤莫大于荣亲。养亲乃人子之常职,荣亲尤人子之难事。世固有食禄万锺而不得以养其亲者,身都穹爵而不得以荣其亲者,诚以有时期之遇,而不可以智力致。今重器以一介之士,发身科第,既得禄以养其亲,又能致爵命以荣其亲,盖虽遭遇之盛,要亦世德之懿,问学之功有以致也。且吾闻重器向尝两以乙榜登于春官,皆不乐就,今而卒底于成,盖其有志于立身以荣亲者。及兹天章宠贲,炫耀于一门之内,双亲具庆,兄弟咸在,簮组相辉,埙篪迭奏,古之所谓昼锦之荣,天伦之乐,人所不可得者,而子乃兼得之,其荣幸为何如哉?虽然,朝廷制推恩之典,所以遂臣子爱亲之心,劝忠于孝也。重器兹行,其于荣亲之孝固有矣,其于思图报称,以尽乎忠孝之大者,盍益加懋勉矣乎?矧夫仕途方进,亲寿未艾,茍不以今日之荣亲者为已足,则将来之光且大者,又讵可涯哉?」
译《送同知方以正之赣郡序》温州永嘉人方以正,起初以进士身份授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出任福建建宁府通判。九年任期满,考核成绩最优,如今升任赣州府同知。临行时,礼部郎中黄养正率领平日交游的人作诗相赠,请我写文章放在诗篇前面。我认为国家在外设置藩司、按察司、郡县等职务,都是为了百姓;而与百姓关系最亲密的,没有比郡县更直接的了。然而郡统辖县,从知县以下,官员是否贤能以及政务治理的得失,都可以由郡来劝勉和督察。因此县令、县丞得到合适的人,恩惠只止于一县;郡中正副长官都贤能,县令和县丞就有可以效法的榜样,所有属县的百姓也都能受到恩惠。它所涉及的范围,不是很广吗?赣州位于江西上游,统辖十县,人口众多,赋税供应比其他郡最为繁重。而且它的地方与岭南相接,海外各藩国按时进贡,使者往来,必定经过赣州。担任郡中职务的人,应当负责接送、慰劳他们。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政务就会纷乱,督责的公文接连不断,不足以安抚远方来人,百姓也不能不受到损害。因此,郡守和同知的职位尤其贵在任用得人。方以正清正谨慎、明敏能干,历任内外官职,政绩光明显著,有足以称赞之处。他到赣州治理事务,就像驾着轻车走熟路一样,仁惠的政令施行之后,必定能大大惠及当地百姓。不过,做官首先在于端正自己,治理政事没有比得到百姓拥护更重要的。能够端正自己,政务就会更加完善;能够得到百姓拥护,声誉就会更加隆盛。国家用来宠爱荣耀、光大他的地方,还不止于此。方以正,希望你努力。《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澄序》自古以来,缙绅名门的子弟,大多沉溺于安逸富贵,很少能够振作奋发来光大自己的家业;其中能够抛弃锦衣纨绔,亲自穿着布衣,修习仁义,研治诗书,由儒科出身,在朝廷任官,受到士人君子称誉的,实在不多见。松江华亭人李源,字士澄,是天台霁峰先生的后裔、鄜州同知李象贤的孙子、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李至刚的儿子。他容貌修长伟岸,性情聪敏好学,平生闲雅谦和,从不因门第而自负;跟随老师讲习学问,每天都有进步。对于车马声色之类的享受,他淡然无心。永乐甲辰年春天,他考中进士,被授为吏部验封司主事。他任官详慎,处理事务只是勤勉努力;五六年之间,深受天官卿的爱重,因此被推荐署理员外郎。任职满九年后,便正式授予实职,进为五品俸禄。他的同僚、文选郎中吴孟寅等人,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于是感叹说:“士澄真可以说是难得的人才。世上因通晓经书而成为进士并达到显要功名的人,并不是不多;然而他们往往出身于布衣布带、刻苦攻读而甘于粗食的人,穿衣戴冠的富贵子弟却不多见,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衣食足以使身体华美,饮食足以使口腹甘美,车马足以供出入,仆从足以供使唤,志愿满足、心意得偿,便以为终身不必再追求别的事情;能够刻苦专志于诗书,以继承祖父美德的,不只今天少见,在古代也很罕有。” 只有士澄不是这样。他既然能够自我勉励,钻研经史,考中高科;等到任职部属,又能尽好自己的职责,受到卿佐的赞许,难道不比其他人贤能吗?何况他年纪还很轻,才识又十分优长,名声地位的到来,正如太阳刚刚升起、河水正向前奔流,实在难以估量。从今以后,如果他更加不自满、不自夸,始终保持恭敬谨慎,那么他继承父祖的美好声名和伟大功绩,我还能够看得到。”于是写下这篇序送给他,也作为日后的凭证。送翰林谢编修归省序 宣德六年春天,翰林编修、清漳人谢琏,字重器,因初次考核任职期满,得以援引旧例受到推恩:封赠他的父亲,官职与他相同;封他的母亲为太孺人。现在他将奉着诰敕回乡省亲,来向我告别,于是请求说:“我年轻时承受双亲的教诲,得以竭力求学。凭着孱弱的资质,不敢以自己不聪敏而自我期许,却私下立志于科举,希望取得俸禄来奉养父母。幸而我侥幸列入科第,在翰林院任职,如今又得到承受恩典,使荣耀及于双亲。虽然我的志愿已经实现,但这样的幸运实在太多了。如今归乡,如果得不到先生一句话来教导我,那么在冬温夏凊、侍奉双亲的闲暇里,将没有什么可以使父母欢悦,也没有什么可以借以修养自身。我不是先生的门生,本来不敢这样冒昧打扰。”我说:“人做学问,不过在于忠和孝罢了。然而孝没有比奉养父母更大的,尤其没有比使父母荣耀更大的。奉养父母,是子女的日常职责;使父母荣耀,却是子女最难做到的事情。世上固然有领取万钟俸禄却不能用来奉养父母的人,也有身居显赫高爵却不能使父母荣耀的人,实在是因为有些机遇要靠时运,而不是凭智慧和力量能够求得的。如今重器以一个普通士人的身份由科举出身,既得到俸禄来奉养父母,又能取得爵命来荣耀父母,这虽然是遭遇显达的盛事,但归根到底也是世代德行美好的积累和求学功夫所造成的。” 况且我听说,重器过去曾两次以乙榜中式登上春官,都不愿接受任用;如今终于获得成功,大概正是因为他有立身扬名、使父母荣耀的志向。现在天子颁下诰命加以宠荣,在一家之中光彩耀目;双亲都在,兄弟全在,簪缨相互辉映,埙篪交替合奏。这就是古人所谓昼锦之荣、天伦之乐,是人们难以得到的,而你却兼而有之,这荣耀和幸运该是多么盛大啊!不过,朝廷制定推恩的典礼,是为了满足臣子爱亲的心愿,劝导人们以忠尽孝。重器这次归乡,在荣耀父母的孝道方面固然已经做到了;至于思考图报,努力尽到忠孝的大义,难道不应当更加勤勉吗?何况仕途正在进展,父母的寿命还很长,如果不把今天荣耀父母看作满足,那么将来更大的光荣,又哪里会有尽头呢?”
庆龚则荣寿七十序余昔居乡邑,与龚君则荣契好甚笃,尝饮食寝处不相离者几一年,善则相勉,过则相规,惟冀乎古人之心交,而非面朋者之比也。暨予第进士,官于朝,音问往复,殆无虚岁。君尝告予曰:「吾不能接羽青霄,尚有待予后人耳。」乃遣子锜游邑庠,受春秋于寿夫杨先生。宣德庚戌,锜果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既三载,朝廷推恩封君文林郎,官如子之职,人皆羡其善于教子之所致也。今年君届七袠,锜惓惓以未得奉觞上寿为歉。会诏下减京官剰员以待取用,锜乃恳辞归侍其亲。将行,因请言为其父寿。予惟五福,寿为之首,有是寿然后能享诸福。世常有寿者矣,或遭贫窭,或有忧患,而子孙又弗克振,寿虽髙,固无足以为乐。是皆不得为福之全也。君承先世庆泽之余,培之以忠厚,维之以诗礼,体之以谦和,持之以信义,懋修其行,善之积于巳者,可谓深且弘矣。宜其身康强,子显贵,龙章褒封,享有禄养,以全其福也。今锜又归而称觞祝寿,奉劝膝下一门之内,簮绂辉映,其乐孰加焉?乡邑为子者,莫不愿其亲如锜之亲;为亲者,莫不冀其子如君之子。所以激人心而励风俗者,不既多乎?予以衰迈,叨窃重禄,倘得赐告归拜松梓,尚当举酒祝君之寿,兼庆君父子之乐也。姑书以俟。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崇儒兴贤之日,得以奋身科目,为时名进士,固足以为荣矣。而犹未见诸用也。及命之以官,居其位,理其事,克堪委任,然后为可贵焉。夫为士而至于可荣可贵,则其于进退之际,岂不绰绰乎有余裕哉?浙之黄岩林君贵璧,质敏气充,而赡于才。自少为学,即有志于时用。从明师治举业,辈行悉推让之。既而由乡荐上春官,名在前列。廷对,赐进士出身,受命擢主礼部精膳司事。清慎恪勤,卿佐才之僚寀多之,可谓能其官,足称委任,无负于其所学者矣。比以诏裁,诸司多员,贵璧得归以俟召命。或谓三岁一大比,得为进士者百人,贵璧于进士中为杰然。精膳居礼部为清职,况其在主事中为有声。年当强仕,知明才敏,足以有为,是未可以去也。予惟贵璧绩学修业,得为进士而官于朝,志愿遂矣。暂归于乡,覩桑梓而恭敬,抚松楸而展拜。暇时尤得勉力进学,以俟召用。其进也既荣,其退也夫何不可?将见其重来也,知益明,学益充,措诸事业,必伟然大有可观。今虽去,奚足为惜哉?贵璧尝馆予家塾,知之为深,故不惜其去,而书此以期之云。
送陈司业诗序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光世以考绩来北京,上俾之复职。凡与光世厚者皆作诗送之,而以序属予。盖光世初为翰林庶吉士,以文行知名缙绅间。永乐中修髙庙实録,慎择贤者而任之,光世与焉。未几,凡庶吉士皆授刑部主事,光世复征入史馆。书成,改翰林侍讲。及修太宗、仁宗实録,光世复与其间。会国子监缺司业,而难其选,遂以光世往焉。或谓光世诚贤于人,然既侍讲久矣,其名实烝然有闻于上下,今去为司业,无乃左乎?光世闻之,蹴然曰:「司业,天下学者之所取法也,诚宜德望优重者为之。顾乃命敬宗将夙夜勉焉以图称,尤恐弗及,而何左之敢云?」既莅职,日进诸生讲圣人之道,而正巳以率之。诸生大化服,而光世之誉益大显。予尝谓国家建学于天下以造士,皆使学圣人之道也。然其师之所见与弟子之所禀,不能皆粹也,故其成就有不能尽然者。及升之太学,譬之集众材于班郢之门,而大加绳削焉,使小大长短皆中法度,然后以之构厦,无不适其宜者。茍规矩凖绳有未至,而欲羣材皆适于用而不爽焉,难矣。祭酒、司业之任,盖何如其重也?光世既优于是矣,今归而复加意焉。国家得贤之多,致治之盛,人将于太学乎颂也。予与光世处三十年矣,谊不容辞,故为序如此。
译庆龚则荣寿七十序 我过去住在乡里时,和龚则荣君交情十分深厚,曾经饮食起居几乎一年都不相离;遇到善处就彼此勉励,有了过错就彼此规劝,只希望成为古人所说的心交,而不是表面朋友可比。等我考中进士,在朝廷任官后,彼此音信往来,几乎没有一年间断。龚君曾告诉我说:‘我不能飞升青霄,只好等待我的后人了。’于是派儿子龚锜到县学求学,向寿夫杨先生学习《春秋》。宣德庚戌年,龚锜果然考中进士,成为翰林编修。三年后,朝廷推恩,封龚君为文林郎,官职与儿子的相同,人人都羡慕他善于教子的功劳。今年龚君年满七十,龚锜因不能亲自奉酒祝寿而深感歉疚。恰逢诏令下达,裁减京官中的冗员以等待任用,龚锜便恳切辞官,回乡侍奉父亲。临行时,请我写几句话为他的父亲祝寿。我想,五福之中,长寿居首;有了长寿,然后才能享有其他各种福分。世上常有长寿的人,有的却遭受贫困,有的身有忧患,而子孙又不能振兴家业;寿命虽高,本来没有什么足以令人快乐的。这些都不能算是福分完整。龚君承受先世遗留下来的福泽,又用忠厚来培育它,用诗礼来维系它,用谦和来实践它,用信义来守持它,努力修养自己的品行,积累在自身的善行,可以说既深厚又广大。” 所以他的身体应当康健强壮,儿子显达尊贵,受到龙章褒奖和封赠,享有俸禄奉养,从而使福分完整。如今龚锜又回乡举杯祝寿,侍奉膝下;一家之内,簪绂相互辉映,这种欢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乡里做儿子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像龚锜的父亲这样;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龚君的儿子这样。这对于激发人心、勉励风俗,难道不是很有益吗?我年老衰迈,侥幸领取优厚俸禄,倘若能够得到告假,回乡拜谒祖先的松柏坟茔,还应当举杯祝龚君长寿,并一同庆贺龚氏父子的欢乐。姑且写下这些话等待将来。” 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崇尚儒学、兴起贤才的时代,能够奋身于科举,成为当时有名的进士,本来就足以荣耀了;但如果还没有得到任用,也不能算真正显达。等到被任命为官,居于其位,治理其事,能够胜任委托,这才是可贵的。做士人能够达到既荣耀又可贵的地步,那么在进退之间,难道还会没有充分的余裕吗?浙江黄岩人林贵璧,资质敏捷,气度充沛,才华丰赡。他从小求学,便有志于经世致用;跟随明师学习科举业,同辈都推许让他。后来由乡试荐举上京参加会试,名列前茅。殿试时赐进士出身,接受任命,提升为礼部精膳司主事。他清廉谨慎、恭敬勤勉,长官认为他有才,同僚也多称许他,可以说很能胜任自己的官职,足以担当委任,没有辜负自己所学。近来因为诏令裁减各司员额,贵璧得以归乡等待召命。有人说,三年一次大比,考中进士的有一百人,贵璧在进士中格外杰出;精膳司在礼部属于清要职务,何况他在主事中又很有声望。他正当壮年,聪明有才,足以有所作为,实在不应离开。我认为贵璧勤奋学习、修治学业,考中进士并在朝廷任官,志愿已经实现。暂时归乡,可以瞻望桑梓而恭敬致意,抚摸松楸而行礼拜谒。” 闲暇时尤其可以努力增进学业,等待朝廷召用。他进身时既然荣耀,退处又有什么不可呢?将来一定会看到他再次归来,见识更加明达,学问更加充实,把这些施用于事业,必然卓异而大有可观。如今虽然离开,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贵璧曾在我家塾中寄居求学,我对他的了解很深,因此不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而写下这些话来期待他。” 送陈司业诗序 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字光世,因考核政绩来到北京,皇上命他恢复原职。凡是与光世交情深厚的人都作诗为他送行,并把写序的事托付给我。光世起初任翰林庶吉士,以文章和品行在缙绅之间知名。永乐年间修撰《高庙实录》,慎重选择贤能之人任职,光世也参与其中。不久,所有庶吉士都授为刑部主事,光世又被征召进入史馆。书成之后,改任翰林侍讲。等到修撰《太宗实录》《仁宗实录》时,光世又参与其中。恰逢国子监缺少司业,选择人选又很困难,于是让光世前往任职。有人说,光世确实比一般人贤能,但他既然担任侍讲已经很久,名声和实际才德都在上下之间声望日隆,如今离开去做司业,岂不是降低了吗?光世听到后,惶恐不安地说:‘司业,是天下求学者取法的对象,确实应当由德行声望优厚的人担任。只是如今既然命令敬宗担任,我将日夜努力来求得称职,还唯恐赶不上,哪里敢说这是降低呢?’他到任以后,每天向诸生讲授圣人的道理,又端正自己来作表率。诸生大为感化信服,光世的声誉也更加显著。我曾说,国家在天下兴办学校来培养士人,都是要使他们学习圣人的道理。然而老师的见解和弟子的禀赋,不能全都纯正,所以他们的成就不能完全如此。” 等到把他们升入太学,就好比把各种材料集中到班固、郢人这样的巧匠门下,再大加规整削治,使大小长短都合乎法度,然后用来建造大厦,没有一样不适合其用途。如果规矩准绳还没有达到要求,却想使各种材料都适合使用而没有差错,那就困难了。祭酒、司业的职责,是何等重要啊!光世已经很好地胜任了这项职责,如今归来后还要更加用心。国家得到贤才更多,治理达到盛治,人们将会在太学歌颂这件事。我和光世相处三十年,情谊使我不能推辞,所以写下这篇序。”
送郑文着还旴江诗序旴江郑文着氏,吏部侍郎文实之兄也。文实之尊府守中,蒙朝廷推恩,累封至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家居,髙年无恙。子四人,文着为长,文实次之。守中敦谨清直,持已谦约,虽处贵盛,未尝自矜,喜恒以礼义训子孙,岁必遣子一人至京视文实,且戒勉之。文实居显要日,近清光,受上恩甚厚,退而自处,未尝以位髙自骄怠,益勤慎退逊,若无所能者。而兄弟聚处,则又怡怡以相乐,内外举无间言。当时莫不誉叹其父子兄弟之克尽其道也。于乎!父子兄弟,天伦之重也。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乃其道之当然也。尽其道之当然,然后为无愧于人世。之人能若是者,盖鲜矣。而郑氏一门俱贤若此,宜乎人之誉叹也。抑予闻之一家之内,有父兄焉,敦诗书之教,务雍睦之行,则人人皆兴乎礼让,而行乎孝弟,贵富荣盛之福,盖有自然而致者。礼曰:“父子笃,兄弟睦,家之肥也。”予于郑氏见之矣。今年春,文着以父命来京师,与文实怡集者数月,南望白云,怅然有怀,遂促装而归。文实乃设宴会,以叙相别之情。于是所与游者,以经行山川为题,各赋诗赠之,而征予序其端。予交文实,又知守中之贤且能训诸子,故诸子笃于友爱如此,曷可无言以赠之?予既述其大槩矣。文着之归也,升堂侍奉之余,又必有以为教者,茍益敦乎孝友之谊,岂不弘振厥声,大厥家福庆之来,宁有既乎?故书以序诸作云。
省愆集序君子之于诗,贵适性情之正而已。盖人生穹壤间,喜愉忧鬰,安佚困穷,其事非一也。凡有感于其中,往往于诗焉发之。茍非出于性情之正,其得谓之善于诗者哉?观予友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省愆集》之作,其殆所谓吟咏性情而得其正者欤?公洪武间登进士,擢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入正大统,首迁入翰林为编修,累拜春坊大学士,以职事被谴,居幽十余年。仁宗皇帝嗣位,即释复任,又累升今官。公居幽时,感时触事,形于赋咏,积累成编,名之曰《省愆》,其志可尚也。惟国家戡除暴乱,而开大一统文明之运,人才彚兴,大音复完。自洪武迄今,鸿儒硕彦,彬彬济济,相与咏歌太平之盛者,后先相望。公以髙才懿学,夙膺遭遇,黼黻皇猷,铺张至化,与世之君子颉颃,振奋于词翰之场者多矣。此盖特其一时幽寓之作,而爱亲忠君之念,咎巳自悼之怀,蔼然溢于言表,真和而平,温而厚,怨而不伤,而得夫性情之正者也。于乎韪哉!公间出是集,属题其端,谊不可辞,遂序之如此,以俟观者。
译送郑文着还旴江诗序 旴江郑文着,是吏部侍郎郑文实的哥哥。郑文实的父亲郑守中,承蒙朝廷推恩,多次加封,直到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退休居家,年高而身体无恙。郑守中有四个儿子,文着为长子,文实次之。守中敦厚谨慎、清廉正直,约束自己而谦逊俭约,虽然处在尊贵显盛的地位,从不自我夸耀;他喜欢经常用礼义教训子孙,每年一定派一个儿子到京城探望文实,并且告诫勉励他。文实身居显要、每日接近皇帝的清光,受到皇上的恩宠十分深厚;退朝后自我约束,从不因地位高而骄傲懈怠,反而更加勤谨谦退,好像自己一无所能。可是兄弟相聚时,又和乐融洽地彼此欢娱,内外都没有任何非议。当时没有人不赞叹他们父子兄弟能够完全尽到各自的伦理。唉!父子兄弟,是天伦中最重要的关系。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恭敬,正是这些关系本来应有的道理。完全做到这些本分,才可以无愧于人世。世上能够这样的人本来就少,而郑氏一家全都贤德如此,难怪人们赞叹。况且我听说,一个家庭之内,如果父兄敦促诗书教育,致力于和睦亲爱的行为,那么人人都会兴起礼让之风,实行孝悌;富贵荣盛的福分,也会有自然而然获得的根源。” 《礼》说:‘父子感情深厚,兄弟和睦,就是家庭的肥美。’我在郑氏家中看到了这种情形。今年春天,文着奉父亲之命来到京城,和文实欢乐相聚了几个月;后来向南望着白云,惆怅地思念父亲,于是催促收拾行装回去。文实便设宴,来叙述兄弟分别之情。在座一同交游的人,以经过的山川为题,各自作诗赠给他,并请我为诗作写序。我和文实有交情,又知道守中贤明而且善于教导儿子,所以诸子之间能够如此笃厚友爱,怎么可以没有话来赠给他们呢?我已经叙述了大概。文着回去以后,在登堂侍奉父亲之余,也一定会得到父亲的教诲;如果更加敦厚孝友之情,难道不会使郑氏声名更加弘扬,使郑氏家族福庆的到来更加盛大,并且没有止境吗?所以写下这些话,为各篇诗作作序。” 省愆集序 君子作诗,所看重的只是使性情合乎正道罢了。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有欢喜愉悦,也有忧愁郁闷;有安逸舒适,也有困顿贫穷,所遇之事并不相同。凡是内心有所感触,往往会在诗中抒发出来。如果不是出于正当的性情,怎么能说他善于作诗呢?看我友人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所作《省愆集》,大概就是所谓吟咏性情而能得到正道的作品吧?黄公在洪武年间考中进士,升任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入继大统后,首先调入翰林任编修,屡次升任春坊大学士,因职务上的事情被谴责,在幽禁中居住十多年。仁宗皇帝即位后,立即释放他并恢复官职,又屡次升任到现在的官职。黄公被幽禁时,因时事触发感受,写成赋和诗,积累成编,命名为《省愆》,他的志趣值得赞美。国家平定暴乱,开创大一统的文明时代,人才汇聚兴盛,雅正宏大的声教重新完备。自洪武至今,博学的大儒、杰出的贤士,文采济济,前后相继歌咏太平盛世。黄公凭借高才美学,早年便受到际遇,辅弼皇帝谋划,铺陈至高的教化,与世上的君子相抗衡,在文章辞翰领域振奋驰骋的作品很多。这部集子只是他一时幽居时的作品,但爱亲忠君的念头、责备自己而自我哀伤的情怀,浓厚地流露在字里行间;确实和谐平正、温厚深沉,有怨而不伤,得到了性情的正道。” 啊,真是美好啊!黄公偶然拿出这部集子,嘱托我为它题写开头,情谊使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以等待读者观览。
