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七 《林蕙堂全集》属于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林蕙堂全集》共二十六卷。本朝吴绮撰写。吴绮另有《岭南风物记》，已经著录。王方岐作《吴绮小传》，说他所著有《亭皋集》《艺香词》《林蕙堂文集》等编。吴绮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寿潜搜集访求遗稿，合编成书。本书第一卷至第十二卷为四六文，就是所谓《林蕙堂集》；第十三卷至第二十二卷为诗，就是所谓《亭皋集》；第二十三卷至第二十五卷为诗余，就是所谓《艺香词》；第二十六卷则附录他所作的南曲。本朝初年以四六文著名的人，推举吴绮和宜兴陈维崧二人，他们都源出徐陵、庾信。陈维崧广泛取法初唐四杰，以雄健博大见长；吴绮则出入于樊南诸集之间，以秀逸取胜。章藻功曾对友人谈论四六文说：“吴园次，班固的香气、宋玉的艳丽，接近时只能短兵相接；陈其年，陆机如海的文才、潘岳如江的文采，到了末尾仍像强弩之末。”这个评论相当公允，但二人的作品异曲同工，很难判定高下。他的诗才华丰富而华美，所崇尚的风格处在玉溪、樊川之间。诗余也颇有名声，有“红豆词人”的称号，因为他作品中有“把酒嘱东风，种出双红豆”的句子。他所作院本，如《啸秋风》《绣平原》之类，当时多被管弦演奏；又因为各有别本单独流行，所以这里只把九阕散曲缀在集末。总的看来，他的鸿篇巨制固然还不足以与古人抗衡，但其跌宕风流，也可以说是一时的才士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第一卷。湖州府知府吴绮撰。赋。《康山读书赋》。只是我一生少有知己，久久眺望天下；承继延陵的遗绪，接续左台的美好志业。年少便成孤儿，困顿而不得志；遭逢世乱，读书人的身份反成羞耻。想走捷径却步履艰难，于是发誓守持坚贞，始终不改。吮吸翰林文章的芳润，进入文学艺术的园地勤奋学习。于是纵览百代典籍，胸中抱持一编书卷；很早便抛弃求仕的儒服，年少时就进入洛阳求学。感叹赤乌年间的覆亡，遭逢青犊之乱的蔓延；火光照着啼乌的宫苑，尘土飞扬于渡马的河川。美玉般的树木毁于断裂的沙洲，低垂的柳树化作荒烟。管幼安离去，前往长白山；扬子云则守着《太玄》。至于通子还未出生，少君刚刚出嫁；把棺材寄放在堂中，在廊下租舂米之处。替人推磨，内心悲伤；穿着牛衣哭泣，眼泪直流。屡屡遭受鬼魅般人物的嘲弄，也多次受到路人的推搡辱骂。年年只有秋天而没有春天，时光总在清晨而不到夜晚；很少有旧交来问候，也没有像哀悼王孙那样施饭的人。于是只能抱影自守于荒凉之中，带着妻子儿女艰难徘徊；到野外寻找没有草木的土丘，走进巷中的无人山谷。雪凝结在芦苇上，对着窗户；风卷走茅草，毁坏房屋。饥饿的鹤在空庭中啄食，悲伤的猿在古树上哀号。徒然听着古院的钟声，却没有邻家的烛火可借。也有像汉代逸妻、伏川贤偶那样的人，在野外挥锄挖取金裘，在市中典卖衣物买酒。于是辞别楚地而与知心者同心，也进入秦地而携手同行。贤良之人难道会永远贫穷吗？君子居住的地方，哪里会简陋？和东方朔一样不绝其志，出北门又有什么可羞惭的？又有匡鼎谈论《诗经》，侯芭前来问字；囊中的萤火虽死，书箧中的鱼却仿佛活着。书案靠着雪地而长久倾斜，床榻随着阴影独自移动。沉溺于书籍，酷似刘向；嗜好传记，或许同于杜预。夏侯胜倚柱听讲，竟忘了雷声；高凤拿着竹竿读书，直到水涨没过脚边。可叹风雨昏暗如晦，但鸡鸣之声始终不止。无不在草木丛中逍遥，在长林里放声长啸、傲然自得。即使九次升迁又有什么可羡慕的？于是共同吟咏《五噫歌》。面对青山敲击白石，举起浊酒弹奏素琴。那些处在厅堂上的燕雀，又哪里懂得鸿鹄的志向呢？《区室赋》。这里的洲岛

译连接着鱼梁湖，称为雁翅江，是醴陵梦锦之川，也是李供奉挥笔含毫的地方。翠绿的岛屿横卧中央，浩渺的水波无边无际。确实是幽静旷远的灵秀土地，足以寄托高远深厚的情怀。这里有东园的故老，也有南国的英才；桥姓人家有百口，乡里自有千家。指着玉潭建造别墅，环绕锦石分隔沙洲。仲长统心爱白水，孙子荆痴迷青霞。于是独自开辟隐居之所，另行开出羊肠小径。洞室仿佛避秦人的居处，题写宝晋石仓。堆放曹氏的书籍，酒库里储藏着焦公酿的酒。疏通绿水使它们彼此相连，面对青山以取正直之意。又栽种玄鹿草，树上种植金鹅花。杨柳低垂而碧色柔润，藤蔓老成而红花繁多。鹤性情闲适，仿佛能识字；鸥态度慵懒，凌波而行。屋檐前有鸟儿婉转鸣叫，庭院下却没有婆娑的舞姿。再加上千帆载雨，一齐映入窗间；四面山岭吹来岚气，都来到枕边。农人击鼓庆祝秋收，渔人收起鱼网在夜里歌唱。孩子们在鱼田中征收赋税，先生则在鹤帐中横展经书。无不悠闲地吹奏楚地香草，饱食山中薇菜；醉中邀请明月入室，坐看花瓣飞落。考订锦帙中的遗文，在瑶琴上振发高逸的声响。归去吧！自守老庄知足的道理；这处居室已足以自成区别，哪里还用谈论魏晋的是非。《米山堂赋》。于是有阳陵公子、秋浦先生，早早在衡岭解下官簪，立即把车驾转回皋亭；采摘芙蓉来建造屋舍，编结薜荔作为冠缨。漆园仿效这种做法，防叟的竹径则启发了元卿。于是树林贯通复道，坐下便可引取清澈的水流；疏朗的轩窗用来趋暖，开辟馆舍以避寒。在门槛之内描绘蓬莱、瀛洲，在屋楣之间画出云气。那座堂屋继承父业建成，号称“米山”。堂前山岫引来长松，堂后群峰环抱翠竹；左边面对桂花飘香的幽岩，右边环绕莲花盛开的曲沼。柳树既浓密，适宜蝉鸣；花朵又深繁，足以招来鸟儿。杯子可以用来斟酒，那是垂兰子的藤；腰间想抽书阅读，便栽种康成草。何况还有名为白博的琴，字作红蕤的枕；张挂昭陵赐书的珍帖，留下邺架传来的书籍。朱、墨、黄三色标记的地方分列史书数页，金银斑驳之处排列着笔管三枝。南垞挥毫，还记得右丞的画；东山穿木屐，也没有忘记太傅的棋局。庭院中有五龙窠，题名为群凤；主人如淮海八公，宾客如求羊二仲。田地所产的黏黍足供陶令，酒瓮中的酒足够步兵饮用。仇香不羡慕鸾鸟栖息之处，和靖也可以凭借养鹤来供养自己。因此能够终年以此为乐，整日都能看见美景。曼倩因玩物而取得容悦，长统则以涵养和气而不出仕。事情越显得质朴，反而越尊贵；道理运用柔和，反而更加刚直。说它像仙尉，进入梅市却难以寻觅；恐怕又像渔郎，想访桃源时道路已经堵塞。《斗蟋蟀赋》。露水使梧桐显老，月色照着深秋；云气浓重，天空像浸在酒色之中。五只野鸡翻动盆器，卢生看着便掷帽；两只犀牛冲出壕沟，马援笑着投钱。刘寄奴的豪情还没有消退，贾秋壑的逸兴又重新高涨。于是要在虫类的国度显示威势，便从虫兵中挑选勇士。用黄金铸成秤，用紫玉雕成罂。先按种类和颜色分别曹列，再依体重、轻重、强弱、足数编排队伍。依据头谱先前的论说，从一青直到五白，删去外篇而保留经文。于是这只号称蜘蛛，那只夸说蝴蝶；翅膀像片片梅花，腰身如条条薤叶。气势鼓起一次而不衰，勇力三次奋进仍未竭尽。尚未交战时，像木鸡一样毫无所见；已经交战时，俨然如铁骑彼此冲接。于是有金字琵琶、香称狮子这样的名号。说：“把头伸过来吧，已经让你吃够我的拳头了。”有的开始伏藏而最后搏击，有的起初出生而后来死亡。像淮阴侯渡过齐水，轻骑兵潜行；又像巨鹿之战攻打秦军，呼喊声突然纷乱四起。义气使银须竖起，愤怒使铁齿锐利；一定要让作乱者心满意足地失败，也要向知己报答声誉。至于取胜关键在于攻伐谋略，斗争并不只靠力量。看见营垒充满便士气高

译涨，听到车毂鸣响便义气激发。嘲笑螳螂在小川中的微技，羞于像蚂蚁之国那样覆灭军队。难怪有人赌下千金，采得陈王的双璧。它们冲出营垒登上场地，使敌军心胆寒冷。收起瓦罐论功行赏，再享用主人家的梨和栗子。《爽阁赋》【为舍人钱葆馚所作】。

译这里是以起草诏书闻名的世家，也是采花的胜迹；才华可比大历年间的人物，地势接近平原君的宅第。乌府的官员飘动着汉代冠缨，青峰的韵致如湘水瑟声。江山得到文才相助，像蹲踞的小凤凰长有九苞；湖海间都知道这里的豪杰，正如陈登坐拥百尺高楼。栏杆饰以玳瑁，帘押嵌着珍珠；在绣花拱门上刻灵芝，在美玉台阶旁拾取瑶草。锦囊中收藏郗郎的笔，香气熏染曹氏的书。南斗星垂下斗柄，空旷明朗，本来就是仙人所喜爱；西山倚着笏板，清高明洁，确实是君子的居所。于是穿着鞋履远道登临，提衣长久眺望。碧塔映着春云，红楼沐浴晚照；龙湫斜横远方而孤清澄澈，鹿苑遥远地分布在群山之间。万间屋瓦如鱼鳞，青杨带雨而高低错落；千重城门如雉堞，白苎般的霞光横贯其间。水像衣带，山似屏风；遥远的泖水相连，映着月色；群峰环立，被烟霭笼罩。四时景色都收在门槛之内，百里风光都收入窗中。月光明亮，令人怀想，只凭它来来去去；风声清冷而美好，哪里还要辨别雌雄？于是可以聚集佳宾，邀请胜友；放眼八方，情怀直通千古。带来荀氏的熏炉，横持晋人的谈麈；举起金杯饮酒，歌咏谢朓的诗；挥动玉如意，跳起王戎的舞。何况还有鹤已长成一顶，鲈鱼有四腮。张翰归乡的时候，莼菜已经使客人吃饱；吴王狩猎的地方，花朵正向人开放。召请太白来填词，请你暂且留步；听小红歌唱度曲，我等着再来。《黄金台赋》。登上平原放眼望去，只见蔓草罢了。向行人询问古道，行人说那是黄金台的旧址，不禁对荒凉湮没叹息。来王哙已经死去，子平新近即位；他将招纳贤才以洗雪耻辱，看中谁，就请从郭隗开始。于是此地本来有高耸的台基遮挡日光，杰出的建筑直凌云霄；登上台阶讨论武事，开辟馆舍铺陈文章；悬赏千金购买骏马，仿效涓人的遗法。于是有衍、临淄等地的人才，有辛氏出于上党；有乐毅那样的雄才，也怀抱奇志迅速前往。他们都在美玉般的大道上驰骋，也都在罗网般的仕途上奋飞。登临此台纵目远望，只见山川辽阔；把形势尽收眼底，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于是展开奇妙谋略，出动奇兵，使诸侯疲惫而不能归属，驱赶铁骑长途征战。总共数次交战到达济水之上，经过五年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在宁台陈设齐国器物，在元英殿陈列大吕钟，洗雪前人的积愤，传播天下的盛名。诚然，国家的成败，关键在于贤者的任用。为什么历代以来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抛弃贤哲而不用呢？喜爱图画中的绿耳，却忽然让厩中的飞龙闲置；放着兰筋不用，却驱策劣马去求取功效；竟连公马母马都没有辨识清楚，任凭颠倒的想法在心中作祟。于是使黄金一天天更加贵重，白璧长久埋没。晨风啊，远远地引路；汗血马啊，却始终不来。废弃的宫殿积水于草泽，旧日的馆舍湮没在蒿草中。空有虚名流传古籍，反而使过客更加徘徊叹息。唏嘘啊，衰草萧萧，在寒露中仿佛哭泣；残瓦闪烁，狐狸兔子从中窜过。想念昔日的人却无法相见，寻访遗留下的踪迹也无处可得。怀抱长剑徒然归去，内心郁结，直到万古不变。《燕子赋》。燕子参差错落地送人远行，上上下下飞翔。每年都有约定，必定按时到来；主人即使贫穷，燕子也依然归来。它们是身着玄色羽衣的鸟族，与春风从不相违。到了秋天暂时离去，春社时又一同归来。海外有挽留郎君的国度，燕地有送别友人的高台。五色红丝，拖曳着仙人的宽袖；一对白璧，化作神女轻盈的发钗。洛阳燕子的艳丽争相传说，它们的灵异难道还比商禖神更夸张吗？于是它们喃喃地对着月亮絮语，故意斜着身子迎风。穿着一两件轻衫，细细剪裁成双重封巢。杨柳枝条高高，笑看小小羽翼染上碧色；桃花影子重重，看小嘴沾上红色。又有浅绿的荇菜丝，初黄的杏子。石氏歌台包裹着雕梁，饰以玳瑁；王家酒榭点缀着帘押，嵌有珍珠。雏燕学习飞翔还飞不远，试着温暖巢穴，已经可以居住。无不成双成对地来回飞舞，去留之间总有成双的身影。黄莺学语，与蝴蝶争香；碧玉般的钗梁颤动，使下蔡之人长久迷恋；手中舞动白苎，使昭阳宫人微微陶醉。于是使春日景物有盛有衰，使夕阳包含古今。玉京坟上，黄昏时叹息荒坟；盼盼楼中，夜雨里怨恨白杨。还记得六朝巷名叫乌衣巷；燕子飞入百姓人家，可曾梦见谁家的朱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焚香赋》。春日花窗洁净，秋夜月光吹入帷帐。美人迟迟不来，拥着熏笼又在等待谁？在山中采艾蒳，在海上询问都夷。云纹衣襟暂时分开，石叶香片成双安放；鸬鹚卸下白粉，鹧鸪留下斑纹。近处愁绪如烟更加浓重，远处惊讶香灰已经寒冷。心中的话苦涩，眉下的愁痕稀少。白凤凰飞翔在清晨帷幕，绿色龙涎香焚烧在夜山。燃烧十日，仿佛温暖；半带笑意，又疑心它已经温热。长久垂下发髻的影子，细细扰乱衣服的魂魄。油腻的香气渗入绣花被，透过衣衫花纹停留成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鄂君？黄昏时只能坐对贾午的故事。悬挂青色薄绡而不能入睡，系结翠色绶带又有谁来分解？结尾说：避寒的珍宝屏障，流苏长长；火山绵延十里，金凤凰灿烂。期待你、等待你，你却始终不来；只好把绣花香囊还给我。《瓶庵赋》【并序】。家雨岑，很早就具备才情，长久修养品行。原孝先是京兆的俊才，许下诺言从不侵犯他人；马少防是关陇的贤者，作为楷模从不苟且。门前车辙不断，长者频频来访；座上杯盘交错，高人长久相聚。得到楚国百斤黄金，难道会看重黄金本身？在聊城射下一箭，并不是凭借白羽箭的装饰。赠与的只应是君子，有时也要拜服在他人门下。利益从仁人那里流出，如同明亮的太阳。本来只担心没有话说，哪里还担心话说得太多呢？到了年老，反而更加谦冲；德行越高，品行越加美善。退居以后自取名号，称作“瓶庵”。这是取郑公守口的箴言，用来警惕诗人慎于动舌的意义。瓶这种器物，所能承受的虽少，容纳的却很多；瓶所具有的作用，是出物艰难而施用广博。雨岑拿它来比喻自己，不正是这样吗？从前《万石传》说，石奋家中每匹马必定要养到七十岁；受赐的宫室内树木也不说话。古代的名贤，大多如此。如果不忘记玉成他人的道理，难道不应当想到金人的铭文吗？于是为他作赋说：

译美啊，我的同宗修能特然崛起，年少时承受哲人的教诲，早早听闻君子的言论；继承延陵的谦德，接续甪里的清风。既然诚信充实如缶中之物，希望不要受到酒器空虚的讥讽。于是标举一间斗室，取富弼之义为名。守住内心而不失守，以口舌引发兵戈作为鉴戒；害怕一旦说出口便无法收回，希望像三缄其口那样终身谨慎。以颐卦中山雷藏于颐的意义为戒，内心只知谨慎；痛惜水泽困穷的处境，明白只重言语终将困窘。于是把道理寄托于形器，从器物中体会道义；守持简约而施用广博，于是先经历艰难，后来趋于容易。出言必定先考虑是否可说，归结起来则求其能否实行；内中有所蓄积，难道要像石鼎那样盛大喧闹吗？它的作用本来艰难，只好效法开瓿时必须找到关键处。因此提挈原理，并非以智力薄弱为耻；或许没有危险，能够容纳而不溢出，也正因为它是器物而不是倾斜之物。仿效卫武公的自我警戒，取法孔仲尼少犯过失。有人指着自己的嘴说，只有酒可以饮；收束你的舌头，四匹马也追不回说出的话。邹长倩难道不曾因扑满而受讥笑？扬子云难道可以不被防风氏之类嘲笑？岂止朱提之器受到称誉，楞伽之山也值得仿效？周代器物盘曲着螭龙纹，汉代器物错杂着麟象纹。只有这方径寸之图，希望不再有丝毫差错。居住在这里有什么简陋？相信以破瓮作窗也能常保安宁。说这些并非夸大，和尊贵的彝器同样值得尊崇。《画舫闻歌赋》。于是有海上的名豪、汉东的逸士，生于群玉山头，来自众香国土；本是凤凰池上的仙人，成为鸳鸯社中的主人。柳枝结成腰带相互随行，桃叶横着船桨呼唤渡船。青帘锦缆，远望如天上的楼船；金管玉箫，哪里是人间的歌舞？访寻二分明月，人人都穿霓裳；航行于万顷清波，船船都如云母。于是停下芳桂船，特意系在垂杨旁；命令词章英才领取纸札，召请胜友传杯饮酒。孔融的豪情无人可比，周瑜的风度非同寻常。高雅的情致，便请来元卿到竹径；广博的见识，足以见到朱异的缥囊。众人像子康一样，与群贤一同到来；我虽不是季重，也和七子结伴同行。主人命令歌姬虞侯出来，众人都献歌奏乐。群姬向学士索取彩笔，能够雕琢歌声、转变宫商。有人以玉般的清声见爱，有人以金般的艳色求宠。芳姿掩袖回眸，宠姐掀帷露面；静听素素调弦，娇看红红整理钏镯。飞琼用玉簪按节，丽英含情手持纨扇。朱家的美质，小令并不号称断肠；殷女的美貌，柔和的容颜独能使人怡悦。有人避入帷幕之中，像鸾鬓般的郗超；有人从客人窗前窥视，也有蛾眉般的曼倩。无不随着声音转变情感，随着情感改变姿态和声调。声音因柔和而显得妩媚，字句将要吐出又带着娇羞收回；有的前面高扬而后面低抑，有的开始低沉而最后高亢；有的激昂而多次变化，有的婉转而频频摇曳；有的流利明亮而圆润，如同一串明珠；有的引长延伸而不断，如同细丝反复缫理。又有的像凉风吹动枯木，凄清而引人思索；有的像密集霰雪洒在窗上，铿然作响而难以消散。于是忽然觉得悲伤，又忽然觉得喜悦，情绪没有终点，也不能自我停止。恍惚迷离，美妙高雅。以此收束绿腰曲的声调，使红牙板在此合拍。确实可以阻遏流云，哪里一定要听变徵之声？游鱼因此浮出水面聆听，飞鸟也全都降下来停留。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快乐吗？四座的声音全都寂静，众宾的心意彼此和谐。既停杯刻烛以计算时间，也交错鞋履而遗落钗簪。金谷园的游宴还未结束，玉山般的醉态正要倾颓。两岸秋声中，枫叶和芦花一同飞舞；一江月影里，流动的波光和南飞的大雁一同到来。你若聆听《郢雪》般的乐声，曲子将尽却还未疲倦；我则听着钧天的乐章，梦将醒来却仍然疑惑。《家云逸观颐堂赋》。于是西面有黄岳耸立，澄澈的溪水临近它，环绕左侧流过；群山层层叠翠，难以分辨，流水漂浮着青色，绵延不绝。松菊多是傲然脱俗的花，鸥鹭都是忘却机心的鸟；可以食用商山的芝草，也不必扫除武陵的桃花。确实与仙境相同，又哪里不同于仙岛？土地如彭泽南村，多有淡泊真诚之人；山岭似洛川东园，有白眉长者。这里有延陵俊彦和歙浦英豪，因为奉养双亲而推荐贤才，为侍奉父母而结茅建屋。引导潘岳的车舆，左右开辟道路；又像蒋诩那样在周围开设竹径。高处和深处都合乎性情所亲近，明爽干燥之地也具备优厚风土。既能继承祖堂，又能营构新居，可以宴饮，也可以遨游。把它比作宴乐所需，不必取法云上的形象；何况以饮食渐进之理来看，也略同于《易经》节卦的爻辞。若正值喜鹊飞来、人们多有燕喜之时，早晨吸饮荷叶上的露水，夜里听松涛响起。华峰的枕头刚刚推开，亭林的酒杯也开始举起。遵守黄老家庚申之说，经历绛人的甲子之法。保全德性的人由此保存真性，涵养志气的人也因此得到滋润。说到它的形体，外表充实而内部空虚；说到它的意义，则是下方运动而上方止静。于是进献杜孝的鱼脍，烹煮季伟的鸡。子路背米而使粮仓充实，曾子锄瓜而使田畦满载。羊有跪乳的礼节，鸠有祝愿人不噎食的仪式。几案和手杖可以用来安适行走，睡眠和饮食都有定时。常常缓步而抚摸腹部，有时陪坐而搜寻奇书。英俊名流借此延年，我姑且在这里奉养老人。识见高明的人赞许这种端正的养生方法，于是给它取字“观颐”。“颐”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观颐卦上九有吉庆。何况这里伴随着避世的禽鸟鱼类，也少有进入尘世的车马。拥有万卷书而从容自得，经历四时而潇洒自在。养护身体和涵养志趣一同康健，行于险境、履于危地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以泉石的疏淡为乐，兼备古今的风雅。自我满足，不是猛虎般可供耽玩之物；不向他人求取，哪里还需像灵龟那样等待取舍？于是并不只看重声音，而看重心意；并不只看重事情，而看重诚意。观察时常存于尚未行动之前，察看时有时存在于无形之中。无论酱料还是醋，都预备好食物；无论早餐还是晚餐，都成全其心意。将使心与眼一同舒畅，使志气彼此安宁。积累善行才能留下余庆，长久视察可以获得长生。倘若申公接受蒲轮征召，便用大烹来奉养；如果石氏蒙赐上樽之酒，光明德行便会馨香远播。《瑞柏赋》。

译考察仙经中称美的树木，羡慕柏树和椈树挺拔耸立；它们得到九秋的正气，聚集五木的精华，生长在汝南的穷谷，出自新甫的高陵。枝干冲向天空，向上直指；根系盘绕大地，向西延伸。田鸾咬食它而得号赤松，食用它便能延长寿命。它常常磊落挺拔而成为凤凰栖宿之处，有时又弯曲高耸，仿佛可以让鲸鱼骑乘。即使时序更替，也从不因凋零而叹息；于是枝干坚壮而繁荣，树冠宽大而茂盛。云气超过秦始皇所见，岱岳的祥瑞流传到汉代之后；香气浓郁的叶子直冲云霄，霜白树皮周围积着雨水。木材虽可承受栋梁之任，质地却哪里适合制作房屋？它接受日月的精华，与天地玄黄一同长久；哪里是斧头可以砍伐的？在溪山间茁壮生长，并非偶然。神仙常取它作为食物，元正时也采来献酒。因此适合称作“苍官”，对老年人尤其有益。至于伊川的华贵后裔、安定的名门之家，品格真实而高尚，无人能及；德行广大而没有边际。他们从绿籍中考察灵异图录，从黄芽中得到成仙秘诀；让火隐伏于轩皇的丹炉，保存葛令的炼丹方术。把根培植在瑶砌之旁，有时夺取秀美而开成花朵；聚集天地清和美善之气，正当春夏芳华之时。味道如绛雪，品格仿佛流霞；经历千春独自繁茂，等同八方而寿命仍无穷尽。它的碧叶森然，金色花朵簇拥；颜色越长久越深，味道越甘甜越丰润。开始时可比岩桂，后来光彩胜过庭菊；甜美如饴，嗅闻起来更加芬芳。它比槐树和棘树更为茂盛，照耀着芝兰般的浓郁香气；树干可以拴住青牛，花蕊可以饲养白鹿。神人见到它而徘徊，仙老来到这里住宿一夜。它预兆子孙世代昌盛，是将来成为公卿辅弼的祥瑞；知道它将应验于后天，成为神仙名录中的瑞物。何况岁月逢赤骑、年份遇金羊，正将荣登拜甲之位，恰好献寿而登堂。吕尚在渭水被梦见，宋纤在敦煌驰名。天子听说此事，便赐给他手杖。亲近的戚属来到这里，举杯祝寿。看见奇异花木满目，众人都抚着树干徜徉。羡慕九如之祝长久不衰，预卜五世子孙昌盛。祥瑞正与鹤荷相合，庆泽又随着龙章更加扩展。于是济阳公子击节，惊叹这是罕见之物。延陵的隐逸老人于是提笔，歌颂它的无疆寿命。《杏花春雨楼赋》。汪鼎文、汪冶两位公子，世代居住在歙县松明山杏花深处，新建了一座小楼，兄弟二人在楼上读书。曹实庵使君取宋人的“杏花春雨江南”一句，给楼题名为“杏花春雨楼”。友人吴听翁登楼后十分喜悦，提笔写下这篇赋。赋说：纵览人间山水，哪里还有蓬莱瀛洲？询问江左的楼台，几乎处处都是烟雨。这里有虎观的英才和龙溪的胜友，承接玩鸥遗址的风流；自从列入青门名籍，司马氏的高名仍然存在。朱门相邻而居，参佐同榻而眠。有像陆云那样的兄长，世代列于高平；与砚台相伴的，是范乔的祖先。于是丹梯独自高耸，直上三层；乌木榻横陈，常居百尺高处。推窗便见群峰列嶂，青山仿佛要拖曳蓝色；凭栏可见画舫停在门前，水波全都泛着碧色。高低错落的窗户，收纳初晴时的浩然清气；曲折的栏杆，倚着将近黄昏的斜阳。景色随环境安排，既没有不合时令的景物，也没有不佳的景色；胜景随着年岁推移，什么时候最值得回忆？到了春日，阳气主持时令，白沙应合节候。柳枝垂如丝缕，将要笼上烟气；梅花凋谢如玉，却没有飞雪。正值令人陶醉的天气，也正是参星昏暗的月份。楚地记录韶华，家家刚刚听见黄莺；洛阳访察风俗，人人都在扑捉蝴蝶。于是将要放晴却还不算晴朗，寒意渐退而暖意初生。翠色的田陌笼罩着轻烟，青色帘幕在柔风中摇动。细雨纷纷欲将人沾湿，脂粉仿佛凝结在千丝之上；花朵鲜明，彩霞仿佛在万朵花间蒸腾。街坊像铺展开的碎锦，既似淡又似浓；彩色染在生绡上，仍然一半深、一半浅。到了千林墙下，争相飞来午间喧闹的蜜蜂；江边一片同色，有时还缠住寻春人的马。巷中听见雨声，便向美人叫卖。花下停住车马，是在报告先生归来。景物恰好遇上和暖，性情也因此更加潇洒。胸怀旷达，寄托深远，哪里有空羡慕金张两家的高雅声调？没有邻居却独自喜爱虞舜、夏禹的歌咏。这便是倚着坐榻远观，凭栏长久感慨；俯仰之间尽览千秋，目光周遍四海。惊心于时序流逝，惆怅太阳如飞兔般难以停留；抬头触见云霄，询问卧龙又在何处。园圃农事尚未学会，何妨和人并耕？不求闻达，也足以像席上珍宝那样等待时机。这真是悠闲而广大，高雅而美好。气势为何不能凌云？文章落笔有声，掷地作金石声。终年著书，世人将把他比作景迂先生。扶笏站立片刻，有人或指着他说：“这是巢居子。”我正游于方外之境，樊川正值绿叶成荫。你为什么还要住在山中？谢安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出山。《栗亭赋》【为汪扶晨所作】。这里有献玉王所称的妙品，沿着曹氏、阮氏的仙境；依傍紫霞开辟小径，靠着丹灶搭建草庐。地势是秦人种树的洞府，山中是宣平采药的地方。陶征君喜爱此处而选择建宅，李供奉经过此处也停车。尘土虽飞扬却不能到达，水流极其洁净，足以捕鱼。这里哪里是俗人行走的小径，分明是高士居住的地方。于是装饰华美的椽角，环绕雕刻的楹柱。高堂疏朗开阔而独自敞开，文饰轩窗错落相承。喜爱夕阳，扶笏而立；从西方收取清爽之气。古人向往幽静处以求安宁，君子乐于居住在高明之地。眺望无边的绿荫，采撷翠色的云气长声吟咏。杜子美所说的佳处，难道还能胜过栗亭吗？左边是曲折绵延的巷道，幽静深邃的闲房；阳光照进我的门槛，有扶桑般的晨光明亮耀眼。于是收藏书籍并建造书仓，有时煮茶并安置炉灶。鸿妻倚着竹子准备迎接客人，鹤子争着向花间嬉笑。仿佛庄周独坐以养生，长统闲游而学道。应当晚上读史、早晨读经，难道只能做山中樵夫、在水边垂钓吗？右边则云气横在玉几山上，水流环绕金堤；在旁舍看见芳林，在清溪寻找仙人遗迹。灌溉灵均的蕙草田，筑起邵平的瓜畦。鸥鸟有沙洲便都来栖宿，鹤鸟没有松树也不会停留。

译槐树正值春天便拂过栏杆，菊花将到秋天便开满篱笆。戴颙的酒尊还没有喝尽，刘伶的锸可以随身携带。至于丹梯向前升起，美好小径横向展开；曲沼中荷花飘香，菱角环绕高台。芳香的水流环绕映照，宽广的水榭高耸。可以照见芙蓉般的镜面，也可以再倾饮芍药般的酒杯。绿色的淇园全是竹子，芬芳的孤山尽是梅花。常常面对它们欣赏玩味，尤其惊异于朔滨的奇才。至于后面的高柳，彼此交错可与之相比；既梳理烟霭又带着雨水，重新高入云端并遮蔽太阳。感叹琅琊树木十围，羡慕渤海树高百尺。黄莺春日啼鸣，自然娇声可爱；寒蝉秋日吟唱，声音转为急切。天气有时放晴，却常常阴暗；衣服虽是素色，却都映成碧色。于是树枝映照着邻居，长久以来花瓣飞满厅室。于是仰卧俯坐于方床，参差错落地极目远望。水在门边送来绿色，山峰在云上横出青色。斜川有时断绝、有时相连，别墅有时幽静、有时开阔。渔郎戴笠成群游荡，樵夫边走边唱、彼此应和。既因兴致高逸而情绪转移，也因精神清爽而眼波荡漾。确实不必羡慕巩县、洛阳，还要期待什么蓬莱、阆苑？何况花朵还在彩笔下绽放，云气又从铁砚上升起。文章频频答对龙墀，姓名却耻于通过狗监推荐。天子高居九重而能听见卑微之言，阳光五色斑斓而令人目眩。声名早已重于一时，遭遇偶然却为三献不遇而叹息。江山共同助成长篇文章，天地长久留存于诗卷。可笑王根的府第和樊重的馆舍，哪里值得抵得上先生的愿望呢？《瑞石赋》【有序】。江子郢上中庭有一块石头，仔细观察它，发现每天都有增加。石头本来静止，形体却在运动而且日渐生成，这就奇异了。给它取名叫“瑞”，确实合宜。于是作了这篇赋。只有中庭这块奇石，分有山岳的灵秀姿态。它独自保全幽静素朴的本性，长久告别了斑驳污杂；卧在莓苔中仿佛傲然自得，披着薜荔又似将要倾斜。李赞皇曾倚坐其上而清醒，到茂灌观赏它而喜爱它。于是高峻如瑶峰，巍峨如仙山。秉持艮卦之德而不转移，运承坤地之灵而不止息。远远看去起初没有异样，仔细观察才发现少有匹敌。它像人积累善行，只因不自觉而常常增加；又像万物迎接年岁，并非有人培植却自然增益。起初仿佛陨落的星宿，忽然又像凝结的霜雪。正当时序转移、岁月更替，便一天天形成、一个月接一个月增大。恍惚之间它还没有停止，层层积累，难以估量。遇到射猎时仿佛将要腾跃，像将军呵斥猛虎，虎便立即起身；又像道士的羊车，遮盖着它的秀美。采撷嵩山、华山的奇异之处，分有泰山、岱岳的根本。静止之中产生运动，于是形体因而改变，象征也随之变化。尊称它为君，它便更加崇高；称它为丈，也足以向它下拜。把它用作丘垤，已经难以用一寸土地测量；让它处在山冈丘陵之间，又哪里能穷尽它千载的变化呢？表。拟。皇上赐董其昌字帖给内院诸臣，臣等上表谢恩【顺治十三年】。恭敬地说：紫微宫彰显文治，大大开启琅函秘藏；黄扉降下深厚恩宠，广泛铺陈宝笈的光华。阐明异代幽微的光辉，成就太平朝代的盛典。光辉腾耀于东壁，恩泽润饰着西清。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私下认为，河图洛书呈现之后，才取代结绳记事的政事；山石峥嵘而创造篆书，用来留下刻石的文字。苍颉所列的三种字体，形状还像蝌蚪；宣尼题写十个字体，创制麒麟的增减体，逐渐传到八分书的神妙，各自流传三品。然而书枕中得到的秘诀，只在专家中传习；几案上挥毫，也还不能在秘阁中称奇。昭陵玉匣中有二百八十纸，修禊亭墨迹没有流传人间，长寿珍函有三百十七篇，文选楼的遗迹只存于天上。用拙劣笔法书写，只能自己解免，仿佛庭草同样感到春日悲愁；补足戈法以求逼真，却未见笔下生花、夜间灿烂。古体肥厚、今体瘦劲，人们争爱像鸭子而忘记鸡；晋人真迹、唐人摹本，有一半像盘蛇缠绕、蚯蚓盘曲。坐在鲁公池畔，谁怜惜正气只留下钗痕？刻在蔡氏楼中，也只能为遗迹埋没瓦砾而悲悯。米芾振袖而舞，只听说一时夸赞奇异；刘洎登榻观书，反而在千年后留下讥笑。从来没有异代之人还能蒙受真正的鉴赏，也没有同僚共同承受如此隆厚的恩典，像今日这样。这大概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道德与祥瑞相合，功勋高如镂玉；虞廷接受天命，得到十六字以传授心法；周室迎接赤色祥瑞，抚临亿万年而建立天下最高准则。到崆峒山访求道术，从酉山探取奥妙；在姑射山凝神静思，触发甲帐中的文思。偶然趁万机清暇，旁求六艺遗留下来的文章。惟有先臣董其昌，地位可比陆机，年少时登上翰苑；遭遇如同苏轼，老年时任职礼部。他在庆历年间，振兴钟繇、王羲之的书风；高雅墨池水花飞溅，早早窥见王献之的《十三行》；笔阵如云横空，自得张旭《十二述》的精妙。驾驭米芾、邢宽而独自登峰，压倒文征明、祝允明而走在前面。西蜀玄亭，长久使门生流泪；终南紫石，仍然留下故老遗踪。展开书卷，字迹宛然，赞叹之声屡次传到枫籞；打开函匣，光彩灿烂，恩荣于是也降临槐省。字迹珍贵如美玉，出了秘府反而更加奇异；书轴等同于缥缃，得到御笔后更加光彩。往来芸阁，未损耗书籍与墨料；归来映照藜窗，独自高出于油素之上。从前李斯的书迹久已遥远，经历汉代才显得珍贵；王羲之的书法虽有流传，遇到唐太宗才开始受到重视。用今日和古代相比，哪里敢夸耀皇帝颁赐飞白书？从皇上直到臣下，更加感激深厚恩宠。臣等才学浅陋，不足以荐福；学识虽博，却惭愧于雕虫小技。仰慕柳公权以书法进谏，久久铭记端正内心的训诫。仿效太史公遗留下来的箴言，却惭愧自己没有运掌般的功劳。幸逢昌盛时期，恭敬接受雅赐；因考察古事而获得荣耀，哪里敢和柳直、颜忠相比？有幸同时遇到这番恩典，私下依附于颂扬之列，更加赞颂。伏愿陛下的文章流布于奎宿所主的文运，取法于夬卦决断之义而镂刻成章；鼎器继承夏禹的事业，铭文发扬周武王的心志。愿惜墨如惜才，使贤才不至孤独；不要像画沙那样不正，愿书法如画沙而有印证。若人人都这样，便能永远谨慎守护国家，四海奉行十华之帙；长久调和玉烛，千秋光照八方之篇。臣等无法承受瞻仰上天、敬奉圣明的激切惶恐之情，谨奉表称谢，敬请皇上知悉。记。

译《岘山逸老会记》。苕城南面五里有一座逸老堂。云气飞绕着彩绘栋梁，坐落在岘岭的一座山峰上；清水靠近朱栏，俯瞰碧湖千顷。这里从前是高风堂的遗址，今天则成为逸老会的胜游之地。逸老会始于唐代，某庵诸公共举行八次，参加者人人都成为硕果之才。堂由汤楚东别驾建成，没过几代，地方便长满寒榛。我在丙午年春天承乏出任太守，打算重新开始营建，暂且先修葺它。李君夏器慨叹旧迹将要湮没，欣然招集众人使它再次恢复。时值九月，正好群英会聚。亭子在荐菊的时节开放，座中坐满采芝的宾客。上若酒漂浮在杯中，尤其适宜白发老人前来举杯；城郭环绕下菰，众人还拂着鸠杖而来。时代已经不是炎汉，却惊讶于四皓为何如此众多；年月不同于永和，却欣喜群贤全都到来。我正好罢去郡守之职，恰逢聚星之会，冒昧以白玉般的中年之身，特意采用兼谟的旧事。当时广州归政，浦地号称沉香；莱子戏弄幼子，庭院中充满舞彩。因为我与诸位同姓，便延请他们和嘉宾一同来会。函谷真人独自望见临关的紫气；洛阳女子曾经知道卖药人的名声。先生曾两次见到织帘，处士也曾听说让畔。茂名观棋而遇见仙人足迹，祥著书而守持道义；共同泛饮南山之斝，一同开启北海之樽。三爵酒意融洽，四席宾客济济。麻姑掰开肉脯，说这羞于拿丹水的麒麟相比；彭祖调制羹汤，驾着瑶山的鹿前来。这件事值得记载，我回顾它而感到快乐。于是请托我这个不善作文的人，为它写下这篇记。但我只有一部《香山集》，在中唐光彩焕发；洛社诸卿，在南宋也十分显著。到了此后，能够继承者寥寥无几。逸老会始创于明世庙癸卯年，如今又重新兴盛。皇帝庚戌年，虽然世事有盛有衰并不固定，人数也有多有少，但回顾往事固然可以用来昭示未来，由今人也同样可以抗衡古人。这样看来，史家所谓六位老者，尚且要从闺阁中取数；唐室九位老臣，也还要等待方外之士来补足。未曾听说继承先业的父子能够并列、同心同德；如今却有东阳两支、延陵二世，经历的岁月相同，仍然继承美德而如同犹龙；海鹤般的丰姿，又教子弟成为鹤。父子同堂，一起活到高龄。何况以圣贤为资鉴，推重贤者，至高的道理尚且尊重年长者；还未到上寿之年，已经属于旷世罕闻。如今有河间遗民、碧岩耆德，年寿同于罗结，渐渐已有都水官的眼神；官秩超过张苍，不用等待妇人的乳汁，只须像对兄长一样事奉元爽，简直要让少君称他为父亲。于是青藤、紫袷之士，都像神仙一样；穿赤舄、戴朱缨的人，多是贵客。登楼授简，不必像金谷园那样饮酒三升；倚几挥毫，都善于写作柏梁台的七言诗。这些事情，难道还不足以光照前贤、把美名留给后世吗？至于我也和老人相约，跟随大夫之后，河阳两鬓早已显出蒲柳先衰的征兆；绛县老人六身，幸而仰望松乔般的茂盛。寿命由德行而来，确实黄发老人最为相宜；文章随着年岁增长，令人感叹白头之年并不容易。于是濡墨作文，等待编入年谱。当时是康熙壬子年嘉平月上旬的第七天。这部集子由金吾李君夏器首先倡议此事，太学韩君昌箕、明经潘君贞〔缺〕、沈君〔缺〕都在场。来自雉邑的，有明经金君镜〔缺〕、朱君升、文学沈君〔缺〕；主人则是方伯吴君时亮，他的令嗣是仪部景亶；我则是前太守、江都人吴绮。此前四位举人与会者的姓名，李君的记文中已有详述，这里不再一一列举。休园记。休园，是我年长的朋友士介郑先生所营造的退居之所。先生一向仰慕鲁仲连，仍怀念陶渊明；做官本属水部，也不妨按惯例做个诗人，论定山居生活，于是自称处士。他开辟了蒋诩的三条小径，却仍在城中；得到晏子的一区宅地，正好就在屋后。门前迎面种柳，是防年亲手栽植的；春风环绕屋舍，栽梅一整年。楼中满是香雪，晴日的翠色从江上飞来；杖下有寒泉，向着台阶前流出。我因为潘、杨两家的亲睦，曾同他下棋；又因为孔、李之间的交谊，常来向他请教文字。心志并不遥远，何异于濠濮之间；适意之事很多，竟不知晋魏以后是什么时候。谁知忽然错误地被尘世罗网缠住，长久玷污了尘世的冠缨。我涉海之后一直忧惧，先生却凌云而独自欢笑。十年时光倏忽过去，园子已经成为鸠巢；五亩地荒凉萧瑟，几乎同马厩一样。感叹琴在两代之间已经亡失，悲痛椽木折断、只剩几间屋子。文孙懋嘉于是重新修葺旧宅。卫家重开识字的六鹤堂；卢氏呼名，另筑五鱼之堰。既储备鲜花等待饮酒，也叠石来移借云气。甘菊长成田野，金黄色的花朵鲜明可见；芙蓉覆盖池沼，层层排列如锦绣屏障。于是近处眺望唐昌，仿佛看见玉钩之洞；远远望见隋苑，如同来到绮岫之宫。月亮有两分光辉，仍能照入室内；水波涵映九曲，仿佛要举行流觞曲水。这样便可以坐拥书城，闲闲翻阅诗卷；挥舞王羲之那样的如意，气度格外豪迈；凭借晋氏的隐囊，自我欣赏其中的风流。园名叫“众乐”，敞开衣襟，时常经过求羊二人；馆名叫“忘忧”，授予诗简，频频分给枚乘。骑马于山中、砍柴于山野、泛舟于水上，颇像盘谷的幽踪；修竹茂林，又兼有兰亭的胜概。在这里休息，确实不是很快乐吗？何况赋作可比拟广平，吟咏可同于茂叔，正要澄净心怀来观赏胜景，还将接续前人的事业而增添光彩呢！盛极必衰，美好难以延续。玉山既已荒废，听不到再有玉山；金谷园已经荒芜，哪里还能再造一个金谷园？但懋嘉内心悲伤，留下砚台，心意在于继承堂构；看见曲水烟云，都用来怀念祖先；喜爱平泉的树木山石，不肯拿来送给别人。难道不美吗？这实在已经合乎仁孝了。我于是趁停车的空暇，挥笔写下此记，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观感。

译张鹿牀画像记。玉树瑶林般的人物，本来就是超出尘俗的存在；戴高冠、穿奇服，早已是羲皇以上的高士。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呢？却始终不改变这种风度。仔细看，原来是张子鹿牀。回想我同张子结交，大概一到洛阳便快意地铺席相交；等到渡江以后，又多次同他借草席而坐。春日共同扶杖，曾看紫阜的云气；秋日长带被褥，一同醉在青溪的月色下。在桃花潭上踏歌，独独喜爱汪伦；在修竹园中作赋，还邀请曹植。欣赏奇文，在诗囊中探取锦绣般的文辞；探究幽深的义理，在食案上拂落麈尾。高声吟咏走入市中，常常惊骇路人；狂叫着摊开书卷，也曾惊动妻子儿女。你说自己像伯喈一样是凤凰，我称你如东野一样是龙。于是出门便换衣服，行走只拖着鞋子。司马相如洗涤酒器，只对着修长的眉毛；季伟供给饭食，仍保存着皓首白发。他时而替人推磨，时而困顿得只能睡在牛衣中。然而鹤立鸡群本来就难以合群，龙的鸣叫自然应当不同。没有柴薪不能烧火，也不能因此废弃像休琏那样的清谈；桑柘屡遭迁徙，仍会听到庞德公的高雅议论。荒鸡半夜啼鸣便起舞，哪能忍受整日霖雨而终止弹琴？既有主客难以分辨，也有形体和影子始终不相违离。若这样终老一生，也就可以了。哪里料到尘土飞扬、大海像竖立起来，人与境都完全不同？山林为之惭愧，世路多有阻碍。陶渊明求任彭泽县令，只是后悔曾经折腰；翁子进入会稽，空留下系露水绶带的传说。鲈鱼在江畔，不知何处；秋风在白鹤桥边。今夜面对旧日朋友，向着青山谈说梦境；指着白水倾诉心曲。于是拿出这幅图，请我为它作记。展开生绢观看，眉目还清晰可见；只是画笔临摹之时，鬓发已经先变白了。经过鉴湖的一曲，客人便是贺知章；登上庐岳三峰，人们称为慧远。苏家红袖，也懂得参禅；李氏霓裳，似乎还听说有人求取仙药。实在是有缘由的，难道只是偶然吗？唉！张子的文章驰名二京，书法总括十车典籍。年轻时希望出仕济世，年长后仰慕逢年这样的际遇；然而事业没有完成，素来的愿望也未能实现。他的政绩如即墨大夫，虽无左右近臣却难以受封；学问像东方朔，和侏儒比较仍未能饱足。袍服拖着凤尾，姓名徒然充满人间；笔墨借助虎头，将精神寄托暂时逃到方外。你作这幅画像，表面上像是畅快，实际上却很悲凉。即使如此，学仙成佛，也不免叹壮士何处归宿；饮酒读《离骚》，或许还可以亲近妇人。我的感受颇与你相同，难道能忍心把我遗忘吗？愿把我画在图中，长久在卷内遇见你。千古以后，或许有人知道曾有我们两个人。六代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传说，只剩下“三笑”而已。棣友堂记。青山绿水，我曾经做过风月的主人；长剑高冠，时常有诸侯门下的宾客来访。回忆丁未年，我的侄子去文来湖山间寻找我，忽然遭逢霜露般的忧患。茂陵先生不能再起，只留下遗书；嬴博之地空自归来，徒然悲伤于挂剑之事。如今到了昭阳之年，丁鹤重新来访，说要拜访西豪的住宅。荀龙再次相见，他的长子元式以杰出的才能振兴中衰的家业。奇异雄健如骏马之种，洒脱不凡如鸾凤之姿。他所处的陶地四通八达，却独自修养朱公的德行；像楚人重诺，长久轻视季布的金钱，又凭借精深的才能，使恩泽施及众多雅士。他侍奉母亲汪太孺人，爱意深切，像逗弄幼雏；孝心诚笃，像跃鲤那样感通天地；抚育弟弟们，极尽友爱。箱中只有一部经书，并不比韦相的家藏逊色；门中七代相传，也曾与刘殷家没有什么不同。一家百口同在一处生活，三房宗族都等着烧火做饭。我刚听说而感到惊异，元式便上前请求说：“我不才，遵奉先人的遗训，希望幼小的孤儿能够立身。如今我已经年长了，却担心这种志向会改变。请您为我们的堂题名，使我永远记住不可有二心。”唉！文昭武穆，始终都出自一人的身世；树木有根、水流有源，后来繁衍为万家宗族。古人的情谊深厚，葛藤蔓草庇护着根本；末世风气浇薄，荆花却分裂了枝干。考察他们产生分歧，大略有三方面；追究彼此相责，又都由于两种过失。于是同为一父所生的兄弟，国家却没有让他们共同进用的臣僚。阴庆入朝升迁，印绶却难以分给众人；丁鸿受封爵位，官位不能同时都成为侯爵。可叹盛大的德行难以同处，只是徒然萌生非分之想。这是最大的过失，不可明说。又有蜀龙、魏狗，声誉有时彼此相形；有人才短，有人才能长，却没有各自争胜。周顗难以始终保持雅量，扬干也没有悔改扰乱礼法的行为。爱护却不能坚持到底，这是其次。至于诗中吟咏贫困，歌谣因斗粟而产生。訾汝道住在床下，却独自接受金珠；李光颜家中，先掌管门户钥匙。没有礼让，竟至于登上延寿之廷。兄弟在墙内争吵，外面的风气就会随之衰败。然而太丘陈寔的雍容严肃，始于闺门之内；钟氏的家风规范，也先由妯娌之间建立。假如又趁着醉酒，频频诉说射牛之事；或者嫉妒别人放纵游乐，暗中讥讽吃果核，却不思考闭门不出的过错，只记住颉羹的怨恨，那么家庭的衰败，正是由此造成的。何况女子各自出嫁，都分属于姻亲；男子刚入学，就另有亲近的朋友。岑文昭所结交的人，不免有轻薄之徒；刘伯升所招纳的宾客，也可能各有异同。树木将要蛀空，风便摇动它；堤坝有蚂蚁洞，河流便会冲溃它。以至于诗人有所感慨，写下讽刺骍弓的诗篇；史官的笔墨流传后世，留下了马磨那样的讥刺。忘记上天显明的伦理，昧于《明发》所说的义理，实在令人痛心，因此发出长叹。如今兄长唱歌已经和谐，弟弟诵读也能恭敬；集子题为《联珠》，人人都把他们比作美玉。金昆玉友般的兄弟，正要像喜鹊般一齐奋起。在一堂之上，骏马般的儿子、熊虎般的孩子，将把福泽传给百代后人，这是值得记述的。于是取用窦仪的话，题名为《棣友》，以彰明他们的美德，也用来劝勉后人。使元式和他的弟弟们鉴戒：兄弟相争自有根由，应当发誓在急难中彼此不弃。字法效仿张公经常书写的《百忍谣》，同马氏家族一向赞羡五常。如此便会有芝草长在座旁，兰花香在庭侧。这样一来，清河八院都能听到和睦的鼓声，哪里只是参佐三间房中独有吹埙之乐？假如阮咸重新出现，也会感叹季子尚未亡故。而我在山中与麋鹿为友，在江上垂钓鲈鱼。我要把这件盛事传述出去，大加赞美，使它成为美谈。经过通德里的门庭，人们都高度推重推宅之谊；考察延陵的谱牒，仍然保存着让国的遗风。也要说：努力吧！这就是为此所作的记。

译邓尉山游记。丙辰年仲春上旬第四日，瑶如兴起孟公访友的兴致，禹存准备好了游邓尉山的行装。当时我偶然有事务羁绊，两位客人请求先行引路。过了两夜，才终于成行。虽然同卢子一样忧愁连绵阴雨，却愿意学骆丞冒雨前进。于是买来蜻蜓舟，一同寻找鸥鹭为盟的清游。泛舟横塘，逆流而上到木渎，望见灵岩寺，经过善人桥。两岸空濛，仍被青黛色的晓雾笼罩。一叶篷船淅淅沥沥，反而适合沉睡。春江上几声叹息，迷失的渡口空横在野外。等听见钟声前去停船，到进入寺门时却已经关闭。呼唤山僧再次打开禅门，询问游踪，才知道他们已经回到别馆。又沿着樵岭前行，特意访问渔村。灯火无人，极像承天道上；犬声如豹，略似华子冈头。可是纷乱的雪花迷蒙飘落，暗香从远处袭来。这样看来，这一夜比前次更佳，而且是前次游览未曾见过的景致。云雾抵达王庄时，正当丙夜。疲倦的客人穿过树林敲门，嗜酒的人拿着蜡烛下堂。大家拉着衣袖欢呼，举杯谈笑。饮酒只谈文章，完全没有石崇那样的苛刻。座中排列着典范人物，也有彦先的后人。千杯下肚仍不醉，哪里知道酒器的高低？百尺大床同眠，哪里还问床铺上下？从前苏轼、苏辙兄弟曾记载在彭城听雨；谢氏宾客朋友曾一同在东墅赌棋。这时的快乐，不是更胜过往日吗？随后茅檐上的雨水停止，松窗外天色放亮。起身呼唤童子，赶快准备早饭；催促车夫，先登上古刹。在香花桥上借草地而坐，在梵天阁中啜饮茶水。山势跨越晋唐时代，碧色山峰孤独耸立。六代寺临湖背壑，香岩独自压过万峰。俯视震泽的波光，青色仿佛在脚下摇动；收取洞庭的岚气，翠色进入眉间。这里正是郁泰玄栖居的地方，也真是顾野王独自游历过的地方。于是冰挂在万株树干上，霜覆盖千片树林。古树枝多生苔藓，寒意未消而花香已经飘来。清亮的翠鸟羽毛，仿佛不待月光也能明亮，颜色纯净如珠胎，似乎要与云气一起淡去。即使封姨善于嫉妒，也承受不住夜里埋没夷光般的美色。还好徐妪多情，仍可在春日留下和靖。赶紧走向旧径，遍寻寒梅丛。老枝纷披，凌乱地压着檐头的雪；幽深的香气浓郁，完全熏染了衣袖间的风。从听松堂走到董公墓。墓旁两株柏树，差不多有千年。像怪兽相互搏斗，蓬松的毛发仿佛要动起来；又像怒龙一同起舞，鳞片和鬣毛全都张开。正倚着石头婆娑而行，便登楼眺望。千种香气争相进入，疑心栏杆也一同芬芳；天地一片白色，望见川原全都披上白衣。但只剩原阡的荒冢无人守护，鲁殿也徒然残存。恐怕它会在寒烟中为石马悲伤，来不及在春雪中询问玉鳞。耳边听到朝元阁的声音，登上马家山。车舆行走在鸣响的山涧中，衣襟挂在丛竹之间。走了大约二里，得到千顷陂山；山有远大的情致，花没有隐藏的姿态。仿佛进入众香之国，这里是其中的大都会；譬如置身多宝树之林，这里便可称为深藏珍宝的府库。梅花的技艺，在这里算是尽善尽美了。于是从费河返航，暂时在光福停桨。天色刚刚放晴，客人也执意挽留。于是倾尽北海之樽，又铺下南州之榻。春月刚刚出现，哪里推辞得了畅饮如长鲸？醉中并非没有同伴，不觉惊动了路旁宿鸟，于是一直饮到天明。等到解缆开船，两位朋友才驾船返回茂苑，而我又整理梁溪的船桨继续前行。泝仙堂记。岁在上章，时当仲吕。听翁正暂时从隋苑归来，茅子恰好来萧楼拜访。买酒取乐，醉中对着明月歌唱；分灯共话，细细谈说巴山。茅子忽然作起庄舄的吟咏，想要返回王猷的船。于是追问缘故，他便吐露了心情。原来他说，先人的住宅从前寄托在回仙之地，收藏书籍、酿造美酒，同沈东老长久结为芳邻；拒绝征聘而沉迷诗歌，顾征君仍然保留着旧日乡里。当年只能得到几间屋椽；如今弓裘相传，已经七代。曾祖南公让出田界，东皋老人带经而行；南亩之地足以种出黄金，却不读朱公的谋策；宁可烧掉债券，也不求薛县的租税。这就是说，阴德仿佛耳鸣，只有令器才能亲身承担。而祖父绍公早年听闻遗训，更加扩展前人的事业。唯独取用图书，常常想到孝道丰厚而礼数简约；不求田宅，何妨南方富裕而北方贫困。后来荆枝折断、旋即枯萎，哪里料到棣花反而开得格外茂盛。倾尽钱囊帮助侄子，婚嫁之事反而像尚平一样完成；放任家中姬妾而显得旷达，也同处仲相似。这就是父子兄弟一同登上高寿之境，并且都彰显美好德行。到了先父，仰承慈亲和继母，心情如卧冰求鲤，常怀方进那样的诚意；亲自访问眠牛之处，想要询问景纯的方术。然而山川不曾改变，哪里知道已经迷失金柯之路；风露却无情，于是叹息玉树被尘土埋没。这个幼小的孤儿刚满四岁，雏鸟还不能自己觅食，只能任凭虎狼择取；猫头鹰正想迁徙，反而使燕雀产生惊惧。如今炎盛一时的人事已经交付春冰，而光明显著的德业又重新收拢了旧日的云雾。虽然高槐仍在，哪里敢同王祐堂前相比；然而修竹令人难忘，仍记得元卿庭径之内。因而我长久地浩然遐想，心中充满感慨，并不只是留恋这座旧都，实在还想继承祖先的事业。只有先生能够把这件事记下，使后世得以流传。吴子于是整衣起身说：“这话说得伟大啊！人事有什么恒常，盛衰本来就随着时势变化。天伦是最重要的，根本源流不可忘记。所以大海必先有河流汇入，尊崇前代的义理；堂屋如果只建起来却不继续营造，责任就在后人。您的高尚志趣，超过倪瓒、黄公望；您的逸韵，超越王维、孟浩然。王凝之有妻子，命运虽薄，也能同乘一车；陶靖节儿女很多，也能担着竹轿自得其乐。然而您仍然眷恋这些遗业，又恢复宏大的规划。即使燕子再次飞来，斜阳也不会怨恨；即使渔郎再次到来，流水也并不遥远。这样溯流进入那仙溪，在盘涧中享乐，哪里只是范乔捧砚、王度受书这些事足以体现仁孝之情、忠厚之风呢！”唉，十年残梦，仍然记得罨画之游；一卷新诗，又有谁来过问浣花溪畔的营筑？我为您率意写下这些话，反而更加增添了自己的惆怅。

译桓山堂藏书记。我听说，怀有超越世俗志向的人，他的爱好取舍必定与众不同；具有超越尘世胸襟的人，他的见闻必定因而广博。所以王羲之在永和年间捧卷读书，快乐胜过拥有百座城池；扬雄手持书编，荣耀可比三公。这实在是有道理的，只是难得有这样的人啊！如今我的姻亲贤者燕思，是江夏一带的俊杰，那么黄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黄子以孝心生出敬意，由亲爱推及长远的谋划，能够继承叔度的宽广胸襟，内在品行更加修养，如同文强的和乐仁厚。处在繁华环境中而志趣格外高远，身处纷扰场所而精神独自旷达，坚定而有所获得，卓然不与众同。于是变卖家产来经营书籍，捐出资财来置办典籍。得到一本善本珍书，如同获得隋侯之珠；遇到一卷奇珍，像得到赵国璧玉。求而不得时惶惶不安，甚至忘记吃饭；见到便一定收取，急切得哪里还顾得上钱囊倾空。竭尽耳目搜求，虽然难以同四库的丰富相比，积累多年也大略抵得上五车的一半。哪里敢说兰台秘典全都充满其中，只觉得芸阁薰炉的香气从外面散发出来。历代贤士往往喜爱聚书，当代文人也常常喜好古籍。所以邺侯设置书架，用朱白二色分作签条；曹氏建造书仓，红黄批点的书卷堆满栋梁。陆游读书多到妨碍双足，于是把书斋取名为书巢；麟士竭尽心力，抄写竹简般的书籍常常装满几箱。如今他抗志仰慕古昔，以典籍文章自得，在一时之间极尽志趣，在千载之中娱乐性情。如果不是像琼林瑶树那样本自出于尘埃之外，或像璞玉浑金那样完全忘却外在美好，又怎么能够神游于万物之上，驾驭学问的领域呢？我把它比作君山，实在超过猗顿；高人原本不是把书当作玩物，懂得的人或许会说这是知言。况且燕思很擅长诗歌格调，怀有达夫的猛志，探究子美的诗歌深意；那么我们一同登上这座堂屋，来寻求它的胜处。不仅羡慕熊岩的藏书，遥想其临风的风采；还将听闻牛渚的吟咏，频频在月下前来。管孝子入粤记。徒步在泥泞中行走，欧阳詹因此为他作传；弯腰背土筑墓，张子寿也因此知名。何况凭着孱弱孤单的身影，经历艰难危险的远道，最终保全先人的遗骨，带回故乡坟丘。这就是管方至所不能相比的地方。方至是管防的儿子，管防是管嗣勋的后代；武侯的后代本来年幼，德秀把他当作乳儿，格外慈爱。嗣勋怀有志向，像王粲一样投笔从戎，因此参军，只得到分取一条毡席。郑防归来后仍然孤苦寒冷，在猿洞里徒然落泪；于闻在猿鹤山前，魂魄也无法期待返回。时世没有范式，尸体只能空埋在门外；家中少女嬃，又有谁替他剪纸祭奠屋头？方至听说后吐血，哭泣时捶打胸膛，于是竭力带病长途跋涉，舍弃自身而独自前往。茫茫铁瓮城，指着江水诉说忧愁；层层香炉峰，望着庐山堆积怨恨。云雾迷蒙，湖影渺茫如白马津；雷声震响，滩声险急超过黄牛峡。章水波浪翻涌、树叶凋落，带着夜月划船前进；庾岭花开，却踏着严冰扶杖而行。历经寒暑，才进入东瓯；屡次跋涉山川，说是要寻找西水。荒草丛生的地方在哪里，只能从故老的话中找到线索；长满宿草的坟墓有谁来清理，似乎也有神灵为之感动。一抔黄土，连苍蝇都不来凭吊，又有谁会来呢？万里青山之间，杜鹃只顾啼叫，却没有人回来。道路穷尽于异国他乡，悲哀感动了过路之人。于是太守听说后解下马匹，贤侯也因此赠送丧服。崎岖道路上只有孤单身影，谁还说蜀道像青天一样难上？浩瀚惊险的波涛，也不要说只是蛮溪的黑浪。尸身归返故里，邻里的父老惊讶他竟如同重生；魂魄回到家族墓地，旧鬼还怀疑他不是本人。最终使狐邱不再遗憾，鹤陇永远安宁；让棺柩安置在墓穴中，如同居住在房舍，覆盖松树楸树，背土筑坟。董生墓下，还会有前来浇酒的人；原氏墓道旁，又筑起题写碑文的道路。大概只有上天知道纯厚的孝心，所以能够登险如履平地；人们鉴察到极致的诚意，于是能够安顿活人、送别死者。如今民俗的弊病，是孝道日益衰落；有人被阴阳迷惑沉溺，有人随事势盘旋观望。墓地不在嬴博，怎会有尸骨不归的魂魄；情形不同于南阳，怎能让马鬣封土下有许多未归的尸骨？假如人人都像管子这样，那么遗骸尚且会有所留恋；何况堂上父母的春晖，在异乡也难以忘记，哪里肯舍弃祖先坟墓而不归？愿人人都敦厚地遵行善道，世世共同厚待故乡桑梓。我借此劝勉后来的人，于是写下这篇记。鹤客亭记。庚申年、乙酉月，东莱姜仲子把母亲王太夫人安葬在吴郡双松里。墓地已经修筑完毕，又正处在胜地：千座山峰环绕翠色，全都围绕着榛树关隘；万条山谷流转青意，独自开出松林小径。仲子又在墓旁另建小亭，于是请求我题写美名，题作“鹤客”，大概取自长沙的故事，用来预兆天水之祥。湛母流布慈爱，声名传遍；士行平定祸乱，功绩显著于建旄。因此芝田仙人能在旧坟草中显现灵验，蓬山羽士能以生刍显示奇异征兆。如今王太夫人的贤德，不愧于湛母；仲子的器识，也不逊于陶氏。用这些来表彰她，实在是适宜的。何况此地形势尊崇，龙耳山高耸，牛头山挺立；铜井、玄丘横贯子卯方向，茶山、芝岭耸峙于离兑方位。一泓明镜般的水面，光辉分照笠泽；九曲水上浮觞，胜景可比兰亭。美景没有不收纳的，奇观也纷纷呈现。这里正可以成为仙踪远游休憩之处，也可以成为神灵魂魄神游之所。于是古树如罗浮山，繁花如大庾岭；春山万重，都成为群玉般的山峰；清晨千林覆雪，全都化作众香之国。时值仲秋，花蕊灿烂，像金鹅；到了初冬，花苞悬垂，如丹鹄。游人借草席游赏，于是把志趣寄托在春秋四时；孝子攀折树枝，却每每因霜露而触动思母之情。那么他建亭的用意，难道不是登屺山思念母亲吗？从前处默悲号，连缟衣也仿佛为之相助；泣哙表现仁孝，玄鸟也因此用来报恩。万物因感动而显灵，事情由于诚意而多有奇异，这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这座亭子正是如此啊！于是写下这篇记。

译倚山阁听雨记。我有寻访幽境的癖好，梦中常常来到名山。虽然无缘登临胜景，身外所能做的只有沉醉于佳境。岁在辛未，时序正值丙申。我隐居丰溪，常在岭边遥望古松；漫游孤屿，有时来到春草池边。我的朋友于鼎汪君，独自挂念羁居丰南的客人，屡次替我清扫小径，常常一同举杯。有一天我偶然来到这里，整日静静相对。那时正值秋季，觉得清爽的气息刚刚澄澈；有时遇到下雨，又喜爱微阴暂时聚合。檐头淅沥的雨声，全都传入水波之间；看见水气迷蒙，只剩下对岸若隐若现。像谢皋羽怀念故国，眼泪落在鹿田；又像元微之思念友人，梦在猿峡中残破。汪子推窗远望，听翁也凭栏远眺。水面宁静、天空空阔，都是不同寻常的境界；山脉连接、岸线转折，又有格外的景观。松树被云遮住，看不见若隐若现的松火；竹林经过日光映照，仍能听到防滴落在竹林中的声音。杨柳像离别之人，面对冷翠而神伤；芙蓉也如美丽女子，斜红之影显得清瘦。千亩田地中，耕作送饭的妇女停步在田垄上；一川之间，戴蓑衣斗笠的农夫低低映在田间。乌鸦全都归林，鱼儿重新吐出水沫；风吹山间云带，似淡又似浓；细小的皱纹刚在水面形成，便立即消散。萧瑟寂静并不太多，反而在这里格外觉得怡情；偶尔有些凄清，在这里反而成为得意之处。心中虽有防碍却并不遥远，鱼鸟亲近人而如同熟友；正凝神注视许久，便连鸡鸣虫叫也忘记了得失。于是想起杜甫的旧句，借颜康乐的幽居之意，题名为“倚山阁”，又为它作了这篇序。蔬圃记。家葆承寄身于人世之间，精神却遨游于尘世之外。南泠的水可以饮用，于是把心安置在太武江边；东郭可以依凭，便在梓潼墩旁选择住所。开辟元卿的小径，想要形成三条营道；幼舆的丘地，确实得到了一处轩庭。环境清洁，颇足以在药栏松菊之间自得；幽深清静，于是独自题名为“蔬圃”。难道这里还不够，反而有什么不足吗？杰出之士不得志时，常把情感寄托在锄菜之事；幽居之人知晓命运，也往往混迹于灌园。这些都是有所寄托才这样做，归根结底却是无心求取而安处其中。我常到这里，门巷萧瑟清闲；登上厅堂，轩窗清爽开阔。长廊带着月色，拄杖行走也很方便；小阁可以观云，支颐而坐便可远眺。池水如谢灵运，草色常常进入梦中；石头有米芾的风致，云影不时横过台阶。屋舍没有雕饰彩绘，能够从自然中生出洁白；墙垣不高，时时把青色送到天边。确实足以登高远望，本来就已经背山面水。何况花朵随四时开放，藤蔓多有千年之寿。先生自称“五柳”，处士则号为“七松”。岩石之间树木聚集，如金鹅；栏杆之外花卉生长，如玄鹿。可以用来修养性情，也可以用来娱乐精神。枚乘、司马相如经过，可以谈论文章；求羊二人来访，可以授予诗简。有人如鸿渐，清晨一同品尝山泉；有客人如许询，整日只谈书画。倾尽焦家酿酒，盘中酒杯不时吸取云光；吟咏陶渊明的诗篇，席上常铺着花瓣。何必一定要在玉山峰下，才算有奇丽景观；在金谷园中，才配增添繁华遗迹呢？何况真州占据南北胜地，銮江正处在水陆交通要冲。这里岂只是当时值得描绘，实在可以昭示流传千载。我多次遇到这样的胜景，便读诵鸿篇。幸逢美好时辰，畅快地同佳士相聚。和兰亭雅集相比，惭愧没有紫靸可以题写；听栁泉吟咏，姑且用乌丝栏记录下来罢了。娑罗园记。诵读屈子的《离骚》，怀念故都已经很久了；作王粲的《登楼赋》，遥望故土而感慨。何况情感系于竹林，怎么能不思念？如今身留苕水，只有相思而已。到了辛未年秋天，才得以驾船返回东南。看见杨柳，远远便知道门户所在；穿过芙蓉，才到达庭前。衣服并未熏香，却暗暗袭来山涧花草的芳香；木屐因花枝拥簇而难行，惊讶小鸟争相迎接。匾额题作“娑罗园”，大概是王青羊从前的题名，也是汪司马常来之处。陶渊明的故里，就称为柴桑；孔稚珪的住宅，独称桐栁。这些都是借地名来寄托志向。确实可以快乐吗？听故老相传，都夸为胜事。众多贤者远道而来，尚且留下余风。三次起身、三次停留，羡慕班荆相聚的欢乐；防时一杯酒、一首诗，便借花草徘徊流连。树木种在庭中，枝干分到屋檐之上。树种来自梵国，材质不同于普通树木；枝条伸到邻家，隔着巷子大家都能借到绿荫；果实在冬季结出，远山仍可望见垂挂的红色。再向前便是虬山草堂。虬山，就是潜虬山。此地以它镇守，神功或许取自潜藏深渊的蛟龙；人们借用这个名字，壮志终将如雷霆奋发。此堂宽达百步，元龙在此分设上下之床；旁边排列两座轩，像士衡有东西两处官舍。丹红的台阶可以登上，紫色的楼阁很快便可到达。楼名叫“横川阁”，取三十六座山峰横卧一条河川之意。窗棂向八面敞开，每一面都有烟雾拥抱青莲般的山峰；景色具备四时变化，时时有山岚吹拂碧玉般的竹笋峰。右边是摩天的灵鹫山，献出阿育王的金轮；左边是饮涧的长虹，横卧如罗浮山的宝渡。远望数百里，细微之物仿佛都能看见；近看十万家，仿佛都沐浴在春雨中。于是遥望谢家庭院的月色，又登上高台；重新感受楚国的清风，还听到广树的声息。这正是仙人所喜爱的居处，也是豪士眼中的奇观。何况柳树覆盖长堤，足以驰骋玉勒骏马；草生在断岸，直接连接瑶峰。仰面迎着激荡的清流，奋力开凿古老的石壁；狮子蹲伏、大象俯卧，披挂薜荔，绵延数寻。白鹭飞去飞来，洗涤千片莓苔。可以横舟于桃叶渡，驾船载着柳枝；金管玉箫，可以在这里供奉、游赏；身披绿蓑、头戴青笠，玄真子来到这里也能自在徜徉。这是练水的名胜，也是新都的胜景。至于三珠山秀丽清爽，刘孝仪的文章可以同它一同流传；八座高官来往起居，潘安仁的板舆也常常到此。这里又有梅庄记，不同于金谷园的景观。

译比竹记。“比竹”是洪子待臣和弟弟任臣读书的屋舍。这里可以并比陆士衡，完全足以同居官舍之内，也不逊于遵彦；很适合在园中另建一处，彩绘栏杆繁茂，全部装饰着玳瑁纹样的窗户，掩映之间尽是青玉般的竹子。台阶下竹丛成片，有唐宫竹林的浓密叶子；林中聚集清气，像刘氏连理枝一样竞相秀美。竹子斜斜生长，正在争高而没有停止；连片树荫浓郁幽深，于是相互配合而形成景象。竹梢将要摩触云彩，令人羡慕它上部疏朗、下部交合；枝条将要拂过银河，外部总是挺直而内部空虚。承接清露交相流淌，既向左适宜也向右有利；摇动于和风中一同作响，没有后仰前俯。得到这美竹而同心，声音如环佩相击；遇到这种君子而携手，声响好比埙箎合奏。洪子说：“这是人的声音吗？”我家中已经多次见过这种景象。听翁说：“这是地方的灵气啊。这种植物哪里容易生长呢？”连理树生长在东宫，挚虞认为是祥瑞；合欢树生于西内，柳子认为是奇异吉兆。洛水如同预兆文士才华的发生，苹草也为圣朝显现文采。得到山川的助力，草木处在气机变化的前端。只要有所发现，就不会有错失。何况竹是花草之华，比竹属于并生的枝条；既能成为龙，又能成为虬，形理上自然不怕盘曲；可以栖息鸾凤，足以具备羽仪之美。匡正它、端直它、辅佐它、翼护它，遇到仁义之事决不退让。和合而纯粹，明亮而绵延，只有德行不会孤立。何况仪部铨曹首先起步，能够一同承受美爵；宪司经库随后振兴轨范，一同主持文衡。事物显现双重征兆，人物正逢三次际遇，怎么能说昶、顗二孟独自让前人先行，苏轼、苏辙二苏便难以成为后起之秀呢？我的朋友汪子于鼎常对二洪说：待臣的学问像郑康成，确实可称通德；任臣的才能也同叔宝，行将因此知名。祖先有武德，孙辈能够继承；兄长先发声，弟弟随后应和，确实符合竹里之兆，也永远合于棣友的祥瑞。这就是为此所作的记。寿砚斋记。有一间瑶华别室，旁边开着令裕堂；玉照幽居，远远对着依云舍。红色笔墨大门高敞，三条小径相接相通；朱红窗户斜斜打开，连一粒尘土也飞不进来。这是仙人的馆舍，可以称为“虚寥”；这是君子的居处，适合命名为“清閟”。鲤鱼跳入庭院，过去曾亲自听闻诗歌；豹子隐居山中，如今也适合积蓄文采。哪里只是欧阳公有七尺之才，竟又如〔缺〕得到三间屋宇？因此胜地可以安置胜流，也有奇物可以赠给奇士。于是汪君思白喜爱敦厚的同学之谊，已经同二龙齐名；巧妙地吸收他山之石，于是从八骏中选择奇材，刻削云骨，搜求黄圃珍宝；精妙地制作星光般的砚池，采撷苍岩之秀。用来配德高之人，又兼具俊杰之品，足以价值百朋；既成就贞士，又收获文士的功业，实在可以称作“四友”。于是研磨墨丸来作赋，便抽取麟角般的才华著书；润色文章特别看重先生，空虚的砚中尽收刺史之文。风鬃雾鬣，宛如前后相继奔出；河月般的眼睛、霜雪般的蹄子，仿佛奔驰着冲上山坡；有的长鸣昂首，有的争食低头；有的嘶声像在回应，有的奋起身躯又停留下来；有的回头自咬，有的抬起一只脚互相践踏；有的翻滚尘土仿佛喜悦，有的浴于水浪仍然浮游。它们无不流淌红色汗水，争相响动瑶玉般的马饰。若遇到伯乐孙阳，仅一眼便能使它们身价千金；如同为穆王驾车，片刻之间便能驰骋八方。可以拂几临池，倚栏泼墨。何况胡子枢巢学习考亭之学，把主静放在首位；实行颜子的品行，有若愚般的德性；行动也以静为根本，锐利也用迟钝来养其锋芒。这正是唐子西用来作铭的道理，也是汪太史用来祝寿的内容。何况签牌悬列甲乙，几乎要和孙氏书楼相齐；书帙堆满癸辛之地，几乎要填满李侯的书架。文饰的轩室中摆着桐木几案，客人每次经过都来询问奇书；清凉竹席、疏朗帘幕之间，人们常来观棋。商代彝器、周代鼎器，整天摩挲把玩；玉轴瑶函，随时展开欣赏。元龙的榻高达百尺仍嫌低，司马相如的琴抚弄五弦而尽显妙趣。窗户打开如闪电，全都像琉璃；屏风排列如虹霓，全都成为翡翠。又加上张藻绘制的图画，像苍虬起舞；于是使墙壁仿佛顾恺之所画，时常有白鹤飞来。雕栏几经回转，环绕湘竹而疏落有致；一方碧色井台，排列着疏朗秀花而姿态绰约。至于登楼向四方眺望，前面面对问政山群峰；倚栏环视，后面有斗山排列翠色。平视可见万户人家，处在半空烟雨之间；环视可见千门万户，高出一郡楼台之上。景观多么宏大，确实不快乐吗？然而汪君已经簪笔入朝，难道胡子终身都要隐藏光芒、闭门不出吗？留下这一片砚石，姑且作为当代紫府的藏品；它的品行如同五色笔，足以备用于将来的玉堂之中。玉荷小记。李箕山把玉荷小笔洗赠给我。这件器物材质精良，制作尤其精妙：剖取荆山之宝，洁白如凝结的霜；形状像楚泽的花朵，鲜艳如承接露水。绝没有游鱼嬉戏的纹样，也没有卷曲的香心。用来陪伴龙宾，仍可沾取墨汁。看它是雅人的玩赏之物，便知道不是俗士所珍爱的东西。箕山又说，这笔洗是从一位比丘那里得到的，后来流传到宫禁之中。昔日灵芸蒙受宠幸，合德承受恩宠；朱鸟窗前，清晨梳妆完毕便染翰挥笔；青鸾镜旁，夜漏已下便抽毫作书。那时有珊瑚插架，鲜艳得映红长眉；翡翠横陈床上，花朵仿佛从素手间生出。此时若得意，想来定知道翠的将要完成；若是多情之人，必然又会红衣将尽，鸳鸯却不知在何处。哪里知道，这或许正是得到团圆美满、彼此相将的象征，便自以为一生没有瑕疵。相信这种价值连城的器物，永远适合倾国倾城的人。又哪里料到钗化鸾台、袜留马嵬，宫车零落，戚畹之间仍相传旧事？询问兰亭真本，还归智永；描写孤山梅花的花萼，只独自陪伴华光。于是把它收藏在古锦囊中，拿来放在白绨几案上。

译姚大家绣像记 顾恺之为人画像，只有他能够分别传出人的神采；顾中立展开图画，自认为丹青也难以描摹。至于脸颊上的三根毫毛，只让人想到裴郎；用一只眼睛传神，只听说过殷仲。即使用笔墨描绘形貌，尚且被认为很难；若要用丝线绣出神情，更少听说有这样的巧艺。如今这位澄江女士，正是颍水的大家。她本出名门，早已听闻美好的教诲；桃花洗面般洁白，常常擅长写艳丽的诗词；柳絮随风飘荡，常常富有高雅的韵致。她安静地生长在鸿庑之家，能够与君子同心；聪慧出自鸾台，曾向神人得到指教。绿窗下穿针引线，早已被称为针工之神；金斗熨香，人人争相传说她的丝绣绝妙。如今又因为这位好友，才使恩惠及于我。我实在惭愧，不能像平原君那样待士，或许只能得到五色丝线的一分；我也不像弥勒那样有相同的道路，哪里承受得起把三位英才并列称赞？丝线频频穿过，好像能够续接生命；金针密密运转，竟然忽然把形神分出。她的巧妙全在手指，手指先到之处，便都能成就巧艺。因此身体生于意念之外，意念一到便可以塑成身体。她又绣庭院中的梅花，仿佛暗香正在浮动；同时绣面对瓶中的竹叶，仿佛醉意将要潮涌。幼儿摊开书本，好像听见有人教他读书；老人倚着几案，似乎将要吟诗。于是山林丘壑的姿态，宛如在岩边看见幼舆；绘画刺绣的事情，也不必烦劳顾恺之在墙上描画。哪里只是窦氏之妻独自擅长回文的妙处、赵氏之妹偏偏以缀锦的才能著称呢？我以这副尘俗的容貌，竟有幸劳烦仙女般的手腕。我怎敢吝惜珊瑚制成的笔管，来酬答你赠送的美玉般的厚意？何况寒意刚刚加深，频频呵气取暖；翠袖中的羁旅情怀，仿佛已经失去了消解愁绪的办法。我的感激又怎么能比得上宝物长久不厌地相报呢？女士姓姚，小字景淑，是江上陈孝廉甸臣的妻子。时在丁卯年冬至前十日。书 答友人书 令弟将要到苕水一带，承蒙您从远方寄来问候。想到美人采葛，更加劳烦远方的思念。见到仲智便想到伯仁，风采情怀仿佛当面相见；因为惠连而问及康乐，云间的情谊也因此格外深厚。只是境况还共同处于三吴之间，情谊却已经分隔在两地。江水横亘，如衣带一般，茫茫无边，已经不足以言说愁苦；群山仿佛剑锋，历历在目，哪里承受得住它割裂愁恨？回想从前戴着南冠受人诽谤，在北寺忧虑防备。先生既没有因激昂而受损，我这个弟子也共同殷切地匍匐奔走。王咸仰慕大义，因营救鲍宣而举起旗幡；伟节扶持危难，为陈蕃舒解困厄而驾车前往。然而宝剑能够吐露豪气，时时拿来作歌；酒可以消解冤屈，便屡屡前去饮酒。幸而风雷显出不同的声威，使天日终于昭明。邪正的辨别既已明白，荣辱的关卡也立刻转变。夷吾走出门槛，仍然拜为上卿；杜牧请求调任，还分得下等郡守的职位。各自都因为国事牵累，不能相互拘留，于是只能把私下的情谊留待相见。王命行程相隔千里，世态变化万端。每当捧读北方飞来的诗篇，更加触动南云寄托的感情。然而田文的食客，屡有盛衰盈虚；翟尉的故人，也曾经分辨贵贱。应当以宽大的气度处置这些事情，把它们交给浮尘一般的世态。正应怜悯其中可怜之处，不要再把它看成完全值得惊怪的事情。世俗悠悠众口，我私下有所听闻；您的胸怀广大，我料想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共同经历患难之后，或许就没有什么同异之别了。只请先生选择其中可取之处听取。迎家梅村先生书 鸿雁般的使者从西边来，鱼形书信带来您雅正的馈赠，这份厚赐可比华阳的十件赐物；又以名篇相宠爱，所得如同洛水的百朋。加上情意深厚，兄弟般的情谊笃实，鸰原之间的奖勉慰问绵延不绝，竟至于累幅成篇。您怜悯我劳尘未洗，便以山水之声使我清静；认可我的志意可嘉，又以风云之势相助，于是使珍珠倾落百斛，海客看见便心惊；锦树开花千枝，神人望见也眼花。惠连的春草，遇到康乐才得以成名；供奉的仙根，到了阳冰那里才结下交好。我并非那样的人，哪里足以承当这些？至于在浮雪的夜晚驾船，便能够游历剡水；驾着春风之车，便可以到达永嘉。既然已经约定日期，为什么还要说路远？不过桃花开遍西塞时，鱼羹独自鲜美；花开竹茂之时，南边水湾的莺声尤其宜人。笋子成熟、春意深浓之际，顾渚的刘梦得曾经想起采茶；月光照着洼尊，颜鲁公曾在那里命人置酒。这些美好的景致，都等待着清雅的游赏。凭吊古迹归来，访问下菰；买醉之后再寻找上若。喜爱山色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相见？震泽的春波，又何必叹息道路遥远。堂中若聚六客，正等待听闻嘉客的谈论；石上若经过千人，便可望见真人的气象。承蒙您惠爱我，我踮足等待您的到来。答宋荔裳臬宪书 廉吏之道中衰，优孟因此发出叹息；遗孤零落，刘峻因此与人断交。先生深厚地眷念旧交，附带收养弱子，实在足以挽救这种浅薄的风俗，抗衡前代贤人。像我和友沂，情谊结于三生，交契连绵两世。道南推重宅第，慷慨相交为多；江左举杯，流连日久。子禽听闻礼法，屡次经过孔鲤庭前；文举与人世代通家，又出自李膺门下。早晨在东观当值，共同打开紫绨装帧的书；夜里在西清值宿，共同睡在青绫被中。然而斜阳下吹笛，顿时觉得山河不同；身处异国、飘泊如蓬，又惊见风雨凄厉。既远远听闻便泪流，亲眼见到更感到心伤。您召来他的孤儿，以字相称，视如幼子。荆楚与吴地结成婚姻，哪里会羡慕乘龙快婿？家世清贫，于是自然忘了牵犬迎亲。哪里敢仰望并与千载古人相比？只是想让亡友从九原重新起来，使他不因我而惭愧罢了。如今远劳您寄来问候，又过分赐予褒奖。我看到先生赏善之心深厚，也认识到君子用心处世的忠厚。姑且借鸿雁传书的便利，写下我如萤火般微薄的私情。

译上龚大宗伯书 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谨向宗伯相公阁下奉上此信。某自从在登龙门、渡水之时，仰承元礼的知遇；又如在燕台选取骏马，过分承受士衡的赞誉。从此在邺台飞盖往来，屡次承蒙嘉招；在梁苑清游，常常陪同欣赏胜景。既然您以国士相期许，我也颇以正人自居。后来在十年冰曹中，叹息自己如扬子云执掌符节；一朝来到水国，便效法杜牧请求旌麾调任。可笑三人独自承担卑微职务，曾无千里良才足以从容施展。此时正逢世局纷乱，风俗形成刁悍；门户开设告密，狱案因《同文》而兴起。一两个奸邪首领，借上书之机放纵心志；成百上千的丑类，借投匦来宣扬威势。豪门大户噤声寒心，当权之人望见尘影便摇手退避。又加上营兵毒害虐待，家家户户凋残；刑讯拷打被视为常事，炮烙之酷烈更令人惊骇。一家受到陷害，姻亲党羽都为之哭号；一个妇人说出逃亡之人的行踪，乡里便因此惊慌逃窜。兵卒凭借棍棒，男女在昏暗道路上被迫贩卖；棍棒又借兵威，魍魉在白昼横行。我接受任命时，发誓不与这些人同流合污；等到下车赴任，更是义无反顾。既然巡视查办能够取得实情，于是大力创伤惩治，以尽数追究他们的罪过。我的职分虽不是埋轮，却想消灭九头之蜮；威势如同撞破柱子，哪里管它是百足之虫。铲除奸邪务必追查根株，去除暴行首先严密追索线索。于是使兔子惊慌而逃离洞窟，鸟儿失去焚毁的巢穴；夜间作恶之人一起逃亡求生，戎帅彼此约定不要侵犯。千夫一同沮丧，也难以消除口中的衔恨；一天之内哪容得下他们，只想快快拔除眼中之钉。流言被用来传播，孤弱无援的我因此受害，这是我遭祸的第一个原因。至于朝中的显贵、邻郡的要人，起初因为美玉般的礼物没有送给他们，便像因尝鼋羹而触怒权贵；后来又把赝品当作璞玉空自相赠，竟因误杀鼠类而再次兴兵。没有鲁仲连为我排解危难，也没有马援那样的人替我放言辩护。三人成虎，已经足够令人疑惧，何必还要借薏苡来诬陷？营中流言令人可怕，转眼间兰草竟被说成茅草。对待我的人已经疏远，暗中陷害我的人却十分机巧。这是我遭祸的第二个原因。等到形势如巨石压下、难以移动，阴霾又无法消散时，起初是因为小人的话激怒上官，随后又因亲近权贵的威势挟持大吏。我一开口便触犯忌讳，又多有冯坦那样的谬言；性情刚强而招来责难，又没有任延那样善于办事。于是如受惊的鸡、惊骇的鹿，同遭不可预测的祸机；雷击霜降，竟然到了难以保全的地步。我遭受的祸患，到这里最为惨烈。唉！半生辛劳为吏，却没有办法医治创伤；三年处在险要边疆，仅仅保全了性命。任官之时，免不了孩子挨饿、妻子受寒；等到卸任以后，仍有百姓悲哀、士人哭泣。可是白丝一旦染上污色，终古也难以洗净；完整的璧玉一旦有了瑕疵，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赎回。余生已经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最令人痛惜的是，像古代循吏那样留下甘棠、拔除蒺藜的所有才能，都被说成今日小臣的罪过。后悔相信书信而受误导，更怜惜自己处理事情太迟。若没有大贤之人，谁能为我隐讳曲折？伏望阁下诚信感动上帝，道义惠及百姓；自身有如四岳的云，言语化作三时的雨。圣人无所偏党，我敢仰仗门墙；大道以公正为准，愿您俯身向道路上的人询问。倘若能够公平衡量功过，便可以立刻辨明是非；怜悯我受毁谤过深，也体谅其中为求保全而不得不受的毁谤；明察我求取名声过分严重，也为我洗雪已经蒙受污玷的名声。一定要做到无愧于君主和老师，我才能在天地之间自安。使已经枯槁的白骨重新生长，给它熏染神异的香气；召回已经离去的魂魄，给它服食仙药。像含花的黄雀，感恩于弹射之后得到的恩惠；像拥树的白麑，感激于被放归之后的慈爱。与内子江夏君书 我幼年时家门衰落，早早疏远世务；见到高柔爱贤的志向，便愿意终身学习。听闻于陵仲子辞去相位的风操，内心仰慕他的贞正；粗略写成卷轴，略有交游声名，于是被当权者所知，姑且寄身专城之任。五湖秋水之间，共同坐着弹琴；渭川千亩竹林，姑且用来供奉举案。虽然很少报答您的礼遇，最终还是触犯了罗网。如今家中众多忧愁，我正因吟咏桧树而更加忧伤，却没有珍珠可以出卖；您却不嫌麻烦，愿意牵萝相助。恭敬地读到您的来信，更加增添远方的思念；您怜悯我言辞多有愚直，是为了勉励我遵守王章；又告诫我性情过于刚强，是在以孔文举为鉴劝戒我。诚如您所说，何必还等待别人的议论？然而萋菲之谗并非无端，也未必由自身招致；桂姜难以改变，终究必须出于本性形成。我自甲午年入都以来，见到车辕被摧折的人不少；到己酉年解官以后，接连又有人跌入覆甑之地。伤害别人的人有时反而遭到自我伤害，嘲笑我的人后来又被别人嘲笑。扰乱自己的才智，难道能够持续万年？即使极力弥补，也不是没有三窟；但想索琴而不得，面对鼎足空自号哭。有的人起初像鸱鸟张翼般嚣张，最终却成了腐鼠；有的人早晨还如虎相视，晚上便伴着鲍鱼腐臭。难道这些全都只是由于迂腐疏拙，又何必费心计较呢？南山种豆，半数落下成为豆秸；东海变成桑田，也只值得把米掷下。世路并不容易，人事又有什么恒常？只须携手同入白云之间，隐身于丹岭，效法陶公与翟氏相伴；前面播种、后面锄耕，效法德曜与梁生为伴。你唱我和，在青山十亩之间，笑着辞别忙碌的尘世；红烛燃到三更，醉听乌乌的曲调。与徐健庵同年书 我在邗江停船，送别一位鹓鸾般的贤者。真水之上漂泊如同以船为家，已经很久疏远鸿雁般的朋友。所思念的，是做梦也找不到相寻的道路；每逢时节便想起许询所感叹的事：知己究竟是谁？举世之中又有谁能成为刘表那样的人？现在袁君士旦来赴长安，托他带来一封信以通问候。仰望八座高位而寄托深情，这位先生是宛水的英才，早年与敬亭交好。纵论湖海交游，情分还隔着未能相识荆卿；仰望云霄，情意却独独深厚到如同拜访李膺。只愿长者为他作出高明的品评，尽力奖掖成全他。使刘勰的《文心雕龙》遇到隐侯才开始受到重视，使太冲依附骏马，得到皇甫谧才得以流传。这样便是士人的荣耀，而您实在是赐予他荣耀的人。答茒楚畹编修书 相知已有二十年，哪里敢不依附故人的情谊；一旦奋发自立，终究可成就国士相期的愿望。于道义上是荣耀的，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只是如今年齿已高，更增添内心惭愧。我自解下官印已经多年，乘船也少有停泊之地；桑榆晚景，料想能得到照拂的时间已经不多；将来埋骨沟壑的叹息，恐怕也难以避免。还没有留下谋划来辅佐儿子，已经教他失去学业；承蒙从儿又接受您的高怀，话语中保存旧日讲论，实在应当记录入家训，用来勉励后来的打算。袁君有卧雪般的清高风标、轩霞般的超逸品格，幸而借您的援手得以同他交游，能够折取荷芰来倾心交谈。谨借独鹿之游，特地奉上双鱼般的书信。

译与云间太守鲁谦庵同寅书 偶然返回故乡，反而像是在作客；想回到旧日旅舍，又叹息已经无家可归。因此迁延不决，只是徒然加深思念。承蒙您深厚的情意远远施及，在寒微之时仍然惦念故人；而且古道之情十分深厚，多次询问，没有忘记孤儿【指赵婿念昔】。听到这些我不禁流泪，想起他便抚胸叹息。小婿自从舍人临终以来，直到尚书去世以后，斜阳下的燕子仍在，而华屋已经委托给别人；往日被蠹鱼侵蚀的遗经，也归入了别姓之家。长兄把他视如陌路，分割家产，难道会像薛包的嫡母那样把他抛弃在异乡吗？幼年没有得到李善对童子的乳养，也不依附他人取暖，笑对尘土覆甑，拿什么做饭？越公空有家风，遗留下来的旧书却少得可读。若不是借助您的巨大力量，必定会使他的才俊被白白耽误。哪里料到我公念及旧交，甚至顾念这个遗孤；您以牵犬之礼资助他，已经成全了他的家庭之情；又效法杨宝饲养禽鸟，答应给予他羽毛般的帮助。鬼神并不遥远，共同鉴察这些话。天地之间何时能让人听闻这样的举动？这真可以挽回已经奔流而下的江河，使将要黯淡的日月重新发光。人事一天坏似一天，只看荣枯而决定厚薄；交情不如古人，只因贵贱而决定盛衰。公子不再上朝，屡屡看见宾客散去；将军已经免职，哪里还会拒绝醉尉的呵斥？弹剑作歌却没有鱼吃，在干涸的车辙中又能求什么？衔环报恩的黄雀，已经又栖集在高树上。杜子美感叹乞食而无人跟随，陶靖节感叹敲门求助而自己笨拙。轻薄的世态怎能忍心用来洗眼，炎凉的人情每每使人伤心。何况彦升已经去世，尚且怜悯穿葛衣的孩子；叔敖不在了，难道还不能念及那个背柴的儿子吗？因此效法长平君挑担奔走，仰仗元礼登门求见；能够走出泥途，本来完全是由于您的盛情。既然得到您的温暖，哪里还用等待我这些鄙陋的话？只是弟我的境况实在难堪，穷困忧愁更加严重；漂泊在异地，既没有条件依附刘表；余年想要隐居，又徒然怀念借助赵氏。飞鸟已经疲倦，空想着旧日田陇以便栖息；喂饱马匹将要归去，应当登上高阶向您告别。代门人钱玺上丁藩台书 我私下听说，麻雀遇到杨宝，难忘他以巾笥相待的恩惠；马遇到孙阳伯乐，更加看重盐车之劳。没有君子，珍珠哪里肯暗中投赠？既然有大人，璞玉又何必推辞？仰首献上此信，想到钱玺资质原本鲁钝，家境又孤单贫寒，仰望朱门却无从进入，连四壁也不能留下。知道黄金是什么东西，也只能自守一部经书。小人本来出身泥途，年少时便甘心贫贱。冒用五铢钱般的姓氏，只惭愧没有兄长；只有一面符章，哪里曾经是真正的宝物？加上愚昧的性情难以改变，迂拙的行为实在可羞。独自奉行古道，耻于把自己置身于经纪商贾之间；独坐幽窗，只以圣贤为磨砺志向。拿着旧纸长声吟诵，几乎忘记漂麦充饥；握着枯笔自我书写，有时甚至烧糠照明。书虫老死也难以成仙，整天只甘心以文字为食；萤火将尽欲死，终年只知道沉溺于读书。妻子儿女一同讥笑我，洗手梳头都像王安石；乡亲邻里全都惊讶，庆贺吊唁也很少见到王粲。只希望在清明之世一展所长，哪里料到屡屡被薄命摧折？进身仕途没有门路，已经感叹艰辛；取士自有程式，却偏偏遇到严苛的法令。姓名即使排在第五，成为骠骑将军又有什么用？双脚已经再三受刑，即使是昭华之玉也不敢进献。下层人推诿辱骂，正平的名刺已经久被磨灭；鬼魅讥讽呵斥，叔夜的灯火也已经残缺。遇到当年同学，常常在人群中独自嫌弃自己；遇到美好的夜晚却孤独睡眠，暗中频频流泪。插入云天的仙桂，时时出现在梦中；满路的寒蓬，年年仿佛生长在心上。所遗憾的是，有百岁的父母，吃饱的时候少、挨饿的时候多；所可怜的是，面对四座亲朋，欢乐仍旧只是忧戚。青云有路，我难道不还是人吗？白日无穷，笑我又凭什么得到主张和施展？恐怕带着苦心孤志，终于一生也不得遇合。大贤难道也有幸与不幸吗？如今遇到某公，您是虎观的大儒、鹤城的华胄。十年担任公辅，早已应验腹上生松的祥兆；一代文章，自然应当像从掌中抽出草稿一样流畅。北门覆锦，枫宸仍然感叹您的奇才；南省掌管诏诰，槐院常常咨询国家大事。轺车行经道路，所到之处没有冤屈；宪节巡视郊外，向来不使人恐惧。狱中的春树，有如常衮巡按八州；道路旁的甘棠，有如召奭分治二陕。清正的品格如墙壁高立，一人独自支撑狂澜；恩惠四处流布，四方都仰望甘霖。尤其尽心于培养朴棫之材，扩大圣人格外的仁爱；更加重视李桃之育，使众多士子具有进入门墙的气势。怜惜人才而流泪，务必把实际恩惠施给孤寒之士；种植德行没有固定方法，特意以深厚的仁爱作为抚育。将来必定看见三千泗水之士，全都进入您的门墙。哪里只是八百人同归炉冶而已。钱玺承受天命而特别艰难，禀赋命运也不如意。学业尚未达到雕虫小技的程度，仕途却只像宫星同犯磨蝎。困顿的鱼挂在网中，错误地承受了拔十得五的知遇；逃逸的鸟惊于弓弩，终究缺少一飞成双的才能。秦地的皮衣已经破旧，又怎么能指望有人从织机下起身相助？齐瑟虽然弹得精妙，终究屡屡遇到别人按剑相逼，又有什么可怨？只是辜负您的栽培，自己已经十分惭愧，哪里还敢再期待剪拂提携？但想到既然蒙受上天鉴察，便不能坐等黄河澄清。倘若像苏子瞻的门人一样，进身没有办法，那么就会像李方叔的母亲一样，陷入令人怜悯的绝望。因此厚着脸皮，再次翘首仰望。伏望您的恩施无以为报，如四岳之云降下润泽；光明照临而无所偏私，如三冬的太阳普遍温暖。怜悯我有凌云之志，便借给我羽毛；可怜我想要远行却没有途径，便为我打开道路。使东华帝子再延长将进之年，使南极真人重新起用已经枯槁的身骨。如此便能报答无边的恩德，必当有白玉四环；而对于这无法报答的慈爱，难道只用一寸明珠便能酬谢吗？泊舟蓉湖贻人书 留下来没有益处，怎么忍心再徘徊；离去就会相思，于是又踯躅不前。刚刚辞别城郭之外，仍然滞留在湖边。风中有孟婆，好像懂得美人的心意；月亮像羿的妻子，难以照明荡子的内心。共同笑叹苦于含泪，长久悲哀，身影竟化作短暂的梦；身体像落絮随风飘荡，哪里分辨得清来去？心像缠丝结成的茧，哪里知道头尾？于是使屈平因酒而醉，却不是为了举杯；阮籍泪湿衣襟，也不是因为迷失道路。实在是因为世间没有知己，怀抱龙颔之珠又有谁怜惜？事情既然牵动心怀，即使有蛾眉美人，也不会感到怨恨。我尚且如此，您又怎么样呢？那些名士喜欢倾城美人，并不是别日的事情；才女若嫁给厮养之人，那才是我们这些人的耻辱。《林蕙堂全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二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启 谢宗鹤问赠李北海大照碑启 西京摩挲碑字，长久失去奇异的观赏；北海挥笔题写，重新分出精妙的笔迹。大概书法传自仙李，根本承续犹龙；而碑刻出于灵芝，力量确实如巨象。何况这块《大照碑》，文章华美而合于三乘，尤其是旧日摹本，品格高居六绝。神采英异，仿佛在街巷中亲眼看见；意态纵横，好像得到干将、莫邪的气势。展开来在道路上观看，应当使人面对百花而感到赏心悦目；珍藏在匣中，也不必追逐一片落叶来招魂。谢黄于升内叔惠程孟阳画册启。艺苑中各自分得光华，情思移入林壑；墨庄选择胜景，兴致正与云泉相合。高人程孟阳早已号称松圆，妙笔曾经超过梅老。大概他的诗心远远同于王维，所以能够在法度之外达到精妙；而高逸的情致极像倪瓒，于是被画品称为圣手。我长久怀想能欣赏他的高雅作品，忽然承蒙您赠送珍贵的画册。展开画卷，万里山河仿佛并不遥远，哪里还需要穿木屐；打开卷轴，一丘山景自然足够，仿佛已经买下山林。这才知道红豆村中应当有许多胜景，哪里能让青藤馆里独自占有兼长之美呢？谢汪舟次太史以雪携旧选见还启。迂拙的癖好难以忘怀，年老了仍然沉溺于黄卷；流离奔波不能避免，乱世之中哪里还顾得上青箱旧业？每当想起亲手抄录一编，早已为十年而心伤。以前为了避开俗世，曾带着一斗酒一同携行；后来寻求知音，想起曾与您共同携琴而行，琴弦却都断了。幸好它只是交付焚书的火炬，还没有弄到涂泥之中；若让它翻倒在卖酱的瓦瓿里，谁还怜惜这冰雪般的文字？多么幸运，邺侯的书架还保存着，于是能够归还孟氏的明珠。把奇异的文字传给奇异的人，难道不是痛快的事情？遇到故人而得到故物，更加令人感到苦心未负。捧着书卷如同发狂，打开封缄几乎要流泪。观看当年的画迹，仿佛隔着前生；浏览旧日的题封，仍怀疑只是短暂的梦。从此拜领良朋的赐赠，与遇到仙人有什么不同？龙威的书卷，应当交给孩子收藏，更加想把它视同鸿宝秘密珍藏。孙汲山馈赠石首鱼启 歌唱得像冯生，正想着弹剑作歌；梦境却不像吕叟，不想仿效垂钓。承蒙您惠赠鲜鱼，仍然带着香饵；每逢夏至，看见它便觉得眼中有光。它又叫春来，烹煮之后可以得到石；形状像三牙鱼，味道却不同于四腮鱼。把它做成金羹，范少伯哪里还会求取虾菜？把它做成玉鲙，张季鹰哪里还会想念鲈鱼和莼菜？即使化作鳊鱼的头，难道还有谁能与戴德相比？〔末句“▯腹不懐芒”字句疑有脱误，无法确译。〕 答江青园为子闿求婚启 伏闻天上的灵辰，旭日与凤凰之兆相应；人间的佳偶，春风与鸾鷟之祥相合。情谊重如丝萝，荣华依托乔木。恭敬地想到某公，是文章华美的名门后裔，有孝友的清正家风；在江左声名远播，种德不亚于万石、瑕丘之家；家传求学，只在一部经书。令嗣壮志凌云，年轻而文采斐然；由斗野而发于参野【指在新贵中以乡荐入仕】，不减终军弃繻的奇才；改济阳为晋阳，仍未改变文通梦花般的秀异。张禄将要拜相【借以寄托姓氏】，嵇康已经声名显著。某寄身金门，沉浮于粉署；追溯潘岳、杨氏的亲睦虽有来由，但想到齐、郑两家的婚姻交往，实在惭愧自己并非良配。小女才疏，不能吟咏椒颂，教诲又少，难以采苡；贫家操持家务，本来同于鲍守的女儿，简陋居室中的容貌，略似黄公的女儿。如今赤绳系定万里姻缘，于是以白璧订下三生之约。既然占卜相合，恭敬接受鸾鸟传来的婚信；荣幸承受聘礼，筐中夹杂着剪彩的花朵，远远承受聘币；几案上又得到探官的茧【当时人的说法】。愿效法吴广川牵犬迎亲的清操，越过北海乘龙之事也将成为佳话。实在惭愧不能报答厚意，只敢自比依附芦苇。伏望尊慈俯赐高明照察。谨启。约武林同宗文会启 浙江是文章汇聚的地方，延陵是礼乐的宗源。季重如凤观临，名声高过邺苑；少微如鹊飞起，声誉美于唐都。自古簪缨世家，在这里以崇尚文章而著称，如今尤其兴盛。我有幸处在这片胜地，得以领略雄健的文风。展开韦氏列宿诗篇，长久追忆德星雅集；诵读李氏花萼之集，常常思念荣木的新篇。冒昧预定中旬第八天，和诸位共同聆听五色大章。丰溪像锦绣一样洗濯，映发西子的光彩；湖头的白练之水，涵养明珠，闪耀光采。伍公涛上，将要看见天策府十八士联步登瀛州；不必计算孝仪二十七人流传福泽于中垒。谨启。谢黄孝昭送名章石研启 花间相送酒杯，醉在琉璃般的酒中；烛下挥笔作诗，文辞惭愧不如鹦鹉。如今承蒙厚重的赠惠，赐给我特别珍贵的石砚；篆书仿效秦斯，几乎同于鸟迹。珍宝有如卫国之宝，哪里会让鸲鹆眼珠相比？何况铭文取法西京，正好满足我老年喜爱白云的癖好；又仿制东井，得到它便如同得到青铁的精华。用琅函收藏，名为珉款；陈列在棐木几案上，把它比作坚贞的石交。倘若浸染红桂的膏脂，便可缠绵地留下记号；若涂上黑松的汁液，温润之质便不会磨损。将来可使楼上的樊川，更加安稳扬州之梦；亭中的李白，也足以书写唐苑的诗篇。不必另制印章，玉麟已经掌管花印；何必再求铜雀，才开始赐给草圣的书法呢？谢汪学先送绿石研山启 竹简横陈，几乎使毛颖之笔疲倦；桐圭戏剪，也难以写成管仲的封爵文书。几乎想用中山之物来酬答，却没有得到如介石般坚贞的东西。哪里料到您赠来珍贵之物，使我雅意得以满足。它曾被米芾攫取，携来时还带着苔痕；陪伴这方陶砚，洗过之后仍留有蕉叶的影子。于是绿沉色的墨汁在清晨染开，足以吟咏么凤之词；青色丝缕在夜间分布，令人想梦见神龟的文字。江水还不同于斑竹，常常看见钱起所数的景物；山峰和潭水像桃花源，却还比不上汪伦赠别时的千尺深情。答乡先生迎还湖州启 恭敬地想诸位老先生，各位台下道德高尚，保存三代品格而在当时享有尊重。苍岩上云气升起，便有将降雨滋润万物的希望；岘岭风清，曾经有许多使草木偃伏的功绩。秉持德行而不偏私，毁誉总以国事的是非为准；用心处世而不争竞，是非都合乎人情。只是想到我解组后的孤独踪迹，竟蒙您寄来深厚情谊的书信。挽住我已经离去的车辙，希望我重新回来；召唤我已经消散的魂魄，呼唤它重新振起。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恩德而承受得起？谨以百拜辞谢恩意，姑且用一言表达感激。伏念我生来地位卑微，资质本来疏拙；读书却错误地相信古人，用世又很少通晓时务。十年求取俸禄，吃饱的时候少、挨饿的时候多；三年专城任职，甜味仍旧像苦味。栽种甘棠、柳树，哪里知道做好官而且做好官是如此困难；撞柱、埋轮，总是愚拙而自以为是。开口便触犯忌讳，以致遭到大吏的嗔怒；伸手被螫而结成冤仇，又触犯狂童的怒火。离山十里，听到蟪蛄便仍然惊惧；泛舟五湖，看见禽鸟游鱼也同样害怕。幸而在梅州吐血，暂且赊得铁汉般的性命，哪里敢指望在桃花洞回头，再把渔郎的脚步寄托在那里？如今承蒙您寄来短札，明察我并无罪过，勉励告诫我回车归来，宽宥我所遭遇的许多艰难。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见长者的话；远水高山，将永远铭记故人的恩德。

译只是我离去便迷失道路，归来又没有家；文章有愧于苏公，官运却同于磨蝎；道路或许不同于扬子，而岔路却像亡羊一样难寻。听到妇人的讥讽，实在足以入耳；遇到醉人推搡辱骂，也确实甘心承受。虽然顾渚煎茶常常引起旧梦，程村买酒也没有隔断余下的思念。功过相权，或许能得到父老们的原谅；性情自得，却还没有忘记江湖。再次回到并土，空有对故乡的眷恋；重新到达玄都，恐怕留下日后的羞惭。若能在雪中系住画舫，频频前来访戴；在花下命人斟青樽，暂且留下髠人，那么苕水、霅水只须一叶小舟便可通到平原，停留十天也无妨。谨致谢意。吴门诗会启 茂苑是著名的都会，横塘有艳丽的歌曲；山中留下古剑般的风骨，气象造就才子。云霞映照水面，脂粉香气流动如酒；人烟与月色相映，清风吹拂，鹤市有贤者主持。借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王维的光辉相映，鲈鱼之乡唱和聚集了吴地的陆机、张华、皮日休、陆龟蒙。此后高启、杨基继承声响，独称洪武、永乐年间四大家。其中又有文征明、沈周并驾齐驱，尤其显出嘉靖、隆庆年间人才众多。斯文没有坠落，我道庶几可以振兴。于是约集名流，共同襄助大业。进入孝王之馆，一同解释文章；经过石尉之园，不必烦劳丝竹。千年胜地，正适宜借花卉会集、铺荫席而坐；四时良辰，因此分取兰草、折取荷芰。谁能驾车成行，请来观看鲁国遗风；不必宰牲盟誓，便可订立越人的友好。倘若登席而有宏大的气度，只须让桃花染上纸张；若入社而能得到远公，便也可以把柏子焚香。务必振兴这伟大的雅道，使鼠须笔重新书写兰亭；不要让人笑话那些小巫，使鹊尾香炉偏偏浮现在梓泽。如此同心高逸的歌唱，必将争相流传于沧浪亭；而晒发漂泊的踪迹，也特意附入月泉诗社。谨启：艺圃诗成，谢姜学在送名笺斑管；吴草庐研，马湘兰画兰启。月泉诗社入社，羡慕清翁七丈在罗雪苑分题。恐怕石尉三升之酒还不够，吟成的艺圃篇章尚未过半。青莲送来文房珍异，胜过苍谷。韦贯缺少晓寒之句，于是赠给衍波；江淹没有夜梦生花，只听说白日里有田。此石从我家得到旧物，等待女子成香，又在绝代之中见到遗留下来的芳踪。从此在学书井畔，哪里还需要种蕉？将来在研露窗前，还可以吟咏树蕙之诗，永远以此为好。陆敬游哪里承受得起？一定要得到它的名声，即使顾阿瑛也不能超过。请独任和尚住持支硎山古报恩寺启。伏闻白象山高，大法要等待奇人才能显扬；青鸳之地古老，名流若非胜境便不会居住。远远盼望杯渡禅师并不遥远，也盼望飞锡而来的高僧在这里停驻。恭敬地想大和尚您，建立智慧之幢，充作慈悲之筏。曾在岩前问道，经历白雪埋身；在座上提举宗旨，久已面向丹霞。脚踏实地，拈花一笑，在西来之意中参悟妙谛；敲竹三声，使灵妙的声音向东传播。根本豸岭、鲤湖的胜景，洗涤玄妙之风；收取龙湫、雁宕的奇观，宏大地开启佛法之海。听见灵隐寺的钟声便觉悟，与自身一同执持；拂去径山的迷障，随着手指便能破除。讲说文字之法，每一法都超越文字之前；具备山水之心，每颗心都处在山水之外。蜂王台上，已有灵一、皎然这样的高僧；狮子座中，总有次宗、元亮这样的名德。羡慕黑白二道的缘分都已断尽，相信缁衣、素衣之人的仰望并非虚妄。何况支硎山是道林、鹤鸣活动的地方，在赵墅尤其是凡夫、鸿渐所居的区域。以高士来伴随名僧，正与三生石相契；让今贤接续古德，确实可以传下五叶之灯。前世因缘哪里是偶然，大道终究会成就卓异。伏愿您不要遗弃这片贫瘠之地，大力施展陶铸教化之功；分出甘露的余波，普遍灌溉三千薝卜；移来雨花的密法，重新造成十二朵芙蕖。这样紫竹林便会开放，鹤苑也将在鹤市兴起；白莲社得以开办，虎丘也不会不同于虎溪。福泽遍在诸天，欢喜将在十地之间生起。征广陵诗会启 书信驰传如铁马，陈记室的檄文足以使风止息；起草诏制如金鸾，徐学士的香气足以伴随明月。巨源应对策问，才华可比长沙；少游著书，文集号称淮海。我的家乡早已号称名区，如今又有许多名士居住。名流修禊，只见柳泉；胜友挥毫，只传兰里。我私下担心芍药花开反而会笑人，垂杨树长成，也只适合赠给客人。绮冒昧约集同心之士，共同襄助执牛耳、修月泉的旧事；缔结云山之间的雅盟，谈论诗歌便争相邀请刘生，作赋又还要邀请枚叔。华车、蜡屐，都盼望您惠然光临；红袖、缁袍，也不妨杂坐一堂。务必使奔腾的九曲江涛，全都收入彩笔之中；不要让二分明月突然使玉箫吹断。何况这次文会只谈文章和酒，哪里是当年争夺文坛高下的场合？客人经过玉山，正是顾阿瑛好客的情形；人游金谷，正是遇到潘岳而论交。我们因此怀有期待，诸位难道会没有心意吗？谢江秋水惠小石研山启 毛颖与人论交，尤其适合有石友相伴；陶砚结为伴侣，自然足以寄托山林之情。但壶中九华山很少遇到，仿佛海边三座仙岛难以寻找。哪里料到珍玩的异样形状，竟出自高雅的赠礼，玲珑之姿如同从襄阳的衣袖中取出；奇异的形态高大峻峭，又像从博望侯的星槎中带来。真想称它为龙精，于是便可以酬答我的兔毫笔。中书令脱下头巾稍作休息，芙蓉都尉横卧在床；权且辞谢翡翠、乌皮几案，哪里还要夸耀华岳千寻？在紫玉潭前，长久面对一片湘云。谨启。与江郢上征刻宋元诗启 夏代的鼎、商代的彝，时代虽然不同，却都同样是宝器；隋侯之珠、卞和之玉，人物虽不同，却都各自具备瑰异的光彩。总之万物各有本源，不能拘泥于所听所见，竟说三唐以后便没有一句诗值得流传。哪里知道风雅本来出于性情，而且声律也关系到气运？唐代原本用诗赋取士，那种盛况很难再回来了。三唐、宋代尚且不可能没有诗，我自身又历经几个宋代，那么议论古人固然太狭隘，处在今日难道不更加卑下吗？我致力于打破拘束，不怕固陋，把三朝的诗歌合在一起，经过数年编纂校订。各个时代的精华分别取用，难道妨碍菊花和松树有先后吗？格调一定以古人为裁定，不分黍米、麦粒的高低。幸而得到诗坛认可，准备使太公的艺苑稍具枣梨刻本。依赖江郎颇有同心，只是蒲柳之材难以成事。希望诸位广施援手，先征集资财以完成书卷，最后计算卷数来偿还资费。名声列入无涯之中，和编年一同长久流传。您的惠助不费多少，愿尽快刻日先行收集。酬答知己的诚意，实在同于征集竹简；呼请将伯的帮助，则在于济阳。同宗雅集启

译延陵后代，各自远在天涯；茂苑的飘萍，都来到江上。苏舜钦到沧浪寄托踪迹，正逢失意之时；黄鲁直溯行婺郡招待宾客，恰好合于戴宗的情谊。冒昧举行雅集，轮流发出美好的邀请。每月必有一轮明月，座次不拘定于北海之宴；席上只有五器，惯例仿效东坡。谈论古人还要谈论内心，白天相聚也兼及夜晚。听琵琶而洒泪，总像白居易身穿青衫；借丝竹来娱乐心情，又何妨有红袖相伴。游赏须秉烛而行，请看看遍地烽烟；兴致来时尽可挥毫，不要让满城风雨阻挡。谨启。募古渡桥赤栏启 天下名胜有三千处，都说扬州这一处最为优胜。桥的名称有二十四个，有人说古渡桥居于首位。地处本来在南郊，又兼通向西郭。游赏适宜在秋月之时，而最妙的还是春日的水波。各路行人从前只能在这里架设木板桥梁，最大的桥直到近来才加砌石块。桥身高耸如鳌，掩映在垂柳之间。垂杨参差横斜，连绵不断地伸向江边的花草。旗亭近在相接之处，常有高、李二位诗人来此寻觅诗意。梵刹接连不断，不少有宗、雷那样的人来此问法。星光照临河面，哪里还用乌鹊飞来搭桥？太阳照在花梢上，便有紫骝马嘶鸣而过。这可以称作盛大而足以畅快游赏的举措；然而锦绣般的道路刚刚开通，雕栏还没有完备。夕阳虽可倚栏观赏，却难以让词客前来捻须吟咏；昏暗夜色令人忧惧，恐怕会有醉酒的人失足。谨冒昧写成短文，共同结下这番胜游之缘。请解出金错五铢钱，用来修筑十丈长的银色桥梁。这样，秦王挥鞭也不必担心，马柱上足以题字。解下苏子的马鞍，何妨斜倚着枕头休息？奏起隋皇的曲子，便可以任意吹箫了。家伯成先生为陈集生赎买居所的启文 陈先生集生，声誉传遍四方，家宅处在偏僻小巷，虽遭祝融之灾却没有焚毁，长久以来成为厚德留下的遗泽，只是造物主难以预料，至今还缺少高门大宅的报偿。房屋只有几间椽木勉强保存，风雨侵入一家，甚至分处各间。兄弟们如同七夕星辰般难得相聚，门庭之间只有仲容一人，独自被称为南阮；三间房屋中，防佐士龙也只能住在东头。哪里料到在这艰难时刻，房屋还要卖给别人？不说种类不同的鸠鹊，即使同巢也未必能相取；又恐怕本性如薰草和莸草不同，势必难以共处一器。内心怎么能安稳一天？一定是有所依仗于上天。实在有赖大贤相助，在宽广的厦屋中庇护九州之人，常使寒士能够聚集百室而安居。特向于頔求取钱财，共同替马卿赎回文壁，但愿从此卧侧没有忧患，鼾声入睡时，门前常能听到商歌；即使水流到床下，也全都化作滋润的雨露，而借邻家的灯火，也就是拥有光明的烛火了。赠送陈其年衣缎的启文 遥想十年以前，实在有违赠送白缟的旧礼；今日相逢一日，私下得以附列于同袍之中。您比得上古人，只是子路还难免衣食之忧。我追思往事，这匹缣帛出自织机。兽纹锦绣惭于华美，只能免得像王生那样织作；鸟羽并不保暖，哪里能同范叔受寒相比。梁溪诗社答谢伯成赠墨的启文 在良辰共同作诗，幸而没有像金谷宴那样耗费三升珍贵的赏赐；分赠给我，竟得到铜台所产的一瓮墨。把它收藏在豹皮囊中，用麋鹿毛制成的笔蘸墨书写。用它染写三千张鱼笺，也不会逊色于十二枚龙宾墨。金壶中倾洒出来的墨汁，全都可以写成篆籀文字；玉管笔写成诗篇，立刻便有楼台般的气势。哪里只是像把一丸仙药授给女子，使她注解《易经》更加精通？竟好像从神人那里得到满袖珍宝，足以增益文章；接受这样的厚赐，实在惭愧。恐怕墨会被磨损，拿着它彼此夸耀，还应当回报贤弟。为张谐石遭火灾后谋求居所的启文 谐石张先生，才华如伏鸾，高品如吐凤，奇异的才能却没有施展的力量。他居住在城中，甘愿像菰芦一样处身卑湿之地；心中怀有负米养亲的志愿，姑且像背着蓬蒿一样奔走。兄弟没有一天的余粮，父母都已在八十岁以上。贫穷源于守己，只因守己而长久贫穷；炎热本不因依靠别人，忽然却因别人而更加难耐。烈风翻动海潮，吴仙君没有青鸟替他传信；烈焰焚烧树林，介子推也没有白鸦前来救援。咸阳坑中，凡是碰到火炬的都化成灰烬；巴蜀市场里，即使倾尽酒杯，也没有半点雨水。扶持着床边白发老人，幸而在惊绝之后重新苏醒；推开门户让红颜女子逃生，依靠狂奔才得以幸免。奇书也有一些，却全都被六丁神取走；本来就没有多余的物品，更何况又被一场大火收尽。焦头烂额，感叹荒废的寺刹难以栖身；残墙颓垣，回头寻找破屋又在哪里？谁家没有借给老人睡草席？年轻妇人尚未成家，却无辜地像飞蓬一样漂泊，究竟犯了什么罪？实在令人怜悯，却不适合接受柳州刺史那样的贺语；兴起栗里先生那样的叹息，确实只会令人更加不快。形势难以稍稍缓解，只能依靠情谊共同成全。谋划了再三，才在城东找到一席之地；费用需要五十，才在巷北安置下一间房屋。可是灰烬一无所存，哪里能够立即办妥？即使饥寒尚未解决，又哪里有闲暇求得安居？凡是我的亲爱亲友以及各位贤士，恳请察知燃眉之急，共同谋求容身之资。想到我们这些人住在高楼重檐之下，尚且觉得俯仰起居都不够舒适；那么这个人家中孩子啼哭、妻子叹息，独自一人又凭什么安睡休息？有的可以像于頔那样解囊相助，有的可以像尧夫那样折券免债。施舍若能抵挡危难，感激便会深切如扶助伤者；因他的灾祸而救济他本人，实在是一时的义举。集合胜友完成这件胜事，也会成为千古流传的美谈。因此恳求诸位同心相助，哪里一定要彼此相识呢？代元士侄为续娶汪氏所作的聘婚启文 伏惟联姻如攀附葛藤为荣，卜问凤凰之兆，欣喜将世代相传；进献榴花以表示喜庆，等待听到鸣鸠的吟咏。夫妇如连理枝一般，特意修好玉镜般的姻缘，用来献上瑶筐中的诚意。婚期已经约定，冰人传达的婚讯也为期不远。恭敬地想某官，乃环谷的名门宗族，玉山的华贵后裔。河东的凤德，众人同推其绣羽般的美名；冀北的龙文，尤其看重其中白眉般的杰出者。在芹宫中声誉初起，应当更加得到圣上的褒赐；莲花般的光辉分照四方，等待草拟彦章的诏命。家族声望既已显扬于列戟之门，闺中训诫更在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彰明。像谢太傅的佳儿一样，文辞高雅，快雪时晴帖也为之增色；像鲍防军的妹妹一样，名声显赫于大雷。既承蒙王母余下的恩泽，又念及伯姒之间的旧日亲戚关系。眷顾这个最小的孩子，为他取字孟光。一诺重于黄金，幸而不必推辞聘礼中的雁；两位新人都如白璧，实在盼望听到歌咏多子的螽斯。使秦晋两姓联结新的欢爱，延续潘杨两家的世代友好。若能在东邻得到骏马，就是当年所说的犹子；若能使燕莺在南国相聚，便成为世代的美好亲戚。选择林钟之月，时值月初，席上吹来温和的风，不必遮挡鸾鸟纹纱；天边画出初升的新月，便成为螺黛般的眉形。辰时出门，辰时归来，巧合乘龙之祥；愿你们家庭和顺，家业兴旺。欢迎前来饮马，恭候您的光临。愚下请献海味和微薄礼仪，在乌鹊桥边，用来渡送天孙的车驾；在凤凰台上，还将听到帝子的箫声。答谢蔡少君画凤凰的启文 车驾飞过汉代宫殿，不能使人间欢乐；箫声引向秦台，只能徒然听见天外之音。哪里料到一点防毫的染色，竟画成神鸟羽翼般的和鸣？若不是栖息在梧桐枝上，哪里知道六象之瑞与竹实无关？忽然得到九苞凤凰，借来丹穴山神鸟的灵妙羽毛，画成比翼双飞的形象。借红窗中的偶然倒影，绘成双鸟栖息的姿态，足以惊动谢超宗，哪里只是与凿齿相比而已？所在之地虽不同于扈阁，却忽然来到天姥山的仙人观中；人物虽不同于颍川名士，却可以长久奉承星娥的法制了。答谢金少君画《洛神》的启文

译金缕般遗留的魂魄，能在梦中感动陈王的枕席；采旄般的姿态，香气从王令的书卷中生出。世人只欣赏曹植的宏大文辞，很少有人传承洛神的绝妙形象。哪里料到兰闺中近来出现了这样的彩笔：花朵仿佛要诉说情意，水波如同在移动身影。依稀看见她穿着莲袜，凌驾千顷水面而姗姗而行；仿佛望见她举着桂旗，在三秋之中渺然而立。想来她临池挥毫，原本借水光照见自身；一定知道她拂镜穿衣，微步之间必然含情。仿佛呼唤她便要走出画面，令人不忍用裙带拘留；留下仙人想到此画，心中几乎如狂。哪里敢希望笔墨能描摹乘雾而来的仙姿，或许还能避免像仲姬那样只留下墨迹。朱鸟在清晨开启天门，她便来到甄女的车前；青鸾在夜间降临，约朋友到邓尉山观梅的启文 春风来到田野小路上，只带来三分春风；到了人间，才刚刚传来一封消息。吴国故地，长久留存着不断的梅香；邓尉名山，尚且剩有未消尽的积雪。梦中回到绿凤山，到了三更也难以醒来；梨花云雾纷纷飘来，百里之内紫骝马都迷失在花雾中。哪一年玉树般的梅花，足以扰乱春日愁绪？今日来到铜坑，正适合寄托野外游兴。况且何郎在东阁赏梅，看起来十分像故乡人；而逋叟在西泠种梅，已经和妻子共同经营。谁让山中空寂寂静，使人白白怜惜陇上的梅枝低垂？于是约请志趣高洁的朋友，共同舒展青眼。乘竹轿、拄竹杖，不须让豪客来夸耀；带浊酒、携素琴，也不要让美人把一切都变得俗气。对着明月高声吟咏，听尽翠鸟的啁啾；把诗句染上寒梅的香气，看见黄昏中花影浮动。从此穿着青鞋踏遍此地，使楼阁面对七十二座山峰；免得玉笛把梅花吹落殆尽，木屐在寒食一百五日时仍然感到清冷。请澹归大和尚住持黄山的启文 伏惟佛法经过三千年才开始振兴，正等待金轮重新开启；名山经过五百年又重新开放，遥望您飞锡杖而来。夜里仰望青色蛟龙，秋日白象高耸。恭敬地想某法师，智慧通达弥漫如天，慈悲恩德普照如太阳。具有刘安世般的耿直节操，曾经居住在铁汉楼中；拥有苏子瞻般的奇异才华，又进入金仙的座下。辞别喧嚣而有所悟，早已知道安静地扫除云烟；为了佛法探寻幽胜，已经懂得饱览山水。丹霞山密传的印证，普遍听到狮子吼般的佛音；白雪峰重重防护，直接连接蜂王的乳泉。曹溪的一滴水，偶然流到了香溪；庾岭的飞花，忽然经过吴岭。虽然佛祖三宿便频频迁徙，圣贤不会对桑野之地留恋；但四禅都能获利，天上人间都在旃林中有所期望。只有这座黄山，从前保存着丹灶；轩皇在此接受天书，赤龙开始开辟金坛；女娲后来赐下书册，青鹫于是传布宝相。山林全是薝卜花，自然余香不绝；山峰像莲花，天生成一座法坛。倘若您能欣然带着竹杖来此，不惜乘木杯渡水，那么云中停留四只仙鹤，与迦叶重新归来又有什么不同？大地涌出千头狮子，共同看见维摩诘显现。即使在流沙泉旁，或许没有长者用黄金为您洗钵；池边又将出现生公点石成佛的白石了。募集吴紫三夫妇葬费的启文 如今已故友人吴子紫，三十岁以前便能写文章，早早享有雕龙般的声誉；英才没有遇合，尚未舒展骐骥般的志向。破镜先令人悲伤，慨叹符融被遗弃于野外；琴弦破碎随即令人痛惜，叹息张劭年寿不永。眼泪流尽于山阳，徒然悲听残笛；哀魂生于蒿里，却不能遮掩遗留下的棺木。虽然继妻独自发誓守节，如同折颈的寡鹄令人怜悯；但嗣孙还在叹息葛布短衣，维持自身生活只像穷困的乌鸦。况且两具棺柩纵横放置，多年暴露在外；没有桓魋那样的巨石墓葬，棺木已经迅速腐朽，令人担忧；又难以求得尼父那样的车载棺材，必定要重新加封，且不容易办理。筹划安置他们的墓穴，只有依靠知交朋友。从前城下的遗魂，尚且承蒙陈宠施恩；路旁的游子，也曾得到王忳的帮助。何况我是故人，实在有旧日情谊；幸而我还活着，怎敢忘记一日相知？愿意拿出微薄资财，共同安顿九泉之下的魂魄。把两具棺木合葬在广柳之地，哪里敢说要筑成鸳鸯冢？只求一同剪除荒草荆棘，但愿墓穴中不再有蝼蚁侵扰。呜呼！子期已经去世，我只有对鸣琴长怀遗恨；许国若重新归来，难道不能和赠麦一样芳名并传吗？我在山林泉石之间生活了十多年，几乎同麋鹿为伍；在灯火下度过六十年，最终竟成了蛀食书籍的蠹鱼。偶然因为风雅衰微，于是选编了宋元诗篇。知情者和非难者，我不敢把它秘藏在枕中；把书抖落、传播出去，竟使它疏忽地流落在书箱之外。哪里来了某甲，竟妄自窥伺我收藏的一甲书籍？本来一个字也不识，竟像五丁一样把它们搬取出去。奇书受辱于经纪商贩，惨酷程度超过秦火焚书。若不是仙人篆书遇到神人，耻辱实在难以辞免，犹如汉代书籍沉溺水中。只有我莲生先生，是太平盛世的硕辅，是开国以来的真儒。圣主认识他的清廉操守，大臣推重他的政绩。比之广川董子，他的功德已经遍及民生；继承庐陵欧阳公，他的文章在士人中广泛流行。他心存表扬善行，不遗漏彤管所编的书籍；竭力承担教化顽民的责任，于是探取青箱中的典籍。他说这类人的肚腹只配拿来击鼓，哪里还用来贮藏书籍？况且多年惯于手持筹算，哪里容得他再拿书卷？神机巧妙地运用，不必烦劳青衣使雷电来惩治。高雅的书籍重新归还，又能在丹简上看见日月星辰般的光辉。大概威严可以使人畏惧，不敢颠倒扰乱篇章；而且恩德所沾，也可以稍稍辨明书板上的刻字。将会看到鱼豕形近字不再混杂，桓君山不必重新校抄，梨枣书板也会像新的一样。和鲁公也不必再订正词坛文字，艺苑因此鼓舞，作品得以流传。确实，掌管风雅的人必定属于正直之士；有这样的快事，才称得上能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只是重新挽回风雅的感慨，并非我一己之私；共同发誓歌咏，使恩泽流传到三朝以后。所说并非谄媚，歌颂自己也不会有遗漏。答谢丁雁水赠送佳缎和珍茶的启文 余热熏人，戏弄暑气，稀疏清凉的冰丝格外可爱；百病都归于秋天，口渴之症尤其适合雪枕般的清凉。追忆含风的细葛布，天上只是空传采葛之人；火中生出的仙草精英，雨前茶却十分稀有。哪里来的深厚恩惠，同时系带着珍贵赠礼？既从遥远的霜越送来，又从高处赐下云腴茶。白色叠布光彩生动，如五铢钱般的蛮女织花；紫茸茶香飘散，仿佛一串清人所种的树。白练展开重重幅面，织成它的一定来自鲛宫；封印斜斜地封好书信，送到如来鹤岭。看见陆闳制作的单衣，已经知道它美过防稽之物；和李泌一同亲口品尝，便不再把它当作奇异来夸耀。阳羡茶喝起来没有厌倦，也没有沾染洛下尘俗。品尝此茶，实在美好，已经胜过治疗茂陵的病。感激千缕宠爱和特别恩赐，六班谨此启谢。珠江诗社启文

译城中开辟五穗，名胜之区早已创建；仙羊传说中的田地，成为万花争艳的胜地，尤其以宝鸭之名流传。赵佗向西拜伏，还能听见车马雄盛的声势；郭璞南来，大有衣冠文物之气。因此珠江浩荡渺远，古往今来不缺少才人；琼岭高峻，来往其间的奇士更多。文才高出区册，卓然一挥便写成千言；才华盛美足为国仪，如同飞流直下百尺。刘禹锡曾有海阳的吟咏，韵味描写溪山；韩愈的广利碑文，文采浮映于星日之间。往昔可说很盛，如今偶然有所缺憾。正值文运广泛施展，庆幸鲸涛刚刚平静；又当春光早早转换，欣喜黄莺将迁入莺谷。游子善于怀念，每每关心美好的时节；幽居之人空闲很多，难道会没有意趣追想从前？冒昧约请如兰的朋友，于花木棉林下借地聚会，大家都倾杯饮鹦鹉杯中的酒；在卢橘花间，一同染墨挥写凤凰管笔。这样争相裁成华美诗句，哪里会羡慕兰亭集会？而各自都能获得胜游的情怀，难道不可以同于栗里先生？在鹤舒台上，尽可看贤硕之士一同游览；在燕喜亭前，反倒羡慕耆英能够再次相见。至于东林寺的禅侣，何妨共同登临红楼？若让南国佳人也参与，便可以遥遥传递玉镜般的情意。来到金谷的人，都可以互相交游；经过玉山的客人，都能够以酒相赌。愿诸位共同成就这次胜举，使我们都满足于高雅的情怀。谨此启告。澄江诗社启文 延陵故里，仍然流传着君子的风尚；申浦澄澈的水波之间，还留有名侯的遗迹。山名叫覆酒，游人常常想要痛饮醇酒；小径可以采香，乡野老人还听说那里留有香气。山岭分隔南国，却在盘龙之地接续胜景之气；水流像西陵水道，汲取跑虎泉的流水。何况郭景纯博雅多才，确实像神人；李嘉祐宽厚温和，正可称为词客。风雅在二岛流传已久，文章历经千秋仍受推重。何况如今仙令的才华，已经和入洛的名士相同；可叹我这个羁旅之人，处境颇像游梁。冒昧约请同心之人，共同携手；登高作赋，姑且结成寻菊之盟。远望而兴发思绪，共同实现班荆道故的愿望。仰望您乘车而来，俯身慰问我这位羁客。答谢阎牛叟赠送唐伯虎《十美人图卷》及唐镜的启文。我的文章还没有写成，雅致的赠礼却先已送来。打开函匣，明月般的光彩就在其中，仿佛遇到了照胆之镜；展开画卷，看见春风般的神采，仿佛见到捧心的西施。双手频频摩挲，想象美人在花间倚凤；十位女子各展眉黛争艳，感受到她们如惊鸿掠过水面的姿态。仿佛叫她们用约黄妆饰，临近妆台就要走出来；观看她们束素般的身姿，全都收敛笑容而默默不语。她们对我实在厚爱很多，回顾身影形容，彼此都显得美丽；我铭记您的深厚情意，发誓心中眼中永不忘怀。怎敢不抽出兔毫笔，再拂拭珊瑚笔架？只是惭愧没有鸿篇大作，难以充当琬琰般的长篇美文。答谢汪扶晨赠送画扇和古砚的启文 寒暖交替变化，使我感受到《风人》诗篇的情意；琢磨文字使之成章，实在由于有石砚这样的朋友。况且箱笥中所珍爱的物品，山水画尤其深厚可爱；至于笔墨所凭借的古砚，经过岁月而更加长寿。哪里料到一天之内就得到兼具珍贵的赠礼，幸而拜受您的教益。庾元规的尘埃将自然远去，我将长久研磨晨露般的墨色；李卫公的友谊也将因此更加坚固。致懋叔侄索取橘酒的启文 酒味不同于中山美酒，难以遇到白堕；情谊胜过西市的交往，少有黄娇这样的佳酿。忽然承蒙倾出家中酿酒，仿佛饱尝仙厨中的酒醖。露水沾湿荷叶，也不能比它芳香；雨水滋润椒花，哪里能同它刚劲？醉饮而度过整日，哪里还要追问酒价高低？用它浇灌芳春，幸而能够共同尽情欢畅。况且酒味滋润，正合于楚辞中放臣的情怀；兴致又像周代醇酒，更与良友相称。因而神思飞往，借此写出心中劳苦。分给我余下的酒于油囊中，说是斟饮翠色之物；能够在金樽中得到全部神韵，便不羡慕乌程美酒。歌颂您的德行、赞美您的功劳，将会看见讴歌之声充满宴席；排除忧愁、招来快乐，应当知道福气和喜庆已经进入家门。答谢家东岩赠送西洋兰香、娑罗子和河清酒的启文 在南方土地上种植奇异芬芳，兰花也因此成为名贵如明珠之物；在西海结成奇异香气，树木全都成为珍宝。羡慕美人记谱作曲，字字都像红儿；喜爱达士借此忘忧，时时都如翠物般可爱。正身在旅途中而多有怀念，实在感受到家门之内的深情。它们从众香国而来，香气自然不止一种。这正是相思的种子，思念难道会没有缘由？况且酒是瀫波所酿，又得到丰水所产之物相赠。花朵开放如鱼鳞纹，早知金粟花有前生缘分；烟气吐出如龙涎，仿佛在半夜得到蘅芜香。哪里还用架起笔来描写？看起来颜色胜过珊瑚，只要拿来浮杯饮酒便好。最喜爱它光泽如琥珀，沾到身体便芳香浓郁，哪里只是三朝不散？香气深入骨髓而玲珑透彻，哪里能拿来一掷？确实是醉心于这种高雅，不再和普通人同饮；酒味醇厚深长，超过了中圣之酒。答谢洪雨平赠送茶、米、蜜和匏花的启文 我离开居所独处，感到寂寞，忽然看见您厚意的恩赐；殷勤地又承受远方送来的厚礼，丹心因而一再受到感动。甜味哪里还分中间和边缘？苦叶完全没有关系，哪里还疑虑滋味深浅？它消除了司马相如的口渴，远胜于紫茸茶；救济了东方朔的饥饿，足以称为洁白的精米。于是使泉水能够由陆羽烹煮，竟想要因此写成茶经；粥食没有让鲁公来吃，也不必劳烦他写帖。鲜明的朱果一串串，当然可以服食，仿佛神仙之物；洁白的琼英累累，哪里能系住而不去食用？将它送给通子，不能只把梨和栗子等同看待。告诉家人，足以代替日常饭食，实在可以饱享您的恩德；不必等待獐牙，已经足以消除疾病，无须凤髓。想要报答却没有物品，内心只是像萧琛那样更加急切；想要道谢却无从开口，独自惭愧如同李亢。答谢家鸣夏赠送佛手柑的启文 承蒙赠送奇异的果实，实在是精品；它的品种本来分属平蒂，名称却叫作飞穰。果实有红有黄，仿佛一面指向天、一面指向地；许多直伸的指节，单独一拳，正好显露禅机。略略像柔荑的一指，于是结成善果；具有旃檀的香味，竟然显出佛相。像黄金探取摩尼珠，仿佛光芒舒展出素白的手；通入鼻观，难道您没有听说吗？闻到那芳香，我不向您隐瞒。摆在座上，哪里还需要荀令香气熏衣？供在佛龛前，便像瞿昙正在说法。用黄罗帕包裹起来，应当像佛爪落下的霜痕；携同蛮榼中的酒尊，何必还要酿成春色？铭记恩德，只应合十称谢，哪里怕再三致谢。答谢家梅庄赠送古铜水注的启文 承蒙捐赠珍贵的礼物，实在称得上清雅的玩赏之物，又可以用来舀水注水。哪里来的百炼精铜制成的器体，依靠中空的容量，遂有千年不朽的质地。金器被土侵蚀，土蚀之后金色反而更加显明；水借金器盛放，金色越盛，水痕越容易润泽。斑纹凝结成古翠色，高雅得足以承接云气；斑点杂有灵砂，原本就可以用来滴露。因此把它放在棐木几案上，能够成就博士之名；和宝砚相伴，也不愧为中丞之号。杨公书写佛经，不必劳烦灵鸽驾驭水波；李主填词，哪里还要等待神蟾吐水？我的绮丽文思已经惭愧地枯竭，只能自叹文才穷尽。忽然承蒙银鹿携送而来，仿佛得到玉蟾颁赐。喜悦应当比过去加倍，将要以素心回报；感激实在非同寻常，切切愿意铭刻在丹心之中。答谢洪待臣赠送鸳鸯锁和鹧鸪香的启文

译碧色水波般的官印绶带已经抛下，久已在北门紫陌解除牵累；独自在南国挥毫，令人销魂。笑说张吏部所到之处，声名震动一时；羡慕荀令君座席之间，香气能留三日。哪里料到您又分赠珍贵礼物，而且全是文房中的上品？鱼形钥匙华美，处处闪耀黄金的光彩；龙涎香幽微芬芳，一匣聚集着碧绿凝结的香气。羡慕能工巧匠的匠心，凡是形体都描摹得惟妙惟肖；感动于词人的芬芳恩泽，佩戴什么都能香气四溢。宝笋般的锁具相互联结，难以开启，正如韩妇心中的深情；翠鬟般的香囊婉转玲珑，走动时仿佛湘娥在影中而不可追及。虽然门上没有兽环，不必用它闭锁；然而床边留下鹊尾香炉，我很喜爱焚香熏燎。本来想推辞，实在又恐怕违背您的心意，姑且拜受佳赐以记您的恩德。不要说昌黎洞口没有请云来封闭；最令人欣喜的是徐铉书斋前，还将有明月相伴。只是忧虑自己性情拙劣，寻找玄妙品物又有谁能与之相通？哪里敢说文章已经写成，能够不愧享受这样的瑞烟？玉匙金锁，愿使黄庭经文自能完整坚固；宝鸭银猊，紫色香案上时时闻到浓郁香气。若置身陆浑山水之间，哪里妨碍门户锁钥长久闲置？只是觉得楚泽的蕙兰，也同样可以佩戴编结，香气强烈。谨此致谢。放生启文 大概人之所以不同于万物，是因为能够具备慈爱仁厚；而万物之所以不如人，是因为常常承受许多苦恼。既然都具有情感性情，就都喜欢便利安适；既然共同具备形体，就都知道疼痛和瘙痒。因此人的身体、家庭和性命，多半忧惧水火兵戈，难道动物的血肉肺肠，甘愿承受刀砧鼎镬吗？贪生而厌恶死亡，无论有灵性还是愚蠢都一样；躲避祸害而寻求安宁，即使微小如虫也没有不同。鱼害怕网罟，听见船桨声便深深潜藏；鸟保护卵和雏鸟，处在低矮的巢中也不坠落；蚂蚁知道水会淹没自己，背着叶子便能够漂浮；羊害怕遭到屠杀，听见刀声便立即跪下。同样有父子之情，小鹿被捕，母鹿已经肝肠寸断；看见夫妻之情，雌鸟被关进笼中，雄鸟便被系住脖颈。假如推及同类，实在没有什么不同；幸而人身处于有灵性的地位，为什么偏偏要独自忍心呢？所以鹌鹑知道乞求性命，穿褐衣的人便在蔡襄梦中出现；麻雀得以保全生命，杨宝便得到黄花作为报答；蛇因敷药而获救，于是衔珠来报恩；乌龟免遭渔人捕捞，也能铸印报德。怎么能为了口腹之欲而任其烹煮熬制？一筷子的甘美，却使众多生命无辜受苦；一羹的美味，却聚集了许多生灵的惨死。我虽然暂时享受肥美食物，它们却已经横遭屠割；况且进入口中之后，快乐又在哪里？而身体被割断以后，冤屈难道不会报应？所以吴唐射杀麋鹿，上天便使他的儿子遭受惩罚；赵甲屠杀牲畜，用刀剖开它的腹部。因此古人制定礼法，有三种不可杀害的规定；有智慧的贤士推恩于物，立下七种不可食用的戒条。又如鲁公修筑池沼，恩惠施及蚬螺；苏子面对流水，把德泽施给螃蟹和蛤蜊；公羊请求免于杀戮，忠献特意为它悬挂牌子；猿猴救出孤儿，潘柽因此折断弩弓。这些都是用来勉励实行恻隐之心、保全自然和气，并不只是强行压抑贪食欲望，而是共同保全万物生命。久闻前辈每每切实修行阴德，后来岁月久远而人与人离散，事迹便逐渐湮没，事情也遥远了。我冒昧想要继承他们的足迹，扩大推行仁爱，共同打开悭吝的钱囊，把众多生灵从汤火中赎出；长久选择吉日，让它们把残余生命放归江湖。鸽子离开笼中，并不是巩卿献媚邀宠；鱼鳞回到水边，是效法子产施行恩德。难道说它们没有感情吗？感情已经存在于高厚天地之间；难道说它们不会报答吗？报答一定会在神明那里得到。只要免于烹煎，本来就是我心意所能做到的全部；如果它们有知觉，难道会忘记这份恩德吗？为张蔚生公征求颂言的启文 听说德行达到神明般的境界，凡是经过的地方便立即受到教化；恩泽流布广大深厚，每逢感受到它，必定格外深切。麦秀之歌和棠树树荫之歌，是歌谣的开端；明月照临、太阳普照，正是祝颂中难以忘怀的景象。蔚生张公，是南越的鳌，是北溟的鹏；奋发而出，须眉气概超群，众人都惊叹他的仁惠宽恕。英姿气度胜过常人，大家都佩服他的贤能。胸襟广大，研习二京文章而作赋；汉代看重宏才，曾赐给十乘书籍。晋人推重博物之才，能在螭头殿策试；文章高华，足以为国家扬名；才华像骏马奔驰，精通经术，富有济世之方略。三千里路直上，声名上贯斗宿而通达九重；百二山河遥遥降临，福气如星辰，占据一路。宏才并不嫌弃短途小车，暂且试任烹鱼的小官；器量广大也不抛弃细流，重新听到驯雉的政绩。濯缨亭上，在洪水之后使逃亡者返回；得剑湖边，在烈日之后保存遗民。昭阳鼓舞，千年之后重新相逢；仲淹延揽贤能，两个境域都争相歌颂。杜衍文武兼备，得到众多士人，成为周室栋梁。不争强，不急躁，抚慰万民而辅佐汉礼。官吏清廉如冰，百姓明白如镜，所到之处都如此。春天有和风，夏天有时雨，于是没有什么不能施行。隔着一堵墙也能分得光明，幸而承蒙穴壁借光；九里之地都沾受恩泽，于是获得代替庖厨的惠泽。由于上级官台倚重您，早已知道您不肯从民脂民膏中取利；我们这些瘠土之民依靠仁政，共同喜悦地仰望天地般的恩泽。想到军队粮储正依赖此事，应当提高其地位，从而取得民心；考虑到国家赋税实在艰难，任用您的才干，正因此而珍惜您的力量。屏除桁杨刑具，不再施行严刑，还须进一步试用蒲鞭；教化魑魅，使它们全都藏伏，不必再次施用桃木剑。追呼催征的声音断绝，石濠的官吏再也听不到百姓疾苦；常常询问卖菜的佣人，哪里还要设馆招贤来询问礼贤之事？只须广泛察纳您的谋议，邀请宾客同车而行，时时咨询利弊。疏通河道以便运输，飞挽转运不再因坚冰而匮乏；煮海制盐以宣扬劳绩，使盐碱之地都如肥沃田壤。这样就是善政兼具善教，宋人所传的快活之法；仁名建立在仁心之上，汉代太守所施行的循良教化也不过如此。至于操守坚贞，像埋鹿而不取，拒绝属吏馈赠；节操凛然如悬鱼，谢绝部民供给。打破从前积累的旧例，哪里还问什么盈余？减少额定的输纳，又严禁额外索取。这又是清廉洁白根本出于上天所授，廉介性情出于天性。和古人相比，只有饮用吴地之水这一点，可以和前贤相同，因为您已经亲自运送家中粮食。于是万座营灶怀有恩德，千处屯兵等待饱食；赋税不用强征便能自足，知道疲困的人都已经苏醒；盐场没有泛滥反而增产，知道凋敝残破之地全都重新振兴。关中运送军饷，功劳想要比肩酂侯；郡内兴起歌谣，思念已经深过何武。我们这些人情意深切地依恋庇护之厦，分别属于您所负责的防区；治理四通之地，冒昧学习朱公的经营之法。羲皇卦爻的三倍之数，也幸而依靠贾父般的仁德。只是害怕借用寇恂的典故还做不到，惭愧于百姓歌颂等待的心意而不能尽善，谨陈述您的美好政绩，祈求朝廷加以褒奖，使它流传无穷；可以列入班孟坚的传记，写出来也无愧，这才是一块有道德的碑铭。朝廷得到您这样的贤才，名公卿可以联名上奏政绩；庆贺如风云际会般辅佐梦弼，圣天子将赐玺征召贤能了。谨此启告。为姚东只五十岁征求诗文的启文

译东老姚年翁，是歙浦英俊之流，瀛洲华美的后裔；名声不亚于第五伦一类的名臣，独自擅有无双之誉。赋体高雅华美，确实可以匹敌扬雄；史才精妙艳丽，知道是姚察的后人。于是文笔敏捷，八义俱备，众人把您比作文虎；登上百尺高楼，宾客自然像陈元龙。感念您重视片言，事情急迫也值得酬答；交情如赤剑般深厚，即使家贫，斗酒也不吝惜黄金。只要有心彼此投合，便长久倾吐肝胆。问到什么事情不平，您就常常触动须眉。真是国士的风范，确实是才人的情致。我的绮等人与您高雅地结交，如兰言一般，常常相互借助；和幼安同席，效法叔夜登堂。听您谈论德操，常常忘记做饭；看刘琨起舞，喜爱抢先挥鞭。如今是季夏第三天，恰好遇到您五十岁生日。高适每日都有篇章，朱翁子正值富贵之时。彼此相对已经半百，难道没有置酒欢庆的乐趣？共同羡慕彭祖八千岁的长寿，岂能少了祝您延年的话语？您若能学习《易》，将成为松菊之主人；我想要吟咏诗篇，正是为您这位台莱君子祝颂。为汪扶晨六十岁征求颂言的启文 栗亭汪先生，是玩鸥的华贵后裔，具有吐凤般的奇才；文章本来就是天性生成，孝顺友爱也出于天赋。几岁便能作赋，对答比杨梅还早；年轻时就著书，文辞比荷花更加华美。在星光之前割股疗亲，治愈母亲的疾病，唯有至诚；在海内议论心性，与人交谈从不失信。名卿赠送白纻衣，时常来到韩愈的居所；众多士人挤满门庭，每日都坐满孔融的席位。奖掖成全后辈从不吝惜，后进常常因此建立名声；推恩解囊毫无私心，旧日朋友常常因此受到恩德。虽然命运多有奇蹇，令人叹息猿臂之才难以封侯；才华很大却未能为官，尚未得到觐见龙颜的机会。如今正值建午之月，恰逢周甲六十岁之期。从此如孙弘上书，终究应当开阁任用；到了这个年纪，如龚明按名册，也已经适合寄酒祝贺。何况我们同心同德，难道不能稍加助力？愿您抽出珊瑚般的笔管，绽放五色文章之光，使它足以镌刻在琬琰美玉上，祝颂您拥有千年的椿寿。谨此启告。为家希虞八十岁征求诗文的启文 听说歌颂万年长寿，首先要举出美好的仪容；五福的征验，最终一定要称赞美好的德行。因此考察礼制，特意保存几杖之礼的文字；长久发扬吉祥，又显现在钟鼓的实际声响中。家希虞公，大概都具备这些了。您幼年便有深厚至性，长大后又负有俊秀才华；乡里流传曾参、闵损般的美名，家族拥有孔融称许的声誉。志向慷慨，常想着执笔游历；时运遇到纷乱更替，于是丢下笔墨而叹息。风高万里，愿意乘坐宗悫的长风破浪之船；身处四通之地，姑且带着计然的经营策略。起初游历汉水，万物和众望都归向您；后来寄居章江，家声更加振兴。亲自严格做到三省，众人都敬仰白璧般的光辉；承诺只凭一句话，足以比黄金还重。焚毁债券，不是为了在市井沽名取义；制造车辆，常常希望借给他人使用。停止进食而出行，像原孝先那样多次因为急难出手；射书一到，事情便立即解决，鲁仲连最善于解围。时逢盗贼抢掠，反而想奉养自身以避祸；偶然遇到有人认出失履，也不妨徒步归去。暗中积德多得像耳中鸣响，美好的事迹多得难以屈指数清。至于在蒲圻设置渡口，使喧闹争执永远停止；在车埠修成桥梁，长久称为便利通行。砍伐戴滩的怪树，使扬帆行船不再有倾覆溺水之忧；平整牛岭的危险道路，使行路人免受崎岖难行的叹息。坚持杀生戒律，用金刀保全万物性命；谨慎奉行规范的格言，以珍贵诏令救济百姓生活。这又使您的义声传遍荆、豫，仁德显著于山川之间。如今正逢单阏之年年终，月份处在春王正月的第四日，正是硕德老人的八十岁生日。三只凤凰呈现彩羽，仿佛友声等人都高雅地能继承家业；九条龙环绕膝下，如大章一辈也都留下兰花般的芬芳。杨氏家族的富贵征兆已经延续四代；效法萧氏传呼子孙，又更加庆贺有两代曾孙。曾在亭前穿彩衣起舞，白发老人也在堂上欢娱。才华如姜尚，不羡慕垂钓；年寿仿佛潞公，正期待结社。我们这些人与您有亲族情谊，喜见耆英，谨陈述您笃实德行的百篇事迹，恳请赐下华美文章和九锡般的荣宠。为蒋公和李太君夫妇双寿求文的启文 听说《易经》称颂严正的父亲，内外排列乾坤之卦；《诗经》歌咏君子，升平恒久，献上日月般的篇章。因此金母和木公的寿数，流传于黄老之说；六身二首的长寿，记载在绛人之中。福气有征验，事理没有不相符合的。像蒋公这样的人，是乐安的华贵后裔，邗水的著名贤者。自从承受铜符的荣宠，家中便世传彩笔文章；等到位次排列如玉笋，世代都乘坐朱轩。传播三径的清风，培植五都的美誉。年少时便能怀橘，实在深知陆绩的孝心；性情成长后又能谦让，早已懂得孔融让梨。自身谦让，于是食物反而丰足；分家析产，却使事业因此衰败。放下笔墨，效法王安丰筹算事务，哪里妨碍通达见识？像端木赐结交车马众多，更显出名儒风范。诺言比黄金还重，哪里是千金所能相比？洁白如璧，即使百块玉璧也不能使他改变。像樊重分财，乡里人人都怀念他的恩惠；像彦方守持正道，盗贼也害怕别人知道他的名声。鲁仲连善于解围，射书到达便使敌军退下；原孝先遇到急难，停下吃饭便出发相救。既使独处时也无愧于衾影，又在帷帐之内保持礼法。至于李氏太君，在指树之地开始了仙人般的踪迹，确实具备咏椒诗所称的慧性。嫁入司隶之家，哪里推辞牵鹿的劳作？居住在宗室之家，更加警醒自己闻鸡而起。夜晚在堂前纺绩，时时作出勤劳和安逸的训诫；夜间在灯下吟咏，长久陈述礼让的篇章。全家百口因此得到著名桥梁般的声望，三党亲族也都因此被举荐。火中何必计较有无，解下杂佩便相互扶持；粮仓堆积，耗费糇粮也毫不厌倦。用来承继先人的事业，并且开启后代的道路；用来教育子女，也就把德业遗留给孙辈。因此兰花桂树接连不断地争芳，便看见椿树萱草一同繁茂而更加兴盛。万石君家族的声望更加广远，五世卜氏的福业也更加昌隆。如今岁次骑羊之年，正宜斟酌兕角杯中的酒。在西池庆祝寿诞的时候，秋初悬挂锦帨；在南斗授予寿箓之前，初冬穿着彩衣起舞。回忆此前十年的宾宴，曾经有幸承受设樽赐酒的宠爱；何况如今这一时的盛典，又蒙受赐杖的荣誉。黄眉白发，已经携手一同成为神仙；骏马种子和龙子后代，又能同心协力继承事业。经历甲子循环，都是多出四百岁的寿数；守持庚申之戒，也已经完成三千次的修行。因此一家之内，有人弹琴，有人治理锦绣般的政事，诸兄弟都为皇朝效力；三代之间，有人鼓箧求学，有人鸣弦讲艺，长孙早已在文苑中驰名。多么盛大啊，哪里有可以计量的限度！我们这些人有幸登堂拜见，按情分应当捧杯祝寿，谨请燕许般的文士降临挥藻，如珊瑚般发出光彩；或许能够像陈氏、荀氏那样彰明德行，使芳名流传在琬琰美玉之上。这样便可以饮用千日之酒，庆祝福寿无边；又可以封赏万岁之乡，使人们争相传说而永不匮乏。谨此启告。家孺立和余太君夫妇双寿启文