逸世遗音集序逸世遗音集》若干巻,丰城黄先生子贞之所著也。先生少颕悟,从其乡先正刘安所逰,究心古学,不事矫饬,然终弗偶于时,故敛其所有以淑于乡人,而其真趣多于诗焉。发之,先生没去今垂三十余载,其子吏部侍郎宗载始出是集以示予曰:「先君平日所作,惟以自适,不欲求知于人。不肖孤不敢违先志,而亦不敢以示人,然虑不得立言君子为序之,则无以托不朽,敢以请于先生。」予发而读之,见其平淡而不华,明洁而归诸理,追趋乎风雅,浸淫乎骚选,一皆出于自然。古之所谓有德有言者,盖如是夫!嗟夫!诗自三百篇之后,作者不少,要皆以自然醇正为佳。世之为诗者,务为新巧而风韵愈凡,务为髙古而气格愈下,曽不若昔时闾巷小夫女子之为,岂非天趣之真与?夫摸拟掇拾以为能者,固自有髙下哉!先生负有为之才而不见用,发其所蕴于诗,故所作超然有异于人,而非穉学小生所能窥测。天分之髙,涵养之正,宜其过人逺矣。予自壮岁与宗载官同朝,雅闻先生名,今髪巳皤,始得见先生诗,慨仪范之不作,仰髙致于遗音,为之于悒者久,故为序之如此。先生讳坚,子贞其字,盖庭坚太史之后,故其家学渊源有自云。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仕者七十而致事,古之道也。盖年至七十,则筋力微,视听衰,虽欲勉于事功,有所不能。如是而犹委以政,非所以赡养老者也。于是俾致事而去,则上下之道皆尽矣。其说载于经,而治天下者皆着为令,未之有改也。大理少卿吕公升,自洪武中累仕至今,官祗事四圣,歴四十年,其所树立卓卓,在人耳目。今年巳七十,请致事。上悯其老,不欲烦以政,许焉。吕公喜曰:「上之仁我也厚矣!我何以报哉?」击壤鼓腹,咏歌德化,使千万世而下有以知圣明待下之仁,庶几以毕吾志。或谓吕公七十致事,诚古之道也。然古之人有吕尚、卫武者,其年既八九十矣,而犹居将相之任。今不此之效,顾自托于击壤咏歌,无乃非所宜乎?吕公曰:「吾何以效二公为哉?二公皆当时之所托重而恃力者,观于大明之八章与抑之四章,其精神智力诚有过人者。是故有二公之精神智力,又为时之所倚,则可。不然,其能免于旷官之讥、窃禄之嫌哉?世之人固有老病而不去者,未必不托二公以自解,然吾知其不能免于议矣。今吾非忍去朝廷也,顾老且病,一宜去于今之着令,二宜去,何敢妄拟二公,累士大夫之清议哉?行吾之所宜而巳予闻而叹曰:「贤哉吕公,其能审于义者耶!君子义以为质,壮而仕,老病而去,皆义也。义之所宜,则行之,奚人言之足惜哉?」吕公可谓审于义矣。且吕公之去,道虽不施于用,而犹可以淑诸人。盖古之君子致事而归,则以其道教乡人子弟,使皆为才且良,此吕公之所宜务,而亦其所乐也。岂止于击壤咏歌而已哉?吕公闻予言,益喜曰:「命之矣!升何敢不勉?」吕公尝为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知公者,相率赋诗以赠行。以公亦尝佥宪于闽中,谓予亦相知,俾序之,故序其说于首简云。文敏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二(明)杨荣 撰
○序
译逸世遗音集序 《逸世遗音集》若干卷,是丰城黄先生子贞所著。先生年少时聪颖明悟,跟随乡里的前辈刘安游学,专心研究古学,不从事矫饰;然而终究不合于时,因此收敛自己的才学,用来教益乡人,而他的真趣大多表现在诗中。先生去世至今将近三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吏部侍郎黄宗载才拿出这部集子给我看,说:‘先父平日所作,只是为了自我适意,并不想求得世人知晓。不肖孤不敢违背先父的遗志,也不敢拿给别人看;然而担心不能得到立言君子为它作序,便无法寄托不朽,所以冒昧来请先生。’我打开集子读它,看到其中平淡而不浮华,明白洁净而归于义理,追随着《诗经》风雅的传统,浸润于《楚辞》和《文选》,全都出于自然。古人所说的有德而有言,大概就是这样吧!唉,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后,作者并不少,但总是以自然醇正为佳。世上的作诗者,专门追求新奇工巧,风韵反而越来越庸俗;专门追求高古,气格反而越来越低下,竟然还不如从前里巷中的普通男子女子所作的诗,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具有天然情趣的真实吗?那些靠摹拟、搜拾来显示才能的人,固然也自有高下之分。先生有足以有所作为的才华却没有得到任用,把胸中所蕴藏的才学发抒在诗中,所以他的作品超然不凡,有异于常人,不是幼稚浅学的小生能够窥测的。”},{ 天资的高度,涵养的端正,本来就应该远远超过常人。我从壮年起便与宗载一同在朝廷任官,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如今头发已经斑白,才得以看到先生的诗作。感慨先生的仪范已经不复存在,仰慕其高尚情致寄托在遗留下来的诗音中,因此为之惆怅了很久,所以写下这篇序。先生名坚,字子贞,是太史庭坚的后代,因此他家的学问渊源自有来历。《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做官的人到了七十岁便退休,这是古代的制度。人大约到了七十岁,筋力衰微,视力和听力减退,即使想勉力建功立业,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既然如此还把政务交给他,就不是奉养老人的办法。因此让他退休离职,上下各方面的道理也就都尽到了。这种说法载于经书,治理天下的人也都把它著为法令,从未改变过。大理少卿吕公吕升,自洪武年间屡次任官直到现在,任职侍奉过四位皇帝,历时四十年,他所建立的功业卓著,人人都看在眼里。今年已经七十岁,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年老,不愿再以政务烦劳他,准许了他的请求。吕公高兴地说:“皇上对我的仁厚太深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击壤鼓腹,歌咏圣德教化,使千万年以后的人也能知道圣明君主以仁厚对待臣下,差不多可以用来完成我的心愿了。有人说,吕公七十岁退休,确实是古代的制度。然而古代有吕尚、卫武这样的贤人,他们年纪已经八九十岁了,却还担任将相之职。如今不效法他们,反而只以击壤歌咏自我排遣,恐怕不合适吧?吕公说:“我为什么要效法这两位公呢?他们都是当时君主所倚重、能够倚仗其才力的人。从《大明》八章和《抑》四章来看,他们的精神和智力确实超过常人。” 所以,若有两位公那样的精神才智,又受到当时君主的倚重,那还可以;否则,难道能够免于旷废官职的讥讽和白领俸禄的嫌疑吗?世上固然有年老多病却不肯离职的人,未必不是借两位公作托词来为自己解脱;但我知道他们终究不能免于议论。如今我并不是忍心离开朝廷,只是年老而且有病:按照今天明确的法令,我有两条理由应当离去;既然有两条理由,怎么敢妄自比拟两位公,连累士大夫的清议呢?不过是实行我所应当实行的事情罢了。’我听后叹息说:‘吕公贤明啊,他大概能够审察义理吧!君子以义为根本,壮年出来做官,年老多病便退休,这些都是合乎义的。合乎义所应当做的,就去做,哪里值得顾惜别人的议论呢?’吕公可以说是很能审察义理了。况且吕公离去以后,虽然他的道不能施用于政务,却仍然可以用来教益众人。古代君子退休归乡,便用自己的道理教育乡里的子弟,使他们都成为有才而且善良的人;这正是吕公应当努力的事情,也是他所乐意做的。难道只在于击壤歌咏而已吗?吕公听了我的话,更加高兴地说:‘您已经为我指明了道路!我吕升哪里敢不努力?’吕公曾任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中认识他的人,纷纷作诗为他送行。因为吕公也曾在闽中任佥宪,认为我和他也是相知之人,便让我作序,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卷首。《文敏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二 (明)杨荣撰 ○序
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文选郎中孙斯玉以病乞归于乡,既得所请,治装戒行。乡之仕于朝者皆歆艳其去,请予文以为赠。盖斯玉世居福唐之连江,其上世皆积善储庆,濳德弗耀,至斯玉始以材入仕。自永乐初用大臣荐,擢文选主事,继升员外郎以进今职,盖先后余二十年矣。夫朝廷欲设官分职以理庶务,布列中外,不可以数计也。而凡沾一命阶一级者,悉掌于吏部文选。吏部首属也,鉴阅天下士而量才度德以为之权衡者,皆资其赞襄弼成。文移政务浩穰,旁午其职,要其任重其事剧,盖非他属比也。斯玉以精明闿鬯之材,刚介端方之操,而居其地,秉执公道,坚若金石,疏剔凝滞,捷如雨风,勤事夙夜,或至寝食不遑。天官器重之至,而属任之专,是以歴事三朝,老成练逹,佳声伟绩,畅逹遐迩。今也厥秩告满,华阶峻级可以指日而待,乃引疾辞荣,忻忻焉释要剧清耀之地,而就闲旷寂寞之滨,无有一毫眷恋不忍去之态。夫进足以禆世用,退足以保荣名,亦士之难能也。斯玉盖贤于人巳乎?抑予不能无言者,今圣天子聪明睿智,迈古帝王,图任旧人,恒惧或遗。斯玉之乞归虽许其请,且有疾巳复来之命,德音宣布,优渥隆重,诚千载一时也。斯玉遭际亨会,载沐殊恩以归,而春秋尚盛,既从容暇豫,无所累于心,则赡养调摄,俾疾之康复不难矣。尚将式遄其来,以副当宁之望,披竭忠赤,庶几少尽禆报之万一。若曰履盛满之地而存止足之戒,思脱屣世累,引恬山林以为髙,岂臣子委身之道哉?予与斯玉同乡,且同朝交久,知其才尚足以有为,故于其行也,不徒嘉其志,且有以勉其重来云。
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之任序国朝官人之法备,而考绩之制严。盖内外之职,率以九载为满,满则必核其课之殿最而进退之。赏罚明而黜陟公,由是百官有司莫不有以奋发振起其事功,以求无愧于其职,而思以日进于华要崇显之地,孰肯碌碌于庸众之流也哉?乃宣德三年夏,湖广左参政三山黄君敷仲以三考秩满,上其绩于吏部。吏部具其实奏之,遂得蒙恩升擢浙江左布政使命下之日,朝士皆窃相告语,以为铨衡之惟允,方面之得贤也。既将赴官,凡与同乡者皆属予言以为赠。盖敷仲资性英敏,器识超诣,释褐永乐壬辰进士,未几即拜河南左参政。方其时,以壮盛之年,负勇锐之气,一旦出任旬宣之重,而于民情风土之宜利有当兴,害有当去者,无不条奏以行之。其为政详审而寛厚,其施惠自近而及逺,不踰年境内翕然称治。一时以才能当方面者,皆瞠乎其后矣。继以内艰去官,服阕遂调湖广,政绩益彰而声望弥着。当今上嗣位之初,上疏敷陈十事,皆切于民政,闗于治体,而辞理畅逹,计虑深逺,蒙荷嘉纳,缙绅推让焉。然则其所以荐跻重任而光华震耀也,亦岂偶然哉?然予窃惟我朝仕进者虽非一途,而惟重进士之选者,岂不以其通经学古则知时识变而逹于政也?不难矣,奈何事占毕者昧于变通之宜,假儒术者徒尚迂逺之论,及其都髙爵膺重寄,则一筹不展而政绩无称者,世岂少也?敷仲经术之优,推之足以禆世用;文辞之美,逹之足以饰政治。至于临事明敏,知无不言,未尝较利害得丧于其间,可谓毅然自任,而非寻常衒名实者之比。然则进士得人如敷仲,其见重于世也,岂不宜哉?虽然,敷仲之所以见称于既往者,巳表表若是,今焉进秩方伯,受任浙江,而浙为东南大藩,布政使又方面之长也。其位髙其责重,百官有司之所视效,郡邑。民庶之所仰赖,朝廷倚之以宣布德意,田野望之以敷施惠泽,其为职如此,又岂可以不加之意也哉?予欲敷仲兼听广纳,以防壅蔽;凝神定虑,以决纷揉;开诚布公,以弘大体。由是可以不动声色,而使其民相安相乐于湖山千里之外,庶几上不负朝廷之重,下有以副士大夫得人之庆也。敷仲与予有乡里之好,故于赠言也,并致其爱助之意云。
译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 文选郎中孙斯玉因病请求归乡,得到批准后,便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同乡在朝廷任官的人都羡慕他的归去,请我写文章作为赠言。斯玉世代居住在福唐的连江,他的祖先都积善积德、积存福庆,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到斯玉才凭借才能出仕。永乐初年,他因大臣推荐而升任文选主事,接着升为员外郎,进而任今职,前后已经二十多年。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来治理各种事务,分布于内外,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凡是沾有一命之荣、升了一级官阶的人,全都由吏部文选司掌管。吏部是各部门的首属,考察天下士人、衡量才德而作出取舍,都要依靠文选司的赞助辅弼来完成。公文和政务繁多,职事交错纷杂;总的说来,它的责任重大、事务繁剧,实在不是其他属司可比。斯玉凭借精明通达的才干、刚正端方的操守居于此职,秉持公道,坚定如金石;疏理剔除积滞,迅疾如风雨;早晚勤于职事,有时甚至顾不上睡觉吃饭。天官对他器重至极,专门把事务交给他,因此历事三朝,老练通达,美好的声誉和伟大的功绩远近传播。如今他的任期告满,晋升华阶高位指日可待,却以疾病为由辞去荣职,高高兴兴地离开清贵显耀、事务繁剧的职位,前往闲散寂寞的乡野,丝毫没有留恋不忍离去的姿态。”},{ 进身时足以供世间任用,退处时足以保全荣誉名声,也是士人难以做到的事。斯玉大概已经胜过常人了吧?或者说,我不能不再说几句:如今圣明的天子聪慧睿智,超过古代帝王,任用旧臣时,总担心有所遗漏。斯玉请求归乡,虽然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却又下令说如果病愈便再次来朝;这道恩德的诏令已经颁布,优厚隆重,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斯玉正逢盛世,承受特别的恩宠归乡,而年纪还很盛壮,既然能够从容安闲、心中没有牵累,那么调养身体,使疾病康复并不困难。希望他很快再回来,以符合皇上的期望,竭尽忠诚,也许可以略尽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如果说身处盛满之地便要保存知足的戒心,想摆脱世俗的牵累,把归隐山林看作高尚之举,难道是臣子献身国事的道理吗?我与斯玉是同乡,又同朝为官、交往已久,知道他的才能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在他出行时,不只是赞美他的志向,也要勉励他重新回来。《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之任序》。本朝任用官员的制度完备,考核政绩的制度也很严格。大体上,内外官职都以九年为任期,任满后一定要考核其政绩的优劣,再决定升迁或罢黜。赏罚分明,升降公平,因此百官各司无不奋发振作,努力建立功业,以求无愧于自己的职位,同时想着日后晋升到华贵重要、尊崇显赫的职位,谁肯在庸碌平凡之辈中混日子呢?宣德三年夏,湖广左参政三山黄君敷仲经过三次考核、任期届满,便把政绩上报吏部。吏部据实具奏,于是他蒙受恩典,升任浙江左布政使。任命下达那天,朝廷官员都私下相互传告,认为铨选公允,方面大员得到了贤能之才。他将要赴任,凡是与他同乡的人都托我写文赠行。敷仲天资英敏,器量见识超群;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不久便授任河南左参政。当时他正值壮年,怀有勇锐之气,一旦出任巡抚宣抚地方的重职,对于民情风俗中哪些事情应当兴办、哪些弊害应当革除,无不分条上奏并加以施行。他处理政务详慎而宽厚,施加恩惠由近及远,不到一年境内便一致称道治理得好。一时之间,凭才能担任方面大员的人,都被他远远甩在后面。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便调任湖广,政绩更加显著,声望也更加彰明。当今皇上即位之初,他上疏陈述十件事情,都切合民政,关系到治理国家的根本;而且文辞义理畅达,谋划思虑深远,得到皇上嘉许采纳,士大夫都推重谦让于他。既然如此,他能够被推荐而升任重职、声名光彩震动四方,难道是偶然的吗?不过我私下想到,本朝做官进身的道路虽不止一条,而特别重视进士的选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通晓经书、学习古人,就能了解时势、辨识变化,通达政务吗?这本来并不难;无奈那些只知死记章句的人不明白通权达变的道理,借儒术自饰的人徒然崇尚迂远的议论,等到他们登上高爵、承担重任时,却一筹莫展、政绩毫无称誉,这样的人世上难道还少吗?敷仲经学优长,推而行之足以供世间任用;文辞优美,施展出来足以文饰政治。至于临事时明敏果断,有所知便无不直言,从不在其中计较利害得失,可以说是毅然以身任事,不是寻常只知炫耀名声、沽求实利的人所能相比的。既然如此,进士中若能得到敷仲这样的人才,他受到世人的重视,难道不是应当的吗?虽然如此,敷仲过去之所以受到称誉,已经如此显著;如今晋升为方伯,接受浙江的任命,而浙江是东南的大藩,布政使又是方面大员之长。他的职位高,责任重大,是百官各司观察效法的对象,也是郡县和百姓仰赖的对象;朝廷倚靠他来宣示皇上的恩德意旨,田野百姓盼望他施行恩惠。职责既然如此,又怎么可以不更加用心呢?我希望敷仲兼听各方、广泛采纳意见,以防止闭塞蒙蔽;凝聚精神、安定思虑,以解决纷乱纠结;开诚布公,以弘扬大局。这样便可以不动声色,而使湖山千里之外的百姓彼此安居乐业;如此上可以不辜负朝廷赋予的重任,下也可以不辜负士大夫得到贤才的庆幸。我与敷仲有同乡之谊,所以在赠言中一并表达我的关爱和帮助之意。
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国家之于羣臣,其褒崇之厚,优待之隆,揆之古昔,实为过之。然而为人臣者,遭遇斯世,以克膺禄位之重,荷宠眷之荣,显名始终而进退以礼者,几何人哉?以予观福建参政永嘉杨公景衡,盖其人焉。公始繇乡荐起至京师,洪武中擢夏官司马部主事,继升天官司勋部郎中,未几超拜福建左参政。为人寛厚平恕,邃于问学,而识达治体。其佐方面,能知民政之先后缓急,而次第行之,皆有条绪,各适其宜。故于旬宣之余,不动声色,而八郡之民仰之如父母。此非其藴之有素,而能措之于用者,畴克尔耶?予始游郡庠,盖得瞻公之仪刑,覩公之政事,退而叹慕于私室者屡矣。及后承乏词林,或居京师,或回故乡,辱公往还契谊甚厚,虽昔人所谓金兰胶漆,不过是也。然岂独于予哉?凡予家子弟与闽故家大族之裔,辄谆谆训饬,勉其务学,以无忝所生,而承公之诲尤多焉。故至于今有所倚赖,底于造就者,皆本于公之厚德也。然则八郡之所仰者,斯民之同情,而吾家之所以感激于公者,又岂斯民之比乎?此予之情所以惓惓焉,弗暂释也。公在闽三十余年,永乐间既以九载考满,书最例当迁秩,朝廷特以闽人信服,仍命还官。去秋复以两考上其绩,吏部得膺诰命以还。今复将以三考秩满,进阶二品,而公年七十,澹然无进取之意。因其奉表来京,陈乞致政,蒙恩赐归其乡。惟公以儒业发身,致位通显,自少壮至于衰暮,勤劳始终,未尝少懈。荣名厚禄,振耀当时,晚节康疆,尚堪大任,而引年告归,悬车谢事。若公者,非所谓知足戒满,进退以礼者欤?公之荣盛,亦云至矣。虽然,公之归也,想三径之未荒,构田园之别墅,日与宾客故人觞咏其间,以乐夫天然之乐,诚可谓安且适矣。况公为乡郡人望,必将以其所有淑诸后进之士,俾彬彬辈出而効用于时。则公之所及者,不亦溥乎?公之行,予以交旧情,不能巳,因备述公平生之槩以为赠,并求翰林诸公之诗,以寓别云。
送刘副使归省诗序父母具庆,人之至愿而甚乐者也。既遂其所愿,而又出膺显仕,禄俸之入足为鼎茵旨甘之需,而名誉之振又足以荣耀乎亲。视啜菽饮水之奉,恒若不足者,相去盖悬絶矣。况当仕途扬歴之久,定省踈旷之余,一旦得以过家登堂,捧巵酒以为其亲寿,承颜视色,喜溢庭闱,而里闾皆叹羡歆艳以为不可及,则其愿之遂而乐之至,举天下之物,孰得以加之哉?此广东按察副使刘咸士皆之行,而学士大夫之诗所以作也。士皆,吉之泰和人,早服家庭之训,以茂年擢永乐壬辰进士,释褐即拜河南按察佥事,不皦皦以为明,不混混以保位,闿敏敦详,宪职克举。越九载以最升本司副使,未几调广东。于是去家凡几寒暑矣,而二亲在堂,康宁未艾。比广东之命下,士皆喜幸以为道出于吉,得过门省觐。学士大夫闻之,遂摭唐杜少陵诗「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析而为韵,赋诗凡十四首赠之,盖以相其喜焉。士皆奉以示予,请序。予谓人莫不知孝事其亲,而能得亲之俱存者鲜,或幸而得之而能享其子之禄养者为尤鲜。由是其亲往往汨没至于白首,而人莫知其有具庆之乐也。士皆之二亲家居康宁,遭际国家太平熙洽之日,齐眉偕老,以享禄养之荣,积善之庆于此益可见矣。今兹及见其子咸冠豸衣绣,拜舞膝下,安富寿康,荣耀桑梓,世岂可以多得哉?是宜学士大夫叹羡之不足,又从而咏歌之也。虽然,士皆之行,将使为父母者今而后益思教其子,为人子者今而后益思荣其亲,则是诗之作,盖将以为世劝也,亦岂徒为刘氏一家之荣而已哉?予故不辞为之序云。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之初,恩泽霶霈,覃布宇内。首诏文臣皆得给诰勅,以封赠其亲。去家既久者,又皆给与内帑楮币,许其归省而展祀焉。恩徳之厚,天地莫量。今上皇帝嗣承寳位,继志述事,一遵成宪,推恩施德,有加无替。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敇命,归祀祖考于其家。盖习礼始以明经擢魁江右,遂会试春官,入对大廷,皆在前列。初授翰林检讨,以进今秩。其在职夙夜恭勤,莅事通敏,屡与纂修,而劳效益着。其操履超乎俦辈,其声誉扬于遐迩。故能近穆穆之清光,以践华要,而跻显秩,有非庸众之所可及也。今而蒙荷恩命,南还故乡,抚松槚于髙丘,荐苹蘩于春雨,得以致其孝思,释其违离间阔之怀。然后与宾客故人觞酒赋诗以为乐,因相与道论圣朝明良际遇之盛,德教治化之隆,典章文物之备,与夫四方万国朝觐会同,皆前古之所未有。则习礼之归也,盖非特有以为乡闾之荣,而于我朝以圣继圣,祖述宪章之美,皆可得而槩见焉。岂不荣盛也哉!于是词林诸君子相率赋诗送之,而予为之序。