译听说穿青色衣裙而超越尘世，可以拜见金母而成就真人；手持绛色节杖朝拜上元，能够与瑶姬一同证得大道。这已经是最高境界，不可企及。哪里比得上美德弘扬，仪容美好明亮，芳名流传在彤管之中，使福庆延续于一家；美名著于青箱，使芳名留传百世。夫妻齐眉同隐，遵循内则而没有过失；携手相敬相庄，占卜女子贞顺，最终必得吉祥。闺门仪范由此得到依赖，家道因此能够昌盛，正如吴母余太君。太君是孺立公的贤淑配偶，也是诸位兄弟的慈爱母亲。她的后裔出自富山，门第高贵于歙浦；秦地受姓，家中世传四谏的声名；楚国分支，后裔延续一元之秀。天性生成淑美资质，不必借助朱砂靛青来染饰；上天赋予柔顺仪态，也不靠粉黛华饰增美。嫁入谢家别墅，常常听闻咏絮般的才情；得到王家风雅，具备采苹诗中所称的德性。她的曾大母曾以柏舟自励守节，早已著称于冰霜般的操守；萱堂中留下的训诫，常常表明严正的节操。太君在堂上奉承长辈，在闺中接受教训，安静柔婉有所承继，温和恭敬也由师法而来，实在称得上贤良妇人。她嫁入我们寒微的宗族，吉祥的女子登堂，使夫妻能够百年偕老；名门淑女入室，使九族亲属共同敬仰。她亲自操持鸡黍等祭祀和饮食，承担采苹采蘩的重任；又和丈夫共同驾鹿车，亲自劳作于汲水舂米之间。在家道中落之后振兴家声，连豆区、釜钟这样的细微家产也必谨慎守护；在年富力强之时成就宏业，内外上下各方面都周全顾及。想到先生亲自耕作奉养双亲，十多年从不懈怠；及至祖父年高八十而去世，先生走遍四五省仍未归来。靠健妇主持门户，仰赖贤德的夫人当家。耕作便询问奴仆，纺织便询问婢女，宁可借用苍头，使左边有圆、右边有方；唯凭一双赤手，终于使长女亲受身教，后来绝食殉夫；诸子把父亲奉为内心的楷模，都勤勉修身而以父亲为榜样。这大概是因为孺人使信义遍行于各郡，九州多有仰慕义行的人；其年德在诸侯中受到尊重，三公便修治礼敬贤者的典礼。全都属于闺门仪范中的内助，宏大的德行滋润根本，使道德声誉日益隆盛；双重福祉也施及后代。如今岁次逢酉，到了春季建寅之时，正是上旬第十日，借此献上纯厚的福祉和百般吉庆。宣文君的红纱帐还在，崔太母的丹毂又将归来。虽说夫妻白发同心，庄椿的年寿还比我长六岁；而膝下龙文环绕，窦氏桂枝已经繁茂五株。彩衣在堂前起舞，兰花不断生长；众香汇聚之中，灵芝的秀色格外非凡。这难道不是盛事吗？正可歌颂。谨请借重江淹五色之笔，用来褒扬鲁国衣冠的一句话，那么文章便重如鼎彝，永远有赖仁人的赠言；而词章也会高过琬琰美玉，宏扬君子的光辉。谨此启告。为家赞公和徐太孺人夫妇六十岁双寿征求诗作的启。我听说，家中有严正的父亲，地位足以配合天地；妻子是德行相称的配偶，能储积百世的祥瑞。善德比《洪范·箕畴》所说的福命更为重要，而德行没有比孝义更优先的；独善其身的操行源自周礼，而行为尤其从亲睦姻亲开始。歌咏麟趾之庆于未央，预卜鸿大的福祉正在增长，那么赞公和徐太孺人正是这样的人，理应承当这番庆典。赞公年少时就有极深的天性之孝，成年后更加勤修美德；怀橘之孝哪里要等到六岁，让枣之义岂会推辞七岁。广泛考察经籍，在登高思亲之日仍不废书；一向喜好交游，在登堂拜见长者之时便放下笔墨。家道虽然中落，早晚仍必供奉双鱼，志向切合先人的训谟。正值江汉之间将要再现驷马高车之时，凭一成一旅的微弱力量，在衰败之后振兴家业；历经三缩三盈，继承前人的功业而不使之衰替。德行施及宗族乡党，大家都称道长者之风；义行显著于天下，动辄以古人为法。回忆甲寅那年，祸乱生于戊己之屯，赴义临川，首先带着酒浆倡导义举；在泮水谈论交谊，发誓情义坚如金石，至死不变。诺言重于片言，终于能够保全妻子儿女；声名留在一县，至死面对生死也毫无惭愧。及至楚地军队执戈，郢人如在沸鼎中，十五年后再次听到风鹤惊扰之声，在百万军队面前仍不损失陈元龙般的气概。接受故人的重托，情义如同季布；从巨盗的凶锋下取出黄金，终于使相如平安归来；对白璧般的遗物无暇顾及寝食，只想着墓穴尚未安定，每每减少自己的粮食，希望为其选择墓地道路的吉利之处。其他如替人完成婚姻、毁掉债券，都是暗中积德；至于成全功业、抚恤寡妇、关怀孤儿，还只是平日的细小事情。徐太孺人则出自东海高门，擅长缔结南溪般的美好姻缘；婉顺柔美出于天性，贤良淑德源自上天赋予。鸡鸣便起身推枕，有时还拉弓射雁而从闺房出来；在厨房品尝羹汤，独能体察婆婆的性情；在堂前进献衣服，总是预先考虑时令寒暖。像李光进的妻子那样不私自掌管钥匙；像张孟仁的妻子那样轮流哺乳婴儿，常常解下耳环换取书籍，以增长见闻；每每备办酒席邀请宾客，希望扩大彼此切磋。辅佐丈夫使他终于成龙，教导孩子又能使他们如鹤般高洁。汉若成家有方，已经可以看见名声震动一时；鸣夏华治国能文，今后声誉必将传遍千里。如今正值建申之年，又逢周甲六十之期。四月清和时节的第四日，先行悬挂锦帨；时当仲冬中旬，便设置瑶弧。兰花在春、桂花在秋，两代都见鹏鸟奋飞的盛况；椿树在冬、萱草在夏，一门同唱燕喜之祥。献上酒杯，绕着台阶前起舞；铭刻在钟鼎上，登临座上挥笔作文。敬愿推恩施仁，静待朝廷赐予华衮；按照年齿献上颂辞，必将把它镂刻在丹色礼器上。谨此启告。为罗母吴太君六十寿征求诗作的启。长沙记录功绩，于是传出白雀呈祥的故事；渤海成仙，每每关联防鸾之类的奇异传说。大概特别的祥瑞必定产生于华贵的家族，而灵异的事迹总要出自贤淑的女子。道理彼此相应，福祉不会有丝毫差错。在这方面达到盛美，足以称为奇异。像苹洲罗先生的元配吴太君，正是这样的人。先生世代身着朱缨，家族承袭黄甲。高祖父闻野公，荣耀地担任秉钺之职，壮大北门的锁钥；曾大父虚舟公，任职司衡，在南部成为重要的干城。虽处于末世，适逢文教中衰，然而确实才华宏大而有气节，后来又相继兴起，世人都称为国士，认为应当配以贤淑之人。太君承继延陵的远代血统，又受内翰家族的家风熏陶。才华高如咏絮，早年便擅长鸣鸠之诗；德行丰厚如采苹，终究应当成为秣马之贤。既然称为佳妇，便侍奉贤良丈夫，整夜披衣，每每点灯帮助他读书；半夜推枕起身，常常铺纸等待他写信。虽说劝学并不需要吕荣那样的劝导，却有如徐淑赠镜一般的贤德。丈夫成名以后，她的操守比听到鸡鸣还更加警醒；丈夫任官之余，她的廉洁又常以瘗鹿的故事自我警戒。持笔相对而泣，说明刑罚文书并非轻事；执烛彼此规劝，勉励对方守贞而不败。后来天塌下来也无法补救，大海干涸也难以填平。寡妇独守空帷，经历了三秋风雨；

译孤鸾独对明镜起舞，历经了多年的风霜。她推却丧葬馈赠，以名节廉洁自守，不使清白受到拖累；整理束缚诗书来完成教诲，从未忘记忠孝的规范。丸柳氏所养的熊，哪里知道会由不同的出处而来；养育乐家所说的豹，日后必定大有成就。如今岁次壬申，正好遇上周甲六十之期；月份在癸丑，庆典正与长庚星相应。恐怕母亲的德行不能流传，希望借鼎吕之文详述已经完备的闺门仪范；仰仗美玉般的文章，敬请推及锡类之仁，使芳名流传在斑管之上；这才可以作为传家的珍宝，使光彩振耀于彤色典籍。谨此启告。为张母卢太君六十寿所作的启。刘子政撰写《列女之篇》，只传述贤良的典范；鲁徯斯作《寿母之颂》，确实崇尚芳美的规范。何况她嫁给文人，确实足以用彤管彰显；又辅佐循吏成就事业，更足以在青史上显扬。像张母卢太君这样的人，早年孕育美好的姿态，天生传承聪慧的资质，本出自范阳贵胄，门第高华；又凝聚淮右的灵秀，闺门严肃和穆，兰花芬芳如在幽谷。孝友本是天性，芝草在高阶旁茂盛；诗礼则是世代相传的家学。于是以古代烈女为师，早早仰慕鸣鸠之德；梁鸿以侍奉庸俗之人为耻，她便挽鹿车而最终嫁给司隶。我的词臣先生在科举中声名远播，曾停船寻访孝廉；治理地方有政绩，画像与仙尹一同流传。恩泽流布于鄮地之上，确实足以作为表率。治理百城的政绩写在屏风之间，于是受到三辅知遇，承尘之下却落下鵩鸟。贾谊竟不能长寿，庭院房屋中传来乌啼；荀采甘愿独宿，内心坚贞而甘受蘗苦，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孤鸾？教子辛苦如服丸参，终于使雏鸟成长为大鹤。嗣君天秩，素有当时的声名；在终贾般的妙龄中，独步文坛；具备荆浩、关仝的技艺，在艺术之府中兼擅诸艺。如今正值庚午之年，恰逢己卯之日，节令接近中和，时当午日。筵席铺开燕喜，帨带已经为六十寿辰准备好。堂上的萱花与鹤发相映，欣逢周甲之年；台阶前芝草和鸾章相伴，静待长庚星带来的庆贺。宣文君耳聪目明尚未衰老，仍然高悬绛帐讲学；郗夫人精神特别旺盛，已经受到紫绨之赐。恳请赐下瑶篇，使美好的声音流传于后世；必将镌刻在宝鼎之上，为名门增添繁多福祉。谨此启告。《林蕙堂全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三。湖州府知府吴绮撰。序。《游丰台诗序》。当时正值豕渡之年，时序恰逢蝼鸣之月。春日的阳气已经消退，而明媚的景色仍然妍丽；夏令刚刚开始调和，清新的云气还没有变得温暖。于是邀约胜友，前去访问名花。车子聚集在青门，看到晨霞映照衣袖；骑马并行于紫色城郭，惊讶于微雨吹拂衣裳。起初像郭林宗垫巾一样，在襄阳池畔铺席；随后像嵇叔夜倾酒，在缑氏峰头听笙。银竹般的雨声萧瑟森然，流过红泉而声声传响；金色树枝朦胧暗淡，笼罩碧色山峰而形成阴影。仙人多喜居高楼，何况湖海之间足有陈元龙般的气概；贵客何妨坐在末席，何况江山又助长司马相如般的文思。当时茅屋中的鸡翁应着斋钟声打破午间寂静；竹篱旁的鸠妇随着野外木屐声呼唤晴天。归来还想到溱水之游，更加激发了剡溪泛舟的兴致。华美的车络连翩而行，争相踏过芳香的泥地；吟诗的马鞭曲折挥动，争着穿过久无人行的荒草。正要追寻锦市的踪迹，便流转目光望向花田。香气随着一阵风共同飘来，色彩分布在千亩花田。娇艳的红花姿态轻盈，一同夸耀金线般的姿色；润泽的白花舒展自在，都呈现玉盂般的形貌。盛大时如杨家春日车队，粉色纷乱、繁花满目；艳丽时如汉殿清晨的妆容，烟雾含啼、露珠含笑。搜寻刘攽的花谱，仍觉得记载不详；吟诵谢朓的诗篇，还是怀疑没有写尽。哪里只是四枝花插在帽上，竟在广陵见到奇观；十片花瓣承托花盘，难道只是东武的浓云而已吗！何况在一天之间，时令交替于春夏；片刻之内，景物兼备温暖与凄清。聚集六地的词坛英才，成就一整天的胜赏。同心相约白昼游赏，难道能没有记事的篇章？尽情挽留春天，怎能少了寄托情感的作品。各自拈取三韵，共同吟咏四声。希望北馆的清雅游赏能由鹤盖继续华美的风流；西园的雅集也能借兔毫传下超逸的韵致。

译《瑞阳阿集序》。《瑞阳阿》是明代佥都御史长信江公的文集。江公生长居住在歙浦，祖籍系于瑕丘，诚意正心。年幼时声名便如曾子，先忧后乐。做诸生时志向可比范公，脱去布衣入朝为官；在严霜般刚正、弹冠相庆的日子里，奉命单车出行，清风中负弩的尘埃也显得清肃。乌草陈述艰难，向端扆献上直言。朱衣官驱除邪恶，从危巢中取出弱卵。于是清正之士都称许他是正人。圣明的君主仍然赞美他的刚直节操，参差的露柏如同霜条，首先被简拔进入乌台。起初巡行赤县，横穿豹尾仪仗，挥动五色棒打碎贵戚的车驾；直叩螭头，借尚方之剑站在三尺台阶上。刚直的声名震动天下，本来无意沽名；直率的话语惊动上天，哪里曾有顾忌权贵的心思。譬如铲除猛禽，折断它的翅膀而不担心它飞扬；如同剪除神异丛木，去掉枝条而不劳用斧。于是使大奸之人逃脱秘密禁令的情形被阻断，销熔了豪壮的抱负，更加发誓有所作为，刚毅的神色对于无礼之人更加严厉。戴铁冠捧奏牍，刘整因此心寒；持绣节巡行边境，李愬也因此胆落。似乎已经过于严厉了，但难道不伟大吗！后来法曜移转如星，卿士的光辉如月。像张堪任光禄那样，白马重新归来；像潘尼统领乘舆那样，黄骊之马也没有失误。然而忠诚的谋略更加奋发，高雅的志向却始终未能实现。虽像疏傅请求归老，君主仍想勉强挽留于盛世；而像贾谊不得见用，终于在权贵大臣那里失意。于是隐居山岩，逃迹于烟尘市井。野水中的莼菜飘香，思归难道只是为了鲈鱼；寒冷田间楸树合抱，也助成乌鸟前来祭祀。乡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独自闭居土室达八年。天子忽然想起他的言论，一日之间银牌使者惊传诏命。辰溪树起旌旗，秋色清明，竹影漂浮在水波上；沅水之上揭开帷幕，春意充满采菱的田野。于是由佐理司法升任主持刑狱，得到于定国那样的才能，狱中少有冤屈；百姓看见有功于民，囚犯也没有被判死刑。法律判决始终不能更改，确实很难公开夺去他的权力；官职表面上是量移调任，实际上却是暗中钳制他的言论。当时山势险峻、铜鼓遍布，潜伏的盗贼暗暗滋长；地势阻隔于石门，持兵作乱的事情很多。谋略可以比方叔更壮，威信兼有武侯之长。持节渡过泸水，使蜈蚣失去凭借城墙险要的优势；挥戈进入竹林，使九头吐雾的妖怪平息。担任官职的困难，远不如议论者说得容易；而邪人的奸巧，偏偏击中了正人的疏忽。朝廷中的重用未能完成，长久的才能终于消耗在道路上。赵清献家中只有琴和鹤，哪里有什么余财？寇平仲的宅地没有多少楼台，空留下正气。唉！当时正值万历年间，国运际会于六符。朝廷的谋略正因君主幼弱而更加严肃，百官的功绩都在鼓瑟之声中兴盛。而江公身处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施展无私的学问。攀着衣襟发表高论，折断栏槛进献危言。他在御史台抗章进奏，便像獬豸遇到邪恶必定触犯；他在各官署应对宣扬，便像凤凰见到德行而长鸣；他镇守外地陈述意见，所到之处都留下铭刻沉碑的德政；他居家记载往事，也时时怀有眷恋宫阙的忠心。古柏长松还不足以比拟他的刚劲正直；惊雷和疾电也无法描写他的激昂奋发。虽然蒙受赐筯般的知遇，却不能救他免于含沙射影的暗害；既屡次伸展抱负又屡次受挫，也越经磨炼而越发明洁。于是他遭遇如屈原，满卷都是《离骚》的文字；才华如贾谊，一生尽是痛哭之时，正直之道难以容身，在这里确实得到了证明。谗言之徒竟如此可怕吗，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本是被放逐的臣子，恰好回到故里，述说江公往日的德行，激起对高山般人格的仰慕；读到他的遗书，又生出对湘累屈原般的悲痛。于是写下数言，置于卷首。唉！罢了！时间久了才得以裁定，再也难以向这个人询问。后世必定能够流传，仍可期待当代有人来传述。《怀旧诗序》。颜延年作《五君之咏》，本意在于怀念贤者；杜子美作《七哀》诗篇，内心存有悼念往事之情。我出生得晚，年少时又失去父亲。在霜野牧牛，只能在早年徒然作歌；在通达的仕途上依附名流，也曾向伟人承受教诲。回忆携笔游历吴地，直到驱车进入洛阳。才华并非栋梁之材，却错误地蒙受品评题赏；家本在菰芦之间，却长期得到奖掖借重。像仙人同游荆楚，在朱轩中奉献文酒；像宾客经过苻离，在绛帐中聆听教诲。曾在始平求学，那里槐树街道青翠葱茏；向安定先生谈论兵法，莲花府第光彩灿烂。其他如在冀北拜见张华，世人称为龙门；或者在斗南仰望狄仁杰，家中传有牛炙之恩。无不感受说项的深恩，感激知韩的厚意。仰望太阳常在中天，敬仰高山而知其永远不衰。然而回想那些知遇之恩，全都出自贤豪；略略计算一生，也有许多人已经零落。燕郊的马伏在槽边，早已被孙阳错过；蜀道上携带琴鹤的人，早已辞别赵忭。江东席上，再也没有人共饮醇酒；钜野台边，只徒然流传挂剑的故事。有的情意深厚如适馆，有的友谊亲切如趋庭；有的交情深于患难之中，有的契合见于文章之内。都曾以国士相待，应该把美名传给后人。可是弹指之间十年过去，令人伤心的是两代人也都已逝去。平原君已经去世，谁还会购买绣丝？孺子长久贫困，难以携带絮酒前往祭奠。奉行文仲教导的侍奉君主之道，剩下的只有哀伤；想到张堪知晓我的那句话，怎能不感慨万千。梦中得到诗句，姑且用麒麟毫笔写出怨情；醉后经过故人门前，实在是用马鞭含着悲痛而已。【按：此后原本载有怀念长沙赵尚书开心、河南周侍郎亮工、太仓吴学士伟业、江都孙廷评鼎的七言律诗各一首，并在各诗下面略注他们交游的旧事。但考察这四首诗已完整收入后面第十七卷七言律诗类中，如今删去这里的文字而保留那里的一份，以免重复出现。】

译《宗鹤问咏古迹诗序》。春风吹过锦缆，吹尽了杨花；子夜吹奏玉箫，扰乱了残月。李太白曾在这里伤心，鲍明远也曾为此作赋。我的朋友宗子鹤问，少年和成年都在昆冈，曾经见过沧海；词章敏捷丰赡，本是陈琳的同乡，寄托遥深，确实是少文宗炳一类的人。笔下绽放五色，如隋宫不凋的花；琴声响彻四山，如嵇氏未曾流传的曲调。然而他一生慷慨，时时想接近酒徒；身世悲凉，夜夜只看剑气。何况又身逢五代，亲眼看见六朝遗迹；海水群飞，白日可见天星；兔葵燕麦在转瞬之间生长，春草江花所处之地便是昔日按歌之处。庾子山归国，面对萧瑟景象怎能不辞；袁虎停舟，凄清之情何时能尽？感叹赏心乐事不能再有，恐怕胜迹最终湮没。于是拂去荒草寻找幽境，披开荆棘探问古迹；在秋风下凭吊旧日营垒，在劫火之后寻访残存灰烬。有的经幢长满苔藓，无法询问偈语；有的药市被云雾遮迷，又到哪里遇见仙人？有的灯火已经熄灭，何况还想唤醒青楼旧梦；有的池台已经淤没，只能徒然叹息紫阁的光辉。无不执笔徘徊，停车长叹；把奇异的胸怀写在鱼茧纸上，在兔毫笔端驰骋超逸的思绪。取法风教规谏，可以认识兴亡的缘故；词章又兼有哀婉艳丽，多从衰败与兴盛之间生发。确实是舆志所未详尽记载的，也是词林中少有的作品。难道只是禹王碑碣使太史留连，丞相祠堂使杜拾遗触发感慨而已吗？唉！登上广武山而感叹时势，觉得少有英雄；遥望梁甫山而吟咏，又有谁能成为管仲、乐毅？各种感情交相汇集，千古以来都是如此。问结柳的里巷，哪位女子才是那个人？听商女在庭院中歌唱，我这才开始忧愁了。《空翠阁雅集序》。宿耀丹鹑，风清黄雀，敞开衣襟便可以作赋；楚国宋玉因此登高，携酒以为欢乐，欧阳詹也因此赏月。正是此时，确实值得欢乐吧！我的朋友江子秋水，年当终贾般的英年，具备曹植、刘桢般的超逸韵致；酒杯在北海般的宴席上飞传，四座都举着鹦鹉杯；高榻设在南楼，百尺高处铺开芙蕖般的席面。火珠并不炎热，反而称作招凉；玉镜常常圆满，自然可以忘却暑热。大盖倾覆千里，琴声响彻四山；邀请善作赋的人来助兴，公孙遇上吟诗的秘监；在桃花潭上踏歌，只有汪伦相许；在修竹小径中扶杖，蒋诩又来相访。何况吕安驾车来访，远远驾舟到苕水；邓郁怀着经书，乘船来到吴陵。众人的气势都临近函谷，共同如群星聚集于颍川。又有赵飞燕、合德般的奇香自具，张家丽英般的人物长持纨扇。只因参军好客，始终少有倦容；又使漫叟多情，完全忘却羁旅之愁。从前在河朔延请酒徒，半数都是英雄；在邺城聚集名士，全都长于文学。拿今天与古代相比，竟然超过古人。我本是放达之人，遇到这样的盛事，在桥上听吹箫，不辜负明月；在楼中望人却扇，仿佛花朵并开。执笔独吟，姑且写成平子般的辞章；击钵唱和，怎能少了陈王的作品？于是题写在简册上，以记载这个时日。《和周太史梦郑侍御诗序》。侍御郑君晦中与我同年，同在梓学求学，又同被蒲鹗荐举，一经并入扶风的讲席。鳣鱼飞跃于六馆，一同观看洛下的碑文。我在柔兆之年得以在凤凰池执笔；君在屠维之岁，也在龙墀前射策。东阁燃藜火读书，曾共享青色砚台；西台列柏肃立，唯独佩带黑色囊袋。既曾立仗直言，又多次伏在屋檐下进言。年纪如贾谊，却格外多有痛哭之书；气概如朱云，想要请求尚方之剑。京城之人因此都收敛了手脚。天子因此动容，正说他聚集于兰台，伟大的声望自然腾达于金马门，哪里料到歌声竟传到蒿里，灵符骤然降下玉鱼。朝野都为这位哲人悲痛，岁月相隔如同隔世；山阳笛声横吹，夕阳凄然；流水之上弹琴，春风已经渺茫。感叹灵光殿尚且存在，谁还记得三同怀远志却未能成就，只能徒然叹息一生出仕。如今解下淮阳的绶带，又停下泽车；到床前拜访仰慕德操，重见如拨开云雾；经过黄公炉边，却已经隔着山河。其尊亲休园先生作新诗嘱我唱和，好友恕庵太史又记载异梦寄托哀思。我还没有读完几行，双袖已经被泪水打湿。人与天相隔遥远，凭借文字仍可相通；生死悬隔，依靠精诚仿佛仍能相遇。这道理本来出于灵异的契合，事情又属于旷世罕闻；当时正拖延未定，没有时间及时唱和答复。于是支起枕头靠在素屏旁，庄周仿佛偶然适意于于徐；又见玄色冠冕低垂缨带，仿佛元伯疑似从梦中来访。铺荆席谈论旧事，如同看见梁间月色的面容；写下草稿陈述辞意，想要写成江淹云气般的文章。这实在奇异，能不悲伤吗？于是召唤银鹿在灯下照明，便滴下玉蟾蜍般的墨汁挥笔书写。寿陵侯回头看影子，完全忘了学邯郸步法的错误；遥望邙岭坟墓，不禁抚心悲痛。何况先亡之人已经践履约定，只在世间相见一次；远道涉水来寻歌声，也不能再在石上相逢，却频频传来声影，略似平生相识。白马素车，正等待巨卿来执绋送葬；长杨修竹，也将等待越国人挥笔作文。眷恋黄莺的鸣声，留连书信往来，难道不是名贤已经辞世，最终归结于修文地下吗？才子升入天界，仍难以忘情于智慧的事业。谁能像他呢？望着虎贲中郎将而他不来，我所思念的人啊，只能作一声驴鸣而离去。辞章依照四韵写成，悲痛直到千春。在玉京诀别时，暂且相留；转眼之间，却忽然悲伤于逝去。水流七年，尚未完成君父之恨；两夜分手相送，留下友朋的愁情。灯前起草，传述遗事；石畔听歌，回忆旧日游踪。我想招魂，却只能徒然剪纸；来世应当陪伴在鄂君的舟中。《金焦纪游诗序》。山势仿佛戴鼇碑，传说这里埋葬白鹤；地处中泠之上，树影与钟声一直延伸到北固以东。天风海雾之中，青色浮现在两岸。我早已想驾舟到翠山，汲取三峰之泉，只是还没有真正穿屐登临而徒然闻名。听说吴子独具幽深情怀，便说要偕同胜友，驾玄真的孤舟；夜宿苹花之间，携带仲若的双柑；秋日寻找桂树，月下停桨，醉中呼唤鱼龙；在岩前铺席，坐着分听猿鸟之声。后来酒酣兴起，曲终情生，询问处士遗踪，只见水国茫茫；寻找仙人旧业，只见山云渺渺。流连于江海交会之处，面对古今交替而惆怅；拍击船舷长啸，问何年才有明月；在南徐振动木屐，高声吟咏今夜；大江向东流去。于是写下游赏乐事，用来记载新的篇章。这可以比拟枚乘观潮，令人想到《七发》中的雄辞；也如梁生登山，声声激越，吟出五噫，想来其中确实寄托了许多胸怀。至于赋咏湘灵鼓瑟，声调像仲文；吟咏嬴女吹箫，辞采如子美；荷叶作衣、菱叶作屋，根本承袭屈原；彩霞映照水波澄澈，源流接近谢朓。这就不只是江山的助力，更得自性情深处。既然羡慕古人的先鞭，于是题写在卷首，难道最终只是留作卧游之资吗？姑且借此抒发自己神往之情罢了。

译《黄玄龙先生诗序》。我听说，昌黎的宏大道术得到李汉才得以流传，供奉的豪迈吟咏依靠阳冰而更加受到重视。古人耗尽笔墨作赋，几乎到了忘记年岁的程度；落齿之后成诗，也曾因此废寝忘食。但若没有人表彰刊行，终究多半湮没。扬子云的著述徒然交付酱瓿，鲍明远的文章长久令人叹息如同萧艾。古今同样感慨，哪里说得尽呢！我年幼时接受教育，童年便背着书箱求学；在道路上缀行，早年见过甘公避雨；在林中也曾遇到郭泰。正是在语溪官舍，我得以见到玄龙黄先生。先生长指长爪、眉毛通连，有些像昌谷；千姿万态，极像少陵。偶然停下缑岭之车，暂时停驻临邛之驾。当时我的岳父在堂上弹琴，先父在山中命人备屐。松园处士来游而倾盖相交，檀圃高贤临关将渡，也一同进入西园赴坐，共饮北海之酒。而先生每次听到狂歌，尤其知道李泌有时前来挥翰；又独爱羊欣的书法，才过了不久，竟已如隔世。如今种瓜的地方在哪里？长久怀有风树之叹；叩击马策空自归来，只积下山丘般的泪水。典范凋零，心中赏识的同道全都不在了。而先生也跟随皋羽登台，徒然仿效鲁仲连蹈海。玄经已经零落，谁还去访问扬雄的草玄亭？黄石一带凄凉，也难以寻找汉代圯桥。如今我正值在菰城解下官绶，恰好来到故乡停车。而内叔于升先生把这部书交给我，让我重新订正。言及旧日约定，不能忘记临终易箦之时；为了扩大遗书流传，不怕承担刻印梨枣的劳作。这样的古道，足以给后来人看。至于先生的文思，能够摘取霞彩，明朗的胸怀可比明月。河梁赠答如李都尉之赋，鸳鸯般的文酒纵横交错；祢正平的词章高过鹦鹉洲，澧兰湘茝进入字句，处处芬芳。火茧纸、冰丝纸装成的书卷如锦，箱中残断的简册都化为谢安石般的珍金。座上略作清谈，几乎要夺走王戎的麈尾。假使他能遇到李洞，必定会教他佛事；若阆仙能够遇到黄庭坚，也一定想把堂名题为“大雅”。唉！茂陵虽已远去，还流传着司马相如的遗文；徐国重来，也不愧延陵季子的挂剑之义。这次刊刻，不只是长久流传于吟坛，实际上也暗中有益于世道人教啊。《同岑集序》。我听说，百年的气运借助声气而有盛衰；一个人的一生，则以交游作为进退的依据。因此上溯列国名卿互相赠答的文章，下至历代君子赋写燕歌的篇章。一时的聚会，关系到千古的兴衰，这其中所关涉的事情并非偶然。我的朋友冒子巢民，年少时振发文采，声名蔚然传遍京城；中年辞去荣位，像伏鸾一样隐居南国。他驾车游历天下，见识汉唐的玉帛礼制；在人间赠送缁衣，历经邹鲁之地的盘敦礼器。他所记载的《同岑集》，哪里只是名山中的万言文章？然而考察其中姓名，叙述各地风俗的共有十五国；考查其中年月，霜雪更替已经将近六十年。其中世事不断变迁、人情反复异同，读完始末的这些篇章，不能不产生今古之感。那时世道适逢河清，人才如彩霞蔚起；精华尚未穷尽，朝廷中修整振鹭般的仪容；彼此以风义相互砥砺，各家都守护雕龙般的文业。士龙入洛，首先拜见茂先；文举登门，也曾与元礼相通。于是设置郑庄公那样的驿舍，雅爱琴与酒；开设谢傅那样的厅堂，只谈书画。前辈接待后辈，哪里还需要等到韩荆州来识拔？今人像古人一样，也偏能替人说项。只是人人都有弹冠待仕的希望，多半没有按剑相疑的嫌隙。处在这样的时代，也可以说是盛况了。到了金刀隐藏光芒、玉弩斜出锋芒之时，当时号称三君，士人分成两党。顾厨竞相争长，难道不是像蜗牛角上争斗一样吗？蜀党、洛党结成横向联盟，又何异于穴中争斗的蝼蚁？然而爱惜名声如同成癖，争相仿效郭泰的头巾；把培植声誉视为高尚，一同伏拜王咸的宫阙。车辆奔驰堵塞道路，进入太学观看碑文；举起衣袖连接云彩，聚集华阴而形成市场。在白马之祸中不明白危机，却愿意学习清流；拿丹鸡明信申明誓约，以不是钩党为耻。这是一个时代，见识明白的人对此忧虑。到了事物变迁、人物消亡、时代转移、事情改变之时，鲁殿只空留下硕果；玄都观已经随着桃花一并寂静。知己如晨星稀少，感叹辽阳归来的仙鹤；身在天涯面对夜月，听白下的乌啼。然而戴皂帽相逢，青樽依旧无恙；在南山种豆，足以作杨恽的歌；东海已变桑田，姑且饮信陵君之酒。公子登台作赋，美人刻烛催诗。在这里欢聚，叹息相逢得太晚。于是观看其中所载，全都采集精华；有的在梁园授简，把幽情寄托于草木；有的向衡岳飞书，把离绪写入山川；有的感叹时世艰危，勉励保存忠孝；有的谈论性情敦厚，并且涉及篇章。于是陈、董、王、曹诸人，引邺侯为小友；文、姚、倪、范诸人，称许苏轼为奇才。漳浦见到他们便倾心相交，机部听闻其名也拱手致敬。这些都是正人君子的声望，共同受到国士般的知遇。后来西铭在吴中倡导群贤，伯宗在江左聚集众多贤才。泖湖三子争相驾齐驱，章蠡水四家并驾齐行；士业姜郎，兄弟两人领袖泰岱英才；侯氏兄弟，采撷汝嵩的秀美。朱子在西蜀如鸿雁高翔，黎生在东瓯如凤凰飞举。无不交错入席、欢聚交游，登堂拜谒。袁氏兄弟合、灌，把气谊融于班荆相会；大孔、小杨，把知心之情结在佩带之间。全都是一时快事，哪里禁得住千载之后令人伤心！至于天水司农，最后与纪群相合而结交；庐江宗伯，也在这里集聚嵇康、阮籍般的人物论交。红笺上挥笔，叙写乱离之后的欢娱；银筝玉管之间，在歌舞中杂入慷慨之情。老子床前，时常一同看月；舍人池上，常常共同挥毫。宾客遍及东南，词赋流传中外。哪里料到风流如雨般飘散，意气渐渐灰败？玉树长埋钟子期墓下，留下知音闻琴之泪；金门静静关闭，羊昙再也不能来，只有击棰般的哀痛。竟会像今天这样吗？唉，离群孤雁般的身世，暮雪之中难以归去；杜鹃啼过的河山，在斜阳下自行衰老。白头如我，惆怅旧事全都不同；以青眼相逢于君，追问故人还剩几人。简牍中流传着这些往事，遥想一生经历，又未尝不为它来得太晚而心伤，同时又神往当年盛况。

译《黄大宗催妆诗序》。花开在东阁，车驾接连着龙鸾；月照西园，酒杯漂浮着鹦鹉。于是有淮南仙客、江夏才人，重新连接凤喙之胶，再次系结麟纹之绶。小乔初嫁，果然就是今天；周郎与二薛家连结婚姻，仍然如同当年。欧阳永叔由旧女婿成为新女婿，应当知道女婿如玉，举世无双。问小姨怎样比得上大姨？忽然惊讶琼华竟有两个。先前暗中观看，曾怀疑绝美之人难以相同；今夜彼此相怜，一定会说后来者胜过前人。琴弹绿绮，曲调已经熟悉求凰之意；车张青油幕，桥上等待牛郎织女驾鹊相会。巫峡云气浓重，美人早已准备牵红；梁园大雪满地，贵客全都举杯畅饮。何况景纯的幼女本是神仙般的人物，而叔度是名流，向来擅长词赋。怎能少了琉璃作砚，于是刻写美玉般的文章来挥笔。郎君吟咏林兰，本是同心之树；女子名为芍药，原是并蒂之花。镜中双双栖息，自信正值人行暮雨之时；屏风前相视一笑，何妨让婢女呼唤春风。佩带萱草以求宜男，献上石榴以祝多子。云英既有约定，不要让龙脑香频频增添；京兆尹多情，请留下蛾眉等待描画。《汪蛟门舍人十二研斋诗文序》。我听说，著名文章难以凭富贵得到，能够得到它必定有前因；才子少而公卿多，既然生为才子，必定多受神灵赐予。所以少瑜得到一束镂管，并非由人传授；王勃袖中充满麋丸，也有神灵相助。难道没有因缘便能招致，有所感应便能相通吗？我的朋友汪子蛟门，道路从不虚行，才华确实间世而出。李学士生于金粟，徐骑省家本玉勾；论其美丽，灿烂如花，自娱于玩鸥亭上；声名高如视草，栖身当在集凤池边。暖阁中青绫帐幕，宫漏正从花外传来；神游紫府，佩声仿佛仍在云间。国家有华胥之治，正要听钧天之乐；大地虽非蓬岛，却还堆积着元圃珍宝。所得无非夜光之珠，有所收获也不异于鼂采石。卿士引类相从，数目足以符合同禹截断山川；即墨成为朋友，象征配合周天星辰的次序。陈列的雕几，用宝函荐献；有的环形名为辟雍，有的舟形名为太乙；有的仿佛苍龙横卧池沼，有的如玉兔朝向元宫；有的形状奇特如红丝金线，有的制法异于莲叶松皮；有的像马蹄和凤喙，有的像绿雪与彤霞。端正的德人和俊秀的人才，都温润得如同良友；有水青色的，有土紫色的，精华全都产自名山。它们都用来守护神人，于是共同赠给君子。汪子恍惚之间醒来，已经悟到万物终归于虚；又恍恍惚惚地思索，仿佛看见群珍宛然在前。于是题写所处之境，姑且在漆园记下奇异之事；又绘成图画，在墨苑搜求奇观。经历左思用一纪时间完成的事业，或许可以年年成为研都；即使刘穆之终日不停，也足以时时挥毫。倘若景文修撰唐史，确实只需分捧金钗；若清真校订《大晟》，早已环绕着玉笙。高唐作赋，还应登上巫峡山峰；阆苑校书，俨然坐在层城楼阁。这确实是文人界的快事，也是艺苑中的嘉美征兆。昔日轩帝喜好奇物，只听说有墨海；卫公嗜好甚多，只见过结邻；鼍矶珍贵在眉山，雀瓦难求于漳水；晕彩胜过徐氏，谁能与月亮较量盈亏？池水并非王家之物，罕见有云气浮动的山骨；山岩花朵不易多得，而从一夕睡梦的兴起中取得，更显出奇珍的璀璨。相信朝廷的制作不在遥远将来，天下文章一定会推重这双手。将来见到于阗青铁铸成书卷，特别赐给张华，难道只是唐苑玻璃制品写成赋后用来酬答李白而已吗？诸位君子把它传为歌咏，写成篇章，作为想象和因缘，尚未测知绶笥之中的征兆。载言载笑，曾经来到画舫居所；只要把仙露滴在蟾蜍砚上，争相挥写华美辞藻，这就是 在鸲鹆砚上泛起矞云，已经应验奇异的相逢了。《闰五月二日山塘泛舟序》。制定历法归纳奇异，刚刚增添桐叶；蕤宾应合节律，又吐出蓂荚枝。虽然凄切如屈子之骚，不忍再读，却胜过骆丞之序，可以用来拟作重游。于是泛舟兰舟，共同牵挽桂木船桨。此地称为虎阜，是泰伯的山川；人中有乌衣巷人物，全都是王家的兄弟。百斛葡萄酒安稳地载在江心；两岸千行杨柳分披开来。水环绕花市，绿波时时泛起幽香；风吹动酒旗，翠色帷幔格外妖丽。玉箫金管，穿宫袍的人远远超出尘世；锦缆青帘，彩绘船只恍惚如在天上。敞开衣襟长啸，云开处吹来黄雀之风；倚着船桨高声吟咏，霞光照耀翠鸳之水。从前子桓叙述往游，只流传沉李浮瓜；李白谈论欢乐，也不过说坐在花间、醉于月下。如今则极尽山川的盛美，穷尽文酒的欢乐，和古人相比，大概还超过他们。何况能歌的车子，喉声极像悲哀的胡笳；同坐的王郎，手中姿态难以分辨是玉麈。饮酒只凭文字助兴，朱无瑕很懂得行觞；望去如同神仙，许飞琼还替我们揭开帷幔。谁会肠断？遇到这些兄弟总在苏州。曾经见过水上嬉游，笑这位客人才刚来到湖郡；这次又在意料之外遇到欢乐，在情怀之中得到风雅韵事。把它传到近代，也很难再有这样的盛会。唉！百年人生不过朝夕之间，弹指便没有多少时日；四海烟尘纷扰，尤其令人伤心。像我这样的闲人并不多见，这次出游不比苏子瞻逊色；如此时节，怎么能不歌唱？这句话应当永远想着游道。

译《古重九平山堂雅集诗序》。蜀地山岭斜分，那里有陆羽煎茶的井；平山在右侧高耸，那里有欧阳修种柳的堂。万字文章、千钟厚禄，至今还记得春风长在；十年间三次经过，忽然使明月徒然高悬。幸而逢到七叶世家钟氏贤能的后人，求得一麾之任来镇守郡城。像甘棠树下施行政教，和召公再次来临有什么不同；在莲幕中谈论文艺，也如同醉翁再度出仕。五百年后重新建成，确实有前世因缘；靠诸位共同襄助，于是恢复了旧日遗迹。朱红屋脊的高楼，还看见栏杆倚向晴空；戴黑帽乘小舟，顿时可以把笏板支在秋日清爽的风中。于是伊阳高士率先振动灵巧的竹杖，文正公的名孙也一同携带南方酒器而来。赋有天台的杰作，诗有长庆年间的新篇。广平在梅花中得意，文畅对着木叶抒发情怀。王夷甫高出尘俗，周伯仁尤其多有节操气概。这些人在江左擅长风流雅韵，在淮南的月旦品评中也都名列前茅。至于名声重于湖山的，都推重季重；才华雄健于湘水汉水之间的，唯独推许胡威。清平调美如粲花，门第声望则以大树为喻。左思使《三都赋》纸贵，张华使书籍连车。有人称作钓鳌之客，本来就在山东；有人带着买马的黄金，同来到冀北。五地衣冠人物聚集在一起，总都是英俊才流；三秋时节开樽饮酒，尤其多有美好赏玩。这时正来访古，哪里还顾得上说露冷黄花；时节延续十多天，正好看见霜凝结在深红的叶子上。窗中的画屏收纳着两地山川；栏杆外的云帆带着六朝烟雨。玉钩如今在何处，只有香土徒然留存；当年的防树已经不见，斜阳却无尽延伸。乌鸦啼声遍地，在空旷的池陂凭吊帝子；仙鹤驾临三山，在别馆眺望仙人。既然登高极目远望，于是追想古人而感慨万千。取义于同时之人，题目分属各篇集事。站在吹箫桥上，长声吟诵杜牧的诗篇；在酒樽前接受诗笺，各自吟作江淹的赋。面对故国青峰，烟花景色远胜他乡；在名流间聚集笔墨，风雅哪里会逊于隔代。欧阳修、苏轼如果再生，必定惊看墙上龙蛇般的书迹；高适、李白若相逢，醉中会呼唤岩前的猿乌。登上这座堂，确实没有不快乐的！至于辽东鹤化成仙，还夸耀严藻；汉代龙纹居于首位，本来就擅长宏大的才华。登上玩鸥亭，谁不是精妙的人选；进入射雉之里，更有清雅风致。又见到少瑜梦笔的才情，又推重仲衍观灯的文采。仰望伟大的太丘后裔，名声雄盛如高密之后。题写曹碑，更显出“色丝”二字的文采；唱和郢曲，仍然引来白雪之声。这就是名贤多过邺苑，美事超过梁园。何况杜子美分题作诗，少文飞札传信；元卿振拊节拍而发出声响，叔度充分欣赏成就之美，真是如此啊！于是蘸取彩毫，写下这篇题在鱼茧纸上。司马相如后来才到，哪里会推辞在梓泽飞觞；王羲之先行书写，实在惭愧不能与兰亭的梁翰相比。《何云壑转运集字诗序》又来到鹤郡，走在夜月下吹箫的道路；新登龙门，结交于春风中倾盖相合的朋友。十年相思，如今遇到了水部；三秋共同面对，曲调听来仿佛山中香气。北海的美酒杯中映着隋堤柳色；西园的金管声中，栏杆前仍有空阁梅花。于是拿出一编集字诗，请我写几句序言。诗缘于人的真性情，实在根本在于特殊的才华。聚集狐腋便能缝成皮衣，皮衣合成后哪里还知道哪些是狐腋？把花酿成蜜，蜜成之后就不再是花了。这哪里只是人的能力？实在也关乎天工巧妙。至于五音交替演奏，宫商诸调彼此合成；各种声韵交相宣发，自然织成机杼般的文章。观察其体制，风华不让于齐梁；总览其篇章，虽称大雅，也不损于李杜。这正如王夷甫玉树临风，自具神采姿态；难道只是像谢安石把碎金片屑夸耀为珍宝而已吗？把它放在箱笥中，应当配得上云母封函；拿到筵席前吟诵，也可以配合雪儿的歌唱了。《宋武葵沧洲集序》岁在渊献，月份正值则阳，我说要寻找新浦，想泛舟太湖，在吴地枫树间访求霜降的消息，在楚地橘树间询问山中香气，经过宋子武葵的居所便停下休息。门庭寂静，图书史籍安闲，俨然是东晋名流的居处，于是成为西园雅集。停留在徐稚的榻旁，又听到苏涣高声吟唱；整理吴地船帆，更激发王徽之的逸兴。陶家的通子能够解开荷叶做的车舆；荀氏的慈明能够拿着酒杯。这菰芦之中居住着，实在大有人在；在桑柘间闲谈，已经不知道谁才是客人。于是共同穿着木屐，拖着一根孤杖，划动船桨在沧波上前行，直探金鳌的洞窟；振衣登上绝高的山峰，平视宝鹫山的宫殿。水像三万六千面琉璃镜，山峰则像七十二扇翡翠屏风。高低深浅各有奇趣而同样秀美，晴天阴天同时呈现而交替变化。菊花适宜冒雨观赏，何妨把头巾一角垫在头上；叶子刚刚随波漂动，不觉间笔锋已经飞动起来。于是宋子兴致高昂，冰壑竭力相助；云泉在前后推挽，游览胜景总是依从康乐；你倡我和，令人惊叹的才华尤其使人喜爱玄晖。难道不是鹤羽般超尘、霞光般超俗的姿态吗？于是文园得到发札的命令，却意倦于游梁；平原驾车出行，兴起了入洛的想法。龙精闪耀，发掘张华宅内的书籍；骏马的骨相高低起伏，询问郭隗台边所估的身价。黄衣人进入梦中，作赋足以凌云；紫绨包裹装饰，篇名叫作《繁露》。这本来就是南方珍宝所以进入宗庙、东方良材所以登上朝廷的道理。然而指向北方道路准备行装，将要游览虎观；踏过东皋而自得其趣，仍然想起鸥波借卉，不知何时才有“千里暮云”的诗句？今晚在荆棘旁相聚，正是十年秋水般的旧话。字句仿佛要呕尽心血，全都盛在古锦之中；文章足以浣洗双手，尽都染有名香。把文思寄托于蒹葭，把幽情寄托于菡萏。将所著稿题名为《沧洲》，这种寄托实在深远。至于东都车马争相观看槐市的碑刻；南国的盘敦之间，亲近芝廛的雅集。经过两京，曾经遇见郭泰；来到六馆，争相结识何蕃。翠岭黄河，尽览神州的宏伟壮丽；金仪石鼓，探寻天府的珍奇。赊酒于旗亭，听到王、李歌唱而拜谢；停车在燕市，听见荆轲、高渐离醉中击筑的声音。于是肃然沉思，慷慨激昂，所得难道还不多吗？从前顾况感叹香山居处，难道不是容易改变吗；韩愈见到昌谷轩，也频频前往。如今并不缺少龙门，难道这个时代没有狗监吗？哪里需要在长安市上把正字的胡琴击碎，又何必在会稽亭前羡慕中郎的椽笛呢？

译《翁苍牙见山楼诗集序》时值乙卯年，时序属于嘉平月。我正停驾在蓉湖，闭门于松岭；翁子苍牙将要到朝廷献书，特意在山中停船。说是要寻找防易之台，一同坐在听泉阁。眺望河山，连夜谈论扪虱之事；留连于风雨中，半夜听鸡起舞。叫来小红倚笛，斟满大白杯挥觞饮酒。于是拿出一编，请我写几句话。音律的和谐，先在于气机；华实的分别，取决于见识和器量。翁子关心当世，竭力学习古人。才华如贾谊宏大，不屑与绛灌同列；博览如东方朔，又兼读孙吴之书。既学击剑又学文章，也能通经又能治史。我曾与他纵论往昔、筹划当今，他所陈说的都切实重要。确实如管敬仲所称的天下之才，哪里只是陆士龙独享云间的声誉？然而他打开书卷独自获得心得，闭门自甘寂寞。当时我在苕川任职，诸位宾客都依附于荆土。翁子超然远引，持守正道而不阿附。以毛遂处囊为可耻，略像陶潜衡量鞋子的态度。等到谗言兴起而解下官印，鬼神见到张弧，罗网没有捕雀之物，又有谁会来？墙上有苍蝇，却空自防备。于是他独自在汉宫阙前举旗，慷慨为司隶的冤屈申明；又在聊城射箭，曲折周旋以救齐人的困境。他的品格和造诣，自然远远不同。再看各篇，全都称得上名作。有的悲凉对酒，刚劲如击筑的奇声；有的柔美寻花，婉转如鸣琴的演奏；有的奔腾迅疾猛烈，如万马迎风嘶鸣；有的淡远凄清，如孤鸿对月哀叫。无不含英咀华、吐纳辞采，超越孟郊而凌驾王维；用绣丝缫织，炫耀得如蒲桃锦般夺目；用草木熏染，移情于兰茝的芳香。诗歌难以完全理解，本来就是这样；人的才量又不可估量，岂不是更难吗？你我各在冰雪般的遥远天地，烽烟遍及四海。时光一去不再，勉力踏上万里之行，去吧。不要忘记饮尽这二泉之水再作分别。《宗定九新柳堂诗集序》成双的美誉早已传遍佐幕僚属之间，防前第五的高名并不逊于骠骑将军。省内有方城的杰出后裔，这就是淮海的俊杰。琴声响遍四山，本人也能进入画中；乘风万里而行，志向不需要船。羡慕平舆之地人才如鱼跃，双龙在扶风，眉目早已胜过五马。广陵有两位宗氏公子，而定九是其中最著名的。定九与我同生于一个梓里，早听说他以兄长礼事奉袁丝，长年同在芸窗读书，不敢以儿辈称呼德祖。睡觉应当同被，夜里效仿司州起舞；出行必定同车，早晨游览洛阳市场。曲江之地虎视眈眈，一时成为诸侯中的雄长；文章像鸾凤振翅，四海之人都共同推重。六子有时登筵授简，只有他能探得明珠；有时共同席间挥毫，我却要焚烧砚台。半生做官，徒然使小草般的文章令人伤心；十年著书，更觉芳兰之香充满全身。如今又回到故土，才得以痛快阅读新篇。香气从字行间逸出，如同拔取石上香叶；花朵在字里开放，仿佛手握《金荃》。杜牧樊川的夜月，琼箫写出凄清仍不能尽；韩君平的轻烟，蜡烛比拟其华美婉约而仍有不及。疏雨梧桐，清丽而更加华美；秋风落叶，壮阔却不伤于豪放。在西昆称为才子，在南国比作佳人。应当把它沉藏在香山禁苑，横陈在七宝床上；难道只是卖酒于旗亭，独自接受两个鬟女下拜而已吗？唉！宗子张思，像曼展的一枝杨柳；谢康乐有十亩芙蓉。司马相如在花前弹奏妙曲；杨恽在酒后悲歌新声。什么时候能在六月停息，何况再把百座城池借给他呢？《汪石西先生诗集序》我曾考察往昔典籍，遍览宏博文章，在文艺之林含英咀华，在学术园地振扬华美风气。其中英才所结的成果，能够显明而流传，都是依赖后世贤能之人不断表彰。因此浔阳处士追述先贤事迹来称扬祖先，康乐名侯作高雅文章来叙述先祖。而我读汪石西先生的诗集，更有感触。先生怀有奇异志向却未能显达，秉持潜心修养而不自我炫耀。他像南阳诸葛亮抱膝长吟，遥望梁父山；又像迁居北山的少陵独自长啸。敲击酒余的瓦盆，长久听那歌唱乌棹花下船的声音；有时放鹤，却没有义熙年间的旧事。当时他的赋以经书为根本，并不是因为天宝年间的乱离才使诗歌可以当作史书。总计沉浸在韵府中，凡五个星年；等到湮没在尘土箱笼里，又过了三甲子。他的玄孙天如说，奉行先君遗训，自己身为守丧之人，于是把高祖收藏的书交给枣氏刊刻。借文章的力量来申展孝思，承担编辑劳苦以仰承先人事业。又得到叔定、蛟门两位君子，精心选订，极力校勘，使一代宏文能够与栢庵并美，百年的文章恩泽与环谷一同流传。这难道不是盛美之事吗？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只是先生处在昭代极盛之时，正逢七子兴起，世俗崇尚浮华，时人擅长文饰。先生坚守无所求的节操，想要继承襄阳的风骨；振起独秀的声音，仍然标举正始之音。他的气质宁静，所以文辞博大而昌盛；他的意趣高远，所以声调清越。文章精华收取六代，格律根本出自三唐。假如不是从汲冢遗书中搜集，从秦火之后拾取，那么鲁国碑刻的奇字将全被蜗牛涎液损失，孔壁遗文也将难以保存完整的蛀蚀残简。将会看到一百八十篇文章听不到雅颂的声音，难道只是三十多年仍有残缺之恨而已吗？

译《家岱观大令西塞诗序》萧关的夜月，使壮士心中生出悲凉；榆谷的黄云，使英雄面色显出慷慨。短箫演奏边部乐曲，奏的是《白狼》；铙鼓吹奏新声，曲调翻作《朱鹭》。这就是王侍中怀念国事的五首诗，也是杜拾遗忧虑时局、重吟《出塞》的情怀。何况此地位于陇右，险要之处历经重重关隘；人在河西，雄视四郡。高峻的铁岭上，有秦始皇尚未修筑的城池；遥远的玉门关，是汉使难以归来的道路。这样的兴亡感慨，哪里说得尽呢！如今我家昆是当世国士，名声如阚泽，常在月中显耀；才华像徐陵，本来就仿佛来自天上。他在圣水起用文人，两河光彩环绕；又使凤凰成为仇池的仙令，百里之间传播政声。鹦鹉沉香，水浦仍保存着酌水的清风；赋句成为唐音，重新续写浣花溪的胜事。懒于折腰，不久便听到处士辞官；拍掌相欢，于是见到将军作揖迎客。碧油帐中展开议事，聚米谈论军事；白幡旗下登筵，独自挥觞长啸。邹从事陪同登岘岭，共同俯看山河；杜舍人掌管扬州文书，并不是徒然夸说烟月。于是心中怀古，抬眼问天；在葱岭山峰上振衣，在蒲昌海边勒马。经过先零的旧堡垒，遥想营平侯；经过疏勒的遗留屯营，长久怀念定远侯。于是月氏空自归属，日逐王难以迎接；买马的钱很多，却偏偏驮着紫色袋囊。落雕弓强劲，有时射取黄羊；中行说长久以来自多事端，呼韩邪时期正相互争强。旗帜翻动于乌垒，仍传来都护营帐的声息；军阵排列在龙堆，徒然献上郎中的策略。这些边疆谋略本来就在朝廷的谋议之中，何况横笛频频吹奏，悲笳交相应和。葡萄整夜也不能使离愁之心醉倒，杨柳没有春色仍使客子的眼睛惊动。飞沙惊如白雪，即使苏武也难以下咽；冷月低悬空中，有王昭君也照不到。于是情感因环境而发，忧愁因时局而生。磨盾疾书，倚鞍高唱，把王公扪虱的故事谱成四声；借刘子雕龙的文才，将它写成七字诗。国家安危系于眼前，哪里只是自夸为文豪；忠贞爱国之情太多，也不敢立即夸称为诗史。然而吐出的声调激越，像隆中抱膝长吟的声音；节操高亢沉雄，有广武登城远望的意味。若在夜读时酒意正酣，便会频频浇酒；假如在深夜吟诗时剑已冷，酒壶也应当自行破碎。旗亭画壁的旧事中，那两个鬟女再也承受不起重唱《黄河》；在词苑探取明珠，满座之人早已争相推重《白雪》之曲。《周隐求自怡草序》先有彭泽的高尚风范，后来《饮酒》《移居》才显出他的旷达；先有襄阳的闲逸情致，后来“微云”“疏雨”才显出他的清雅。这本来就是独特的才华，实在也由于高雅的韵致。古代评论者或许还没有详尽说明。吴门周子隐，求取鹤市英才、鸡林精选的声誉。刘公干在邺地，以文学成名；丘灵鞠进入梁朝，由茂才而获得声誉。他年少时便轻视世俗罗网，早早洗濯尘世冠缨，于是能够有所寄托而逃离束缚。羡慕无因可得的自在，偶然卖药，却不向女子求钱。整日垂帘，长笑富家子弟多事。间或纵观古今，游览山川，积累成篇，分为卷轴。梁生前往越地，不免有“五噫”之歌；平子感伤离别，于是有《四愁赋》。无不留连曲折，清丽柔美，得意流露于字里行间，声名传播在格调之外。比作香草，把奇异香气送入秋风；譬如芙蕖，在晓日中显耀华美姿态。于是取岭上云彩自比，借都水作为名号。这种寄托，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我曾到他的居处，与他一起宴饮歌唱，他能在狭小之中独自超出尘俗之外。往来的客人都是莲社高人；环境寂静而无所经营，只有藜床这一雅具。我便又撩开帷幕思念元度，经过门户而叹息宋纤。确实，他把隐逸寄托在文辞中，并不容易从章句之间寻求出来。《袁重其母太君〈霜哺篇〉序》接受义成的旌表册命，未必全都是鲁国的贞洁姑母；接受遂昌的封号，难道全是刘家的列女吗？寒庐中的少妇，抱着自己的影子终身孤守；偏僻小巷中的寡妇，摧心裂肝地度过漫漫长夜。既不能捧着鸾回的纸书聊以种植忘忧草，也只能有啼鹃化成的魂魄空自悲叹长久遗恨。若不是贤良的儿子，谁会知道她的姓名？若没有文人，又怎能流传于世？泰征赴子胥的饮宴时，幼儿才三岁；吴母保护赵朔的遗孤，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心如夏草，虽向着太阳却偏偏枯萎；身似秋虫，每逢霜降便独自哭泣。孩子呱呱在怀，五更中身影凄寒；篝灯微弱，徒然保存着耗尽一生的辛劳。台阶前捣衣声声，画荻教子的往事全是泪痕；案上的丸参，只有更多苦心。最终养成佳士，早已有美好的声名。常常系住马匹留客，共同认识陶母待亲之义；又能辞去鸡肉来款待宾客，更使人赞美茅母的贤德。因此见到孝尼，便许为正人；怜惜伯姬，便表彰她的笃行。女儿歌唱《泛柏》，终于将近黄发之年；儿子吟咏《采兰》，没有辜负《白华》的志向。名流作传，用来劝勉她的家族；巨老称诗，用来教化这个世道。积累五十多年，无非雨夜霜晨；终于写成百亿万言，不减龙文麟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重其每得到一个字，便跪着送到堂前；有时取来数篇，在尊长身旁拜谢唱和。节母安然地进酒，微笑着增加饭食。喝一豆羹也觉得甘甜，斥退三牲之肉而不肯享用。拿这些品行与世间乘文轩、佩印绶、起居之间夸耀八座荣宠的人相比；以及金轴银函、光辉灿烂、极尽五花恩赐的人相比。然而如果内在品行不完备，君子便以称说为羞；大的德行没有声闻，哲人也不会称道。两者实在相差如同天河与星云，而节母的贞德将永远光耀于星云之间。古人的节义孝行，显现在《诗》《书》中；盛朝文章所带来的荣誉，长久胜过富贵。有节母这样的品行，有二心的臣子便会惭愧；有重其这样的风范，敦厚守本的人便知道什么值得尊重。

译《梁溪倡和诗集序》兰亭的岁月，回忆前后已经多次更替；梅里的溪山，来往也已经多次。此时阿衡奉命治理百里之地，宗衮任官治理一方而施展才华。寇平仲的相业在巴东开始建立功绩，狄怀英的勋名在冀北开始奠基。我错误地承蒙族亲之谊，又有幸奉陪宾游；在文酒之间忘忧于孝王之馆，在华灯朗月下登临邺苑之台。座中坐满邹阳、枚乘一类的宾客，徒然怜惜司马相如的辞赋；倾心于元稹、白居易这样的君侯，独自羡慕他们；探取骊龙之珠，暗自赞叹文武兼备的才华，应当乘风破浪；早已知道有将相之才，必能治理天地。于是结得君主知遇，不到五年便颇能令人满意，接连升任三公；相比司马相如晓谕巴蜀，那些小小行人哪里值得一提，简直像把尉佗带回朝廷。大丈夫应当如此啊！然而谈起旧日朋友，近来只剩晨星一般稀少：有的沉浮于金马门，子云的楼阁寥落；有的像穷乌伏处，栖迟在仲蔚的园中；有的山河遥远，面对黄垆追悼往昔而惆怅；有的漂泊湖海，感叹戴黑帽的旧友不得相逢。唯独您直达云霄，手挥雷电，执掌兵权，又擅长草拟檄文，即使横槊临阵仍然不忘作诗。这真是当世的英杰，难道只是光耀宗族的杰出人物而已吗？追溯勾吴的起源，实在根本在仲雍；从延陵季子以来，季氏贤人从未缺少。然而子颜虽有龙占之才，却没有听说他有作赋的本领；季重虽有凤观之姿，也很少见到他有济世的谋略。如今两种美德兼备，独在一人身上。何况相隔天涯五羊，风清如一鹤；月下忆起山桥，长久怀念知交相管的言语；遥望天边幕府，徒然怀有依附刘表的愿望。池塘春草之句，谢灵运难道不会想起惠连吗？海浦沉香，支遁难道不会因依附道安而惭愧吗？《陈集生影树楼诗序》陈平有杰出的才干，曾居住在偏巷；陈登有豪迈气概，独自登临高楼。遥想这位人物，常常因时代不同而伤感。而我的朋友陈集生，怀有奇才却不得志，心怀古人而难以受羁绊。贫寒一次便以接受他人怜悯为耻，屡次退败也不求世间任用。风声传扬清白，知道自己无愧于豫章；口中断绝褒贬之言，确实在颍水一带有流传。比司马相如还贫穷，家中尚且没有四面墙壁；比王子猷还清贫，仅仅得到一条毡子。然而他雅爱名流，常常具有侠义气概。八方送来缟纻，是厨顾一类的人中豪杰；身披五色绣丝，是苏轼、韩愈一类的上客。高明之士遍布郊野，时时遇见鲍五的车驾；雄辩在筵席上施展，处处惊动孟公的座上宾客。他说热血可以赠人，只要有一寸真心，何妨结交宾客。典当绨袍换酒，清谈到几乎醉倒平原君；睡在木榻积尘之中，高卧而长久留住徐孺子。因此名卿巨老都愿意与他相交共欢乐，素士平民也投身结交而遗憾相识太晚。这确实是乐于施行自己的德行，只是生不逢时的人。为什么却过分喜爱陈氏，虚推他浅薄的技艺？自己喜爱雕龙之文，譬如刘勰得到沈约赏识；哪里有心思把自己比作茅容遇见郭泰？荣枯都一样，难道会随门下宾客的盛衰而变化；虽然长久没有相忘，却每每询问山中的动静。这样的向往，难道不是更加不同寻常吗？近来他拿一编诗来向我要几句话，说一定要请我加以月旦品评，才可以确定它的风格气韵。诗歌作为教化，恢复人的本性，根本在于缘情而发；声音感动人心，因内心而能够通达志意。集生的志向，可以说是通达了；集生的感情，可以说是深厚了。由此以忠诚和爱心为根本，发为竽瑟般的乐声。听来和平，郁积着山川之气。古人境界可以达到，哪里还需要借芍药来抒发华美？这件事一定会流传，不再只是靠葡萄织锦般的装饰。内心确实怀有爱，希望也许能够遇到知音。《汪扶晨谷玉堂诗集序》司马迁写史，穷尽河岳的壮观；张说作文，得到江山的助力。这实在是因为才华发动，也大概依托于天地灵秀。我的朋友汪子扶晨，秋月般的光辉长久凝聚，朝霞般的才华独自升起；评论交游遍及四海，早已看见声名传遍龙门；作《三都》那样的赋，人人都承认才华足以倾倒虎观。桃花潭上的水，让人感到情意深厚；斤竹岭前的山，随着兴致延伸到远方。哪一年曾在丹灶寻找轩帝之峰？有几处仙人居所曾探访焦公之洞？在二分明月中留连隋苑风烟，在千尺白雪中感慨吴宫花草。每当脚步经过，便写入奚囊；有时染动彩笔，顷刻写满宫纸。其他如河梁赠答，字里有李都尉的鸳鸯；公宴上的深情厚意，酒边有祢正平的鹦鹉。无不低回婉转而情致尽显，俯仰之间多有感怀。譬如初升日光下的芙蓉，不能用来完全比拟它的婉丽；比作银河中的微云，差不多足以说明它的清华。因此听到的人倾心，见到的人却止步；收藏在箱笥中，如同闻到草木的香气；写在缥缃纸上，便升起云霞般的气息。这个人因此可以在诗文中安眠，先生也足以让人卧游山水了。我依附鸡坛唱和，投身鹤市交游；在故乡吹箫，常常与浊酒相娱；秋窗下剪烛，每每拿出奇文共同欣赏。内心确实喜爱它，将要把自己置身于古今文学之林；您喜欢游览山水吗？确实是从山川之力中获得了得意。《孙树百给谏保留虎丘山木诗序》白象在秋日围猎，仿佛应合天竺的灵异之期；青牛夜行，使咸阳、秦地失去王者之气。何况这海涌的奇峰，还依赖云屯般的古树。百亩绿荫，都是历代雨露遗留下来的恩泽；千寻黛色，是大地烟霞所寄托的景象。哪里料到要制造这些舟楫，竟然想用斧斤摧残它们？从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来说，难道还要过问无知的草木吗？然而挽救时局的大体，也务必要让山川保留未尽的生机。幸赖伟人恰好来到胜境，推广竹西的棠荫，分给东吴庇护；借用冀北的梧桐之荫，远远垂庇南国。挽回天命如在掌中，不必烦劳六叟击鼓；门当大道，同心共同照鉴万民的奔走。于是使武侯古柏在短簿祠前青葱依旧，使蘧父仙楠在生公石旁枝叶繁茂。人神都欢喜，好像菩提树重新长成；士女歌咏，竟像罨画重新展开。六代莺花宛如昨日，两山烟月依然如故。这些所保全的东西，实在太重大了。至于省去官吏胥役的搜捕掠夺，以安定人心；免除对山水的砍伐毁伤，以保全地脉。务必要使树林安然保持翠色，不要伤害嬴政留下的残迹；希望建成铜壶阁，却不损害蒋堂施惠于民的遗泽。这又是对军国大事的辅助，并不只是有益于游览观赏而已。假如树木的德性有知觉，也应当一同下拜；幸而山灵安然无恙，请一同作歌称颂。

译《家茂才一壑居士〈桐江草〉序》我家自从居于荆土以来，有延陵审辨音律，后来风雅之事代代不乏其人。柱史挥笔，首先改变文章体制；舍人传写文章，更加提高著述的声名。虽然时代屡次更替，但歌咏从未停止，实在是家风有所传承，并不因年代久远而衰落。丁卯年初秋，正当闭门谢客之时，小年族侄特地带来子晋先生辑录的遗诗，请我作序。我接受后读完，于是感慨地说：“先生有建安的才华，却生逢永嘉末年，时运不偶，只能叹息猿臂难以封侯；仕途失路又无人引荐，于是怀抱龙头直到老去。椎杀雄鸡、博浪击秦，箭只射中副车；明湖之门紧闭，空怀雕镂笔管的志愿。当年沈约还曾以礼相待投书之人，今日范宣仍会为我的砚台而叹息。天啊，为什么不肯降下好命运呢？然而读他的篇章，如清风吹拂兰蕙；看他的姿态，如初升太阳照耀芙蓉。假使他能在荆山卖出美玉，遇到冀阪识马的人，当不会在司马相如之下，又怎会比季重当年的声望差呢？幸而小年念念不忘祖先，在典籍散失之后收集精华，在壁立般的艰难中刊刻梨枣，继承这芬芳家风，使馨香流传于文艺之苑；传承这宏大事业，与名山同享长久寿命。” 这样将要有赖于光耀宗族，难道只是没有愧对继承先业而已吗！”诗说：“继承祖先的足迹，小年做到了。”又说：“把谋划留给子孙，子晋得到了它。” 《江秋水园居倡和诗序》江子秋水性情沉迷于林泉，癖好沾染烟霞。有谢幼舆的一丘之乐，也开辟蒋元卿的三条小径。亭中花开，不见世俗之人；池上诗成，常常与词客唱和。先前曾值西园雅集，谈到东海游踪。笑杜牧的颠狂，见到花便停留；喜爱陶渊明的萧散，得到酒便继续停留。没有过多久，竟已如同昨日之梦。倚栏赏月，还是当年薄幸之楼；清波绕栏，却不同于昔日醉歌的别墅。灯前红袖，谁来怜惜往事全非？花下黄衫，还值得庆幸豪情如旧。时而经历秋日，时而跨过年岁；有时白昼相聚，有时通宵不散。邀请中散大夫弹琴，遇见桓伊吹笛。红笺小字，常常写成锦带般的篇章；紫袷之中高声吟诵，竞相赌写《金荃》般的佳句。声音造成山水之趣，并非没有丝竹相和；座中有莺花，便觉得酒樽也都染上韵味。于是收集许多名作，一同写在乌丝栏纸上，共同抒写闲情，全都题在黄绢上。少有像我这样的闲人，哪里还需要问什么地方有烽烟？愿这些美事永远不忘，且不要辜负我们以诗酒相娱的情谊。《田纶霞诗序》听说九光霞锦不会混杂凡俗丝线，万石霜钟也不是细小声响。建安开创文体，真是宏伟的大雅文章；正始形成声调，确实具有中和之气。这并非只是性情各有不同，也实在是风格根本不同。田纶霞先生携书来到北阙，在南畿校阅文艺，士人都庆幸得到这样的老师。由此可知他的学问，而先生衡量经术，典雅处在两汉之间；统领文章，甚至在六朝之上。他足迹所到之处，事情一定可以流传。他本来没有牵累来作为精神负担，所以能够在山水之间探究高深，在无穷处涉历而自成情趣；所以能够尽情俯仰古今。气质如国香，自然不用蔷薇水洗涤；意味出于神鼎，不同于芍药调和之味。收藏在箱中，经过三年仍不会衰歇；坐在碑下，过了十日仍然令人思念。凭这些就足以惊动世人，确实可以流传永久。而且情感随着日子增长而更加高远，词章经过多次变化而更加新颖。五言诗既号称长城，七言诗也称为坚固壁垒。近体诗已经显出精严，古调仍然多有宏放。孔雀的羽毛，难道会挑选山鸡的羽色吗？凤凰的声音，自然很少与鹦鹉相同。怎么能说杜拾遗之后不再有别的拾遗，韩吏部以来不再出现吏部呢？然而必须具备昌黎的气节，才能振起八代衰颓的文风；具有少陵的胸襟，才能汇集百家文章的优长。这一定是先有这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作品；所以越是看重他的作品，也就越发看重他本人。《曹冲谷漫游草序》十年在公府清雅游赏，曾与陈思王相隔千里；在故乡施行雅政，又同任昉一样。感叹当年被困如匏瓜，思念之情隔着停云；幸而今夜像浮萍偶遇，共同邀月而坐。得以遇见公子，记述两家两代的交谊，仿佛见到故人；又有嵇康、吕安三秋相聚的雅意。当时清风将至，羡慕孙楚如洗马般的神清气爽。随后明月相投，认识了陆云的才俊。偶然看他挥笔，已经如泉涌；转眼看他倾出满笥文章，又如飞雪纷纷。以六律作比，这正是琴瑟之音；譬如群芳，这里有蕙兰之气。因此曹年翁《漫游》一篇，在当时独为绝作。从前孙权穿布鞋，刘玄德因此倾心；符融清谈，李膺于是拱手相敬。我敬重国士，早就知道天下无双；您去拜见严君，也请替我说山中人还未老。《顾书先梅花诗序》人有自己的风标品格，俊秀便多有风韵；万物有自己的性情，淡雅却能产生韵味。家中多种绿竹，喜爱它的人一定会说像琅琊；一年有黄花，采菊的人唯独称说彭泽。正因为精神气质相似，所以得到它们便使其声名更加显著。我居住在种字林中，时值丙寅年春季过半；长卿室内诗赋已成，并不是为了求取金钱。潘岳园中有客到来，常常一同借花草寄托文思。顾先子给我看一编诗，写庾岭的幽静姿态，传达孤山的闲逸情致。字里行间吐露艳色，更想洗去铅华；句中生出香气，仿佛听到香气在流动。水边林下，朦胧似乎有人在那里；月落参横，寂静之中又是谁在这里？大概他的胸襟本来没有热俗之气，常常怀有冰雪般的情怀，所以语言可以超出尘俗，大有烟霞气息。读它三遍，应当知道春天就在兔毫笔端；面对它一整天，只觉得雪花生在乌几之上。难道一定要等窗前梅花夜间开放，才看见相思；一定要等檐下早晨巡行，才算同它寻找欢笑吗？我手执锄头对着明月，准备种树来忘却年岁；您则口中咀嚼香冰，姑且借花来描写自己的光彩。

译《程山尊春帆集序》一年中写下兰亭般的文章，乘车回到梓里；在座中寻找索米的才子，在门内遇见孟公。虽然只是一番敞怀交谈，已经相信彼此是平生知己；倾盖相交之后，好像早在往昔便相识了。这就是我与程山尊开始结交。于是雪磬霜钟之声中，共同盖被睡在秋风里；红灯绿酒之下，常常同举酒樽面对夜月。杜牧颠狂，因花而留宿；许询萧散，得到美酒便舒展胸怀。程子因筑声而生情，酒酣耳热，像王郎击剑，曾作斫地之歌；又像屈原怀抱《离骚》，多次产生问天的想法。若不是有所自得，哪里会有这样的不满足呢？程子家世代佩朱缨，曾经承受日月恩光；自身怀有白璧般的才德，雅正志向在于风云。不问家中有无，也兼能看清世途盛衰。进入孔融的座席，不肯以钱财求通；读司马迁的书，常常删去《货殖列传》。时运不得意，气概反而更加自豪，凭此发出的新声，顿时可以称为绝调。山因为不平而增添秀色，水因为多有激流而长久鸣响。因此各种诗体并陈，都没有坚垒可比；尤其五言诗占据优势，独自号称长城。风雨忽然到来，声势飒然；云霞层层涌起，光彩灿烂。声音足以掷地有声，使听者笑那些微不足道的苍蝇；语言一定惊人，在诸位看来应当推为绣虎。星辰也可以被撼动，适合在华岳峰头高声呼唤；花木没有私心，可以把它放在锦官江上。大概因为他的感情深厚、力量充足，所以能够格律精细而声势宏大。唉！程子狂放如李白，是唐代有用的人才；他的骂声如祢衡，是汉代不平之气的体现。我们都还未老，这件事一定会流传。《田牧园滇行诗序》人与汝水相伴，种植棠树而格外繁多；我喜爱樊川，插上菊花便可以共同欣赏。于是来到豕渡，特意访问莺求。田公牧园刚刚回来，渤海的车驾已经解下，浔阳的官印从容相对饮酒，心意格外眷恋三闾大夫。慷慨谈论诗歌，字句已经写满一卷。半生做清廉官吏，适逢陪同紫马出游；行走万里，最终成为出使碧鸡的人。怀着公文而令人畏惧，飞挽运输也无法前进。何况鹦鹉洲边频繁更换舟楫，加上螳螂川上战争才刚停息。经过金筑之乡，关隘桥梁并不容易通过；住宿铜安驿站，鼓角声足以令人惊惧。于是时势已不同于当年，欧阳詹只能徒然修饰游赏之事；道路迷失在何处，杜子美只有为之伤心。荔枝酒和椒盘，风俗不同于荆土；石泉槐火，梦魂仍萦绕吴地天空。计算路程，道路遥远九千里；经历一年，月亮圆了十二次。离别之人容易感触，既然有所见便产生情感；劳苦之人常常歌唱，也没有一声不是苦涩。这些滇行诗篇虽然不多，却一定会流传。过去交往，已经知道伯仁的雅量；如今来此问政，更加知道仲举的清风。知道您的才华，确实骏马之足不会终于只行千里；读您的作品，难道宏大的名声只在一时争胜吗？《丁雁水观察暨令弟韬汝〈棣华集〉序》昭阳整治舟楫，将要在罗浮山览胜；长烈停车，暂且在章贡观看奇景。三台并立高耸，是李相国仰望宫阙的故乡；八境遥遥展开，是苏学士寻山游览的地方。这里有梦松般的硕彦，也有列柏般的英贤。文章方面韩愈、柳宗元并驾齐驱，政事方面也与元常相匹敌。横榻数月，在山水之间谈论内心；剪烛连宵，心意相合于云霞之上。松陵分题作赋，众人都让他探取明珠；兰畹填词，又共同听到戛玉般的声调。高亢情怀以览古，秋风击筑之声尽情流露；细说情意如春雨，吹笙之曲写在乌丝栏纸上，实在需要亲手用蔷薇水洗濯；拈来红豆，人人都惊讶自身仿佛菡萏。这样一来，斋中分坐一席，谁还说陇右只有三张床？接受两个鬟女拜见，也不逊于河东第七。于是既遇见康乐，又见到惠连；已经认识伯仁，又结交仲智。共同精通协律，遥遥浮动在十样笺上；又都擅长倚声作词，艳丽之辞从五花管笔下流出。兄长如淮海词人，哪里不同于“山抹微云”？弟弟可比小山，更令人喜爱“岸停残月”。于是共同击节，羡慕同车而行。词本来根源于《离骚》余韵，文辞必归于雅正才算接近正道。作者有时极力求新，众人便争相跟从，结果都只是模仿西施而弄巧成拙。不知道声音应合节拍，它同艰涩的文辞有什么关系？语言贵在表达感情，又何必借助奇异的面目？如今这些诗调高而近于北宋，采撷而胜过南唐，独自追踪正始时代的声韵，确实合于开元年间的乐奏。可以说盛美极了，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宗臣、宝臣，都在景祐年间获得声名；敬礼、正礼，也在建安时代齐获赞誉。他们都号称“双丁”，同被称为“二妙”。这实在是晋水钟灵，又见济阳人才拔萃。以古人来衡量今人，后来者已经居上了。将它刊刻流传，书名叫《棣华》。难道只是三篇文章、六首诗，令人羡慕刘家有文集吗？这些诗文联珠成串、群星罗列，正足以使人赞美唐代人才之多啊！《石濂上人诗集序》神骏非同寻常，足以使人想起支公爱马；光明显灵深不可测，令人感叹老子所说的“犹如游龙”。古人之所以能够流传不朽，大抵是因为立言必有奇异之气，然后文章的气势才会日益生发；等到进入社会，也必定有高远的神韵，然后文风自然高上。由此看来，在本朝不改我这番话的，便是有一位来自西竺、来到东瓯清净之地的异人，石濂大师就是这样的人。大师以白象般的姿态悟得绀龙般深奥的佛法，潜心体察而救济众生，未曾忘记使众生觉悟的宏大因缘；微妙的义理超越群伦，已经证得无生法门的深密真谛。他的五言诗城墙般高峻，四声排列如营垒般坚固，浑然天成，很像贯休的高亮，也更加接近齐己。暮云自然聚合，江淹即使摹拟也不能达到；每逢新雪，郑谷吟咏也只能独自叹息。于是听说下等文士讥笑他的诗声如苍蝇，常见当时流俗之人目光短浅，所见还不如牛背高。有人远望他便退步，识见者偶然见到却为之凝眸。我在柰园第一次见到他，已经认为他超脱于尘俗之外；后来在莲社再次相逢，更加知道他有濠濮之间的高逸胸襟。于是同他交往，惭愧自己不能像鲁公那样与清昼相交，便和他一起索取诗句。情形就像苏轼遇到参寥：有时清露流过梧桐，喜爱凤凰枝条初初伸展；有时狂风震动树叶，听雁声从远方传来；有时峭壁在秋日展开，陡峭绝险，隔断风云的道路；有时奔腾的涛声夜间来到，发出雷霆冰雹般的轰鸣。无不如海拔而立、山飞而动，如星辰回旋、电光激射。他摒弃尘俗之言而务求穷尽其理，振发浩大之气而无所前有。整日同清静之人交谈，举止全然不同于寻常人事。这才知道灵异的鲸鱼吼声震动白雪，不是凡俗声响可以相比；高飞的鸿鹄摩天而行，哪里是纤小禽鸟可以同列的？何况李桃般的世俗艳丽、蔬笋般的余酸淡味呢！古人尚未遇合时，常常隐迹于空虚之境；高士心中不平，往往借歌咏陶冶性情。大师大概正属于这一流类，哪里能知道他的境界和器量呢？

译《季伟公诗集序》我漂泊寻访梅花，特地作了五羊的客人，潜心借花寄意，想求得一位如一鹗般的人才，恰好有【缺】言和伟公的儿子季子一同来访花下。我们屡次谈到心中所想，直到酒席间耳热脸红；季子很早就有奇异的志向，独具性情，豪壮可比终军，正要抛弃繻帛却未能实现；吟咏又像杜甫，只管身陷困境而不自知。大概积蓄得深厚，发抒出来必定丰厚，所以能够由微小达到显著；宝剑虽然藏着却自有光芒，以少胜多；箭矢没有坚硬的外表却无物不能穿透。然而他的文辞多含感慨，我怀疑这不是年少者所宜有的；但他的意气在于激昂，也许正是古人所谓的过失吧。韩昌黎的诗句，往往穷困之后才更加精工；司马迁著书，字字都有寄托，这些都是我们所听闻的。季子难道是心中有所忧患吗？即便如此，十九人中有谁比得上毛遂？五百年以后必定有人知道扬子云。君子只须安处平易之道而等待时机，我这老人将来听到你的声名，也会因此追思感叹。《宋长白岸舫集序》在羊城访求戴逵时，常乘兰叶般的小船；在鹿苑遇见陶潜，便共同结成莲花社。神采轩昂如霞光升腾，足以使孟郊低头；风神清朗而光彩奕奕，足以令西昆体诗人收敛锋芒。因此，即使三泷夹弩也不推辞，经过蜈蚣埭也要再访；五岳一同登临，哪里还计较峰回路转？鸿雁飞过潇湘，月光洒满大夫江上，题诗其间；沙洲星光高照，又在太傅祠中洒酒祭奠。有时在楚水边分袂，漂泊万里而幸得相逢；有时在吴山剪烛，写下三年积蓄的离愁。萧瑟书斋夜雪中，倾尽银瓶美酒；茂苑春寒时，花朵在镂花笔管般的春意中开放。王郎击地，已经拔剑同歌；祖逖面临长江，也投鞭独自长啸。长白早年胸怀大志，素来具有俊逸才华；像终军年轻时入关，想请缨出征却没有成功；又像陈孔璋多年作客，只是徒然起草檄文而空自流传。无论鲤湖还是鳄海，行旅都十分艰难；无论玉塞还是金台，悲歌都没有停止。在贺兰山上，常常奋笔题写诗篇；在枫叶江头，忽然投书便终于离去。才情如此，遭遇又是这样。于是把它写成篇章，形成歌咏。雕琢云月，山川激发出秀异的灵气；饮酒起舞、落花飞扬，笔墨中充满英雄气概。杜陵诗歌的沉郁顿挫、草堂诗歌的豪迈飞扬，他兼而有之，本来就是他的长处。远观历代，享有厚福的人不少，不过是平庸之辈幸运地遇上了兴盛的朝代；英才却个个纷纷而出，难道司马相如那样的雄才，竟还少到要靠黄金买赋吗？将来必定可以看见陈登般的豪气，能够用碧玉雕饰来装潢书册。请珍爱这一部集子，您自己珍惜五色笔，抒发宏伟抱负；我将以七宝床相待。《夏宁枚粤游草序》回想过去我在苕郡任职，得以凭轼治理桐封之地，知道仲御一族忠诚至极，也知道清溪后裔多有俊才，实在是同时得到两位贤才；宁枚和宛来，就像谢惠连与谢灵运相伴。到了己酉年解职，感叹离途多有岔路；至癸亥年乘船出行，幸而又与故人相见。高台上柏树森然，欣喜遇到次山；幕府中莲花盛开，又一次重开小海。酒席前传授诗笺，共同唱和听鹤的篇章；枕边求取书法，尽览雕龙般的文字。宁枚游历越远，宁枚的才华就越奇异。千里碧云，不逊于江淹的丽句；一声《白雪》，仿佛听见郢客的高歌。譬如秋竹迎风吟唱，无法说出它的韵味；又像清晨兰花承受露水，只能吸取它的香气。五色互相映照，得到素丝才更加绚烂；八音竞相演奏，有和玉才开始铿锵。这些诗自正始以来，完全可以仰望而与颜延之、谢灵运相同；若论贞元以后，也足以与钱起、刘长卿并驾齐驱。因此，这部《粤游草》的诗，正是值得流传的。过去司马迁写史，遍历海岳之后才写出奇文；燕国人作文，也因江山景物相助而成功。与其十年仰面对屋空自劳苦，实在不如跋涉万里、担簦远游来得畅快。况且山脉连接五岭，尽吐烟云；岩峰高耸如七星，共同凌驾霄汉。凡是所经过的胜景，都足以供您清裁评品了。虽然如此，上林苑羽猎之作，显贵公卿已经纷纷占尽；天禄阁、石渠阁中，零落寥寥，又有谁是才子？像您兄弟这样的人还困顿在泥途之中，我为千古人才感伤，并不是替二位吝惜。《顾辛峯羚江草诗序》荆楚之地值得依凭，王粲作有登楼之赋；梁园游赏尚未厌倦，司马相如多有应命授简之辞。我本是多愁之人，经不起多读。您是真正的名士，必定可以流传。因此，幕府中莲花盛开，有鳄溪三位俊才；香气浮动如蕙草，尽在羚江这一部诗集中。顾子才华高出虞山，奇异可比拂水；长久的才华未被遇合，只好暂且隐居读《离骚》。壮志难以明言，常常独自借觅句来抒发。因此俯视时世而伤怀往事，感叹永嘉年间人才流失；怀古登高，感叹广武战场上的英雄。节序变化令人惊心，像王郎击地而歌；回顾山河，便有屈原仰天发问的感想。甚至《长杨赋》那样的芳草篇章，也更加工巧，奔走如兔、飞流如乌。时运不肯给予我机会，七星岩畔李供奉的言语直逼烟霞；三水江边谢玄晖悲叹光阴昼夜流逝。无不抑扬尽态，慷慨地表达感情。在楚泽挥毫，把奇异胸怀寄托于《鹦鹉赋》；在河梁赠诗，华美的篇制可与《鸳鸯》相比。既挥笔如散落珍珠，更展开笺纸写成锦绣。读来令人击节，只能呼喊“无可奈何”！倚歌而作，实在感叹还不如它。过去名声如桓温字元叹，才知道还有一位张华；才华像陆机字彦先，竟能够与二陆并列。用这些来比较古今，哪里还有什么古非今呢？我只是樗木栎木般的庸才，恰好遇到这个地方；在菰芦丛中，竟能得到这样的人。像祖逖闻鸡起舞一样，虽感叹相知太晚，又有什么关系？像孙弘牧豕时一样，难道还要说相遇已经太迟了吗？

译《孙殿飏樵吟序》闲居无聊不适，司马相如姑且又去游梁；旧日理想难以忘怀，廉颇常常思念为赵国效力。我在渡豕之年开始到炎海来，乘浮槎而来，正当貉族之时。于是经过端溪访求砚台，便同韩公吉结下缟纻般深厚的交情。孙子殿飏也来，得以掀帷相见。相识才一天，便想起过去曾以文章作别；感叹十年漂泊，徒然悲伤于道路。哪里料到在异国忽然遇见故人？在座中寻找如扬雄般的才士，只可怜自己鬓发短少；在帷幕后接待嘉宾，才知道他确实是奇才。于是浏览之余，常常产生兴致。凡是足迹所到之处，便写成篇章。收集月露般的文采，写成诗文；揽取溪山胜景，收入锦囊。水可以洗濯冠缨，却不足以比拟他的澄澈；花可以采来佩戴，却不能比拟他的芳华。色彩虽艳丽却不浓艳，像芙蕖初见阳光时的姿态，原本精工而更加美好。轻风拂过杨柳，楚泽山峰青翠，仿佛拨动湘灵的瑟；缑山月色皎洁，如同听见仙岭上的笙声。至于赠答情意缠绵，大略像都尉；至于流连跌宕，又近似参军。凭这样的清才，本来应当有七宝床横陈；有这样华美的诗篇，也足以使竹席胜过五花。可是他仍像江淹那样困顿，踪迹又同翁子一样。盼望神仙却见不到，仰望富贵却始终未来。那么这一部《樵吟》，哪里能够停止不作呢？不过我向来了解您，而您对自己的期许也非同寻常。难道汉室的公侯，竟然还不如狗监吗？难道茂陵的辞赋，竟到了没有人推荐司马卿的地步吗？我也将要归去了！若不是荣期，谁能知道我？孙绰子啊，你不必忧惧。东野自会遇到昌黎。《厂翁潮行诗序》晋朝名士支道林、许询结下超脱尘世的交情，唐代英俊之士颜真卿、谢灵运结成山中的契约。三生石的深意，哪里是浅见之人所能窥测？百尺高楼，也不是常人所能登上。我自称漫叟，漂泊在鸥鸟出没的水波间，得以遇见厂翁，便在虎阜上倾谈心曲。先前的约定不可辜负，所以不惜划船前来；美好的会面却相距遥远，于是又掀帷而不得相见。我到粤地时，才刚到一阳之时，而大师游潮州，已经先在五月出发了。随后蓂荚转回北方之律，松枝转向东方。乘篮舆游庐岳，还能迎接陶靖节；在石泉边燃槐火，常常面对参寥。时常一同端坐到三更，于是读《潮行》一帙。有时描写溪山的雄奇秀丽，使山岚从笔端升起；有时描写潮汐的奔腾，使声势留在纸上。有时写宾朋赠答，叙述缠绵情致；有时写岁序迁移，感慨光阴流转。大概因为彼此素来相知，又恰好遇到好客的陈蕃；而且自得之处很多，不像依靠别人门下的王粲。所以没有一句不押韵，有一句便有新意。直接从句外探求禅理，哪里只是诗中有画而已呢？古人悟道，只听见击竹三声；古代高僧传心，只在拈花一笑。用这种智慧来求取诗意，正声自然有天外之天，另有味外之味。难道能同白莲社诗集相比，较量蔬笋般的酸咸吗？把诗编成青豆般的小集，难道就有栴檀的气味吗？我并不懂西竺佛学，只是颇曾阅读东阳的著述。万水千山，知道和尚来得匆忙；三唐八代，任凭评论者悠悠议论罢了。《江柳州眉瞻陇塞集诗序》司马迁遍历山川岳渎，才写成奇书；张道济得到江山景物的助力，常有杰出诗句。大概耳目所及既然广阔，所以性情的涵养特别深厚，发为诗歌，便无人能够赶上。江公眉瞻凭借非凡才华，经历无穷境界，一任职于江海之间，几乎走遍南北东西。二十年间艰苦辗转，几经阴阳寒暑，于是把所得都写进篇章。色彩奇异如绣带，是云霞的绚丽光彩；声音如拨动瑟弦，是山水的清越声韵。因此，论词章，他能探得骊龙之珠；同辈推许他为立鹤般卓异的人才。我早年承蒙您的倚重，错误地忝居荆班；曾驾彩画之舟同泛雪水，吟咏柴桑诗句，长久追忆停云之情。湖边分手，已经十八年之久；在岭外谈心，相隔七千里以上。在羚峡燃灯，重新开设白社；在▯园授简，频频倾倒青樽。于是您拿出一部诗集，请我写几句话。唉！人生没有定准，黄莺将要飞出便先传声；世路有什么常态，鸿雁飞去还会留下爪痕。要想因此流传不朽，只有这些诗篇能够长存。如今您所作的《陇塞》诸篇，有的描写霜雪凄迷，因而对岁月兴发感怀；有的记写山川雄丽，因而对关河寄托感慨；有的凭吊遗墟，内心因逐鹿之事而悲伤；有的低回于旧日营垒，对啼乌产生哀伤感慨。无不出入三唐，奔趋六代，而以《风》《雅》为法源，以中和之气为根本。与白居易长庆年间的诗篇相比，更为沉郁；与杜甫《秦川杂咏》相比，同样精严。诗人涵养的深厚，由此完全可以看见。罗池的名胜，因为得到子厚才得以彰显；象郡的遗闻，到今天还记得河东，未曾泯灭。这里虽然地势险僻，不适合做官；实际上民俗淳厚质朴，只要得到清廉有能的官员治理，便可以发挥作用。您以仁爱之术竭力安抚治理，又在德化百姓之余，把它写成诗歌。那么怎么能看见桂林境内的歌颂不再充满南交之地？在柑子堂前，仰慕您的人难道不会共同推尊您、面向北方致敬吗？

译《韩公吉观察崧云集序》我在癸亥年秋末才到羊城，甲子年仲月才经过羚峡。小船还没有停泊，已经呼喊船家寻找张凭。刚分开住所，早已看见李贺来到轩前；韩公吉君就像古人一样，却能屈尊成为近代少有的博闻之士。随后进入襄岘境内，当地人怀念他的德行；在驿站见到荥阳，世人都称赞那里是贤能之府。绕莲花而行，尽是枚乘、司马相如般的人才；高台上柏树森立，也有不少像求羊那样的贤士。于是有志于在星岩倒空书箧，尽览山川胜景；作赋如在雪苑挥毫，收集月露般的奇辞。探骊而您早已取得明珠，吐凤而众人都惭愧自己的文思浅薄。于是您拿出《崧云集》，让我写几句话。文辞用来抒发胸怀，在性情交发之际产生；诗歌专以言志，在格律法度之间长存。气息不宁静，便不能合于和平；格调不高，便不能自全其忠厚。自《诗经》三百篇以后、古诗十九首以来，虽然体制各有承继，但源流并没有不同。因此各家各自树立旗帜，文人有时彼此轻视；然而历代总有青缃书中的诗人，终究难以另创新源。如今您的涵养已经十分丰厚，所以发抒出来也极为完整。时序迁移，李勉有时因望阙而兴怀；江山绵延遥远，王粲有时因登楼而寄托感慨。都尉在河梁见鸳鸯而赠答；参军在关塞看见鸿雁而低回。无不因所遇之物来表达情怀，每每缘于感情而创作。无不姿态婉转而尽其情态，描写早春的杨柳；华美绮丽而富有光彩，映照初日下的芙蓉。譬如八音竞奏，清越的声响合于琴笙；又如五色互相映照，绘画的文采尊贵如黼黻。这样的诗，难道不是盛美极了吗？从前石鼎诗作完成，韩愈使八代衰败的文风重新振兴；宫烟诗句优美，君平一时获得赞誉。如今当代又出现名篇，您家为什么有这么多才子呢？自知如瓦砾，实在惭愧于士安；愿作珊瑚，希望能同孝穆相提并论罢了。《徐凤池龟峯孝感诗序》朱寿昌寻找母亲，名士们都写诗赠言；景忠烈寻找亲人，圣主还为他供应驿传。然而这些都是在生前见面寻访，尚且有声音容貌可供追寻；从未听说有人在死后遗骸埋没、毫无踪迹的情况下还能找到。这不是诚心仰求感通，怎么能使奇事流传下来呢？凤池徐君，是三韩的名门后裔，七代显贵之家，胸襟磊落，早已凭借仲华的奇策，英豪的志向和谋略即将显露。士稚抢先策马，而年幼时遭遇家难，早早遇到时局变乱，才登陟岵山又转登屺山，谁来怜惜这个尚未断乳的孩子？起初进入广州，继而又进入京城，竟成了寄人篱下的孩子。南方荒远迷失道路，八千里路上马鬣都难以封存；向东海迁徙根基，三十年间连狐丘也无法辨认。看见有人奉养父母、背柴供养，只有我独自没有；问到墓上祭扫、倾浆致祭，慈亲又在哪里？于是他不辞劳苦磨破手脚，经过燕、齐、吴、楚独自远行，不怕泥途，经历寒暑阴阳也不后悔。再次来到珠水，只依稀认得鹿苑；再访栴林，只有龟峯高高耸立。野葵燕麦，望去无边无际；荆棘藤蔓，又亲手拨开却找不到。于是抚胸捶地，洒血呼天，哭声像秦庭之哭，比哀猿更加惨烈；号哭如遍野悲鸣，比鶗鴂还要悲切。偶然足以登高，想登上松岩继续向上，身体却仿佛进入梦中，忽然跌入菜地田垄。众人都惊讶这件事非同寻常，我的心也怦怦跳动起来。于是挖开埋金之处的坑穴，果然正对着埋玉的地方。墓上的题记仍然如旧，香气虽然埋在地下却没有消散；针封的形状宛然如故，血迹还未干涸，仍像新的一样。两只仙鹤翩翩飞来，吊祭陶亲的坟垅；群乌翔集，仿佛助成文母的坟墓。这不是精气暗中相通，并得到鬼神默默保佑，怎么能彼此感应到这样的地步呢？诸位与我情谊相同，都是同道之人；我们这些人按辈分算是犹子。登堂拜见已经渺不可得，只能空怀嵇康、吕安相交的诚意；前往墓地又有此心，更加感动于闵损、曾参的孝行。要在泉壤之下表彰贞孝，将来还要等待皇帝的诏书；向天下昭示，难道不需要烦劳彩笔吗？况且恰逢枚乘、司马相如般的人才，正好在梁园授简；又有王粲、卢照邻聚集，共同在邺苑铺陈文章。记载贞洁，记载孝行，金管和银管一同挥动；激发敬意，激发哀情，彩笺和素笺一起铺展开来。溪边的苹、涧中的藻，姑且陈上一束刍草；霞光灿烂、云彩辉煌，全都化为五色斑斓的文字。在座聚集着九州宾客，可以知道世代的友好并无不同；把文章传给百代之后的人，应当看见它能使廉顽者受到感化。《家观庄粤游绝句小序》岁在癸亥，我家少参兄弟先后扬帆出行，秋风吹在江上，双桨随波浮沉，一同到溪边寻访夜雪。岭外道路崎岖，已经为行路艰难而悲歌；身处天涯得以休息，于是欣然赏景论文。后来拿出新诗共三百首，计算起来走过的远路有四千余里。其中兴致偶然来临，无不如水流花开；以至于激昂之情忽然涌动，尽都惊如海立山飞、骏马奔过山坡。怎么能够说清他运笔的气势？饥蚕吞食箔上的桑叶，也不足以束缚他含毫欲发的文思。这哪里是格律所能拘束的，本来就是精神独自旺盛啊！唉！山川能够助人成文，张燕公难道还要皱眉吗？古今无穷，阮嗣宗常常为之流泪。拿来同我们二人漂泊无定、单身困顿相比，我十指所对只是暮云天边，心中只有对南国深深的思念；春草池边的景象，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西堂的梦中了。何必一定判定王家诗歌的优劣，又何必烦劳区分裴氏诗篇的东西？只是喜爱您的诗，三更漏声响过，必定读上三遍。我要用酒使您沉醉，请让我唱一首歌，敬您一杯。《林蕙堂全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四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序

译《严荪友秋水集序》从前我在溪边解下官印，系船于湖湾，看见酒店当垆卖酒，老妇人用酒瓮酿百花；又有题写墙壁的词人，挥墨便成五彩，那正是严子荪友所作《望海潮》一章。后来他赞叹书写羊孚的楷书，羡慕钟繇、王羲之的书法，于是打开殷浩的书信，沟通嵇康、吕安那样的交谊。严子承蒙谬赞，得以进入文士之林；时常同我借花寄身，如鸿雁踏雪留下踪迹，虽然漂泊略像西川之约，但仰慕云龙，实在超过孟郊。我身上的湖海豪气还没有消除，而您的丘壑姿态并非出于旷达作态；胸怀如千顷湖水而不浑浊，比“不清”更胜一筹；品格如百寻高干，看似近在眼前，却更能显出深远；眼中不分青白，登山只喜欢看云；口中绝不妄加褒贬，对客人只适合饮酒。因此静穆多于躁动，实际胜过名声。王公非常看重嘉宾，却懒于设置幕府。天子将要召他入朝供奉，他却呼喊着不上船。这实在是性情使然，并不是故意矫强造成的。至于他的才华清澄可比明月，言语灿烂如花，具有庾信、鲍照的幽深情思，兼有钱起、刘长卿的精妙格调。他引人进入胜境，多有濠濮之间的情趣，使我仍然怜惜这种超脱尘俗的事物。无不仰追《楚辞》《诗经》的雅正，在文坛振发辞藻；并且旁及声歌，把香气总聚于兰花园圃。洞庭落叶，传来凄清的葭菼之声；湘浦层层波浪，荡漾着芙蓉的影子。这就是《秋水集》取名的由来吗？唉！名士并不多，虚浮的声名又有什么益处？上林苑三篇赋，只有司马相如能写；《大人赋》歌咏汾水，也只有李峤可以称道。对于才子，我不能没有“既生瑜”的感叹；而且又重有怀才不遇、抱璧待售的伤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见岳楼诗序》原来，天上星宿分布，长沙独自映照着一颗星；大地尽头连接衡山、湘水，资水首先通达九派。考察过去各代，这里曾有盛大景观。自从寅卯年间多有忧患，困顿于庚癸之中却没有停止。荆湖半壁江山，难以消除战马带来的尘埃；鄂渚千村，尽都淹没在铜驼荒草之中。郊野满是瓦砾，只能叹息归燕无巢；遍地都是干戈，面对哀鸿又有什么办法？当时我到江倩任职的这片地方，虞诩般的才干很高，哪里会忧虑盘根错节的政务；王阳意气豪壮，曾经也不躲避艰危。不到三年便迅速建立治理秩序，使创伤恢复；想尽百般办法，暗中消除饥饿和水患。于是使战场上的许多营垒都种上潘岳所说的花；即使到了每家每户都没有人的地方，也都长出了召公遗爱的树。于是他在处理文书的空闲，特意谋划修建楼橹。召集父老，告诉他们说：“你们来吧，不必急着减少食物，准备木料石材。”我的力量还足以承担，大匠于是踊跃起来筹备材料；儿童也欢呼着背土。登登的劳作声竞相响起，大家都来到龙首渠；人群丰盛地归来，争着砌筑鱼鳞般排列的砖瓦。工程不久便告完成，取义于高大深厚；以后修缮完备，永远可以凭借它防御守卫。于是城墙环绕相连，长达百雉，不必劳烦天女织造；两座翼檐并立，仿佛有神人相助。红色屋脊高高耸起，如同赤水生出的彩霞；粉蝶环绕四周，仿佛聚集着碧台上的白雪。朱红帘幕和彩绘栋梁，尽收云雨来去之景；匹练般的江面和丛花，把远近江湖都纳入眼底。至于回望北斗，星象灿烂可仰观；南山相对耸立，岳山之气遥相贯通。向西面对鹿阜，有裴相国留下的遗迹；向东眺望龟台，有王婉妗的古迹。桃花映照洗笔之处，得到屈灵均的辞赋神韵；细柳间传来刁斗声，追溯汉寿亭侯的英风。这是阮步兵登临会感叹、顾长康看见也无法尽绘的景色。此时暮云掠过平林，远浦传来笛声；庾公夜间长啸，坐在明月下，只有一床相伴；张叟秋日垂钓，双桨泛过斜阳。雪融化在郢地树木之间，把晴光压到栏杆边；雨水沾湿湘地花朵，香风环绕座席。彩霞飞过碧浪，如同翻动贵主的旗帜；星光隐没在黄陵上空，仿佛灵妃在击奏瑟声。此时宾客和僚佐清雅出游，士绅纷纷亲近而来；大家都说这是戴星绘制的精密图画，共同造成了偃月般的壮观。听到蒍氏的清歌，便一同来到栏杆边；醉饮建康的醇酒，频频共同举杯。回顾而欣赏这一切，实在值得记载。唉！先忧后乐，确实符合范仲淹文正的心意；彼此唱和，也足以稍稍超过王勃的辞赋。沈约的八咏诗，因这地方而一同流传；崔颢的一篇名作，到了后世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篇短序，是用来记述胜景和情怀的。《卓子任近青堂序》曾听说文章没有比司马相如更奇特的，而他的踪迹常遍布山川；品格没有比陈元龙更高的，而他的气概确实得益于湖海。苏轼渡过儋耳之后，笔墨更加豪迈；张道济的【阙】江山得到助力。大概所见既然广博，积蓄必定充盈；所经历既然丰富，发抒出来必定盛大。精华凝聚之处，正在于高深奇奥；所成文章蔚然成为风雅。古代有这样的人，今天也看到了这样的人。我的朋友卓子子任，就是这样的人。子任是惟恭先生的后人，也是火传年兄的侄子。火传主持品评人物，标举风流，像棋墅中的谢安，独自知晓谢幼度；又像竹林中的阮籍，独独喜爱阮仲容。子任年少时便有奇异姿态，长大后常怀奇特节操，神采轩昂如霞举，气概不愧于凌云；精神奕奕而清朗，才华独能达到镂雪般精工。我同他交往不久，正多有倚赖玉树而自惭的感受；交情深厚以后，更生出挥金相助的感叹。概括说来，大约有几方面：第一，他风度丰神不像普通人，衣着服饰像儒者；高谈阔论时，如同已经从边地各处听到了军事要害；独自骑马，历经古塞风沙。谈论文章可以同谈论军事一样并用，学习书法又能同时学习剑术而兼长。第二，先生独自拥有一张藜床，孩子常住在偏僻小巷；但座中酒杯相对，饮酒时常有高人来访；门外车马停靠在轼旁，长者常常前来。因此身处困约与身处安乐没有区别，真正能交朋友正在于能安于贫困。至于衣上尘土已经将要染成黑色，烧柴劳作也难以煮熟食物；但在陇头扛着农具，仍不妨碍带着经书；在堂下持竿垂钓，又何必嫌弃漂麦的劳苦？可见他的博雅胸怀，正在辛勤劳作之间。至于不把褒贬显露于口，喜怒很少表现在脸上；射书攻打聊城，曾经不再回头顾视；在燕台击筑，旁若无人。这样的烈士风范，并不在古人之下。凡是这些高雅情致，全都属于他的修养和才能，何况闽、粤、燕、秦，霜雪都曾经历；车马行遍江淮河海，风烟都已饱览。樯乌所见的一切、东西南北的情怀，都收入旅途行囊；各种阴阳寒暑的情状，也一并装进奚囊。看他的足迹所留，更能看出他构思创作的独到艰苦。因此有时遇到惊涛骇浪，便写成奋迅振发的声调；有时遇到嘉树名花，便写出浓丽纤妍的句子；有时听到猿啼鹤唳，声调多发于凄清；有时听到虎啸龙吟，气势必归于雄放。这部《近青集》，足以振发文坛千秋。此时雨后庭花盛开，风吹邻家柳絮，偶然得到这篇快意之作，足以舒畅我的幽怀。我私下把它比作《汉书》，足以倒下舜钦的酒；又如歌咏《周雅》，这就是吉甫的诗了吧。情不自禁地倾心赞叹，于是写在卷首。

译《张山来心斋聊复集序》庄子的寓言，于是有了斥鴳的讥笑；屈原的讽谏，便借凤凰作媒，借弹丸之事寄托于甘蕉，把微妙言辞托付给曲水。东方朔拔剑讥刺郭舍人，成为滑稽家的雄杰；淳于髡解下帽缨进入齐国，同坚白之辩没有不同。他们都由小事观察大道，也由隐微之处穷究精深。我友张子山来，在终军、贾谊的年纪，具有庾信、鲍照的才华；家中藏有皇帝赏赐的书三十车，这是像茂先那样博物；常年手握书简十二年，这是像张衡那样研习经学。既在六艺中涵泳芳香，也广泛采览百家胜义。蕴藏在内，仿佛从豹纹一斑窥见全豹，却很少能穷尽其中的深蕴；发抒于外，文章如雕龙般精美，又无人能测其边际。于是运用精妙笔法，姑且作为文字游戏。长篇言说不足，又兼取大小事物来立言；正面议论难以明白，便合并精粗来建立论说。云霞铺展般的华美辞藻，显露出词坛少有的奇异；霞光蒸腾般的新颖文辞，尽是艺苑尚未揭开的秘密。能够写庄严之语，足以景仰前代修养；偶尔写些绪余闲谈，仍然多有逸致。因此谈诗时像匡鼎一样，听者全都笑得开怀；不只是像苻融那样挥袖，听到的人都高兴得拍手。看到麒麟完整的脚趾，便知道苍甲的灵异；得到凤凰的一根羽毛，已经知道支文的祥瑞。我不敢把它秘藏在枕中，所以请它从箱笥里出来。《萧楼集序》帷幕之中续写史书，素来听说班氏有女大家；阁下传授经学，确实有赖于伏氏女子中郎书册的抄写。仍然继承猜弦太傅家的风范，传说者多称其能咏絮；人人都有文集，还要夸赞刘氏三娘，世间难道没有才女吗？都说李公的一位妹妹代替威明回答群僚，反而惊叹她文辞精工，与闺中才女齐名。女子中进士又有什么妨碍？大概星辰分布，各自都有助于阳燧的光芒；天上有云霞，也必定俯身借助山河之气。芙蓉虽然离开杂草，仍能入梦而成佳人；兰花自有花朵，必定含香而等待女子。这不是偶然，那也是理所当然。难道善于运笔画眉的女子，必定不同于青镂笔吗？人能傅粉，反而不能坐在绛纱帐中吗？我的朋友邓子孝威，已经登上文选之台，独自树立诗坛旗帜；穷尽搜求月露般的文采，足以排列在四唐之间；远远仰慕林下风流，又可以分列于三谢之中。于是编成一集，命名为《萧楼》。将要借地名来流传人物，实际上是由今人追溯古人。浏览其中雪中吟咏的诗篇，全都载入美玉般的书函；考察它们的源流，大半生于珂里。或是琅琊王氏的新妇，原本嫁给参军；或是鲁国才女的贤妻，早早嫁给丞相；或像伯鸾一样同妻子隐居，在高士桥边舂米为生；或像司马相如与妻子同归，在卓文君宴席上听曲。玉窗幽静美好，本来属于神仙之境；金锁繁茂华美，里面尽藏书画。当年借砚磨墨，香气分入玳瑁斑纹；整日含毫挥笔，墨色晕染如胭脂。水晶帘下，刚刚看见梳妆打扮；软玉屏风中，随即听见挥笔书写。于是红窗白日漫长，碧栏春意深浓。六六相连的莲花池，询问鸳鸯便知道有成双的；三三相间的竹径，说起鹦鹉便感叹它的无聊。于是有绛树般的和谐声调、青莲般的清丽韵律，剪裁花朵般的辞藻来抒写志向，迈着罗袜般轻盈的步子来含蓄传情。翠幕红桥之间，有赠给郎君的作品；玉楼朱户之中，写成寄给妹妹的篇章。嘲笑伊字无人可写，笑说影儿只能同我相伴。这样一篇《黄花九字》，足以登上才子的文坛；这样一部《白雪》，足以夺取词人的席位。也有漂泊异地、托付无人的作品，既是遭逢不顺，也有思念而未能实现的愿望。在马上听杜鹃声，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灯前听蟋蟀，即使不是秋天也会感伤。于是有篇名《落魄集》，号称《断肠》。无人携手同行，难道能说风能够吹走怨恨？为什么还要画眉，难道知道山能够留下忧愁？这些诗染在蜀地井水制成的笺纸上，本来同血色一样；手持湘江斑竹制成的笔管，处处都是泪痕。邓子既采集其中精华，又依照古调裁定。凡是收入的各个曲调，全都遵循大晟乐制。拈取天女散落的花朵，全都编成珍宝般的花鬘；拾取鲛人的眼泪，用来制作明珠。香气分自麝月，所有墨迹都有芬芳；色彩采自蚕霞，没有一种情思不艳丽。譬如青鸾面对镜子，只显现自己的分身；于是朱鸟临窗，仿佛将要为人画像，愁眉和欢笑、云情和雨意，无不达到极致的妍丽。情梦在巫峡啼鸣，湘都也将呈现它的慧秀姿态。这些文章如美玉，应该收藏在黄金屋中；用美玉匣子装起来，正应放在玉台之上。《家叠峰诗集序》半生游宦，常常疏远谢安赌墅般的闲情；同七位朋友交游论道，才实现入林般的乐趣。岁在辛酉，正从吴苑归来，家叠峰也从涟川前来相聚。这样的客人曾未在安石门下见过，果然是在凿齿座上遇到的奇人。开坛对饮，湖海般的气概格外高昂；刻烛论诗，金石般的声调忽然响起。翻检他破旧的行箧，得以看到新篇。因而想到栎园先生是文艺林苑的宗主，人物如皇甫湜才肯为太冲作序，谈论诗歌必提项斯，才能得到于陵的称许。于是读完全集，起初挑灯如叔夜，继而高歌起舞，像王戎起舞。大概江河日下，箕宿、毕宿的爱好各不相同。北地以来，借面相见也只能用来吊唁；竟陵以后，捧心学西施也只是苦苦效颦。而这部诗集却步伐等同骅骝，言辞并非鹦鹉学舌。心神游于弦外，耻于听闻下士之声；酒杯之前耳热脸红，大半显出英雄气色。像仙人长啸，声音直彻苏门山；像侠客悲歌，几乎惊动燕市。您能够有这样的才华，偏偏可怜当代没有知音。我也实在痴迷，反而笑我们相知得太晚。《并头兰诗序》西昆的才子，东海的英俊之士。生在群玉之山，人们称它为山玉；来自众香之国，家中种植国香。承受九畹兰花钟灵之气，于是两朵花并蒂争秀。和煦的晨风吹转，香气本来没有不同；新鲜晨露悬挂，花茎并非独自抽生。花朵如比翼鸟，哪里知道有情竟从无情中产生？荣华同根并茂，确实有心却仿佛无意。梦中怀想燕姞，醒来探取赐物，已经得到许多；佩带屈原的香草，刚刚交错编结，还没有解开。香气排列如诸侯夫妇，日日并肩；世人喜爱君家兄弟，时时携手。插在珍宝发髻上，只适宜配以鹣鹣鸟；供放在美玉妆匣中，正好与鸾镜相对。这实在是君子的祥瑞征兆，难道只是取悦幽居之人而已吗？于是有人经过澧浦，共同撕开鱼笺；客人来到梁园，都抽出兔毫笔。声调齐同汉赋，大家都爱它们通篇芳香；美丽超过《楚辞》，更以同心来彰显奇异。笑那绿窗中的晁女，还没有看见这芳美姿态；叹那紫陌上的韩郎，徒然成为连理枝。于是自称绣虎，私下借续貂来相附。采集奇异芬芳于花背，影子仿佛连着群蜂；在花尾吸取重重秀色，恰好遇见成双的燕子。

译《栗亭诗集序》岁在着雍，时当夷则，音律相合。吴子正因卜居而憔悴，谈到来这里赏月；汪子也正在筹划救济困厄，于是共同观看潮涛。意气既然相许为同心之交，踪迹便欣然聚首。夕阳下同在巷中，整日披衣交谈；夜雨穿过窗户，没有一刻停止饮酒。黄花虽然已老，欢乐场面没有比得上三秋；朱橘正甜美，千里之外的离愁却忽然产生。当时奉着益公的遗骨，要归葬轩帝之原。两树之间的金棺，仍令人思念故国；千花环绕的宝塔，忽然耸立在名山之中。情谊虽远却不会忘记，道路虽遥远也一定要践行。故交如此，哪里肯辜负一生的情义？即使身在方外，难道会对我们的同道疏远吗？您的重义，不是已经很多了吗？然而六代令人销魂之处，正在江淹所处的地方；一时分别，只能徒然吟咏杜牧的诗。木叶在西风中飘落，楼边飞过一只雁；细雨中的垂杨，江上停着一叶孤舟。游子徒然因提衣涉水而惆怅，诸位公卿都殷勤置酒相送。于是金龟般的硕彦一同聚集在临邛，绣虎般的词人都来寻找平乐。停车之处涉及一十二国，文思得到江山景物的助力；授简作文有五十余人，交谊都在风雨中更加深厚。提笔之时花朵般的文采绽放，人人都惊叹五色文章展开；在墙壁上题诗成歌，争相接受双鬟女子的拜谢。何况在离别之际，君子都会为之伤心；在聚散之时，古人因此多有感慨。再进一杯酒，情意岂不是更加深厚吗？王右丞五言诗的体制，难道敢与都尉相同吗？如今将要启程，怎么能没有几句话呢？《卓次厚江上草小序》。伯鸾向南远行，翻越山岭长声吟咏；洗马向东游历，面对江波浩然长叹。这里是一片有情之地，云水之间足以寄托情怀；也是千古长恨之乡，山川景物令人追思。我的朋友卓子次厚，少年时承继家学，早已负有时誉，偶然作了一次览古之行，于是写下登高之赋。文章如珊瑚般瑰丽，采撷兰草杜若的幽香；篇章如翡翠般华美，振发葡萄般的奇异光彩。确实是名流的杰作，真正是才子的雄文。先生与我因火传而有同年之谊，又与次厚有幸在同一天结为知交。先生对纪群之交情意深厚，对王谢之门的期望也更加深切；见到这篇文章，不觉眉飞色舞，读到这里难道只是感情有所迁移吗？我喜爱这篇雕龙之作，所以题写数语，还期望你早日展现才华，不要等待来年。《白华楼赠诗序》。大概自从彩虹垂入孔子之室，贯通天地，以义理成书；群鸟聚集在参星之冠，探究木之根本、水之源流而立论。然而经典所说的至高德行在于修身，也正是用来显扬德业；而事情在于敦厚人伦、涵养志趣，必须先落实在寝食之间。所以《陟岵》《陟屺》这些诗，都是《三百篇》中教人孝亲的言语；而“肯构肯堂”，在十八章中反复申说思念亲人的意义。为什么精微的言论已经断绝，说诗之学只能使卜商徒然感慨；以至于至高的德行日益乖离，补写亡佚篇章才由束晳流传下来，实在是因为廉耻之道几乎废弃在相互雷同之中，于是使磨砺切磋的功夫，很少在《风》《雅》中听闻。世道衰微，我对此深感忧虑。哪里想到方氏一门，竟有淮阳三位俊才，侍奉他们的母亲养老，手杖几案都亲自勤劳料理。等到这几位兄弟，埙箎和谐相应，像春天棠棣花开；长兄、次兄和幼弟彼此亲爱。阳光照耀萱草花，他们兄弟同心竭力，使母亲心中快乐，眼中也得到愉悦。太夫人常乘坐板舆，承受他们的欢娱，同时又担心劳累了他们。三位君子共同建成丹阁，把庭前的草木移植过来，宛如新丰；凭栏向外望去，烟云依旧像洛社。这样的盛事若只是空传，乡里应当在这里歌颂，难道反而会在这里哭泣吗？难道仙人真的喜欢居住在楼阁中，祭祀时如同神灵在，办事时也如同神灵在吗？于是题写楼额，仍以“白华”为名，用来表明他们长存不变的孝心。朱红色的椽木装饰着楼阁，登上这座楼的人，大概都不会辱没自己的先人；他们应当洁身自守，从而不断修养自己的德行。于是梁园的上客仰慕这种义行，提笔抒发思绪；邺地的才人听闻声名，也伫立遥想。湘东的玉笛，借望云之情抒发诚意；江左的银笺，写下高雅的言辞。千种声调竞相演奏，都传达着韩凤般的声韵；五色交相辉映，仿佛洒下皋鱼的眼泪。难道只是词藻像芍药一样芳美，徒然夸耀东壁的光彩；句子像芙蓉一样艳丽，只不过炫耀西昆的文采吗？从前李兴笃守德行，柳子厚为他在门上作铭；费冠暗中修德，杜彦之特意表彰他的居所。这真是可嘉的事情，难道不是吗？如今 天子以风教激励学宫，声势如云气兴起于天下，这样的德行将使谁感到荣耀呢？这种美好的行为足以砥砺末流之人，此人不愧为陈元方，可以作为百城的表率。诸位朋友，请努力吧，和子美一道挽救六代以来的衰颓，这就是这篇序言。《吴子远〈亦安乐窝诗〉序》。自宋代建元丰年间起，有邵子居住的窝，名叫“安乐”。两扇窗户承受日月之光，以阴阳八位说明动静之理；乾坤仿佛取法于河图洛书。当时世道正趋昏暗，他常修习燕居休息的仪式；从南方察看气候，早早识别出防止啼哭的征兆。这样的道已经久远了，谁能继承它呢？原来是我的宗族贤者，他常常仰慕古代贤哲，像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遇见伯喈便与蔡邕相交；他悟彻象数的本源，与言外之意契合深厚。卧游五岳，所学都是羲皇一画的余绪；穷究百川，处在孔子四科之上。于是仰观贯通皇极之道，把坎止之理寄托在乾行之中，默默契合宗门传承；以乐天为本敦厚土地之性，以澹泊栖放心神，时时都能得到得意之方；以保全德性来调和身心，处处都能领会养生的防范。这称得上“亦安乐”，难道不是吗？哪里还要等待司马相公替他买宅，他已经像犹龙老子一样，扰攘而过函谷关了。子系与延陵相同，师承与曲阜相通；在山中窥豹，特别怀念讲说德行的人；在海上随鸥浮游，最喜爱忘却机心的客人。居室虽然不远，愿意把大厦之荫普施人间；歌声或许值得思念，还等待着在花外乘小车前来。

译《王氏五集序》。我曾听说，进入荀朗陵的家门，替他驾车的人个个都像荀彧一样；经过崔光德的门前，排列在门外防卫的人个个都跃跃欲试、准备上马。无不欣然怀想古人，把希望寄托于后来，认为灵秀之气所集中之处不会在别的地方；英华之才所聚集之处，常常就在一家之中。这难道是偶然的吗？确实不是虚妄。到了己巳年，我错误地主持鸥盟，甲乙两类人才都来如凤凰聚集。当时群贤全都到来，都是淮海的英豪；五位俊杰一同临场，仿佛琅琊王氏的兄弟。乌衣巷中王氏子弟竞相争辉，既有年长者也有年少者相互扶助；文章笔墨争奇斗艳，实在前后都无愧色。山右一带以身作则的教化，详载于鲤庭；孚嘉的心传，也首先登上了骥坂。楚地士人和允文一同奋起，斗南之才与丹书相继传承。既能担任右史，又能充任左图，于是月月进取、日日前进。文章在学海中声名远播，人人都不肯居于第二；词赋在名场中拔得头筹，完全可以超越最上乘。于是宫商调和，角征羽一同演奏而成声；黑白丝线分明，青赤黄交杂缫织而成图画。譬如雕刻云彩散布光泽，成为卿云和彩云，色彩遍布四方。又如明亮的太阳运行天空，聚奎、聚井而共同发挥作用。美好啊，盛大啊，难道不是盛事吗？从前璧玉相合、珍珠相联，窦氏以此命名其文集；兄弟如金昆，朋友如玉友，辛氏家族珍爱看重这些人。在古代，人们把这称为美谈；如今现实中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又何必只称道往代而忽略近世呢？何况庭前数马，汉代有尊贵的万石君之家；门内授书，刘氏有《水经三笔》，又有六首诗。像龙驹一样的文才归来，又多有凤鸟般的同伴；从此将在东观腾跃光辉，在南溟奋翼高飞。并且将世代享有这种美好，难道只是人人都有文集而已吗？这部文集已经在此，请洗手取薇露来阅读吧。五色文章灿然，可以染成柳衣以等待征召。《徐石霞诗序》。从前在墙东，曾听说有王老；如今听闻城北，又有徐君。他居住在杨柳江边，本是大夫之后，却在芙蓉城外退耕，仍然流传着季子的遗风。一张榻长久悬置，只堆满书卷；两扇门自然关闭，不去追逐车马尘埃。他不以客人多为烦扰，反而喜欢和好酒之人一同醉饮。那年借花相访，听说他曾与家仲一起谈论诗歌；今日在路旁铺荆而坐，恰好遇见我泛舟而来。我想为他安排馆舍，悠然之间仿佛看见了南山。他又时常开樽饮酒，虽贫穷却能像北海太守一样待客；这样的志趣实在高远，哪里在乎世俗之间呢？于是我探取他囊中的诗稿，把它们全都放在案几上。它们温润如清风拂过座席，哪里容得一丝尘埃；明亮如朗月照入胸怀，立刻驱散久积的迷雾。考察他的成就，已经窥见大历诗人的门径；若能充分发挥才华，便可以进入杜少陵的诗境。诗歌作为教化，本来出于和平；道义的存立，本来出于忠厚。《十五国风》的歌谣都在这里，数千年的《雅》《颂》仍然存在。虽然名称各有不同，根本上却是一致的；只需仰望初唐、盛唐，向神龙年间询问格律，就一定能够远承《雅》《骚》，以绣虎般的才华端正诗歌的规范。《赵翔九诗序》。我居住在黄柏并在那里筑室，常听说仲连作紫菊赋倚楼而吟，唯独称许承祐。自此以后，很少再见到吟诗的笔墨。如今我恰好来到这里，得以遇见奇士，于是赵君翔九在黄歇山前与我结交，在杜康桥边与我谈论文辞。他常戴斗笠相随，从未因停云而间断；放声大笑、飞觞饮酒，竟能同我一起听雨。江潭深达千尺，正如他的情意深厚；濠濮之间一片天地，更显得情思悠远。于是他拿出一卷诗稿，请我写几句话。早晨采撷的景物充满眼眸，已经积聚成蓝田美玉；夜间的光华照满屋子，又探得赤水明珠。至于逸气纵横奔流、豪情独自超迈，就像渐离击筑时旁若无人，又像师旷鼓琴时高远而超脱世俗。大概文章的盛美，来自山水的灵秀。赵君既然具有高才，又多有远游之举。他曾到径山问法，与高士共同谈论宗旨；在赣水之间寄托情怀，常与雅士结为同伴。他访问盟鸥之阁，想乘兴探求奇景；登上骑鹤之楼，于是抒发怀古之情。他所经历的地方既广，所得也更加深厚，所以全都奔入吟诗的囊中，终于得以发挥作赋的才笔。过去司马子长遍游山海，后来他的史书才得以完成；燕公得到江山的助益，文章才开始丰富。以古事考察，难道不是这样吗？不过，涵养深厚，气势才会昌盛；思考深刻，才华才会更加宏大。翔九应当向蔗尾老人求教，这样便能更上一层楼。《题藏山大师诗集并送北游序》。大概只有拈花才能得到微笑，根基本来就不同；嗅水便能知香，源流本来就各异。因此，听二惠的高论，唯独推重东安；推许三支的博学，在西天竺也有功劳。至于云门击钵，在李唐振起绝响；石屋挥笔，在赵宋独擅高言。宏亮的声调推重齐己，浑厚完整没有超过贯休的。这又是词坛的领袖，不只是佛法衣钵的传承者。大师品格高崇如白象，道行伟岸如绀龙；在立雪的庭前，悟得四十九年佛法的奥旨；在成风的座上，提举一百零八句的宗旨。而且能把理融入情中，使心神游于形象之外。兰亭墨迹，不嫌由萧翼传出；观看莲社钟声，也不肯让陶渊明归去。书法如智永，常登虎跳之门；画艺比拟超然，更进入龙眠居士的境界。于是又捻眉高声吟咏，抱膝长久低吟，把无字之禅化作有韵之学。雪中的一枝花，只要拈取一字便足以为师；岩前半偈，每发一声便足以成佛。问了十八遍，究竟作什么样；从《三百篇》说来，便是这样的法味。并非只是蔬笋之清淡，而是如春风一般；杨柳的姿态，言语超出藩篱；又有疏雨梧桐的情致。这是李洞、范摅取法也难以相似，江淹摹拟也未能工巧的境界。如今大师想要阐明玄妙的教化，将要游历北海；而我寻访旧日朋友，偶然经过东山，于是在人世间结下契谊，又在方外共同论交。闻到薝卜花的香气，并不是熏紫檀香炉的香；听到频伽鸟的声音，得以展开红楼中的书卷。不是靠弦，也不是靠手指，却在琴声之外寻求声音；既是火也是薪，在灯前取得火焰。于是我拱手致敬，以此表示敬意。大雅之音已经失传，玄妙的言论也已遥远；若辞去争奇斗巧的做法，本来有些像野狐；若拘泥格律寻求声调，也自然同于家鸡。可是大师能够写出汉代文章，又能继承唐代宗旨，带着这些成就远登恒山，远游渤海。将来定会在文章的府库中共同听到狮子一声，难道只是智慧之床，才容纳龙神八部吗？

译《冒巢民〈三秋语不休诗〉序》。一代之中谈论文章，遇到知心的赏识者便没有遗憾；百年之间寻求朋友，得到意气相投者实在非同寻常。我与巢民先生同为广陵的隐逸老人，正当龙蛇更替、历数变迁之际，惊闻君子遭逢灾难；而蟋蟀触动关塞之情，更使人深感良朋之痛。到了汉腊之时，忽然拜读一封短笺，其中写到王春，还遍读许多诗篇，才知道苏瞻没有死。一时错误地相信了讹传，实际上却像秦穆公重获新生。曾听说七日之间听到广乐，起初是菊花开放时得病；最终因桂花盛开而苏醒。秋气弥漫，真令人悲伤。金鹅守护树木，看来香气确实能够使魂魄复苏。一个人如果具有胜情，才可以流传千古；而自身经历许多奇事，近世很少有人能比。巢民患病的缘由，本来在于陶潜般的爱好；巢民重生之后，仍然沉迷于杜甫般的吟咏。这在嗜好之情中，可算最为高胜；在生死之事上，也确实是奇异之事。然而五个晚上病情缠绵不去，全家悲哀呼告；太丘的两个儿子，都割取大腿肉来调和汤羹；方朔的妻子，也剪下脂膏拿来进药。一文钱焚香叩首祈祷，百姓这样祈祷的有万人；片言只语喧传四方，同声痛惜哀悼的远达千里。这是精诚所感，足以感动神灵；再加上纯厚的孝心，更能感通上帝。因此东华帝君在仙籍上重新登记他的名字，又延长了他将尽的寿命；南极星回转光芒，更使已经收摄的魂魄重新放出。这样的道理确实可信，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我既欢喜又惊惧，客人停止悲哀而转作庆贺。惭愧我不是康子，不能用一匣药来馈赠；姑且比作枚乘，聊以《七发》为他除病。相对而视，虽然都已白发，但愿只有欢乐而没有悲伤。恭敬地回复苍头，请你歌唱，我来应和。《学易堂诗序》。《十五国风》由周人删定，其中的旨趣都归于温厚；汉代以前后共二十一代的诗文，到汉代中断，而其作品杂见于《风》《骚》之中。然而诗是用来表达感情的，文章则如同作者的品格。像陶渊明、谢灵运的作品，如果不曾一览，便仿佛见不到他们本人；像杜甫、李白的作品，如果多次吟读，便如同看见他们的容貌。难道只是声歌有所不同吗？实在也是情性各不相同。叶子雨苍，我还没有机会挽着他的手臂入林，谈论听雨的心情。至于他内外交相映发、临事深思的才情，罗君几次称说，我的朋友目天钱子也常常推许。汪君舟次确实写过序言，说他气宇轩昂，有些像司马相如；风度高远洒落，很像陈元龙。剑气直冲斗牛之间，光芒时常显现。篇章高出唐宋之上，意旨尤其深远。确实是有志于乘时而起，又多有怀古之情的人。等到完成学业，每每因自负而显得磊落豪迈，又常常称奇，于是高歌呼喊共同欣赏。叶子生长在六朝的胜地，曾见过弹筝的盛况；常怀万里壮志，常想击楫渡江。在燕市遇到好酒之人，买骏马却徒然伤感；在淮阴拜访漂母，如今钓鱼之处又在哪里？经过吹箫的长路，牵动隋苑低垂的杨柳；游览响屧的长廊，不必再问吴宫荒草的所在。拜汉台徒有其名，只能空访遗迹。阁楼名叫留滕，只吟咏旧日诗句。浏览江湖以寄托兴致，经历雨雪以激发情怀。有时剪烛留客，情意深厚地听雨；有时鸣珂送远，心意深重地看云。无不携手留连，敞开衣襟慷慨抒怀。所以它的清丽激越，如同晨露滴落在新桐上；它的萧疏，如同秋风吹落惊飞的竹叶；它的迅疾刚劲，如同搏击万物的秋鹰；它的高远清峻，如同在皋地鸣叫的夜鹤。这些，都是我从叶子的诗中得到的。此前的那些，则是我从叶子的朋友那里听闻的。叶子的胸襟果真能够不愧于前人，那么叶子的篇章自然可以不逊于古人。如果果真有志于此，难道不可以日日向古人靠近吗？从前珠贝并非华美之物，却能使声名留传于江海溪山。自爱而少有积蓄，超脱流俗而以石林子自况，他难道没有这样的用意吗？我将期待见到他。《谢晋侯诗品序》。自《三百篇》以来，诗歌独盛于仙李；自《古诗十九首》以后，诗的格调没有比浣花更老成的。大概开元年间多有乱离；而杜少陵所处的时代，艰难险阻无不经历。因此他的诗歌多是情深意厚，读来令人慨叹，常常忧思深远而感情真实。所以天赐神授，得到“诗王”的称号；世人推为杰作，获得“诗史”的美誉。寿春晋侯谢先生，是梦草堂的名家、文采灿然的博学之士，曾在广川射箭，后来便驾舟游于泸江；在蛮府任参军，又在僰道弹琴。杜鹃啼声中，仅仅获得百里之地的符信；战马丛中，已经描绘出三年战争的景象。然而战鼓惊传，身影隐没在烽烟中，流离于玉垒山边，转徙于锦官城外。比起彭衙逃窜、月下吟诗的孤魂，与寒峡食冰的悲苦相比，更增添哀伤。等到羁旅多年，才得以回到旧都。古垒荒凉，触动情怀而感慨更多；故山寥落，也因所见之物而引发思绪。凡是游历之处，大多写成篇章。这一次，我的朋友邓子孝威看到他真挚的文辞，说大略与杜老相同，于是替他删定，交给刻枣者刊刻。读来确实如此，并非妄言。晋侯先生若遇到喜爱文章的君主，君主读到他的赋，便会希望见到司马长卿；凭他的才华完全可以任用，考察他的能力也不逊于宓子，今后将按照常格之外加以任用，难道只是把他等同于能说会道的人吗？只是子美生逢安史之乱，穿着麻鞋独自奔走；而晋侯处在滇、闽之间，只有一顶黑帽相伴。最终他羁留蜀道，竟屡次在葱市一带遭遇奇险；回到淮山寻求隐居，又因桂岩而阻隔归志。大概正因为两人的遭际相同，所以言语才相似。年岁将尽，正要写几章别赋：你此番远行，愿以此代替一卷《离骚》为你歌唱。

译《靳书樵游黄山诗序》。我听说，名山的形成、名世之才的出现，都以五百年为周期；大圣人的诞生、伟大河流的形成，有的都以方圆一千里为胜。仿佛有待于神灵，却不自行显现。自从任彦升来到我乡任职以来，这里便名传千古。然而在谢安石坐镇的范围内，它偏处一隅。三十六座山峰，气势直摩银河；山高百千万仞，山路断绝，仿佛没有通往瑶台的天梯。洗钵池边，全是蛟龙的洞窟；炼丹台上，只留下猿猴的踪迹。积雪覆盖岩顶，完全没有人的鞋印；松树横卧涧上，偏偏成了桥身。确实是人迹未曾到过的地方，不是尘世语言能够描述的。何况披星戴月赶路尚且不易，哪里能到涧底沿着绳索前行？沐雨而行仍然稀疏艰难，哪里有空闲到湖中批阅文牍呢？于是书樵先生凭借西河的华贵后裔身份，整治南国山岩的封域。他既在世间建立学问，又在形象之外畅游精神。心境清静而多有闲暇，偶尔锁门即席而坐又有何妨？才华宏大而且贤能，自然可以长久垂帘而治。振衣独自前往，完全谢绝车舆仆从；携带行囊先行，不烦劳属官辅佐。沐浴朱砂之水，还要寻找源头；观看丹灶的烟气，还须登上山顶。怀有陶渊明的高雅情韵，不必让儿子抬竹篮；具备夸父般的豪迈情怀，不必借仙人的手杖。于是山谷的幽深全部显现，山岭的秀丽无不呈露。在衡山破开旧日迷雾，难道不是正气所致？在华顶踏着高风而行，实在有奇异的缘分。在云中看见河使，极像吴门的白练；在岩边远望野客，难道同张氏的黑衣相同吗？何况在梦寐之间亲自承受教诲，又遇到古代高德之人，确实是因缘所在，必定与前贤旧闻相应。铺陈大地的黄金，要依赖只园长者；留下镇山的玉带，还须蜀郡名贤。难道是偶然吗？实在卓然可观。至于像孙登那样长啸，哪里需要转动喉咙？携带谢朓的雄篇，更不禁搔首沉吟。在纸上铺陈云霞，全都采撷柔和的山岚；在笔端运转风雨，无非清晨的雾气。既然登高能够作赋，确实合于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又能望远而多有感怀，难道不会牵动离愁吗？桃花潭上，常常忆起汪伦；莲蕊峰前，又仿佛遇见王俭。遇到文殊院，谁来教那些弟子横卧在床上？观看观音崖，难道有鹦哥能够解说人语？石头路湿滑，感叹康乐公穿木屐也不算奇；山腹云气平铺，笑韩昌黎投书也未能送达。丽城展开双翼，仿佛专为人而来；迦陵鸟吐出清音，完全不是世俗言语。无不把这些传为清丽的咏歌，以低声吟诵表现出来。因此将绝妙的笔墨挥洒于谪仙之上，已经足以追及今日。至于到勾漏山寻找丹砂，姑且等待来年吧。我生性寄托于林泉，身体却生长在江海之间。青山有这样的癖好，知道自己家园正对着莲花；黄海却与我无缘，只能暗笑自身如浮萍之叶。年老仍要逞强，奉着木主第一次归来。贫穷却愿归于仁德，守着蓬门居所而很少出门。幸好故乡有贤能的长官，很能使我依附刘备。生在这一时代而能见到大贤，欣喜得如同与李膺同车。众香国中，三生注定属于神仙；群玉山头，一卷诗文将长存天地。于是鸟鸣蝉噪，都能吟成诗篇而独绝当时；以至云起水穷，到处都一定能收获其中的意趣。只是空自仰慕，王司州多次游历山林水泽，我却未能前往随侍；张燕公得到江山的帮助，令我一时神往羡慕。架起笔来，定会有珊瑚般的文章，千载声名高远；料想其文字落地全成金石，后来者只能瞠目其后。我愿意为他执鞭随行，读者也会欣然称赏，您又何必推辞饮酒呢？《家云襄〈西湖四时游草〉序》。金牛峰白日显现，开启两峰间积翠的景色；宝马山春日长嘶，踏过十里柔软的落花。古代高士大多选择胜地隐居；近代词人常常寻访幽境以自得其志。因此把西湖比作西子，在镜中描画黛色；每到春神降临，便在酒席之间竞写华美篇章。然而地方因四时而不同，烟云各自适宜；人在某一时刻，纸笔难以穷尽它的情致。家云襄沉迷山泉石壁，偏爱烟霞，有时来往游览，虽然漫游没有定处，却无日无月不以探寻幽胜为事。积累多年，收尽了许多胜景。时值春天，冰已经融化，梅花向着溪边开放；画船在雪水下交错，树木笼罩堤岸而去，吟诗的马鞭在花香中争相轻拂。到了朱明之时，正是炎暑，荷风吹入船中，地方空旷而格外凉爽；柳荫连接桥梁，山峰虽高却不炎热。秋天凄清了，不也清爽吗？金鹅花蕊灿烂，香气进入玻璃般的水面；白雁在清霜中飞翔，树林飘落玳瑁般的枝叶。到了隆冬，正是贞正之岁，千峰如玉石耸立，俨然是一座多宝之山；六角雪花纷飞，宛如万花之谷。至于东西南北，林木山峦各有争胜的奇景；寒暑阴阳交替，烟月也有不相同的时令。于是想要进入幽深之处、走出显豁之地，把各种形态都极尽描写；随着景物变化寻求恒常，历历收取它们的光彩景象。这就是用有限的点染，描写无穷的高深。若以此来谈诗，大概也很难做到。然而云襄既有跋涉胜景的器具，又怀有搜寻远方的情怀；领会奇异而创出生新意境，脚下没有白白经过的道路，推心置腹而笔下少有空泛吟咏。他在山水之中得到意趣，在温暖与凄清之外获得适意。因此能使六桥的花柳竞相进入笔端，两水的波澜争着来到纸上。展开他的卷轴，仿佛听到琴弦吹管之声；诵读他的篇章，仿佛接触到衣袖上的香气。只使白头的倦客梦回旧游，竟全然忘了请有绣口才华的人为它续作新咏。

译《家逸园侄〈留香集〉序》。我家住在丰水，有个侄子名叫逸园，年少时就擅长文章；原来洗马就是才子，长大后又喜爱古事。伯鸾确实异于流俗之人，心意在于名山，远远超出尘世之外；他沉迷于佳句，常有如月露般的华美。家中有青衣侍女，才艺足以使冀北空无人才；女子如碧玉，却不肯嫁给汝南人。她本来只是独占一枝，却开出金鹅般的花蕊，天生独秀，飘散玉兔般的芬芳。即使相比目鱼也不算多，却叹息有鱼名叫妾。将要和她同心相守却并不容易，仍然怜惜她如同燕巢中的雏鸟。聪慧的天性出于灵犀，闲适的情致浓厚如小凤。用膏磨紫笋茶，偏能解除司马相如般的渴；以烟火炙烤绿洋茶，哪里肯再分香给韩寿？若以奇花比拟容貌，应知能够消除的愁恨更多。用卯酒照看妆容，试问含娇带媚的女子谁能相比？有时手拉手在镜中，照出柔情；偶尔并肩在灯下，传递亲密话语。提着金缕鞋，实在可怜那一刻相互依偎；罗衣枕冷，徒然想在五更时把人挽留。你若真想死，早已清醒地认定他是百年郎君，或许就难以归去。离去如同远隔千里，堂前谁料竟为浮萍般的身世悲伤，又能随谁而去？在山下相逢，望见蘼芜，却很少再能相见。身体惊惧于千百次换马，仍然掩面弹琵琶；魂魄化作啼鹃，一去不返，真令人惊心，如同羽箭飞去。阮始平多次骑马追寻，最终竟只能空自归来；乔右司寄来的书信，全都说不认识。桃叶徒然在渡口迎接，感叹团扇难以重新圆满；柳枝已经伸出墙头，却惆怅玉带环无法再结。芳香沾在残破的衣袖上，再来相会恐怕要等到来生。魂魄缠绕空床，今夜梦断，谁能忍受这样的情景？心灰意冷而无计可施，去寻找方士也只是荒唐。什么时候才能化成望夫石，写出大丈夫远行的形状？于是吟成七言诗，略计有百篇。蚕丝般的情思已经极尽缠绵，蟋蟀般的声音也不嫌凄切。像罗虬那样写尽怨恨，只比拟红儿；像杜牧那样萦绕情怀，难道还会讥笑白居易吗？莲花破蕊，心中只留下苦意；湘妃竹留下枝节，只有血泪化成斑痕。弹落泪痕来调和墨汁，墨尽而泪痕仍在；裁取愁绪来匀开笺纸，笺纸上全是愁绪。情天无法补全，女娲炼成的五色石又有什么用？恨海难以填平，木石千枝又能用来做什么？腹中车轮转动而自受痛苦，口含石阙又能说出什么？于是见到的人为之神伤，读到的人也因此气息将尽。杜陵的词客竞相为之伤心，江夏的文豪多半因之作赋寄恨。这样的事情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又何必推辞一件青衫？人们说愁绪使我忧愁，我才开始真正忧愁。不要问三生红豆，这曲中另有别调。令人羡慕的是它精妙绝伦，能够写尽世间钟情；令人慨叹的是离情无穷无尽，这确实是奇异而可爱的作品。我本来就是一个多愁之人，看到翡翠瑶钗残留而悬挂，便触动离情；见到荔枝金带，又想起赠别的佳篇。香气还能留存吗？唉，后悔也来不及了！化作云，化作雨，经历日日夜夜而长久疑惑；不是雾，也不是花，仿佛来来往往总能看见。一篇文章完整地摆在这里，反复叹息又怎么能胜过它呢？李逢吉说：“这是极好的诗，不相信断肠之痛会像梦得那样。”杨于陵说：“有这样的作品，确实应该极力称说。”项斯 《汪紫沧〈披云阁诗〉序》。我年老而才思枯竭，拙劣得比江淹还要严重；疲倦之中回归自身，处境很像陶渊明，却没有人知道，只能私下把自己比作逃避声名的人。有人问起，我便错误地用忘却尘世来推辞。岁逢协洽，月在塞阳，我正从歙川驾船返回，得以在丰水闭门居住。汪子紫沧远道派来使者，告诉我《四愁》二字；他把作品比作隋侯之珠，笑说百朋并非珍宝；篇篇都是赵璧，同四位友人一同芳美，又附上许多篇章，请我写一篇小序。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志向坚定，言辞就高雅；声音是用来宣发感情的，感情深厚，情思就悠远。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实在不是偏颇的说法。如今紫沧具有名世之才，兼有超出常人的学问和品行，而且有志于当世，将来必定共同见证他一时的成就，难道只是香气浸润蔷薇，供燕公洗笔；花朵夸耀菡萏，供康乐欣赏吗？他寄托于事物便能作铭，登高便善于作赋；流连赏景，是邺苑的名贤；赠答缠绵，也像河梁上的都尉。即使朝霞舒展光彩，也不足以比拟他的高华；北方的雪清峻明洁，也不足以与他的明丽相比。这是仰承正始风流，哪里只是低低比附于贞元而已？至于兰花生在幽谷而发出清香，花庵中不时写作小令，那么才华兼有淮海之长，曲调超越屯田之作。红豆般的妖姬，还能够记诵曲调；绿腰般的小部乐舞，更足以协调声律。绮苕水的隐逸之臣、芍城的遗老，半生喜欢待客，只是爱惜人才，实在出于本心。千里之外前来依附，何况是来论交，又何必推辞远道而来？听到声名便彼此相忆，梦中相交已经结下三年情谊；见到美好的人才难以防止倾慕，怀袖中的思念十日以来更加深切。晚风吹雪时，且行且停在剡水之船；夜雨听泉时，共同剪烛于巴山。你若能抚剑长吟，便可以对着身影长久吟诵；我暂且挥动酒杯，想听歌起舞。

译《潄香阁诗集序》。我曾听说，才子往往不可一世，气势本来就能凌云；名媛的高雅足以流传千秋，词章能够拟写飞雪。然而这些人都只以独立自许，未必能够许可他们兼收众长。因此，台上吹箫，自然属于神仙之事；至于炉边涤器，最终只能成为儿女之中的羞耻。寻求可以并肩相比的人，纵观当世实在难以屈指计算。我的朋友佟子金，是支氏的博学俊彦，姿态如玉树般奇美，在浊世之中仍然风度翩翩，声名显赫。八乂作赋，具有司马相如般的俊才；五噫和歌，得到了伯鸾般的佳偶。又有人如洛水女神，出自颍川，谢太傅家的女儿，素来学习礼仪；李尚书的妹妹，本来就擅长诗歌。她们正与桃李同年，早早让芝兰进入梦中。五色文采如织锦，原本分自绣像之丝；三枝雕笔，正好用作画眉之笔。于是翠鸳堂上，有时茶水煮熟便抽卷读书；朱鸟窗前，有时梳妆完毕便挥笔写字。杨容华含情脉脉，芳树中的人仿佛在月中；刘令娴写意传情，丛兰使人思念天上仙境。大雷有寄给兄长的书札，哪里让于左芬；东海得到赠给丈夫的篇章，明镜常常赠予徐淑。听到弦声便能辨别，本来就在无弦之处得意；回顾曲调而毫无差错，只因声调和谐便成为曲子。宛如佳人在空谷之中，于是使名士为倾城美人而心悦。这正是天孙织成的锦缎，不是江水能够洗濯的；帝女栽种的花朵，应当同月中精魄一样难以扶持。你在林下适合操持家务，又兼有郝钟二人的美德；在窗中窥见来客，能够辨识嵇康、阮籍般的贤者。一双庞氏鱼羹，可以熟知婆母的性情；三年乐羊妻织成的豹皮，可以勉励丈夫勤勉。用素纸写信如鸿雁飞来，替使君作答；隔着青纱挥动拂尘，代小郎解围。这又是宝玉皆完整，没有一颗明珠不是聪慧的。刘更生作传时未能详尽写到的，谢道韫望尘也赶不上的。难道只是声名高过绛树，足以替张娘子召集军队；清瘦黄花可供争夺，足以夺取词人的席位而已吗？我在听到鸡鸣的年岁来到游凤台，进入玉照之堂。此前多次与旧友相会，隔着水晶帘向外眺望，得以听到清风含润成滋，得以在芍药花前润泽双唇。享受这一切实在无愧，想用蔷薇洗手，也不必劳烦荀令的香炉。若挽着魏王的衣袖，对着花影展开书卷，应当知道即使见到这样的美景也仍然会怜爱。看着鬓发的影子弹琴，不觉羡慕余生而嫉妒。姑且题写几句话，哪里敢夸耀自己有鹦鹉般的文才？每诵读一篇，便请解下鹔鹴裘来换酒。《胡枢巢诗集序》。诗歌随着世道而衰变，各代的风气不同；格律本是内心的声音，各家体制也各不相同。譬如五色，黑色和黄色不能混杂在一起才成为文采；又如八音，竽和瑟不能互相替代而进入听闻。如今却想用彼代此，以短续长，仿佛天地光明、日月高照却少了风雷，有山丘沟壑却没有江海；道理虽只有一个，类别却能写出万殊，怎么会合适呢？这种说法实在荒谬。不知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各有各的时代，即使李、杜、钱、刘，也各自成就自己的风格。我像蓬草一样四处漂泊，又如匏瓜系在一处任职，没能登上道南侍御的堂门，观览豸府之光，也没能拜访补松先生的阶前，在鲤庭接受教诲；但仍然能够与胡枢巢结交，和他在莲漪之间订交。兰谱上所载的胡子，情意深厚豪迈，如朗月照入胸怀；亲密流连，又像清风拂过座席。来到仲举设置的榻前，只觉得情意迁移；饮着周公瑾的醇酒，屡屡心醉。于是他虚心请教学业，雅意请求言论，拿出《寸碧楼诗集》，请我写一篇像《三都赋序》那样的序言。我声望惭愧不如皇甫谧，哪里能在当时为他创立声誉？但他的才华超过左思，自然可以追踪前代。况且看他的作品，各种长处都具备，取法调格必然高雅，完全没有细碎低微的声响；选用辞藻多俊秀，独有清越之音。所以翠竹含风，也不足以说它清净；红荷经雨，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沧海月明，也不足以照见它的洁白；蓝田日暖，也不足以描写它的温润。李长吉的文字仿佛要呕尽心血，完全可以装入古锦囊中；张燕公的文章足以洗手，也只应当用名香来熏染。何况送往迎来，能够用华美文思写出缠绵情意；登山临水，能够写出远眺浏览的幽深怀抱；鹤盖犀衣，能够在五更之夜叙写欢情；金盘玉案，能够述说《四愁》般的梦想。全都能抽取兔毫笔来表达情感，也完全足以染上鱼笺而穷尽情致。若再加上学问，何难坐而进入古人的境界？即使只凭现在的才华，也已经足以在当代成名。此时正展开阅读，恰逢檐头积雪初晴，我们一同低声吟咏，看见庭院梅花将要开放。月光照进窗中，和花朵一样明亮；花香时时送来。以此来谈论他的诗，就可以知道其情状了。可惜啊，在巴山剪烛，徒然怀有听雨的思念；回到吴水，终究无法尽情表达停云之想。