译《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国家对于群臣,褒奖尊崇的厚重、优待恩遇的隆盛,与古代相比,实在超过了古代。然而做臣子的,能够遭逢这样的时代,足以承受俸禄官位的重任,享有宠爱眷顾的荣耀,始终有显赫名声,并且进退合乎礼法的,能有几个人呢?依我看,福建参政、永嘉人杨公景衡,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杨公最初由乡荐起身来到京师,洪武年间被选任为夏官司马部主事,后来升任天官司勋部郎中,不久又破格授任福建左参政。他为人宽厚平恕,学问深邃,且通晓治理国家的根本。他辅佐一方政务,能够了解民政事务的先后缓急,按次序加以施行,一切都有条理,各自适合实际情况。因此在巡抚宣抚地方之余,他不动声色,而八郡百姓都像敬仰父母一样敬仰他。这不是因为他平日积累深厚、能够将所学施用于政事,谁能做到这样呢?我起初在郡学求学时,曾得以瞻仰杨公的仪表风范,看到杨公处理政务,退回私室后多次赞叹仰慕。后来我在翰林院任职,有时居住京师,有时回到故乡,承蒙杨公往来交游,情谊十分深厚,即使古人所谓金兰之交、胶漆之情,也不过如此。然而又哪里只是对我如此呢?凡是我家的子弟以及闽地旧家大族的后代,杨公总是谆谆教诲训导,勉励他们努力学习,不要辱没父母,而承受杨公教诲的更是很多。所以直到今天,凡有所依赖、能够成就事业的,都根源于杨公深厚的德行。既然如此,八郡百姓仰赖杨公,是百姓共同的感情;而我家感激杨公的地方,又岂是百姓所能相比的呢?这就是我的感情始终恳切、片刻不能释怀的原因。杨公在福建三十多年,永乐年间已经因九年考核期满、考绩优异,按例应当升迁,朝廷特意因为福建人信服他,仍命他回任。去年秋天,他又以两次考核的成绩上报,吏部于是使他获得诰命而归。如今又将因三次考核期满而晋升二品阶,而杨公年已七十,却淡然没有求取进用之意。趁着他奉表来到京师,陈请退休,蒙受皇恩准许他回归故乡。杨公凭儒学起身,官位达到通显;从年轻壮盛到衰老暮年,始终勤劳任事,从未稍有懈怠。荣誉名声和优厚俸禄震耀当时,晚年身体康健强壮,还足以承担重任,却以年老为由请求归去,悬车退休,辞谢政事。像杨公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懂得知足、防止盈满,进退合乎礼法的人吗?杨公的荣盛,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杨公归去后,想来园中的三条小路还没有荒芜,又会在田园中建造别墅,每天与宾客故人在那里饮酒吟咏,享受天然的快乐,实在可以说是安适而惬意。何况杨公是乡郡众望所归的人,必将把自己所有的学问和德行施益于后进士人,使人才文雅地接连出现,为当世所用。那么杨公所能施及的人,不也就广泛了吗?杨公此行,我因与旧交的情谊不能自已,于是详细叙述杨公一生的大概作为赠言,并请翰林诸公作诗,以寄托惜别之意。《送刘副使归省诗序》。父母健在、共享天伦,是人最为愿望满足、最为快乐的事。既实现了这个愿望,又出仕担任显要官职,俸禄收入足以供给父母鼎食锦茵和美味甘食的需要,名声荣誉的振扬又足以使双亲荣耀。与那些只能奉养父母粗食淡水、总觉得供养不足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何况在仕途中历任升迁已久,晨昏定省又因相隔而疏远,一旦能够经过家门登堂,捧着酒杯为父母祝寿,承接父母的容颜、察看父母的神色,喜悦充满庭院闺门,而乡里人也都感叹、羡慕、艳羡,认为别人无法企及,那么愿望实现的满足和快乐的极致,即使天下所有事物,又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呢?这就是广东按察副使刘士皆此次回乡省亲,学士大夫为他作诗的原因。士皆是吉州泰和人,早年接受家庭教诲,年纪轻轻便考中永乐壬辰进士,脱去布衣即授河南按察佥事;他不故意显露锋芒以求显明,也不混同流俗以保住官位,才思开通敏捷,办事敦厚周详,宪司职务能够充分履行。九年任满,因考绩优异升任本司副使,不久调任广东。这样一来,他离家已经过了几个寒暑,但父母仍在堂上,身体安康,年寿未衰。等到广东的任命下达,士皆又高兴又庆幸,认为赴任途中经过吉州,能够回家拜见父母。学士大夫听说这件事,便选取唐代杜少陵诗句“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分取其中的字作为韵脚,作诗共十四首赠给他,大概是为了帮助他表达喜悦。士皆把诗拿来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认为,人没有不知道孝顺侍奉父母的,但能够得到父母双亲都健在的,实在很少;即使幸运地得到这种情形,而又能享受儿子的俸禄供养,则更少。正因为如此,许多人的父母往往默默无闻地活到白头,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有父母俱存的快乐。士皆的双亲居家安康,正逢国家太平和洽的时代,夫妻白头偕老,享受儿子俸禄供养的荣耀;积善所带来的福庆,在这里更加可以看见。如今能够亲眼见到儿子刘咸穿着獬豸服和绣衣,在膝下拜舞,使父母安享富贵、长寿、健康,又使乡梓感到荣耀,这种事情世上哪里能够多得呢?因此,学士大夫感叹羡慕还嫌不够,又进一步作诗歌咏,也是应当的。虽然如此,士皆这次回去,将使做父母的从今以后更加想到要教育子女,做子女的从今以后更加想到要使父母荣耀;那么这些诗的创作,大概将用来劝勉世人,难道只不过是为刘氏一家增添荣耀而已吗?所以我不推辞,为此作序。《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之初,恩泽广大充沛,遍布天下。首先下诏,文臣都可以获得诰敕,用来封赠自己的父母;离家已久的人,又都得到内府所出的楮币,准许他们回乡省亲并祭祀祖先。恩德的深厚,天地也无法衡量。当今皇帝继承宝位,继承先帝的志向、述行先帝的事业,一切遵循既有法典,推行恩惠、施布德泽,比过去更加优厚而没有丝毫减损。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诏命回乡,在家中祭祀祖先。习礼起初凭通晓经学考中江右第一名,随后参加礼部会试,入朝在大廷应对策问,都名列前茅。起初授任翰林检讨,后来晋升到现在的官阶。他在职时早晚恭敬勤勉,处理事务通达敏捷,多次参与编纂修订,劳绩成效更加显著。他的操守品行超出同辈,声誉远近传播。因此能够亲近皇帝穆穆清明的光辉,踏入华贵重要的职位,升到显要官阶,有些成就不是庸常众人所能达到的。如今又承受皇上的恩命,南归故乡,在高丘上抚摸松树和楷树,春雨中祭献苹蘩,得以表达孝思,排遣与亲人长期分离、音信阻隔的怀抱。然后又与宾客故人饮酒赋诗来取乐,趁机共同谈论圣朝君臣相遇相知的盛况、德教治化的隆盛、典章文物的完备,以及四方万国前来朝觐会同的盛事;这些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那么习礼这次归乡,大概不只是能够成为乡里的荣耀,也可以由此概略看见我朝圣圣相承、继承祖宗法章的美盛之处。这难道不是极其荣耀盛大吗?于是翰林院诸位君子相继作诗为他送行,我便为此作序。
送潘参议归永嘉序士君子之生世,壮而仕,老而休,人情之至愿也。其间有年及谢事而仕,或不逹,愿固得矣,而情未必慊也。至若年未逮老,仕至通显,又特承恩命致政而归,则其愿幸之情,不其尤至矣乎?若吾福建参议,永嘉潘君文奎,殆庶几焉。君以明经登第,初歴行人,出知许州,入侍桂坊,复佐名郡,屡典文衡,有声于时。秩满升今官,积阶朝列大夫,可谓显矣。宣德纪元之初,用知者荐,与纂修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録。书成,承恩荷白金文绮袭衣之赐。既而上嘉与羣臣纂述之勤,诏各进秩以旌异之。以君儒者,不欲重烦以旬宣之任,特命退休于家,以遂其优逸之情。圣德深厚,何其盛哉!戒行词林诸君子,咸赋诗送之,属序于予。予与君尝同官桂坊,复同事中秘,久不可以辞。惟君博洽之学,谨厚之资,扬歴宦途三十余载,事业播于中外,声光溢于缙绅。居官而至通显,未老而获归休,则其愿幸之情,所以慊乎己者,为何如哉?视彼之年虽及谢事而仕,或不达,名虽同于休致,而实则有间矣。是归也,徜徉于云林泉石之间,时出赐金与乡人故老醉醲击鲜,从容欢宴,以穷暮齿之适。暇则发诸词藻,以咏歌太平之化,以感激圣朝之恩,则其为乐可胜言哉?是盖君之所独得者,非他人所能与也。于是乎书。
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圣天子临御以来,德化大洽,海内晏然而尚念贵州之地,介乎湖湘巴蜀之间,溪峒蛮夷或违于所司,而慢于政令,即欲加之以法,则无知而可矜,欲置之不理,则恃顽而废法,遂设三司以临之,尤必简夫才能练习之士以任其职,非负声誉,歴内外有政绩治效者,盖不得与焉。吾建宁郡守刘公敬,以九载秩满,上吏部考最,蒙恩拜贵州布政使司左叅政,将行,建之士友相率来请予文赠之。盖公尝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后,升守建宁,其在职公而能勤,敏而善断,而又达夫为政之体,凡政令之所施设,而民无不乐于趋事,未尝有咨怨之声,此非抚之尽其道而治之有其术者,能若是耶?此其所以钦承恩命,以当夫方面之寄,亦宜然也。虽然,其位髙则其任重,藩维之职比于一郡,其地大以遐,其民众以蕃,矧贵州素为僻逺之区,民夷杂处,一旦临之以官府,绳之以法度,制之以礼文,使之早暮遵依乎矩度之间,而进退乎衣冠之习,若未易然者,故必在于上之人,抚摩训诲之得其宜,有不自知其鼓舞于圣朝德化之中,然后足以尽夫方面之职,而无负乎国家简贤任官之意矣。然则公之于此,必虑之熟而行之有效,复何俟于予之言哉?
送钱参政考满复任序永乐辛丑夏五月,福建叅政钱孝循以考满上其绩,吏部蒙恩例得还职。将行,吾乡宦游之士相率来请文以赠之。盖孝循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歴官至郎中,甚有能声。未几,朝廷以方面难于得人,遂选拜今官。其在任也,存心忠厚,而尤敏于政事。凡一切烦剧之务,参赞和恊,剖析如流。由是案无留牍之稽,事无后期之责。郡县吏民罔不倚赖之。才能之声洋溢于道路,旬宣之任勤劳于一方,可谓无愧于其职,而足以当方面之寄矣。予复奚言?然予闻方面之职,所以任承流宣化之重,将使列郡皆有所视效,斯民皆有所庇依。赋役必均,狱讼必平,学校必修,农桑必劝,暴者必翦,良者必植,贪者必黜,亷者必旌,有利必兴,有害必去。若是则迩之于境内,逺之于海隅,莫不欢欣鼓舞于圣明德化之中,而自有不能已焉者。今孝循以三载之绩书最而还,必将益励其志,益谨其事,声誉日益增,惠泽日益流。然后八郡之民皆有以仰而望之,虽岛屿荒遐之地,亦莫不顾瞻企慕,思欲覩其容仪,想其风采。农则愿耕于其野,商则愿出于其途,工则呈其巧,士则乐其化,善者则日趋而为善,顽者则日革而为良。如是则孝循之盛美,又当何如哉?异时政成入觐,其超擢之荣,褒嘉之侈,将必流芳简册以垂不朽。夫岂特见称于八闽,蒙恩于一时而己哉?愿以是为赠。
译《送潘参议归永嘉序》。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壮年时出仕,年老时退休,是人情最大的愿望。其中有些人到了应当退休的年纪仍在做官,有的仕途不得志;即使能够退休,愿望固然实现了,心情却未必满足。至于年纪还没有到老年,官位已经达到通显,又特别承受皇恩命令退休归乡,那么这种愿望实现后的幸运心情,不是尤其达到极点了吗?像我福建参议、永嘉人潘君文奎,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形。潘君凭通晓经学考中进士,起初任行人,出任许州知州,入朝侍奉桂坊,后来又辅佐名郡,多次主持文官考试,在当时颇有声誉。任期届满后升任现在的官职,官阶积至朝列大夫,可以说已经显达了。宣德元年初,因有知情者推荐,他参与编修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录》。书成之后,承受恩典,获得白金、文绮、袭衣的赏赐。不久皇上嘉奖群臣共同编纂记述的辛劳,下诏让各人晋升官阶,以此表彰优异。考虑到潘君是儒者,不想再让他承担巡抚宣抚地方的劳任,特命他在家退休,以满足他安闲优逸的心愿。圣上的德泽深厚,多么盛大啊!翰林院诸位君子将要作诗为他送行,嘱托我作序。我曾与潘君同在桂坊任职,后来又共同在中书机密之地任事,交情久远,不能推辞。潘君学问博洽,资质谨慎厚重,在仕途上历任三十多年,事业传播于朝廷内外,声望光彩充满士大夫之间。身居官位而达到通显,尚未年老便获得归休,那么这种愿望实现、内心满足的程度,究竟会怎样呢?与那些年纪虽已达到应当退休却仍在做官、或仕途不得志的人相比,名义上虽然同样是退休,实际却有很大不同。这次归乡之后,他将在云林泉石之间徜徉,有时拿出皇上所赐的金钱,与乡人和乡中老人痛饮醇酒、享用鲜美食物,从容欢宴,以尽享晚年生活的舒适。闲暇时便挥笔写作,用辞章歌咏太平教化,感激圣朝恩德,那么其中的快乐哪里说得尽呢?这大概正是潘君独自得到的幸福,不是别人能够共享的。因此写下这篇序。《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圣明的天子即位以来,德政教化十分普遍,天下安宁;但仍想到贵州地处湖湘与巴蜀之间,溪峒中的蛮夷有时违背主管官员的约束,轻慢政令。如果想依法惩处他们,他们又愚昧无知,值得怜悯;如果想置之不理,他们又会凭恃顽劣而废弃法令。因此朝廷设置三司来治理那里,尤其必须选拔有才能、熟悉政务的人担任其职;不是负有声望、历任内外官职并有政绩治效的人,大概不能参与其中。我们建宁郡守刘公敬,任期九年期满,向吏部呈报考绩为最,蒙恩授任贵州布政使司左参政。将要启行时,建宁的士人朋友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刘公曾由太学生擢升为兵部主事,后来升任建宁郡守。他在任时公正而勤勉,敏捷而善于决断,又通晓为政的根本。凡是施行政令,百姓没有不乐意前来办事的,从未有过叹息怨恨的声音。这若不是安抚百姓尽得其道、治理百姓自有方法,能做到这样吗?这就是他之所以恭敬接受皇恩、担当方面重任的原因,也确实应该如此。不过,职位越高,责任越重;藩府的职务与治理一郡相比,管辖地域更大而且遥远,百姓更多而且繁盛,何况贵州一向是偏僻遥远的地区,民人与夷人杂居。突然用官府临治他们,用法度约束他们,用礼仪文教教导他们,使他们早晚都遵循规矩法度,在衣冠礼俗中进退行止,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此关键在于上级官员安抚教诲是否得当,使百姓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圣朝德化的鼓舞;这样以后,才足以尽到方面官的职责,不辜负国家选用贤能、任命官员的本意。既然这样,那么刘公对于这些事情,一定已经考虑得很周密,实行起来也会有效果,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送钱参政考绩期满后复任序 永乐辛丑年夏五月,福建参政钱孝循考绩期满,向上呈报政绩,吏部奉承皇恩,依照常例使他得以回任。将要启行时,我们乡里在外做官的人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孝循由太学生擢升为兵部主事,历任官职至郎中,很有能干的声誉。不久,朝廷认为方面官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于是选拔他授任现在的官职。他任职时,存心忠厚,尤其精于政务。凡是一切繁重复杂的事务,他都能参赞协调、处理得像流水一样顺畅。因此公案没有拖延待办的文书,事务没有逾期的责罚,郡县官吏和百姓没有不倚赖他的。他的才能声誉传遍道路,巡行宣布政令的职责在一方勤劳尽职,可以说无愧于自己的职守,足以担当方面重任了。我还说什么呢?但我听说,方面官的职责,是承担传达政令、宣扬教化的重任,要使各郡都有可以仿效的榜样,使百姓都有可以庇护依靠的人。赋税徭役一定要均平,狱讼一定要公平,学校一定要修治,农桑一定要劝勉,暴虐者一定要铲除,善良者一定要扶植,贪婪者一定要黜退,廉正者一定要表彰,有利的事情一定要兴办,有害的事情一定要革除。做到这样,近则境内,远则海边,没有不在圣明德化中欢欣鼓舞、自然而然不能停止的。如今孝循凭三年的政绩考核为最而回任,一定会更加激励自己的志向,更加谨慎地办理政务,使声誉日益增长,恩惠日益流布。这样以后,八郡百姓都会仰望他;即使是海岛和荒远之地,也没有不回头瞻望、仰慕他的,想要亲眼看看他的容貌仪表,想象他的风采。农民愿意在他的田野上耕作,商人愿意在他的道路上往来,工匠愿意呈献自己的技艺,士人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善良的人每天趋向更加善良,顽劣的人每天改过而成为良民。这样,孝循的盛大美德又将达到怎样的程度呢?将来政绩完成入朝觐见时,他越级升迁的荣誉和丰厚的褒奖,必定会流芳于史册,垂名不朽。难道只是得到八闽人的称誉、在一时蒙受恩宠而已吗?愿以这些话作为赠言。
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国朝选贤任官,尤慎择守令之职,诚以其为近民之司,非得性资敦厚,才敏通逹者,不足以居是也。吾郡黄仲芳,时茂始由永乐乙未进士,诏入翰林为庶吉士,读书馆阁有年,旦夕惴惴焉,亹亹焉,能不以其所巳得者自足,亦不以其所未至者自画,骎骎乎古人之学,深以逺大为期。予每爱而敬之。既而扈从南旋,与予别者五年余。近衔命抵北京,见予官署,聆其论议,知其问学巳加于昔矣,兼及政务,施设井然有条,予益为之喜,特为上闻,乃属吏部得试亲民之职,而令东阳滨行,缙绅大夫咸赋诗以饯之。以予同乡,属予为序,予不获辞,乃为之言曰:「牧民之道,贵于恺悌平易,优柔不迫,使之安于休养,乐于生遂,而无束缚驰骤之患,则民得其所矣。设若恣其志意,任其性情,轻重之不审,缓急之不察,休戚利病,漠然不经于其心,若是而欲民受其惠,以相安于田里者,岂不戛戛乎其难哉?」昔漆雕开濳心问学,可以试于政矣,及夫子使之仕,尚有「吾斯未信」之辞,况今之学者逺不逮古,奚可不以仕为难乎?时茂绩学有年,其求诸已者,既能信而无疑,其于为政,将和平而当于理,必不为矫激之行,以欺世眩俗,信所谓为民之父母者矣。异时报政,必居诸令之上,俾人称之曰:「名进士如时茂,贤县令如时茂」,斯无负于圣天子选士之意,亦无负于缙绅君子之所望,而是邑之民,抑自幸其得贤令也。时茂朂之,它日造就,奚可量哉?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圣天子嗣位以来,登庸贤俊,庶政维新,而尤夙夜孜孜,眷念旧劳。于是张公子玉以司经局洗马,蒙恩特升礼部侍郎。未几,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宠眷之隆,视昔有加焉。盖子玉初以教职选除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以其敦厚,特命随侍今上,朝夕讲论经史,期有禆益于圣学,而子玉实克勤恪,日在左右,从容辅导,启沃居多。至是遂膺显擢焉。乃宣德元年冬十月,请于朝以父老告归省侍,上既许之,而恩赉特厚。滨行同寅之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以首简属予。予惟人子莫不欲其亲之显扬,而为父母亦莫不欲其子之显宦。然子既显矣,而亲或不逮;亲既存矣,而子或弗显。斯二者兼而有之,古今以为难。今子玉得以儒学发身,列官内庭,荐歴荣显,而其亲家居康宁,耆寿荣享禄养,兼被褒封。及兹又获钦承恩命,升堂拜舞,庆灵椿之独茂,蔼仙桂之清芬。朱衣象笏,辉暎闾里,雍容怡愉,举觞介寿,其乐为何如哉?是则古人以为难致者,子玉盖兼之矣,乌得不为之欣幸耶?虽然,子玉受知圣主,必将竭忠尽职,益思所以显扬其亲,尚有以为邦家之光也,岂特一时荣耀而巳哉?是为序。
送浦城陈大尹考满复任序建之浦城,为东南山水之奥区,民物丰富,风俗淳厚,比之他邑,实为易治。然其壤与衢之江山相接,凡往来闽浙暨之京师者,以其路捷而近,莫不争趋焉。由是上官使客,告至告去者络绎不絶,而其民亦不免于劳役。宰是邑者,非得通敏才能之士,不足以惬士民之望。四明陈景渊,才优而志锐,始由太学生擢令浦城,莅事之初,即有能声。予往岁省墓还京,道经于此,因得歴观乎井邑墟里之间,桑麻蔚然,烟火相望,弦歌机杼之声,逺迩相闻,而其民咸得相安相乐于无事于此,足以识景渊之为政矣。今己歴两考,赴天官,以其绩最,蒙恩得复职。将行,其邑中士大夫之官于朝者,咸出饯于都门外。以予尝识景渊,来请文以赠之。予惟守令之职,有父母斯民之道,父母之于子,其爱养之深,抚摩之至,惟恐一毫之未尽,一息之不安,而闵闵焉,兢兢焉,惟求其得所而后巳。守令之于民,亦犹是也。稽之于古,能尽是职,卓然见称于史传者,不过龚黄卓鲁数人,岂不以其能尽是职者之为难哉?虽然,士君子有民牧之寄者,当不以其施政为难,而惟以吾之心恐有所弗尽焉耳。盖能立心以爱乎民,故凡民政之巨细,无所往而不致其意焉。是虽供亿之广,赋役之繁,而民亦乐于趋事,不以为劳矣。茍无爱恤之心,而莅之以严,临之以察,则其施设举措之间,不能无所偏倚。若是则轻重失宜,公私繁扰,斯民何以受其惠哉?今景渊之归也,尚当益谨其所施,益励其所操,益勤其所事,则上不负朝廷任官之意,下无愧父母斯民之心,将见名誉日増,功业日着,循而至于为州为守为方岳,不难矣。复何患乎爵禄之不至哉?景渊尚勉之,是为序。
译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 本朝选拔贤能、任用官员,尤其慎重选择郡守县令的职位,实在因为这是直接接近百姓的官职;若不是性情资质敦厚、才能敏捷通达的人,便不足以担任。我们郡的黄仲芳,字时茂,起初以永乐乙未进士的身份,被诏令召入翰林,任庶吉士,在馆阁读书多年,早晚都惴惴不安、勤勉不息,既不因已有的成就而自满,也不因尚未达到的境地而自我限制,孜孜不倦地向古人的学问迈进,把深远宏大的成就作为目标。我常常喜爱并敬重他。后来他随从皇帝南返,和我分别已有五年多。近来他奉命抵达北京,到我的官署来拜见我,我听到他的议论,知道他的学问比过去更加深厚;谈到政务,他的施行安排井然有序。我更加为他高兴,特意向上推荐,才使吏部让他试任亲民的官职,并任命他到东阳赴任。士大夫们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是他的同乡,他托请我写序,我不能推辞,于是说道:治理百姓的方法,贵在和乐平易,宽缓从容而不逼迫,使百姓安于休养生息,乐于生育发展,而没有受到束缚、驱赶奔波的忧患,这样百姓就得到安居之所了。假如放纵自己的意志,任凭自己的性情,对事情的轻重不能审察,对事情的缓急不能明辨,百姓的安危利弊漠然不放在心上,像这样却想让百姓接受自己的恩惠、在田野乡里彼此相安,难道不是极其困难吗?从前漆雕开专心于求学,已经可以接受政务考验了;等到孔子让他出仕,他还说过“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的话,何况今天的学者远远比不上古人,怎么可以不把出仕看成困难的事情呢?时茂积累学问、研习政事已有多年,他向内心求取的功夫,已经能够自信而没有疑惑;他办理政务,一定会平和而合乎道理,绝不会采取偏激的行为来欺骗世人、炫惑俗众,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所谓百姓的父母官了。将来考核政绩时,他一定会处在众县令之上,使人称道说:“有声名的进士,像时茂这样;贤能的县令,像时茂这样。”这样才不辜负圣天子选拔士人的本意,也不辜负缙绅君子的期望;东阳县的百姓,也会庆幸自己得到贤能的县令。时茂,应当勉励自己;将来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 圣明天子即位以来,任用贤能俊才,各项政务焕然一新;尤其日夜勤勉不懈,眷念旧日有劳绩的人。于是张公子玉由司经局洗马蒙恩特升为礼部侍郎。不久,又奉命兼任华盖殿大学士,受到的宠爱眷顾,比过去更加优厚。子玉起初因教职被选任为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认为他敦厚,特意命他随侍当今皇上,早晚讲论经史,希望对圣学有所补益;子玉确实勤勉恭谨,每日在皇帝身边,从容辅导,启发劝益之处很多。到这时便获得显要的升迁。宣德元年冬十月,他向朝廷请求以父亲年老为由回乡省视侍奉,皇上已经答应了他,并且赐予特别优厚的恩赏。将要启行时,同僚们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并把诗作的首篇托我写序。我想,做人子女的没有不希望父母显扬,做父母的也没有不希望子女显贵。然而子女已经显贵,父母有时却已不在;父母还在,子女有时却未显达。这两件事能够同时具备,古今都认为很难。如今子玉凭儒学出身,列职内廷,连续历任荣显官职;他的父母居家康宁,年高长寿,享有荣誉、俸禄和奉养,又一同受到褒奖和封赠。现在他又获得恭敬承受皇恩的命令,登堂拜舞,庆贺父母如灵椿般独自茂盛,家中又洋溢着仙桂般的清芬。身穿朱衣,手执象笏,光彩照耀乡里;父子雍容和悦,举杯祝寿,这种快乐该是怎样呢?这正是古人认为难以同时得到的事情,子玉大概全都拥有了,怎么能不为他感到欣喜庆幸呢?不过,子玉既然得到圣主的知遇,一定会竭尽忠诚、尽职尽责,更加思考用什么来显扬父母,并且还要成为国家的光荣,难道只是得到一时的荣耀而已吗?因此作序。送浦城陈大尹考绩期满后复任序 建宁的浦城,是东南山水深奥的地区,物产丰富,风俗淳厚,比起其他县邑,实在容易治理。然而它的疆域与衢州的山川相连接,凡是往来闽浙以及前往京师的人,因为道路便捷而且近,没有不争相经过这里的。因此上级官员和使者,报告到达、报告离去的络绎不绝,百姓也免不了劳役。治理这个县邑的人,如果不是通达敏捷、有才干的人,便不足以满足士人和百姓的期望。四明人陈景渊,才能优异而志向锐利,起初由太学生擢升为浦城知县,刚到任便有能干的声誉。我往年扫墓回京,路过这里,因而得以遍观城邑乡里的情形,只见桑麻茂盛,炊烟相望,弦歌和织机的声音远近都能听到,百姓全都在这里安安稳稳、和和乐乐地过着没有忧患的生活,由此足以看出景渊的政绩。如今他已经历两次考核,前往天官吏部,凭政绩为最,蒙恩得以复任。将要启行时,县中在朝为官的士大夫,都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因为我曾经认识景渊,他们来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我认为,郡守县令的职责,在于以父母对待百姓;父母对于子女,爱护养育深厚,抚慰关怀周到,唯恐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唯恐片刻不得安宁,忧念警惕,只求子女得到合适的处所才停止。郡守县令对待百姓,也应当这样。考察古代,能够尽到这种职责而卓然受到史传称誉的,不过龚、黄、卓、鲁几个人,难道不是因为能够尽到这种职责实在困难吗?不过,士君子有治理百姓重任的,应当不把施行政务看成困难,而只担心自己的内心有未尽之处。因为能够立定心志来爱护百姓,所以凡是百姓政务无论大小,没有到哪里不尽自己的心意。即使供给和征发广泛,赋税徭役繁重,百姓也乐于前来办事,不把它当作劳苦。如果没有爱护体恤之心,却用严厉手段治理百姓,用苛察态度面对百姓,那么在施政措施之间就不能不有所偏颇。这样一来轻重失当,公私事务纷扰,百姓凭什么接受他的恩惠呢?如今景渊回任,还应当更加谨慎地推行政务,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勉地办理事务;这样对上不辜负朝廷任用官员的本意,对下不愧对以父母爱护百姓的心意。将会看到他的声誉日益增长,功业日益显著,循序渐进地做到任州官、任郡守、任方面大员,也并不困难。又何必担心爵禄不能到来呢?景渊,还应当勉励自己。这是序。
屛山先垄图序屏山先垄图》者,予友吴仲原氏之所作,以寓其孝思者也。山在建城之西,磅礴竒秀,拱挹而回抱,形势绵密,风气深厚,耸若玉屛,而仲原之先人窀穸实在焉。仲原以进士为婺源令,能以其所学施于政,疏通明敏,足以剸繁剧;慈祥岂弟,足以敷教化。于是煜然有声于几甸之间,人皆知其为贤令也。然而仲原自宦逰以来,去家既逺独念其先人茔域遥在玉屏之山,松楸蓊然,霜露繁积,思欲一致展扫之诚,而縻于官守有弗能得,乃托绘事者为《屏山先垄》之图,政事之暇得以览观于此,以寄其思亲之意焉。间来北京,出以示予,且请为之序。夫古之人于坟墓最重,故去其国者必祭于墓而后行,或既久而弗返,则必有子孙以世守。之后世有弃坟墓,乐处异乡,而终其身不形于念虑者,往往见讥于君子。此独何心哉?仲原违乡未久,乃能惓惓焉于其先人之宅兆,睇山河之邈悠,嘅九亰之永隔。既弗得躬临其地以翦其榛翳,抚其封域,则又托之于图。若是其思之切而孝之至,为何如耶?想其披阅之际,云山绸缪,黯然焄蒿之情触乎目也;烟林莽苍,凄然风木之声接乎耳也。至于玄堂深固,夜台冥漠,非吾亲之体魄安妥于兹乎?霜乌啼残,风猿啸罢,非吾亲之精灵往来于兹乎?然则仲原诚可谓纯孝之士矣。仲原自其祖父积善行义,至仲原而遂显。今仲原益自修饬,其葬亲也得山水灵秀之区,其居官也有仁爱慈惠之政。非惟行将大用,足以显扬光耀于其先,抑且庇子荫孙,足以垂裕于其后也。予与仲原同游郡庠,有砚席之好,切磨讲论,有相成之益。及予官翰林,仲原宰百里,往还两京之间,时得相见,握手道故旧,尽平生欢。交游先后,盖数十载,而暌离之思恒鲜,会合之乐恒多焉。然则世之为朋友若予二人者,又何其幸也?因并书此以为。序。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满复任序。吾乡邹孟辉氏,以太学生授广东德庆州同知。既至官,询诸父老:“凡州之境内,利有当兴,害有当去,弊有未革,蠧有未除,何政所宜先,何事所当急?”其以告我。父老具言之。于是上白于守,下语于判,即次第行之。不逾岁,政平讼理,州人咸和。盖孟辉为人沉黙寡言,惇厚而笃实,故其为政不为察察之明,不为诩诩之能,而寛以绥之,庄以莅之,使民皆乐于其教,由是能相与以有成也。今年夏五月,以三载秩满,当考绩于天官。至是得以课最,蒙恩还所治。予惟孟辉之复政也,必益励厥志,益勤所事,益广其德,以惠利于斯民,将俾声名洋溢,以底夫逺大之业,不啻若斯而已也。予以菲才,叨禄翰林,与孟辉实有姻好,且其大父季和先生尝以经术分教建宁,予视之为先辈,因得与孟辉自幼交游,故相知为最深。是行也不能不为之缱绻,因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闽粤云山图》以寓离别之意,且为序于其上。他日公署展而观之,知予心之所以拳拳于孟辉者如此。虽然,古人以官怠宦成为戒,孟辉今虽克着治效,得书上考,然不可少有一毫自足之心,而遂弛于其政。若然,则此州之民将无所倚赖,以克终其惠矣。孟辉尚慎之哉。
译《屏山先垄图》序 《屏山先垄图》是我的朋友吴仲原所作,用来寄托他的孝亲之思。山在建城西面,气势雄伟而奇特秀美,群山拱卫相向、回环怀抱,形势绵延严密,风气深厚,耸立如玉屏;仲原的先人墓穴就在那里。仲原以进士身份任婺源令,能够把所学施用于政务,通达明敏,足以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慈祥和蔼,足以推行教化。因此在京畿附近声名显著,人人都知道他是贤能的县令。然而仲原自从出仕游宦以来,离家已经很远,独自想到先人的墓地遥在玉屏山中,松树楸树茂密,霜露频繁积聚,想要亲自尽一次祭扫的诚意,却被官职事务牵制而不能实现,于是请画工绘成《屏山先垄图》,在公务之余可以观看它,以寄托思念亲人的心意。他偶然来到北京,拿出来给我看,并请我写序。古人最重视坟墓,所以离开本国的人一定要先到墓前祭祀然后出行;有的人离开很久不能回来,也一定有子孙世代守护墓地。后世有人抛弃祖坟,乐于居住在异乡,终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往往受到君子的讥讽。这是什么样的心肠呢?仲原离开家乡不久,就能够对先人的墓地深深挂念,远望悠长的山河,感叹九京与自己永远相隔。既然不能亲自到那里剪除墓地的杂草、抚视墓域,便又把这件事寄托在图画上。他的思念这样深切,孝心这样纯厚,究竟该怎样说呢?想来他翻阅图画时,云山缠绵,黯然的焄蒿之情触动眼目;烟林苍茫,凄然的风木之声传入耳中。至于幽深坚固的墓室、昏暗寂寥的地下世界,难道不是我的亲人安息在这里吗?霜中的乌鸦啼声将尽,风中的猿啸停止,难道不是我的亲人精灵往来于这里吗?这样看来,仲原确实可以称为纯孝之士了。仲原的祖父、父亲积累善行、奉行正义,到仲原时终于显达。如今仲原更加修养整饬自己,为亲人选择了山水灵秀的墓地,做官时施行仁爱慈惠的政务。这不仅将得到重用,足以显扬光耀祖先,而且还会庇护子孙,使恩泽流传后代。我和仲原一同在郡学游学,有同席研习的交谊,彼此切磋讲论,互相成就。后来我任翰林,仲原治理百里之地,我们往来于两京之间,时常得以相见,握手叙说旧事,尽享平生的欢乐。交往先后算来已有几十年,分别的忧思总是很少,相聚的快乐总是很多。这样看来,世上像我们二人这样的朋友,又是多么幸运啊?因此一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绩期满后复任序 我们乡里的邹孟辉,以太学生身份授任广东德庆州同知。到任以后,他询问父老:“全州境内,凡是有应当兴办的利益、有应当革除的弊害、有尚未革除的弊病、有尚未除掉的祸患,哪些政务应该优先,哪些事情应当紧急办理?”父老把情况详细告诉了他。于是他向上禀告州守,向下告知州判,随后按次序施行。不满一年,政务平稳,诉讼得以审理,州中百姓都和睦相处。孟辉为人沉默少言,敦厚而诚实,所以办理政务不追求苛察显示聪明,不夸耀炫示才能,而是用宽厚来安抚百姓,用庄重来治理他们,使百姓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因此能够共同取得成效。今年夏五月,三年任期届满,应当到天官吏部考核政绩。到这时因考核为最,蒙恩回到原来的治理之地。我想,孟辉重新主持政务以后,一定会更加激励志向,更加勤勉办事,更加扩充德行,以恩惠利益施于百姓,使声名广泛流传,从而达到远大事业,绝不只是这样而已。我才能浅薄,却忝居翰林俸禄,和孟辉实有姻亲关系;况且他的祖父季和先生曾以经学在建宁分教,我把他看作前辈,因此从小便和孟辉交游,所以相互了解最深。这次出行,我不能不对他依依不舍,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作《闽粤云山图》,来寄托离别之意,并在图上写了这篇序。将来他在官署展开观看时,就会知道我的心为什么这样深切地牵挂孟辉。不过,古人把做官懈怠、仕途无成作为戒训;孟辉如今虽然确实取得治理成效,考绩上报为优等,却不可有一丝自满之心,于是放松自己的政务。如果这样,那么本州百姓将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就不能使他的恩惠贯彻到底了。孟辉还应当谨慎啊。
送陶佥宪还福建序圣朝统一天下,慎选方面之职,所以为其民者无所不至。然既设藩府以总治之,复立郡县以分理之,又有兵卫以守御之,俾上下相安,小大相承,秩然若无所事矣。虽然,茍非有风宪之司,振纲纪,肃百官,革奸弊,以维持之,实未易治也。故藩府之职为难,而风宪之司为尤难。闽为东南大藩,通道于海,夷朝贡之往来,舟车之辐辏,民物之蕃庶,从昔分治于是者,率称繁剧。比来多擢文学侍从暨宪台之臣以居是任,未至则声望已着,既至则益能以亷谨自持,不骄不矜,不事苛刻,夙夜惟思所以尽厥职焉。若今佥宪托德温是也。德温世家南康,初以太学生擢给事中,秩满超迁是职。为人端方,仪度肃然,所谓以亷谨自持者是已。尝按廵郡县,所至去贪暴,旌善良,兴学劝农,敦励风俗,海山千里之外,军民咸爱戴之若父母焉。予闻之,窃自叹曰:闽虽大藩,事虽繁剧,而德温之为宪官,独能卓卓如是,岂不贤于众人逺哉?比年以考绩而来,既课最,留董工于京师,今将还闽也。缙绅大夫取经行山川为题赋诗以赠之,而属予为序。予素知德温者也,乃不获辞。既道其所以能,而又重有所以告焉。昔常衮治闽,兴文教,由是人皆知学,多以科第入仕。至宋则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先生出而讲明道学,以嘉惠将来,故闽之士益盛,而弦歌之声比屋相闻矣。然昔之士习于诗书礼义之教,其流风余韵至于今尚存也。藩宪之职虽在于除奸剔蠧,然所以振励作兴,使文风蔼然如昔时者,独非其职乎?德温之声望素着矣,是行也,其可不加意于此哉?予闽人也,故敢以是为言。矧予忝职文史,凡吏治之臧否,皆得预闻于德温,盖将观其治绩之大着,又当颂之且为特书之也。姑序此以弁众作。
训子篇序古者男女,其未生也,则有胎教;既生也,则有姆师之教。其自幼至长也,则有诗书礼乐之训,言行动止之则,何莫而非教之之地哉?惟古有是教也,则饮食动息、进退语黙之间,承训诲之勤,习见闻之熟,由是邪僻之念不萌于心,非礼之事不干其志。盖其德性之美,才行之懿,皆得于涵养熏陶之久以成之也。是以其教无不备,而其人无不贤者,良以是夫。迨至后世,教法不立,有子女而不知所以教,有父师而不知所以学,由是放肆淫佚,冥行瞽蹈,贸贸焉以自恣于礼法之外者众矣。然求其成人者,岂不难哉?予于公退之暇,料检先圣贤所以垂教者,掇其切要,类为一帙,名之曰《训子篇》,以藏于家,俾为父师者知所以教,为子女者知所以学,庶几有以成其德性之善,而不至放僻邪侈,以为不肖之归,则幸矣。至于传世垂后,则非予之所敢僭也。是为序。
志训堂序志训堂者,今刑部郎中吴兴章善之所作也。善昔为山东茌平典史,其父自明在乡,念之弗克面训,故遣书诲谕,凡千五百余言,辞意谆恳,一皆切于时用。善由是自典史屡升,至今官慈祥岂弟,忠厚敬谨,行弥笃而善益臻,智弥广而政益勤,岂非有得于斯训者乎?自明殁既有年,善每思往昔耳濡目染之时,未尝不欷歔流涕,如见父之存焉。故构堂于其所居,扁曰「志训」,以示不敢忘也。间复録其父之手迹,装潢成巻,来征予言。予惟父母之于子,莫不知爱,自襁褓以至成人,一饮一食,一裘一帛,凡日用所需,茍可以与之规画者,无所不用其心。然徒爱之而不知教,是不能尽其为父之道矣。父既教之,而子或不肖,弗克以承其教,是亦不能尽其为子之道矣。父子之间,若是乌足以论其可否哉?今自明之为父,既克爱其子,又能教之谆谆而深至;善之为子,既克孝其父,又能恪遵其训而不违,实父子两得其道矣。昔郑玄遣书谕其子,不过欲其勤俭以承其家;房玄龄集古今家戒,书于屏风,令诸子各取一具,以为足以保躬。至如韩忠宪戒其子,以为穷逹祸福,固有定分,切勿枉道而求,以丧所守,史册着之,千载之下,耿耿不磨。况自明戒其子之立身行道,居官守职,纎悉毕具之若是,予又乌得不嘉美之?虽然,忠孝无二道,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善今位列于朝,职专刑名,尤当凝心定志,进思所以体皇上钦恤之意,退思所以守父之训,俾狱无寃而刑不滥,将来所至,不惟髙明逺大,而阴隲之及于子子孙孙,以食夫天报者,岂有涯哉?与人为善,君子之道,予故不辞而为之序。
译送陶佥宪回福建序 圣朝统一天下,慎重选任方面官职,对待百姓无微不至。既设置藩府总管治理,又设置郡县分别治理,还设置兵卫守御,使上下相安、大政小事彼此承接,秩序井然,仿佛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操心。然而,如果没有风宪官署来振举纲纪、整肃百官、革除奸弊加以维持,实在不容易治理好。因此藩府的职务已经困难,风宪官署的职务尤其困难。闽地是东南的大藩镇,交通通达海上,夷人朝贡往来,舟车聚集,人民物产繁盛;从前分治理此地的人,一向都称这里事务繁重复杂。近来朝廷多选拔文学侍从以及宪台官员担任这一职务,他们尚未到任时声望已经显著,到任以后更加能够以廉洁谨慎自守,不骄傲、不自满,不施行苛刻政令,早晚只思考怎样尽到自己的职守。如今的佥宪托德温就是这样。德温世代居住南康,起初以太学生身份擢升为给事中,任期届满后越级升任此职。他为人端正方正,仪表气度严肃,这就是所谓以廉洁谨慎自守。他曾巡视郡县,所到之处铲除贪暴,表彰善良,兴办学校,劝导农桑,敦厚并勉励风俗;在海山千里之外,军民都像敬爱父母一样爱戴他。我听到这些,私下感叹说:闽地虽然是大藩镇,事务虽然繁重复杂,但德温作为宪官,唯独能够如此卓然出众,难道不是远远贤于众人吗?近年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考绩为最后,被留下在京师主持工程;如今将要回闽,缙绅大夫取经行山川为题作诗赠送给他,并托我写序。我一向了解德温,因此不能推辞。既然说了他能够如此的原因,又特意再有几句话告诫他。从前常衮治理闽地,兴办文教,从此人人都知道学习,很多人凭科举及第入仕。到了宋代,又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位先生出现,讲明道学,以美善恩惠施及后世,所以闽地的士人更加兴盛,弦歌读书的声音家家都能听见。然而从前士人受到诗书礼义的教导,那种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直到今天仍然存在。藩宪官的职责虽然在于铲除奸邪、剔除弊害,但用来振作激励、兴起文教,使文风像过去一样蔚然兴盛,难道不也是他的职责吗?德温的声望一向显著,这次回去,难道可以不在这件事上用心吗?我是闽人,所以冒昧把这些话告诉他。何况我忝居文史之职,凡是吏治的好坏,都能从德温那里预先听闻;我将要观察他的治理政绩大有成效,再为他歌颂,并特意写入史册。姑且写下这篇序,作为众诗作的前言。《训子篇》序 古时候,男女尚未出生时就有胎教;出生以后,就有保姆和老师的教导。从幼年到长大,又有诗书礼乐的训导、言语行动进退止作的准则,哪里不是施教的地方呢?正因为古代有这样的教导,所以人在饮食起居、进退言默之间,承受勤恳的教诲,熟悉所见所闻;于是邪僻的念头不在心中萌发,违背礼法的事情不触犯他的志向。他们德性的美好、才干行为的高尚,都是在长期涵养熏陶中形成的。因此古代的教导无不完备,人也无不贤良,实在是这个缘故。到了后世,教育方法不再建立,有了子女却不知道怎样教育,有了父亲和老师却不知道怎样学习,于是放纵淫逸、昏昧盲行、糊里糊涂地在礼法之外任性妄为的人很多了。这样还想求得子女成人成才,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我在公务退下的空闲时间,搜集考察先圣先贤用来垂示教诲的道理,选取其中切要的内容,编成一册,命名为《训子篇》,收藏在家中,使做父亲和老师的知道怎样教导,做子女的知道怎样学习,希望他们能够成就美好的德性,不至于放纵邪僻、邪曲奢侈,最终成为不肖之人,这就幸运了。至于流传后世、垂示后人,则不是我敢于僭越的事情。这是序。《志训堂》序 志训堂,是如今刑部郎中吴兴人章善建造的。章善过去任山东茌平典史时,他的父亲自明在乡里,思念儿子却不能当面训诲,所以寄信教导告诫他,共一千五百多字,言辞和意旨诚恳深切,全都切合当时的实际需要。章善由典史屡次升迁,至今任此官,慈祥和蔼,忠厚恭谨,品行越来越笃实,善行越来越完善,才智越来越广博,政务越来越勤勉,难道不是从这封训诫中有所获得吗?自明去世已经多年,章善每当回想过去耳濡目染接受父亲教导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抽泣流泪,仿佛看见父亲还活着。因此在自己的居所建造堂屋,题匾为“志训”,以表示自己不敢忘记。后来又抄录父亲的手迹,装裱成卷,来请我写文章。我认为,父母对于子女,没有不爱护的;从襁褓直到成人,一饮一食、一件皮衣一匹帛,凡是日常所需,只要可以替子女规划安排的,没有不用心的。然而只是爱护子女却不知道教育,这就不能尽到做父亲的道义。父亲已经教育了子女,而子女有时却不肖,不能承受父亲的教诲,这也不能尽到做子女的道义。父子之间如果这样,哪里足以谈论谁对谁错呢?如今自明作为父亲,既能爱护儿子,又能对他谆谆教诲而深切周到;章善作为儿子,既能孝敬父亲,又能恭敬地遵守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实在是父子双方都得到了应有的道义。从前郑玄写信告诫他的儿子,不过希望他勤俭持家、继承家业;房玄龄汇集古今家训,写在屏风上,让每个儿子各自取一具,用来认为足以保全自身。至于韩忠宪告诫他的儿子,认为困穷、显达、祸患、福气本来各有定分,千万不要违背正道去强求,以至丧失自己所守持的原则;这些话被史册记载下来,千年以后仍然光明不灭。何况自明告诫儿子立身行道、居官守职,细微之处全都具备到这种程度,我又怎么能不赞美他呢?不过,忠与孝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侍奉父母孝顺,就可以把这种忠心转移来侍奉君主。章善如今位列朝廷,专掌刑名,更应当凝聚心志,进则思考怎样体察皇上敬慎怜悯狱囚的心意,退则思考怎样遵守父亲的训诫,使狱讼没有冤屈,刑罚不过滥用。将来无论到哪里,不仅要达到高明远大的境地,而且还会使阴德庇佑子子孙孙,以享受上天的报答,这难道有尽头吗?与人共同向善,是君子的道义,所以我不推辞而为他写序。