译《依云轩诗序》。我听说，玉叶般的云气浮在天空，长久舒卷而没有定形；金翘般的云彩映丽于阳光，每每吞吐变化而无穷无尽。霖雨可以遍及九州，弥纶之气常常覆盖四海。山川所产出的，实在是天地的精英。因此汉武帝任用司马相如，见到他有凌云之气；卫瓘遇到乐广，乐广便有披云之誉。卜男胡先生，学问驾凌世间，精神游于万物之外，确实具有栋梁之材，又怀有丘壑般的高雅情怀。他面对奇异的景物而格外欢悦，抚摸高大的树枝而独自长啸；与坚贞的姿态并立而长存，因此又称介石先生。他感叹古老的树干忽然倾倒，便自号补松道人。然而帝乡遥远而不能返回，常常发出像季子那样的叹息；天路空远，也无法慰藉怀抱英才的愿望。我在辛未年、时当则阳之际，偶然游历桑梓之乡，得以订立芝兰般的友好关系。您的继承者枢巢，与我虽为异姓却交往密切，结成忘年之交。我惭愧不能像林宗一样，却幸而能在北道留下车马；您如同陈仲举，竟能在南州为我下榻。既因接受饮食而饱享您的德意，又在馆舍中承受您的欢聚。于是开辟一间别室，命名为“依云”。这是张君所题写的，也是胡子休息之处。琴书安静美好，不染一丝尘埃；庭院门户清幽，只留下古石。胡子说：“这是我先父的志愿。”他认为，难道您大夫可以不为此说几句话吗？于是拿出一篇文章，请我写几句话。它颠狂如米芾，穿着袍服、戴着笏板呼喊岳父；癖好像贺知章，在甲乙部书上题名，把兄弟们编列在一起。平泉院内，虽然李氏可以长久留存；华林园中，也看得出公最喜爱的所在。从前人们称它为“雪浪”，古代志书称它为“云根”。云气触石而生，石头环抱着云气而立。胡子早晚经常见到的，正是胡子梦中也不会忘记的。何况胜友们举杯，名流们执笔，各自在四首诗中吐露奇思，都在七言诗里奋发文采。有的像湘客奏朱弦，清雅的言辞如玉声振响；有的像郢人歌《白雪》，高声唱和如金石铿锵；有的像芝田中草木茎叶初发，闪耀着九重光彩；有的像兰畹中花朵盛开，徘徊着十步之外也能闻到的香气。无不在烟霭之中穷极想象，在露气之上高扬心志。譬如玄圃积聚的美玉，全都属于夜光之宝；又如赤水中探取的明珠，尽皆成为清晨的光彩。实在足以令人快乐，不也是很美的事吗？如今胡子具有光照万物的才华，又怀有荫庇八方的志向，将会看到大云聚合于极小的云气之上，甘雨遍降于各地了。又听说永康年间，接近贞观时代，松树有化为石头的奇异；在防昌时代，大食国中有石头呈现偃卧松树的形状。如果精气得自名山，那么它的形象就会显现于万物之中。松树还需要补写什么呢？石头能够长久坚贞就够了。《江允凝咏古诗序》江子允凝亲身崇尚古道，竭力谢绝尘俗喧嚣，一时声誉极重，交游遍及四海。有时含毫挥笔，精妙的染翰足以逼近倪瓒、黄公望；有时抱膝长吟，竟更可与元稹、白居易相比。又留心山水丘壑，以林泉为乐，确实从高深之境有所领会，时时能够进入化境；独自纵观古今，胸襟可以生发新意。远远追寻仙人的踪迹，去访求炼丹的井；停留题写名胜，谈论探寻洗药的池。有时经过佛寺境界而追念高僧，有时走过幽深树林而招邀隐士。询问钓鱼的石头，仰慕循吏良臣；面对射蛟的潭水，兴起对侠义刚烈之士的怀想。紫阳洞口，遥想传授经书之事；黄蘗山前，常常思考入道之理。登上文殊菩萨的座处，想要说法却没有机会；登临大士的岩石，惆怅于无法度脱迷惑。万年松树，不肯接受秦始皇的封职；三月桃花，很少沿着水流追随渔父。无不气势峥嵘而声调萧瑟，又兼有典雅华美的风致。因奇异境界而生发奇异思绪，确实是腕下创作有所助益；从慧心中写成慧业，觉得笔下简直如有神助。凡是和作的诗篇格律，都不是寻常声调。阅读他的记述，古朴高奥，又与众不同。谢康乐擅长山水诗篇，谁能与他相似？李谪仙写了许多游览胜境的作品，也不足以和他相比。难道只是要在新亭流传绝妙的诗篇，在怀县独擅遗留下来的声调而已吗？我有幸得以与你席地交谈，言语相投如同借花相对；探看你胸中的冰雪般清思，禁不住神往于这部诗编；赠送我笔下的烟云之作，还等着在今日借此卧游呢。《程予秉及春游草序》我听说新安江水色一片碧绿，飞流夹着富春山台，层层青山对峙；那里是严子陵高卧之处，也是任彦升畅游之地，确实是吴越的名胜、东南的美景。我因为尘世事务未能成行，没能撩衣涉水，只能在这里空自怀抱素愿、倚杖怜叹，希望苕川公子用彩笔写下它，否则皖水文人也早已料想会有一幅素绢图。可是相隔还不到二千里，长久的怀想竟达三十年，确实不是幽人便不能传写这种灵秀境界。恰好我的朋友蒋子忽然和客人到来，说程君允是当时的俊才，拿出一卷《及春》，请我写几句结夏之言。于是我铺陈的并不是所经历的许多岁月，而锦囊中所收藏的全都是云烟般的游踪；既实现了我往日的心愿，又仿佛见到了他平生所怀念的景物。我年轻时常常穿木屐，后来写成司马相如那样的篇章；年老时正逢悬车之年，便停止了像向长、禽庆那样的游历。如今程子正当壮年，具备这样的奇妙才华，假使能给他轻便的车子，让他乘风驰行万里，佩带镂管之笔，破浪登临三峯；凡是经过游览之处，一定会留下许多题咏，那么所得到的江山助力，难道只会让给燕公吗？所写成的篇什，难道不会和康乐一样吗？你去吧，我姑且等着观览。《吴孚占诗集序》我秉性像姜桂一样辛烈，早早便赋诗归田；如今到了榆柳般的暮年，才得以返回故里。承蒙邦君挽臂相邀，误入吟诗之坛；和英俊之士共同谈心，同游于词章之苑。恰好因小阮而结识元方，孚占身近青云，诗句裁成《白雪》。年龄才像贾谊，却已在胶东驰名；志向想如终军，早已在江左播扬声誉。人人都争相显露才华，品格自然多有英秀；越国人才在六朝中独受重视，符朗最终必能达到千里之远。于是趁着囊萤苦读的闲暇，更喜爱提笔；完成绣虎般的文章后，又常常拥鼻吟哦。观看他的卷轴，俨然像明月投入怀中；阅读他的篇章，恍惚如清风拂过座席。他不搬弄奇奥字句来求惊动世人，却自然擅长绰约的姿态，格外足以绝世。若能不断向古人学习，必定能够在当世独步。如今他竟谦下求教于我一句话，将要远远追随三拜之礼。昔日陆机入洛阳，得到张华赏识；左思作《三都赋》，终于得到皇甫谧知遇。拿这些来相比，我实在深感惭愧。于是感念他的诚意，便为他写下这篇序。

译《家仲云诗序》我回想先宗伯看待我，就像谢灵运看待谢惠连；而我对仲云，也像王处冲对王武子。先宗伯早年考中进士，晚年又三次登第；仲云凭借季方那样的才华，来游历隋苑。恰好我因文昌之疾，暂时停居扬亭，于是多次与他往来。既因他殷切求教而相互谈论，又因谈到诗歌而意气相合，于是尽力揣摩诗艺。他闭门读书，师法董仲舒，仍留心吟咏；又登台窥见杜少陵，观察他谋篇布局，语言全都合乎规范。流连于山水之间，多有触景生情之辞；感触于禽鸟游鱼，也有令人赏心的作品。精神清朗而气韵高远，仿佛大历、贞元年间的诗风；诗骨俊逸而词语新警，可与参军、开府相抗衡。照这样逐渐精进，哪里难以达到古人境界？仅从目前远观，已经可以超越同时代的人了。唐代文章的体制，到左台才开始兴盛；而我们家族的诗人，有了子华才兴盛起来。遗留下来的书籍都在这里，你可以借来看看。这样的大业值得期待，我将踮足翘首等待了。《家云逸酣渔诗序》我和云逸同出于红鞓一族的后裔，像东西两支裴氏一样常作乌衣之游；又像大小阮氏，只是王家的痴叔很少有清雅言谈，而谢氏的客儿却颇多华丽辞藻。他建造观颐之室来奉养双亲，创作《酣渔》诗篇来超然于万物之外。他的寄托实在深远，难道还会随着时俗浮沉吗？岁末将至，我要告辞归去，于是收集他的近作，拿给逋叟评阅。逋叟接受后读完，私下认为它不逊于古人。用来长吟，便可以使后世没有作者可与之相比。此时恰逢大雪初晴，寒花将要含笑，小凤悬在树梢，仿佛身在罗浮山；幼鹤在庭中啄食，这一天又如同来到大庾岭。而一部诗编在手，觉得香气充满衣襟；几句赏心之作，如有清风吹入座中。这样的高雅情致，自然应当处在晋魏之间，难道只是清音可以同钱起、刘长卿相比吗？从前袁叔明爱书好古，醴陵因此同他结交；张志和戴笠披蓑，鲁国人为此与他订交。仰望怀念往日哲人，正生出遥想天际的思绪。难道这样的人竟就在自家山中吗？唐代文章有三次变化，首先开创它的首推左台；唐诗经过四次传承，而最为卓异的，便是承祧一脉。诗本来就是我们家族的事情，你要努力啊。这件事不可以对俗人说，否则就是我妄言了。等你一旦归去，姑且赠你一枝《白雪》；希望你带几卷来，让我看看你的黄山诗篇。《家駬公桂留堂暨汪少君余香草合刻序》我和家駬公分别如同若木之花，却修成竹林般的交情。从前在虎阜曾经相见，托付给他《三都》；今日在鸡台又隔着一水重逢。长久以来惭愧于未践旧日承诺，又很怜惜自己懒散得像嵇康。重新见到故人，更高兴彼此吟咏如同何逊。词章高雅而有古意，多有《白雪》般的篇什；情意深切地悼念亡者，又续写《防云》般的诗句。同心相唱，自古以来就是难事；携手联吟，在今日更为少见。因此蜀都的司马相如，只听说过一曲琴声；吴苑的伯鸾，也只有《五噫歌》的声响。盘龙明镜，秦府属官以后便无人听闻；引凤灵箫，自萧史以来也实在少有。家駬公年轻时以立鹤自称，年长后长于雕龙之文。在南宫驰名，已经向秋风献赋；在东序论文，又在化雨中奏响琴弦。红绫饼的馅料，正等待送入上林苑；黄绢上的篇章，将要进入宫中秘府。文章可以和贾谊、董仲舒并驾，歌咏也能与钱起、刘长卿齐驱。阅读这部诗编，连鹦鹉学语也徒然惭愧；观看各种体裁，仿佛骊龙所藏的明珠全都被探取出来。上论古今，已经包含俯仰兴亡之感；穷搜山水，又把高深之致发挥到了极处。它的声音洋洋然，处在正始诗风之间；它的作者飘飘然，也在贞元名士之上。而汪少君具有芳兰般的美质、秾李般的清姿，能够与这样的才人相配，于是共同被称为佳偶。在红窗下求教文字，难道会不懂鸳鸯之情吗？在紫阁中裁剪书信，每每想要一同装饰玳瑁。高柔爱好玩赏，胡母信确实属于上流人物；从天水归来，李清照原本就有许多风雅韵事。天气寒冷，罗袖之人正倚着翠竹取乐；秋日卷起珠帘，忽然与黄花相比而显得更加消瘦。四两神香，感叹它想治愈疾病却没有验证；一枝艳丽如雪的花，竟用来招魂而魂魄不返。金荷灯烛烧尽，只剩残煤；粉墙上蜗牛爬过，徒然留下残缺的字迹。雨中伏枕，眼泪将尽却还留下痕迹；花下挑灯，血泪将枯，只好用它代替墨水。至于她哭诉湘水、怨恨峡谷，都绝不是儿女私情；以至于织布声、捣衣声，也大有古人的格调。这部《余香草》，哀痛可比猿啼于桂留之诗，也同样保存着鸾鸟的哀鸣。文章产生于义，而义没有比夫妻关系更大的；诗歌出于情，而情没有比死生关头更深的。《诗经》三百篇所记载的，多有闺房之辞；自《古诗十九首》以来，也未能穷尽温柔敦厚的遗意。如今得到的作品就是这样，或许可以从中有所观照。读家駬公的诗可以兴发感慨，读少君的诗则可以产生怨情。《崔青峙社集诗序》广陵是四方的繁华之地，汇聚天地两间的秀美气运。陈琳起草檄文，在建安七子中独以文才冠绝；徐铉焚香作文，声名也可与二陆相称。其他如词章高雅而入选馆阁，汇集徐陵、庾信之作而称为华美；近代则声名重于文坛，与苏轼、黄庭坚争奇斗丽。这种盛况实在无可超越，今日的情形确实如此。如今朱其恭、崔青峙二位，受教于鲤庭，在虎观中播扬声誉。叔敬是考亭的后裔，品格将无人可比；彦通是武臣之子，才华足以列为第一。夜半天上，二人都像益部的星辰降临；秋色遍满人间，共同观赏广陵的月色。于是登车远望，扶杖寻访幽境。登上帝子之楼，长久怀想金管之声；探访仙人之井，重新询问玉钩之事。看堤上的垂杨，因兴亡变迁而神伤；攀阁中的古树，因离别而肠断。此地可以吹箫，使人梦醒后长久怀念杜牧；厅堂足以倚栏，却只能在归来后徒然追忆庐陵。凡是这些山水之间，都有古今遗迹，无不含毫往复、执卷低回。感叹盛衰的由来，心情凄然如对宝瑟；探究哀乐的缘故，感慨都写在瑶笺上。于是四座情意深厚，一时神思飞驰。华灯朗月之间，追慕建安七子的风流；修竹茂林之中，招来群贤，如云雾般聚集。人人都像司马相如，登屐远游梁地；宾客中有元龙，时时凭床而坐，气概足以凌驾汉代人物。大家又都振衣长啸，脱帽狂吟。酒杯中酒液淋漓，拨弦便奏出哀筝的声响；笔下词章飞洒，临池挥毫染上宝墨的芳香。每每因兴致相投而一同来游，有时也因倾诉情怀而共同聚集。亭边放鹤，偶尔回到采藻的小舟；沙滩边归雁飞来，于是铺开席子相对而坐。群才聚集于冀北，两位美才仿佛求仲、羊仲；品评人物重于汝南，一见面便如同枚乘、司马相如相遇。明月照入胸怀，皎洁得仿佛要照亮人心；清风拂过座席，寒凉得仿佛格外能使人超脱俗尘。于是彼此赠送一卷诗文，确实如冰雪般值得珍藏；最终又兼擅多种篇体，实在得到了江山景物的助力。

译《陈北溟诗集序》丰溪迂叟正要牵动黄子之舟【黄子是湖名，距召伯二十多里，别业在那里】，湘水才人忽然屈驾如孟公，捋须使满座惊异，仰慕高义而来投赠明珠；握手分床而坐，羡慕高谈如飞、言辞如玉。回忆当年的姓名，曾经因为洗马传来【指我的女婿赵念昔】，接待今日的丰仪，何其有幸让元龙得以相见。于是结下金兰般的亲密交情，怎敢说会因忘年而忘怀？面对如琼树般清美的风标，相伴度过整日，悠然意趣深远，仿佛看见南山；情意渺远而深厚，正要取道北行，于是拿出赏心之作，请求将秀丽诗句加在卷首，写下这篇粗陋的序文。诗歌的盛衰固然由于时代风气，而才华的大小实在根本取决于天资。所以只凭聪明，必然会遭到空疏的讥评；若只依靠学力，又恐怕缺少灵妙的机机。因而气势纵横的人，胸怀也应兼有澄静；性情多沉挚的人，立意应当表现得和平。这并不是说学力难以求得，而是聪明才智本来就不容易获得。于是我读《沧洲集》，发现它完全取法瀼水遗风；才华既高雅华美，学问又醇厚完备，情感没有浅近寄托，几乎想振起建安以前的声调；语言必定归于真实，不肯作贞观以后的声调。它把闲适的思绪寄托在丘壑，幽深之意几乎无不穷尽；把哀伤情绪写入《蓼莪》，内心充满对父母的悲痛孺慕。探奇览胜，像谢康乐擅长山水吟咏；铺陈文采、敷陈华美，像张道济得到江山的助力。早早便有望登龙楼而染翰，汲取西山爽气；将要登雁塔题名，在北海播扬英名。名贤如雾聚集，众人都已让他探取骊龙之珠；硕彦如星罗布，人们都惊叹他能吐出凤藻。无不清越如鸾鹤，听到的人全都为之移情；雄壮如鲸鲵，听来便使人心折。譬如千寻高的皎洁白雪，光辉映照眉须；面对盛夏的严冰，顿时使肌骨清凉。在露水下采摘莲花，能让全身都沾染香气；欣羡风前杨柳，极爱它全身都呈现婀娜姿态。然而华美却不流于艳丽，哪里像温庭筠、李商隐那样纤巧浓艳；淡雅反而更加富有情思，也不像贾岛、孟郊那样寒瘦。纸上充满英雄气概，直使酒意涌起、花影飞动；书箱中收藏着秀异珍品，真让笔墨仿佛歌唱起舞。这大概是因为它的神韵化境出自《古诗十九首》，而日夜研习则穷究《诗经》三百篇，所以格律精严，格调自然达到纯美。推究起来，正是性情爽朗，词句才得以清新。唉，人人都拿笔作文，谁来击节称赏？谈诗的人常常自命为杜甫，作序的人动不动就自比皇甫谧；披虎皮而内里是羊，却妄比李商隐；写些牛鬼蛇神，便夸口说是李贺，甚至喜欢忘掉自己的丑陋，还说自己如子游、子夏般难以评说。这样一来，赝品失去真相，竟使风骚传统永远衰替，怎能不引起雅人的叹息，也怎能没有识者的讥刺呢？而我为《沧洲诗》作序，却与这些完全不同。我惭愧于能够辨析格律，只独自推重这部作品，认为它远远超出尘俗。世间若有知音，难道会把我的鄙陋之言视同河汉而置之不理吗？请看那惊天动地、破石裂云的篇章，必将簪花般的平一之作排列其中；应当夸赞那镂月雕云的文采，定会夺得延清般的锦绣声誉。将来早朝时和贾至唱和，你必定会得意而游；夜间坐赏李峤诗篇时，我就拭目以待了。《江上吹箫阁赠言序》西泠的松柏之间，同心挽着油壁车；南国的蘼芜之地，携手系上金泥带。相思确实有它的所在，我们这些人难道应当无情吗？问那位得意之人是谁，此生怎么能不留下遗憾？有平阳的俊彦，亭台足以观赏鸥鸟；淮海的英才，家中原本就有价值千金的驷马。他们若要和市场上以千金求骏马相比，又有什么可推辞的？用十斛珍珠买蛾眉佳人，也毫不吝惜。佳人难得，卓文君难道必定没有丈夫？名士并不多，使君又何必嫌她已有丈夫？拨动龛中的余火，余香尚未散尽；访看石上的残阳，旧日笑容仍然留存。于是佳人如碧玉，终于嫁到汝南；身姿如绿华，长久归于河右。桃花帘幕下，常常看她梳妆；杨柳栏杆旁，伫立时尤其适合顾影自怜。她俨然是林下人家的女子，自有清风与江边相伴。你的情意正如春水；秋夜选择梦境，偏偏从温暖处感知香气；静夜凝神妆扮，每每在淡雅中显出艳丽。有时午夜调琴，能够应和大妇的心意；常常深夜铺纸，自然符合仙郎的情怀。因此孙家小妹，见到她仍然怜爱；楚国蛟人，听到她的事也会流泪。何况銮江是胜地，胥浦是名都，靠近明月分照二分的江南，得到六代以来的华美风气。向东眺望，佛狸祠下斜阳隐映，潮水泛红；向西望去，司马渡边晨雾横斜，映出眉黛般的青色。有时凭栏奏一曲，应当知道声响足以使鱼龙起舞；即使倚着栏杆合吹两管，也必定声调和谐如鸾凤。这样的欢乐，哪里说得尽呢？于是使邺苑的词豪都抽出兔毫笔；西州的才俊竞相书写鱼笺。有人在红窗下点染彩笔，共同夸赞京兆；有人在墙边织写绨纻丝帛，共同羡慕临邛。确实是情意秘密往来，只有神女读到它才会理解其中的辞赋；艳歌有长有短，难道各位都说它无情吗？我说樊川不必再问紫云，也请郢客暂且重新唱和《白雪》。

译《陈素素诗集序》啊呀！这难道是陈姬素素的诗吗？姬来自众香之境，显现于群玉之山。白鸾随着节拍起舞，广寒宫本来就清虚；绿凤梳理羽毛，姑射仙子向来便绰约多姿。极度艳丽原本生于极度淡雅，多情于是达到多愁。湘山的竹笋初生，已经是满含泪水的湘妃竹；露井旁桃花盛开，天生就是命薄之花。红粉佳人身世凄凉，哀声吟咏往昔；朱颜漂泊无定，年年长怀遗恨。月下铺纸，洒下啼痕染黑墨色；灯边织锦，裁剪愁绪抽成丝线。哭泣如同阮籍穷途之哭，终究还是闺房中的阮籍；凭吊怀念知己，可以称为巾帼中的虞翻。哭声胜过歌声，活着还不如死去。一双红豆，春风中自然种下相思；十斛真珠，夜雨里徒然听见独自叹息。因此言语多到令人扼腕，诗集题名为《断肠》。洛下才人也为难以归去的日子而感触；江东词客也悲叹终身未嫁的年华。难道只是蛾眉女子书写哀怨，流下如玉筷般的泪痕；梳着鸾髻含泪，对着金灯回看自己的身影吗？唉！痴情如杜牧，也只能在青楼空结梦境；文才胜过淑姬，却只能在《白雪》般的诗歌中流传声名。这样的事情若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人们说起愁，我才开始真正感到愁。家流章让我以余篇作序，收录诗十二章，谱入琴曲，这就是序。偶尔吟咏杜陵的诗句，在黄子陂头兴起感怀；暂且仿效庐阜的吟咏，在白公池边避开踪迹。行程不到半日，便如同壶山；地方没有千座山峰，却也如镜水一般。靠近菰芦把自己隐藏起来，是想求得清闲；回望桑柘而自得其乐，并不是要逃避尘世。然而书籍可以借来阅读，依然像孙氏楼；酒有时能够买到，也不异于陶家所在的乡里。把船系在岸边，打算仿效张融垂钓；床头略似白居易在花中寻找小径，柳树下横着小桥。凭栏时晴雪竞相飞舞，远望时斜阳无穷无尽。像庞公夫妇一样，时时相对一盏灯；有蒋氏的宾朋，常常穿着双屐来访。杜甫的草堂可供休憩，邵平的瓜地值得锄耕。这实在合乎我的心意，不逊于幽岩深谷。偶然遇到志趣相同的人，哪里不同于高山流水？其中有我的侄子家流章，实在是今日的嵇叔夜。他的性情特别适合高雅的乐器，精神独自尊崇古朴的元音。于是用没有牵累的心来调和宫、徵之音，使合乎有道之物，涵养和平之气。得意之处在心手相应之外，不再有为秦而发的声调、为楚而发的声调。到字句之外寻求声音，宁可听于手指，也听于琴弦。琴音时如蟹行、时如鸾鸣，十三徽上的变化都穷尽；有时岩居、有时谷隐，二十六首曲子都得到幽深之趣。像蔡邕进入清溪，每一曲便成为一支琴弄；又像成连居于海上，凭七根琴弦移易七种情感。可以说兼有嵇康的心志和羊祜的体貌，巧妙之处极尽兼长；乐曲如潘岳之文，华美确实独擅一时。过去萧思话得到赏识，正在松石之间；俞伯牙得到知音，也只在流水高山之际。你姑且拿琴来弹奏，我当击节聆听。《陶憺庵诗序》听说才华从间隙中显现出来，必定有灵秀之气所依托；感物而神思贯通，又有赖于江山景物的助力。诗文很难从富贵环境中求得，归根到底本于真挚情感，奇伟之作大多出自山林之人。由此可知杰出之士，何况人如骐骥，应当看到他奔驰千里；时运遇到龙蛇之年，便暂且隐遁一时。经文纬武，虽然怀有未完成的志向，饮谷栖丘，姑且立下终老山林的愿望。时运难道只是偶然，道理难道是徒然的吗？然而名声重于汝南，必将看到蒲轮下聘；声望高于京兆，还会有人带着束帛远来求访。作为海内才人，先以孝友笃行著称，成为山中的宰相；开始建立经世治国的事业，这一时代确实难得有这样的人。今日有幸看到他的作品，像我的朋友奉长陶子一样，尊公憺庵先生完全当得起这样的称誉。先生是长沙名门的后裔，承继句曲山的高雅遗风；智慧可比白居易，早已懂得“之”“无”等虚字的妙处；悟性同于陆九渊，常常窥见宇宙的奇奥。面对座上群贤，四声无不辨析；惊动殿中的学士，五篇赋都能写成。论说可与戴凭相比，屡次夺得五花簟；丰神可比李白，足以登上七宝床。因此世人全都知道他的声名，不必等到范逵才加以尊重；人们争相求见他的面容，哪里只是张说才会夸赞他呢？众多士人传授经学，唯独卢植最为高明；一龙兴起而获得声誉，首先就让给管宁；张倬难以登达，便以名经作比。刘蕡时运不济，反而因忠贞直谏而令人叹惜；他的策论果然有益于治安，却只因奇才而受到忌妒。名声几乎同于党锢之祸，却反而因此以正直之人著称。虽然还没有梦中沐浴龙池，也已经先在虎观游学。仰望云天之心急切，坚决辞谢郡邑的征召；珍惜父母之日的感情深厚，多次推却属官的征聘。孝行既在乡里敦厚实行，美名在清平时代更加显盛。于是邺下贤王来求国士，河间贵胄特意进用高人。拖着衣襟来谈论，恭敬地安排讲经席位；披着裘衣入见，隆重地举行设醴礼仪。然而先生志在林泉，爱好讽咏，仰慕鲁仲连而远远退隐，受到众人推重。鲁国只有一位男子，正像烛之武请求归隐，反而笑看汉庭诸老。门前种着五株柳树，依然有陶靖节的高风；居处号称七松，仍可看见华阳的雅操。志向足以高远，事业又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至于他本性笃厚而有天良，确实能够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正当舞象之年，便愿意替兄长承担责任；到了戏鸠之年，又能够继述祖业。父母卧床有病时，在床前侍奉，七十日无暇顾及更衣；守丧居庐期间含哀悲痛，十多年都没有心思吃肉。乡里因此受到感动，风俗也借此改变面貌。不使父母蒙羞，这就是最大的成就。至于在乡党中传播义声，在朋友间笃守高雅爱好，大家争相沐浴清风，仿佛置身许询座中；旧日朋友频频来访，如同经过杜甫之家。阮氏的高宗，不分南北张氏；公为甲族，对亲疏一视同仁，有东汉英豪的气概，曾与郭泰结交；又像西京弟子，尽皆借扬雄之名获得声誉。先生既具备美好的才能，确实称得上硕果。高声吟咏、抱膝而坐，宛如秋月长久凝照；清啸以舒展胸怀，恍若朝霞独自升起。开辟蒋元卿的三条小径，在竹林中挥毫；得到谢幼舆的一丘，在花间染翰。笔下尽是烟云般的情致，篇中全有山川岳壑的奇景。无不在格调上压过曹植、刘桢，在体制上高于屈原、宋玉。歌唱因慷慨而有气势，题咏完成而不失风流；赋篇有时悲凉，意味深处仍留有忠厚之情。真不必羡慕那些争作秾丽新声、竞相铺陈繁复文采的人。我私下依附于鸡坛，得以结交骏马般的贤才。没能参加耆英之社，却遥望楚汉而神思飞驰；远远托付声气相通的盟约，回忆湘潭而心醉。初次读来便畅快，直使全身仿佛被名香熏染；急忙命人珍藏，还想把它收进古锦囊中。我的序文有辱于名作，怎敢说自己像皇甫谧之于左思；将来流传给令嗣，譬如肩吾之有徐陵这样的开府。《林蕙堂全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五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写 序

译《彭爰琴词序》我长久沉滞在金马门的官署中，将要接受玉麟的任命；即使不惜频频动用唇齿，也常听到文通传来的美誉；能够披露肝胆，终于和汝励订下素交。彭子爰琴到了瓜字之年，作了一首《折柳》歌；千里河梁，想来缠绵的相逢就在不久之后；十年漂泊湖海，却因停云而感到惆怅。等到我解下官印离开苕川，返回芍郡，便像屈原被放逐后在泽畔行吟，王粲说要归去后也常常到庭前问候。看见故人的面容，宛如青山；阅读才子的文章，全都如同《白雪》。仰望追随芸阁文人，有燕许那样宏大的裁制；即使涉及草堂，也有周秦般华美的声响。于是拿出酒席间所作的诸篇，请他写在卷首的一句话。词称作“诗余”，体制本来出自乐府；翰林写三阕词，在寒烟中抒发怨思；博士写八篇曲，借夜雨寄托离情。翠翘金雀之类，虽然极力写得缠绵；玉宇琼楼之辞，根本上仍应出于忠厚。为什么小巫日日争胜，渐渐只像倚门卖笑；于是大雅之声日益稀少，竟然难以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如今这部词作取法淮海，义理仿效屯田；端庄秀丽出于天性，浓艳秀美本来就自有。春风杨柳，是孝伯般的清华；初日芙蕖，不是颜延之刻意雕绘。织女七襄织成锦缎，支机石也来自天孙。香气留存三日，拂过座席都如同荀令；笑容足以倾城，哪里需要像龋齿那样故意作态？美貌照临水面，令人怜爱，不必像西施那样捧心作姿态。因此江郎也要谦抑自己，曾经想把风流让给他；而宗子遇到别人，仍共同称赞他的雅正美好。我这个只会顾曲的人，怀想着周公瑾来作序，很惭愧不如陆士安；进入仙圃观赏花朵，心神迷失在四面照耀的光辉中；经过旗亭赊酒，拜倒在两位歌女面前。《周屺公澄山堂词序》我回忆曾和范叔谈论天下的词人，总说周侯是一时的才子。因为他以华丽的词句向我索求粗陋的文章，我惭愧地背负诺言已有三年，徒然在千里之外怀念他。如今来到桃叶之地，在山中访求慧远；稍作休息于旃林，在座上结识伯仁。凌云般的气概雄壮，素来推重司马相如的文章；听雨时情意深厚，更加笃定对彦龙的友好。于是翻检破旧书箱，尽得新写的彩笔词章，少有能比屯田；文采和句法尤其高于淮海。漳河马渡之处，常有凭吊古迹的文章；楚泽鸿飞之地，有一半属于思归的曲子。芙蓉江上，日日都是斜阳；萍荔灯前，时时听到夜雨。无不凄凉得仿佛将要断绝，慷慨而令人怜惜。艳丽的思绪纷纷涌来，柔婉的情感曲折流转。花丛间徘徊，心中为《燕燕》之篇而悲伤；酒后感到凄凉，耳热时唱出呜呜之声。于是被放逐的孤臣在琵琶声中洒别泪；投闲置散的壮士在筚篥声中激发雄心。有时可以歌唱，有时可以哭泣，又且击鼓起舞吧。屺公凭借超越世人的才华，具有胜过常人的气概；假如他得志，本来就是公瑾一流；即使已经知名，难道会让美成独自称雄吗？可是牵丝入仕没有通达，治理地方也没有成功。家乡本在四明，却偏偏忘记了可供狂放的宾客；出仕游宦到了即墨，又处在多受毁谤的地方。借美人香草的辞藻，抒发幽深的愤懑；用残月晓风的词句，寄托那份壮阔胸怀。曲调因顾盼而多情，声调因高雅而善于含怨，这本来就是合宜的，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只是我本来就是多愁善感的人，又时时遇到怪事。乌鸦在门外啼叫，青棠花却没有消除愤懑的力量；人身在天涯，红豆便成了牵动情怀的树。酒楼在哪里，难以再听到击筑的悲声；蜡烛烧不成灰，我不觉把唾壶都敲出了缺口。读《离骚》却没有眼泪，究竟是什么心情？歌唱《长恨歌》来善于排遣怀抱，我难道能不有所感触吗？于是题写几句话，践行当年的旧约；又拿出新篇，在今夜结下遥远的思念。梦中寻找道路，只能在渺渺水边空望着你；分别之后相思，又在劳劳亭上送你远行。哀弦浊酒，把离别的衣袖留在河梁；红树青山，只能在别浦遥望你的归期罢了。《江辰六春芜词序》江子辰六年轻时就负有俊逸才华，长大后更有高雅声望。花在梦中开放，是当代的文通；美玉藏在车中，是我家族的叔宝。篇章精妙华丽，在中洲采撷香草；诗思清新华美，如初日映照芙蕖。然而在著述之余，常常打算借此陶冶性情；击节赞叹之后，又特别能够通晓曲调。窗前按律，每每协合大晟乐；灯下匀纸，时时裁制小令。西风吹过汉宫阙，青莲由此发出秋思；夜雨落在闲庭，红豆因此长出春心。玉笙吹过鸡塞，是南朝宫体诗篇；羌笛响在黄河以北，是旗亭歌曲。无不声调飞扬如郢中《白雪》，余响高入秦地云端。譬如种下萱草苏草，见到它的人便能治愈三年的疾病；又如采摘兰芷佩戴，十步之内便有香气。确实可以使周柳惭让其艳丽情思，使辛、黄惭愧于它的华美歌唱。你又曾半生在骥坂多次往来燕、吴，万里之中像龙标一样频游梁、楚；一双蜡屐留下了许多登临足迹。登览既多，几曲哀筝，悲歌时常出现。闲时在华美辞藻中写下清丽光辉，或用新腔传达瑰奇情思。曾在斤竹岭头，以白纻歌染上明霞色彩；有时在莲花社中，用红弦写出瀑布的声响。侍女倚箫，仿佛姜夔所写烟波十里；将军击铁板，仿佛苏轼所写雪浪千堆。凭借这样的豪放吟咏，还将足以助人成就远大事业；这又是极尽词人的雅韵、具备乐府中幽深情致的作品了。从前秦观以“山抹微云”之句，得到子倩夸赞；门前映入明月，德琏因此受到岳家看重。两者都属于美谈，流传为轶事。而我这个参军已经老了，只剩下凄清的湖海之声；开府之才徒然归来，只留下萧瑟江关之赋。不觉听到声音便起舞，只能说对着酒把它当作歌来唱。

译《钱葆馚湘瑟词序》岁逢马年，月值龙月，驾着雉媒车在温暖的日子里，向苎城询问猎苑；鱼篓沉在深水中，向莼浦访问钓鱼人。当时有青峰江上的作赋之士弹奏瑟曲，才人其实是紫禁云中的旧日同僚。于是打开西墅，请水监来吟咏松树；特意在南州设馆，与漫郎共同折取菱芰。灯前侧着帽子，已经多有顾影自怜之意；酒边弹奏筝曲，于是创作出缘情之篇。风流仿佛仍在，像思曼笔下的垂杨；姿态横陈铺展，像子京笔下的仙杏。凄清得仿佛将要断绝，我看见它才开始说愁。哀乐没有定端，听者往往完全难以自主。一曲《舞山香》，技艺难道达到这种地步了吗？几声《水调》，看它的成就也就到这里了。词本来以柔靡华丽为特点，体制虽根源于闺房，语言却必须深远，意义实际上又能通于世说。汉宫衣袖的描写，本来就容易伤于淫靡；宋殿屏风上的文字，更是失去俊逸。可是葆馚浓淡纤丽合乎尺度，摇曳而形成姿态，拗折反而更加妍美。在似雨似云之间，淡雅中仍生出艳丽；在似花非雾之间，譬如姑射仙子的肌肤，哪里妨碍敷饰金粉？即使像太真的艳丽姿质，也胜过铅华妆饰。因此使淮海惭愧于声名，使屯田停止歌唱。南国美人感叹红豆丛生；西昆词客说这是青莲再世。从前天下历经三百年，这一门道几乎都被荆棘遮蔽。等到云间出现一两位公，世人才重新懂得珍视花草词。确实，五茸一地的兴衰，关系到三李声名的轻重。如今葆馚与人并辔徐行、并肩齐驱，风致仿佛相同。那一类人徒然惭愧于倚树之作，而他的作品更足以使积薪之喻增添光彩。你将奉诏填词出行，且听说枫宁之事。我将选取声调仔细聆听，把它交给雪儿演唱。倘若有人问陆贾所带的黄金有多少两，那么请诵读姜夔所谱写的《白石》一编就是了。《董少君挽词序》少君如桃叶，是名门佳媛。姿态浓艳而流转如玉，品格高贵得仿佛金子深埋。她像鹤一样有意离群，又像鸳鸯一样思慕伴侣。我的朋友辟疆，听到声名后渡过晋水，在苏台与她相见。灯下隔着轻纱，醉眼牵留仙人的衣带；江边划着画桨，同心借续命之丝相连。可是高雅韵律难以调和，情感波涛又遭折断。三生石前，于是坚定了坚如磐石的心；离恨没有尽头，几乎想要作一番问天之举。午夜车轮转动，灯花也因消瘦而尽；驾着小艇乘秋风而来，恰好遇到月下的树。于是使当时的才子们争相穿上黄衫，使一代清流人物为之牵起红线。玉台再次降下婚姻诏书，温郎确实是可意之人；同归金屋，汧国最终成为贤美的妻子。闲暇时向月而坐，一同吹奏红箫；巧笑如花，一同照临碧镜。分得博士般的香气，贪爱焚烧鹧鸪斑香；书法学于夫人，还戏问鸳鸯二字如何写。林下扇动松风，静影仿佛风吹而动；庭前吮食梅雪，娇嫩心情自然得到洗涤。新橙尚未剖开，纤手已惊讶于香气久留；柔弱的蕙草刚承接唾液，细唾仿佛使花朵纷乱。这样可以说是闺中独秀，彤管长存芳香的人了。于是楼阁通向西阁，琴声调和大妇的心意；奉食进入北堂，羹汤熟悉婆母的性情。经过华亭听鹤，在乱世中保存赵氏的书籍。进入皋庑依傍鸿雁，在病中陪伴庞公静坐。十年织素，技巧高在丝线之前；五更弹筝，韵味流出弦声之外。于是惊动了鹦鹉的梦，果然出现不祥之兆；哀伤鸾凤般的身体，因此很快便化去。死亡尚且可以忍受，弥留之际还摆设椒蕊之筵；离去必定有所归宿，恍惚间仿佛进入莲花之国。我偶然出游射雉，恰好遇见骑鸾而来的人。看见奉倩为亡妻神伤，也替潘安感到气力耗尽。巫山云气高耸，也遮不住哀悼逝者的心；巴山夜雨侵入，仿佛全都是悼亡的眼泪。展开遗墨中的湘妃钩，看到往日抄写的书；省视生绡上的瑶佩图，看到春风从画中吹出。听到她的言语，我为之泫然落泪。惭愧自己缺少八哀之才，只能姑且代作《七哀》之赋。青牛帐中，想来梦境会氤氲而入；紫玉坟边，应当还能听到婉转的歌声。《范汝受十山楼词序》词，是诗的余绪。诗称三唐，穷尽了骚坛的变化；词称两宋，汇尽了乐府的源流。然而《风》《雅》所传的传统，不能有王维、韦应物而没有温庭筠、李煜，难道声律之道竟可以尊周邦彦、柳永而抑辛弃疾、苏轼吗？譬如五味的滋味，醋和酱一同陈列；又如八音的演奏，宫调、商调都具备。只是议论的人各执一端，究竟都不是通达的说法。我的朋友范子汝受，年轻时就有很多奇异的才气；人们知道他有孟博那样的声名，很早便享有贤才的美誉，世人又看重他像陈蕃礼待周璇那样的情义。他家有青箱相传的学问，在庭院中趋走时便从父亲那里听闻六艺；他有黄绢般的才华，在属吏中夺得五花马般的荣誉。他聪明如冰雪，学问高架于世间；意气如云霞，心胸倾向天下。当年我们曾在白兔园对酒同游；今夜又在青鸳寺共论诗歌、同宿。酒兴酣畅、耳朵发热时，便常常创作新声；灯尽人散之后，多数都写成了逸调。他所著的《十山词》两卷，清新而兼有绮丽，直如彩霞牵引新桐；淡雅而更多姿态，好像云横古木。清夜听琴弹奏，独爱明月；空山花开，偏偏面对流水。这些作品都以自然的韵致，抒发不受尘染的情怀；又把独到的感情，化作无穷的思绪。拿它同世上雕金镂玉、模仿优孟衣冠的作品相比；那些涂脂抹粉、学习西施作颦作笑的作品，实在已经远远不同于银河，哪里只是洗尽铅华而已呢！唉，华屋映着斜阳，海燕留下难以归去的身影；离亭飘着暮雪，流莺发出舍不得分别的声音。我既将返回江城，你也说起对故乡的怀念，于是叫小红吹笛，倚着舒缓的节拍歌唱，便斟满大白杯挥笔写下几句话而离去。《黄庭表古宫词》序 唉！西京道路失守，因而引发了对《黍离》的叹息；东国遗民归来，便吟唱《麦秀》。汉宫阙中的仙人，在金盘上洒下离别的泪；秦淮河畔的商妇，对着玉树曲发出哀声。处在盛衰交替之际，感慨由此产生。何况秦国虽已灭亡，治国之道的根本仍然存在呢？恭俭的轩辕、虞舜既已远去，世事自然不同于荒唐之说。蜀地的杜鹃含冤哀鸣，难以招回望帝；徐方百姓感念恩德，至今还追忆偃王。这样看来，甲乙二馆的藏书，撰述起来并不妨碍成为南董那样的实录；难道癸辛年间遗留下来的文字，流传便一定受到宫中防禁吗？这就是我的朋友黄子庭表创作《古宫词》的缘由。宫闱制度的描写，容易流于哀伤淫靡；宫禁苑囿之作，多半伤于绮靡。此书记述忧国勤政的真实事情，可以补充国史的遗忘；记载当年的典礼，足以供兴盛朝代考订。宫中大家亲自述说，所见所闻本来比仲初更为确实；臣子铺陈发挥，又不像禹玉那样夸张。难道它只是记述青城妃子、孟蜀偏安，或绣岭山翁追想开元全盛而已吗？请唱一曲清歌，以酒浇愁，醉卧苍梧；千年的长恨，愿系住两轮太阳，静听《黄竹》之歌。

译《汪晋贤桐叩词》序 词这种文学体裁，开始于李唐，体制逐渐浸润于五代，盛行于赵宋，而它的情感根源来自六朝。因此体制虽绮丽，却多有风致；情感虽纤柔绵长，却善于深入人心。虽然有“花间”“兰畹”这样的称呼，实际上承继的是美人香草的传统。我的朋友汪子晋贤，才华飞扬于郊野之外，学问高架于世间；谈论文理独到精妙，已经同青松结为知己；尤其精通曲调，又特别留心词章。因此鸿儒高士把他视为瑶林中的美玉，才人们赞誉他为玉海。汪子于是拿一册《桐叩词》来请我作序。我接受后读它，仿佛洗手接取蔷薇上的露水，装入匣中珍藏，又像熏衣时吹来兰茝的香烟。仿佛看见杨玉环凭栏独笑，又如遇到郑旦收扇自怜。秀美从骨子里流露出来，妍丽又从肌肤之外生发；这是有所寄托而发声的作品，语言多么美丽啊！唉，古调渐渐衰微，新声争相兴起；学习周邦彦、柳永，便弯腰皱眉来显示姿态；尊崇辛弃疾、苏轼，便瞪眼扬眉来称快。哪里能把这样的作品颁行于乐府，悬挂在国门之上呢？花下焚沉香，便斟上玻璃杯；灯前展读锦绣般的词句，试着调弄玳瑁筝。《孙汲山山啸词》序 我同孙子汲山结交已有三十六年，写赠别诗也有一十七年了。这中间经历的风雨，无非都是共剪烛花的时日；所到之处都有莺花，也少不了举杯饮酒。当时长沙公子常在西园递送诗笺；淝水先生每每在南第征召歌女。名贤如雾相聚，争相演奏新声；博学之士如星罗棋布，竞相传唱丽曲。雪儿坐在席上，弹奏红豆词；云母屏风前，击钵吟诵青莲的诗句。而汲山神情悠然、意趣高远，不拒绝金谷园三升美酒；神采卓异、精神闲适，有时一夜之间便醉倒如玉山倾颓。人人都惊异于他的深不可测，唯独我称许他天下无双。后来旧事都成了空花，故人也如小草般凋零。十年冰雪，频频消磨京洛游子的心魂；两地山川之间，我们再次握住河桥送别时的手。询问他的近况，他便给我看新作。于是打开古锦囊，尽数取出明珠般的诗篇。格调承继长庆，已经足以同元稹、白居易并驾齐驱；音律协合大晟府，尤其令人欣喜，仿佛又见秦观、黄庭坚。或描写事物而穷尽姿态，或即景抒发妍丽情怀；或在欢宴中慷慨激昂，或寄托别离时的缠绵情绪。无不笺纸匀净、意兴充盈，挥笔之间感情飞动。自有鸾凤般的声响，传到山中便使人羞惭；又作鹦鹉般的言语，把词意寄托在篱边。既得到兰畹词的幽微神韵，哪里还用论柳永的第七字句，或穷究草堂诗体的变化呢？宁可说李氏的成就又增加一人，竟使吴下群贤都刮目相看；邺中的诸位才子也无不极其赞赏。这难道不是逸气纵横、惊人才华绝伦吗？从前高适寻找诗句，到中年才渐渐精工；杜甫谈论诗歌，也到晚年才深入细微。可是有些人偶然遇到龙沉睡，便急着用重云将它阻隔；还没有看见鸿鹄飞翔，便妄自断定它只能飞千里。这仍然是拘泥于时俗的见识，哪里足以评论天下的士人呢？《饮水词二刻》序 一编《侧帽》，使旗亭中的歌女们争相拜读；千里之外以心相交，乐部中唯独推重它。只凭一只手吟哦，送走一天的时光，已经教人把竹简刻遍；把玩它而忘记年岁差别，不久就要用玳瑁装帧了。近来因为梁汾顾子高、怀远来询问停云，又得到容若成君的新作，仍然题名为《饮水》。白天打开书函阅读，仿佛吐出龙宾般的奇异气息；清晨和墨书写，像在纸上缀满虎仆般的灵花。香气并非兰茝，经过三天仍难以命名；色彩像葡萄，混杂五种纹理，又怎能辨认？汉宫的金粉也不能增加赵飞燕的妍丽；洛水的烟波也难以描绘惊鸿般的美。大概越读越精密深厚，冷暖甘苦只有作者自己知道；听到的人都不禁叹息，连哀乐也混忘了所由。谁能面对这样的作品，便不由自主地唤一声“奈何”呢？成子本来姿态如神仙，即使没有富贵也无妨；但他身在朝廷，常常把自己寄托于江湖。因此语言必定高超，文字全都神采奕奕。水本来不能作画，却因文字而形成波澜；花本来不会说话，听见词声却像在微笑。时时的夜月，镜子照着眼睛，也更加照进内心；处处的斜阳，帘子隔开身影，却不能隔断影子。才华由于骨格俊逸，令人怀疑前身或许就是青莲居士；思绪由于胎息深厚，想来全身都已经化作红豆了。唉！不是聪慧的男子不能善于写愁，只有古代诗人才能说出“可怨”的情怀。公孙弘谈性理，我独自谈情感。多读书，必须先读曲。江南令人断肠的词句，能够唱得好的人只有贺方回；堂东弹泪的诗篇，能够说得好的人必定是李商隐。《佘文宾蓉镜词》序 正值贞岁，我说要回到采菊的草庐，恰好我的朋友巢民也经过垂杨苑。月明而身体无恙，有时一起听吹箫；雪意将要降下，时常共同剪烛夜谈。于是遇到擅长雕龙文辞的客人，频频听到像扪虱谈兵般的高论，那就是佘子文宾。佘子登楼长啸，素来负有豪迈情怀；击筑悲吟，常常有华美的节奏。于是使杨得意耳热，得酒便重新歌唱；也使屈原心神悲伤，听到琴弦便发出叹息。我们两人因此兴起十年的感慨，而佘子更加深了对一往情怀的寄托。因而探取古锦囊中收藏的作品，得到一卷新词。灯前展开阅读，仿佛有人走来；倚着栏杆寻读，好像听见花儿在笑。好像防止顾恺之的画破壁飞去，又像握住赵飞燕的衣襟，竟想随风飘走。香气从字里生出，不必借燕尾草留下芬芳；艳色从行间显现，还不必说鲛绡花纹可以比拟。这里有如微云半抹，直可登上淮海居士秦观的堂奥；又如残月一痕，已经夺取屯田居士柳永的席位。你看他胡须真如戟，气势欲与长虹相比。曾经从事侠游，不惜花千金买剑；一向多有豪举，独自数百尺横卧床上。宋广平可以作梅花赋，张留侯也仿佛同样有此爱好。女子本来就不可测量，才华又怎么能够估量呢？唉！四百年来，古词几乎都归于天上；三十年间，新声徒然充满人世。周瑜那样善于顾曲的人难以再遇，能记住歌辞的娘子如今又在哪里？这样看来，词家九字的声名，不应推让给仙李在帘前；酒肆中的歌女们，也应当在芙蓉镜下拜倒。

译《史云臣蝶庵词》序 塞巷中春泥遍地，阴雨连着人日，满院冻雨，寒冷异常。尧年吴生正煮酒读《楚辞》，陈子却驾船来叩门。好风拂过座席，仿佛与客人一同到来；明月照入胸怀，如同人意还未尽。我和史子于是开始结交，像嵇康、吕安那样，读尽秦观、黄庭坚的作品；考察他们的体制，都具备风华；体会他们的性情，又多深厚真挚。因而感叹今日词曲声律的繁盛，实际上正是当年骚雅传统衰落的表现。考察各家，大概有两个弊病：一是因为本来属于闺房之体，偏要致力于雕琢纸上的文辞；衡量五色珍珠的光泽，哪里还关涉女子的幽美？披看千丝织成的神奇锦缎，只会增加妖冶淫靡。仿佛进入波斯人的珍宝店，满眼都是宝井琼厨；又像烟绡雾縠，只徒然充满织染作坊。哪里知道真正的美人出自西家，何须用露华遮掩面颊；品格高洁如南国之人，也不必以黛叶来描眉。一是因为描写思妇的情怀，反而背离了《诗经》美刺的本意。西施本来就美，却偏偏学习她捧心的病态；孙寿本来不值得效法，却偏偏怜爱她龋齿的姿态。本来只是清瘦羸弱的病态，转身却错误地写成纤腰；本来没有袅娜的容貌，拖着脚步反而强说是巧妙的步态。哪里知道神情像处子，何曾需要借助矜持？婢女学习夫人的姿态，只会更加显出自己的羞涩。于是诙谐戏谑杂乱出现，图画般的描写也失去真实。有见识的人想用辛弃疾、苏轼的风格加以纠正，结果反而同唐宋传统相背。这部词却用古意来抒发新声，绮丽而不伤于浮华；清新而不流于柔弱。都梁、迷迭，放在熏炉中同样都是荀令香。扶荔、鲜支入苑，都成了汉代的树木；珊瑚插在架上光彩鲜明，正如逸少的笔毫；琥珀藏在衣中，声响铿然，节奏美丽娇姝。凭吊鸱夷子皮于胥浦，眼前是白马银涛；询问帝子湘灵，青蛾、锦瑟、翠翘、金雀，都本于读曲之篇。香草幽兰，没有失去寓言寄托的意义。这确实使屯田柳永面对残月也感到惭愧，使淮海秦观面对微云也要退让。于是陈子依声歌唱，吴生因而击节。邺台席上，还能听见车子姑娘的歌声；李白宴席中，也共同听到雪儿的演奏。只要在弓弯踏歌之处，能得到五斗酒一同倾饮；哪里还要等到羯鼓催促时，随着百花一同竞相开放呢？《孔东塘宫词》序 十五国有《陈风》，钟鼓声在宫中和谐；三千宫人歌舞如雨，琴瑟笙簧本来就在内室中相应。教化大概始于后妃，哀乐也由此产生；窈窕淑女比拟君子，讽谏劝喻也因此更加深切。所以范蔚宗铺陈华辞，因而写入列传；王仲初铺写藻饰，于是题名为篇。然而桐雨花风，常常容易引发感触；莺啼蝶恨，事情又多接近多情。三国十家，各有不同的恩泽；千门万户，也有说不尽的风霜。于是有人把它写在珊瑚上、传在翡翠中，或者流于奢侈争竞，夸耀玉女的窗门；或者失于绵弱漫漶，徒然洒下铜仙的泪水。要使词句兼具美丽，调子又合于中和，实在很少有恰当的作品，大概确实很难。东塘先生，承尼山的珍贵学统，得泗水的美好源流；以圣人传统扶持贤才，用今人的形式学习古道。他综括六经中偏传的内容，掌握诗教精微的意义；汇总百家所长，又得到乐章的美善。偶然写成宫体，竟有百篇，长期在词坛享有声名，人人都夸赞为七子。把忠臣孝子的义理寄托在梦峡啼湘之中；抒写贞姬旷女的情思，传达她们憔悴的脂粉、玉钗罗扇，无不缘于忠厚之心。鸾凤之寝、羊车之幸，各自极尽缠绵的情致。同供奉李白花前的作品相比，更有新的声情；同龙标王昌龄月下的诗篇相比，仿佛听见长长的叹息。这部作品的用词，早已占据词坛上流；开启秀美文风的先声，也无愧于《大雅》。至于银鹅金凤，制度沿袭历朝；蜡抱衣裳，典礼则详载于四时。这些事情，铜沟月冷之时不必在大家面前称说；绣岭泉温之际，也不必等宫监传闻。听来足以令人感动，应当使金屋中的人多次皱眉；唱来足以令人追思，愿使玉河尽皆呜咽。红牙板敲响之处，难道不会有曲调低落？灯前翠眉低垂之时，定会有余韵流出弦外。难道只是汉宫的华美篇章，将遗事传给佩兰之人；唐苑的新词，只得到花蕊间的柔情而已吗？称李峤为才子，我也这样认为；赞赏沈佺期胜过婉儿，你确实就是这样的人。《茅天石溯红词》序 出湖南城郭，远约半百里，有山东林高耸而立，三峰直插云天，葛仙翁的丹井就在这里，吕真人的壁画也没有湮没。虽然黄金白酒和旧日遗迹都已遥远，但碧色山峰、青色溪流，仍具备名都的胜景。我的朋友茅子天石，先人在梧桐翠竹之间建有数间屋舍，三条小径在蓬蒿之外；经历流离兵火，拜见杜宇仍然令人怜惜；迁徙之中携带琴书，听到蟪蛄的声音却并未远离。然而他对砚台感情深厚，常常眷恋故都，于是寄托情思、挥笔创作，也多次唱和雅调。柳永的作品并非只是多情，张先的篇章也都成为绝唱。于是取梦窗吴文英的句子，题名为《溯红》，可以收入花庵词编，歌唱时举杯饮酒。天石辨析声调极为精细，按定音律又必然严格。譬如李帅的旌旗能够改变颜色，又像程营的刁斗，声音丝毫不乱。曲谱合乎大晟府的节奏，长久协和于钟吕；体制同于宫中法度，长短句都协合宫商。得到淮海秦观的精华，哪里只是“云高一抹”的境界；具备清真周邦彦的妙处，难道只有“露湿三更”的情景？娘子记歌，还要劳烦红豆；周郎顾曲，却在碧油幕下，又哪里逊色呢？这实在值得欢喜。从前钟子期听高雅琴曲，才知道其中有山水之音；张子说清雅之言，恰好有松石之间的意味。如今可以拍击歌节，姑且把它留给庄舄的乡思吧。

译《陈次山香亭词》序 我过去同陈子其年结为枚乘、司马相如那样的交游，又有袁羊那样的鉴赏眼光，常说七宝床横陈，应该有这样的人；后来果然制成五花席，最终还是推重这位客人。到了郁孤台上，又遇见纬云，于是仍在章贡江边同旧日朋友相逢。我的外甥上若从京洛回车，走了方圆千里回来，拿出一编作品给我看，原来是次山陈子的《香亭词》。陈氏出自三位名人之后，长久以来多有伟士；建安时代起草檄文，才华驰骋于七子文坛；颍水将军，才如凤凰，在二难的宴席上高翔。有人才华高过良史，凭椽笔写成声名文章；有人是儒宗，击碎胡琴以振扬声誉。有人在元祐年间受荐，诗文自成一家；有人文章震动绍兴，书法文章独高于群辈。然而他们都是隔代而出，或生于异地；至于我次山，实际上都出于荆水。心中伤悼广武，叹息往昔知音难逢；接踵毗陵，觉得后来者已经居上。文章推重梦鸟，采撷八代英华；声名充满求莺，统摄九州气数。焚烧君苗的砚台，不等篇章写成；染用文通的笔，每当听说花开，常常续作八韵。哪里不同于江上峰青，偶然试作七题？哪里还要等台阶前太阳移动，名声本来已经传到洛下，声望重于江东。元礼打开门，争相接待停车来访的客人；当时设置驿站，争相迎接能使满座惊异的人。于是兴致极盛、感情奔放，酒酣之后精神更为昂扬。楼头击筑，仍然奏出兰畹般的声调；市上悲歌，时时唱出草堂的曲子。在酒边怀念朋友，情绪逼近乌乌悲歌；经过花下谈论愁绪，性情同于素素。千里之外常有归家的梦，四时之中多有子夜的吟唱。将来见到斟饮玻璃杯中美酒，天子命令龟年传授曲调，难道仅仅是琴弦明亮如翡翠，雪儿按着鸾板来征召歌唱吗？词出自骚坛，实在根源于乐府；它既不是诗也不是曲，妙处就在深浅之间，既可欢乐也可悲伤，调子以安和为主。自从有人说法违背三易，竟忘了邦彦的篇章；又只知讥笑七分，专门争论刘几的句子。睡梦尚且不是古调，哪里算得上高明的言论？只有次山能够写出清幽的思绪，振起华美的文藻，以秦观、柳永的柔情，发出辛弃疾、苏轼的逸气。有时纤绵不断，如清晨啼转的黄莺；有时奔放难以羁束，如秋日嘶鸣的骏马。左手提起仲举，和太白一起高声吟咏；右手携着尧章，听小红低声歌唱。我不知道他的成就边界在哪里，又怎么能估量他将达到什么程度呢？和其年相比，难道还不能并驾齐驱吗？于是叫上若依声唱和。《家镜秋侄香草词》序 当时正值渡豕年，我遇到鞭龙将要越过梅岭向南，偶然停息在蓼洲之上。听老人说，起初曾访徐穉而登台；我的族侄镜秋常常拜访扬雄请教文字。等到回车经过隋苑、扫除芜城之后，又寄来几行文字，用来征求意见，并以一卷作品相赠。打开书信读完，篇篇都是兰畹之作；展开长吟，足以收入花庵选本。河山相隔千里，仍然记得往日的缠绵交情；岁月过去五年，也没有忘记感慨和思念。这种超越常人的地方太多了，难道不是下了很多功夫吗？因此炼字尤其精工，谋篇更加奇妙。香气浮在纸外，好像披着荀令的香衣；明珠吐露在字里行间，好像打开贾胡的宝匣。岸边残月留痕，声韵洋溢着屯田柳永的风致；山间微云轻抹，格调夺得淮海秦观的神韵。把幽微情怀寄托在湘地香草上，把骚人的思绪寄托在蘼芜之中。清风拂过几案，足以独擅一山的芳香；华美的露珠盈满信笺，可以飘散千步的芬芳。正所谓香料种自都梁，全无其他气味；烟气吹过薰陆，也不混杂别的滋味。难道不是这样吗？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他刚到弱冠便负有超越世人的才华，刚到受书学习的年纪便具备一人兼数人的学问。御苑中举杯，可以登上七宝床；旗亭里演奏词曲，定会使歌女们拜倒。采摘林中的兰蕙，我想移来赠给你；掰开初升太阳般的荷花，又有谁能够比得上这种才华呢？《黄仙裳诗词》序 论交遍及四海，年轻时便仰慕袁丝；作赋十年，很早就遇到叔度。仙裳是我的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仙裳素来负有俊逸才华，向来怀抱奇异节操。他像汉家的神童，江夏黄童本来就天下无双；又像宋代的才人，著作堪称第一。然而他在田间种黍时，常常愿意做兄长；席上推让梨果，常听说他以孝敬弟弟著称，在堂下独自奉养母亲。进入佐理政务的官署，也无愧于棠棣友爱。因此高车争相来访，好像在瞻仰太学碑；美酒频频送来，有时还询问玄亭碑字。后来时势叹息着改换玉玺，事情不同于投珠，只能将终身寄托于田亩，难道只是偶然遭遇风波吗？他身充狱卒，于是洗雪李固的冤屈；家产被权贵中人破坏，终于使范升脱免罪责。这样的赴义行为，足以使贪婪顽劣者感到廉耻。我年轻时听鸡鸣而起，曾同他在旧日风雨中交游；中年怜惜鸿雁踪迹，常常想起暮云中的故人。然而仙裳不依附宾客，也很少因他人权势而趋附。二十年的离愁，在桃叶渡头相逢；九月的愁心，在菊花篱下共同倾谈。搜检他破旧的箱笼，给我看佳作。我接受而读，觉得已经达到极高境界。钱起、刘长卿的雅调，是大历年间才人的风格；周邦彦、柳永的新声，也是宣和年间的丽作。一片冰壶般的心地，清澈如洗马的精神；十寻长的镂管，豪气并不逊于陈登。将会看见他的波澜独自老成，可以追随如花般的前贤；难道仅仅是格律特别高妙，足以借花草娱悦心情吗？于是我买酒，同登孙楚楼；便唱和起来，一同敲击荆轲的筑。旁观者暗自发笑，说从前的客人怎么这样狂醉而兴歌？只是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啊。

译《毕正持松涛阁诗词》序 我已经老了，不能同年轻人出游；又自觉地位卑下，不喜欢同俗人交往。南村早晚独自仰慕陶渊明，东边乡土的风烟总是依恋杜子美的，便有毕子正持这样的人。正持素来负有俊逸才华，又处在潘杨两家亲戚和睦的关系中；既有这样的渊源，张衡、陆机般的文章因而更加融洽。丙寅年夏秋之间，正好仲弟远游，又欣喜此人快意来集。于是穿屐进入深林，敞襟登临高台，坐在明月分照之下，面对千里雄风。而正持每次随客人来访，总能先得到我的心意。抽取书架上的书，曾经窥见鸿宝；探取囊中的锦绣，早已获得骊珠。声响从字里流出，不以惊人自夸却不会停止；香气从笔外生发，每遇事物便尤其工巧。五言诗如城墙高峻，得到随州刘长卿的俊爽；六朝文旗高高树立，具有开府庾信的清新。读他词文的人，应当先用蔷薇露洗手；思量他的气度，应当说像芍药开放般姿态万千。至于调取青莲李白的词风，填写白苎花间小令，直可登上三李的堂奥；柳树下的新声，几乎要夺取诸鼂的席位。既能吹花嚼叶，也能啸凤鸣鸾。这又是使玉树惭于花色、使金荃词失去艳丽的作品。然而他的幽深心意并不遥远，好像置身濠濮之间；整体气象非同寻常，仿佛得到江山的助力。为什么会这样奇异呢？难道另有所得吗？于是正持离开座席起身，推开琴回答说：“我家在白岳，处于万山之中。那里有苍松，高高超出千林之上。因此建了一座阁，题名为松涛阁。秋日的傍晚、春日的早晨，我的身体仿佛浮在云海之上，入阁便休息，出阁便游赏，只是不离开天风。虽然算不上冰雪般的文章，也姑且足以避开世俗。我私下认为，烟霞之癖难以向人说明。”我说：“正是这样。古代有人，在句曲山斋前，天天婆娑起舞，观看五鬣松；在蓝田山窗下，时常讽咏诗歌，面对两株树。有人被称作白衣而名高当代，有人官位卑微而佩花绶，却在同时代获得声誉。只有在尘世之外抒发胸怀，所以才能在世间之中架构学问。你能得到这样的境界，我实在羡慕。什么时候一同归去，携带百篇诗作登上百尺高阁？到那时放声吟咏，每一棵树唱一章诗。” 《家镜秋侄诗词合集》序 推究文学创作的盛衰，往往取决于时代；而文章的高下，只看作者本人。因此人才如凤毛麟角，不能兼有一切；时机如兔夜乌晨，各有各的用途。考察千年以来的历史，研究百家著述，确实如此。有一件无可怀疑的事：我同族侄镜秋结交，是鲲鹏腾运般的交谊；敦厚地保持籍咸般的友好，以文章义理相互欣赏。他游历时，不只是乌衣巷人在江汉之间相通；他会见友人时，曾经携带玄草。到了滕王阁上，开始在填词方面显露美名；等到炀帝台前，各种文体都显出长处。他豪迈的气概既在烟霞间啸傲，侠士般的游历又流连于山丘沟壑。系舟著书，西岭清爽的景色仿佛飞来；种竹寄居亭中，东湖晴朗的波光自然环绕。到处带剑迎着春风，谁能识得其中英雄？吟咏秋水使露气沾襟，足可称为才子。常常划着彩船，渡过鄱阳湖观赏波澜；喜欢载着青色书籍，登上匡庐山汲取瀑布之势。望见千里斜阳，便感叹佛狸；在六朝山色中，长久怜惜司马。向隋苑询问琼箫，听月色中多种声音；身披宫袍在敬亭山上，看云也不厌。吴江水波中送别鹤影，在三生胥浦种下红豆；停留在白沙渡口，曲折的长廊空自回响着脚步，却全无麋鹿踪迹。弩箭可以射向潮水，大有鱼龙般的气势。吴江落叶之时，常有吟咏枫叶飘落的篇章；浙江江潮涌来之际，频频歌咏飞雪般的诗句。于是沐浴在朱砂水的山峰，便如莲花；揭开珍珠般的岩石帘幕，那里多是榔树。这样的大好山水，任凭谢灵运游历，也不会停下舟车；即使是司马迁所走过的地方，也时时令人凝神注目，每天都有赏心之处。凡是亲身经历的事情，都会随着兴致写下。有时像清晨啼转的黄莺，听者总会情绪愉悦；有时像惊动秋天的朔雁，听者常常精神振奋；有时像清筝入耳，使哀乐不能由自己控制；有时像高雅琴操抒发胸怀，高深意味都可以由此想见。总而言之，文义越深越显秀美，辞藻越淡越见妍丽。譬如柔弱的柳枝临风，春天到来仍然鲜润；又如新桐吸引露珠，清晨更加挺拔。因而五言、七言诗都穷尽神韵，并且高过温庭筠、李商隐；至于长短调达到精妙，也不逊于周邦彦、秦观。用绣丝装饰，耀眼如蒲桃锦；用玳瑁装帧，动人如兰畹芳香。一个人能兼擅多种长处，本来就是如此。文章又多有合作，哪里能够估量呢？何况九龙一门同时诞生，师友之学都得自家门；一条鲤鱼两次跃过龙门，诗礼学问又从庭训中听来。抽书赌茶，如同玉台对着良朋；展开纸张联句，画阁中常传为雅事。他从家国传统中得到的涵养既深厚，他生于天地之间也绝非偶然。遇到爱好文章的明主，难道杨得意的故事只属于古人吗？遇到爱惜士人的高贤，难道左太冲的遭际只存在于今日吗？空堂对酒，幸能在暮春共同就坐；远道寄来书信，但愿不要忘记旧日风雨之交。

译《王学臣杜鹃声集》序 潘岳离开县邑还记得种花的河阳；陶渊明归田种菊，只思念彭泽。古人的足迹所到之处，便留下当时精深的情意；不只是欢欣快乐的感情足以传入题咏，悲哀劳苦的心情也足以写入声律。学臣王子凭治理繁剧事务的才能，接受治理百姓的使命，处在滇黔交通要道，又遇到兵火残害百姓；独自一人便能支撑局面，兼顾各方面而不困顿，腰虽多次弯折，进退俯仰却没有过失。最终士卒吃饱、战马腾跃，时常少有缺粮的忧虑；直到如今百姓怀念、官吏敬畏，完全没有事务纷乱的叹息。在濯锦江边，朱仲卿祠中常常有人献酒；浣花溪上，羊叔子的眼泪几乎要盈满碑面。然而他剔除弊端、免除苛税，恩惠多能施及万物，于是直率的性情违逆世俗，本性也不合时宜。归来后选择胜地，在平山采摘芳草、在蜀岭游览；门前垂柳仍有清风，阁上观梅已经完全消融旧雪。这样一来，即使像谢安拥膝而坐，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吟咏歌唱？效法长统舒展眉头，什么时候不能成为愉快之事？为什么不作一篇《鹦鹉赋》，发挥自己的长才，却偏偏以“杜鹃之声”题在篇首呢？大概杜甫下拜，是深深怀念古帝的魂魄；虞部说愁，杜鹃啼声像婴儿痛苦的哭吻。边地流血，想要申诉却无从申诉；月下悬身长声哀号不止，好像戴星出行，劳苦却不能传到上听。解下官印归来之后，减少的俸禄又怎么能够自行表白？难道不会相同吗？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高亢的曲调凄清，如霜中鹤鸣；有时柔情婉转，如月下黄莺啭鸣。又有奋发激昂、难以整齐的气势，像惊风中的雁阵。至于洁净鲜明而自我欣赏，又有如映水鸾鸟的纹彩。然而这些作品大多表现不能言说的情感，以及不得已的缘故，流露在笔墨之外，传达在节奏之中。以周邦彦、柳永的华美篇章，运用辛弃疾、苏轼的超逸调子，并不像鸜鹆学舌，也不像小孩子嘈杂的言语。它所写的杜鹃之声，足以使离人闻之而起身。我取来全部读完，为之高声吟诵，感慨万端、怀想不已，仿佛身在锦城月下，徘徊欲绝，又长行于玉垒山中。《汪甥上若诗词小刻》序 诗需要才华高，但过分工巧或过分质朴，都会成为才华的负累；词必须韵味优胜，但过浓或过淡，也都会损伤韵味。要取得中和，实在很难选择。而汪子上若已经接近这种境界。汪子不凭借家族门第，也能符合宅相之说。姚崇曾经器重人才，教儿侄连名应试；卫玠神情清朗，最终同岳父齐享声誉。他洁净如姑射仙人，本来就能辟除尘俗；美丽如昭阳宫人，又何须施粉？于是花朵在笔管上开放，都成为五色文章；锦缎从织机中出来，另有九光般的彩色。这正是芝兰般的心志和蕙草般的资质，确实足以俯视西昆体；即使置身兰畹草堂，也可以远远追踪北宋。难道可以说黄鲁直的诗句得自谢公正？恐怕王元长的文章最终要归于阿士罢了。《林蕙堂全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六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序 《太白亭修禊》序 道峰山脚、归云山旁，有诗人孙太初的墓。我在丙午年任郡守时，首先替他剪除墓上的蓬蒿。到了己酉年离任，长期没有来献上苹藻祭品。如今正逢暮春，又是上巳日，于是有名流说要举行修禊之事。山阴的贵客正聚集在兰亭，庐岳的幽人也互相拜访于栗里。陈家持杖而来，才有季方；洛下驾车相访，又同叔宝。于是惆怅于已经逝去的高风，惋惜美好盛事难以追寻。偶然席地而坐，纷纷借花寄兴。青樽和蛮榼，在下马陵上举杯；穿乌色夹衣、持长藤杖，在听鹂别墅铺席。远望海上的赤城，好像将要遇见仙人；在山中听苍松天籁，如同听见招隐之歌。此时东堂雨后初晴，桃花红色逼近竹林；南涧天空高远，苕水碧色同云影相映。这样实在值得欢乐，谁又来抱琴相访呢？为什么这样说？可以少作一些含毫赋的处罚，同金谷园一道分给处士一瓢酒；凭借紫丝笔，唯独让右军的双管稍逊。《胡循蜚尺牍》序 原来行人手持书简，贵在疏通情意；作者含笔构思，文辞重在体制要旨。陈孟公凭几传授文辞，都恰当地适合亲疏关系；陶士行削简作书，从未遗漏远近之人。过去这种传统很重要，如今却有缺失。我的朋友胡子循蜚，精通翰墨之乐，具有班固、扬雄般的宏才；美丽的文藻早已高挂在乐岭，随即又拄笏登临米山。他有匡正时局的议论，判断义理仿效司马迁；以玩世不恭为心，诙谐言语同于东方朔。至于朋友间的戏谑、亲戚间的问候赠遗，无不出自谢安碎金般的言语，都可以抵得上陆机积玉般的文章。一封信在春日寄来，字里生出花朵；半纸书信在夜间投递，行间照着月光。确实如同当面相见，实在可以移易情怀。譬如积聚萱草、苏草，见到的人便能解除三年之疾；又如拔取兰茝，佩戴它便会生出十步之香。从前谯国高贤曾经自矜懒慢；豫章太守有时也任凭浮沉。恐怕看见这部书后，反而忘掉旧日的癖好。若有匡鼎，便会听它而开怀大笑；若遇到李膺，也会听闻之后拱手捧手称赞。《江逢其地理集成》序 听说燧皇在幽冥中默默辅佐，开始划分八方之位；炎帝仰观天象参验，才完备四营之数。地形山脉在白阜测量，疆域边界依大章步量。于是有八万多字，夏代演绎图式，以艮卦四十五策为首；殷代排列卦象，以坤卦为先。艮取兼山之义，坤由于大地运行。堪舆之说，流传已经很久了。然而严善思提出的见解，是山川在上应合列星；童初中推演的形势，是丘墓由五行之气开启。坎峰高高作揖，成为彭氏的墓地；泗水逆流，永远安定孔林之地。若不是精通八索、默契三才，就不能在牛毛般细微处分析玄妙道理，在龙耳之间决断神机。江子逢其游览山川，心中描画而显出所得的意象，先如吕防梦中所得，神人完全贯通一部书；又如虞翻遇到道士，很早便饮悟三爻齐备的道理。他兼有彦辅的清谈和景纯的深奥秘诀。因此把所得汇成一部书，以地道会合天、人之理，用《周易》的义理贯通殷、夏。四元的秘密口诀，远远契合金精；八字的灵妙解释，遥相通于玉匣。既能拨沙而得到解说，又能画地而形成图形。猛虎长啸于八方边际，便可识别神仙的谶语；灵龟预言百世，泄露水土的神灵。难道一定要听声音，像裴侠那样指向桑树东方？又何必得到篆书，像沈彬那样在树下确定方位呢？至于道路合于推算蓂荚，见识高明到能累数黍粒；以宾寅纪定万物，丝毫不差于金仪。纳甲配合成声，于是与玉管相符。这是伯瑀所不能达到、延翰所没有详述的境界，却只把牛眠之地作为奇验，把鹤来之事记作异象；沙中竹简显示徐地的祥瑞，地下木根消除了婺人的祸患。这样的占验小术，难道就是河洛的真正传授吗？于是把它写在书简开头，等待有见识的人来评定。这就是序。