林塘秋意图序练川张氏为姑苏之巨族,有字仲章者,襟怀磊落,卓然不混于流俗,平生所好尚,往往与时辈不同,邑里多称之。尝得宋宗室赵大年所画山水小景,爱其寒汀烟渚之趣,与所居之景相似,因名之曰《林塘秋意》。而又得袁文清、杨铁崖诸君子为之题咏,珠聨璧粲,寔可珍也。仲章时一展玩,而清流峭石,汀蒲岸栁鳬鹥鳞介之微,飞濳出没之态,尽在目前,盖悠然有适于其中也。故竟日不忍去手,且训其子孙曰:“此吾所爱者也,当寳藏之。”今仲章之殁已久,其诸孙孟升以才俊驰声,蒙恩授职,歴政宪台,因公暇持此以求予序。余惟祖父之遗物,或手泽之所存,或心志之所在,为子孙者有见于此,则必兢兢惕惕,慨然以吾祖父平生之所以留意者为念,不敢不敬。得非孝子之心,善思其亲者乎?故曰:“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思其志意者,皆所以为孝也。”今孟升既能寳其祖父之所爱,复能持示贤士大夫而求为题识,非惟有以彰其先世之遗德,而孟升之克孝克敬,亦于此可见矣。视昔人之拳拳然念其青毡,以为我家故物者,何异哉?孟升之志,深可嘉尚也。已遂喜而为之序焉。
蓟门别意图序士君子之生世,负卓荦之才,怀英伟之气,而又得遭逢圣明,以见于设施,振声光而建事业,荣当时而庆后裔,斯不谓之至幸矣乎?然而内则有老亲在堂,既寿而康;外则有平昔交游朋友,相与同朝,以遂朝夕亲爱之欢,输写其终始恳欵之私,其情弥笃,其乐未涯,兹岂不尤为至幸矣乎?然而世不可以多得也。若予友田伯邑者,其殆庶几乎?伯邑世家鳯阳,先德相承,代有显宦,洪武初,其祖秀实来为福建行都司断事,遂家建寜,伯邑其诸孙也。幼而聪颖,长而敦厚,尝以俊秀选为建安邑庠生,循循雅饬,容止端详,夙夜孜孜,克勤所业,讨论讲贯,逈出俦辈,师友既推许之,官长亦莫不为之敬爱焉。永乐甲申登进士第,选入翰林,读书为庶吉士,方是时,诏修《永乐大典》,伯邑得与纂修,出入内廷,小心慎密,克专克勤,书成,特拜缯楮之赐。未几,授户部主事,莅职以敬,律已以亷,事上使下,表里一致,弗为矫饰,尝承委于淮甸间,专督馈运,出纳惟允,布置有方,深得士民心。于是九载之间,能声大着,今年夏,以秩满超拜南京兵部武库郎中,滨行予无以为赠,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写《蓟门别意图》,且求文士赋诗于上,以寓予惓惓之意焉。嗟夫,朋友以义合者也,古之君子深所重焉。窃自念予与伯邑居同乡,其游庠序,虽有郡邑之殊,而志意相孚,契谊相合,未始有间;及登宦途,虽有先后之异,而心迹相亲,出于相近,以至往来两京,迨今三十余年,蔼然如一日。然则予二人者,其遭逢之盛,交游之笃,亦岂不为至幸也耶?若是则今之别,抑安得不为之怃然于临岐之顷乎?斯图之作,盖不能无情矣。虽然,离别之际,所以怅焉而弗忍者,人之常情也。丈夫之志气,有不在此,伯邑列官郎署,秩为大夫,方当激昂奋发,以摅其抱负,益有以见于功业,他日或居廊庙之任,或受方面之寄,必能振耀于其先,垂裕于其后,其显荣光大,诚有未易量也。然则区区离别之意,又何足深惜?遂命觞载酌,豁然而别。
译《林塘秋意图》序 练川张氏是姑苏的大族,其中有一位字仲章的人,胸襟开阔磊落,卓然不与流俗混同;他平生的爱好和崇尚,往往与同时代的人不同,乡里人多称赞他。他曾得到宋宗室赵大年所画的山水小景,喜爱画中寒冷水边、烟笼洲渚的情趣,觉得与自己居所的景致相似,于是命名为《林塘秋意》。又得到袁文清、杨铁崖诸位君子的题咏,珠联璧合,实在珍贵。仲章时常展开赏玩,清流峭石、汀洲的蒲草、岸边的柳树、细小的野鸭水鸟和鱼虾等水族,以及飞翔、潜游、出没的姿态,全都呈现在眼前,其中实在有一种悠然自得的乐趣。因此他整天都舍不得放下,并且训诫子孙说:“这是我所喜爱的东西,应当珍藏。”如今仲章去世已经很久,他的孙子孟升凭才华俊秀而声名远播,蒙恩授职,历任政务官和宪台官,因公务空闲带着这幅画来请求我写序。我认为,祖父留下的物品,有的是手泽遗存,有的是心志寄托;做子孙的看到这些,一定会小心警惕,感慨地把祖父一生所留心的事情作为自己的念想,不敢不敬重。这难道不是孝子的心情、善于思念亲人的表现吗?所以说:“思念亲人所喜爱的,思念亲人所嗜好的,思念亲人的志意,都是用来行孝的。” 如今孟升既能珍藏祖父所喜爱的东西,又能带来给贤士大夫观看,请他们题写识语,不仅能够彰显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也可以由此看出孟升能够孝敬而且恭谨。和古人那样深深怀念青毡、把它看作我家旧物相比,有什么不同呢?孟升的志意,实在值得赞美和推重。我于是欣然为他写了这篇序。《蓟门别意图》序 士君子生在世上,身负卓异的才华,胸怀英伟的气概,又能遇到圣明的时代,得以施展才干,振扬声名光彩,建立功业,使当时荣耀、后代庆幸,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然而内有年老的双亲在堂,既长寿又健康;外有平日交游的朋友,彼此同朝为官,可以享受朝夕亲爱相处的欢乐,倾诉始终诚恳亲密的心意,感情更加深厚,欢乐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更加大的幸运吗?然而这种情况世上不能多得。像我的朋友田伯邑,大概接近这种情况吧。伯邑世代为凤阳大族,祖先的德行代代相承,每代都有显贵官员。洪武初年,他的祖父田秀实来任福建行都司断事,于是定居建宁,伯邑是他的曾孙。伯邑幼年聪颖,长大敦厚,曾以俊秀身份选为建安县学学生,循序谨慎、文雅整饬,容貌举止端正周详,早晚勤勉,能够勤奋从事学业;讨论讲习、贯通义理,远远超过同辈,老师朋友都推许他,官长也无不敬重喜爱他。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读书任庶吉士。当时诏令修纂《永乐大典》,伯邑得以参与编纂,出入内廷,小心谨慎、周密细致,既专心又勤勉。书成后,特别赐给他缯帛和纸张。不久,授任户部主事。他任职恭敬,以廉洁约束自己,侍奉上级、役使下属,表里一致,不作矫饰。他曾奉命在淮甸一带专门督理粮运,收支出纳都公平准确,安排布置很有方法,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护。因此在九年之内,能干的声誉大为显著。今年夏天任期届满,越级授任南京兵部武库郎中。将要启行时,我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他,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写《蓟门别意图》,并请文士在图上作诗,以寄托我深切的情意。唉,朋友是凭道义结合的,古代君子对此十分看重。我私下想到,我和伯邑同乡;我们在学校游学时,虽然分属不同郡县,但志意相合、情谊相投,从来没有间隔。等到踏入仕途,虽然有先后不同,但心迹亲近,志趣相合;往来两京之间,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亲切如同一日。那么我们二人遭逢的盛况、交游的深厚,难道不也是最大的幸运吗?既然如此,这次分别,在临近岔路的时候,又怎么能不为他感到惆怅呢?这幅图的绘制,大概不能没有感情。不过,离别之际所以惆怅而不忍割舍,是人的常情。大丈夫的志气,不能只停留在这里。伯邑位列郎署官员,品秩为大夫,正应当激昂奋发,舒展自己的抱负,更加在功业上有所表现。将来或者担任朝廷中枢的职务,或者接受方面重任,一定能够光耀祖先,使恩泽流传后代;他的显达荣耀和宏大成就,确实难以估量。既然这样,区区离别之情又有什么值得深深惋惜的呢?于是命人举杯斟酒,豁然开怀地与他告别。
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宣德甲寅秋八月初吉,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陈公伯髙引年乞致政,既得请,行且有日。其乡友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偕来谒予,文为赠。予亦公乡人也,且官相聨,道相孚,相好余二十载。及兹有行,虽不求予言,尚将有以赠之,况其请之勤哉?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事,礼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君子之进退,惟求合乎礼,顺乎天之道。故仕至七十,必致其事。而朝廷亦以七十致事,着为令者,遂君子亷退之心。然有年及而不敢以请者,又有请而不得谢者,盖各有攸当也。不敢以请者,臣子感恩遇之厚,顾筋力之未惫,必欲罄其余长,以图报,是所谓委致其身者也。请而不得谢者,君上念相与之久,不欲违去左右,故优其禄秩,逭其责任,所以礼待老臣也。公以雅量博学,自教官超擢给事中,获事皇上于居濳,忠嘉行谊,深为上所知。逮上正位九五,即以宫僚进贰六卿,未几复徙司徒之命,仍加兼秩之隆,公之所遇可谓厚矣。皇上复念旧日辅导之勤,不欲重烦以政,思有优礼而奬重之,遂解政务,置诸宥密,从容论思。上之处公,可谓极其恩礼矣。是宜未可以老请也。今而以请,请且得命者,诚以公为疾所困,欲强其不能而为之,则有贪位慕禄之诮。上之所以特与其归,亦悯公之疾,而重违其志,且以成公亷退之美。则公兹归,合于礼而顺乎天之道,虽曰自遂,实皆皇上之所赐也。今而扁舟南旋,优游归第,杖屦丘园,诗酒自适。况镡津溪山之胜,不减鉴湖,而公之所得,世盖未有。养摄之久,则精神日完,聪明日复,履耆颐而享寿康也,必矣。然古者大臣之去,身虽田里,而心则阙廷,盖无一饭而忘乎君。故赵公槩致仕归睢阳,既久而犹以读书着文为事,集古今忠谠之论为《谏林》,以进时论韪之。况公忠诚之素,益以恩遇之隆,其必以赵公之心为心矣,此公之所知,而予犹为公言者,盖友义之笃,而重以乡人之请,庸敢致渎告焉。文敏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三(明)杨荣 撰
○序
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洪惟太宗文皇帝聪明睿智,缉熙圣学,以开万世文明之治。即位之初,深惟古昔圣王作人之盛,必赖培育之深,故于甲科之外,复简其文学之尤者为翰林庶吉士,俾读中秘之书,以资其博洽,学古文辞,日给笔札膳羞,以优异之。盖宸虑深逺,以谓三代而下,莫盛于汉、唐、宋帝王之治,虽曰有间,至于儒者,若汉之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之韩愈、栁宗元、李翱、皇甫湜,宋之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曽子固诸贤,皆能以其文章羽翼六经,鸣于当时,垂诸后世。我国家隆兴制作之盛,超越前代,敦本还淳,以推明圣贤之学,五十余年所用文学之臣,黼黻之盛,焕乎可述。荣尝获承清问,每论及此,以为必使真儒之盛克见于今,毋令前代登瀛之流独擅其美。荣受命惶悚,罔知报称,惟思与多士黾勉朝夕,以禆赞圣治之万一焉。乃永乐辛丑,诏简庶吉士有成者,用补馆职,而松江杨珙等六人,并擢翰林编修。珙性资温淳,貌如其心,操笔为文,蔚然可观。处词垣数载,未尝见其有浮薄之行焉。岁甲辰,婴疾侵寻,数月蓐食阽危者屡,自夏徂秋,虽获小愈,而肌体清羸,若不胜衣。恭遇皇上嗣登大位,仁恩汪濊,珙以情自陈,得赐告归,以就医药。滨行,其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征言以赠。仰惟先皇帝至仁大德,如天地之覆育,凡在誉髦之士,固弗敢隘以自私。然珙职在禁近,惟当以古人自期,切劘砥砺,奋发感激,寜敢自画哉?然而疾者,孔子所慎,而况于学者,其可以弗慎乎?且皇上恩德深厚,念人才培养之难,因其所陈,推诚嘉与,为臣子者,其可不感激而思所以报称乎?珙其遄归,登堂省觐,敷陈上之恩德,奉觞拜庆,以为亲寿,尚敬节宣,勿迟其来,以成德器,而为异时逺大之图,以光荣显赫于邦家,吾侪深有望焉。是为序。
译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 宣德甲寅年秋八月初吉,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陈公伯高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获准以后,启行的日子也将到了。他的同乡、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一同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送。我也是陈公的同乡,并且官职相连、志道相合,彼此友好二十多年。现在他将要出行,即使不来请求我的话,我也将有所赠言,何况他们请求得这样殷勤呢?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这是礼制。功业完成、名声成就之后退身,是上天的规律。君子的进退,只求合乎礼制,顺应上天的规律。因此做官到了七十岁,一定要交还职事。朝廷也把七十岁退休规定为法令,是为了成全君子廉洁退让的心愿。然而有年满而不敢请求退休的,也有请求却不能辞职的,这大概各有应当如此的原因。不敢请求的,是臣子感念君主知遇恩厚,又看到自己筋力尚未衰惫,必定想竭尽余力来图谋报答,这就是所谓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付给国家。请求退休却不能辞职的,是君主想到彼此相处长久,不愿意让他离开左右,所以优厚他的俸禄品秩,免除他的责任,这是礼遇老臣。陈公凭借高雅的器量和广博的学问,由教官超擢为给事中,在皇上尚居潜邸时便得以侍奉,忠诚嘉美的行为和品德,深受皇上了解。等到皇上登上九五之位,就让他由宫廷属官升任六卿的副职;不久又下令调任司徒,并仍然加授兼任官职的荣宠,陈公所受到的际遇可以说非常优厚了。皇上又想到他往日辅导自己的辛劳,不愿再让政务重重烦劳他,想要以优厚礼遇奖赏尊重他,于是解除他的政务,使他置身机密之地,从容地参与议论思考。皇上安置陈公,可以说恩礼到了极点。按理说,他本不应当以年老请求退休。如今他提出请求,而且请求得到了许可,实在是因为陈公被疾病困扰;如果勉强让他做不能胜任的事情,就会受到贪恋职位、羡慕俸禄的讥讽。皇上之所以特意允许他归去,也是怜悯他的疾病,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志愿,并且成全陈公廉洁退让的美德。因此陈公此次归乡,既合乎礼制,也顺应上天的规律;虽然说是自己实现了愿望,其实全都是皇上赐予的。如今他乘一叶小舟向南归去,优游自在地回到家中,在山林乡园中扶杖着屦,以诗酒自我适意。何况镡津溪山的美景不比鉴湖逊色,而陈公所得的这种境遇,世上大概没有比得上的。经过长期调养摄生,他的精神会一天天恢复,聪明会一天天复原,能够达到高寿而享有健康长寿,这是一定的。但古代大臣离职以后,身体虽在田园乡里,心却仍在朝廷,因为没有一顿饭的时间会忘记君主。所以赵公槩退休回到睢阳,过了很久仍以读书著文为事,汇集古今忠直敢谏的言论,编成《谏林》,进献给朝廷,当时舆论都称赞这件事。何况陈公一向忠诚,又受到如此深厚的恩遇,他一定会把赵公的心志作为自己的心志。这一点陈公自己知道,而我还要对他说这些话,是因为朋友之间情义深厚,又加上同乡的请求,才冒昧前来恭敬告诫。《文敏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卷十三 (明)杨荣撰 ○序 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 太宗文皇帝具有广大深明的智慧,兴盛光大圣学,从而开创了万世文明的治理。即位之初,他深思古代圣王造就人才的盛况,必定依赖深厚的培养,所以在甲科之外,又选拔文学才华特别突出的人为翰林庶吉士,使他们阅读内府秘藏的书籍,以助成博学通达;学习古文辞,每天供应笔墨纸张、膳食珍羞,以优厚待遇培养他们。皇帝的思虑深远,认为三代以后,没有比汉、唐、宋诸帝王的治理更盛的;虽然说它们之间有所不同,但至于儒者,如汉代的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代的韩愈、柳宗元、李翱、皇甫湜,宋代的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曾子固等贤人,都能用文章辅翼六经,在当时显名,并流传后世。我们国家兴盛以来制作事业的盛况,超过前代,敦厚根本、恢复淳朴,以推明圣贤之学;五十多年间所任用的文学之臣,文治装饰的盛美,光彩灿烂,值得称述。我曾经得到皇帝清闲时的询问,每当谈到这些,便认为一定要使真正儒者的盛况在当今出现,不能让前代登瀛洲的文士独自占有美誉。我奉命以后惶恐不安,不知怎样报答称颂,只想着和众多士人早晚共同勤勉,以对圣明的治理略尽微薄的辅助。到了永乐辛丑年,诏令选拔庶吉士中学业有成的人,用来补充馆阁职务,松江杨珙等六人一同擢升为翰林编修。杨珙性情资质温和淳厚,容貌也如同内心一样;他提笔作文,文采显著,颇为可观。在翰林词臣中任职数年,从未见他有轻浮浅薄的行为。甲辰年,他被疾病侵扰,病势不断加重,几个月中多次卧床进食,处于危急状态;从夏天到秋天,虽然稍有好转,但身体清瘦羸弱,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恭逢皇上继承大位,仁恩广大深厚,杨珙把自己的情况陈述上去,得到恩准告假回乡,以便寻医服药。将要启行时,他的朋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请求我写话赠送给他。我仰想到先皇帝至仁大德,如同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凡是有才誉的士人,当然不敢狭隘地只为自己打算。然而杨珙的职务处在皇帝身边,本应以古人为期许,彼此切磋、磨炼、砥砺,奋发感激,哪里敢自我限制呢?可是疾病是孔子所谨慎对待的,何况求学的人,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况且皇上的恩德深厚,想到培养人才十分困难,因此根据他的陈述,推诚相待并予以嘉奖;作为臣子,难道能不感激而思考怎样报答称颂吗?杨珙应当赶快回去,登堂省视父母,陈述皇上的恩德,举杯拜谢庆贺,以此为父母祝寿;还应当谨慎调养身体,不要耽误回朝,以成就德行才器,为将来远大的事业作准备,使自己在国家中光荣显赫,我们这些人对此深有期待。这是序。
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永乐甲辰,予友魏仁夫蒙恩除江西饶州郡学教授。惟仁夫昔与其从兄孟原同学郡庠,予则与同里闬,有姻戚之好,契爱之厚。今兹之行,遂率能赋之士赋诗以送之。盖仁夫自幼笃实,有志于学,虽祁寒盛暑,未尝少懈,由是其学日进,若木之发荣,泉之畅逹也。人皆敬服之。予先以科目入京师,列官词林,既五六年,而仁夫始领乡荐,会试礼闱,名在副榜,遂得分教池州之铜陵。继丁内艰,服阕,改除上虞,秩满歴政,春官以俟命将两载,始得典教饶州。嗟夫,学校之职,其掌教事,郡谓之教授,州谓之学正,县谓之教谕,虽其品秩有不同,而其所以统率其教者一也。至于训导之职,则专掌训诲,因其生徒有多寡,而其职任无不同。至若生徒有成,循序升进,亦不越乎学校之间,必其备歴郡县,然后升之于太学,以教育天下之贤才,于是为至矣。仁夫今自县学升于郡学,非其平昔教之所及,学之所成,曷克臻兹?而行将书最以进于太学,其所以淑诸人者,未有涯涘也。古人有云:「师道立,则善人多。」仁夫其尚朂之哉!遂书此赠之。
送大理寺正郎子贞还钱塘序大理寺左寺正钱塘郎公子贞,始为建寜推官时,予方在郡庠,一见之顷,已黙识其为俊伟人。未几,予由乡荐入试礼部,登进士第,擢翰林编修,益闻公清慎沈黙,操履端严,视事不以寒暑为倦,不以蚤暮为劳,推谳精审,决断公明,由是案无留牒,狱无滞囚。郡之人莫不爱戴之,不啻父母。官满得代,咸惜其去而弗可留,至有挽辔出涕而仰天颂祷,以冀其逺大者,道路相属也。然则其何以得此于人哉?迨入京,天官考其最,进拜大理右评事,复升左寺正,弥加勤励,益慎推察,甚着平恕之声。既而僚属作奸,连及十余载,濒于危殆者数四,公处之泰然不为动,众咸惊叹曰:“若斯人而遭祸患,是灭公道,无天理也!”既而果得释,众复跃然而喜曰:“是虽朝廷清明,神明佑护,抑公操存清慎之所致也。”兹以考绩来京,蒙锡敕命,得以推恩荣其考妣,以及其配。于是以年七十,请于朝赐休于家,亦可谓遂其生平之志愿矣。呜呼!人之生也,幼而学,壮而行,老而休,孰不有是心哉?然享其全者,世有几矣?惟公获际明时,而又得展其所蕴,行其所志,德被于人,人福及于后世,不惟身享安荣,将见子孙益昌以盛,有如于公之髙大其门闾者矣。予叨在朝列,垂三十年,于人不敢有所毁誉,而独念公之志节有足尚者,因其归也,情不能已,遂书此以着公之美,且将以为有官者劝焉。送中书舍人刘长谦还吉安河墓序。中书之为职,尚矣。周官内史掌书王命,盖其任也。汉魏以来,始置中书令,遂兼与政事。降及晋隋,其秩益崇,任益重,而名称益着。唐宋之世,则有舍人之员,兼司制勑,当时号为鸾台鳯阁,尤为贵重。我国朝稽古建官,设中书舍人十员,居侍从职,司文武臣僚除拜封赠诰勑,而凡有制命以谕四方万国蛮夷君长,则书之。然必遴选文学之士,精于翰简者充其任,盖因乎成周唐宋之遗典,而职位之清切则又过之。吁,亦荣矣哉!吉郡刘君长谦,由太学生,永乐初擢拜中书舍人,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寛和周慎,绰有令望。时朝廷昭举盛典,褒宠臣下,凡久于其任者,皆得推恩荣及其亲。长谦实在中书制命之下,日不啻数十,而能恪勤朝夕,不惮劳勚,由是人益贤之。而又得以已职赠其先大夫,其母氏亦赠孺人,锦勑焕颁,宠贲泉壤,又可谓膺存没之荣极,遭逢之盛矣。今年秋,以久违乡土,旷省丘墓,陈请以归,诏命允许,戒行。湖广叅议陈君彛训,时以事留京师,与长谦有同寅之旧,乃请文于予,以为赠。曩予职翰林,与长谦地分两制,日处禁垣,及扈从两京,而往还甚相好也。则于其去,岂能已于言耶?惟士生圣明之时,负卓荦之才,爵位显于时,褒崇逮其亲,此众人之所同欲而不能以致者,今长谦乃兼有之。从容内廷,歴年滋久,声闻着于当时,锦衣照乎里闾,盖有得乎众人之所难得者,岂非其平昔志行操履纯固有以为之本欤?则是行也,其为庆幸,亦岂偶然为一时之荣艳者可同日语耶?抑予又有告焉,凡交逰之为别,必着之文字以为赠者,盖将寓其绸缪不忍相舍之情,以祝其及早还朝,无久恋于乡土也。长谦之归,其尚念天子恩宠之隆,与夫职任之要,遄当重来,以图报称,毋重以桑梓为念,以违夫素志,是予之所属望也。于是乎序。
译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 永乐甲辰年,我的朋友魏仁夫蒙恩授任江西饶州郡学教授。我想,仁夫过去曾和他的堂兄孟原一同在郡学读书,我则和他们同乡,彼此有姻亲的交情,契合友爱的情谊深厚。这次他出行,于是我率领善于作诗的士人作诗为他送行。仁夫从小忠实厚道,有志于求学,即使严冬酷暑,也从未稍有懈怠,因此他的学问日益进步,像树木抽枝发荣,泉水畅通流达一样,人人都敬佩信服他。我先凭科举进入京师,在翰林词林任官,已经五六年了,仁夫才考中乡试,参加礼闱会试,名列副榜,于是得以分教池州铜陵。后来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改授上虞;任期届满后历经政务考核,春官吏部等待任命将近两年,才得以掌管饶州的教育。唉,学校官职,掌管教化事务;郡一级称教授,州一级称学正,县一级称教谕,虽然品秩有高低不同,但用来统率教化的职责是一样的。至于训导的职务,则专门掌管训诲;根据学生人数的多少不同,职任却没有差别。至于学生有所成就,按照次序升进,也不超出州县学校范围;一定要历任郡县学校,然后才升入太学,以此教育天下贤才,这样才达到最高程度。仁夫如今由县学升到郡学,如果不是他过去教导的成效、学习的成就,怎么能够达到这个地步呢?他将来还要考绩为最而升入太学,他用来使众人善良美好的事业,是没有尽头的。古人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仁夫还应当勉励自己啊!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大理寺正郎子贞回钱塘序 大理寺左寺正、钱塘人郎公子贞,起初任建宁推官时,我正在郡学读书,初次见他一面,已经默默认定他是个杰出伟岸的人。没过多久,我由乡试荐举入礼部考试,考中进士,升任翰林编修,越发听说郎公清廉谨慎、沉静少言,操守品行端正严谨,办理政务不因寒暑而感到疲倦,不因早晚而认为劳苦;审理案件精细周密,判决公正明察。因此案卷没有积压,牢狱没有长期滞留的囚犯。郡中百姓无不爱戴他,简直如同爱戴父母。他任期届满,得到替代官员,大家都惋惜他离去而无法挽留,甚至有人拉住他的马缰流泪,仰天称颂祈祷,希望他将来能够远大显达;这样的情形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那么,他为什么能得到人们如此爱戴呢?等到入京后,吏部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升任大理右评事,又升为左寺正,更加勤奋自励,审理察看更加谨慎,平和宽恕的声誉更加显著。后来同僚有人作奸犯科,牵连到十多人,郎公几次濒临危难,他却处之泰然,没有因此动摇。众人都惊叹说:“像这样的人竟遭受祸患,这就是公道被灭、天理不存了!”后来他果然得到释放,众人又欢欣鼓舞地说:“这固然是朝廷清明、神明护佑,也还是由于郎公一向操守清廉谨慎所致。”这次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蒙受赐予敕命,得以推恩荣耀他的父母以及妻子。于是他以年满七十为由,请求朝廷准许回家休致,这也可以说是实现了他一生的愿望。唉!人活在世上,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所学,年老时休息,谁没有这样的心愿呢?然而能够享有完整实现这一愿望的人,世上又有多少呢?只有郎公生逢圣明时代,又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学,实行自己的志向;他的德行惠及百姓,百姓的福泽又流传到后世。他不仅自身享有安宁荣耀,还将看见子孙更加昌盛,使他的门庭像他的德业一样高大。我忝列朝廷官员将近三十年,对别人不敢随意加以毁誉,唯独想到郎公的志向和节操很值得尊崇。因此趁他归乡之际,感情不能自已,便写下这些话来彰显他的美德,也将以此勉励任官的人。送中书舍人刘长谦回吉安河墓序 中书这一官职,历史很久远了。《周官》中内史掌管书写君王的命令,大概就是这种职任。汉、魏以来,开始设置中书令,于是兼掌政事。到了晋、隋,官秩更加尊崇,职任更加重大,名称也更加显著。唐、宋时期,又设置舍人一职,兼管制诰敕令,当时称为鸾台、凤阁,尤其尊贵。我国朝廷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设中书舍人十员,担任侍从之职,掌管文武官员的除授、封赠和诰敕;凡有诏令要告谕四方、万国、蛮夷君长的,也由他们书写。因此一定要精选文学之士,选择精通翰墨文辞的人担任,大概是沿袭成周、唐、宋的旧典,而职位的清贵紧要又超过了前代。唉,这也真是荣耀啊!吉郡人刘长谦,由太学生在永乐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宽厚平和、周密谨慎,享有很好的声望。当时朝廷昭示并举行盛大典礼,褒奖宠荣臣下,凡是任职久的人,都可以推恩使亲属得到荣耀。长谦实际掌管中书诏令,每天所处理的诏命不下几十件,却能早晚勤勉,不怕劳苦,因此人们更加认为他贤能。他又得以凭借自己的官职追赠先父为大夫,母亲也获赠为孺人,锦绣诰敕光彩颁行,使荣宠显耀于九泉之下,这也可以说是享有生者和死者荣誉的极致,遇上了极盛的时运。今年秋天,他因为久已离开故乡、很久没有祭扫祖墓,便陈请回乡,诏命准许,正在准备动身。湖广参议陈彝训当时因事留在京师,和长谦有同僚旧交,于是请我写文章作为赠别之作。从前我任翰林官时,长谦与我分别掌管两制,天天同处禁苑,后来又随从皇帝往来两京,彼此交情十分深厚。既然他要离去,我哪里能不说几句话呢?士人生活在圣明时代,具有卓越出众的才华,爵位在当时显赫,褒奖尊崇又延及父母,这是众人共同的愿望,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如今长谦兼而有之。他从容出入内廷,历时长久,声誉在当时十分显著,锦衣照耀乡里,确实得到了众人难以得到的东西。这难道不是由于他平日志向、品行和操守纯正坚定,作为根本吗?那么这次归乡,他所获得的庆幸,又岂是偶然一时的荣耀所能相比的呢?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诫他:凡是朋友交游分别时写文字相赠,大概是要寄托深厚亲密、不忍相舍的情意,同时祝愿他早日回朝,不要长久留恋乡土。长谦这次回去,希望他仍能想到天子的深厚恩宠以及职任的重要,赶快重新回来,以图报答,不要过分把桑梓乡土放在心上,以至违背平素的志愿;这就是我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序。
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自薤露蒿里之曲传于世,而哀挽之作缘此而兴,乆矣。然非其人才足以用世,德足以及人,名足以垂后者,抑岂能使人悲思哀慕,形之诗歌以寓其情于无穷哉?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之没也,两京士大夫与之交游者,既相与咨嗟伤悼,以为斯人不可复见,而又作为歌诗以哀挽之。其子主善次为一帙,来请予言为序。盖公世业儒家于淮南,为人惇厚恭谨,自幼以孝闻,尤喜于读书。既长,以名医荐至京师,授太医院御医。其为学于经史百氏,靡不渉猎。其为医,自黄帝岐伯下至歴代诸家所著论难方药,罔不精通,专主李明之、朱彦修之传,不执古方,故其视人之疾,验虚实,定死生,无弗中者。居京师,凡有求之者,虽祁寒盛暑,风雨暮夜,必往愈人之疾,无责报之心,人咸比之董奉,以为忠实过之。其在职,专事仁宗皇帝,周密小心,夙夜劳勚,未尝少懈,每承顾问,能随事规谏,多所禆益,由是深蒙眷爱,升太医院判,甚见亲厚,同列罕及焉。公既没,官为具舟归其丧,命中使督治祠坟,踰月。仁宗嗣位,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谥恭靖,亲为文遣官祭之,命其长子主善为太医院判,锡予甚厚。嗟夫!公以致用之才,膺受知遇,非特以医之良信,任于时,而又能摅其忠荩,有所献纳,足以见公之素藴,非众人所及矣。则士大夫之咨嗟感叹而哀慕之弗置者,岂不宜哉?予于公交最久且厚,因序于篇端,庶几后之人欲求公之为人者,尚有征于此焉。
译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 自从《薤露》《蒿里》的曲子流传于世,哀悼送挽的作品也因此兴起,已经很久了。然而,如果一个人的才华不足以用于世,德行不足以惠及他人,声名不足以流传后世,那么又怎能使人悲伤追思、哀痛仰慕,把感情寄托在诗歌中而流传无穷呢?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去世后,两京与他有交游的士大夫相互叹息哀悼,认为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又作歌诗来哀挽他。他的儿子主善编成一册,前来请我写几句话作序。蒋公世代在淮南以儒业为家,性情忠厚恭谨,自幼以孝顺闻名,尤其喜爱读书。长大后,因名医荐举来到京师,授任太医院御医。他研究经史百家,没有不涉猎的。他行医时,从黄帝、岐伯以下直到历代各家所著的医理论说、疑难方药,没有不精通的,专门传承李明之、朱彦修的医术,却不拘泥于古方。因此他诊察人的疾病,辨验虚实,判断生死,没有不准确的。他居住京师时,凡有人请他诊治,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深夜天晚,也一定前往治愈病人,从不存有索取报答之心。人们都把他比作董奉,认为他的忠实还超过董奉。他任职时,专门侍奉仁宗皇帝,周密谨慎,早晚劳苦,从未稍有懈怠;每次承受皇帝询问,都能根据事情加以规劝劝谏,给皇帝很多帮助,因此深受宠爱,升为太医院判,受到特别亲厚的待遇,同列官员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蒋公去世后,官府替他准备船只运送遗体归葬,命中使督促办理祠堂和坟墓,过了一个多月。仁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赐谥号“恭靖”,亲自撰文,派官员祭奠他,又命他的长子主善任太医院判,赏赐十分丰厚。唉!蒋公凭借足以用于世的才华,受到皇帝的知遇,不只是因为医术高明而被当时任用,又能竭尽忠诚有所进言,从中足以看出他平日深厚的积蓄,这不是众人所能比的。士大夫们为他叹息感慨、哀痛仰慕而不能忘怀,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与蒋公交往最久、情谊最深,因此在篇首作序,希望后世想要了解蒋公为人的人,还能从这篇文章中得到凭据。
送桂修撰还乡诗序今天子即位,下寛大之诏,布维新之治,恩泽所加,霈若霖雨。于是翰林修撰慈溪桂宗儒以老病自陈,遂得承命退休于家。盖桂氏为四明巨族,簮缨诗礼,代弗乏贤。国朝洪武初,有曰彦良者,仕为晋王傅,老成文学,甚见优礼。其后悬车致政,以寿考终。宗儒实其从子也。永乐初,繇太学与修大典,书成,授湖广蕲州同知,以事入朝,遂转今官。及今虽年未七十,而疾病侵寻,方将求优闲之乐,为归老之计。而一旦荷上恩命,赐归其乡,其荣为何如邪?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华之,而请予言叙其端。夫士君子之生世,惟得以其才学见知于时,获沾一命,以克展其所蕴,措之于政事,播之于述作,英声令誉,足以扬于今而传于后,可谓荣矣。迨夫晚节既倦,而欲休,浩然思其初服,乃又得有以遂其志,此其幸又何如耶?然而古今人得之者,几何人哉?宗儒承阀阅之胄,袭簮笏之美,既克无忝于其先,宦游两京,出入禁苑,又能以文学扬光振耀于缙绅之间,以无媿于其职。今兹遗荣而归,言望桑梓,招白云于故山,采黄花于篱下,日与故人宾客举觞赋诗以为乐。乡之人士必有瞻望而叹息者,且曰:“此玉堂天上之人,复来人间也。”其荣耀可胜言哉?予于宗儒有僚寀之好,遂弗辞而为之序。送余侍讲致仕还南康分题诗序「古者七十致仕,盖优老待贤,以示崇劝之道也。后世或有贪进而不知己者,往往至于厖眉皓首,羸疾弗胜,犹不以趋走承顺为劳,其为人贤不肖何如也?今上皇帝即位,寛仁好贤,优待眷顾,唯恐弗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余正安以疾陈乞致仕,时年六十有二,诏许之。将还,其同年之官于朝者,即其所居匡南山川之胜,分而为题:若五老峯、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凡二十人赋之。将谓正安归此而乐其退休之乐也,因来请予言弁其端。惟正安自其先世宦游居南康,多歴年矣。若其山川之胜,风物之美,皆其少时钓游观览之地。正安既以科第入官,受职词林二十余年,其荣名显仕,固已超乎庸众,而非寻常之所可及。兹以老疾相侵,一旦浩然有归志,值国家恩泽霶霈之日,得遂所请,挂帆秋风,千里一息,其快意可知矣。今之归也,又得歴其少时行乐之处,探胜赏于泉石之间,指遗迹于风烟之表,锦衣昼游,照耀桑梓,其于人生仕宦始终进退之际,岂不荣且幸矣?此诸公所以惓惓焉致意于其归荣告别之顷,而为此诗以歆艳而张大之也。虽然,正安他日诵是诗,想其人,亦岂无玉堂天上之思乎?尚其敬慎自持,介兹眉寿,优游太平之世,以为后进之所楷式,庶有以慰予与诸公之望也。遂书以为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皇上即位,孜孜以图至治,思惟古先帝王之政理,必躬行以率之。于是布维新之政,兴孝弟之行,将以化成天下。乃勑吏部,凡臣属有亲在,乆未归省,暨亲没而弗一展丘墓者,皆许归其道里之费,则以品秩之崇卑而赐赉有差焉。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王时彦,以母老陈乞归省。先是朝臣五品以上皆赐诰命以封赠其亲,时彦亦蒙推恩,封其母为宜人。至是幸遂所请,因得以是归荣其亲。将行,词林诸公各赋诗以为赠,且以首简请予序之。予惟人子之心,孰不愿仕宦以显扬其亲?然有系于天,不可以必致者。是故曽子谓:“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不洎吾心悲。”仲由谓:“昔家贫无以为养,今也累裀而坐,列鼎而食,虽欲为亲百里负米,其可得乎?”此二贤者皆以不逮显亲为歉,至于今诵其言者,莫不为之怅叹。时彦少孤,母氏守志弗易,以训以育,冀其有成,而时彦亦克自励。当太宗皇帝即位之初,首以明经领江右乡荐,明年甲申登进士第,始繇翰林庶吉士进职修撰,侍讲以擢今官。处词林二十余年,文学声誉振耀发越,蔚然为士林之望。及今得被恩命,言还故乡,而慈颜在堂,康宁寿考。想夫升堂拜庆之际,焕紫诰之光华,绚彩衣之璀璨,称觞介寿,宗戚交欣。非惟足以慰慈亲于暮龄,而国家所以褒嘉激劝于臣下者,使乡之人士皆有所感发兴起,莫不延颈企慕,思有以自效于当时,岂徒同昔人昼锦之荣而已也?邦家之光,实有在焉。
译送桂修撰回乡诗序 今天子即位后,颁下宽大的诏令,推行革新的政治,恩泽所及,如同及时大雨。于是翰林修撰、慈溪人桂宗儒以年老多病自陈,请求退休,终于奉命回家。桂氏是四明的名门大族,世代簪缨,讲习诗礼,历代不断有贤才。我国朝洪武初年,有个叫彦良的人,任晋王傅,老成而富有文学,很受礼遇。后来辞官归乡,以高寿而终。宗儒是他的侄孙。永乐初年,宗儒由太学生参与编修大典,书成后授湖广蕲州同知,因事入朝,于是转任现在的官职。如今他虽然还不到七十岁,但疾病日渐侵扰,正要寻求清闲安适的生活,作归老的打算;一旦承受皇上的恩命,赐归故乡,他的荣耀又是怎样呢?他将要出发时,士大夫们相继赋诗为他增色,并请我写文章叙述这些诗的原委。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只有凭才学得到当时的知遇,获得一官半职,从而能够施展胸中的积蓄,把它用于政事,传播于著述,英名美誉足以显扬当世、流传后世,才可以说是荣耀。等到晚年已经疲倦,想要休息,悠然想起最初的志愿,又能够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这样的幸运又怎么样呢?然而古今得到这种机会的人,能有多少呢?宗儒承继名门世家的后裔,继承簪笏仕宦的荣耀,既没有辱没祖先;在两京做官,出入禁苑,又能凭文学在士大夫中发扬光彩,使自己无愧于职任。如今舍弃荣耀回乡,谈笑间遥望桑梓,在故山招引白云,在篱下采摘黄花,每天和故旧宾客举杯赋诗为乐。乡里人士一定会仰望叹息,并且说:“这是玉堂天上的人,又回到人间来了。”这样的荣耀哪里说得尽呢?我与宗儒有同僚之谊,所以不推辞为他作序。送余侍讲致仕回南康分题诗序 古人七十岁退休,是优待老年、礼遇贤才,以此表示尊崇和劝勉的道理。后世有些人贪恋进取而不知道满足,常常直到眉毛斑白、头发皓白、身体衰弱多病而不能胜任,仍不把奔走趋奉看作劳苦;这样的人,贤与不肖究竟如何呢?当今皇帝即位,宽厚仁慈、喜爱贤才,优待眷顾,唯恐有所不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人余正安因病陈请退休,当时年六十二岁,诏令准许。他将要回去,同年在朝任官的人,就以匡南山川的胜景分别命题:五老峰、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共二十人作诗。意思是说正安回去后,可以在这些地方享受退休的乐趣,因此来请我写文章置于诗篇之前。正安的先世曾经做官游宦,居住南康,已经很多年了。那些山川的胜景、风物的美好,都是他年轻时钓鱼游览观赏的地方。正安既由科举入仕,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多年,他显赫的声名和仕途,本已超过平庸之辈,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如今因年老疾病侵扰,一旦产生浩然归去的志愿,正值国家恩泽丰厚的日子,得以实现请求,挂帆在秋风中远行,千里路程仿佛一息之间,他的畅快心情可想而知。如今归去,又能重走年轻时游乐的地方,在泉石之间探寻胜景,在风烟之外指点遗迹,穿着锦衣白日游行,照耀桑梓。对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在仕宦生涯始终进退之际,这难道不是既荣耀又幸运吗?这就是诸位先生在他荣归告别之时殷切致意,作诗来赞美、艳羡并扩大其荣耀的原因。不过,正安日后诵读这些诗,想起作诗的人,难道不会也生出对玉堂天上的思念吗?希望他谨慎自持,凭借这样的品德获得长寿,在太平盛世安闲自得地生活,成为后进的楷模,也许可以用来慰藉我和诸位先生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 皇上即位后,勤勤恳恳地谋求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思考古代先帝王的政治原则,必定亲自实行,以此作表率。于是推行革新的政令,倡导孝顺兄长的行为,准备以此教化天下。便命令吏部:凡是臣属有父母在世,长久没有回家省亲的,以及父母去世却没有亲自到坟墓祭扫的,都准许回到故乡,并发给往返费用;费用则根据品级高低而有差等。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人王时彦,因母亲年老陈请回乡省亲。在这以前,朝廷五品以上官员都赐给诰命,用来封赠其父母,时彦也蒙受推恩,封他的母亲为宜人。到这时,他有幸实现请求,因而得以凭此回乡为母亲增添荣耀。他将要出发,翰林院诸位先生各自赋诗赠送,并请我为首篇作序。我想,做子女的谁不愿意做官来显扬父母?然而有些事系于天命,不是想求就一定能得到。因此曾子说:“我在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内心却很快乐;后来做官得到三千钟的俸禄,却不能再供养父母,我心中悲伤。”仲由说:“从前家贫,无法供养父母;如今坐着重重的褥席,吃着列鼎盛宴,即使想替父母背米走百里,又怎么能够呢?”这两位贤人都因未能及时显扬父母而感到遗憾,所以直到今天人们诵读他们的话,没有不为之惆怅叹息的。时彦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守志不改,教导他、抚养他,希望他有所成就;时彦也能够自我激励。太宗皇帝即位初年,他首先凭借通晓经书考取江右乡试荐举,第二年甲申考中进士,起初由翰林庶吉士升任修撰,后来以侍讲身份升到现在的官职。他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多年,文学声誉光彩显赫,成为士林所仰望的人物。如今得到恩命,准备回到故乡,而慈祥的母亲正在堂上,健康安宁、长寿高龄。想来他登堂拜贺时,紫色诰命的光彩灿烂,彩衣也绚丽夺目,举杯祝母亲长寿,宗族亲戚交相欢庆。这不仅足以慰藉老年母亲,也能体现国家褒奖鼓励臣下的用意,使乡里人士都有所感发振作;他们无不伸长脖子仰慕,希望能在当时有所效力,难道只是同古人白日穿锦衣回乡的荣耀一样而已吗?这实在也是国家的光荣。
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国家混一海宇,诞敷文教,内建国子监,以养天下之贤才;外设郡县学,以育民间之俊秀。尤必择师儒之官,俾之训诲,以底于成,而后进而用之。故成德达材,无不出于学校。自公卿大夫以至百执事之职,亦莫非教育之人。颙颙昻昻布列中外,相与辅成雍熙太平之治,何其盛哉!然此皆本于朝廷教养作兴之功,而亦未必不由贤师范有以成就之也。会稽张君文举,始以明经领乡荐,既试礼部,名在副榜,遂授广东崖州之寜逺县学教谕。惟是州僻居海岛,俗习朴野,不尚文学,而于诸生未易开导。君独能以身为之表率,诱掖奬劝,使其循蹈规矩,而俱乐从之游。乆之,考绩来京,天官以科贡不及,改闽之建寜郡学训导。虽弗克以伸其所志,其诲谕诸生,一以忠信孝弟为本,而于文艺精审讲究,通贯日夕,孜孜亦未尝见其少懈。由是诸生出而效用于时,率皆识治体而播声誉。秩满,升河间之寜津教谕,其为教益勤,学益笃,而诸生之见用者,亦鲜有弗胜其任者焉。今年以秩满考最,超擢汀之郡学教授。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征予言以为序。盖君分教建庠时,予为翰林侍讲,因归省视,得以聆其议论,深知其为清雅之士,而又克以师道自重,士子皆推服之。至于往还两京,与予缱绻之情,久而弗替,尤足以见其蔼然斯文之契谊也。今兹别去,乌能已于言乎!古人云:“师道立,则善人多。”诚以师儒之职,所以模范于人者也。一言一行,必可以为师表;一动一静,必可以为楷式。使人亲炙熏涵于其教者,如金之在冶,玉之就琢焉。斯有以成其学而适于用,其为功不小矣。茍师道不立,则圣贤之学不明,而规矩凖绳所以为法则者,亦皆荡然隳废。所谓“模不模范不范”者是已。学者乌从而师之,而善人亦何自而多乎?君歴教三学,垂四十载而后克迁今职,盖其师道老而益严,勤而弥笃。而诸生之出其门者,又皆足以致用于时。若君者,奚忝于学校之职哉?以是而观,国家之养士育贤,必择乎师儒之任。而居是职,求其称者,几何人哉?予于是嘉君为贤师范,而又喜其能体圣朝教育之意,以成贤才之盛如此也。故乐为之序而不辞。