译《青来程君湘潭瘗骨纪》序 大火燎原无人能救，白骨堆成山丘；洪水堵塞难以流通，青色磷火遍布原野。假使周文王看见这些，也会更加忧劳，像身受伤痛；若非韩卫使者曾经遇到此事，也仍然同样无法相见。如今幸而由程君倡议，青来响应，黄君希倩也一同和应。偶然漂泊湘江，共同为郢都哀悼。施救已经穷尽于广柳之间，谋划终于在空桑之地实现。从秋末直到春天将尽，二十旬很快超过半年，众人都手掌生茧、足底结痂。六百箩筐，哪里只是装载一万具尸骸？建塔使众骸同归，难道是要修筑鲸鲵的壮观吗？开辟漏泽园，使狐兔的尘迹全部驱除。从前汉水中的蛇曾经衔来珠子；即使华阴的鸟雀，也还曾献上玉环。何况有情之类因缘聚合，难道最终会无情吗？本来都是从果报而来，怎么能没有报应？可惜啊！过去一县之地，竟能使人免受阴间悲痛；如今四方同时发生灾难，春闺中只剩下梦境。怎样才能让两位君子化作亿万身，帮助这些众多含冤的百姓超脱尘世劫难呢？《题方秀千园居像赞并序》一丘一壑，谢幼舆把身心安置在山岩之中；半水半山，仲长统的心神游于尘世之外。这是幽居之人的超逸情趣，也确实是旷达之士一贯的心愿。我郡著名亭台，向来有竹西等胜景。如今的别墅多在城北偏僻之处，然而俯临山涧、依傍山冈，形势难以空旷；房屋相连、土垒相接，地方也少有曲折回环。略微保留了栏杆门槛的形态，却没有充分展现林泉的兴味。秀千方公子正值壮年，豪迈如陈登，以湖海般的胸襟自期；俊逸如司马相如，以云霞般的气概自许。于是因为爱惜美好时光的诚意，便有了买山隐居的乐趣。在门前种柳，具有晋代处士的清风；引水栽荷，具有周先生的雅致。于是心通仁爱与智慧，义理通达高深，便能在近处造出奇景，因疏朗而得到秀美。小径因为曲折，花朵便分布其间；楼阁因为高耸，树木便相互交合。泉水回绕狭窄的山涧，竹林隐蔽幽深的窗棂。临池斟酒，可以像山简那样侧戴帽子；焚香扫石，可以陪谢安下棋。方子携同贤兄弟，将为母亲祝寿，进献茅容的饭食，每天供养两只鸡；乘坐潘令的车舆，时时同一只鹤相伴。兄长唱、弟弟和，合于棠棣友爱以奉承欢娱；三笔六诗，对着梅妻共同醉饮。这就是以孝道奉养母亲的志趣，以亲爱引发和乐的情怀。于是请来虎头将军顾恺之，蘸湿麟角笔，描绘归隐之居的美丽景色，极尽宴饮休息时的幽深情怀。我在林间跷着脚，不羡慕年少而身居宰辅；披散头发坐在树下，也不必劳烦用冷眼防备他人。远望晴日山岚，遥看缥缈中的三座山峰；近临曲折的山涧，欣赏一泓清水回旋流淌。在这里休息，也已经足够快乐了。四种适宜的条件不能同时具备，众多美景也难以兼得。一个地方虽有名山，却很少有陶渊明那样的两三位朋友；即使胜士很少，也足以抵得上戴逵的十万钱。空有《玉潭》之书，却不能买到平泉的奇石。古今同样令人感慨，人与环境很少能彼此相称。如今我怀抱独自前往的情怀，得到清幽与澄澈相互映照的趣味，难道还不足以凭借妙手描绘沧洲，追寻濠濮间的高远遗踪吗！于是作赞说道：奇士沉溺于幽静之境，少年便懂得知足。春日有千株树，寒河只有一曲。居室虽近，里面却有如玉般的人。倚着石头而忘却形骸，临近流水而放眼远望。有琴有酒樽，不梳头也不洗浴。心怀古人，藏身于空旷的山谷。心意越淡泊，境界越高；精神越安恬，气度越庄穆。隐居或显达没有差别，古今都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张山来笔歌序》听说，诗只是用来表达志向的，而最擅长作诗的，莫过于青莲；曲是用来宣泄感情的，而最懂得欣赏曲调的，独以红豆著称。然而感情所发，快乐的情绪终究不及悲哀的情绪多；感情一旦深厚，追究到真实的极致，反而容易归于诞妄。古代通达之士，有时用庄重的语言来表达，有时又用诙谐来调和。过去有文人，静静观察事物，却立即有所感动。《经》留在孔子弟子子游、子夏等人的记述中，称誉漆园先生庄周的著作；赋本出于《离骚》，而在江潭之作中独具妙处。我的朋友山来张先生，少年时承继家学，早年便负有文名。书籍已经读到等身之多，赋作又擅长于文思敏捷之时。于是，在授受文稿的闲暇，写了许多合于音律的篇章。酒边时常高声吟诵，花下频频朗声歌咏。他汇集自己的作品，题名为《笔歌》，编成一帙给我看，命我写几句话作为序文。笔没有嘴，怎么能发声？即使元锋利的诸种毛笔，难道能够演奏雅乐吗？先生只是这样，谁会听它呢？后来我展开书卷观看，竟又合上书叹息。仰念穆王，听说通往天界的道路难以登上；远追阮籍，惆怅于世路上阻碍重重。巧妙难以胜过笨拙，只能徒然招来陈梭的讥笑；众人想把我称作狂颠放纵之人，而我却还要手持笏板。武侯洒泪，千古以来仍令人沾湿衣襟；令伯含笔，百年之后仍令人落泪。其他如因弱子而兴起悲哀，也足以留给后人感慨；因此这部作品所歌咏的悲痛，简直胜过哭泣。难道是笔不能说话吗？大概因为感情受到欢乐触动时较轻，受到悲思触动时较重；感情寄托在语言中较浅，寄托在笔墨中较深。所以拔剑高歌，并不是说快乐；敲着酒壶长啸，只是在呼喊无可奈何而已。但韩娥放声歌唱，满座之人的悲欢却各不相同；叶女合奏乐曲，一个人也会再三起卧。那些歌唱者所掌握的精要，也正是作者的妙处。唉，人生称心如意的时候，难道能有几回？世间失意的时候，恐怕不止一件事。我怎么能够借用张三影的美丽词句，把千古以来的闲愁尽都写出来呢？《赠徐浩然序》孔融喜爱贤才，门下有很多高雅宾客；刘惔博古通今，时常能遇到奇异之人。徐浩然先生，便是与他们相近的人。先生出身东海名门，获得西雍的秘藏经典。左丘明撰写史书，继承并续写古代典籍；师旷辨审音律，尤其适合雅乐颂歌。既懂得音律的变化，又能把握其中共同的规律；于是辨识其文章，又进一步详察其中的数理。适逢皇帝临幸，圣意尊崇师道；又值亲自承受玉几之问，留心访求道术。皇帝有意厘正典籍，简选名儒而任用杜防；特命精心研考，寻求异术而了解郑译。询问泗水之滨的石磬，是想使它合于中和之声；购买楚宫中的梓木，是将要制成雅乐。大概是想在阙里宣扬中和之道，哪里只是为了供太常寺歌舞使用而已呢？我因同席交游的情谊，已经在东塘与你意气相投；又凭借校量音律的精密功夫，于南国与你订交。感叹你精通绝学实在难得，惭愧自己不能赶上你的精妙谈论。难道能不羡慕吗？相信祖少卿归来时，也有赶不上你的地方；而李都尉对你，则实在难以忘怀。于是把这些诗文作为序首，用来赠送给你。

译《记红集序》我从前有一部《选声集》，向四方请教词业，节拍务求和谐，全部采用迦陵的声韵，期望通畅，不取蛮府的言谈；因此已经能够声调合于红牙板，终于得到赏识，逢到青眼。人们把它传诵如珠串，旗亭中几乎要拜倒在歌女之家；奉行金科玉律的乐部，也共同推许张三影。然而由于文书事务纷繁，仍惭愧于顾曲未精；校阅刁丁之作，还苦于谋篇不够完备。积累的心愿已经很久，恰好耳力又有所困难；等到卞山投下簪珥，得以在康山闭门居住，频频回避俗客，有赖同心之人；谢绝求羊等尘俗交游，寓目便能辨知亥豕之误。于是有陈子丹问，他既精研词学，又喜爱古代而探求声韵，大家共同搜求兰畹的收藏，进一步扩大《花庵》的选本。我私下认为，词虽然是小道，其中的义理却在大晟乐府；考察它的源流和体制，实际上出自乐府，与诗相为表里，对于诗坛的兴发和观览确有帮助。因此，三唐的杰出士人、两宋的著名贤者，无论是专工于秦观、柳永的词家，还是才情可与辛弃疾、苏轼相媲美的人；即使是考亭理学家，也还歌咏绿酒飞红；莱国公的清正坚贞，也曾吟咏杏花芳草；忠贞如岳武穆，尚且在凭栏处写下韵语；刚烈如文天祥，又在《缺月》之类的歌辞中唱和。赵忠简一枕之间梦入江南，范文正登孤城而心伤塞北，都曾在词中寄托情怀，哪里会玷污青史呢？至于李供奉在开元年间声名最重，《三调》实在如星海般灿烂；杜太傅的文集在长庆年间高盛，诸篇独擅《春江》之胜；欧阳庐陵的文章冠绝八家，小令尤其多有旖旎之作；苏眉山的书法流传千古，长篇歌咏更显雄奇。可见词章原本不是两条道路，诗与词的笔力实在归于一致。有人因为才力难以兼擅，便说义理彼此相妨，这只是浅见所造成的拘束，实在缺少英俊之士的卓越见识。至于和凝入相后，往往羞于曲子之名；韩偓登朝任职，便后悔曾作《香奁》诗。这又如只顾唱《渭城曲》而没有闲暇，难道会因为词中写皱起春水而嫌弃它吗？我和程先生搜集材料无一遗漏，编纂校订了很久；搜寻古代遗谱，哪里会在意菲薄之材的讥评？词作贵在深厚通达，盼望能借刻印流传久远。务必让歌娘子数着红豆来传播歌声，不要使度曲的才人因为仰望青莲而停笔。《巾箱诗词二韵序》本来，律吕彼此宣发，声音归于大雅；阴阳相互协调，义理崇尚中和。因此各种管乐器能够和谐，法度首先在于有所减损；诸经并列，而诗尤其适宜删定。这就是东阳所论的四声，能够传到西园而流传千年。但高才之士各自标举新奇，彼此夸耀扬雄的奇才；末学之人文思疏浅，反而失去了沈约声律之学的妙处。若不是樊绍述专门崇尚艰涩难解，难道会像刘知几那样错误地把生硬拗口当作工巧吗？所以声音之学，必须先加以厘定。我漂泊来到珠江，避居于金地；闲居抱膝，只借寄托兴致来消解忧愁。独坐捻须，偶尔选取声调来消磨时日。于是检出巾箱中的旧稿，重新编成《韵府新编》。诗以升庵先生的标准为准，同时参考《百谷》；词则遵从东江主事的体例，并参照笠翁。希望做到不杂乱、不紊乱，都知道以经典要义为宗；又不奇异、不险僻，总能出于清新。把它交给刻书人，公开给文人才士。将使古锦装入囊中，大家共同探取其中的骊龙明珠；又像佩戴芳兰一样，可以弘扬文章的凤采。《崔莲生四时小影序》听说，涵养孕育群生，必须具备四时的气息；包容统摄一世，务必培养五德的纯粹。栋柱可以擎天，于是苍天由此确定位置；北斗能够赐福万物，紫微宫便借它垂示光芒。因此调和治理天下，必定要依赖元辅重臣；养育万物，最终归于真正的主宰。崔公莲生，是博陵的硕彦、恒岳的名贤，承受薇垣极盛的灵气，获得兰台正直的气质。他生来忠孝，已经与仲文相类；早年便显露才华，又与亭伯没有不同。所以能够献上有关天人关系的策略，声名重于广川；于是获得治理人民的重任，功勋高过密县。在烽火之日保全孤城，使险要的岩邑安定如泰山；在刀锯相逼之时请求重兵，使困穷百姓安居于寝席。奏牍屡次传到三公那里，皇帝最终任命他执掌一方。开设庐陵之堂，重新栽种杨柳；登上安石之埭，又种下甘棠。询问百姓疾苦，把他们从水火中救出；用黄老之术谋求治安，给予他们保全生命的条件。后来以简任之职治理两淮，用来匡扶半壁江山。掌管盐铁，却用经术推行，耻于成为桑弘羊那样只会经营财利的人；管理钱谷，却用文章施加恩泽，想要像子骏那样扩大仁恩。最终到了关中转运粮饷，安定局面终究还要依赖萧何。难道只是江左地区的安抚镇静，才可以归功于谢安吗？确实，他的伟大功绩多得难以一一列举，但大略都始于人民。因为他的力量足以救济困厄，他的才干足以应对变故。所以审理诉讼时，常常披甲登上城墙；平定叛乱之后，便立即放下武器讲习文艺。他的政绩足以惠及远方，他的德行足以教化愚昧。因此不忍把多事之地强行说成无事，而是真诚地希望把众人的情感调和成同一条心。至于器量宽裕，实在源于内心没有贪欲。所以处在肥美富厚的环境中，仍洁白如冰壶；处在纷乱的时代，仍平正如玉尺。至于明察而成为哲人，又能守持恒常的贞正。因此正值献身任事之时，即使加以威武也难以使他屈服志向；既然以守土为义，邪妄之念就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所以元、亨、利、贞，自然获得乾坤的正道；阴阳寒暑，也能调和水火而归于平衡。拿他来比古人，他像冬日的衰弱之时转为温暖，又像夏日的宣畅；用圣人的道理来衡量，他如平和清澈的清风，又如惠泽和煦的和风。哪里来的奇妙技艺，竟像虎头画师那样？于是用兔毫笔描写他的神姿。设置境中之境，身历其境却长久闲适；生成身外之身，境遇此身反而更加安适。花间展开书卷，无非是给万物带来阳春；树下收起钓丝，还想把百姓从清冷困苦中救出。吴江枫叶飘落，常常怀念万宝之时；官署楼阁中的梅花开放，简直想使温暖遍及四方。即使只有一片神采，裴晋公也难以用丹青描画，只能肃然起敬；千秋之后，诸葛侯的事迹仍常留在纸墨之间，若当代人梦中怀想。这样的良辅，哪里还需要烦劳画像来寻求呢？如果这个时代正在期待伟人，那么展开图画便可以看见他了。于是题写在卷首，用来给后来者看。

译《郑蕃修梅花楼序》从前怀念友人时曾吟咏梅屋，如今得到朋友，恰好正在茰江。郑子蕃修愿意与我一同入林，时常借给我花卉，来共同参加白社之会；不违背庐阜的盟约，共在青门，又重新作兰亭之会。他应当带来一帙诗稿，于是汇集成许多篇章。这是因为有《梅窗索句图》，来请求篠墅征言之作。郑子具有超凡的品格，才华超过世俗；体性不受尘俗污染，获得烟霜般的气质；内心如雪，汇聚山水之情。他喜爱林逋，在环屋的地方栽种晴云般的梅树；情怀如何逊，在巡行檐下时描写幽静景况。月色横斜，只觉得梅枝清瘦如诗骨；雪香轮番袭来，应当知道清气已经进入吟诗者的魂魄。于是高雅宾客寻访梅花，在驴背上反复推敲；高人富有韵致，也更加喜爱玩赏虬曲的枝条。诗行间吐出奇异香气，不羡慕广平写赋；纸面上香气纷乱，也不必因此愁苦。由此才知道官阁中的梅花也能入诗。我某次打开诗卷，情绪随之改变；听到声音便满心欢喜，如同防止浮动的心绪。米襄阳应当知道世上有这种能使国土生香的事；洗尽铅华，梁伯鸾难道还会因受人影响而热衷名利吗？清幽到了极点，连寒冷也忘了。请诸位同我在夜月下共同锄梅，情调高雅而韵味丰厚，让我们一起品味春冰般的清美。《己巳九月赠家酣渔序》旧乡仙都，早就以练水著称；我宗族所居之处，尤其看重澄溪汇合一派的晶莹清水，处在万峰环绕之中，可以在三春时节安然退隐，颇有桃花之趣；也可以说有数亩地供人观养，仍保留着荷叶般的清幽。小阮云逸自号酣渔，他是在山水之间有所领会，而在江湖之内自得其乐吗？士人因为羡慕俸禄，有时会被水中之臣讥笑；宾客能够忘却机心，大多自比溪边老人。如今云逸刚到壮年，早已负有奇才，正努力于文章，夺得五花簟般的声誉，便可在殿陛间扬名；登上七宝之床，以好义的名声流传当代，凭借能人的声誉超拔于常流。他的声闻，哪里可以估量呢？为什么要远远效法陆龟蒙，满足于茶灶笔床；姑且比拟张志和，在绿蓑青笠之间放声歌唱呢！然而他忘却荣华利禄，也不再以独醒之名自居，寄托于林泉之间，于是有了“醉侯”的称号。这种志意实在高远，品行也非常高尚。在他降生的日子，诸位举杯为他祝贺，于是请我在卷轴开头濡笔作文。我于是舀取玉醴般的酒浆，效法陶彭泽；又采摘金英菊花的花蕊，说道：大斗之酒尽可漂浮，你暂且可以凭酒中之流而全身远行。我将为你推扬它的声势。《瞻龙阁序》家非止民部君，既以“瞻龙”闻名于人，又以“瞻龙”命名他的楼阁。听翁没有明白，便询问他。瞻龙惊然说道：“龙山，是我先人的坟墓所在之处。听说古人经过坟墓便生出哀思，正如《诗经·陟岵》篇登上山冈而寄托思念。实在因为心中所感，与三年之丧没有间隔，所以眼睛所存之处，并不远于千里之外。天经地义，难以超越这种无穷的思念；行走倚立之间，目光所及，姑且用来记下不忘亲人的感情而已。”听翁说：“君子真孝啊，竟有这样的楼名。人所受的恩爱，没有比父母顾念抚养更深的；儿子报答本源的感情，也没有比瞻望依靠父母更真挚的。因此，蒲版耕田五十年来，仍然思慕尼丘；载笔三千篇，以此为先。仲子重重铺设茵席而泪流满面，皋鱼倚树而黯然生哀，难道不悲痛吗？都是因为有这样的志向。如今民部君高尚的义行闻名天下，阴德超过古人；教导子弟而获得万石的封爵，处世而成为四方所仰望的表率，显明具有管宁那样的品行，可以说没有辱没自己的先人；并且将达到卫武公那样的高寿，哪里会说年老昏耄之后才如此？于是看他如同亲人在眼前，听他如同亲人在耳边，早晚都在这里，死者仍仿佛活着，这就可以知道了。远处尚且如此，近处难道反而忽略吗？又听说山水的灵气常常与人的事迹相互表彰，何况忠厚之气能够凭借地脉的吉祥而显现。如今您善于修养自身，正是如此；您永久思慕双亲，也正是如此。那么晴日山岚远远映照，清爽之气早晨而来，必定会有连理两枝进入神保的座右，灵芝数株生在希乔的庭中。难道只是顾氏的玉峰值得夸耀雅丽，石氏的金谷徒然夸耀繁华而已吗？我登上楼堂，仿佛看见三足神乌飞翔在曾子之冠上；推开房门，又仿佛看见两头驯兔在解生之舍。”

译《重修黄山志序》司马迁善于游历海外，却难以穷尽五岳；向长、禽庆多次希望游遍人间，却只能遥望三山。境地有未曾通达之处，神明的道理便因此不能相接；目光有未曾到达之处，记载便因此不够详尽。那样遥远而渺茫，实在无法叙述。至于夏禹铸造九鼎，伯益刻录山海而成为一部经典；汉代完成史书，班固把地理列入十志；扬雄开始撰写地理志录，萧公才记载山林居处。然而豹齿婉妗，徒然有真实形貌的图录；龙威仙丈，也没有流传宛委山的典籍。天地间的精华，有时隐藏得很深；山川的秀异，也难以获得而加以言说。但是神奇境域的开发，大略有几件事；宏大的图景要建立起来，必定要等待异人。因此谢灵运沉溺于奇景，常常登山穿屐；许询能够克服险阻，不必等待竹杖。他们越过绳索寻找山峰，经过石梁观看瀑布。这正是登临幽境的癖好，也正是开辟险境的才能。至于阅读描写浔江的诗作，九子山要等待谪仙李白才得以显彰；诵读描写庐山的篇章，五老峰才在白居易笔下格外明亮。赋写天台山，文辞足以掷地有声；登临太华山，语言几乎要惊动世人。这又是辞藻卓越之士共同具有探求真实山水的兴致。至于使景物庄严而有形，营造建筑而无穷；为山灵开出新的面貌，把苦心留在岳麓。无需借助树木，只凭片言便能显现鹫岭；不吝惜悬赏重金，汇集传于百世的鸿篇巨制。这些寄情烟霞的志士，实在是山水的功臣。我乡的黄山，著名于鄣郡；神奇喧腾而仙气显赫，汇聚三地的灵秀气氛；丹鼎药炉，具备历代积累的浩然气息。它离天只有咫尺，出于大地却高达亿寻。虽然天宝年间改过名称，只是为了阐明轩辕黄帝的秘密；而慈光获得题额，仍留存女娲之后的遗迹。然而自汉代以来，陈太守之后，很少流传高隐之士；自唐代以前，李供奉之前，也没有留下雄伟文章。直到普门大师，才开始建起双树；到了玄阳道人，也仅仅覆盖一间茅屋。胜境仍然空缺，达士更加叹息。如今我的内子诸父于升先生，刚到缀帛之年，已经有布施建寺的愿望。一篇言辞慷慨的文章，众人或许因此惊异；他独力经营，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绀龙之宫由此建成，白象之路宏大开通。他在佛教事业中，称为檀越之主。于是请求编修山志，交给刻书人。取用汪、程三位先生的著作，来裁定千秋山川的公案。书稿完成、事业结束后，准备以此作为记载此事的董狐；又担心繁冗文字增加后世亥豕之误。特意请闵子宾连专门负责删削，并嘱托汪扶辰严格协助校勘。凭借刘氏所说的三种长处，衡量山川；采用江淹五色笔的才华，防止云峦被染污。在大字之间，特意用珍玉般的文字镂刻，希望完成一篇琬琰般的刻石文字。仍然再次刻印，施用珠玉般的文采而不吝惜缥缃纸帛。美啊，景观多么壮盛！有人说，先生降生时本来就具有奇妙因缘，恐怕是道家老子的再来，以完成这处胜境的善果。从前传说眉山学士苏轼重新登上五戒之堂；近来则有潜溪巨公宋濂，再次濡笔而成就三生文字。曾经有这样的事情，又还有什么遗憾呢？或者我听说，前人有话说：“黄山方圆六百多里，能够走到的人还没有走完一半；天都山三十六峰，能够登上的最终超过十座。”云霞的灵异变幻，以大地为天；洞壑的幽深奇诡，在山中却如同海洋。既然没有黄鹤的羽翼，只能徒然叹息赤龙的胡须。大力士劈开河流，手掌也难以通过莲花峰；秦人堆垒石块，双足还要裹在桃花之中。仍然可以手持简册寻找源头，拨开荆棘寻找道路。那么这部书，直应当收藏在谟觞之馆，用琅函封藏，贮存在输寥之宫，赠给持玉斧的仙人。我没有穷尽仙人的篆书，只是遇到王烈传授的故事，远远仰望神都，便羡慕陶公的远游；又哪里足以用浮丘公的道术、容成公的功业来相告呢！《七星岩志序》上天悬布七曜，运行着默默化育万物的灵杓；海上涌起三座山峰，把神工尽显于光岳之间。高与低的位置既已排列，俯与仰的形势也因此分明；二者兼备，是很少见到的。我来到端郡，听说要登定山，幽深而曲折；下行便得到幽静，深入便得到开阔，山势高远。形貌虽然奇异，气韵却很灵秀，于是生出渺远的情怀，终于有了观止的赞叹。当时观察使韩公，具有山川河岳的雄伟姿态，也兼有朝廷与江湖的高逸志趣，常常想在公务之余共同挽衣登山。恰好政事办成，常常谋划濡笔作文。适逢僧人真际偶然拿出这部书，虽然搜集编纂的功力颇为勤苦，但长久流传却难以广泛。韩公于是欣然展开书卷，为它重新订正“豕鱼”之误，并据此解释题名，便命人付梓流传。青色的书衣、浅青的书帙，借草木而增添光辉；赤水中的玄珠，映照璇玑而显出绚丽文采。家大司马招揽文才之士，正如文僖公遇到欧阳永叔；标举宣防的旨趣，拟作玄晏先生为左思作序。自古以来的名贤，常常流连于胜境，所以直到今天，伟大的遗迹仍多在尘世间发出光辉。亲手摘取瑶光，可见胸襟如霞般高举；气势吞没云梦，可知器宇深厚广博。难道只是遇到景物便能命名，效法书生执笔记录；登高作赋，夸耀学士挥毫而已吗？由此可知，抉取银河来写成文章，并不只是七襄织女的奇妙；演绎精华而使它与湖山争艳，正希望千载之后长久留存，如此而已。《赠工画顾瑟如序》晋唐以来，画法遵循三位祖师；宋元以后，流派分属于历代。然而方寸之间可以具备众多事物，毫芒之内也能尽见许多奇景。因此推究到蚊睫般细微的工巧，很少能赶上虎头将军顾恺之的高妙。顾子瑟如，本来汇聚四姓名家的精英，融会万家画法的妙处；源流出自李立本，变化则达到探究幽微的极致。他吐纳山川，善于描绘有声的流水；运转雨露，能够画出没骨花卉。又能意在笔先，神韵生成于物象之外。既能由大见小，把瀛海收纳在荆棘尖端；又能把有形化为无形，把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宗炳在墙壁上画山水，五岳仿佛可以游览；萧子云在扇面上作画，万里山河仿佛握在手中。于是使技艺超过马远，巧妙胜过李龙眠；即使看见也难以看清，几乎要怀疑离朱的眼睛；谈起来仿佛荒诞，几乎让人怀疑侯白的话。这就是高尚书望见后秃笔，李将军因此搁笔的境界。至于他迂拙得像倪叟，清洁得如滕生；心中有所期待，弹指之间便毫不吝惜地画水牛；情意不相契合，便掉头直接拒绝去画风筝。这又是翰苑高人的风骨，不只是画家的技艺。我在拾遗的座上见到他，共同赞叹他的工巧；在主簿祠前为他送行，怎敢没有赠言？此时如果你喜欢我，能够画一幅虎阜图赠我；日后我思念你，便展开鹅溪绢，仿佛又与你相对。

译《钱目天百二甲子序》起初，苍颉创制文字，奇偶之数从鸟兽足迹中开始兴起；大挠迎接天意，天干地支仰承鸿蒙之气而相互协调。它的意义实在极其宏大，这种文字也被称为最古老的文字。如今我的朋友钱子，字目天，逸气如云流动，情怀如霞飞举；才华如希白，常使人疑心供奉李白重新出现；诗才如仲文，常可与长卿并驾齐驱。他全神贯注于酒曲之间，常常处在晋魏风流之中；纵情于缥缃书卷，不读秦汉以后之书。偶然摹写史籀大篆，便想刻画鸟书虫篆，仿效李斯改定文字。已经编成《禾得穗》，趁着空闲，又取北斗所占的数理，因而重新编订。加倍制作纪年之术，以六身二首为法。展开书卷，不必等待绛人的解说，七曜五行都已具备；按照图式考察，也与黄帝之法相合。由文字考察道理，而道理没有比古文更高的；以游艺来涵养心性，而心也因端正的技艺更加精纯。由此考察王烈的篆书，虽然还不能成仙，但如果文字能够问道于扬雄，仍须带酒前往。确定六种术数而配合六义，即使比不上天皇氏的万八千年；每进一岁便饮一杯，已经超过召公一百十九岁。看他已经醉了，我姑且再观察他吧。《医暇巵言序》我的朋友程子云来，学问足以雕饰文章，品格高洁如鹤；年少时便有班固、扬雄般的声誉，尚未施展才华，长久以来却深通庄子、老子的言论，独自领会其中的精义。这本来就是江左群才中的超卓者、汝南英俊中的拔萃者。于是他具有岐伯那样的医术，恩泽流布于有气息的众生；获得扁鹊那样的经典，声名震动诸侯；通晓《金匮》的秘文，著成银丸的妙理。疾病没有固定的常态和差异，煮一剂药便都能痊愈；人的寒热不同，试用五炉之法却全都有效。他又仰承通晓鸿博医术的传统，将要大力拯救并生养众人，闲暇之后才行医，那么行医哪里还会有闲暇呢？等到我读到他的《巵言》一书，只见它包罗天地，周遍罗列万物；运用河间的博识，抒发稷下学士般的雄辩。道理从显明处可以认识，事理从穷究处可以获得变化；事情分有大小，凭借广泛的观察而无所遗漏；类别推究到大与小的极致，唯有静观才能自然领会。从前张华辨析万物，只写成《博物志》般的广博见闻；王弼谈论玄理，也只是多有精妙思绪。考察这部集子，二者实在兼备。用它来消除疑惑，如同用金鎞刮眼而使目光明亮；用它来分析义理，如同铁镜照见内心。难道只是王氏名流在砭石上辨别异闻、泰山道士在葫芦中传授灵册而已吗？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各自具备天地万物的类别，都有自己的性情；如果不能推究它们相通之处，便无法详察它们的变化；不知道它们相合之处，便无法了解它们的异同。既推究其相通，又知道其相合，所以咒树可以使它死亡，捆扎草人也可以针灸；病女子有时会因治疗而吐出蛇，邪鬼也因此逃走。道术所到之处，技艺也就神奇了。至于那些浅陋的小人，夸耀自己的鄙劣医术，尚未饮过上池之水，却徒然寻求灵海的药方，又哪里足以从巫咸那里窥见秘义，从秦缓那里测知玄妙的机理呢？唉，圣人没有固定的职位，常常寄身于医卜之中；大道有恒常的原则，姑且保存施济众人的事业。我读程子的这部书，又一次深有感触。《家文仲传灯录序》若没有长明之炬，便难以破除重重昏暗；若没有可以续接的薪柴，谁能开启大光明？所以佛教宗门在西竺繁衍，觉悟之路便以南离之火作比喻。至于术数如果只取专家之说，怎么会涉及秘密印证？难道书籍与正法相同，便想等同于传言吗？应当知道阳主光明，阴主幽暗；幽暗必定要用烛火照亮，之后才能显现。天称为文，地称为理；理必定要剖析到最精微之处。这些学说有真伪的区别，而事情正在明与灭之间。我的侄子文仲，字漱芳，六艺文章焕发，千言文章获得杜陵长诗中有格调的长处；探究考亭的秘旨，删去外说而保存经典，学业和义理足以兼三，数理也与两仪相同。于是有幸遇到仙客，获得奇书传授。在桑树东边显现灵验，在竹林之下标举奇异征兆。篇章分为内外，义理兼备高深；秘密义理在弘农得到穷究，与圣人训诫相同；微妙言论从诚意推演，完全泄露仙人的机要。杨君穷究天地的精华，哪里只是为了救济贫困而立论；张君寻访山水的脉络，更是为了留给后人而成篇。全书只有一卷而不繁杂，篇篇片言都处在要旨。观察其中砂石、水穴，比龙耳更灵验；察看向背、阴阳，比牛毛还细密。使生者获利，正是为了使死者安宁；难道能说富贵不是致孝之心吗？趋向吉祥正是为了避开凶险。从此看来，水土自有敦厚仁慈的道理；八字可以符合神明的解释，远远契合金精；四元可以传写真诰，遥遥沟通玉检。确实可以传给高士，必定会有仙鹤前来，哪里一定要等神人才能占验鹿的出现呢？至于佛祖座上拈花的机缘，都有特别的传授；庭前敲竹的契机，也都包含许多精妙的领悟。于是为它钻木取火，用来记述拨沙见金之事。

译《上郑郑氏族谱序》自从先父潜藏的德行显明以来，世代居住在丰右；而先母太淑人品德美好、圣善贤淑，祖籍属于荥阳。我与吴、郑两家的交往，世代都有潘杨般的亲睦；郑子东邑常与我高雅交游，尤其称得上旧日深交。偶然曾经追溯黄河源头至星宿海，考察树木根本直到丘陵；绘制流离百姓的图册，就接近于思考如何安定君王之门；开通道德之门，又远远仰慕郑康成。郑子恭敬地退让不敢当，拿起笔来请求我作文，说道：‘我们的祖先原本姓洪，实在是尚书洪氏的后裔；姑母嫁入郑门，得以成为令尹的夫人。那时正值宋元交替之际，地处宣歙的要冲；封尹使万户得以存活，已经为国家宣劳；又因跟随君主而显贵，姑母于是获得河山所赐的服饰。野外有甘棠，人们思念它却不忍拜谒；山涧可以采藻荐祭，只有馨香可以表达敬意。羊叔子的碑，见到的人多为之流泪；晏恭人的寨堡，即使侵犯它，仍然会有所戒惧。然而五株桂树没有显出荣耀，孤独的女萝只能独自攀附。孙辈继承子嗣，已有前代文章；侄辈不祭祀姑母，终究不是通达的论说。十五世以后，尽属耳孙；四百年以来，难以忘记鼻祖。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希望特别加以表彰。’我被他的诚意感动，不能再推辞。我私下认为，礼制论述祭祀，必定先祭海而后祭河；志在考察功业，有时还要由正堂推考内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张家击鼓，把八院的人聚在一起共同进餐；苏氏完成族谱，修建一座亭子来覆盖保护族谱。凡此都是为了追溯事情的根本，因而使亲族情义更加深厚。子孙只顾自行其是，像芦苇新生一样缺少敦本之情，常常疏远诸父；又像葛藟忘记庇护根部的情谊，于是把亲族等同于路人。这都是昭穆次序不明，导致亲疏关系失去依据。何况鲁国之妻抱养侄子，情义虽感动齐国军队；柴氏继奉姑母，礼制中却很少听闻。这里面教导后代善良的缘故，比蜾蠃寄托螟蛉更加亲密；从此瓜瓞绵延的祥瑞，依赖子孙如牛羊般不要践踏祖先根本。难道不应该用赤管写下，告诫后代，使他们守护在青箱之中，永远敦厚地遵守先人的教诲吗？于是郑子遵循家中的庭训，编成家谱；世系分支纵横交错，远近支派详尽列出，从初世直到末世，都可以按谱牒考查；从一个人直到万人，也都能合族尊祖而共同祭享。他又追思祖先的事业，远远访求先人的典范。起初，虬轩公奉持节义保全全城，射箭救援聊城；后来，狮山公怀抱忠诚入土，结下奔赴卫国的冠缨。有的遗爱留在人间，而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有的喜好修身以洁净自己，而箱笼中却有奇书。无不前后辉耀，文章声名远近流传。这实在美好，多么盛大啊！郑子童年时割股，知道报答根本如乌鸟反哺；壮年立身处世，正要同乘车的贵人结交，却独自把心思放在和睦宗族上，专心致意于亲亲。凭借这样的至性而行动，必定会有超过常人的事业。李昉具有盛大德行，只是供给粮饷来资助贫困；萧瑀作为元辅重臣，便分配田地来赈养族党。他们都将仰望这种深厚的美德，难道只是要夸耀郑子宏大的文章吗？于是族谱完成了。篇首题作《上郑》，正如裴氏分为三支，东支不同于西支；又如阮氏本是一宗，而南支不同于北支。《某上人挽章序》没有佛法可以言说，是向上一路的境界；从声闻乘得到觉悟，是方便法门。像某位上人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如此。上人的智慧如黄睛般明亮，修行如白足般高洁；将要调伏狂象，振扬不二法门的玄妙教风；善于驾驭法牛，冲破六千种迷雾。种植旃檀树，这里与东林寺没有不同；嗅闻檐葡花，这里处处都如同西竺。凭借因缘普遍度化众生，曾经开启丹蜃般的楼阁；智慧高远飞扬，大规模建造绀龙之殿。弘扬微妙真理，翻动贝叶经，使僧俗都归心；大力转动法轮，散下天花，使人和天神都合掌礼敬。他已经仰承无上的佛法，独自悟知有为法了。于是法性圆融通达，智慧因缘明朗透彻，能够兼具众多妙处。染翰作文远远超过贯休，雅正地擅长众多长处，写成诗句也很工于清昼。蟹行般的书法、鸾鸣般的吟啸，常常能够移人情怀；鹤舞雉飞般的姿态，尤其能进入雅境。不是依靠琴弦，也不是依靠手指，心意常常运行在曲调之前；无论在水边还是山中，声音独自流出琴轸之外。因此高贤一见如旧交，听到声音便共同欣赏其中的奇妙；宾客停车洗耳，也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然而一朵花刚在绛台开放，双树却忽然归向鹫岭。徒然传说只履而去，谁还能辨别他的来去呢？每次听见暮钟，几乎都要忘记喧闹与寂静。于是抽出柔弱的笔，同时写下哀悼的吟咏。惆怅于面对佛法而不知向谁请教，叹息知音已经不再相见。因此在白莲社中，常常深切体会陶元亮般的悲哀；在紫柏庭前，更加痛切地感受钟子期去世般的悲恸。《▯源程氏族谱序》听说，名山的支脉有千条，却都以泰山为宗；大河的弯曲有九处，却全都发源于昆仑山。葛藟用来庇护根部，所以礼制对亲族关系格外严密；叙述柔嫩的芦苇来会合族属，所以《诗经》歌咏方苞初生。故而裴氏有东西两支，河东便成为中支；阮氏分为南北，陈留便成为大宗。亲疏必定各有区别，谱牒因此不会错乱。我郡实在有许多名门大姓，诸程更是庆善之家。大概自安定以来，支流实在久远；到了忠庄之后，后裔更加繁盛。有的在一州建立功绩，有的为国家建立勋劳；有的分支在冀北，有的声名著于河南。都从山川获得福祚，多在竹帛上留下光辉。簪缨世代相继，很称得上车盖往来的地方；棨戟承接荣耀，也不异于鸣珂往来的里巷。这些宗派既已如列眉般清楚，详细考察各家家谱即可，不必再烦劳屈指计算。至于其中有一支右族别号祐源，则始于天祐公，来自开化县；奉其遗像，在邵南登记户籍，开创了宏大的基业，成为宗族的首祖。历经二十多世，聚集国族于此；到如今已有数百多年，子孙不断繁衍增多。然而沧桑屡次变化，族人散居四方，致使谱牒记载不够详尽，难以传续百代，仅此而已。功业和义行深厚地承接先祖田畴，感情殷切地追念祖先事业；想到家业衣钵正要发扬光大，就一定不能忘记水源木本。于是竭力修整厘正，合编族谱而不遗漏唐宋以来的世系，进一步尽心访查。列图必定详尽区分亲疏，从一人直到千万人，都能合族尊祖而共同祭享；从一世直到千万世，都能按谱牒查考。奉行朱熹的遗篇，没有违背礼教法度；又以范仲淹睦族的义举为准，更加切合亲族和睦。这些留给后代的谋划实在长远。礼制论祭祀，必定先祭海而后祭河，志在考察功业；有时还要由正堂推考内室。自从世风不再古朴，宗族情谊多有衰落；粗食也忘了敦厚根本的情感，常常疏远诸父；源流一旦失去敬奉宗族的情义，便把亲族等同于路人。谁能挽救这种风气，实在值得叹息。如今郑功少时便怀有孝友之心，以敦厚的本性反哺如乌鸟；早年仰慕贤豪，希望以乘车结交的高尚踪迹为榜样。于是更加把心思放在和睦宗族上，专心致意于亲亲；由修养自身推及族人，必定会有超过常人的事业。将来必定应验陈氏占卜的吉兆，使宗族兴盛，难道只是看见苏老的亭子并收藏族谱而已吗？《阎氏本支录序》【缺文】

译淮 阴再彭阎先生，是两朝硕果，一代英杰。他的宏文气度远在司马迁之前，高逸情致超过伯鸾而居其上；依傍枚乘、枚皋选择居所，独自号称寓公；类似延伯寄居他乡，共同被推为遗老。作为屏藩的伟大功业，列举三件大事来开创基业；簪组之间的美好声誉，聚集五车学问来讲论德行。家族出自祁邑，宗族发端于晋都。要追索一字之手迹，虽然年代遥远而无法考察；奉承千年的鼻祖遗绪，却确实代代兴盛而彼此成就。高山留下大禹开凿的痕迹，高大的树木根本承自唐代封植的旧迹。农桑事业没有改变，都传承为清德之家；弓冶技艺没有衰落，共同守护先人田畴的坟陇。到了元代气运，才居住在西塞之村；接连到了武宗年间，于是寄居北淮水边。选择四通之地居住，确实像陶侃那样；占卜五代昌盛，早已知道会如陈大。瓜瓞绵延，令人羡慕子孙实在繁多；椒聊累累，也将使成年男子越来越多。于是先生忧虑宗族分散而没有系统，担心年代久远而难以查考。便订成一部谱录，特意详细记载十代。召集诸父，召集诸舅，排列起来如眉目清楚；谁属于穆，谁属于昭，明白得如同指掌。有的留下忠厚的遗谋，大力敦促执耒耕作的风气；有的创业艰难，义理深厚，继承牵车运载的事业；有的在田陇之上带经而行，如同倪宽；有的曾在宫中敲击书箧，如同朱勃；有的世代传承清白，内心时刻警惕“四知”；有的人不随意品评人物，而品行高于三善；有的暗中积德，恩泽播及乡里；有的亲手建立宏大的谋略，功业存于彝鼎。详略既然安排得当，远近也就不再紊乱。四时共同享祭，可以登上苏氏的亭子；八院传食，一并排列在楚公的宅第。尊重其出身，是因为树木有根、水流有源；考察他们关系疏密的缘由，也可以因此喜庆之事不庆贺、忧丧之事不吊唁。防议公历任显要官职，多次建立重大的边疆功勋。他操守清廉，悬鱼、拔薤和留棠的美名并著；精神完足，履虎尾而不惧，倾葵、列柏的声望同样崇高。他在急流中保持恬淡，在来日施展宽裕的谋略。先生的雄文振古烁今，壮志在于济世救时；感慨东海扬尘，坚守西山如介石。庭院中的槐树传出声响，人们争相夸赞才子的声名；篱边的菊花怡悦性情，更加显出征君的声望。以百诗作为他的贤嗣，当代盛赞其为凤麟；以复中作为他的文孙，举世都知道他是鸑鷟。他将要驰骋于皇家的仕途，光耀故乡，正如崔、卢两姓在唐代冠绝百家，难道只会像顾、陆两姓在吴都并称四姓而已吗？然而他仍然竭尽胸怀追念远祖，专心致意地展亲。想到由一身传至千百身，见到族人分离便应思考如何合聚；由一代延续到亿万代，使后世从敦厚而不至于浇薄。这样，孝子的感情就会油然而生，仁人的思虑也将从此更加深厚。怎么能说五服图与世道无关？九族的次序，难道对民心一点益处也没有吗？《张虞廷弹琴序》我起初懂得谐声，便仰慕四善中的雅音；刚能读曲时，常常怀抱三均中的逸操。然而年少时沾染尘世因缘，志向颇多分散于笔墨之间；被世务缠绕，心思总被文书驱使。穿布袜、着芒鞋，和早年的志愿相差很远；高山流水，只有知音最为可爱。有位张子虞廷，实在是当今的叔夜；在两京作赋，人人推重他有平子的才华；四库之中多有文章，世人看重他有茂先的学问。他长久与我同在白社，每每携手进入山林；共同隐居青门，常常倾心交谈而借花寄意。张子在诵读之余，常把心思放在歌咏风雅上；挥笔写作之后，长以弹琴陶冶性情。他天性尤其适合雅正的乐器，精神独自体会玄妙的声音；常以无所牵累之心协调宫调和徵调，又常以有道之物涵养和平之气，在心与手之间获得意趣，于字句之外寻求声音。栖居岩穴、隐居山谷，五弦七弦都能奏出幽深之趣；琴弦如蟹行，琴声如鸾鸣，十三徽的变化也各自穷尽。可以说，他兼有嵇康的心思和羊祜的体态，巧妙地发挥了多方面的长处；音乐胜过潘岳的文章，美丽确实独自擅长。您每次取琴演奏，我常常击节而听。大概两蜀三吴，音调的缓急常因地域不同；西秦南楚，声音的柔劲也因人而异。张子的韵味独取中州，调式常常追求太古，因此声音取法正音，风气很少流于偏邪；意趣极其精微，考击之声独自收尽其优长。如同成连居于海上，凭七弦琴转移人的七情；又如中郎进入清溪，每奏一曲便达到一个境界。因此听到琴声的人竞相激动而不知缘故，难道不是平和诚信的境界吗？人的哀乐不能自己控制，就像雍门周弹琴使孟尝君为之泪流满面，孙登弹弦使阮籍为之放声长啸；游鱼出水来听，是因为瓠巴奏琴；仙鹤回旋起舞，是由于师旷弹奏。看到这种地步，技艺竟能达到如此境界吗？于是历下的才子们争相执起珊瑚笔管，邺中的名士们争相书写翡翠般的篇章，极尽描摹，群起赞叹。从前萧思话受到赏识，是在松石之间；俞伯牙得到知音，也只在山水之中。以今相比古，哪一个古人不是今人呢？张子带着这种技艺游历，人人都知道他的声名很高；伯玉带着它同行，将要与知己同游，真是坡仙一般的人物了。《秦楼月传奇序》箫用含泪的竹子制成，最善于表达离别之声；瑟用坚贞的松木制成，尤其擅长演奏华丽的曲调。何况在珊瑚枕上，已经等待您三年；在翡翠屏中，还思念您相隔千里。崔徽在南浦，用白绢写下离别的泪水；苏小在西陵，对着同心结怅然伤怀。于是把它谱入乐府，来谐和鸾凤之音；传到教坊，也可以配合鸳鸯般的合奏了。考察往代，也有才人：门内的乌衣子弟，自来就是第一流；囊中的青镂佩，更是天下无双。刚在楼前侧帽，才听见巧笑；偶然把马鞭遗落门外，便引起她轻轻皱眉。于是下蔡的美人、河阳的窈窕女子，花与身影相映，在柔弱处生出怜爱；对着雪展现姿态，于清冷中显出艳丽。有美人住在空谷，正宜使名士心悦；倾城之姿折取栀子花的芳华，同心之情可以相赠；采摘莲花的花心，其中苦意却难以言说。黄鹄清晨鸣叫，想要飞去却又停下；紫骝马远去，既然已经出行，又能追随到哪里？少妇徒然倚楼叹息，天孙也因破镜而悲伤。情思如蚕丝绵延不尽，只有缠绵；遥望乌角山不知何时相会，唯有曲折婉转的思念。镂金的箱箧，使欧阳詹为香鬟而肠断；软玉般的围屏，使河东生因红泪而心伤。精诚不灭，人在可今可古之间；有时它故意写成难以处理的事情，也处在似有若无的境界。于是抽出五色之笔，姑且借此取乐；按着九宫的声调，使听者闻之而生感触。听它的人有时歌唱，有时哭泣；作者不谈性情，只谈情感。这正是玉茗文人在南部夺取烟花之美，金荃才子在西昆独擅月露之华。谁能理解并记录这些歌辞？愿意把心意留在红豆上；我且倚着节拍而奏，让朱弦使人心魄震动。

译《慧照和尚语录序》若问佛法大意，西来之前本来没有文字；直到圣人东渡，才略有因缘。所以树木并不是菩提树，不过是用麻鞋擦去花朵；优钵罗花也只是从宝座上拈来。这就是慧照和尚不保存语录的原因。然而没有佛法可以向人传授，虽然难以言说，把心交给你，又到哪里寻求安顿？不借助三乘教法，谁能使五蕴皆空？那么当年的贝叶经，还须由神马驮来；此时的宝花，莫等野狐前来毁破。而我慧照大师，破除烦恼障，树立清净幢；十年深山中曾学习少林法门，面壁多年，在鹫岭又如同天女翻经。叉手站在庭中，不愿独自吟咏阳春白雪；低眉处身世外，只听到连续呼唤苍天。把大海潮声观想出来，画出广大而长远的形相；如风吹铃铎的声音，无非是微妙的佛法之音。如此我闻，依旧不保存一句话，只留下些许东西，好教人认取三摩地。《灵玺禅师语录序》佛道开启祇园，实在由于皇族后裔；佛法传过芦水，也本出华夏支派。大概因为人的品格各不相同，所以造诣能够独自达到极高境界。至于闺中的柔弱女子，很少听到玄苑的佛法；即使修炼身心、清净自守，也只是传承奇异的操守。然而有道的僧侣和法友，还没有见到许多杰出人才，难道不是世俗环境容易改变人，很难得到真正如来的精华吗？灵玺大和尚却与众不同。和尚家族本出陇西，福祚兴盛于淮右，根基如仙李盘结。烈祖执掌军权而建立功绩，声名回应于灵槐；长兄以奏牍驰名。姿态温润如玉，不喜欢荣华；性情清净如珠，尤其多智慧。他认为能奉养父母才是孝，而最大的孝莫过于保全自身、不娶妻生子；认为成就贞洁没有比出世更高的，于是无所恋着于世俗，而专心于法喜，最终有所作为于靡那。无所谓实，也无所谓虚，独自窥见八种解脱；不来不住，自知三明。以忍草和悲花，早早超出非想之界；如霜中的竹、雪中的竹，常居于无欲之天。于是与天镜、慧照两位大师相同，既以深密义理同参，也以佛法言语相和。玄妙的灯自然明亮，并非横空出现；一枝半偈，常常持守，终于觉悟缘起皆空。万类由此归从，实在是直指迷津。云本来无心，不必踏遍山岭去寻；月若可以指示，也曾从水面看见。听迦陵的声音，无非和谐雅正；讲鹦鹉的佛法，自觉支离破碎。确实，无著与天亲可以携手同为不二；难道一定要像寒山、拾得那样反复多言吗？《督鹾郝大中丞柏台霞颂序》仰望您一代的清风、千秋的正气，三钱买水饮用，胸中自然生出无尘之境；七夕晒书，腹中所说的话都有根本。不从事小儒的学问，而作经邦济世的文章；务求成为当世少有的人，气概弥漫天地。声名高登枫陛，正手持橐囊出入金门；威势震动兰台，立即在玉垒之上戴起高冠。面对朝廷仪仗执掌符节，定要击溃凶猛的貔貅；对阵时扬起战袍，扫除气势正盛的豺虎。即使邪恶谋略已经消沮，淮南王也畏惧汲黯的忠诚而 圣上的度量能够包容，海外也表彰子瞻的正直；把柴薪搬开、使烟囱弯曲，世间难道不会因此得到验证吗？直言触犯权势、才能如盘根错节，正要让您用利器一一尝试。龙荒在什么地方？路途比定远侯所走的道路更加艰难；马生角的归期没有指望，比属国使者经历的岁月更加长久。豪情始终不挫，李长源哪里还只是盼望银印？正直的节操难以改变，刘器之终于成为铁汉。等到烽火连接六诏，战鼓震动两川，讨伐不臣的元济，召回贾谊也并不算晚。群公共同推举您，都佩服您如豹纹般的文采和功业。天子赐予归还之恩，您于是更加精于骢马般的步履。松树长到接天，反而更加刚劲；哪里还问什么炎凉？柏树深入大地而没有邪曲，哪还把心思放在雨露上？念及您谋划胜算的资质，必将飞速输送军需。皇帝的心意特别关注此事，江淮地区任用名士来治理和输导。盛世不必烦劳桑弘羊、孔仅，唯独重视度支之职，来辅佐理学的宗旨。草木都知道您的名声，奉着皇帝的诏书等待润泽；山川为之变色，迎接御史的符节而生寒意。果然在执掌权柄之初，便有改弦更张的妙处。您认为兴利必须先革除弊端，须知害群之马应当除去，只有洁身自好才可以奉公。您自信烹鼋而不受污染，于是井蛙失去气势，市虎顿时销声匿迹。钱已经没有神力，不相信鲁褒关于钱的议论；言语能够有滋味，且看傅说奏出调和之音。我早年承蒙您如御李般接纳，又错误地受到您班荆相待的厚意；在苕川对酒，曾陪您欢聚十日；在梅阁论诗，私下有幸享受“二天”之恩。先让乡人献上颂词，情义岂能置于师门之外；联合词客扬播言辞，庆贺之心实在与我们同党相同。声名本来可以长久，哪里还需要再用高山来比拟？文辞惭愧不够华美，哪里敢说足以铭刻钟鼎。《云间鲁谦庵太守江左仁声序》大概只有双麟剖玉，才会把艾绶赐给亲近贤者；两鹿颁金，才会让人手执蒲鞭宣扬教化。因此汉代得到贤良牧守，立即授予三公之位；宋代重视名邦，常常分授两制之职。然而权力多有兼统，地方又各有不同的治理宜忌。留棠、拔薤，有时可以取法古人；渡虎、悬鱼，形势却常常不同于今日。要寻求张弛有度而不匮乏、才望同样得到称誉的人，大概也很难了。我的同年好友谦庵鲁先生，是新蔡的名门之后，中牟的硕大后裔。在中书门下执笔，品级尊重而服红鞓；在铃阁分掌军政，治理成就高于黄绶之官。十万户百姓承受福泽，长久震动枫宸；二千石官员的声名，独高于苎郡。湖名三泖，到处都是春波；城称五茸，尤其充满祥和之气。这正是治理政绩被广泛推为第一，声名实在可说天下无双。可是百姓久经战乱，郊野濒临海边；怜悯创伤尚未恢复，痛惜旱涝不时发生。李舍人的宏文徒然流传着绣虎之誉，马将军留下的毒焰还未远去，哀鸿仍在。而您特别用心于教化，捐出千金开办学校，竭尽心力操练射弩。历经七年，乘木橇巡视，诉讼像风一样平息；在湖中听取民情而不知疲倦。诚心祈雨，哪怕在田垄上曝晒又有什么可辞？在重困之后清理国家的拖欠，釜钟等税赋丝毫不差；在民力长期劳困之时体恤百姓，舟楫先行造好。因此百姓把您比作文翁，民间有许多谯秀。房君凿井，使苦水变为甘泉；白傅灌田，使贫瘠土地获得丰收。车行随即降下相公之雨，挥扇便消除了酷吏之风。境外的蝗虫争相投向海水，溪中的巨鳄远远逃入江流。一钱太守的美誉长久流传，五袴歌谣到处兴起。难道只是颍川增加了扶杖的老人，天子以非同寻常的礼遇等待您；河北赐下诏书，使君被称为独立不倚而已吗？我与你同席求学，砚台相对，惭愧地做了邻席之人。不只使野叟感受到您的恩惠，恩德如同慈父；也确实使遗孤感激受到您的抚恤，情谊可比古人。偶然读到美好的歌谣，于是写成这篇短引。听闻渔阳的颂歌，只有张君游才可以不感到惭愧；作舂陵的行歌，难道只有杜子美才会作谄媚之辞吗？

译《张公蔚生署分司德政序》苏子瞻泛舟秋日的那一年，正值秦始皇改定腊祭的时候；我从南国来，偶然涉足东皋，才得以同蔚生张公缔结陈徐那样的雅交和侨肸那样的友谊。明月照入胸怀，刚一交袖便已情意倾注；清风拂过座席，于是气息融洽，如同饮醇酒。大概张公凭借超世的才华，肩负济世的希望，德行和才能足以取得实际功效，道术不流于浅尝；遇到可以施展的时机，世人都共同期待他受到重用，只是鼎鼐调和的才能尚未试用，锦绣般的制度也徒然精工。君子劳心于四方，几乎忘了洪水泛滥；至人无所贪欲，一代人都仰慕他的清风。您当初在昭阳主管牧守之职，歌声从耆老中传来；等到兼任延令，又有名士兴起颂歌。我已经用芜杂的文辞为您的花笺作了序，如今盐务又借重鼎鼐之才；您不以盐碱地为烦劳，不靠油脂润饰自己，安抚商人、体恤灶户，剔除弊端、整治奸邪，拒绝厨传的陋规，谢绝赢余的旧例。即使像伯夷、叔齐那样饮水，内心也不会改变于贪泉；即使管仲、晏婴值得卑视，心意也更加同于止水。以宽严相济来充裕国家根本，以仁爱来养育百姓；您治理十场，仍然如同治理那两个县邑。因此十场百姓的爱戴依旧如同两邑百姓的讴歌。教化治理已经很艰难，矫饰欺骗却越来越厉害，有的粉饰实情来取得声誉，却使权势难以接近；有的粉饰外表而行不正之事，最终盗取的名声必然败露。上级凭此欺骗下属，卑下者凭此蒙蔽尊长，天地因此相互隔绝，江河也从此没有可以砥砺的力量。寻求神明彼此感应、从自然中获得显赫名号、和易无私并使美名永不废止的人，像您这样，哪里容易遇到？《诗经》说：“新的非常美好，旧的也同样如此。”这是什么意思？又说：“在这里没有厌弃，在那里难道会有憎恶吗？”大概正因此，渔阳颂歌充溢，田中秀出两穗麦子；陕地歌声飞扬，种下千尺高的甘棠树。您可以赶快驾车前来，我将执笔等待您。《贺昭武将军杨元凯再镇全吴序》我听说麟台高耸，只有用来图画第一等的大功；鹊印光辉灿烂，用来彰显无双的骏烈。一定要等江汉安定，朝野才能欣然看见这种宠荣。那么我朝昭武大将军杨公，真是古今仅有一人。您的英明谋略出于天性，伟大谋划源于神资；白猿传剑，弘礼在越国得到家风；苍兕传书，沂中与汾阳同有世代功绩。刚刚束发从军，世人就都称为奇男子；每次奋身破敌，敌人都避开这位飞将军，连草木也知道他的名声。张万福威势远行万里，使山川变色；李临淮功勋显著于数朝，行动如飞如翰，如霆如雷，共同使天下兵马惊骇。自豫至闽，自齐至楚，都认定军队已经深入腹地。如今已经仰望杨仆的楼船，鲸鲵的踪影平静；树立马援的铜柱，狐兔的尘迹销散。可是九重天子独自忧虑东南，认为三吴兼有江海形势，若不借助方叔的北方谋略，就难以避免卢循暗中窥伺。特意赐下金符，把绣衮归还给您，于是使机山父老高兴地重新登上席位，使泖水儿童喜悦地再次看见旌旗。军营建在杨柳之间，不必再唱雨雪之歌；幕府开在芙蓉之旁，共同实现云霓般的希望。军营平定的谋略已经完成，哪里还须祈愿到金城；子翼的功勋，也不必等到借助临河内的声势。于是百姓如同乌弋人，饮水便知道归顺；敌将如同白题人，远远望见尘土便躲避。绿沉枪长久横卧，闲来只需观看；五色蜃楼和赤羽军旗都不惊动。静静关闭千座军屯的虎帐，大丈夫就此施展美好的谋略来报答我们的君王。圣天子颁赐特别的恩数，晋封您为元侯；铸造金印使其独自悬佩，又赐彤弓而三次接见。武将于是布施上天的威严，确实使不测之事受到震慑；昭武将军本于光明的德行，更加彰显，并将声威宣扬到四方之外。云台上的画像，长久可见燕颔般的功臣形象；天府中记录功勋，也不必屈居在龙骧将军的名号之下。我恭逢采芑之歌，又有幸与维桑同为新息侯乡人，这是多么幸运啊！作为孟尝君的门客，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愿穿短衣跟随李广射虎，却惭愧没有彩笔像扬子那样雕琢文章。写下《朱鹭》三章，姑且当作军中的铙吹；在八阵中图画苍龙，还等待着为您勒石铭功。《林蕙堂全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七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序 《送王阮亭司李维扬诗序》郡司李贻上王公，是琅琊名门之后，历下的才子，东郡人交相称赞，众人推举为玉海；在西京以雅正的步态独秀于瑶林。容貌如镜中芙蓉，早已面对红云般的宫殿；诗篇裁成菡萏，重新开启白雪般的高楼。刚在龙衢系上印绶，便驱车来到鹤郡。官名是大理寺司直，地方有垂杨。永叔堂前，又来挥笔；董生宅内，再次开启藏书。实在因为美好的政绩已经传闻，令人欣喜斯文没有断绝。难道只是虫子回到古代的狱中、酒足便能消除冤屈，蛇死于神祠、笏板便能化解邪恶而已吗？我们这些人结交如同同居山岭，交谊坚定不移；有时因为您在人伦中的厚重而格外尊重，有时因为倾心交谈而彼此相知；有时借邻家灯火来照明，有时得到大厦阴凉的一分。我们在北阙席地相坐，常常追忆车盖飞驰而来的欢乐；在东门折柳送别，却忽然遇到车马鸣镳的驾临。香山暮雪，只能远远望着车后扬尘；滹水严冰，难以留住远行的车帷。于是寻找邺苑游宴的旧迹，各自写下河梁送别的诗篇。唉！风雅衰薄，朋友之道便衰落；品行交谊深厚，治理教化的根本才不会缺失。您此行啊，请说我将修治谢傅的甘棠；我也将归去，用以访求岐公的芍药。

译《送孙桴葊归黄山序》孙子桴葊想要返回黄山，将要辞别白社。仆人替他整理行李，算来已经经历多年。过客赠送垂杨，又增添了卷轴。只是石娘江上还阻隔着回舟，萧氏楼前又遇见戴笠之人。那时常在北馆举杯，常常斫地长吟；曾在西窗剪烛，有时迎风长叹。因此故山的猿鹤已经盼望了三年，哪里还有什么鲈鱼值得再迟到八月？唉！我本是放浪之士，遇到这次旧游，风景全非，人民也已不同。泽葵依着井边，只能在芜城抒写遗恨；官柳已经长成堤岸，早已在隋苑迷失踪迹。再次凭栏远望，已不是旧日的青山；想听玉箫，又哪里还是当年的明月？何况嵇家已有凤字，楚国却有猴冠；道路上猪腹之人充斥，座席间麞头之徒满布。眼前没有元礼那样的人，偏偏难以登上百尺楼；见识哪里还能比得上嗣宗，顿时改变了双眸中的期盼？青蛙只知道争着夸大自己，于是忘了自身污泥；鬼怪实在可憎，反而在白昼嘲笑人。这正是朱桃椎皱眉、陶靖节蹙额的情形。长久这样下去怎么能得到安顿，难道只能望见而退走吗？您仍然像从前一样刚强，到如今还在沉吟。本来想闭门不出，哪里会想到今日又遇到雨？刚刚应当解下官印，便应当系身闲云；不必下棋去赌安石，又何妨安坐而袖手旁观。我多次举起元规的扇子，仍担心尘土会因此污损人。归去吧，我为什么还要惆怅？谁能理解我呢？您又何必等待经营安排？至于山峰本是炼丹之处，源头曾有掷钵藏云的传说；有洞穴可供立雪，溪流的榆花之岸台地开阔，柘木之岭高峻。红术与紫芝相互争清冽，虎头山与象鼻山争着比高。云霞有一万重，足以成为太守栖隐之所；烟岚高达四千仞，李供奉曾由此寻求仙真。在峰头认出棋石，便可以饮仙人之酒；在桥边遇到弦歌，仿佛听见王子吹笙。吃五粒松枝，长寿可以超过毛女；剪取满池荷叶，说不定会遇到宣平，哪里还需要侯鲭？既然已经喝饱了河水，难道还须等到驷马才能酬答题柱的心愿吗？在红泉中洗脚，您早早辞别尘世车驾；以白石盟定心志，我早已把心愿告诉山灵。于是作歌送您。歌曰：青天削成金色芙蓉，上面有玉匣封着丹霞。下方尘土混浊，不能容身；我将跟随您，驾着两条龙。《送江辰六归广陵序》年关将至，荔枝已经成熟，风中传来梅花的消息；按节令相问才开始来访，点灯访友尤其合宜，也适合踏雪泛舟。我请江子辰六寻找甪里人的居处，来住宿于沧浪馆。木屐声刚刚响起，罗雀便惊飞；烛影才映在一起，庭院里的乌鸦还没有停息。三年在澧浦，我思念公子而无从诉说；十日在平原，欣喜饮酒之人还在，于是再次敞开胸怀，纵论一生的得失，眺望千秋而感叹时态迁流，慨叹人生祸福相依。读到张良相遇的故事，感到虎啸般的艰难；听到刘琨起舞的话，鸡鸣之声格外激烈。田文的宾客多次见到盈亏，颜驷这样的郎官常有进退。南山种豆，有时竟只能成为豆萁；东海变成桑田，行将摇橹而行。没有不哀歌击缶、叹息含杯的。仰慕终军请求缨带，羡慕蔺相如为廉颇负弩前驱。后来您拿出华丽的文字，给我看新的篇章，我非常欣赏，却尤其感到悲凉。年老而不知疲倦，格外怜惜那吃苦的虫子；困窘却更加精工，仿佛要把自己化成仙人的蠹虫。感叹扬雄的文章覆瓮，世间很少有人听闻；又担心羊祜的碑沉没之后，后世还有谁知道他？于是认为只有后起之人承继，才能彰显前代贤者。志向在名山，心意留在古道。得到谢家诗句，愿意效法黄庭坚；传布韩愈文章，希望能同李汉一样。我虽然还未到衰老之年，实在感佩于彼此心知。您念及平生，应当不是戏笑之语；在元龙楼上，刚刚共同横卧床榻；在洗马江边，旋即惊动了开船。唉！故人已经散去，旧日事业全非。燃烧寒谷中的灰，热气还能凭靠哪一座灶？绕行武昌的树木，想栖息却没有枝条。我本来就善于感伤，像殷深源少年时的相思、谢安石中年的易感，我怎么承受得了？何况旅途中烽烟不断，江声如战鼓；乌鸦在门巷啼叫，触动庾信的哀情；杜鹃在山川哀鸣，引下杜少陵的眼泪。春波中的画桨，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明月下的玉箫，只能惆怅往日的欢乐。晚年您又要远行，我还能说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姑且喝尽藏酒三斗，黯然分别之后，还须再写一篇赋。《送姜定庵少京兆之任奉天序》定庵姜先生的道术足以匡正时世，言语能够济助万物，英才盖世；五百年后重新出现姜太公钓璜那样的人物，在朝廷上保持正色二十年，屡次听说有折槛进谏之事。虽然忠诚能够被信任，人人题写鲁直的书法；但又不免受到重创，严酷的宾客在阳城的酒中醉倒。因此兰台的聚散，世人把它看作我道的盛衰；槐省的升迁任免，天下据此判断他的进退。如今天府正在寻求金马门的贤才，圣心已经选定，于是有授予玉麟符的任命。想到青社开基已历千载，培养人才确实要借助正人；又想到黄图在四方建立法则，弹压之事急需名士，正是 召奭、周公分别辅佐治理，扶风、冯翊共同构成三辅，因此任用您。尊贵地让您参与京兆治理，难道会像汲黯那样远离、轻视淮阳吗？这是慈母教子尽忠，可笑牵衣挽留却未能成功；于是名臣报效国家，忘记了只有自己才值得挽辔。您终于奔赴东山，车帷暂时在南国卷起；澄清天下的志向已定，刚好应验益部的星象。盛情饮酒赋诗，偶然遇上广陵的月色。词人入席，都托身于龙门；上客登车，转眼辞别萤苑。攀折隋堤杨柳，即使全部折下也难以挽留；赠送官阁梅花，暂且彼此相思而不停止。于是泛饮碧玉般的酒杯，共同挥写青镂般的笔锋。在筵席上作《鹦鹉赋》，共同分作四韵；唱《骊驹》送行，各自写下七言诗。指向长白山抒发情怀，那里旧日教化曾承受您的声望；交给小红演奏曲调，新词哪里赶得上尧章？姑且吟咏周渚的鸿雁，等待您归来洛邑；再问辽阳的仙鹤，如今又哪里比得上扬州呢？

译《送汪舟次赴赣榆广文序》汪子舟次，具有超群脱俗的才华，笃好古代的学问；雕龙般的美好事业，沈约见了也为之倾心；挥麈清谈，李膺听到也会举手称赏。可是他在两京参加射策，还没有登上七宝床；到了东海讲授经书，暂且只得到一条坐毡。汪子不过是姑且隐藏文豹般的才华罢了，诸君为他作《骊驹》送行。唉！卞和的玉难遇知音，隋侯的珠无人赏识；昭王台旁若没有黄金，骏马就不会前来；轩帝阁前没有竹子，凤凰也常常饥饿。路旁负弩，哪里能把上林赋尽？门内鸣珂，又何必一定要认识獬豸？汪子身居下位，独自怀抱奇才，空吃苜蓿盘中的食物，仍不改变穿芰荷衣服的志趣；这并不是他的志愿，难道不值得叹息吗？然而时运正逢鸿昌，本应居于通显之地；时势却使他像尺蠖一样伏藏，只能以浮沉为贵。俸禄可以代替耕作，还有抱关之客的处境；官职如果足以隐居，又何妨手执书卷，在夫子的讲席上作弟子？希望高司业的酒钱还没有用尽，何况此地兼有淮海风物，是汉代的山川；当地人接近鲁、齐，有周家的风俗。访求夹谷的遗迹，可以与人谈论兵法；寻觅仙山的旧踪，也还可以学习道术。于是春风吹满道路，种植桃李以形成树荫；教化如春雨洒满筵席，坐在芝兰之间讲说德行。明镜不厌倦于反复照人，洪钟等待时机才发出宏大的声音。于是麋鹿来到洞中，鳣鱼来到席上；打开扶风的绛帐，管弦并列其中；瞻望泗水的黑色帷帐，长久听闻俎豆礼乐之声。金华入朝当值，先生将从这里升进。写下碧缕般的诗篇抒发情怀，良友难道可以没有赠言吗？于是把离别的情绪各自写成新篇，染墨于素绢陈述心声，指着飞鸿为远行者送别。同饮杜康美酒，思念公子而无言；劳烦经过漂母祠，问一问王孙如今安在。《送周伯衡先生之楚诗序》伯衡周先生，是应运而生的宏大才士，是匡救时世的杰出希望；性情如屈原般高洁，像天上的横木一样指斥奸佞；恩泽如甘棠，遍野种下令人怀恩的树木。群公共同推举，起用东山中的谢安。天子赐下诏书，委托伯仁负责南国事务；由于包茅尚未进贡，行李仍然羁留。途中经过梁溪，地处吴地边界；我家留在村中，殷勤投辖挽留，于是使东南的同人尽情相聚，情谊深厚而挽鞭留客，不知不觉便使情感贯通今昔。琴书潇洒，于是带着一只鹤停舟；文酒流连，共同远望九龙山而拄笏。先生正值年老仍奔波旅途，计算着日期走上皇家的道路；像袁宏一样含泪，曾经常存慷慨之气；又像当年的孟博，高雅地想要澄清天下。既然被羁留而不能成行，将要分别又怎么忍心？于是谋划胜事来舒展我的情怀：在邺苑开宴飞觞，进入梁园传递诗简；临邛停止进食，知道令尹看重贤者；京洛鸣筝，确实可见主人爱惜宾客。于是当时的大才士一同聚集在蓉湖，四郡名贤都来到梅里。玉堂、金马中的选才，已经超过瀛洲；紫电、青霜般的才华，比大历年间更加雄健。胜景如同梓泽，没有可以罚酒的觥；美好如同兰亭，很少有不能写成的赋。何况时值春半，节令正合天和；芳草成丛，杂花生满树。晴光照入李径，正逢明月入怀；暖意进入桃溪，已经感到好风拂袖。一杯酒一首诗，独自占尽四时之中的春意；一边长啸一边歌唱，百年之内又能有几回？这种得意，哪里说得尽。然而战鼓横贯江面，羽书塞满道路；即使书生能够破敌、又擅长围棋，壮士亲临战场仍听闻有人卧甲；人已不是少壮之时，哪里能忍心等待三年？如今正值艰难，又要送您远行万里，斗牛星已经在望；何时才能再会如龙剑般的知己？班马长声嘶鸣，寄去的鱼书仍然遥远。谁来为我们作斫地之歌？在临歧分别之际，眼泪也无法尽数流完了。《送陈其年赴大梁携家序》我自从离开菰郡的官职，在荆溪寻求朋友，才同陈子其年一起听黄鸟之声，订立丹鸡之约。在山园听雨，拿出笔札彼此取乐；在木榻上伴云而眠，叙说家门往事来自我安慰。兄长如袁安、弟弟如灌夫，都正值求学《易经》的年纪；大孔小杨，唯独缺少传经的后代。唉！同伯道买妾又有什么可嫌，难道可以像方明梦见儿子那样得到应验吗？其年却说，他游梁的日子曾被聘于茂陵；等到逢到归汉之时，早已生出名闻全国的声望。流离千里，希望像玉璧一样合而无期；一囊羞涩，盼望失物如珠归还却不敢奢求。于是我替他向吴质求助，又替他把话说到徐陵那里，他们都肯毅然出资。到了延陵，在极其困难的时候解开钱囊置办行装；又从东海飞书，派车到尚未有人经过之处。情义关乎义举，既然拿起包袱，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帮助推出名流，有时有钱也未必能办成。很快就要分别了，还能说什么？唉！陈子有元龙般的逸气，有司马迁般的奇才。假使早些遇到诸位，能够被推挽上青云之路，哪里会长期贫困？这个客子处境凄凉，怀抱《白雪》般的高雅声音，却漂泊了八年；半生沉沦失意。文章本来很好，哪里能忍受道路隔绝龙门；词赋徒然精工，只能独自笑叹世人不是狗监。到了如今，稍稍可以宽解内顾之忧，也应当勉励自己树立美好的名声。献策可以期待，赐书也会有所寄托。在梁园日暮之时，不必烦劳幼子牵衣挽留；汉殿春深之际，还能为妻子细君割肉。将要看见您归来雪苑，与家人享受琴瑟酒樽之乐，也更加使客人演奏云门之乐，重新看重朋友之间胶漆般的情谊。《送吕半隐归蜀序》我听说庄舄行吟，始终不能忘记越地；杜陵思念国家，常把歌咏寄托在秦川。黯然的离别情绪萦绕胸怀，实在比故乡进入梦中更深。我的本性是放浪的客子，长久做羁旅之人；自身如同三闾大夫，居无定所，家只隔一水，靠着船桨维持。什么时候吕子半隐忽然产生远行的想法，拿来索求《归之赋》呢？唉！吕子少年时便有玉树般的声名，早早进入京城，确实如鹤立于人间，又如鸿雁飞在云霞之外。酒泉太守经过宅室，只见长松；栗里幽人当门，总是栽种柔弱的柳树。然而月中乌鸦已经绕了二十九年，峡里猿啼也有八千余里。从前锦江玉垒，是唐代的春光；如今雀桁乌衣，只剩谢家的残日。长卿老去，抱着瑶琴难以再鸣；子美归来，面对浊酒又有谁在？抚今伤事，感慨无穷。何况天高蜀道，古今都笼罩着风烟；地近巫山，来去都如云雨。没有君子在那里，谁为您秣马驾车？那美人啊，只能徒然惊惧而怨恨仙鹤。远行本来就不容易，分别更加艰难；何况同辈之人都成为旅途中的过客。秋风吹落草木，庾子山在江关感到萧瑟；沿水而行凄清冷落，贾浪仙在客舍低回。酒虽然美好，若不是故乡的青樽，终究不同；歌声在前溪响起，也只是异乡的白纻歌。看着潘安仁的两鬓，不知何年才能再见？吟咏张平子的《四愁诗》，为今夜而感伤啊！就把这些话作为赠言，于是陈述《鹦鹉赋》般的辞章。命人斟酒来忘却忧愁，谨敢行杜鹃拜别之礼。