送周职方还文江序士君子贵于立志。夫学足以致用,才足以有为,而志不立,则亦安能奋发扬厉以自见于当世哉?吉之文江周君岐鳯,承阀阅之华胄,习诗书之遗泽,刻苦问学。自其以明经为教职时,已侃侃负志节,慨然思欲有见于当时。既而用荐起为即墨簿,有声。未几入为国子学正,继迁纪善之职,益有声。不数载出为姑苏之长洲儒学教谕,虽随其所任,皆得名誉,然不足以尽其才而遂其志也。故自长洲九载,秩满考绩京师,复入国子为博士,以忧去官。今上嗣位,服阕入朝。方是时,君之子叙为翰林编修,既受勑命,或谓君将弃职就封。君曰:“吾虽幸以子之官推恩,得蒙褒典,然不得上及吾亲也,吾其敢独受此荣名乎?”无何亦用荐升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以三载上吏部考最,遂得给诰命,且追赠其二亲,援例归省丘墓,以展焚黄之礼。将行,朝之大夫士相率请予言以赠之。惟人子以显亲为孝,仕者以还乡为荣,此天下之同情也。君以通敏之资,该博之学,故能以其所蓄施之于用,自处卑秩至于崇显,克荣其躬以及二亲。簮绂之华耀于两世,丝纶之宠无间存没。然则若君者,非能先立乎其志者欤?今之归也,其乡之人士将必瞻望叹息曰:“此盖能显其亲者也,此盖能荣其乡者也。”古之人所谓有志之士,其在于斯欤?虽然,君之志殆不止此,盖将敷扬德泽,辅理政化,欲以大有为于斯世也。尚当促装重来,展其致君泽民之术,俾名誉驰于海内,事业显于邦家,炳炳烺烺,垂之无穷,庶有以副士大夫之所望,而亦足以成君之素志也。岂徒一家之光,一时之荣而已哉?遂书此以赠。
译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 国家统一天下,广泛推行文教;在内设置国子监,用来培养天下贤才;在外设置郡县学校,用来教育民间俊秀。尤其必须选择师儒之官,让他们教导学生,使他们取得成就,然后选拔任用。因此,品德成就、才干通达的人,没有不是从学校培养出来的。从公卿大夫直到各类官职,也没有不是教育培养的结果。他们精神振奋、昂扬奋发,分布在朝廷内外,共同辅佐成就雍容和乐的太平政治,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这一切都根本上依赖朝廷教养振兴的功劳,也未必不是由贤能教师加以成就的。会稽人张文举,起初凭通晓经书考取乡试荐举,参加礼部考试后,名列副榜,于是授任广东崖州宁远县学教谕。崖州偏僻地处海岛,风俗质朴粗野,不重视文学,对诸生不容易开导。张君却能以身作则,诱导扶助、鼓励劝勉,使他们遵循规矩,并且都乐意跟随他学习。很久以后,他考核政绩来到京城,吏部因科举贡举成绩不足,改任福建建宁郡学训导。虽然没有能够充分施展他的志向,但他教诲诸生,始终以忠信孝悌为根本;对于文章技艺,则精细审慎地讲解研究,贯通无碍,日夜勤奋,从未见他稍有懈怠。因此诸生出仕后为当时效力,大都懂得治理的根本而获得声誉。任期届满,升任河间宁津教谕;他的教导更加勤奋,学问更加笃实,而从他门下出来并得到任用的学生,也很少有不能胜任职务的。今年因任期届满、考核成绩最优,破格升任汀州郡学教授。他将要出发,士大夫们相继赋诗送行,又征求我的话作为序。张君在建宁学校分掌教务时,我任翰林侍讲,曾因回乡省亲前往拜访,得以听到他的议论,深知他是清雅之士,而且能够以师道自重,士子们都推崇佩服他。至于往来两京时,他与我的深厚情谊,长久而不改变,更足以见出他与斯文同道之间和蔼亲切的友谊。如今这次分别,我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古人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这确实是因为师儒的职任,就是要给人作模范。一言一行,都必须足以作为师表;一举一动,都必须足以作为楷式。使人亲自受其教诲熏陶,如同金属放在熔炉中冶炼,玉石经过雕琢一样。这样才能使他们学业有成而适合任用,这种功劳并不小。如果师道不能确立,那么圣贤的学问就不能彰明,作为法则的规矩准绳也都会荡然无存、毁坏废弃。所谓“模样不像模样,范式不像范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学生又从哪里来拜他为师,善人又从哪里能够增多呢?张君历任三所学校的教职,近四十年后才升任现在的职务,大概正因为他的师道越老练越严谨,越勤奋越笃实;而从他门下出来的诸生,也都足以在当时任用。像张君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愧于学校的职任呢?由此看来,国家培养士人、教育贤才,必定要选择师儒来担任这个职务;而身居此职,能够称职的人又有多少呢?因此我赞美张君是贤能的师范,又欣喜他能够体会圣朝教育的用意,像这样成就贤才之盛。所以乐意为他作序而不推辞。送周职方回文江序 士君子最可贵的是立定志向。学问足以用于实际,才能足以有所作为,但志向不能确立,又怎么能够奋发振作,在当世显露自己呢?吉州文江人周岐凤,承继世代显贵的门第,接受诗书传统的熏陶,刻苦求学。他从凭通晓经书任教职时起,就已经侃侃然胸怀志节,慨然想着要在当时有所作为。后来因荐举起任即墨县丞,颇有声誉。不久入朝任国子学正,接着升任纪善,声誉更加显著。几年后出任姑苏长洲儒学教谕,虽然随着任职之处都得到声誉,但他的才干仍未能完全施展、志向也未能实现。因此在长洲任职九年,任期届满来京考核政绩,又入国子监任博士,因父母丧事离职。当今皇帝即位,服丧期满入朝。正在这时,他的儿子周叙任翰林编修,已经接受诰命,有人说周君将要放弃自己的官职,去接受封赠。周君说:“我虽然有幸因为儿子的官职得到推恩,蒙受褒奖典礼,但却不能上及我的父母,我怎么敢独自接受这份荣誉呢?”不久,他也因荐举升任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天,因三年考核成绩最优,得到诰命,并且追赠他的父母,援引成例回乡祭扫坟墓,以举行焚黄之礼。他将要出发,朝廷士大夫们相继请我写文章赠给他。子女以显扬父母为孝,做官的人以回乡为荣耀,这是天下共同的情感。周君凭借通达敏捷的资质和广博的学问,所以能够把自己的积蓄施用于实际;从低微官职做到显要地位,能够荣耀自身并且荣耀双亲。簪缨服饰的光彩照耀两代,皇帝诰命的宠荣贯通生者与死者。像周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先立定志向的吗?如今他回乡,乡里人士一定会仰望叹息说:“这大概就是能够显扬父母的人啊!这大概就是能够荣耀乡里的人啊!”古人所说的有志之士,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周君的志向恐怕不止于此,他还将要广泛宣扬德泽,辅佐治理教化,想在这个时代大有作为。还应当赶快整理行装重新回来,施展辅佐君主、泽被百姓的才略,使名誉传遍四海,事业显耀于国家,光明灿烂,流传无穷,也许这样才能不辜负士大夫们的期望,也足以实现周君平素的志向。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光荣、一时的荣耀而已吗?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
送龙推官还乡序江西龙用良,才质通敏,而勇于有为。永乐初,应求贤之诏,擢知真定县事。盖真定之为邑,当西北道路之冲,蕃国朝贡之往来,饩廪供亿之繁,奔走迎送之劳,视他邑恒倍。用良既至,能均其赋,平其役,约其冗费,民咸乐于趋事,百尔之需,不劳而辑。比九年考满,当迁,其民皆愿借留,不听,遂调莱州府推官。莱为海滨大郡,鱼盐之利,东南是资,然以土地硗瘠,租赋所入甚薄,故民多贫困。用良既莅职,为宣布朝廷钦恤之政,佐太守以寛刑罚,薄税敛,不逾三年而狱讼以平,民安其业,小大咸德之。今复以初考至吏部,国家方将图任旧人,共理庶务,相与以致雍熙之治,而用良乃以年老急于引退。皇上重违其意,特许休于家。噫!若用良,亦荣矣哉!将行,工部侍郎罗汝敬与其有连世之好,来征予文以赠别。嗟夫!幼而学,壮而行,既老致事而归,此士君子出处之大节也。然或学之而不得行其所学,行矣又或溺于贵富而忘返,若此者,皆非所以合乎中道者也。用良扬歴郡邑,有声于时,二十年于兹矣。一旦乞身而去,不茍于贵富,不狃于势利,其贤于人也逺矣。想其北风吹帆日,踔千里,拜桑梓于故土,幅巾藜杖,日从宾朋遨游山水间,赋诗觞酒以为乐,悠焉休焉,不知其老之既至,而人生之乐,孰有加于此哉!虽然,古者贤良之臣,虽顷刻不忘乎君,以其身虽退,而其志未尝一日不在朝廷也。用良归矣,尚当训廸其乡之英俊,俾得用以效力于当时,庶不负朝廷优老待贤之意,而用良之退归益有光矣。用良其勉之哉!
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归省序圣朝致治之道,必先之以孝行,故凡仕而违其亲者,弗计其久近,皆许请告归省,至矣哉,天地之仁也!今天子以圣继圣,遵奉祖宗之法,纎毫弗违,而于孝理尤加之意。亲存而愿迎养,弗能就养者,或分禄,或乞归省,罔不允许。其所以优遇羣臣者,德甚厚也!永乐辛邜,京畿乡试,予忝司文衡,而云间黄翰汝申,实在髙选。明年会试,礼部登进士第,观政于乌府,既而出,佥江西宪台,扬厉风纪,摧恶抚善,大惬众望,由是蔼然得誉于缙绅之间,军民深所恱服。汝申可谓不负所学矣!今以九载秩满,考最得阶四品,待缺于京,因慨然曰:“吾所以居官食禄,致身通显者,亲之训也。”去乡久矣,朝廷幸有归省之令,义不可违也,遂上章陈乞归省。既得请,将行,监察御史林衡宗度与汝申素所交游,乃来谒予,文以赠焉。予谓士君子立身大节,惟忠与孝而已。盖亲生之而君食之,其德同也,而其报亦同也。既委质事君,恪恭乃职,而不顾其私者,所谓忠也。而为君者,探其情而使之,遂所欲,俾为子者不忘乎其亲,得非所谓孝乎?传曰:“无公义,非忠臣;无私恩,非孝子。”臣之事君,必先公而后私;君之使臣,必先恩而后义。君臣之间,既各得以申其情者如此,而其遭际亦惟时焉而已尔。今汝申之仕也,当太平极盛之时,忠以事君,孝以事亲,两得而兼遂,岂非荣幸之至矣乎?兹焉荣归,而展敬桑梓,二亲在堂,康强无恙,苍颜白髪,辉映尊爼间,而绯袍金帯,称觞上寿,拜舞于亲之侧,乡邦见者,孰不曰:“黄氏之父,善训其子如此;其子之克致显荣,又如此。”世之仕宦如斯者,几何人哉?虽然,显亲扬名,固足以为荣矣,尚未足以为至也。汝申继今已往,益懋前闻,骎骎不已,他日重来,或居方岳,或登廊庙,拜恩受诰,推恩封赠,其先代光映乡闾,其荣也,当复何如此?予与士大夫所以望于汝申者如此,而汝申所以自勉者,亦岂不在于斯乎?因宗度之请,遂书此以赠,幸无以予言为迂。
译送龙推官回乡序 江西人龙用良,才质通达敏捷,而且勇于有所作为。永乐初年,他响应求贤诏令,升任真定县知县。真定作为县邑,处在西北交通要冲,番国朝贡往来,粮饷供给的繁重,以及奔走迎送的劳苦,都常常加倍于其他县邑。用良到任后,能够均衡赋税,平息劳役,节省多余费用,百姓都乐意趋赴职事,各种供给的需要,不用劳民就能办妥。九年任满应当升迁时,百姓都愿意借留他,不被允许,于是调任莱州府推官。莱州是海滨大郡,鱼盐之利,是东南地区的资助;但因为土地贫瘠,租税收入很少,所以百姓多贫困。用良到任后,宣布朝廷体恤百姓的政令,辅佐太守宽减刑罚、减轻税收,不到三年,狱讼就得以平息,百姓安于本业,大小事情都感念他的恩德。如今他又因第一次任期考核来到吏部,国家正准备任用旧臣,共同治理各项事务,一起达到雍容和乐的太平治理;而用良却因为年老急于引退。皇上不愿违背他的心意,特许他回家休息。唉!像用良这样的人,也真是荣耀啊!他将要出发时,工部侍郎罗汝敬与他有世代交好的情谊,来请我写文章赠别。唉!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所学,年老后退休归去,这是士君子出仕与退处的大节。然而有的人学习了却不能施行所学,已经出仕又有的沉溺于富贵而忘记归返;这样的人,都不是合乎中道的。用良历任郡县,在当时有声誉,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一旦请求退休离去,不苟且贪恋富贵,不习惯依附权势利益,他比一般人贤明得多。想来在北风吹帆的日子里,他疾行千里,回到故土拜见桑梓,头戴幅巾,手持藜杖,每天跟宾朋在山水间游览,赋诗饮酒为乐,悠闲自在,不知不觉老年已经到来;人生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不过,古代贤良之臣,即使片刻也不忘记君主,因为他们身体虽然退处,志向却没有一天不在朝廷。用良回乡后,希望还应当教导乡里的英俊之士,使他们能够得到任用,为当时效力,也许不辜负朝廷优待老臣、礼遇贤才的用意,而用良的退归也更加光彩。用良,你可要努力啊!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回乡省亲序 圣明朝廷达到太平治理,必定先从孝行开始。因此凡是做官而离开父母的人,不论离家久近,都准许请求休假回乡省亲,这真是仁德如天地啊!今天子继承圣明传统,遵奉祖宗法度,一丝一毫也不违背,对于以孝治理更特别重视。父母健在而愿意迎来奉养、又不能亲自前往奉养的,有的分给俸禄,有的准许请求回乡省亲,没有不允许的。朝廷优待群臣,恩德实在深厚!永乐辛卯年,京畿乡试时,我忝任主考官,云间人黄翰、字汝申,确实名列优等。第二年会试,礼部录取为进士,在乌府观政,后来出任江西按察佥事,振作风纪,惩治恶人、抚恤善人,大大符合众望,因此在士大夫中蔼然有了声誉,军民都深深喜爱佩服他。汝申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了!如今九年任满,考核成绩最优,取得四品官阶,在京等待缺额,于是感慨地说:“我之所以做官享禄,达到显达地位,都是父母教训的结果。”离开故乡已经很久了,朝廷正好有回乡省亲的命令,在道义上不能违背,于是上奏章请求回乡省亲。得到准许后将要出发,监察御史林衡宗是汝申一向交游的朋友,便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认为士君子立身的大节,只有忠和孝罢了。父母生养子女,君主供给臣下俸禄,他们的恩德相同,所应报答的道理也相同。既然献身侍奉君主,就应恭敬谨慎地尽职,而不顾自己的私事,这叫作忠。做君主的体察臣下的真情而任用他,使他实现愿望,让为人子女的不会忘记父母,这难道不就是孝吗?《传》说:“没有公义,就不是忠臣;没有私恩,就不是孝子。”臣子侍奉君主,必须先公后私;君主任用臣子,必须先施恩后讲义。君臣之间能够各自伸展自己的真情,既然如此,而能否遇到这样的际遇也只在时运罢了。如今汝申做官,正当太平盛世极盛之时,以忠侍奉君主,以孝侍奉父母,两者都能兼备并实现,难道不是极大的荣耀和幸运吗?这次荣耀归乡,祭敬桑梓,双亲都在堂上,健康强健、平安无恙;苍老的面容和白发辉映在尊俎之间,他穿着绯袍、束着金带,举杯祝父母长寿,在双亲身边拜舞,乡里看到的人谁不会说:“黄氏的父亲,善于这样教导儿子;他的儿子能够取得这样的显达荣耀。”世上做官能达到这种情形的,有多少人呢?不过,显扬父母、传播名声,固然足以称为荣耀,却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汝申从今以后,更加努力保持从前的声誉,不断进取;将来重新回来,或者镇守一方,或者登上朝廷宰辅之位,拜受恩典和诰命,推恩封赠祖先,使先代的光彩照耀乡里,那时的荣耀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呢?我和士大夫们对汝申的期望就是如此,汝申用来勉励自己的目标,难道不也在这里吗?因林宗度的请求,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希望不要认为我的话迂阔。
送杨运使还任河东序士君子必有通敏卓异之才,超迈颖悟之识,然后居官莅职,无所往而弗称其任也。故虽以黄霸之贤,善政施于颍川,比入相而功名减于治郡,况其下者乎?大抵人之才固有不齐,操履端确者,剸繁之不足;明察有余者,岂弟之未至。譬之器也,若舟车之不能相通,盖自昔既然矣。抑一才一善果足以成名人?固不以其不足者而掩其为贤也,况于兼之者哉?河东运使济南杨杰子英,洪武中以明经领乡荐,卒业成均,擢刑部主事,推谳平反,声称籍甚。永乐中遂以荐升福建按察佥事,其莅官风纪整肃,法令明信,郡邑污官黠吏望风而敛迹。在任九年,人皆称其才。既而以最升两淮运使,或谓子英由秋官郎署擢佥臬司,典刑名任风纪余二十年,一旦委以搉盐之政,俾董财赋通商贾,恐非其素习而熟谙也。既而子英莅职,一去向之震击凌厉之威,而平心易气以为之,勤以督课,公以通商,惠以恤下。未几其职大举,而人莫不以为宜。宣德初元,以旧官复任,遂调河东。既至,一以施诸两淮者施之,由是绩用登最。夫人一才一善之足称,人尚不以其不足者掩之,如子英居风纪,居鹾司而皆克称其任也。若是非所谓通敏卓异之才也欤?今年春,子英考绩将还,所治闽中大夫士请予言为赠。予与子英交久,相知最深,故因其请而乐道子英之贤也。虽然,我朝用人惟其贤才,罔不信任,至公同天地,进退黜陟一无所私。子英归,诚能懋修厥政,始终不懈,异时九载政成,秩以最升,不患不跻乎崇显华要之地也。子英尚其勉诸。
京闱试録序天朝兴礼乐,教化以成当代文明之盛,肇千万世治平之基。设科取士,考求文艺,选真才实学以资世用。由科目而进者,或贵为列卿,或荣登清要,才德称位者,咸有其人,匪直为文具而已。洪惟我皇上绍承大统,兴崇文教,致盛隆之治,科举得人大有其效。今年当秋试之期,于是合太学、京畿、郡县之士千五百余人,以校其艺。有司循故事,奏请考官于朝。皇上命臣等以司文衡,其同考及诸执事,皆简中外儒臣莅之,甚严密也。乃慎选精纯,屏黜浮靡,撤棘之日,得中程序凡三百人。于戏!盛哉!明良赓歌于岩廊,多士从游于巻阿,其雍容气象复见于今日。窃思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惟欲得真才实学而用之。吁谟逺虑,卓越千古,其所以匡辅国家以致治功之美者,亦有望于尔多士也。尔多士尚当琢磨淬砺,会试于春官,对扬于大廷,以展其所藴,以副皇上之所期望,毋徒事虚名,取荣于一时而已。能如是,庶几上不负朝廷造就之恩,下得以尽显扬之道,则今日得人之盛,诚可为国家贺也。敢以是为诸君子劝,尚懋之哉!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予友陈良玉通判常州,既三载,秩满考绩,史部复还其职。监察御史雷佑之相率贼诗以送之,请予为序。良玉自幼端重而颖敏,稍长入为郡庠弟子员,益知务学,其志甚专,思甚敏,而气甚壮也。予时虽忝先进,然常自以为弗及。暨予以科目叨禄词林,而良玉业益修,学益充,又数年始贡礼部,升太学,乃克会京师,朝夕相与讲论文艺,敦叙旧好,盖怡然甚欢也。永乐壬辰春,良玉以才能选歴事于天官,遂擢通判常州。夫常为京畿大郡,东连海甸,西抵镇江,左控姑苏,右通都邑,黎庶之众,租赋之多,供亿之繁,比于他郡为剧,而良玉居此,独能亷谨小心,勤悫弗懈。凡民政之所闗,巨细缓急之宜,先后设施之序,与夫承上率下,待人处已之间,无不得其当焉。此非有疏通明敏之才,恢廓超诣之识者,畴克尔耶?予尝窃谓郡守之职,所以掌千里之治,而通判则佐之,以施政而莅民者,其职介乎上下之间,可否重轻,皆有所闗系,而其经营综核一郡之政务,俾庶事修而民生遂,闾阎有安居之乐,田野无愁叹之声者,实有赖焉。良玉之贤且才,庶几上不负圣朝教育任官之意,下得以尽其抚字斯民之职矣。今而复还其官,也将益励所操,益勤厥政,异时治效昭著,声闻洋溢,超擢之荣,夫岂有涯哉?良玉尚勉焉,是为序。
译送杨运使回河东任职序 士君子必须具有通达敏捷、卓越出众的才能,以及超迈颖悟的见识,然后任官履职,才无论到哪里都能胜任职务。所以即使有黄霸那样的贤能,善政施行于颍川,等到入朝为相,功名反而比治理郡县时减色,何况才能在他以下的人呢?大体说来,人的才干本来就有不同:操守品行端正坚定的人,处理繁杂事务可能有所不足;明察有余的人,和易宽厚又可能有所欠缺。这就像器物一样,船和车不能互相替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过,只有一种才能、具备一种优点,难道就足以成为名人吗?当然不能因为他有所不足,就遮蔽他作为贤者的一面,何况兼具多种才能和优点的人呢?河东运使、济南人杨杰,字子英,洪武年间凭通晓经书考取乡试荐举,完成国子监学业后,升任刑部主事,审理案件、平反冤狱,声誉极为显著。永乐年间,他因荐举升任福建按察佥事;任官时整肃风纪,法令严明诚信,郡县污官奸吏听到风声便收敛踪迹。在任九年,人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因考核最优升任两淮运使。有人说,子英从刑部郎署升任按察司佥事,掌管刑名、担任风纪官二十多年,一旦把盐政交给他,让他管理财赋、沟通商贾,恐怕不是他平素熟悉并精通的事务。后来子英到任,收起先前震慑严厉的威势,平心静气地处理事务;勤于督察考核,公正地便利贸易,施惠于下属百姓。没过多久,他所掌管的盐政大为振兴,人们无不认为这是适宜的任用。宣德初年,他以原任官职复任,于是调任河东。到任后,把在两淮实行的一套办法全部施行于河东,因此政绩考核又列为最优。一个人只要有一种才能、一项长处值得称道,人们尚且不会因为他的不足而掩盖他的优点;像子英这样,任风纪官和盐运司官都能胜任职务,难道不正是所谓通达敏捷、卓越出众的人才吗?今年春天,子英考核政绩后将要回任,福建大夫士请我写文章赠行。我与子英交往很久,彼此了解最深,所以因他们的请求,乐意称道子英的贤能。不过,我朝用人只看其是否贤能有才,没有不信任任用的;公平如天地,升降进退一概没有私心。子英回任后,如果确实努力修治政务,始终不懈,将来九年政绩完成、因考核最优而升迁,不必担心不能登上尊贵显要的职位。子英,希望你努力啊!京闱试录序 天朝兴办礼乐,以教化成就当代文明的盛况,开创千万世太平安治的基础。设置科举选取士人,考察文章技艺,选拔真正有才华、有学问的人来供世所用。由科举进身的人,有的贵为列卿,有的荣耀地登上清贵要职;才德与职位相称的人,处处都有,并不只是把科举当作文章形式而已。恭敬地想,我皇上继承大统,崇尚文教,造成盛大隆盛的治世,科举取士已经取得很大的成效。今年正值秋试,于是集合太学、京畿以及郡县的士人一千五百多人,考察他们的才艺。有关部门遵循旧例,请求朝廷任命考官。皇上命我等主持文衡,同考官及各位办事人员,也都精选朝廷内外的儒臣担任,制度十分严密。于是慎重选取纯正精实的文章,排除黜退浮华靡丽之作;撤去试院栅栏之日,录取合乎程序的共有三百人。啊,盛大啊!贤明的君主与良臣在朝廷唱和,多士跟随游学于卷阿的盛会,如今又看到了那种雍容的气象。我私下想到,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只希望得到真正有才华、有学问的人来任用。皇上的宏谋远虑,卓越超过千古;他用来匡正辅佐国家、成就治功的美业,也正寄望于你们这些众多士人。你们应当继续琢磨淬炼自己,春天到礼部参加会试,在大朝廷回答策问,施展胸中的积蓄,以副皇上的期望,不要只追求虚名,只求一时的荣耀而已。能够这样做,也许上不辜负朝廷培养造就的恩德,下可以充分实行显扬自己的道路,那么今天人才被选得如此盛多,确实可以向国家道贺了。谨以这些话勉励诸位君子,希望你们努力啊!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 我的朋友陈良玉任常州府通判,任职三年后期满考核政绩,吏部又让他回任原职。监察御史雷佑之等相继作诗送他,请我写序。良玉从小端庄稳重而聪明敏捷,稍长进入郡学成为生员,更加懂得致力于学习,志向非常专一,思维非常敏捷,气概也十分豪壮。当时我虽然忝居前辈之列,却常常自认为不如他。等到我凭科举取得俸禄、在翰林院任职时,良玉的学业更加精进,学问更加充实;又过了几年,他才贡入礼部,升入太学,于是得以在京师相会,早晚一起讲论文章学艺,亲厚地叙述旧日友谊,实在十分愉快。永乐壬辰年春天,良玉因才能被选,在吏部任职办事,于是升任常州府通判。常州是京畿附近的大郡,东面连接海滨,西面抵达镇江,左边控制姑苏,右边通达各处城邑,百姓众多,租税丰富,供给繁重,比其他郡事务更为繁剧。良玉任职于此,却独能廉洁谨慎、小心办事,勤勉诚实而不懈怠。凡是民政相关的事务,无论大小缓急的适宜安排、先后施行的次序,以及承接上级、率领下属、待人和自处的分寸,无不处理得当。这如果不是具有疏通明敏的才干、恢廓高远的见识,谁能做到呢?我曾私下认为,郡守的职务,是掌管方圆千里的治理;通判则辅佐郡守施行政令、管理百姓,其职任处在上下之间,事情能否办理、轻重如何,都与他有关;而他经营统筹、审核一郡政务,使各项事务得到修治、百姓生活得以安定,里巷有安居的快乐,田野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实在都要依赖他。良玉这样贤能而有才,差不多可以上不辜负圣朝教育人才、任用官员的本意,下可以充分尽到抚育爱护百姓的职责了。如今又回到原任,他将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奋地治理政务;将来治理成效显著,声誉传播广远,得到破格升迁的荣耀,哪里会有尽头呢?良玉,希望你努力。这就是序。
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方伯连帅,古之制也。方今布政司承朝廷委寄,俾抚绥于一隅,得非斯职乎?盖圣泽之宣布,闾阎之休戚,与夫大小庶务之善否兴革,悉任焉,其闗系重矣。一司之间,有使以长之,叅以佐之,而凡是非轻重可否,悉于使焉。从决则长,一司者其所闗尤不轻也。迩者浙江右布政使员阙,吏部以闻于上,遂命金城石君执中往践其任。君子莫不以为宜良,以其从事之既久,练核之有自,又能以亷慎自将者焉。君在永乐中为主事,为郎中于刑部,克举厥职,着声称于后先,殆非一日矣。太宗皇帝临御之秋,起授山东右布政使,其在官也,敬慎以临事,公勤以率众,僚寀之间莫不和恊,而亷介之操恪如也。用是圣泽以宣,闾阎以安,庶务咸集,考绩屡最。以浙为东南重镇,故特移君以治之焉。抑予闻之,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亦异,民情俗尚不能以皆齐,为政之道,固宜随其所异而修其教。令君早膺不次之擢,居方伯之任,既克振治效于山东,则变通弛张之道,施之于浙,必将有以得之矣。《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殆是之谓乎?用序以赠,善诗者尚有以系之。
送王率常南归序王生经字率常,来自文江槖所。业求正于其乡之先达,而就试京闱。既而廷议天下解额,各有定名籍,非隶所属者弗许与。率常于是束装将南还,而告别于予。予因追念率常之父钦止,为同年且同官翰林,而相厚,又恨其早世,文章事业未及大显于天下,而中道止也。遂不忍率常之去,舍之斋居,俾之从容益得肆力问学,大其蕴蓄,以继先志,而慰钦止于地下。居无何,率常又进而告曰:「先生辱念先君子而爱及于生者至矣,而生母已老,家素贫,又无他奉养者。生始来时,思正所业或得窃科第以为母荣,庶乎韩子所谓『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则乐』。今既无以乐亲志,又久违旦夕之养,则于人子之道,岂不大有歉乎?」予闻而恻然,又因其言而知其不久困也。夫天道降祥,与国家之用人,未始不本于德行。率常惓惓于先业之绍,而笃于事母如此,可谓孝子矣。天之所以福之,国家之所以用之,夫岂不可必哉?况率常之曽大父充耘,尝以书两冠伦魁,至今天下士子犹传习其文。其父钦止,亦以书魁于乡,庚辰进士及第,入为翰林修撰。兄修又继领首荐,典教德州郡庠。一门三世,既皆以儒科名世。率常诚能益加奋勉,归而不怠弃所业,则所以承祖考,掇巍科,以为母荣者,可计时而待矣。夫岂久困哉?率常既拜别而行,遂书以赠之,使益知所以自朂也。
待诏滕公挽诗序姑苏滕公用衡,年几七十,承召至京师,仕为翰林待诏。凡五年无疾而终。朝之士大夫相与赋哀挽之诗,于今又十年,积为巨帙。公之婿凌浩求予言,以为序。夫古有挽歌,盖执绋者歌之以助其哀,其后始有蒿里薤露之曲,以送王公及士庶人之葬。而近世于挽诗之作为最盛。然士之生世,或聪明俊秀,可进于学而不得其寿;或怀材抱德,可见于用而不得其位。故志弗获展,泽弗及施,而一旦溘然长逝。则夫世之所以仰慕而期待之者,既皆失其愿望之心,则其所以形之诗歌,以寓其哀戚之情者,盖自有不容已。今公以稀有之年,遭逢圣明之世,列职清华,优游暮景,显荣光耀,寿考令终。自常情观之,若公者可以瞑目九原,无毫髪遗恨,而哀挽之作犹且惓惓若此者,何哉?盖公自视虽无复不足,而交游士林之间,慨前辈之凋谢,思典刑之尚存,则其所以见于诗者,又岂容已哉?宜夫聨篇累牍之多如是也。虽然,公之居京师也,尝寓予官舍,其于朝夕笑谈游处,神情态度,至于今宛然若在目睫,则予于言也,又岂可已乎?遂为序弁其端,且以泄予之悲云。
译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 方伯、连帅,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布政司承受朝廷委托,使者抚慰安定一方,难道不就是这种职任吗?朝廷圣明的恩泽能否宣扬,乡里百姓的安乐忧患,以及大小事务应当如何兴革,全都由此职掌管,关系十分重大。一司之中,由布政使统领,参政等官加以辅佐;凡是非、轻重、可否,都由布政使决定。一旦决定之后就实行,因此布政使对一司事务的关系尤其重大。近来浙江右布政使职位空缺,吏部把情况报告皇上,于是命金城人石执中前往履任。君子无不认为任用适宜而且贤能,因为他从事政务已经很久,熟悉考核行政,又能够以廉洁谨慎自持。石君永乐年间任刑部主事、郎中,能够完成职务,在前后任职中都留下了声誉,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太宗皇帝临朝时,起用他授任山东右布政使;他在那里任职,恭敬谨慎地处理事务,以公正勤勉率领众人,同僚之间无不和睦协调,而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谨严。因此圣明恩泽得以宣扬,乡里百姓得以安宁,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考核政绩屡次列为最优。浙江是东南重镇,所以特意调任石君来治理。可是我听说,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也不相同,民情和习俗不可能完全一致;治理政事的道理,本来就应当随着各地差异来修订教化。如今石君早早得到破格提拔,担任方伯之职,既然能够在山东振兴治理成效,那么把变通、宽严进退的办法施用于浙江,必定也能够取得成效。《诗经》说:“在左边辅助,在左边辅助,君子能够适宜;在右边辅助,在右边辅助,君子能够胜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因此写下这篇序赠给他,善于作诗的人还请把这些意思联系到诗中。送王率常南归序 王生名经,字率常,从文江带着行囊来到京师。他在家乡向前辈请教正学,并参加京城乡试。后来朝廷讨论天下乡试的解额,各地都有固定的名籍,不属于所属地区的人不准参加。率常于是收拾行装准备南归,并向我告别。我因此追念率常的父亲钦止,他与我是同年进士,又同在翰林任官,彼此情谊深厚;我又痛惜他早逝,文章事业还没有来得及在天下大为显扬,便中途停止了。于是我不忍让率常离去,留他住在书斋,使他从容地更加用力求学,扩大自己的积蓄,以继承先父的志向,也慰藉钦止于地下。住了不久,率常又进来告诉我说:“先生辱蒙您思念先父,并且把爱护施及我,恩情太深了;但我的母亲已经年老,家里一向贫穷,又没有其他人供养她。我刚来时,想着专心从事学业,也许能够侥幸考中科举来荣耀母亲,希望能达到韩愈所说的‘詹留在京师,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却是快乐’的境界。如今既不能使母亲的心愿得到快乐,又长久离开她,不能早晚奉养;对于做子女的道义,难道不是大有亏欠吗?”我听后感到悲伤,又因他的话知道他不会长久困顿。天道降下祥瑞,以及国家任用人才,从来没有不是以德行为根本的。率常这样殷切地想着继承先业,又这样诚笃地侍奉母亲,可以说是孝子了。上天之所以降福于他,国家之所以任用他,难道还会没有确切的依据吗?何况率常的曾祖父充耘,曾凭文章两次夺得科举第一,直到今天,天下士子还在传习他的文章。他的父亲钦止,也凭文章在乡试中夺魁,庚辰年进士及第,入朝任翰林修撰。他的兄长修又接着取得乡试首名,掌管德州郡学的教育。一门三代,都凭儒学科举闻名于世。率常如果能更加奋发努力,回去以后不懈怠、不放弃所学,那么承继祖先事业、取得显赫科名、使母亲荣耀的日子,便可以计算着等待了。难道会长久困顿吗?率常拜别我上路后,我便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使他更加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勉励。《待诏滕公挽诗序》姑苏滕公用衡,年近七十岁时奉召来到京师,出仕任翰林待诏。任职五年后,无病而终。朝廷中的士大夫相互作赋写诗悼念挽送他,到现在又过了十年,诗作积累成一部大书。滕公的女婿凌浩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这部诗集的序。古代有挽歌,大概是执绋送葬的人歌唱,以助长哀痛;后来才有《蒿里》《薤露》这样的曲子,用来送葬王公以及士人、庶民。到了近世,创作挽诗最为兴盛。然而士人生活在世间,有的聪明俊秀,可以在学业上有所进取,却不能享有长寿;有的怀抱才能和德行,可以被任用,却得不到相应的职位。因此志向不能施展,恩泽不能推行,忽然便长逝了。这样一来,世人原本仰慕并期待他们,既然都失去了愿望,那么把这种哀伤忧戚之情表现在诗歌中,大概自然有不能停止的理由。如今滕公以罕见的高龄,生逢圣明的时代,位列清贵显要的官职,安闲度过晚年,显达荣耀,长寿而善终。按通常情理来看,像滕公这样的人,在九泉之下可以安然闭目,没有丝毫遗憾;可是悼挽他的作品仍然如此情意深切,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滕公自己看来自然没有什么不足,但交游于士林之间的人,感慨前辈逐渐凋零,思念那些典范人物尚且留存,因此在诗中表现出来的感情,又哪里能够停止呢?这样看来,诗篇连缀成篇、文牍累积甚多,也就应当如此了。虽然如此,滕公居住京师时,曾寄居在我的官舍;他早晚与我谈笑交往时的神情态度,直到今天还清楚得仿佛就在眼前,那么我对于这篇文字,又怎么能够停止不写呢?于是写成此序,置于诗篇之前,同时借此抒发我的悲痛。
送教谕杨寿夫复任建安诗序师道立,则善人多,信哉是言也!师道不立,而欲求夫贤才之造就,岂不难哉?吾郡杨恭叔先生,尝以春秋之学分教建安,宿德硕望,后进皆师宗之。于时,先生之从子寿夫,实在弟子之列,予亦叨处郡庠,岁时还往,既有以承先生之诲廸,又得与寿夫讲论,以资丽泽之益。厥后,先生捐馆,而寿夫退归于家,予于是不能无孤陋之叹。未几,予忝以科目入京师,叨职词林,而寿夫亦起为建安训导,独能以其学开导奬掖,所以造就诸生者甚多。后以秩满,诸生举留,蒙恩升典本学教事,旋以内艰去官,服阕循例当有所调,而诸生陈乞复留,遂得仍其旧职。于是先后十有余年,往来两京之间,每相见握手尽欢,虽古人盍簮倾盖之乐,岂有过于此哉?夫士大夫抱才能,负学问,出仕于时,惟夙夜兢惕,思有以尽其职焉。茍获一展桑梓之敬,则其荣艳欣庆,比于昼锦。今寿夫以家庭渊源之学,典教庠序,自始至今,未尝一去其乡,朝而出也,则与诸生进退于庙堂爼豆之间,暮而归也,则与宾朋雍容欢爱于壶觞文字之乐。若是,则寿夫遭际圣明之世,得以其学淑后进,有师范之尊,名教之寄,而又得优游乡闾,无违离之戚,契阔之怀,此其为乐,又当何如也?于是朝之缙绅,皆荣寿夫之归,相与赋诗以送之。予于寿夫有久要之好,乃为之序以冠诸篇首焉。
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自古国家之兴,必有熊虎心膂之臣,所以辅成亿万年太平之业,甚非偶然也。皇上龙飞之初,当时四方英杰之士,川归云从,凡受任使者,罔不茂着功勲,而显膺爵禄,何其盛哉!河南归德侯公,本锺初以会州卫千户,自太寜来归,既得召见,即授指挥之职,日侍左右,屡着勲绩,累官至都指挥,诚可谓荣显矣。永乐九年春,皇上念藩镇乏贤,以公练逹兵政,明习机务,命守福建之行都司,赐以敕谕,训诫谆切,无非欲其爱养士卒,安辑黎庶,以享其荣名厚禄于无穷,恩至厚也。公自受任以来,克尊上命,莅职未几,士民安堵,盗贼不兴,城池完固,奸邪屏迹,讲武之暇,尤能礼遇贤士,崇奬学校,日与章逢之士游。于是环建延汀邵数千里间,外户不闭,道不拾遗,凡老稚疲癃,莫不熙熙然安于田里,以乐其生者,皆公之力有以致之也。皇上驻跸北京,先后凡两率师肃清沙漠,公皆承命为中军神机将军,能身先士卒,罔有少懈,尝与北敌遇,出竒制胜,若有神助,凯旋之日,赏赉有加。去秋皇上复欲北廵邉境,绥辑逺人,公再至京师,操习以俟。今年夏命还守建寜,滨行凡仕于朝者,莫不惜其去,而又喜其南归,有足以慰闽人之望者,乃相率出饯于都门之外,属予为文以彰之,且因以华其行也。予惟菲薄,叨职词林,顾不足以扬励厥美,而建寜又吾乡邑所在,有弗可辞,因告之曰:凡人所以树立于斯世者,唯忠与孝而已。忠则竭诚奉上,孝则尽力事亲,若是则真可以无愧矣。公夙抱才略,负志气,入则扈跸骖乘,出则茂建事功,至于镇抚邉陲,掌握军务,仁足以济众,勇足以敢为,义足以教俗,明足以察微,事无巨细,必慎必戒,故其行事并恊时宜,此尤人之所难能,而公独能之,故其勲名赫赫,在人耳目,有不待言而著者,兹非孝友忠义出于天性而然欤?予尝观古者将帅所以承眷顾、享厚禄者,必能竭诚效忠,以尽其折冲御侮之道,然后足以称其职。故诗人托「干城腹心」以歌咏之,播于无极。今公之才猷,皆有以追踪古人,而犹退然若弗胜,此其所以显扬振发,有以副国家倚托之重,俾东南一藩休养生息于太平之世。其丰功伟绩,诚非他人之可比。异时膺位秩之崇,荷恩数之厚,其又可量也哉!《诗》曰:「王命召虎,来旬来宣。」公之谓矣。请书此以为赠。文敏集巻十三
译《送教谕杨寿夫复任建安诗序》师道能够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话确实说得对!师道不能树立,却想求得贤才并使他们成就,难道不是很难吗?我们郡里的杨恭叔先生,曾经凭《春秋》之学分教建安;他德行深厚、声望卓著,后辈全都以他为师,以他为宗。当时,先生的侄子寿夫正列在弟子之中,我也有幸处在郡学,按时往来,既能够接受先生的教诲,又能同寿夫讲论学问,以获得朋友之间相互砥砺的益处。后来先生去世,寿夫退居还乡,我因此不能不有孤陋寡闻的感叹。不久,我惭愧地因科举进入京师,有幸任职于翰林词林,而寿夫也被起用为建安训导,独能凭自己的学问开导、鼓励和扶助学生,因此造就的生员很多。后来任期届满,学生们请求留任,他承蒙恩典升任,主持本学的教务;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按例应当调任别处,但学生们陈情请求再次留任,于是得以仍任原职。这样前后十多年间,我们往来于两京之间,每次相见都握手尽欢,即使古人因朋友相遇而欢聚、因初次相交而倾盖相交的快乐,难道有超过这种的吗?士大夫身怀才能、负有学问,出仕于当世,只有日夜戒惧自勉,想着怎样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能够一展报效桑梓的敬意,那么这种荣耀喜庆,足以同穿着锦绣衣服回乡相比。如今寿夫凭借家庭传承的学问,主持郡学教育,从开始到现在,从未离开过自己的乡土。早晨出门,便同学生们在庙堂祭祀和礼仪之间进退;傍晚回家,便同宾客朋友在酒杯与文章的乐趣中和乐欢爱。像这样,寿夫生逢圣明的时代,能够凭自己的学问使后辈受到教化,享有为人师表的尊荣,承担弘扬名教的责任;同时又能够安闲地生活在乡里,没有离别的忧愁和久别的思念,这样的快乐,又应当怎样呢?因此朝廷中的缙绅都以寿夫归乡为荣耀,相互作诗为他送行。我同寿夫有长久交好的情谊,于是为他写了这篇序,置于各篇诗作的开头。《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自古以来国家兴盛,必定有像熊虎一样勇猛、作为心腹辅弼的大臣,用来辅佐成就亿万年的太平事业,这绝不是偶然的。皇上兴起之初,当时四方英杰之士如百川归海、云气相从,凡是接受任命出使任事的人,没有不大力建立功勋、显著地获得爵禄的,这是多么盛大的景象啊!河南归德侯公,本名锺初,原任会州卫千户,自太宁前来归附;既得到皇上召见,随即授予指挥之职,天天侍奉左右,多次建立功勋,屡次升官至都指挥,确实可以说是荣耀显达了。永乐九年春,皇上想到藩镇缺少贤能之才,因为侯公熟悉通晓军政、明白精习机要事务,便命令他镇守福建行都司,赐给他敕谕,训诫恳切周详,无非是希望他爱护养育士卒,安抚整治百姓,使他永远享有荣耀的名声和优厚的俸禄,皇恩实在深厚。侯公自从接受任命以来,能够尊奉皇上的命令,到任不久,士民便安居,盗贼不再发生,城池完整坚固,奸邪之徒销声匿迹;在讲习武事的空闲时间,他尤其能够以礼厚待贤士,尊崇奖掖学校,每天同文人学士交游。于是环绕建、延、汀、邵数千里之间,家家夜不闭户,道路上无人拾取遗失的财物;凡是老弱、幼小和疲惫衰病的人,没有不安乐地生活在田野乡里、享受其生计的,这些全都是侯公之力所造成的。皇上驻跸北京,前后两次率军肃清沙漠,侯公都奉命担任中军神机将军,能够身先士卒,从没有丝毫懈怠;曾经同北方敌军遭遇,他出奇制胜,仿佛有神灵相助,凯旋之日,所受赏赐格外丰厚。去年秋天,皇上又想北巡边境,安抚整合远方之人,侯公再次来到京师,操练军队以等待命令。今年夏天,皇上命令他回去镇守建宁。临行时,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没有不舍不得他离去,同时又为他南归而高兴,认为这样足以慰藉闽人的期望,于是相继到都门外为他饯行,请我写文章来彰显此事,并借此为他的出行增添光彩。我自知才识浅薄,有幸任职于翰林词林,只是实在不足以赞扬激励他的美德;但建宁又是我的乡里所在,有不能推辞的理由,于是告诉他说:凡是人要在这个世上立身行事,只有忠和孝罢了。忠就是竭尽诚心侍奉君上,孝就是竭尽力量侍奉父母;做到这样,才真正可以问心无愧。侯公早就怀有才略,负有志气,在朝廷内便护卫皇帝、陪乘随行,出征在外便大力建立功业;至于镇守安抚边疆、掌握军务,他的仁爱足以救济众人,勇气足以敢作敢为,义理足以教化风俗,明察足以洞察细微,事情无论大小,都必定谨慎戒惧,因此他的行事全都符合时宜。这尤其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而侯公独能做到,所以他的功勋名声显赫,人人耳闻目睹,有些甚至不用言说便已彰明;这难道不是他的孝友忠义出于天性才这样的吗?我曾经考察古代将帅之所以承受君王的眷顾、享有优厚俸禄,必定是能够竭尽诚心效忠,充分施展抵御外侮、挫败敌人的本领,然后才足以称职。因此《诗经》借“干城腹心”来歌咏他们,使这种赞美流传无穷。如今侯公的才略谋猷,都足以追踪古人,却仍然谦退自处,仿佛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他显扬振作、能够承担国家重托,使东南一方在太平时代休养生息的原因。他的丰功伟绩,确实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将来他承受尊崇的官位和品秩,蒙受深厚的恩典和赏赐,那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诗经》说:“王命召虎,来旬来宣。”说的就是侯公了。请允许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文敏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