译《送李箕山归隐沙村序》我的朋友李子箕山，专心喜好文章，深入用心学习古人；清越的声音从山水中得到，而我也能追及他的才艺；精妙的领悟合于图书，又旁通籀史；采集百家学说的芳润，唯一忧虑的是才华太多，结交四海英贤，没有忧虑才思耗尽。因此驾车游历燕赵，常常分出买马的金钱；经过马匹出产的晋秦之地，也没有像冯谖那样弹铗作歌；足迹遍游五岳，声誉震动一时。如今在深秋于邗上遇到我；九年分别，头发已经全非；两地相思，而素心依旧。留连听雨，哪里会推辞剪烛巴山；因停云而感慨，于是共同连床同舍；酒席边含泪吹奏，各自都看见当年鬓上已经结霜，徒然留下今日人世的可畏。将要准备庐阜之行装，婚嫁虽然已经完成，暂且乘船返回沙村。村子连接查墅，有数百户人家；离吴陵约三十里，背山临水。虽然没有长统那样的园林，但凿井耕田，颇有陶唐时代的风味。眼前全无轻薄之人，只有渔夫樵夫在世外相逢。北窗横放床榻，先生有时挂着诗瓢；南亩扶犁，光禄能够多藏酒瓮。鳏鱼独宿，像漆园先生谈论养生；雏鹤俱已长成，像高密弟子到门下求学。山池足以自给，都是亲手种下的龙鳞树；庐墓相连，有魂魄依托在马鬣封土之中。于是因为敬重乡梓，写下这篇闲居之赋。伏腊既有可以欢聚的时节，饮酒吟咏也能借此自得；这样前往居住，不也是快乐的吗？然而四海多有忧患，百年人生又有几何？置身今古之间，谁是得意之人？携手同游林泉，便是畅快心意的事情。乌鸦还绕着树木，而我尚且没有栖身之处；鸿雁可以渐渐停宿，您却可以自行托身。正当我依依不舍地送您，实在是渺渺茫茫而愁绪很多。《送宗鹤问之官秋浦序》春风吹拂隋苑，兄弟情谊仿佛同为一人；旧雨重逢咸园，乡里只称我们为四子。然而在寒冷的官署中剪烛夜谈，同心于主持政务之时；在微薄的官位上共悬床榻，共同承担推车之日。这样说来，宗子鹤问与我的情谊更加深厚。只是我颠沛十年，早已因按剑而心伤；您沉浮半世，也因碎琴而意气消尽。所患虽不同，却同样令人怜惜；饮酒不能尽欢，而我却已经醉了。您的才华足以起草创制，却未能在殿前横列七宝床；俸禄只够代替耕作，仅仅在江上得到一条坐毡。唉！若不遇到喜爱文章的君主，冯唐白首还有什么可说？若不是遇到有道的时代，叔夜那样的青眼又能问谁？如今您的德行超过太始，正逢天子怜惜人才；被选拔超过平津侯，授予云官而推荐贤士。可是司马相如徒然困于狗监，难以遇到宁少这样的旧友；寒冷也没有比范叔更甚，却始终没有知己；冷落又比郑綮更加严重。这就叫文章使人困顿，实在值得为道义惋惜。然而时局艰难更加严重，仕途困苦正很深重。大吏虽然威严，难道会在俎豆礼乐之中闻到腥膻？严急的期限纵然逼迫，料想也不至于妨碍琴书。肉脯可以因为学习礼法而食用，酒可以因为询问奇闻而畅饮。在名流交游之中沉醉，在仕途与隐居之间优游，也足以容身，可以不必怨恨了。何况齐山是胜境，秋浦是名区；山峰接近九华山，人们都带有烟霞般的气质；土地原属三辅之地，家中还保存着礼乐的遗风。楼台仿佛故乡帝子的楼台，文章遗墨还在；山岭留下鄂王所见的明月，山水风貌依旧清新。李学士题写的诗格外奇特，正如莲花的花萼；杜舍人买酒只在杏花旁边。这里追慕古人的风范，讲习先王的德业；贤才如鳣鱼飞上席间，贤士如鸾鸟舞于宫中。想起贾谊的谈论，期待来日相会；读到扬雄的辞赋，希望能与他同时并世。这难道不是将来奉诏任职的先决资质，而是进入儒林的捷径吗？那么，情谊深厚如苏武、李陵，在二十四桥边执手相别；声望卓著如严安、徐乐，早已在十三亭上受到注目了。《送辰六令益阳序》我家辰六，才华足以雕琢文章；他的《三都赋》使洛阳纸贵，素来负有天下无双的志向；笔锋一展便五彩纷呈，才华尤其多得难以穷尽，群公交口称颂他的声名。圣明的君主务求人才实际有用，他由牵丝入仕，仅仅得到治理雷封县、施展才华的机会；任职之后很快又超过云梦。惋惜他的人感伤于这样的小小试用，认为还不足以施展；了解他的人则相信他才具很多，终将达到远大的成就。华阴的神奇土地，会使龙剑擦拭后生出光芒；蜀郡清澈的水波，会使鲛人织文洗濯后更加光彩。这次前往任职，正是有利可图，不必再等待占卜了。那里天上有一星，地上横贯三条水流；山名白鹿，宛然对着香炉峰；浦口靠近黄牛滩。仿佛能听见宝瑟经过关侯滩的声音，眷念那英杰的风采曾经过贾谊的居处；怀想着他的壮烈节操，借助江山的灵秀，发扬精神，收取辞赋的芳华，以文章施行教化。前往治理百姓，一定不是庸俗官吏所能胜任的；既然以文字教化人民，必定会有仁爱百姓的声誉。从前孔淹凭金貂和彩笔，才得以封于醴陵；韦某品格如玉般洁白、如冰般清明，因而在襄邑闻名。武略可以继承，却不是远大的事业；才学广大而又正当新进。哪里还用读尽五车之书？难道吴靖会因彭泽而惭愧，作三闾大夫的辞赋，而屈平却徒然怨恨于汨罗吗？至于时值三秋，家中带着一室亲属；临行之时，于是倾尽山水间的酒器，心中自然有所怀想，共同传授河梁送别的书信。才子前往才子曾治理的地方，这次游历必定非同寻常；聚集词人来赠送词人的行程，这件事实在极为罕见。那么，就请写出文采斐然的《白雪》之篇，歌咏风雅；努力登上青云，不要辜负循良官吏的美名啊。《送李南枝游宜春序》七年来暮云常在心头，我怀念李白；一江春水之上，你来与王猷相会。正要谈论扪虱而谈的逸事，忽然又像飞凫一样离去。这样的黯然情状，难道和醴陵有什么不同吗？这样的卓绝情怀，又有什么能超过梁苑呢？可是李先生拂衣长啸，仿佛登上匡俗山峰；击楫高吟，想要登上子婴之阁。这正是寄托情怀于山水，实在是把心念寄托于云霄啊。李先生凭凌霞而起的才华，遇上河清的时代，若使他成就事业，哪里能够估量？如今却低首如泥中蛰伏，安身于磐石渐隐之处，超然于磷杂淄浊之外，内心保持贞洁朴素。不求闻达，正如衰凤之歌无人传诵；是非也不能侵及，身影独自远离防风之鸿。这里大概是远远超过常人，并不只是不同于世俗罢了。何况柳树之间学习锻炼，陶渊明的清高节操值得师法；花下悬床，徐孺子的高尚踪迹值得仰慕。在康郎山下，还可以观看江中的猪；在吹风兴霸祠前，争看神鸦在阳光下飞舞。张帆远行自然无恙，访问遗迹又怎能使它保存？浊酒可以浇愁，呼唤古人共同交谈。凡是经过的地方，都不免触发情感。于是登临广武山而远望，感叹英雄如今在哪里？远望沅湘，思念那位公子而默然无言。抽出兔毫笔题写碑文，蘸取麋丸墨书写墙壁；借助江山的力量，抒发对古今的感怀。昌谷的锦囊，探取出来又会装满；文通的彩笔，梦中经过之后又会开启。既听鸿雁在夜里鸣叫，又听雄鸡声中连夜起舞。这一去多么壮盛，暂且将空手而往、满载而归了！想来难以找到谁再来唱和我和你。愿采摘木末的芙蓉寄给我新诗；折下堤边的杨柳，姑且赠给你这篇短序。尔

译《送陈子万归大梁序》边疆防御之事正经历着岁时变迁，时令已到无射，西风吹奏商调；正要关闭虎阜关，忽然承蒙你从龙丘送来名帖。庭院空寂，我手持扫帚，已经在五柳门前迎接你；溪水还没有调转船头，我们就在百花洲结为朋友。最初以荆条相交结为友，兄弟情谊于是及于陆机、陆云；借花草谈笑，兄弟情意又像袁灌、袁盎那样融洽。如今陈先生凄凄然将要告别，因授衣时节而生感慨；我们忽然也将分离，怎能忘记牵衣挽袖的情景？大梁是名胜之地，雪苑是著名都市，人人都能作文，还保留着邹阳、枚乘的习俗；只是近古以来多保存着庄子、惠施的遗风。陈先生有隐豹般的姿态，修习雕龙般的文章；从乐广那里获得清雅的言谈，声名在平舆兴起；像左思那样驰骋美誉，名声高扬于洛阳街市。你一定能自立而适逢时运，并且有所作为，继承先人的事业。只是我将要老了，也疲倦了！司马相如游梁时正逢世道多艰，如今相隔遥远。伯鸾前往越地，又到哪里寻找欢乐？遗憾没有一斗酒可以忘忧；相见没有期限，徒然高歌为远行者送别，面对千里碧草，手持一枝黄花。这时的心情，只有黯然罢了。何况从前先人曾在夷门停留，结交宾客；直到如今，从弟还寄来书信，家族仍留在宋地。你归去时，我指着江水寄托愁绪；我所思念的人啊，只能望着云山而增添叹息。《送刘震修赴越幕序》虞卿失意之后，才得以拜见诸侯；冯谖作歌，也只能被称为上客。考察往事，实在令人伤怀。难道才华像司马相如一样，还要像王粲那样困顿吗？唉！沧海波涛飞涌，蛟龙腾跃却失去水势；青天雾气迷蒙，大鹏起飞却没有云气相助。你此行前往，原本就是适宜的。虽然如此，新丰人以酒洗濯，终究因鸢肩而发迹；定远侯投笔，终于凭燕颔而成名。人的际遇又哪里有一定呢？英雄也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姑且听听鸡鸣，难道不能起舞吗？遥望龙气，岂肯甘心终身埋没？何况那里山名秘图，可以访求奇异的书籍；城名飞翼，霸主的遗迹仍然存在。谁想请缨出征，那里并不缺少风云际会的形势；因而作赋，必定能收取山岩沟壑间的奇才。你应当努力驾车上路，我将为此写赠行之作。《送何脱园诗序》岁在壬戌，时值清和，我在隋堤上遇见何先生脱园。先生风采如明月，仿佛当年的平叔；所作赋咏梅花，正如今日见到仲言。于是投赠佳句，承蒙阅览新篇。风度从容，神姿清澈。考察他的格律，是取法于少陵老人；玩味他的情感声调，已经可以与随州刺史并列。拿着诗篇读得忘了时间，竟至忘记吃饭。词句多么工巧啊！可知其为人也足以令人仰慕。何先生年轻时就怀抱壮志，早早负有俊美才华；世代家声繁盛，四方都传扬他的声望。以他的才德所到之处，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推究其中缘由，难道是凡人轻易能够达到的吗？如今他正聚集于北道，号称东篱，大概是寄托深远，志向在羲皇之上，存心卓异，不同于颜延之、谢灵运之间罢了。行期已经到来，作言辞赠别。一编《白雪》，你姑且弹奏伯玉之琴；九日黄花，我暂且酿造王弘之酒。《送家伯成先生赴闽臬序》六鳌支撑海面，银箭频频飞驰；九鲤腾跃波涛，金戈尚未停息。圣天子临朝抚琴鼓瑟，于是寻求忠义之臣。诸位元老在陛下之前推举人才，特别看重文武法度。家伯成公勤勉地符合皇上的选拔，特意擢升为外台官员。刚刚奉到皇帝的诏命，便听到欢喜如雷声忽然震动；才登上祖送的船，又报告说瘴雾渐渐平息。实际是因二泉之名而声名上达五位，竟以百里之地的任命，超越八级晋升。过去公琰治理广都，便被记录为尚书之事；子康治理密县，平步登上褒德之侯。古今原本没有几人，远近都传为奇特的待遇。可是您当仁不让，受宠而不惊。即使人们在路旁截住车镫，离任之后对您的思念也深过何武；而您埋轮在亭下，后来出行的志气又胜过张纲。实在是辅佐公卿的人才，确有安定国家的器度。然而职掌纲纪，责任在于激励和申明正道；正值人心反侧之时，被胁从的人很多。等到战乱之后，诉讼案件纷繁兴起，有的祸患起于同文而使张罗遭受惨祸，也有的因开门接受告密而使投匦者蒙受冤屈。虫子得酒也难以消除灾患，乌鸦牵铃也没有地方申诉。若不是敦厚的品德足以润泽万物，谁能在这一道求得安宁？元结安抚百姓，也很少为八州请求命令。何况您以中和之气挥翰，恩宠遍及赤幢；秉公复审案件，恩泽流布于丹笔。古人报效国家，不能忘记忠厚之心。所以才子任官，必定带有文章家的气质。您此去，凡是救活万人的地方，必定会有封赏。我所思念的，是您的恩泽润及千里而不以遥远为限。将来必定会看见在钓龙台上，歌声与龙山一样；静待您在浴凤池边，简册和勅命还会把您召回凤阁。承蒙您以绮丽情谊把我当作兄弟，庆幸之情在于 国家方面私下也把自己附于赠言之中，姑且共同申述送远之意。在青箱中嘱咐子弟，作歌吟咏《杨柳》三章；在紫帽山遇到人时，希望寄来一幅荔枝。《送卓火传归隐计筹山升元观序》。我与同年好友火传卓君结交了半世，在风雨中经历深厚情谊；写下十年离别，把远方的梦寄托在湖山之间。恰逢戊辰年冬天，我们在邗江之上相见，容貌已经不像从前，情谊却更加深厚。曲巷泥深，我正戴着黑帽寄身其中；名山花开，您忽然把兴致寄托于道士装束。原来计筹山中有升元观，计然曾在这里居住并运筹谋划；少伯四处通达，也曾在这里掌握谋算。后来隐居苍崖修炼吐纳之气，便踏着白石乘霞而去。从前有葛仙翁，远远继承仙道，在玉砌中留下神光；宋代则有杨和王，特意寻找仙人遗迹，在琼楼上创建高大建筑。可叹兵火屡次经过，竟至荆棘丛生而无人砍除；想听闻重要的道理，必得借助名流。后来我体崖开始结茅而居，周玉峰又继而除草。然而金亭尚未显现，徒然留下九节菖蒲；绛阙仍然空虚，万年神药还没有长成。而我的火传年兄，提起衣裳独自前往，将要寻找赤水之珠；我穿鞋想跟随，也想访求玄都的符箓。多么勇敢啊！不也很奇异吗？火传具有世所罕见的才具和无与伦比的器度，家学渊源深厚，难道只会在一部经书上驰名吗？光明显耀的当代声名，足以使他置身于七宝之中；怀仁辅义，何难坐待其成？古人文武兼备，立即就能取得荣誉并在当代立身；但若龙章不显，猿臂难遇，香气如猗兰，也只能独自在幽谷凋零；苦味如寒冬的树蘖，将终老于空山。这确实是有所寄托而逃避世事，难道会像无缘无故到来的人吗？然而才华如司马相如，终究会在云霄之上得到知遇；气概如陈登，难道只能在湖海间自我夸耀吗？临归时，于是斟酒告诉他说：‘您不是隐士，难道在衡岳之中没有所得吗？谁是嗜酒之人，可以在镜湖之曲相互等待呢？’

译《送毕正持归里省觐序》江山相隔千里，岁月正值三秋；露水使玄蝉哽咽，草木正因而令人凄凉；天空高远，白雁又在河梁送别。这样看来，我对毕先生正持怎能没有感慨呢？毕先生有磊落的气概，负有清丽的才华；在西蜀亭前向扬雄请教文字，在东都门下与匡鼎共同讲说《诗经》。写芍药的新篇，有时捻着胡须而不自知；写芙蓉的雅制，常常叉手便能写成。疏雨淡云，已经擅长王维、孟浩然的风格；晓风残月，又兼有辛弃疾、苏轼的美处。于是使邺下才子常常焚烧砚台，关中诸子都让出文坛盟主之位。我不是于陵仲子那样善于藏拙，怎敢把您藏在项下？您如同元叹，名声将可与蔡中郎相比。几年相伴，听着雨声剪烛于巴山；一时不见，听见涛声仿佛东海之琴。忽然想到承欢膝下，于是多有感怀而作赋送别。押用束晳《补亡》之句，总想采兰；讽诵季路思念双亲的话，常常想到负米奉亲。为此而行，不是很孝顺吗？然而白发可以娱情，您将享有老莱子的欢乐；青山进入梦中，使我更加怀念庄舄的思绪。以离别之人终于成为归乡之人，情感尚可排遣；送行的客人反而成了令人羡慕的客人，这心情又怎能承受？何况放鹤亭空空，梅花足以作伴；钓鱼台高耸，游客可以成为其中的星辰。追忆千古流传的清风，泛舟于一江秋水之上。登高望远，感慨万端而敲击船舷；兴致产生、情感涌起，低头徘徊而扶杖。直到听松阁上，涛声仍仿佛来自广陵；照古梁间，月色还与隋苑相同。那么，保养身体的人应当思考如何保养志向；而我们相见之时，难道还要等到相思吗？《送浮村上人防学天童序》猪年渡水适逢丰年，正是鲁国建亭的那一年；黄莺啼鸣应和时日，正是庐峰开社之时。于是有浮村上人，想前往天童古刹，挑着雨笠告别，将要索取我的一番话；他拄杖持锡游历，终于要到千里之外寻访老师。浮村上人具有绀龙般的伟大器度，又有白象般的英秀姿态；得到异人的术法传授，通达紫府；吟咏之业传给高士，也传到红楼。因此演习五禽戏，并询问养生的道理。声名传闻如一鹤高举，多有传述其言志的篇章；僧俗都因此归心，缙绅听说后也拱手敬礼。如今戒律已经在见月处传授，而佛法仍与密云相契；从拈花中证悟微妙真理，更加尊崇狮子；通过击竹寻访佛法的声音，又向蜂王致礼。本来将要在白雪岩前，悟得四十九年佛法的奥义；在丹霞禅师座下，提举一百零八句的宗旨。何况寺院靠近云峰山，经过雪窦；自从义公入谷，已经感应灵符；到璿老同居山林，普遍兴起禅悦，代代传承白足；风清之时，礼让之亭令人景仰；世人信服黄眼草净、跏趺而坐的石头。于是浮村忽然决定行脚，想询问禅门宗旨，用诗法作为禅机；禅机若有回应，便更能显明本来仙宗。至于防禅果果，自然能够超脱，哪里还需要玩弄泥团，再去看行齐塔的影子？只是潭水空明清澈，禅和子到哪里去寻找真实？而夕阳西下、碧云映照，休上人难道能不怨恨离别吗？《送杨尔玜之任青浦广文诗序》我过去创立春江花月诗社，借用扬州竹西的歌吹声，已经在一时之间形成风气，将要和梁园媲美；后来声名飞传四方，终于又像邺苑那样中途衰落。等到龙历年间时运初开，鸥鸟之盟再次建立，当时有岷山的杰出后裔杨子尔玜，心存风雅，手持华美文章；于是荷花盛开之处，仍然来到六一堂中；桂魄圆满之时，更胜过十三楼上。人人都能投简作诗，尽有枚乘、司马相如的才华；宾客共同举杯，具有求仲、羊仲的雅趣。这真是盛况啊，还有谁能继承呢？您将要在芹宫中从众人里被选拔，于是将要在芍药郡中说起离别；出行如同伯起在席前，又将看见鳣鱼飞跃；难道只是在巨源席上夸耀骊马而已吗？然而锦囊中的诗句，足以与长城相比；玉轸上的琴声，已经成为绝唱。振作凤凰的鸣声有什么困难，难道一定只能仿效鹦鹉的吟叫吗？峰泖之间，从前都称为胜地；陈、李留下的恩泽，如今难道没有一点遗存吗？杨先生在这里挥笔作文，时时又振铃施教，将要继承前人而兴起，开创后世的风气；这种心意，就寄托在这部诗编中，以表达怀古之情。《送家芳友之任彭城序》东南形势优胜，彭城处于水陆交通的要冲；古今繁华，芒砀山是英雄聚集的地方。然而张节度使的画阁独具风流，苏学士的黄楼仍保存着月色；因此文章的气象将光耀千秋，节操情谊留下的光辉也将照耀百代。我家小阮芳友，是孝廉，具有千里之才和一时的声望，将要在当世主持权衡，暂且在此州执掌教化之任。今日名流都赠给他绕朝的策谋，我宗族和朋友也都举起文举的酒杯。有人说此地不同于中原，鸣琴不能使它振作；有人说官署如矮屋，恐怕张开衣袖也难以回旋。他们不知道政令日益繁多，正为事务繁重而叹息；又或许征求难以应付，多因吹毛求疵而感慨。这里职务清闲而地位尊贵，终年没有文书案牍的扰累；境地贫困而百姓众多，人人都知道祭祀礼器的尊严。何况 圣天子特别重视文教，以优厚礼数对待师儒；各位大臣心怀爱护，率领属吏，按特殊等级表彰廉洁善政。假如您的劝导安抚有如韩休、张九龄，教化推行能够振兴国家；训诫教育不异于胡瑗安定学派，恩泽遍及荆南，那么鼓钟一响声名便会远播，端正身形便会使影子端直；槐市之下树荫垂覆，终究可以成为九州的榜样；薇垣辅佐政务，行将登上三公的荣耀。难道只是送给国子司业一些酒钱，夸称为盛事；或作韩愈的《进学解》，独自占有文章声名而已吗？您此去，姑且饱餐苜蓿，这是我的希望；我实际已经在竹林中翘首想望了。

译《送卢菽浦之戍所序》今 皇上三十三年，仲春既望，卢菽浦明府因遭遇无妄之灾、面临明夷之难，被遣谪到晋地太原。当时吴子听翁在蜀冈郊野为他送行，用邗江的涛声相劝饮酒，并告诉他说：“君子处世，是顺应时势的。所以古人在遭遇忧患时，以正道来坚定自己。因此眉山苏轼遭逢患难，反而写出渡海后的雄文；刘禹锡身处困顿，也有作品传世，宾客特意召见。龙蛇的伸展和屈伏，本来就没有常态；虎鼠的出行和藏身，也因此不能固定。只有君子能在这种处境中安然自若，等待天道清明安宁；通达的人能在其中坦然处之，等待人心转变。因此能够仰承帝王的命令，接受银信传来的任用；上体察天意，特别接受玉环的赏赐，按理说不会有差错。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如今先生以楚地的名流身份，治理广陵的险要县邑，神明般的声誉重重叠加，在百城中居于首位；慈爱惠民的声名传遍四野。只是因为狂蜂般的诬害偶然经过，竟至于驾着征马离去，飘然离开国都。二十五年的知遇，竟不能保全自身；三千里的流离，又哪里可以作为自己的居室？可悲啊，可冤啊，有谁能为您辨明呢？虽然如此——” 圣主的恩泽十分宽厚，仕途上的是非自有一定的时日；事情的来去并不相同，人生的荣枯也有时运。我哪里见过汾水的波涛长流不止，太行山的雾气终年昏暗而不散呢？请让我为您歌咏屈子的一章，姑且用来抵当枚生的《七发》。《送陆舒成入 朝序》济世的文章，龙的仪表、天的祥瑞，科举名声冠绝一代，是古今第一人。治理国家、匡正时局的才干，前后无双，堪称国士。在白公亭下栽花，处处都是春风；在贾傅庭前休息，时时都有秋月。用弦歌教化风俗，学宫中常能见到鸾鸟栖息；处理案牍使神明惊叹，政事中曾听闻老虎伏地。独自照见犀角，文字不会混同于刁、丁等害马之徒；先行铲除事务，便不忧虑事情纷杂；修筑鱼鳞般的堡垒，年年自行输送物资；开凿龙首渠，努力加以修复。郊野到处兴起歌颂，百姓如同处在明镜之中，官吏也如站在薄冰之上；家家都听到歌声，春天有弦乐，夏天有羽舞。于是皇帝赐书嘉奖，特意宣示褒德之侯的荣誉，百姓竟卧在车辙上遮路挽留，使这位将要离去的客人难以动身。于是登上燕台，手握马缰；又经过隋苑，挑灯夜行。想到我的阿咸，既然依傍萝蔓而情谊深切；叹息我如同召公奭，因折柳送别而情意深长。于是作这篇短章，像班固遥望洛水一样歌咏；又如杜甫颂扬舂陵一样共同歌颂您的丰功。《林蕙堂全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八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序

译《秦太翁六十寿序》土地开启了周代封建之局面，人们推重兰陵的学术；溪水由梁氏疏浚，世代传承梅里的风范。然而史书记载凤凰麒麟，把前后人物合起来比论功绩；书法文章通达如班彪、司马迁，分为大小两支而各成一家。德行只有华阳一族可以相比，淮海一带更没有比他们尊贵的。我同年长辈秦先生，世代承袭钟鼎般的声望，道德高隆如圭璧；继承方伯的宏图功业，声名重如屏风，承受中丞的燕翼之谋，功劳在于辅佐汉室。家中世代传承纯孝，庭前有白鹊成双飞翔；历代都以华美文章著称，门内独擅雕龙之才，门第在陆氏诸家中最为尊崇，世人称道他谦逊胜过陆抗；陆机、陆云的才学经纬，重于韩氏四杰；人们说他的综合才略如同绛灌。先生独自超出众人，深深体味中和之道，拥有盛满却像空虚一样谦逊，经过岁月反而更加坚定。如今正值中和节后三日，六十岁已满一个甲子；月色照临高台，人们称为耆宿。堂前进酒，正逢扑蝶的时节；门上悬弧，恰值献鸠祝寿的聚会。长公留下仙迹，太史凭借珥笔的宏才，奋发出请缨报国的壮志。铙歌《朱鹭》响起，正要登上南岳题写碑文；酒樽舀取苍牺之酒，才从东山回来举杯。身披宫锦长袍，哪里需要夸耀老莱子的歌舞；手持斑竹杖捧青藜，自有神人吐出火光。我的三位儿子并称三凤，在瑶林之下竞相争艳；又有一位鸾鸟，早早在丹穴显露奇才。兰花的香气、芝草的茂盛，全都环绕着灵椿；玉色相映、珍珠发光，都依附于寿极之人。君子献上祝愿长寿的酒，封人进献祝寿的三种善言。高兴地击鼓吧，多么盛大啊！然而石氏的万石君，是凭谨慎敦厚而承受恩宠；窦氏五株，是本于肃穆和谐而获得美名。种种祥瑞都具备于万物，实在是因为德道聚集在自身。先生侍奉双亲，以诚心奉养；年轻时早早切盼尽兄长之责，童年便承继祖先的诗教。茅容设宴，哪里只是因为过客而分甘；颍考叔赠送肉羹，唯独因感念君王而懂得滋味。甚至在床前侍奉病亲，七十日无暇顾及自己的衣服；更在墓庐中含哀守丧，十多年无心食肉。因此两枝孝笋从林间生出；五色神瓜又在梦中来到。邻母为之感动，刺史想把此事上表彰闻；不辱没父母所生，这就叫作孝。先生对待弟弟，以亲爱表现恭敬；年少时懂得推让枣子而能谦逊，长大后常念分荆的故事，情谊更加深厚。礼敬肥者、怜惜瘦者，心怀急难中相互扶助的鹡鸰之情。宋武帝和梁文帝，敦厚和谐如雁行。仿效昙首分产，只取图书；仰慕阴庆让侯，竟使侯印空悬。因此闺中女子虽有青丝，不必怨恨射牛；海内白眉，人人都知道推许贤能。乡里老人都以让畔为师，乡人自然因而不再争讼田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兄弟之间情谊深厚，又有这样的事。于是专守一经而著成训诫，七代相承而成为世家；作为清白人家的子孙，在家庭中如同侍奉君父。中原采菽，勤劳便以耕种荒地来报答；在京城作礼仪表率，优秀者被称为龙凤。以铜盘盛美食，勉励杨家的芳美家规；手执麈尾清谈，遵循颜氏公族的高雅训诫。因此群贤如喜鹊飞起，俊才如鸿雁高翔；才华号称西方豪杰，星光般照耀陈、荀的座席；声名胜过东观，云气般蒸腾于王、谢的厅堂。家中有严正的君长，福庆还没有止尽。至于桥边同住百口之家，火种要等待三族相传；即使门户不同、烟火不同，也很少有常父常主那样的情形。徐陵得到俸禄，全部分给亲友；疏广散发金钱，多方周济贫困。有人有财却不肯借给人，便焚烧阮裕的车；有人欠债难以偿还，便屡次毁坏田文的契券。因此恩德润泽九里，云气覆盖四郊；德惠及于一壶饭食，客人报答翳桑下的一餐；恩惠沾及瓶罍，神灵酬报种玉之田。德行出自仁人，功劳尤其广大。有人只求独善其身，尚且享有盛大名声；您具备多种美好的才能，难道会没有厚重的福禄？何况才华正如司马相如，文章足以感动风云；品格可比陈元龙，意气独高于湖海之间。而您早早辞去官职，闲适心情略像陶渊明；最终拂去车服，乐于自己的志向又如长统。在五千言之内，常常存有知足之心。在《周易》百六爻之中，独自契合见微知著的道理。谢安听丝竹，是东晋的风流；孔融置酒，是西京的宾客。即使诏书颁于紫阁，礼义仍取法于先河；诰命捧入玉堂，恩意仍存于爱日。用蒲轮车下聘，访求申公的故事；远道送来束帛，寄托吕望后来乘车的功业。然而先生不断减损欲望而又减损，谦冲而又谦冲；大概对于庄子齐物的篇章、老子谷神的论述，思考之后有所领悟，所得非常深刻。这一年在辰，辰有三阳震动而起的意义；这一天在卯，卯是万物茂盛通达的时节。考察周代礼制，二月要奉养国老；考察唐代典章，超过两夜便祭祀寿星。所有这些征兆，都适宜用来祝福。过去香山居士白居易，在洛阳中被推为耆英之首；颍水名臣，宋室都推重为硕果。同样应当有昴星降临，也应合于申日出生；古今道理一致，我没有什么异议。先生继承二公的美德，追随四皓的踪迹；有轻裘缓带的快乐，正值围棋赌墅的年岁。把八千岁作为春秋，以六十年完成一运。蟠桃将在瑶水开放，和王母一同攀折；瓜果献于温泉，举手进奉安期生的枣。华美筵席合奏音乐，赐给我江上的金钱；宝箓传递书信，遥望可见坛中的绛节。寿数将会无穷无尽，美好的事情多得写不完。我跟随孔鲤听闻诗教，拜见李膺而得以登门；抚摸铜铸的狄人像，徒然听说仙人父子曾同游；展开观赏美玉般的图卷，却不能测知神人何时到来。姑且同李委一样，奏响玄鹤向南飞的曲子；共同仰望老聃，看他牵着青牛向东而行。

译《鲍隐君五十寿序》大概是上天赐福授予玄圭，在东海开创宏大基业；声名高如苍玉佩，在西京繁衍华美后裔。司隶之官尊严，风气清正如挽鹿；都官刚强正直，功烈显著于行骢。明远的文章俊逸，终于与庾信、谢朓相同；慎由的辞赋汪洋，也与苏轼、王安石并驾齐驱。直到祖德传递到梅山，子孙的芳名更加芬芳于兰阶。至于修养才能确实美善，内在品行能够敦厚，那么鲍君瑞生确实具备这些。君生来就有奇异的仪表，年少时便有深厚的至性。六岁怀橘，早早懂得亲爱仁厚；五岁推梨，尤其富有谦让之德。到庭前问礼，曾听说程门立雪的故事；入市窥读，极有乘风而上的志向。傅介子弃觚而叹，端木赐乘坐四马车出游。然而兵火使人惊心，家庭遭受灾难。管宁避地而不得安稳，原宪贫居陋室，谁怜悯他用土灶做饭。于是即使惊雷震破枕席也不能使他改变；像砥柱一样的人才，经过艰难磨炼而更加显露；太阿般的器具，也因此显出锋芒。终于楚人重视他的一诺，说其价值胜过黄金。陶地正处于四通之处，于是振兴旧业。太史感动而为之列传，乡里听闻后都向往他的风范。这难道不是开创事业的英才、顺应时势的杰士吗？如今正值玄黓之年，又适逢服政之期。羊羔和束帛走遍四方，歌颂声将传扬百世。但我认为瑞生能达到这种境界，确实是有原因的。松柏的茂盛，始于根本；崧岳的高大，先由培土的小丘开始。先生早年悲伤于父亲去世，独自写下《循陔》；堂上的灵萱，曾听闻圣善之母；台阶前的孝笋，时时萌发。泉水通向跃鲤的水波，阳光照见嬉戏幼鸟的影子。甚至祈求上天增加寿数，向北斗请求延长年龄。乌鸦聚集在曾参冠上，每每使人因咬指而心惊；仙鹤在隐居屋舍鸣叫，常常让人望着祖庐而流泪。每日尽心哀悼，路景曾暗中听闻而来求取行状。安丰人笃实行孝，柳宗元嘉许他并为之作铭；感动可以上达苍天，孝行足以流传万世。应当得到这种纯厚的福禄，这是第一层原因。至于兄弟早早凋谢，如棣华、荆树一同零落；可怜药草中只剩独活之枝，虫类中只剩寄生之种。然而先生抚养他们遗留下的子孙，使他们都得到安全。吃饭时吐出两颊食物，有郗家保护侄子的风范；替侄女分配嫁妆，五个女儿都得到虞氏出嫁般的安排。孤独的慈爱成为长久事业的根源，亲爱成为涵养生命的根本。这应当长寿，是第二层原因。如果世风渐渐遥远，古代情谊日渐衰败；人们追逐名利如苍蝇营营，反复无常得像豚鼠失信。然而先生立志不欺骗，发誓内心始终不二。季札赴义，重视片言而不失信；朱穆论交，终日守持操守。确实是德行能够长久，贞正是事情能够恒久的原因。这与延年益寿相合，是第三层原因。何况屡次出现奇异征兆，煮白石可以成为粮食；隔代又出现奇异之事，得到丹砂而与仙人相遇。您的远祖本来就属于仙人一宗。难道非要吃琼岛上的瓜，才希望活到大寿；还是要吃玉门的枣，才能获得高龄呢？或者“五”是中数，合于大衍之数来陈列蓍草；“十”称为塞阳，等候应钟而调和音律。韦玄微开始成为松菊之主，正是在这一年；朱翁子正将迎来富贵的时候，说到今日，确实可以称为前途未尽。愿福寿不断增长。我与您长久以来忝列孔鲤、李膺般的交谊，私下也依附潘岳、杨仲武般的姻亲之睦。迎接斑龙驾车而来，正切切地遥相思念；从朱鸟窗向外看，只见满眼喜色。《程太翁七袠寿序》我偶然回到鹤郡，暂时停留在鸥岑。程先生身佩绣章，因为我的外甥汪某而来拜访。望见他的冠帽佩饰，如同涓子所见的木鸡；他把篇章给我看，正是曹家所称的绣虎。入水探珠，确实有灵渊；入山采玉，知道那是奇异的宝物。于是从程先生那里，听到他父亲在庭前的教诲，又考察他登堂祝寿的文章，才知道他的才华独秀，道德自有来由。原来他的尊父叔清公，年轻时就笃实而有美好心愿，平素多有高逸操守。每当读到反哺乌鸦的诗句，常想要陈述自己的心情；听到呵斥牛的声音，曾经为之流泪。阮氏家族的宴集，只在竹林；戴氏的交游，独重兰籍。杨愔被叔暐所知，居处饮食都与众不同；公绰受到子华的知遇，家门因此有所依赖。而公心中存有让畔之意，志向在归田。王仲祖独擅丹青，孟浩然只爱吟咏。高人寄托心意，远远托身于云林；征士陶渊明陶冶情性，闲来观赏月色露光。因此轻视尘世事务，脱离世俗资财。同汉代老叟一样披着皮裘，笑看华歆挥锄。金莺入地，不要再开池；赤仄钱装满仓库，何曾回头顾惜。确实可以称为美德，确实可以教导子弟正道。如今正值吹奏商调，适逢授杖之年。问楚丘解带持索，尚能听到壮年人的话；看见单豹栖身山岩，仍有婴儿般的面色。采摘芝草，和商山四皓一样；攀揽松竹，歌颂九如。程先生难道只是因自谦而认为准备的食物不丰盛、显扬还未达到吗？然而德行积累在自身，福庆会遗留给后代；道德充足于己身，声誉便会通达于当代。程先生更加修习文章，自然能在世上取得荣誉。完全可以请求大官所酿的美酒，斟入金罍；奉上太史的书函，用来承当宝箓。何况曾氏的芸瓜，香气胜过跖的鼎；老莱子的彩衣舞，光华胜过楚冠呢？经过刘殷的门第，能够兴起七种事业；进入荀淑的乡里，还能看见八位贤明之士。我为此作歌：指向南山作颂，您就回去吧！唱和北斗，以它舀取美酒。

译《冒巢民先生七十一寿序》岁时从申年到酉年，时令已进入夏天却还像春天。我的朋友冒巢民从贾妇陂来，留居在萧郎阁旁。原来他因操戈闯入室内，灾祸几乎比鱼肠之变还惨烈。于是作《登楼赋》抒发感慨，踪迹长久被雀角般的争讼所牵制；但旧日风雨故交的情谊深厚，如今仍能前来重新结交。起初年老却不疲倦，回忆您当时还年轻，世道尚且太平，承继几代的风华，执掌当年的月旦评。三位贤士声名在望，常常在龙门振履；八位俊才同被称誉，独自在虎观讲经。地名金谷，人物如玉山；香气沾染荀令的衣服，气势壮盛如王戎起舞。推究您的地位声望，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诵读您的才华，没有什么奇异不能具备。难道田地桑树会突然改变，庭院树木忽然变得令人难堪吗？马埒上烟尘飞起，终于燃尽南方交州的火焰；蜃楼云气升起，东海的波涛频频生成。露水寒冷，金盘即使是神仙也会落泪；残余的银烛难以照见，魑魅又怎能阻碍您的见识更加高明、豪情无人可比？频繁来到柳树下，共同聆听隋苑的黄莺；每次到花前，总要让马停在沟渠旁。我们这些旧日的姿态，严子陵确实称得上狂奴；今日多情，杜牧之难道不是才子吗？所以按照年岁和谱牒计算，已经到了李公退休的年限；如果再能排除忧虑、保养精神，实在符合老子养生的道理。何况孝行以爱日著称，节操以高风为重；叔父多次射牛，确实值得制成腊肉；人在盗马之时，反而以醇酒相待。财产既然让出却仍然平均分配，人伦之间没有遗憾；刀刃虽已砍下却没有伤中，足见天意可知。将来既会有蒲轮车来聘，又何必怀疑灵椿的寿数呢？唉！宋家令子，都得到友文之牙的才学；郑氏名孙，也想达到郑康成的造诣。仍有翠袖佳人，醉后能够扶持；尚有青箱家学，虽然贫困也不会困窘。月色并不寒冷却已经圆满，春天将尽却仍然值得挽留。以七十岁的老人，和两三个好友在一起，只应当牵着小红的衣袖，吹奏玉箫；斟满太白的酒杯，横卧在锦瑟旁。英雄已经过去，把功名成败交给防子去处理，哪里还有心思任由小儿颠倒是非呢？《家伯成四十寿序》听说养生的道理是，精神安定的人才能保全并长寿；世上那些器量宏大的人，自然能够长远。我在这一代结交朋友，向四方寻求知己；在座中寻找凿齿，在台阶下遇到伯符。像家伯成明府这样的人，大概百人中也难见一个。明府生来便应验奇异征兆，长大后飞扬俊美声誉。在沉香浦上，从陆绩那里传承清白；在燕友台前，从季重那里独擅风华。因此门第推为第一，士人称为无双。于是立志仰慕投繻，言语行为遵从制锦。把王延年让给梅里，世代都有清高操守；从单父迁往蓉湖，百姓多有高雅风俗。山峰横列九萼，便成为学士之台；水流清冽如二泉，便是李侯之井。庞士元展露才华，本来就不是只能治理百里的才干；宓子贱烹煮小鱼，已经试验十年之久。人们无不群起呼您为父，有的人甚至以字相称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家家题写岘岭之碑，户户谨守桐乡的祭祀。朝廷将要重用您，已经特意简拔并派轻车来迎；国家有恒常依赖，尚且挽留您于教化之地。这大概是才华因敏捷而显现，德行因真诚而使人信服。恩惠确实像棠树一样普及，威严又能在薤叶之间推行。空中暗自度过，鬼神也听到令其破胆的声势；境外的人争相归附，邻里都因能够迁居相近而感到快意。漕运常常先行兑付而百姓并不知道，兵赋很少有不能缴纳的，乡里也没有因劳役而疲敝。大师屡次来访，尽管带着腰间的笏板来引船，也无妨；遇到奇异的案件，必须查明真相，即使在朝廷当面抱着文书陈奏，也在所不惜。况且子游治理政事，首先礼敬澹台；仲举任官，先去询问徐孺。老人曾同车而载，早已知道您善于断案；贵客饮着醇酒，也常得到垂帘听政的闲暇。争相拿宝物换取羊欣的书帖，哪里还用夸说白练般的书法精工；共同传诵舞鹤篇章，唯独羡慕您防毫所写的文章多么华美。哪里只是能干的官吏，实在是才华出众的人啊！等到邻县发生猿猴逃亡之事，中途又为凤凰叹息。秫米田在哪里？将要回到彭泽的车上。空空的炊甑还留着，也少有寿春的牛犊。四境百姓含泪悲泣，万民如雷霆般奔走相告；田野堆满挽留您车驾的鞭子，郊外横卧着挽留您的车辙。重臣为之动容，于是飞递伏阙上书；天子也知道您的名声，特意在屏风题字表示恩宠。而我明府，喜怒不形于色，荣辱兴衰不放在心上。湖海般的气概更加豪迈，山岳般的情怀更加深厚。像谢郎遭逢变故时一样，尤其善于下围棋；譬如夏侯听到雷声，也不怕撞破屋柱。以这些事情来谈论您的器量，器量哪里能够衡量呢？以这些事情来征验您的精神，精神实在更加充裕了。我以雁行般的次序前来观看鸿渐般的仪态。西窗的蜡烛频频剪去烛花，北海的酒樽又重新斟满。时逢建子之月，庆贺之日正值生申。正当王溥服丧之年，也正是江总未老而发黑的日子。诸位君子吹奏笛子，引得玄鹤向南飞去；乡野老人濡墨挥毫，剖析丹麟，向西眺望。天意正当复兴，君子即将得位，由此可以知道；星纪之时正渐渐远去，青帝施布恩泽的日子也不远了。若要进献嵰山的甜雪，正合此时；至于询问勾漏山的丹砂，那还太早了。

译《王北山都谏五十寿序》。现在。如今圣天子崇尚文治，广施飞龙般的治道；群臣依次进见，修习振鹭般的朝仪。天子在临轩听取奏对，清明的询问从未停止，臣下也时时勤勉地执笔记录。我北山王公，以台谏官中第一等的才干，首先得到皇上的知遇。唐代有识见的李峤，被称为才子；宋代擢用苏轼，选拔他是因为他属于正人。而公凭借不世出的才华，正逢有所作为的时代，年纪正当骑羊之岁。李泌谈论棋局，到了蔚豹之时；张凭整治舟楫。曾在金门射策，进入天禄阁燃藜读书；又在玉署挥毫，登上瀛洲起草诏令。自甲至乙，凡是四库中人间未见的书，都读过了；承继六经而推演为七部，写成一句句天下可以施行的话。当时人们推重陆贽，希望把这些主张付诸实行；皇上赏识贾谊，于是用他的文章来观察讽谏。乌鹊聚集在太平的宅第，因而应当升迁官职；白马承载着光武帝的祥瑞，又听闻您能够指斥奸佞。面对强劲的对手，您不怕批逆龙鳞；怀着忠心劝谏，也不怕触犯权贵。赵忠献上奏三十六件事，一一得到朱笔批示；韩魏公上奏七十多章，也屡屡得到批答。然而圣朝宽厚，不崇尚仅凭传闻弹劾。至于陈说民生艰难，您却多次直接上奏。松树高达云天而不弯曲，葵花朝向太阳始终倾心。按照旧例，没有比匡正君主更重要的事，因此请求在经筵中崇尚正学。没有什么恩惠超过爱护百姓，于是议论清丈土地以免除虚浮的拖欠。您忧虑京畿的灾害，欢呼声震动大地；您进谏颁历的过失，巨大的力量足以扭转乾坤。貔貅般的军士闻风丧胆，如同温造弹劾李愬；狐狸般的奸邪销声匿迹，如同元礼查办张成。因此贤明的君主为之改容，京城人也都收敛行迹。两次被授予进贤之职，都取得了选拔人才的功劳。桃李般的人才全都进入您的门下，楩梓般的栋梁尽皆登上天府。门生追随您的足迹，传承衣钵而获得金莲之荣；公侯把您视作腹心，能够扛举重物，玉笋般的贤才于是纷纷献上。歌颂圣主，要依靠贤臣和正直之臣；歌唱王国的诗篇，众多士人都由一位贤士而兴起。您的政治根本出于经术，所以朝野都仰望您为真正的儒者；您的风节借文章流传，所以无论进退，都成为求道的学问。当您听到慈母去世，便筑庐守墓三年；后来触犯贵室之心，又隐居山岩多年。淮南枕畔，只有鸿篇巨制；西蜀亭前，唯有奇异的文字。虽然已经应答天人之问，仍然放下身段亲近董帷；即使日月般的光明已被除去，仍亲自处理孙案。种兰栽蕙，时常吟咏屈子的一篇作品；种柳栽花，独自走向元卿的三径。衣服穿着与寒门素士相同，乡里很少有人知道您是贵人。这种旷达的胸怀和高雅的情趣，实在辽远而难有比肩者；至于峻拔的操守和清正的风范，确实坚定不可动摇。您天性纯厚孝顺，常常亲自耕种南陔之田；本性友爱兄弟，北阮曾听说您让出住宅。任彦升的俸禄，常分给亲友；徐孝穆的车马衣裘，也总是用来资助宗族。您全不介意这些，推心置腹地以赤诚对待童子，哪里还须等待交朋友的名分？埋葬故人的碧血，才华因此可以记录下来。项斯受到引荐而登上龙门，只因片言便彼此知心；朱季又何必推辞嫁骛的比喻？这样卓异峻拔的声望在当时，难道在千古之中还会让给古人吗？回想我尚未显达时，曾在苕霅水边遇见您；只见您如琼林玉树，远远胜过太尉，超然出于风尘。金马、碧鸡之地，确实相信使者能够品评人物；而您却不谈荣华利禄，错误地把我当作清雅的游伴。我们泛舟碧浪，连续相对多日；面对爱山，整日不厌；又在平原席地而坐十天，带着酒壶酒杯，乘着清献之舟，船中装满一囊图籍。到了在河上分袂之时，您回到朝廷显贵之列，声望如泰山北斗更加隆盛；我有幸在威凤般的光辉下分得余辉。云泥本来相距遥远，您却仍不忘垂念困顿之中的游鱼。如今岁次正逢边疆之年，月份处在监德之时，我的朋友贺子从千里之外来信说：正逢龙华会开启、浴佛香气远闻之时，实在应当梦见麟绂，庆贺之事正与生申相合。函谷关上紫气将现，嵩岳上黄星诞生；长赢之时已到，应合律吕而万事昌盛。大衍之数形成蓍策，取得乾坤的正道。只是我这个卑贱的人奏起南飞之曲，使同席之人献上西望之觞。考察前人，辛谠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考察这一年，翁子正当富贵之时，而公的姓名早已显著于彤闱，功勋德业也已经传在青简上。哪里还须借熊经鸟伸的学说来验证麒麟摩顶、凤凰聚集的祥瑞？只应当打开樱笋厨，斟上郁金酒，为亿万百姓祈请长寿；等到苍生用五千言来修养生命，那便是崇尚黄老之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臬宪金公寿序》。西京金氏七代相传，光禄一职尤其显著其忠勤；南宋有千言之文，太宰足以称许其博洽。历代相传的硕德，笃实地兴起伟人。我长真金公，得越水之灵秀，受燕山之秀美。生于冬月而成岁，正当君子乘时而起；岳神降生相应，正是正人得位之时。兄弟二人各自光彩，令人羡慕龙跃于平舆；各种品行都修养完备，仿佛在岐岭听到凤凰鸣叫。弹琴而审理诉讼，所到县境都如鲜花盛开；任官如制锦，车驾所到便有甘雨。诏令以豫州为法，政绩没有比贾逵更好的；出守广陵地区，百姓都称他为召伯。军国事务借助他的转运，金钱粮食也因他而流通。声名震动朝廷。皇上的威势尊崇，宪府以赤幢曲盖来宠幸向雄，又以苍佩彤幨迎接郭贺。胸中如冰雪，能够平定雀防般的忧惧；手中掌握雷霆，足以击破狐狸般奸邪的胆气。仿效长孺的操守，藜杖所到之处都使人复苏；胜过于公的门第，蒲鞭始终不用。年纪尚黑发未老，等待登上公辅的台阶；即使年高长寿也不难，自然具有神仙般的相貌。这都是由少年、壮年直到老年，阴德积累得仿佛耳中常有鸣声；从任职、守土直到位列台槐，盛大功业几乎难以屈指数尽。史书说循吏使万人复生便应受封，诗歌歌颂大贤，作三朋之诗为其祝寿。功勋已经详细刻在鼎铭和记述中，哪里还须我提笔呢？只是您的为政以经术裁断而更加醇厚，治理百姓以风雅为根本而更加深厚。恩泽遍及四海，所到之处都是施行慈惠的老师；声名重于一朝，人人共同尊奉您为文章宗主。梁园宾客时时坐满；蜀郡弦歌常常响遍境内。西园频频开启竹叶酒宴，正如文举受到尊敬；东阁梅花一同索取诗句，正如何郎吟咏。您若一次出任汝水，便重新写出大复的篇章；如今再次治理平山，更扩大庐陵的堂构。望仙楼上，六朝烟水尽收眼底；喜雨亭前，四野禽鸟鱼虾仿佛都要起舞。青箱中藏有万卷书，有才子在其中读书；绛蜡燃至三更，与夫人共同捧笔。这样的事情都是近来少见的，又岂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夫人即使富贵，也只有有德之人才必能流传。大道有盈有亏，唯有文章可以长久。哪里还须等待熊经鸟息，守候黄老家所谓庚申二首六身的寿算，来计算绛人的甲子呢？我偶然来到桃叶之地，正逢庆祝椿树般的高寿，恭敬地捧着兕觥，跟随父老之后；又抽出兔毫笔，来到元辅面前献文。

译《孙汲山六十寿序》。一个人在当代得到知己，尚且难忘两代人的交谊，即使古人也不容易做到。可叹我才智不敏，时运正逢鼎革，命运多艰，又遭遇琴弦断裂；幸而得到汲山孙先生，与敬仲有同样的知心之谊，使新斋先生见到吴防便刮目相看，称他为小友，期望他成为大儒。新斋先生特别怜惜他的才华，既已施恩而不求回报，又周济他的困苦；这也是爱护而不是怜悯，使我的良朋经历风霜后情谊更加深厚，直到如今身处微薄官职，仍历经风雨相互依靠。然而先生早年梦见白鸡，忽然骑黄鹤而去；我只能在碑前洒酒，徒然悲伤他腹痛时所说的话。海底扬尘，转眼之间便已来不及了。我这个晚辈已经满头白发，笑看长兄也已头生白发。如今正逢申年，恰好六十岁，因此祝贺华诞；回想当年入洛的岁月，说到我们共同怀有壮志，我自愧不如季重；羡慕您的英才独具一格，又要让过子荆。您的文章写尽宏大的裁制，望向赤城，霞光升起；声声多如鸾鸟长鸣，回响在碧色山岭间，凝成云气。明复才高，不是别人能够赶上的；伯符年长而有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哪里料到半生沉沦，百年人生都如同过客；万般事物寥落，而我们两个人都成了老人呢？然而您的儿子文章足以继承严祖，旧家的富贵已经可以交给小儿承当；您又善于长篇歌咏，每篇动辄数百字。我听说善于酿酒的人，酿出的酒一斗可以值一万钱，难道还不足以举杯自豪，依声相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钱〕 《丁泰岩方伯闰八月寿序》。听说河岳聚集灵气，雀箓尤其彰显辅佐治理的祥瑞；乾坤推演蓍策，龙图正好应合归奇之数。贤臣奉天帝所赐而降生，所以出生月份名实相符；上天纵然降生君子，正应大来之卦而出世，此时正是气数相连之际。白帝之运的余势正在增长，苍生的希望更加长久。大方伯丁公，正直方正而广大，纯粹精美。您在虎观讲论经义，多次夺得九华之席；在鸾台起草诏令，频频挥动五色之笔。金莲的恩宠照临，归来常获赐锦；班次尊崇如玉笋，奏对之后总带香气。皇上素来知道您多才，名臣也暂且等待观看您的大用。您驱车越过剑阁，澄清政局，建立安靖之功；经过蚕丛之地而驾驭车马，恩泽如金台般广泛施布。皇帝说：“你前往那里，只有像吕侯一样，才可以审慎刑罚。”百姓说：“我们的生计在于公您这里。”因此从来没有冤狱。高山即使有百子，也比不上您的阴德；江水邻近九宗山，也难以穷尽您的德泽。您的庇护有如斗野星光，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来苏的光辉忽然照耀吴地。于是朝廷分遣召命，紫薇省开启；三台都仰望这里，中书省的翠萐承接台阶，四岳般的权势可与宰相相等。您的清廉操守特立如山，独自支撑中流；您的雅量无边似海，却能够容纳众多恩泽。严格辨别甲乙，犀角般的明察使人无法欺瞒；平定戊己之屯防，张扬不逞之徒也被制服。荷花覆盖池沼，府中时时出现三才般的人物；桃李充满门庭，座上常常聚集八俊。这样才是具有辅佐宰衡的器度，不只是发挥屏翰之臣的谋略而已。如今灾异屡屡发生，时局艰难，唯独由您承担；请求宽免拖欠赋额，奏章上了十次仍然坚持；请求停止苛刻条文，三次传更后还没有入睡。打开粮仓即可救济百姓，您不辞矫诏之嫌；分发粮食难以周遍，时常发出停止进食的叹息。于是使金属不因饥荒而毁坏、草木不因灾害而凋残，水火之患也无忧；左手持矩、右手执规，方圆之事都不困窘。萧何运粮，重新建立辅佐汉室的功勋；王濬率戈船出征，立即建立横江作战的功绩。这又是功在百姓、道存国家的事业。由此积累的庆福，难道会止于百年吗？凭这些功绩受封，封地难道会只同于万户吗？如今正逢生申之会，又遇闰酉之时；时辰在寿星，寿星加倍出现，应当知道多寿；月亮临于观卦，重逢此象，正好得到大观。梧桐已经在一枝上茂盛，蓂荚又舒展出六片。羲皇之龙放慢缰绳，留恋地回顾月兔的光辉；岐山凤凰增添羽毛，层层映出素鸾的影子。四十七年而再次相见，难道只是偶然吗？百千万姓共同欢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何况五年便称为大备，大备就是具备美善之意；三年便号称归余，归余含有延续常道的意思。酉代表闭户，万物由此完成；闰月如同居门，五行因此得到次序。这样的正人之福，难道还须烦劳太史占卜吗？绮里季的困厄好比黄杨木受灾，尚且还能分得苍樾的庇护；云气生成要等待高岳，正好托身于依附刘氏。神灵诞生于嵩山，正好与歌颂鲁国的祥瑞相同。仰望玉宇中的丹花，欣然看见重轮；向瑶池献上碧色莲藕，欢喜又增加一节。指着东方茂盛的长松，那就是十八年后入辅的松；歌唱向南飞的白鹤，那是一千岁神仙所乘的鹤。祥瑞随着岁历长远，美德哪里说得尽？幸好诸位公子的文章心灵芬芳，与兰蕙相同。您把写寿序开头的任务交给我这个浅陋之人，取义于薹莱。于是我叙述您的美好声誉，等待观看更加盛大的福祉。丹砂分成八八之数，灵药确实可以驻留容颜；门户层层进入，吉祥的梦境并不像折翼那样不祥。尔。

译《徐辰远六十寿序》。听说士君子如果得到时运，便能统理钱财，掌管九府；如果不居其位，也肯营建堂构，以光大三宗，使孝友的声誉在乡党中更加尊崇，使仁义的实际施行符合经国之道。虽然有隐居和显达的不同，却大略没有贵贱的差别。徐子符赤，砥砺品行而且能文，早年同我家有如葭莩般的亲好，常来我的府第。我深知他如兰蕙般的交谊，因此敬重他，把他当作楷模。他的声名足以传遍东海，声誉确实足以重于南州。至于他的尊人辰远先生，具备摩顶麟兽般的祥瑞，文章应和集肩凤凰般的文采。像虞廷才子一样，足以与八元争胜；如荀氏家儿，鲲鱼般的灵秀又集中于再索之子。出生便聪慧异常，抚尘之时已经远胜众人；到了垂髫之年更加奇伟，立即获得当时的声誉。有人问杨梅，便能立即回答，聪慧见识尤其丰富；编织蒲柳，常常做到残破，勤劳精工而不懈怠。恰逢永嘉末年，四处充满黄巾之乱；幸而又遇贞观初年，天下如紫盖般重新开启。班仲升慨然投笔，耻于谋求章句小业；管夷吾志在筹划边防，决定采用牢盆之策。想到王父年过杖国之年，哪里还能忍心让他操心米盐之事；又痛惜伯兄早已离世，再也不能掌管门户钥匙。于是勇于辞劳任苦，像王戎一样善于筹算，竭力承担艰难危急之事。周顗素来能担当门户重任；一成一旅也能蓬勃兴起，在衰夏末年重新振作；三次收缩、三次充盈，终于在居陶之时崛起。顺应天时的消长，冬天凭细葛布，夏天凭皮衣；审察地利而权衡，齐地种桑，陈地种漆。绝不侵犯诺言，说出的话总比黄金还重；又喜欢施舍救济，结交宾客哪里会吝惜白璧。义声日渐传播，乐于施行德行，以无私的侠气如云般流布；善于运用才能，毫不困窘，因此内外事务都能兼顾筹划。催租不怕有人敲门，可以赋诗到重阳；风雨之中倾尽钱囊，也不因仰屋而叹息，常常资助伏腊之需。酒杯酒壶相伴，家门没有离间之言，庭院中常有欢乐的神色。柳公权极尽孝道，虽是异母兄弟，姻亲也不知有别；王休征保持诚信，每次进献食物，菜肴都必定谨慎精美。侍奉嫂嫂如同母亲，衣冠始终像文渊一样严肃；抚养侄子如同亲儿，封爵也可以像郑国那样均分。曾家的弟妹孤单贫弱，常常依靠他的资助；范氏宗亲的田地房宅，也全都沾受他的恩惠。因此乡里称他为长者，朋友称他为正人。缙绅愿意同他交往，车马显贵都以他为法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哪里有什么奇怪？岁在著雍，月逢大晋，先生恰好增寿三豆，诸位朋友将要进献一杯酒。我不揣才疏，因而奉上这篇文章，借以祝愿多福，也用来助兴劝酒。于是他在宾客阶前向我作揖，便在宾座上陈说道：“人的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上天报答人的，只有增加年寿。美好的修养既成为圭，又成为璧，回报以高寿，必定如山冈、如丘陵般长久。花甲六十年一周，天道由此开始不差。椿树能活八千岁而更加茂盛，人的福寿难道会是偶然吗？从前孙相上书，才开始建起平津阁；如同羊公建立旌节，起初在岘首山题写碑文。前途还很遥远，这个年纪还不算衰老。先生正开始进入华龄，盛大德业也正焕然一新；与鹿门高士一同隐居，便是厅堂之间的栋梁；孟承欢在内室侍奉父母，便有官署之中的良才。长子云以文章旭日般光明，才华如卜式，足以使家业方兴未艾；次子符赤，名声如何蕃，已经显示出门户将要兴盛。凤凰之毛已经在手，九苞之瑞也已具备；骏马的牙齿正在成长，将来足以驰骋千里。两位老人婆娑相对，聚集兰桂子孙以共享欢乐；一时英杰精神矍铄，吟咏薹莱以繁衍福庆。想要征召园绮，只待瑶廷送来束帛；共同羡慕陈寔、荀淑，宾客们在珂巷陈列盘觞。我愧称逃名之史，幸而得见遗民；歌唱玄鹤向南飞，偶然在淮水停下车轮；仰望青牛来渡，又在涟川停下车驾。恭敬地拂拭鱼笺，想写一篇无疆的颂辞。于是抽出犀角笔管，姑且歌咏《既醉》篇。尔。代王孝扬将军撰写祝贺吴留村制府寿辰的序文。大凡辅佐世道、长养百姓的人，必定有包容天地的气量；要使困厄转为亨通、救济艰难，必须有经纶山川般的大才。气量不足以蓄养才能，便不能成就大业；才能不足以运用气量，便不能建立奇功。我虽然早早放弃仕进，少有机会读董仲舒的典册，但曾纵览往古，羡慕名臣受到的隆厚际遇；又遍览近代，明白贤哲扶危匡正的缘故。于是知道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名与龙图相合；申公、甫侯辅弼周王，功绩存于雀箓。这些人和这些事，难道有虚假吗？如今皇帝神武盛明，宏大的文治广泛施行；玉阶上舞动干戚，消除战争之气而化成景星；玉几之前垂衣而治，把炎热的云气变成甘露。海上没有惊涛，四方海域都已安定。狂澜之后还须重重云气，五岳共同施布恩泽，而我留翁正应当承担这一使命。皇帝特别选拔您，授予重钺；旌旗如召公，恩德安抚南方，声望尊隆如锁钥，仿佛莱国公掌握镇守兆门的大权。您总辖百粤而使教化推行，不到三年便考绩第一。我有幸忝居边疆之外，幸而与您有平勃般的欢聚；共同在军中办事，又讲论晋秦般的友好。我才小而您才大，姑且把自己比作依附乔木的萝蔓。您以规矩纠正我的过失，我私下也不忘自己只是樗栎；依靠葭莩般的情谊而关系深厚。公不嫌弃我的愚拙，与我谈论聚米之策，使我得以充分听闻您的教诲。虽然我的见识如管中窥天、蠡勺测海，哪里能说尽海岱的高深；但鸟语虫鸣也足以显示天地的广大。一方面，公以文章使国家光彩，以经术承继家学，或许能在循良之臣中建立声誉，却未必会在军旅武功方面显赫；另一方面，公得到龙渊之剑，本来就是秘传之物，演习豹韬之书，又如神授。因此谋划之后才出战，六次出兵都显现意料之外的奇功；行动便能奏效，三次胜利都呈现师中之吉。即使下至山阴射箭，也总想射穿雕鸟；在河北张弓，即使空弓也能落鸟。仁德必然有勇，难道不可信吗？另一方面，公以铁石为心，手中如有冰霜，未必能够调和水火，却一定能够承受风雷。而公以德性调济刚柔，根本目的在于停止杀戮；本性忠厚，只用于战胜残暴。因此击破柱子以宣扬威势，长久消灭九头之暴；高门聚集庆福，独自保存三面之恩。

译即使下至伯氏遭受夺职，终身也没有怨言；李平反省过失，铭刻肺腑而更加深切。以勇猛辅以宽厚，这也是您的伟大之处。至于亲自披挂铠甲，防守、践履山川，费祎临阵作战，仿佛少有闲暇围棋；谢安击破敌军，也不再有赌墅的闲暇。而您的才华大于形体所能承载，器量超过事务所能容纳；傅修期的露布，下马便能写成；曹孟德的诗篇，横槊便能吟赋。于是即使通晓白狼国的译语，也只须亲自制定誓词；歌唱朱鹭，也无需代作凯旋之歌。文武左右皆宜，您确实兼备了这些才能。您廉洁得可以歃饮泉水，清白得可以饮水自明；武侯报国，家中人都少有时间栽桑；文正居官，旧日友好只留给他画荔。而公情意深厚，赠送缟帛；友谊笃厚，朋友纷纷聚集。筑起渤海之台，常常借此宴请朋友；设置荥阳之驿，每每用来迎接宾客。于是俸禄粮米用来资助亲族，任彦升全都分给亲戚党羽；衣裘车马，徐孝穆也总是借给故人。礼数周到而情意自然生成，再没有什么能够隔开彼此。因此您文武兼备，已经成为万邦的法则；所到之处、所停留之地，都向四海弘扬诚信，功勋崇高而有益于社稷。天王于是看见您的忠诚，赐给您河山；云裔全都得到您的福泽。声名高于一代，如李元礼声望重于龙门；功业照耀千秋，如霍光、博陆侯的形象绘入麒麟阁。您建立的是非同寻常的功绩，才华必定也非同寻常；心中存有无穷无尽的仁爱，恩泽因此更加无穷。胸中不留一件事情，于是万事遇到您都不难；胸怀能够容纳万人，没有一个人处在其中而得不到妥善对待。公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哪里是容易说清的？我所知道的公，不过如此而已。至于桐乡恩泽长远，樊重留有许多朱邑般的思念；御史台的冤屈消除，平反之人都歌颂您的德行。秘密谋划而制胜，机谋屡屡应验，先知先觉的神机妙算都在其中；铲除凶恶而功成将近，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挥戈直至大海尽头，立即扫清九鲤的尘秽；手持大钺镇守边疆，迅速扫除五羊的瘴气。像甘棠一样覆盖哀鸿，这样的恩泽足以使家户受封；以震慑害群之马、拔除薤草般的威势，使人叩舷而无忧。正如诸葛亮上表渡泸水，南方百姓争相拜服他的纶巾；又如韩公赞助平定西夏的谋略，西土民众纷纷归附绣纛。这样，遗民歌诵您的德泽，百蛮都可以编入国风；太史记录您的功勋，千年永远流传于史册。哪里还用我这个小人物抽简作文，来铭刻钟鼎，配得上您的盛烈呢？如今正逢昴星降诞的日子，大家共同献上嵩山降生般的祝福。乡野之人斟兕觥歌颂君子万年长寿，老子如龙，具备圣人的五福。薹莱之诗可以吟咏，虽然宰相还正值黑发之年；葵藿同样倾心向日，何况姻亲尤其承受您的青眼。我姑且写下浅陋的见解，表示微薄的诚意；听说兆姓百姓都歌唱您的骏伟功业，合天下万方共同颂祷，必定会得到大福。《黄高枝五十寿序》。听说瑶浆玉屑般的仙品，不羡慕钟鼎之家族的荣华；宝贵的资质和秘传的文章，与黼黻般的尊贵有什么不同？自身具有餐霞饮露的逸气，自然有灵秀姿态；胸怀朗月般的清高品格，都是仙人的后裔。考察过去的典册，历来都有神异之人。血统没有超过春申君的，声名必定推重江夏黄香；像甪里先生一样，经过商岭采食灵芝；奇异如黄初平，进入金华山叱喝顽石。曾在市上看见叔达，世人全都知道他是异人；在江边渡黄安，众人都夸耀他的幻术。所以不只是世代簪缨，夸耀燕翼般绵延的福禄；车马罗列满庭，也都仰慕鸿图般显赫的功业。我高枝黄公，是第一流的英杰，无双的华胄。清高声名照耀世间，如澄澈千顷的层层波光；高雅操守超越群伦，可与当时的山谷相比。独自超然于万物之上，如鹤一般卓立而声名远播；深深体味中和之道，仪态如鸾鸟，遍及全身。年幼时便懂得辨认月亮，在少年时代种下宿慧；长大后足以凌云，在壮年显耀神姿。是文强之后代，世人不会驱逐蚊虫般轻视；如季常的诸位兄弟，众人都推重为千里马。恩惠沾及乡里，真是乐善好施而不知疲倦；德行惠及饮食之人，多次施恩而不求报答。因此自身承受厚重的福禄，世代开启纯美的祥瑞。边地有凤凰在日边起舞，庭阶之前出现一只凤凰；风中飞絮飘扬，仿佛看见掌上的三颗明珠。庭院台阶聚集着王谢家族般的佳士，几乎都是应玚、刘桢般的贤才。如今遇到中和的美好月份，已经登上大衍之数的高寿。岁德记在昭阳，正是万物繁殖的时节；羲皇之图临于大壮，正是一阳奋发而起的时辰。华美宴席奏起音乐，听着夹钟而应合律吕；美玉般的酒杯飞传，借助檀板来增加筹数。桃花开放，如度索所悬的仙花；青草铺满曲江的道路。从前韦玄微主持松菊，正是在这一年；高常侍吟咏诗篇，也说正当今日。古人可以赶上，盛大德行也与他们相同。所谓家有清白传统，又何必需要跖鼎？人们称您为耆宿，难道还要仰望楚冠吗？我远远眺望西方仙境，抬头仰看南极星。初次与您交往如同洗马官，因而知道乐令的清雅，几乎可以驾驭犹龙；还没有遇见李聃那样的高深境界，却已经比金兰之交共同谱写的情谊更加深厚。将要带着丹麟、赤松一同遨游，早已窥见朱鸟般的祥瑞了。

译《程吹万五十寿序》。我曾远考往代典籍，近来采集美好的德行，见有声名显赫于射蛟之地，支脉分布于洛水；宗族高贵如凤凰所育，后裔繁衍于岑山。人们称为乔木之家，世代结有丝萝般的姻亲。虽说齐国、郑国有大小之分，各有不同；但总的说来，晋国与秦国无论亲疏，都没有什么不同。想到将要归乡，得以奉行通家之好：先拜见上慎先生，行登堂之礼；又结交象六伯子，修成对雨之欢。交情胜过兰荃，深厚如棠棣；神采轩昂如霞升，仿佛司马相如当年；风度神情焕发，在今日得到陈登般的人物。由此知道吹万声名高远，位列第五，哪里比骠骑将军的称号差？才华举世无双，早已得到鹓雏般的称许。与江子辰六，我有幸结为断金之交；又和家侄星陈一同，承蒙倚玉之光。淮水波纹如带，只更加深了借卉的思念；隋苑撩起衣裳，却未能实现入林相游的愿望。如今岁逢单阏，月份在脩皋；偶然登上韩信台，便访问枚乘的故里。在西园对酒，常常剪烛直到夜深；在东瀼联句吟诗，于是敞开衣襟直至长夜。不仅用酒食来款待我，如鲁肃遇到周瑜；又更加吟诵我的篇章，如苏涣迎接杜甫。既感叹您的高远见识无可增加，又佩服您的谦虚胸怀实在无人能及。您年少时便显露麒麟之角，具有应奉五行俱下的才华；长大后具备龙文般的文采，拥有陈思王八斗般的才学。在路旁推让梨子，不必借助教导便能做到；在筵席前怀橘，本来就是出于孝心而自然做到。因此故人如福畤，从不吝惜称誉儿子；宾客面对休文，有时反而称赞他很了解儿子。高车偶然经过，便知道昌谷般的才华；明朗的鉴识常常相逢，总受到庐陵的赏识。既已在泮水闻到芹菜香，曾想弃繻求学；后来在圜桥释菜，仍然敲击书箧勤学。遇到当年的郭泰，许诺他为龙头；可叹今日的刘蕡，终究成了猿臂般不得志的人。但您本来安于义理和命运，姑且稍试经世筹划。端木赐因声名列入四科，哪里会嫌弃自己猜中多端；管夷吾功高于九次会盟，独自使国家富强。既然高雅地完成归田之志，便更加勤于修治田地。堂前椿树，常常端来奉养父母的鲤鱼之盘；庭边荆花，很少再询问射牛的弓矢。小臣有母，虽是继母却加倍亲爱；君子爱护他人，即使相距很远也如同亲近。况且三宗等待维持，百口需要供养，所有经营筹划，终究都带有诗书之气；偶尔替人筹画，无非出自仁义之心。写信给鲁仲连，常常为了排解难题；命驾去见原陟，常常为了扶助危急。只要以诚意求取，曾经就能得到放麋的恩德；交往不泛滥涉及，难道会忘记嫁鹜时的誓言吗？胜友纷纷举杯，席间常听到挥麈清谈；名卿倒屣相迎，巷中时时响起驺骑声。洛下英贤，全都归附朱勃；关中豪杰，都愿结识袁丝。既然梦见三州之刀已经相合，赠送的佩玉也将驰往千里之外；况且您捧着诏书却不出仕，说人生的欢乐没有超过天伦亲情，又手执书卷自娱。我的意思只是遵循古训：朱翁子正当富贵之时，已经在今年。苏子瞻生来有文章，正逢贞观之岁；宾客将要为他进酒，先生却反而因此停止进食，扶持杖履而保持康健。常说为什么要称老，是想到埙箎之乐多有变故，独居一处哪里忍心说欢乐？何况在家中扶杖，才刚达到知艾之年；举杯祝寿也并非古礼，怎敢不坚决推辞？于是使人如荀龙，竟然无法在舞筵上欢乐；即使仙人到来，茅屋中的鹤也暂且停止在开宴时奏乐。天道的数目在这里完成，始于大衍；道理出自河洛《易》，实际完备于中宫。因此蘧伯玉由此观察自己，孔子也由此知道天命。这个时节尤其重要，古人早已有这种说法；如今正值悬蓬之时，恰好应验指李。月份名为天皓，这是四季完成的节令；称作星回，时间大约在一朝之后。吟咏高山，歌颂刘涣，这是为我；于是提笔作文。泛舟朔雪之中，访问戴逵先生，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洗尘的程君于是离席起身说：“怎敢不拜谢您的美意！”吴子便举起酒杯说道：“请为我斟满。”

译《汤惕庵夫子八秩寿序》。我曾听说，具有超越世人的学问，必定有超越世人的才华；怀有济世利物的心志，才会有济世利物的事业。权衡内外，大略有几种情况；但考察古今，实在难得一见。文章精深如晁错、董仲舒，理学却不及程颐、朱熹；经世才略高妙如皋陶、傅说，节操气概又疏于巢父、许由。大道难以兼备所有美善，品德很少能够样样兼收，而我汤夫子正是这样的人。夫子秀美得章山灵气，承受盱水钟灵；以韩昌黎为可交的前贤，竭力振兴衰颓的文风；又作李泰伯的乡人，重新开创正学。您是鸣珂的华贵后裔，传授经书如同高虎观的声名；才华宏大如覆锦，闻礼而得到鲤庭的教诲。汉宫射策时，广川王独自应答天人之问；宋殿选拔英才时，沂国公哪里只求温饱。初次脱去布衣出仕，宾僚的选拔重视如芙蓉；等到准备弹冠入仕，物望清正得如芍药。乌鸦尚且能够诉说冤屈，曾听到讼院的铃声；虫子自然消除冤屈，不必装载在属车的酒中。五更焚香，赵阅道的事可以告知上天；春雨滋润三月，郑子游的心原本清澈如水。抱着文书争辩富民的案件，哪里肯因避嫌而退让；打开粮仓救济荒年饥民，又何必辞惧获罪？见到督邮便解开衣带，独自伸展彭泽令般的腰；抗拒内宦而回转车辕，不屈服于洛阳令般的权势。大臣们上奏章，一同推举您，称说您非同寻常。圣主知道您是名将，题写在屏风上等待任用；破格委任您为股肱之臣，任用您咨询傅说般的治道，于是把您比作阿衡，作为耳目之官，并说田锡就是朕的耳目。您如汲黯，凭借姜桂般刚烈的性情，不肯趋赴朱门；于是楩梓般的人才暂时淹滞在粉署。您指着珠江斥责驾车者，直达五羊；经过锦石而停车，只带着一只鹤。李元礼任司隶时，撞破柱子以挫败豪强；陈仲举镇守豫章，下车便询问贤士。戴着星辰出入，必定秉烛办理簿书；整夜勤劳，常常忘记吃饭而忧虑百姓饥溺。入日而平，杨泰羡料敌如有天神相助；一战便防御卢循，感叹成功竟然出自儒者。您既能用文，又能兼用武；安抚百万民众，使他们全都放下兵器，治理军队而归。您治理十余城的刑狱，众人如同解开罗网；靖安海滨的鸥雁，人人都沐浴在再生之恩中。岛上的鲸鲵般凶恶势力，也全都归于覆育。因此声名随着历任官职而升高，功勋在历代朝廷中都很显著。周必大当面斥责群臣，确实足以使丑类服气；王居正竭力辞去兼任，能够辅佐讨伐边患。后来晋升中枢，专门掌管远大谋略，却心忧荆棘，徒然在铜驼旁含恨；自身隐居蓬蒿之间，于是对金马门的荣华忘情。穿笋皮鞋、戴桐木帽，保持处士家的风范；诗卷棋盘，是潜夫每日的功课。即使制府空出职位，恭敬地多次送来束帛；藩侯亲自到草庐拜访，列出鼓钟之礼，却都空手返回。姜伯怀的防被，不曾被画工描绘；苏云卿迁居，也正是为了躲避过客。这些事情在古人身上流传，如今又在您身上看到了。至于使盗贼转化为不贪，只因畏惧王烈的知名；百姓曾经历乱世，多数前往依附管宁避难。陶氏诸子，不把心思经营在利禄上；韦家令郎，全都努力于文章。既端正自身来教化乡里，又隐藏身迹而使风俗向善。像海鸟一样忘却机心，哪里知道野老之间的争斗；混迹于山麓之间，也不计较醉人冒犯。登临游览从不懈怠，郭尚书的龙耳之游，多次说明仁智相互资助；朱考亭的虎皮之座，足以凭此使邦君登门请教，来作庶士的仪表楷模。编纂柳文成为文集，大开讲经席；折松枝作为麈尾，宏大地开设讲德之筵。于是使背着书箱的人如云而来，挑着竹簦的人相继聚集；五里之内雾气般聚满人群，哪里只是街市比邻华阴？风声传遍百城，只觉得车马填塞通德之门。多么盛大啊，不也是美好吗？如今岁次到了摄提，月份逢脩相，在曝衣前一天，正当庆贺八十寿辰。仰看绮季的冠裳，眉毛真的如雪；跟随王乔的鞋履，脚力仍能凌云。抄写向朗的书，蝇头小字也还不知疲倦。造访宋纤的居室，鸾鸟般的德行更加高尚。当时人称您为地仙，天下人称您为人瑞。绮里季久已疏远几杖之事，早年有幸列于您的门墙；我年老而一事无成，论交情尤其惭愧于知己。只能远望而不能相见，诚意还没有传达到行路之人；仰观您的一生，已经成全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推度您的福泽，必定会延续万斯年。今日借捧杯祝寿之时，姑且记下足以镌刻彝器的实绩。回望三只凤凰而告诫说：‘您能够养志，也兼能养身。’手持一只鸠杖而祝愿说：‘我将为您占卜年寿，也将为您占卜世代。’

译《广陵太守崔公寿序》。大凡三河地区成为表率，都共同称颂慈惠之官；两汉表彰贤能，独以循良之臣为首。因此宠幸咨询贤能的牧守，特别制造玉麟之符；官秩进至上公，专门奔驰画鹿之车。然而权力有轻重之分，事情又各有古今的情况；才能有时未能完成心愿，事情也可能违背志向。何况江河环绕、海水汇聚，这里正处在水陆交会之地；百姓饥饿、军队疲惫，又正逢旱涝之后。如果不借助召父般的抚慰安定，就难以期待百姓如尧民一样安居。如今幸而诞生崔公，以德性作为才能，以仁爱实行义理。灵秀由常岳所钟，天赐宝符，降生于清河。人们推重您如同执象笏的贤者，在杏园应制，向丹凤楼前铺陈文章；在桃岭弹琴，政绩建立在白虾池上。您在狂澜已经倾倒之时扶持危局，在大厦将要倾覆之际支撑它。三次出征的捷报频频传来，人们羡慕书生竟能辨识贼寇；一次出任便破格升迁，确实如此。天子不肯辜负他人，辅佐君主的重臣没有比江南更重要的，于是心腹重臣便承担了淮右的重任。旌旗将要渡江，百姓争相栽种百尺高的甘棠；儿童骑着竹马刚来迎接，两岐的麦子已经秀穗。教化推行而民心无欲，政绩已经取得成效。如今正值星辰出现的时期，大家共同献上如太阳升起般的颂歌。儿童欢快起舞，迎接紫马来献酒；父老高声欢呼，手捧白鸠拥护车毂。有人说您清廉如水，众人都说您的恩惠如膏脂。百姓把您比作镜中之人，神明般可以感通；即使军队经过席间，也像在席上安置屏障一样令人无忧。只是因为您把不忍之心存于心中，施政本来就没有私心。怜悯劳苦百姓已经困顿，只愿爱护百姓而不使他们受到伤害。知道政务繁多而艰难，想要减省事务，最终做到无事可扰，哪里还用得着破柱示威？蒲鞭尚未使用便已经先有威严，根本不必等到有人投书告发。薤菜也相传会自行拔出。您如冰壶般皎洁，笑刘宠何必只取一钱；您如玉尺般温良，比起廉公，难道只相当于五袴吗？仁恩广泛流布，于是听说一个月之内便没有鞭笞。义声显著传播，不必等到五年之后才获得信任。至于从泥土中拔擢寒士，仿佛文翁使长随得以进用；儒者把奸人拒于境外，正如楚材不肯拜受。国师和菜佣都不加过问，只在南州独设空榻以待贤者；兰会格外严肃，特意在北地传授经学。这说明您智慧明察，能预见事机；见识超越常格。您的才华和声望，实在兼有虞舜的资质。文武兼备，裴侠确实足以独立当世。凤凰飞临颍水，等着看您征召黄龙；遥望巴陵，您将要擢拔沈氏。难道还要等主簿来祝贺，才知道这是宰相的祥兆吗？想到昔日的贤兄，便把美好的事业传给优秀的后代。亭伯的儿子，以慈父而著称；神武帝的儿子，以良臣而获得声誉。您积养和平之福，功业已经惠及百姓；享有坚贞不屈的福禄，寿命自然会像绛县老人那样绵长。而您仰慕并追随前贤的芳踪，远远继承他们的美德。面对金仙而授受符箓，不必再询问玄雪之丹；命玉女来斟酒，姑且愿意进献黄华之酒。

译大中丞汤荆岘夫子寿序 我听说，正直方正，是君子的本心，并且可以包容贯通百代；只有极其清明而能担当重任的人，才具备圣人的德行，能够使万物得到养育。因此，和顺而专治学问的儒者，以谈论功业为羞耻；建立功勋声名的人，又很少探究正直诚实。要寻求内在德行和外在功业都完备的人，实在是古今难以遇到的。先觉悟者和后觉悟者，尹、旦的踪迹已经遥远；亲自见到而知道、听闻而知道，邹鲁的传承也已久远。谁能成为名重一世的人？实在只有大贤。数千年以来，继承仲尼之学，在五百代以前便已有声名的，听到伯夷的遗风，那么我的汤夫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了。我夫子名居，诞生时有雀箓应验，龙图镇守天地一方的灵气，奇异之气聚集于中岳，分布星宿的浩荡精华，又在大河流衍。玄鸟开启祥符，远远继承瑶筐中的华贵血统；苍麟吐出篆文，确实承受了绣绂的特殊祥瑞。年幼入学趋庭时，有严厉的父亲，于是生出哲人；正当香火之心建立祠庙时，又因烈妇而产生真正的儒者。继承正直节操和美善谋略，品格高洁如介石；传播光禄大夫般的奇文，声名重到可以吞吐星辰。早年执经求学，已经立誓怀抱忠孝；少年登第，却很少以科名自满。上奏论述天人关系的文章，确实如董仲舒；断绝追求温饱的志向，远比拟于沂公。纵览青史，从甲到乙，凡是四库之书都搜罗穷尽；紫府承袭六代而成为第七代，撰成一部经书。欧阳脩在翰林院时，文章没有比这更大的；陆敬舆被称为内相，公卿之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才华。出仕后接受考验，天子亲自许诺以银信为凭，当即便取得成效。地势险要，最终成为金城般的屏障；黑色车盖、朱色旌旗，把清风传播到一路；青藤翠竹，培育了十年的崇高声望。圣主思念贾谊，因而有大臣推举李泌。再次进入玉堂，又登上替皇帝起草诏书的台阁；重开金匮秘藏，独自掌管编年史的席位。珊瑚进入罗网，网罗尽了东越的奇才；用玳瑁装饰书籍，收藏了西清的秘典。班孟坚于是编成《七略》，刘知几确实擅长史才、史学、史识三长。史局中无与伦比，四百年来的褒贬劝惩丝毫不差；经筵讲学第一，十六字的敷奏尤其详尽。您常说折柳送别不合时宜。皇上总是改变脸色认真听取，常常像葵花倾向太阳一样采纳您的意见。人人都捂耳惊叹，说若要把半壁江山托付出去，非赵尧这样的人不可。想把三吴百姓救出水火，得到李勉这样的任用最为合宜。您去吧，恭敬地承受使命！只有重臣才适合镇守重要之地，您的声望早已久著。实行仁政必定要依靠仁人，父老欢呼，迎接您乘坐的单车并叩首；官吏百姓震慑敬畏，望着油幕诉说心情。于是弹劾官吏的白简频频飞来，贪赃官吏听闻便解下官印；装在皂囊中的奏章特别进献，贪婪之人害怕而改弦更张。您的明察如燃犀照见幽暗，害虫自然销灭大半；威势足以破柱，兔子的窟穴哪里还用担心有三个。请托之事难以通达，今夜只谈风月；关说也不能到达，这里大有冰霜般的严正。偶尔施展雷霆之威，已经使钱神丧胆；频繁施加雨露之恩，哪里容得旱魃留下形迹。端正风俗以端正人心，江汉之间因此没有防女；节省奢靡费用以节省物力，民间顿时断绝淫巫。感念至德的馨香，听说依靠梁公而使其不被毁坏；追念清正风采的仿佛遗迹，使刘尹得以重新修复。这样，政令尚未到期而百废已经兴举，不必再三下令，事务远近都已听闻。至于如霁月清风一般，穷困显达都不改变操守；如浑金璞玉一般，美好外物不能进入心怀。穿着平仲洗过的衣服，并非为了学俭；备有公孙的布被，难道是为了沽名钓誉吗？坐下时少铺一层厚褥，常常想到四方百姓的困苦；吃饭时没有多种菜肴，总是忧虑百姓的饥饿。积累数月的焦虑劳苦，聚集米粮时屡次亲自筹划；耗尽全身的辛劳，煮粥时每每亲自尝试。哪里只是像汲长孺那样开仓放粮，仅仅保全数千余户；而是如同韩忠献设法赈济，最终救活七百万人。仍想飞章上奏，减免过去从未减免的浮粮；常常思考奉诏陈说别人不敢说的大事。即使有时上奏请求免除而尚未施行，回顾自己的内心，也已经尽力了。如果百姓求生而不能得到，确实说明国法难以宽容。因此遍野的哀鸿，都登上了安乐的席位；一时的害马，全都化作保卫百姓的戈矛。曾在空中听到神的言语，常说令人胆落；把妖邪的踪迹驱逐到境外，至今仍使人心寒。西蜀士人戴纶巾，罗拜武侯的德行；北门掌管锁钥之人，群知莱国公的忠心。自从得到君主知遇而登入公府，只有凭借赤诚之心；将要接受皇帝赏赐而拜为宰相，仍然是黑头少年。我的夫子通过格物而达到致知，于是学术成为有用之学；从修身进而治理国家，于是经世济民的才略没有穷尽。只要不欺骗世人，自然可以对百姓万物建功；一定要内心无愧，才能不辜负君主和双亲。本来没有私欲，因而养成刚强；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并非身有污点而后自我洁净，而是长存卓然独立的志向。综合朱熹、陆九渊学说的异同而取其中，融会蜀学、洛学加以参究，最终归于正道而不偏私。所以能够以江海为气量，以日月为心胸，这难道又见到了古代君子吗？富贵不能使他放纵，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就叫作大丈夫。如今正值候月为阳、冬季终结而成一岁之时，北斗的杓柄正指向亥位；调和玉烛，功劳高如山岳，更生之岁又仰望珠衡而光彩灿烂。即使先忧后乐，哪里还需要黄老之术来修持；而百姓在街巷起舞、道路歌唱，自然会有苍生的祝颂。我的本质本来如樗栎，竟错误地被采作参苓；登临伊川之门，何辞于立雪求教；进入扶风的帷帐，自己也欣喜能够拨云见日。虽然承蒙一日的知遇，实际上却缔结了千秋的契合。自认为被大贤选中的士人，只觉得自身荣耀；何况如今遇到君子当逢盛时，怎能不满面欢喜。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姑且取华封人祝尧的意义。江河的流水，太阳的升起，难以穷尽绛县老人那样的长寿期望。白鹤向南飞去，我哪里能吹笛相送；恰逢青牛向东而行，只能徒然惭愧地提笔。

译徐健庵先生六十寿序 皇上登极二十八年十一月，健庵徐公以请假为由请求归乡。第二年，大学士立斋公辞去政务回乡。当时，良臣因为浮言而避居退位，一朝之间的去留，关系实在不轻。圣主扩大气度来容纳贤者，千古的是非自有公论，有人替朝廷惋惜，便说：“谁来辅佐我们的皇业？”有人替世道忧虑，便说：“谁来振作我们的士气？”而黄陂的逃名老叟，是白社的旧友，于是赶忙寄来一封短札申述意见，又斟一杯酒来致庆：“东海的恩泽，难道会在这里更加长久；北极的思念，难道会在这里更加深重吗？”大概考察人事，既有进取便有退藏；考察天时，必有寒气消退然后暑气平息。如今徐公兄弟凭借世间罕有的才华，遇到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同承受荣宠，齐齐登上显赫科第，仿佛陈氏兄弟一同进入龙墀，都掌管诏书；又像三位洪氏一同游于凤阁，专门掌领文章。相继兴起而在金华佩玉，同朝而行，班列相连如玉笋。这样，科第的盛况真是远远超越古今了！何况宰相是朝廷的股肱，手足都共同承担济世之任；尚书乃 朝廷中感到惋惜的人，便说：“谁能辅佐我们的皇上成就大业呢？”有的为世道忧虑，便说：“谁能振作我们的士气呢？”而我这个黄陂的隐逸老叟，原是白社的旧交，于是赶紧写来一封短信申述心意，又斟满一杯酒表示庆贺：“东海般的恩泽，难道会因此更加长久；对北极星般君主的思念，难道会因此更加深重吗？”考察人事，既有进取，便也有退藏；考察天时，必定先有寒气消退，然后才有暑气平息。如今您的兄弟二人，凭借世所罕有的才华，遇到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同受到荣宠，又同时登上高科，仿佛陈氏诸兄弟一同进入宫廷，都掌管诏令文书；又像三洪一同游于鳳阁，专门主持文章。相继振动佩玉，进入金华；一同趋朝，在玉笋般的朝班中并列。这就是科举功名的盛况，远远超越古今了！何况宰相是朝廷的股肱，手足都系于济世救时的重任；尚书则是…… 帝王的喉舌，而兄弟如花萼交替掌管执法之权；元老大臣正以刚直敢谏立于朝廷，众多俊才也联袂入选。这样，功勋声名的显赫，足以照耀一时。您于是被皇帝记在心中，屡次承受特殊恩典；光彩腾起万丈，雄文足以与李白、杜甫相提并论；宠遇超过百官，大儒的声名可比朱熹、程颢；撰写典籍、编纂史书而声名高传历代，总领史局而功业留在千秋。这即使是燕许的鸿篇巨制，也不能同日而语。至于您身负世人的声望，德行在儒林中极为尊重，所到之处车马群集，比林宗的槐市更盛；座中人才广泛聚集，盛过任昉的兰台。后辈仰望您为楷模，群贤奉您为宗主，即使君公的高雅声望，哪里能够和您并驾争胜？即使是周甫的盛大声名，又何妨同声颂扬呢？我与您离别十年，如今您的事业日益兴盛，地位日益尊贵，竟如天地判然、云泥悬隔，但彼此在风雨中的誓约仍然坚定。华子鱼挥锄，早已被管宁看出器量；杨伯起拒绝黄金，从未被王密听闻。难道叔子竟至于相信毒死人的传言吗？曾参本来就没有杀死宾客。回忆今年初夏，我们曾在隋堤相见，正对酒谈心，欣喜地停下车盖，又在临别时握手，暂且挽住仙舟，说朋友之间的知己之情难以忘怀；何况承受君主和父亲的恩惠，连平生的谈话都不肯苟且，何况又因馈赠财物而诋毁德行，这才过了多久，竟有如此多的快事？贤如王曾的人，尚且不能不怀疑公著接受贿赂；即使圣明如光武帝，也不能不使文渊遭受诽谤。但是正直之人的心事，像日月一样明白，即使倾覆也不会改变；贤良辅佐的胸怀，面对风雷也不畏惧。所以没有受到压抑，就不足以显扬光辉；没有受到藏匿，就不足以激发气节。嫌疑产生于最亲近之处，孤立不屈的操守才开始显明；诋毁从多方面积累，流言的来源才可以澄清。凭借这些建立声望，声望便更加重于龙门；凭借这些获得知遇，知遇便在螭陛之前更加坚固。玉环的召命，哪里需要等到九重宫门再次赐下；银信的符节，又何必催促您从万里之外归来？不过我还有一些浅陋的意见：从前庐陵的忠直，最终因苍蝇而写下赋篇；眉山的正直，也因磨蝎而发出叹息。古代的大文人，大多有这种遭遇，今天的各位君子，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况且志向光耀日月，何妨身体寄托于泉石之间；东山棋局旁，苍生的眼睛自然会重新明亮；北海酒樽之前，白傅的头发正黑；宋温公再次为相，终究应当使福泽惠及百姓；周诗人的九如之颂，不过是用来歌颂元老罢了。

译家中一七十寿序 我家自延陵以来，世代有人执掌圭璧之位；自广平以来，门中多有显贵。文章号称三变，文体创始于左台；词章在一时受到重视，声名更高过中舍。凤凰村里，碧绿池塘飘浮着香气；鹦鹉筵前，彩笔写出的文章被称为精妙。大魁在当代接连登第，名卿在两朝相继出现，实在蔚然可观，可以说盛极一时。然而虎头尚未遇合，猿臂终难得到任用。把奇异文章堆满一床，徒然让蠹鱼老去；写成雄文千卷，绣虎般的才华只能徒自伤叹。也有这样的人，实际上是时代使他们受伤。我族侄中一隐君，生来聪颖敏锐，幼年便卓异不凡。白凤集于肩头，正应验悬铃之梦；苍麟奋足，预兆着吐出绂带的祥瑞。气度宏大，足以期待他成为我家的季子；才华柔和而出众，可以比拟扬雄。但命运正值中衰，时局又多灾难。严父已经去世，乌鸟反哺的故事令人叹息亲恩难存；小人只顾营求钱财，鼠雀都因此自饱。一领青衿，徒然年年感叹；千箱黄绢，只能笑说话期期艾艾。遇到小小的试验便勇往直前，才华何其多啊；遇到强大敌人却逃奔，并不是作战本领的过错。像宗悫乘风破浪，空自怀抱万里雄心；又如刘蕡失意，屡屡因六月而叹息。于是再也不发怨尤，把义理和命运看得安然。不把得失看作楚人丢失弓箭那样值得计较，任凭盈亏如鲁人席位的变换。趋庭时听孔鲤教诲，学习礼仪后回来，又学习《诗经》；射井却没有射中禽鸟，读史回来，便转而读《易经》。有时用素瓷煮雪，常常含有泉石的滋味；有时紫色栈道浮着烟雾，忽然生起楼台般的气势。陶渊明的室内，只有琴和酒樽；许玄度的窗前，无非诗和画。萧然自得，多半忘记与蟭螟争大小；淡泊得无所经营，安静得不参与鸡虫之争。但他感情深厚，常常冒雨带饭去救济患难之人；又因为交友重义，想在台上分赠黄金。焚毁债券并不是为了在市井中博取义名，所以不必等冯驩；常常戴冠整衣为人排解纠纷，尤其像原陟那样多有义举。这又是勇于实行德行、厚道地救助他人的人。后来世事日益浇薄，人情日益淡薄。借耰锄时也会因脸色而受辱，斥骂之声不时传来；砸破锅甑而失声痛哭，伤心也在所难免。门前十丈之地，难以消除蛮触之争的尘埃；山下道路多歧，无法询问羝羊所走的路径。所以当年的荣辱不放在心上，如今的纷纭也不使他受累。他对于黄老之道的防守和体会，已经很深，哪里还需要等绛人谈论年寿，才懂得这些道理呢？然而家中人多似骏马，都是白眉之才；子弟全都如龙，皆有紫色祥瑞。仲君某，名声高刻在石鼓碑上；季子某，声名震动环桥的宴席。森然茂盛的桂树叶子，看起来远胜燕山桂树；灿烂的兰花枝条，栽种成功后都像李浦的兰花。将来能够承继家业的人，一定远远胜过祖先从前；而上天的报答，善人必定使后代昌盛。如今正值北斗杓柄指向亥位，恰逢崧岳降生之时；申日进入灵女庙中，歌声传来赤凤；又在海上见到麻姑，剖食丹虬。我的才德惭愧如阮氏步兵，但曾进入竹林；又像王家的痴叔，亲自瞻望椿树主干。实在久已仰慕至人，于是有幸观览这盛事。您已经醉了，且等待蒲轮来征召。我所欢乐的事情啊，再斟松醪来献上。盛霁斯五十寿序 在霅溪辞官归来，在笠泽泛舟为家；到邓尉山观赏花木，借吴王苑中的花草，得以结交高士。当时有求仲、羊仲这样的隐士，也有喜爱名贤的人，多如枚乘、司马相如。曾经在青梅旁置酒谈论旧事，又常常和歌吟咏，以红豆记录新声。尤其与吴生交好的人，有盛君霁斯。您早年就负有俊逸才华，少年时多有至性，耻于拘泥章句。像班超投笔而叹息，稍稍施展经世才略；又像费长房悬壶济世而以此自乐。洛阳市上，曾使女子也知道您的名声；少室山中，只是空谈至人而没有官位。您清冷而善良，具有诗人的性情；温和可亲，具备君子的德行。哪里需要猛士不教而贡父扬眉，您的高雅雄文，足以使曹公的头颅更加高昂。何况您精通顾曲，学问精妙而能审辨音律；白石吹箫，自谱新词一阕；青莲挥毫，屡次传写高雅曲调三章。在云母屏风之前安排歌唱，便以新声冠绝法部；让雪儿在席上演唱，把华丽诗句传遍宾客筵席。这真是艳丽极如芙蓉，也确实秀美得如杨柳传名。您又温恭地对待万物，孝顺友爱以承继家业。子骞从来没有间杂的非议，太丘一向有许多美德。林中寻找竹笋，只为供给甘旨；田陌上推梨让长，不改变自己的爱心。用铜盘馈送食物，抚育他人超过亲生父母；用玉粒赈济饥民，施舍救助也很能坚持而不疲倦。因此像管公的邻叟那样，曾感动于分泉；朱氏乡人，都能够互相让出田界。仰慕您品行义举的人，已经把您比作马少游；见到您词章的人，也把您比作韩康伯。可是您的品格无愧于松柏，而您的年纪才刚刚达到艾老之年。与高适学习写诗的年岁相比，您已经显露才名；若同翁子的富贵期限相比，您正当荣显之时。今天正是佳日，门前少有杂客，庭院中的桂花刚刚开放。诸位都举杯对月畅饮，篱边花朵将要茂盛，您也进酒一杯来延年益寿吧！

译孙禹锡寿序 世上人才多有俊杰，世人重视乐安。偶尔考察遗留下来的典籍，才得以逐一考察历代贤哲：有的功劳高到辅佐楚国，却以廉吏而被作歌歌颂；有的威势显著于强吴，却以宠妃而建立法度；有的品格崇高如漱石，雅正志趣不与众同；有的文章贵重如掷金，雄才自负而喜悦。其他如苏门长啸，九天上传来鸾凤之声；出征海国，万里之间平息鲸鲵般的巨浪。文字不可更改，集贤院长在曲江长叹；名声想要天下无双，秘书终于登上制院。这样的贤才难以屈指尽数，往日在昔日已经知名；如今唯独把心中的期许寄托于当世，而显赫声誉则属于鸿蒙高士，这就是豹人先生。您以遗世独立的才华，担负济世的志向。命运奇特而不遇，长久怜惜李广难以封侯；年岁已晚而才华仍未凋零，终于欣喜冯唐得到赏识。读到您的《鹦鹉赋》，尤其知道您接受文书便能写得精工；辞去我凤凰池的职位，竟不觉拂衣而去。归来后歌咏黄绮，已经实现采芝隐居的愿望；又与朱陈结交为好，更联名附于柏树。驾车出行饮酒，常常和荀淑的儿子们同游；平素喜爱赏识奇才，于是认识了陆机的弟弟陆云。至于禹锡公，门中多列戟，家里有皇帝赐书。华岳聚集英灵，掌中仿佛握有巨灵开山之力；渭川采撷秀气，身体依傍帝女渡口。山势开启尧帝之门，长久浮动着云气；土地分属井宿、鬼宿的区域，仰面对应天上的星文。出生本有梦兰的祥兆，早年便有青麟吐出绂带；少年能怀橘奉亲，曾听说白鹊驯服而停在台阶。有人说这个孩子必定光大我家，又说此子可以名重当代。声名飞扬于芹水，杜樊川曾在武陵衷心赏识他；科举遇到阻滞，苏眉山却因方叔而眼前迷惘。可叹鸿篇文章落败，三次交战都归于天命；迁徙鹏鸟羽翼以图向南，四方通达终于得到时地。管夷吾并没有欺骗我，端木赐确实是贤人啊。于是凭筹算经营，在三次积累中取得金钱，因而能够完成祖业，在一次成就中振兴军队。然而性情厌恶浮华靡丽，又甘愿让身体承受劳苦。十年之间，箱中常留晏子的皮裘；终日登盘进食，也不羡慕何曾的豪奢筷箸。志向不在温饱，雅正地仰慕古人的志趣，独自保持淡泊宁静。没有违背从前的教诲，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扛锄而行也不废弃带经，喜欢以诗书挥麈谈论；每当听说他不时停止进食，酒器食具中只有旧日朋友。门径长满蓬蒿，完全没有趋炎附势的客人。除了二三位朋友之外，难道还能偶然有谁来吗？几十年以来，大概一直如此淡泊。因此田中的冀缺，见到他的人惊异于他待人如宾；屋檐下的梁鸿，遇到他便知道他知礼。颜公的训诫，常常亲手抄写在屏风上；询问韦氏藏书，每每亲自从书箱中抽取。一方小小的砚台已经足够，早年便在桥门振扬文采。三位英才光彩灿然，同时在乡塾显露奇才。捧着毛生的檄文，面色因喜悦而改变；亲自题写仲举的车舆，声名高到足以为国。可是公仍像从前一样骑在鞍上，以能勉强进食为好。过去听说武公在世时，常常以饮酒为戒；如今到了向朗的年岁，仍然抄书不止，真可以称作人间地仙。我每每称您为人瑞。自从执徐年改历以来，监德到了辰年，节日过了元宵，盘中还剩荔粉；时值祭祀门户，杯中还漂浮着椒浆；正当添膳之期，又恰逢悬弧之日。承受贺礼全都谢绝，只让人跳舞；堂前吹笛也不必，反而喜爱把诗题写在座右。于是我按礼式访问乡里，又怜悯魏照，诚心终于濡笔写下文章。怎敢说江淹才尽？想到曾屡次见到临雍，汉主正在征求老臣的意见；又将登岳封禅，轩帝曾听闻求道之事。商山的羽翼，等待成为园叟所求；修水的车轮，必定有申公来聘。我姑且拭目等待，您难道会摇头不肯出行吗？希望遥望您如鹤飞升，惭愧自己少有将鸽放飞的本领；只告诉令郎且以粗食为乐，回去告诉您的父亲，不要倚着梧桐而不肯听取意见。乔翁六十寿序 我家世代居住江左，户籍属于歙西；距离陶唐的故都，隔着临汾的大国，星分两地，分属参宿、斗宿的不同地域；九州相隔，形成冀州与扬州的界限。然而经营盐政，常有往来，流寓淮地，实在因此亲近。所以冯翊一族常常结为朱陈之亲；延陵一族之中，也不分齐、郑之别。而我族侄祗若，正是乔家的女婿。乔家居住河东，声望足以称为鼎盛，像吴都顾、陆等四姓；显赫如唐代崔、卢一门，居于首里，声名高到车盖进入巷中，争相追逐丹轮；庭院中陈列鼎钟，门前都排列着彩绘棨戟。先生禀受中条山的秀气，聚集姑射山的灵气，生来便卓异，年少时敦厚聪敏。九渊三岁便问天地为何没有尽头；僧孺五岁便愿意常读经文。见到他们便知道是大器，长者都惊异于他们的奇才。然而家业正稍稍衰落，恰逢中道衰败，先生听到叱牛之声，时常为之落泪；读到哺乌的诗句，每每为之动心。于是像端木赐那样备车出游，哪里会效法傅介子丢弃酒器而叹息，岂敢推辞劳苦？王戎善于筹算，竭力承担艰难危险；周顗素来能守门户，效法天时来掌握计算，冬天准备细葛布，夏天准备皮衣；手持冰鉴来选用人才，耕作询问奴仆，织布询问婢女。因此仅凭一成之地、一旅之众，也能在衰夏之后勃然兴起；三次收缩、三次盈满，在居陶之际崛起。而且性情安闲淡泊，力量拒绝纷华；遵守诸葛亮的格言，笑鱼弘的奢侈华丽。冬穿皮衣，夏穿苎麻，服饰与儒生没有不同；蓬蒿小路，茅草台阶，居处同于贫寒朴素之家。门前没有剥啄声，何曾佩带绫罗衣物出门；常常徒步行走，不喜欢车马奔驰、锦缎车幔。至于遇到应当行义之时，勇于尽力而为，把白璧连城看得像蔺相如轻轻一掷；黄金满箱，在楚国却看重他的一句话。鲁仲连排解纷争，射书便使敌军退下；原孝先遇到急难，停止进食便赶去相助。有时倒空钱囊赈济饥民，有时倾尽财产帮助贫乏之人。加上闺门有礼，孝顺友爱而无愧，像陈仲弓居家一样；又像阮步兵对待万物。于是义声日益传播，喜好施行德行，以无私的侠义之气流布四方，善于运用自己的才干而不使其穷尽。他的德行，哪里有可以衡量的限度？岁在重光，月逢监德，先生恰好加三豆之寿，亲友将要进献一杯酒。我不揣量自己文章浅陋，因而奉上文简，借先生多福来助兴劝酒。于是您在宾客台阶前向我作礼，我便在宾客席上陈说这些话。况且您的生日恰逢迎春之时，这一天腊月已尽，星辰回转，寒意未消而阳光明丽，土牛呈现祥瑞，祝 愿天子万年长寿，以盛大宴饮凝聚祥兆；愿真人百福汇聚，融化残雪。欣喜地看生菜登上餐盘，景色随着东风改变，更羡慕官梅环绕台阶。先生打开白兽樽，斟饮屠苏酒；剪下苍龙旗，制作人胜图样。这样的庆贺，又怎么样呢？我在情谊上有幸属于葭莩亲友，心情如松竹般怡悦；仰望青牛向东而来，吟诵玄鹤向南飞去。恭敬地拂拭鱼笺，写成无疆的颂歌；姑且抽取兔毫笔，歌咏《既醉》一篇。

译新安太守朱公寿序 我曾读史书读到元崇接受替代，荆人竟截断车镫来拦留侯；霸召迁往淮地，百姓甚至攀住车辕拥堵道路；有人已经整装待发，山鹊因此衔来旌旗；有人收拾行李将要归去，马厩里的马也因此停住缰绳。我私下认为，史官扬厉之辞多有超过事实的地方，文士铺陈夸张，尽是浮夸之论。如今正值重光之年，橘子也到了成熟时节，您正执笔归乡，忽然转车进入郡中。当时我朱公偶然因旧日牵累，忽然遭到贬谪；政务拙于催收赋税，大臣虽依照惯例上奏报告，皇恩仍深厚地把您留下。百姓于是感念恩德而惊喜相传，士人停止弦歌，农民丢下耒耜，士绅伏在宫阙前；车子不等驾好便迅速出发，老人儿童在道路上争相奔走，汗水还来不及擦便狂奔而来。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十分危急吗？于是三公大夫全都听到声音而赞叹，九重 天子于是览读奏章，发出咨嗟，说有这样的臣子，万物都将为之吐气；这样抚育我们的百姓，四海便可以无忧。于是颁布恩德诏令，以抒发众望，打破一时的常格，将要破格提拔任用。顺应万姓的心情，必定还会依照民情而重用。诏书传下的那天，六县歌舞腾欢；命令到达的时候，亿万百姓喧呼叩拜，感谢德政。况且节令正逢日至，时运正值阳气舒展，璧玉相合、明珠联串，正是庆贺大人得到泰卦之兆。葭灰吹动，人人都知道君子之道亨通。世间崇尚矫正偏弊的风气，人们心中怀有束湿之忧；清廉有时伤于过度察看，气度少有宽容；刚直又嫌接近苛刻，违背忠厚之道。至于您，胸中包容爱护养育之心，身体力行而具备中和之德。日月运行没有私心，赵氏之日只有冬而没有夏，四时因此有序；程氏之风即使严肃也仍然温和。因此兼具正直和方正，而独自成就宏大；兼具清廉和担当，而全部出于和顺。请托的书信难以通达，因而形成高峻严正的声色；馈赠问遗一概不接受，却并非为了沽名，清白声名十分鲜明。以深厚恩德驾驭属吏，臂膀手指于是能够彼此呼应；以厚重礼法协调敬事，手足于是不会互相分离。因此进入元礼的门中，同饮醇酒而一同感动；进入彦升的座席，一同夹持棉衣而忘却寒冷。禁令之下少有长久羁留，园门旁的树木生出青色；案上没有积压的文书，讼庭周围环绕着青山。平息积久的世俗喧嚣，不听牵牛之辞；革除里胥的骚扰，再也听不到冠虎之刺。教化像文翁一样，凡有成就的人都如谯秀；政绩如言偃，能够招来的宾客全都像澹台。百废俱兴，数仞高的宫室连同臯门都整修完备；万家百姓共同拥戴，千寻高的堤堰与洛渡一同修成。山峰号称莲花，论其高峻没有能比得上的；滩流如竹箭飞驶，比较其灌注之势，反而更加深广。因此德行没有穷尽，名声也更加长久。将与庄椿相比寿命，与汉柏齐年，哪里像朝生暮死的菌类，只争朝夕荣枯？实际上已经记录在史册之中，光彩装饰古今了。再说您的祖先，敬则凭借庐陵的声名，立即登上宰辅之位；仲卿凭借北海的政绩，越级授任地官卿。考察前人的事迹并不遥远，承受皇恩却更加深重。我亲自遇到这件盛事，近距离沐浴荣光，才知道当代所为距离古人并不遥远；也才知道《桯史》所记载的事，在前代并非虚妄。诵读《閟宫》篇，姑且为百姓记录喜悦；献上《舂陵》之作，更加表示庆贺。圣主得到贤才。新安别驾蒋公寿序 如今 皇上登极三十年，尘埃消散于五岳之间，听到战马之声也不惊惧；祥瑞与日月星辰相合，卜得金羊之年将有喜庆。臯夔在位，调和鼎中水火般的政务纷争；方伯统辖各州，营垒壮大河山的气势。澄清半壁江山，江左幸有谢公安抚一方。南阳有时称颂召父，而我公朗蒋公于是从浙江来到新安任职。王休凭借德望足以位列三公，先已显著建立海沂的政绩；陈仲举名高一代，暂时收取荆楚的功劳。将要大有作为，先已有所试验。至于先生，精神遨游于万物形象之外，学问高架于天下之中。本来如游龙所到之处，便兴起云雨；又常如鸣鹤，向来直上云霄。处在闲散部门，特别能掌握体要；正当政纲颓坏之后，独自振举纲纪。清明之心常如冰壶澄湛，庭院之下时常察看瘗鹿；精妙的施用恒如玉尺，案前明察犀火而不差。施用法律没有私心，不折损庖丁般的锋刃；处理文书不稍懈怠，尤其能穷究旁午纷繁的苛细事务。正坐在一庭之中治理，春风仿佛为他拂动座席；等到分掌四邑谋略，膏雨便充盈郊野。开门便兴起子固之歌谣，满路都感念季方的教化。东皋恩泽充沛，田间耕牛不再喘息；北野征收粮税，钱币仿佛要流到地上。因此另设座榻，礼遇独异于平常同僚；屏风上的星象尚未撤下，名声已经传到皇帝面前。不到一年考核便列为最优，超过半年政务便告成功。譬如郭子仪临军，旌旗因此改色；又如诸葛亮任相，营垒顿时呈现不同景象。谁说治中不足以显露千里之才，长史不可以进入九重天子的听闻呢？从前公琰有肩负社稷的器量，最终掌握宰相之权；子通具备文武才华，很快便承受封爵。唐代有秘书监建立显著功绩，在义兴开创福祚；宋代有学士承受恩宠，在枢密院建立功勋。其他如功勋著于平章，声名高于学录，簪缨在当代绵延，圭组在历朝昌盛。而先生承接累代事业的荣光，振兴前贤遗留下来的事业。年少时怀有奇异资质，才华虽在囊中却不轻易外露；长大后擅长英姿，器量在迎刃而解之前便已显出。只是因为亲人年老，才勉强接受世间知遇。您的涵养既深厚如松柏，确实足以成为栋梁；您的出仕必定使枳棘之地丰裕，哪里会损害凤凰？由此腾跃于天闲，驰骋于云路，哪里不能到达，必定前途不可限量。难道只是在杜陵开辟三径，夸耀为盛事；或在上党封一朝侯爵，才算隆盛声名吗？我年事已高，刚刚回到故乡，欣喜听到琴弦般的声誉传入境内，已经知道赵轨能够使地方清明；等到奉持麈尾登堂，又更加认识到刘弘的知礼。大半生仰慕义行，长久怀有嵇康、阮籍般的清操；三代以来谈论交谊，实在见到纪群般的高雅。能在燕市捧杯宴饮，幸好情谊深厚如停云；在苕川扫榻相迎，又情意殷切如听雨。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确实很难面对面相聚。从过去到现在，感慨地谈心而始终不易。如今时令正建酉，将要向北辰请求寿数；恰逢申日，又向南斗添注年龄。距离素娥的良宵只隔一夜，正当白帝主秋的时节，共同打开万户。满城老人都欢舞着登堂，属县儿童也在田野间遍地歌唱。君子歌颂无疆福禄，小人接唱长生不老的诗章。宾客都手持酒杯，遥望青牛向东而行；您将要吹笛，奏响黄鹤向南飞去的曲调。《林蕙堂全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九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序

译徐母顾太夫人六十寿序 岁值旃蒙年，正逢天门初旦；月行至毕宿，经过星驾而正当旬日。璇阶上出现瑞荚，时辰来到二九；瑶水中采得灵桃，寿数合为三千。我年长的伯母顾太夫人系上五色寿带，席间加上三豆。婺星光华映照夜空，恰好与梦庚的祥兆相合；寿数高如悬秋月，才算满六十岁。舞蹈祝寿，人人都穿宫锦；举杯称庆，宾客献上最尊贵的酒。可惜果亭、立斋两位先生在西清执笔，只能徒然怀有望云思亲之情；健庵年兄驾车行于北道，更加深对父母恩德的感念。回顾这春日般的慈爱，正逢这秋日的清爽。值此中和的佳节，姑且用檀尺增加寿筹；圣善的盛大礼仪，不必等到凑足金钱才奏乐。三族奉献酒器，都歌咏颂鲁的诗篇；各郡承受竹筐，都仿效祝华封人的册文。都说太夫人家承继显贵门第，室内有皇帝赐书；世代本是玉堂之家，尤其适宜吟咏咏雪之句；天生就如金屋中的贵人，不怕踏过霜雪。桃花于是吟赋于南州，苹藻也在东海修治。拥着牛衣共同谈话，常常使仲卿得到安慰；恭敬地举鸿案相待，不使德曜感到惭愧。早晚勤勉，常采野菜茎叶来供炊食；风雨飘摇，每每牵引萝蔓来加以补缀。既可以说女子代替男子，又可以说母亲兼任老师。在画荻堂前，处处都是人间的金马门。在江畔观花的子弟，总是天上的石麟。才华先于事机显露，龙尾之选足以冠绝龙墀；错综排列在铉臣之后，雁行相齐，名声可与雁塔题名相比。分灯传照，交相映照金莲；起草诏制，共同依傍珠树。鸾车回转，紫诰颁下，恩宠达到河山般极盛；朱门宴乐喜庆，荣华深如雨露。然而太夫人处之淡然，视为毫不足道。面对明珰美饰却不佩戴，仍然寻访蒿簪；得到绮丽衣制反而更加欢喜，长久寻求弋绨。莲花之国，内心归向祗树的经篇；菰米成为饭食，口中供应翳桑之饭。年老而更加笃厚，尊贵至极却不骄傲。推究这些祥瑞的来源，只有二种善德；传给后世而绵延长久，实在有四种奇才。小子我怎敢越过席位提笔，大夫请洗净酒杯等待斟酌。听说裴郎登上高第，仅仅令人羡慕一枚印绶；孙氏兄弟联登魁榜，才听说有两只鹗鸟。在红绫榜上，这实在关系国家的恩宠，哪里只是青箱家学所能承担？夫家传承这些事业，命数应当对应台星；象征鼎足三分，老人也感叹贤才相遇。尧佐也曾对着銮坡，遵迈一同游历，而洪适仍然陪伴在凤阁；登上群才之上，并且得到兄弟联枝，共处于万选之中。总是先于众多宝物，您却使人叹息蜂腰；品第衡量相差悬殊，卧龙也难以相比；声名或许各有不同，哪里常能见到玉昆金友？谁说只有三笔六诗？如今则一家可以成为文献之言，人人都有文集。读眉山苏轼的文章，不能只计算文定、文忠；续写中垒校尉刘向的篇章的，都是孝仪、孝绰。文章如花萼相辉，词采如联珠相贯。宫禁之中传扬才子之名，海内之人称许正人之誉。至于八荀竞相显耀，未必都是同胞；三薛争相扬名，难道没有异母所生的吗？如果稍稍像荆树那样分离，必然会使棣华之情留下遗憾。如今箎与埙合成同一种声音，酥与酪本来没有两样滋味。震、坎、艮三卦，总归都由坤卦成就；孟、仲、季的时序分别，也借助岁序来安排。幼鸟夸耀五彩，都出自丹山；明珠闪耀九种光彩，全都产于赤水。至于鸣珂入院，只属于一家；植防守门，也与别族无关。▯氏不过听说起宅，崔家只是惊讶有人偷书。如今获得玉署之名，原来是金闺中的佳婿。苗夫人有儿子弘靖，能识韦令为贵人；李太君得到儿子叔原，富公许他为国士。补足科第盛事，巧妙地借羲之的书床；传扬婚姻亲党的佳话，独自高过温峤的镜子。奇才和真才从未有过这样美好，也难以用言语命名。三位君子都是靠扬名来显耀双亲，都是太夫人为后代留下谋划、使诸子后代富足。起初典当耳环收买书籍，卖衣服资助求学，不祈求金玉富贵，常在台上焚香；想要备办饭食，常常剁碎床头的草荐。后来留下书籍教导义理，封存腌鱼以表明廉洁；读《大过》卦的爻辞，告诫钟毓不要招致灾咎；阅读党人的传记，勉励子瞻效法忠贞。因此金桃呈祥，玉笋般的贤才成列。宾客到来如同回到自己家，才华众多而无愧于先人；不必让人喝粥，众人都知道魏勃的苦心；也不必特意制造门客，便重新听到范逵的赞誉。等到在上林苑相遇，又一同升入仙境，韩忠献没有辜负科第之名，王孝先也不再忧虑温饱。足为一代楷模，小侯敬仰郑穆的仪范；罗致天下四方人才，使寒士怀有沈儋那样的感激。吟咏龙头鹤发的诗句，哪里还用彼此规劝？看见鸾鸟飞翔、豹纹变化的文章，仍然多有提拔。将来可以看见诸王的后代还会有诸王，应当知道五窦之后还会再生五窦。太夫人在萱草堂中含饴自娱，扶杖站在兰阶；既做绣帔侍中的尊长，又成为绛纱帐下讲学的老师。乘坐彩饰车驾，接受义成之封；佩带防绶、领取金书，拜受建昌之爵。乡里称颂万岁，欢乐可达千春。这样的荣耀，难道还会衰艾吗？从前逸少的妻子到老年仍精神特别旺盛，齐贤的母亲因年老有福而受到更加优厚的礼遇。以古人来比今日，这实在是盛况。何况考察玉京的胜日，正是西王母的诞辰。她驾着斑龙车，降下阿环这样的仙女；从窗中窥望朱鸟，呼唤曼倩为小儿。三山传来笙声，仙人应声从远方聚集；图画展开五岳形胜，庆幸一切都有宿世因缘。我作为末席的碧衣之人，遥望坛中的绛节。周瑜堂下，姑且陈述织锦般的文辞；天姥筵前，借投壶游戏博取一笑。钱母钟太君五十寿序 我自求解除官职，退居苕上；选拔菰中的俊才，惭愧不能像文翁那样教化人才，却时常遇到谯秀这样的贤者。钱子秦六，凭借京城人士的声望，获得成就为国士的知遇。在韵海楼中，侯芭曾来向扬雄请教文字；在爱山台上，苏轼曾经同我谈论文章。等到我解除官职归来，钱子也出仕而来，我们在伯通桥边相遇，长久依傍在翟尉庭前。积雪已经铺满台阶，仍留有门生的足迹；沙尘飞扬、粥食粗薄，更能看出童子的诚心。我料想他建功立业可以期待，相信他的美德必有根源。于是钱子深深爱母，想到寿日归来，切切盼望着云间的祥瑞，说道：律管应和宾风，蓂荚开出二叶，实因彩帨悬挂在慈母身旁而显示长寿，于是请求挥动犀角杯，并献上兕角杯。我听说他的母亲钟太君出自颍川大族，嫁给彭城的俊杰。郝氏怎能比得上钟氏，自古以来人们就羡慕夫人的礼法；钱氏能够进入宋室，直到今天仍使人敬重武肃王之家。太君安静美好，善于操持家庭，如伯鸾妻在屋檐下料理井臼，从未有呵斥狗的声音；又如仲郢堂中，只有和熊教子的训诫。使她的丈夫隐居南山如隐雾之人，又把美好的后代留给他，使后代将要像大鹏一样在北海上乘风而起。这已经足够令人称美了，哪里还可以估量？从前季伟烹鸡，因而引起林宗的赞叹；范逵拴马，因而知道陶侃的贤能。这些德行无不光耀千秋，足以使后世百代长寿。哪里还用等到奉受义成之绶、共同羡慕文轩呢？只应当传承中垒校尉的著书，让它长久留存在彤管之中罢了。

译罗母叶孺人六十寿序 我的乡里一向号称名区，而罗氏尤其是著名的大姓。自从君章秀美挺拔，在衡山、湘水之间施展奇异文采；直到仲素努力践行，在濂洛之间阐明精微的义理。朱绂相承，历代都有闻名之人；家中独多藏书，时时有贤哲之士。频洲景有两位君子，仍有同声相应的友好，共同是幼年相交的朋友。因此知道章怀祖、临思三兄弟，振起河东的羽翼，使冀北群才都黯然失色。庭阶前的树木，颗颗明珠都能照车；席上的珍宝，块块美玉都价值连城。私下感叹这些美德已经如此芬芳，难道又能不听闻这样的美好教诲吗？叶太君的事迹，确实有足以称美之处。太君的父亲叔子先生，在梁汾讲论道德，世人重视文中子的教诲；隐居瀛海，世人尊崇玄晏先生的著书。太君如季长之女马伦，又如中郎之女蔡琰，能续写柳絮之咏，也能吟咏桃花。鹿车已经拉起，于是修习提瓮汲水的礼仪；夫妻一同射雁，雅合弹琴和鸣的操守。登堂送饭，呵斥狗也没有声音；夜里问候、索取衣服，听到鸡鸣便有所警戒。辞却葡萄锦衣，长久穿洗过的旧衣；谢绝翡翠发钗，不以椎髻为嫌。于是姑舅彼此庆幸，知道新妇必能成就大事；我家的妯娌们都很欢喜，说夫人实在使家族增重。这就是所谓温和而贤惠、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的人吧？一方面，是太君有才能来实践自己的德行。那时方若履公亲自操劳沐浴之事，志向在经营四方；既然在外面有事务，便很少留心一个家庭。太君掌管门户钥匙，整治酒浆饮食；正在查核俎豆礼器，不必担心蛀虫饱食；等到瓶罍告罄，也不吝惜拿出储藏的粮食。时常用杂佩赠送宾客，有时并船救济患难。一门之内都有礼法，可称为女中的太丘；三家亲党分居而各自生活，正是闺帏中的原涉。一方面，是太君气量宽厚，能够保全贞节。方若履公心中厌倦尘劳，早早去世，家中有遗弓之痛，家庭又产生分家的嫌隙。太君竭力谢绝丰厚生活，安于荒僻简陋。把甘美当作苦涩，只取熊丸之教；富裕不如贫寒，也不因推磨谋生而忧虑。薛包让出家产，这种事近来竟见于闺房；丘嫂煮羹，终于不再听见锅釜争吵。至于她谋虑深远、智慧显现在事机之前，当燕子处于堂屋将遭祸患时，她效法飞鸿迁徙到野外。像孟母迁居一样，并非只是为了选择邻居；像陶公避地一样，反而能够远离祸害。因此薪柴虽堆积也没有烧着，美玉焚烧而不受损伤。鹍鸟向北迁徙而成为鹏，子弟处在幽暗中而终于成鹤。天开三足鼎立之势，这是三位杰出人物；星光灿烂、明珠联串，共同成为一门的星宿。在香台上焚香，仍不因祈求贤才而厌倦；在读易堂前，更频频以选择善行为训诫。这样的人不只是超过了束带读书的儒生，也将超过手执珪玉的士大夫吧？如今正值骑羊御岁的时节，恰逢渡豕当杓，偶然乘着归来的木筏，来访江边明月。远远传来仙人符箓，听到林下清风。六片蓂荚开放，打开璇堂，悬挂彩帨；千年蟠桃成熟，捧着金杯，穿着斑衣起舞。于是陈述祝贺鲐背高寿的文辞，用来祝愿鹤龄长久。从前欧阳修家中以荻画地，欧阳修依靠母亲而知名；陶侃的母亲留下宾客，陶侃因此建立功业。由此应当赐予义成之爵，封为万岁之乡；流传的福庆没有穷尽，遗留下的恩泽也永远不会衰竭。蔡少君三十生辰序 她是鹤市的著名美女、鸾台的秀丽佳人，是中郎的幼女。年幼时便善于猜弦作乐，像麻姑一样成为宴会主人，曾经观看掷米成珠的神异之事；在碧窗下学习刺绣，技巧高超并不依靠丝线的精巧；在画阁中弹筝，声音美妙并不等待曲谱指示。真可以说是南国亭亭玉立的佳人、西家袅袅多姿的女子。等到她嫁给我这位俊杰，更加精通这些技艺，于闲暇时共同抒写闲情：借用京兆的黛笔，很快便能描绘青绿色；仿照唐宫的晕色方法，立即便能调配朱红。雕花笔管争相执持，便想用脂粉涂染董源、巨然的画意；玉钗并坐，恍惚如同粉饰荆浩、关仝的山水。吮吸樊素般的朱唇，尤其适宜晨起作画；出自灵芸之手，立即吐出春日的红色。树木仿佛可以生出鳞片，花朵真像没有骨骼；鱼鸟在砚匣中生成，烟云在笔床上起灭。因此在松雪斋中，常常能够彼此娱乐；在赵孟頫的归来堂里，也不必另行购买画作。徐熙又是艺苑中的清风，这确实属于名门闺秀的超逸韵致。我在丙冬返乡，丁日里在高楼与伯鸾相遇，正好携带家人；又在青溪见到大令，恰逢他载着美人，共同续写兰亭雅集的佳话，尽情招集梓泽的英才。月光照耀的大地、云气缭绕的台阶，远远望见玉圃；霞织雾纱，全都倾洒进金壶。天性喜爱成双成对，不相信人间会有凤凰离散；情怀又兼有卓然独立，忽然使堂上生出松树。这样的才智必定是再来之人，众多妙处都说从未见过。从前公择的妹妹擅长花木，受到涪叟称赞；房璘的妻子精通金石，受到庐陵特别赏识。如今的盛况，古来无可匹敌，实在应当称她为神仙，哪里只是闺阁中所得的人才呢？当时正值王侯腊祭的时节，刚刚占得女子降生的祥兆；距离绿华降生还差三个晚上，应验白莲化现的征兆又在同一天。即使孩子或许出生得迟些，赞颂的话也会一齐到来。名士正值而立之年，戏言也敢效法前贤；不推辞击节作歌，略像投壶来引起欢笑。须知这是捣炼千年灵药，常听说姹女炼成还丹；也不必等到展开五岳图，才验证画家多寿。

译黄甥母太孺人七十寿序 听说国家有美好的德行，必定会记载在史册中；家族有芳美的规矩，才会把馨香垂留在彤管。范蔚宗撰写传史，只记载贞洁的女子；刘更生著书，专门称述列女。有的因贤明而著名，有的因孝谨而获誉；有的坚守如磐石般的心志，发誓保持贞节刚烈；有的秉持纯正的操守，勉力节俭勤劳。这些人都足以光耀一时、昭著千古。然而时逢太平，守着井臼而不改变；事情并不艰难危急，专心侍奉丈夫而不失职，这又哪里足以使妇女显出奇异、在闺帏中表彰特殊呢？而我家企道太孺人，正是这样的人。她具有兰蕙般的姿质，早年便闻名于三亲；习得采苹采蘩的训诫，年轻时便使一门显著。常常在窗前借砚读书，人人推许她为能读书的女子；每每在窗下缝制衣裳，也被称为针线神手。当时正逢鸣鸠振动佩玉，她从延陵之家出嫁；足以挽鹿驾车，她归入江夏之家。谢绝马氏的丰厚嫁妆，偏偏甘愿梳椎髻；操持梁家簸箕扫帚，只穿洗过的旧衣。洗手调羹，独自得到婆母的喜爱；举案齐眉送饭，常常具有君子的心志。正要与丈夫缔结百年之好，忽然却分隔两地。企道公有志于四方，于是驾车远游；太孺人在家中没有资财，只能独自抱着幼儿睡眠。当黄巾之乱尚未平定、国运将要变动时，直到戴皂帽的人无处归宿，天下地图又怎能缩小？虫子争相飞动而成为毒螫，人们歌唱行路艰难；马已经变化而不再是龙，客人作赋抒写无家可归的离别。陈季卿的竹叶还不能当船，韦夫人的槐枝哪里能够充作防御？怀中幼儿呱呱哭泣，巧妇勉强做饭；堂上白发老人寂寞地思念远方的人。而太孺人左支右绌，即使割下头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向上赡养老人，向下抚养孩子，即使剜肉补疮也不吝惜。处境狼狈如野兽，究竟要往哪里去？像鸟儿流离失所，最终还能没有灾患吗？于是分别经历了四年，幸而破镜最终重圆；变故经历万端，感叹瓶子已经空了，却并不以贫困为耻。安居在淮甸，丛生的桂树仍在；迁居到封地，官梅更加茂盛。太孺人辅佐计然的谋略，屡次获得黄金；企道公赋写长吉的诗篇，很快便带回白玉。凡是内在修养和外在整治，都来自家长的经营；无论女儿出嫁还是儿子成婚，全都由母亲教导安排。教导劳逸有方，于是文伯得以昌盛；教诫多种多样，于是士行由此独自显达。由此立身行道，都是画荻教子的成就；由此显亲扬名，也难以报答母亲以丸参所得的恩德。而太孺人时时只劝人行义，仍像鸡鸣一样发出警戒；每当亲近仁德之人，便常以脱下耳环来勉励修身。因此子弟在庭中接受教诲，圭璧般的声誉日益隆盛；鸾鸟栖息的寝堂安静无哗，不会产生钟釜之家的怨声。二十五年的苦节，足以与《柏舟》中的贞妇媲美；七十年的清德，足以在竹帛上流芳。如今月亮正当圉宿，壮年正在摄提之岁，时序属于三秋；舞蹈将要陈列素女之姿，朔日只有一天，祭祀已经接近寿星之辰。鹤发之年正逢授杖，龙章赐福之时喜见开樽。正要用玉帛宣扬荣耀，也击鼓鸣钟备办礼物。只是我才智不敏，实在因同宗亲戚而感到惭愧；忘记自己文才浅陋，曾经任职内史，于是加以授简，让我协助捧杯。我私下想到家中的贤淑之人：在黄氏，她世代属于诸姑的行列；在吴氏，她的儿子与寿母同属痴叔一辈。情谊既然深厚如葭莩，辞语也难以推辞粗陋之作，于是抽出兔毫笔，借华封三祝表达愿望；开启鲐背之颜，庆贺心情想与徯颂相同。元和年间柳宗元所见的内丹井还在，濮阳道中抄书的遗迹尚存；真灵遗迹既然相望而不遥远，忠厚遗风又足以传承而更加长久。太孺人具备六珈夫人的礼仪，齿发尚未衰损；承受三次锡命的荣耀，精神更加旺盛。礼制上应当享用两膳，欢乐在于含饴弄孙；福气今后还没有尽头，德行更超过往古。从前曹大家凭借贤淑的风范享有高寿，宣文君凭借美好的仪态登上上寿，这些都可以相信，哪里会有尽头？何况仙丹已经炼成，天上秋高气爽，玉兔香气浮动，丹粟降临人间；夜晚聚集金鹅，四种美好都相宜，正当接受福祉。两位贤子争相显耀，可以种下忘忧之草。我将仰望青鸟作歌，母亲难道不剖开丹麟来进酒吗？

译方尔郅淑配汪孺人五十寿序 听说世代事业兴盛，首先要看家庭治理；人伦和睦融洽，必定在于女宗。因此贤女入门，九族都因此相互庆贺；淑人应验婚卜，五代都因此昌盛。然而读刘更生的传记，谁能把妇德织绣成图；讽诵顾恺之的箴言，又有几人能写在衣带上奉为准则？所以河洲之咏，只赞美周南；曹氏之书，只流传丁妇。这样的事自古便听说，实在也很难得！我家本在丰溪，与方家世代结为亲戚；方家居住黟岭，从前屡有闻名人物。方尔郅就是其中的巨擘。方君具有圣功般的卓越品德，承继元老的显赫支派；名声重于乡里，身列仕籍，家产如万石之家。庭中常有数匹马，家中有六首诗；台阶下排列着乘龙佳婿，闺门有礼法，世人全都把他当作清流；孝顺友爱而无愧，时人都推许为模范。众人都说他的德行足以招致上天祥瑞，却不知道他家实在有许多内助。汪孺人出身越国的后裔，家族尊贵如天都，世代乘轩，不减龙图阁学士家族的声望；乡里多有列戟显贵，宏扬鹊起般的声名。孺人生来姿态秀美，幼年便很有蕙兰般的性情。在公宫中学习礼仪，早早熟悉佩玉作响的仪态；在侯国中学习诗歌，素来善于作弹琴唱和的诗篇。等到嫁给君子，得以侍奉伟人，陈列百辆车马归嫁，才听见有人喂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指着参宿三星发誓吟咏，又以鸡鸣来警醒。既贤淑又庄重，彤管记载也写不尽；始终温和而贤惠，青编记录也说不详。考察她这些美好才能，无不合乎规矩；说到她的大节，首先在于使父母安宁。当白发老人垂坐堂前时，她仍以朱颜之身手持扫帚；在厨房中调羹，哪里要等小姑来询问；在堂前捧杖，独自承担诸妇的劳苦。烹制姜氏家的鲤鱼，极像孝顺的庞氏；煮茅氏家的鸡，并不同于季伟。她既能奉养身体，又能奉养志趣；既代替儿子，又同时代替丈夫，历经三十年而不衰，这虽有百千种贤德，也很少能赶上她！至于家中妯娌众多，长幼前后各有次序；各院和睦，次序如同雁鸣相应。一门姻亲和睦，言语不会发展到射牛那样的争端。这就像李光进家中不私藏门户钥匙，又像汜稚春家里没有区别衣食一样。至于共同抚养孩子，恩惠均等，最终不会因各自哺乳而受伤；分给绿衣的恩惠，也始终不因抱衾而叹息。难道不正如王国之中子孙众多而美好、魏风歌咏艳丽繁盛吗？并且还能把钗子换酒，常常招待座上宾客；把耳环卖掉买书，每每帮助堂前子弟读书。描画方圆而资财不匮乏，内外事务都能得到资助。德行足以使她发挥才能，爱心足以使人对她产生敬意。因此德行成就于家庭内部，福气聚集到她自身。方君既以宽厚长者的声誉闻名淮海，孺人也以孝顺慈爱的声誉成为家国的典范。《诗经》歌咏九如，《尚书》称述五福。良人将要出仕经世，车上会题写仲举的名号；几个少年都能写文章，并列于崔倕家的贤才之中。行动如豹纹变化，已经可以期待鸾鸟高飞。如今岁值重光，律逢姑洗，灵鸠拂动羽毛，正当桃花开放的时节；仙鹤舒展翅膀，恰逢萱草荣盛的时候。河洛演示神奇图象，于是应合中宫；天地布列祥瑞策书，这正是大衍之数。孺人门楣悬挂锦帨，台阶响起玉笙。与刘纲携手，早已共同成仙；和萧史并肩齐眉，都还没有衰老。席上剖开丹虬，戏称麻姑；面对朱雀窗，笑呼方朔。又哪里只是郄夫人上寿、徒然羡慕神明，或张相国尊贵的母亲、特意称赞老福而已呢？

译程丹问母郑太君七秩寿序 我从己酉年解除官职，退居苕州；到甲寅年才回车芍郡。袁丝的门巷拒绝俗客往来，翟尉的庭阶前，又在哪里寻问旧日游伴呢？程子丹问说：“你为什么唯独喜欢我和五陵的同学？不羡慕轻车肥马，只跟从二仲一起游玩，并不是追逐名利。”我惭愧不如郭泰，却早已知道魏照存有这样的心志；我羡慕程元的才华，想要到王通那里讲习学业。他原本就喜欢古道，所以多有爱好朴素的情怀；既然善于读书，尤其喜爱扬雄《太玄》那样的文字。这正是我敬佩其可敬可畏之处，也是众人赞叹其美德芬芳之处。等到他穿着蜡屐屡次来访，乘华车多次造访，而帷帐内清静严肃，宛如仲举之家；图书史册横陈，完全像罗含的居室。门下有许多长者，知道皂盖并非寻常；座中有英俊名流，认识到绿衣使者的特别。让我在南州榻上受到礼遇，情谊胜过文辞浮华；在北海酒席上畅饮，常常因德行而陶醉。宾客筵席上的礼器和食物，兼顾丰盛与俭约而都恰到好处；对待朋友和老师，权衡轻重，务求依从厚道。确实只有贤德的母亲，才能生出杰出的儒者；哪里只是听到亲友传闻，才知道闺中的礼法？听了济尼的评论，才知道她具有林下高风而已吗？郑太君是郑氏秀异之气所孕育，灵秀分属女宿；家门高贵，承继通德之门，在康成时代延续华美的后裔；又尊重荥阳郑氏，继承仁表的家声。在公宫学习礼仪，才华芳美可与桃李相比；在王国学习诗歌，兰蕙般的美德确实纯厚。于是嫁给国士，被称为女宗。修习提瓮汲水的礼仪，尤其能挽鹿驾车；笃爱弹琴，每每听到鸡鸣便起身警戒。起初半夜推枕而起，伸纸等待王郎的辞赋；后来午夜持筹计算，求取衣物，又送上管仲的书籍。难道说君子之才只是庸俗之流吗？贤明智慧之人，怎么会嫌弃屡次预见谋划？我的丈夫一向怀有远大志向，英豪必定处在四通八达之地。于是亲自操持井臼，与他一同驾车出行。无论何所有、何所无，都勤勉自我勉励；同心协力如山如川，积累很快便有成就。转眼间却天塌下来无从补救，大海干涸也难以填平。孤雁含悲，已经为弯曲的脖颈而伤痛；双雏抱着悲痛，又叹息巢穴倾覆。当时长子瑶天，正值弃繻求学的年龄；次子丹问，刚处于襁褓时期。母亲忍住悲泪，以丸参养育孩子，含泪画荻教子；把钱埋在池中，何异于亲自教儿？在帷帐前授读经册，于是又要兼作母亲和父亲。次子渐渐显露才华，长子先已振起仪表。仰望北极而直上云霄，正要图谋使母亲获得萱庆；可惜红花遭冰雹凋落，不久又哀悼兰花摧折。母亲屡次遭遇忧患，更加勤勉奋进。手中一部经书，起初教儿子，随后又教孙子；各种事务萦绕于心，既治理家内，又能治理家外。半生只有寒火相伴，独自经受凛冽如冰霜的生活；两代都是单门，还曾经历风雨。酒浆、醋酱虽是琐碎物品，仍然保持清洁；婚姻、祭祀、吉凶等事，即使远方的人也一定询问；俎豆礼器都安排有数，从不让鼠虫耗费粮食；桑土之事有条有理，更不忧虑屋檐下的蚁穴。白发的家长人人称道，红颜的女师众口赞誉；而且性情慷慨，本来慈和，喜怒不形于色；泥中很少拖曳，反而勤劳不息；门下没有叹息，不仅家中蒙受她深厚的恩德，也使乡里沾受到她遗留的恩惠。千人等待温暖，得到沛国绵絮般的温暖；三家分灶，吃饱了淮阴侯般的饭食。平掉玉钗的价值，常常用来收集书籍；脱下珠珥的妆饰，屡屡用来赈济粥食。于是依傍绣佛，坐礼金仙；蔬菜饭食常觉甘美，不进食灵虬之肉；稻田还亲自收割，很少珍惜神蚕之丝。清淡而使心神明净，本来就应当如此；安静而有所觉悟，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岁在旃蒙，辰位居沈，实在超过天休的第二日；樱桃、春笋尚有余存，先于地腊的一天；葵花、石榴将要吐蕊，而太君正值六十岁，悬挂锦帨；次子等人恭敬地穿斑衣起舞。薰风渐渐吹拂青枝，白昼已经行过丹陆；三千颗果实成熟，摆设锦围镂玉的筵席；十二种花开放，香气伴着郁金酒。于是太君在萱堂含饴自娱，举杯于芝台；仰指云中的黄鹤，远望海上的赤麟。以这样的欢乐，哪里可以估量？从此祝愿长寿，正当福泽未尽之时。八座高官的起居，不如称作才子之母；五花诰命的光耀，不如拥有文孙作为后代。如今丹问在艺苑如鸾鸟高翔，早已自成名家；仁初在文坛如猛虎注视，也能够冠绝当世。拥树而行，令人羡慕衮师之爱；膝前承欢，具有文若之贤。贤才全都聚集一门，确实能够安享百福。王大令的母亲年高而精神不衰，杜京兆的妻子德行幽贞而长久矍铄，难道一定要夸耀丹台仙籍，反而遗忘彤管史册吗？因此记述交情，宣扬闺门典范；把文章传到京城之下，姑且私下比作范逵拜访；在堂前行拜礼，怎敢自比孙权呢？

译徐母王太夫人六十寿序 我曾读《诗经》，读到鲁侯的篇章；考察古事，又读到刘更生的传记。历览彤史，遍阅青编。远古有仉母断丝，名声昭著于俎豆祭祀；近世有虞亲授字，功业留在文章。这样的事是旧时典籍中艳称的美谈，也确实是各位儒者熟知的事例。此外如汉宫图像，开启七叶家族的荣盛；鲁郡推食，开创五原的纪业。爱护子弟如申国公，礼法因此传为家教；德业如庐陵人，因而冠绝天下。由此知道人事兴盛，必定依赖先人的谋划；更加相信家运昌盛，实在由于妇女主持家政。回想从前旃蒙年间当值，析木星宿对应时辰，我偶然在西神泛舟赏雪，忽然在东海听到风声。而孝思徐公当时正值任职，已经成就了治理之术。登上他的辖境，萍乡奏响鼓乐，曾无异于迎接颜回；进入他的州都，醴序弹奏琴弦，竟与王异相同。教化传播而有三种奇异成效，驯服的野雉已经被儿童看见；声誉传播而有十件奇异政绩，百姓都惊叹于父老。私下叹服他足为百城表率，行将获得三事旌表。如今再次经过此地，更应当报奏最优政绩。颂扬之声广泛传播，将与梅里一样流传芬芳；恩惠泽润竞相流动，想与蓉湖相比而较量滋润。常常疑心这些美德必有来由，所以萱草在琅琊茂盛，便使甘棠之阴遍满陕服。原来是圣善的王太夫人，笃实地生育了朱棨，确实使藏书家业得以延续。她本自兰亭之风，传布林下清风；姿态如仙、品性如蕙兰，梦中曾见明月入怀。她的美德可与周南妇德相比，终于嫁到城北。太封翁【阙】先生，和她一同挽鹿驾车，志趣相投而和谐调琴；常常一同因鸡鸣而警醒，仪态首先整肃佩玉。知道丈夫一向怀有大志，便使他倾尽四海结交朋友；认为丈夫哪里应该长久贫困，发誓让他百年扩展事业。采苹采藻，从未懈怠于倾筐；无论何所有何所无，常甘愿亲自拖着练帛劳作。于是征得玉燕的休祥，乃在石麟处聚集祥瑞。再次诞生神珠，永远成为大器。和熊陪读，成为通达经学的儒者；遍读五经，施展才华以匡正时局，令郎早早便能日行千里。把家中的道德实践到国家，欧阳修也不愧于先人；应当以孝心化为忠心，子瞻确实符合往哲。她养育幼儿以彰显慈爱，使陇旁驯雉更加扩大恩德；又以封鲊教导廉洁，使墙上的悬鱼更加表明清白。她在屏风后听政理事，明镜般的洞察在祥符年间传扬声誉；她在堂前夜间纺织，戴星勤劳的声名在单父传开。凡是徐公的德行，全都归功于母亲；因此他的孝心极其隆盛。至于母亲的慈爱，则全都由徐公发扬出来，于是教化也传及远方。如今岁值辰龙掌令，时当土牛居寒之候；月份正值橘树深熟的时节，梅花将要开放。缙绅学士作歌，撰写祝福的篇章；鼓箧求学的儒生一同奏上迎祥的颂歌。老人扶杖，将要跳跃着献上鸠杖；幼儿乘竹制车，也欢呼着放飞鹡鸰。太夫人尊居八座，恭敬接受五花锡命、封为石窌的荣誉；又因礼数完备，得到宣文的显号。良人通晓经书，何况贤能的官员在台阶前起舞，诸兄弟在堂下捧杯。聚集万人的祝愿来作为祝颂，宁愿成为华邑三次聚会，以全城百姓的欢乐成就欢乐。自然应合箕畴五福，我这个客居之人幸而结交康侯。遇到悬帨的佳辰，看见登堂祝寿的盛事，怎敢推辞鄙陋，以免在醴陵贻笑？为报答殷勤，实在诚心求取巴郡之誉。姑且润色长卿的书简，美好之处难以尽述三迁之事；观看投天女之壶，欢乐只足以博取一笑罢了。毕姻母张孺人五十寿序 读咏叹睢麟的诗篇，必定要追溯根本到丰、岐；阅读鼓琴的篇章，也要上溯源头到妫汭。上至妃嫔，本来就应当成为天下妇女的规范；下至普通百姓，也仍然要端正自身。教导妇人应有什么德行？德行要看她所尊奉的丈夫。女子出嫁，行为归于父母；以柔顺为道，有美德必定彰显。我的毕姻母，就是彦先姻翁的贤淑配偶。姻翁生长于同一乡里，与我结成两姓之好；性情可比松乔，入世后以三君般的才华著称。在石鼓山下横经讲学，慨叹汉末已经变迁到唐初；怀揣珠囊般的学问，又以儒林才华兼善经营财货。季氏一诺，人人相信其重如黄金；陶地四通八达，众人共同资助他运筹谋划。又效法输财助边的卜式，慷慨独行；保护覆穴中的程婴，面对战争也毫不顾惜。并不只是意气用事，而是在无人报答的时候施恩；颇有胸襟，在难以行德的地方培植德行。认为丈夫哪里会长久贫贱，知道诸子一定能使门庭显大。所有这些超出世俗的行为，才使人相信她有辅佐丈夫的力量。至于鸱夷皮袋三次积聚财富，时运也有盛衰；鸿案几次迁徙，世道多有浇薄。困顿时如雌鸟伏藏，得志时如雄鸟高飞。没有不经历局势盘根错节的时代、在纷乱变更的时候加以弥补周全。早晚勤勉，吃苦也觉得甘美；洗手梳头，周旋家务，停下舂米也仿佛已经饱足。其中有许多坚贞的节操，更令人仰慕她的芳范。等到骐骥生出良驹，众人都称为千里马；凤凰生下后代，仍然识得九苞之瑞。比起王氏三株玉树，已经等于整棵树都长全；比较窦家五桂，只少两枝。庭中吟咏柳絮，正好与我幼子在堂上含饴相对；跟随那位长子，教导孩子以方正之道，也依从他的爱好。有这样的母亲，才有这样的儿子；不是这样的人，便不会生出这样的孩子。她又常常在炊事时添柴，人人都知道她敬重读书人；窗中摆设饭食，忽然令人惊讶她总是储备不时之需；丈夫结交宾客，所认识的都是有声望的人。君子能够得到朋友，若不是由于内助贤能，怎么会有对外交往的兴盛？这几件大事，全都根源于闺门之德。如今时当秋季，月在上弦；菊花可以延长寿命，食用它的人可得上仙之数；茱萸能够增长智慧，佩带它可以增加中寿之年。距离长生仙人降临人间还有十三日，仰望日月与列宿的祥瑞，只剩七朝。正是孺人悬帨的日子，符合大衍推演爻数、百年寿命刚过一半。大地运行无边，九如之福接连到来，承受上天的庆祥。西池仙姥传来十丈莲花，南岳夫人遥遥授予九华之灯。我身如匏瓜系滞，只能仰望崧高；命令膝上的孩子进献瑶杯，向窗前窥望绛节。至于世代收藏金鉴，出生本自玉钩，自来就是京兆之家以眉传黛、以史传美。将来必能看见刘刚的妻子，使鲤鱼跃入金盆；这确实可以使崔氏、卢氏的佳偶与她相媲美，也可使钟氏、郝氏的礼法与她相等。不必烦劳歌咏鲁国，届时才会看见祝华这样的人物。

译为东枢弟妇丘孺人五十寿序 岁逢单阏，月份到了应宾，我因送客经过淮水，旅居萧寺；访问枚皋的旧宅，幸而他的辞赋仍有流传；询问韩信的遗台，怀抱千金又有谁来报答？只有东枢家二弟以及星陈诸位君子，共同讲论速羜之欢，并且敦厚地结交鸣鹤之好。东枢的妻子丘氏，正是这样的人：大家念及我兄长公肃，殷勤供应酒浆而不懈怠；又怀念我这个旅客，感念她频频赠送脯糗。于是问起她家的声望，原来她是我同年两位太史的女儿、兄弟；再询问她的家政，原来她是我静公诸位侄子的慈母。母亲出自希范的显赫后裔，早年嫁入季重的名门；正值国运中衰、时当末世，鸾车虽已和鸣，声调并未不同于初婚；鹿车一同驾行，礼仪却比并驾更加娴熟。她在堂前操持扫帚，不以美貌女子的妆饰为意；进入厨房品尝羹汤，不需等待小姑询问。没有曹母那样呵斥狗的严厉礼法，却常有遗经传授；没有姜妻那样烹鱼的名声，却有同样深厚的孝心。列传中的高士持竿垂钓，高凤正漂麦而不知；牧猪的孙弘，当时又有什么薪柴可负？于是半夜推枕而起，先铺纸等待吟咏；有时寒夜挑灯，独自织机不眠。在茂陵秋雨中，同心如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凤凰相伴；在太泽青云之间，携手如乐羊与豹隐相随。门外鞋履常常盈满，座席满了还留下尘土；锅中多次积聚粮食，瓶子空了也不以为耻。她认为丈夫哪里会长久贫贱，巨源将来应当做到三公；爱护我的儿子，必定让他以诗书成才。她总是先教导年幼者，既勤劳地整理柳氏家业，又勉力读书，甚至研读丸参卦；鸣谦常常叹息着授予书卷，听见不合义理的话，便恼怒得忘记吃饭。进入柳氏之家，虽然亲属很少知道她的奇异才德；然而像冯母的香炷一样，神明确实鉴察她的诚心。窦家桂树奇异芬芳，令人羡慕一枝早早开花；刘家芝草竞相秀美，预兆七业一同兴盛。于是闺中共同称她为女师，家内在家长面前也没有惭愧。如今正当盛夏，已经是第十八天，正值悬帨之辰，于是有举杯祝寿的庆贺。时序属于大衍，在河图中恰与中宫相合；又应验三庚，推算节候刚刚过去。宁可承受恩赐，风吹麦子正当其时，适宜敞衣迎风；雨润桐花，正好洗涤酒杯。宗族中人请我祝寿，我这个白发老人拜手陈辞，于是叙述美好的德音，接受纯厚的福禄。隔着绛纱帐听讲，宣文之事将在此时重现；颁赐紫绶以封赐名号，义成之荣也将到来。将来还要遥望他日的盛况。陆母盛太宜人寿序 回想从前我暂任右垣官职、与同僚并马进入左掖时，曾与筠斋盛君敦厚交好，号称苏轼与贾谊般的交情。佩玉作响赶赴朝廷，长久一同游于建礼门；簪笔进入中书省，每每并处于承明殿。正要以三公之职显耀，忽然奉命外任而作别。如今已经过去多年，忽然遇见这个人，他从魏塘来，渡过长江，远道来访我于邗水。回头看蓬门小径并不遥远，原来陆子衷正是盛君的宅相。陆子是鹤湖的俊才、虎观的英杰，一时卓异；起居八座，孝心独深于登山望亲；奉养母亲的愿望，正要践行循陔之礼。他说太君正逢大耋寿庆，嘱托我这个聱叟，特意写下才智不敏的文辞；于是考察她的美好德音，便详细知道了圣善的事迹。太宜人承受梁国祥瑞，孕育于禾城；廷尉的仁风使朱绂延续多世，太师的淳厚德行使画棨积聚一门。在南国学习诗歌，早年读过采苹的诗篇；在东都学习礼仪，很熟悉佩茝的仪态。这样的女子哪里会侍奉庸人的儿子？于是嫁给贤士，虽乘柴车也可挽行，和司隶一同归来；竹箱简朴又有什么可嫌，谢绝扶风的丰厚嫁装。闲暇时便在青灯下展开书卷，在南山养成文豹般的才华；在翠幕下提起衣裳，在北窗警戒鸡鸣。当时老姑失明，顾忻虽有眼睛却难以看清；又有幼弟无所依靠，怜悯他受寒却无法抚养。太宜人调羹奉养老母，未曾因细小烦扰而悲痛；话语虽绝，也没有因鸿雁离散而受伤。下至米盐等琐碎事务，也必定亲自办理。至于亲戚党友之间的周旋，也是有无相济。家道衰落，却偏偏没有因贫穷而羞耻的忧虑；外部事务也能操持，很少有琴弦断绝的忧患。太宜人用俭朴守持家业，不嫌束帛微薄；用宽厚来救济，不使人因羹汤翻倒而疾言厉色。因此声名重新振作，乡里共同羡慕崔、卢之门；礼法也更加隆盛，闺门之内不愧于钟、郝之家。虽然时运曾使人抱恨，志业最终像伯鸾一样中止；但道德留给后代的谋划仍在，庆福终究以双凤来酬报。官署分置参佐，仿佛云在东、机在西；羡慕诸子从黄门起身，暐居前而恭居后。长公才可治理天下，杏林中声名显著；花县弹琴理政，抚循百姓，号称五岭良治，将要成为百城表率。梦中得刀于蛮夷之地，已经开启洱海的云气；声名震动宫廷，很快将成为傅岩之雨。次子才华足以与兄长相匹，品格绝不低下；六馆文章让何蕃独步，一门声誉在文举之中尤其奇异。正要享用红绫饼食，哪里只是让碑文题写在黄绢上呢？又用书信传述封鲊的故事，进一步勉励他们保持清白操守；馈赠熊丸药物，更加警戒他们不要有雌黄改易之失。这样的教诲，难道还不能成就功业吗？如今节令已过天中，时当地腊，长筵开启，开始加上五豆的珍品；天赐的酒分时而来，都是三浆所酿。缕线保存长命之意，又多有长命丝；菖蒲可以延年，还结成延年之佩。太宜人屡次承受紫绶，独自主持绛纱讲席；封为万岁乡君，享有九如之寿。母亲有二龙驾车，庭前飘来桂树芬芳；五马争相归来，台阶下吐露兰英香气。诰命捧回鸾鸟纹纸，歌声传来驾鹤笙音。这样的安康宁静，哪里可以估量？儿子将要迅速归返檇李，寄信问候渭阳。将来可以看见郗夫人那样的高寿，精神更加旺盛；也会像张太君一样受到优厚礼遇，老年福气更加深厚。你应当登堂献杯，奉上真仙之箓；我将向山中濡笔，续写列女的篇章。

译乔太君七十寿序 我听说，福气征验于长寿，书中以箕子的九畴为标志；德行显著而柔顺美善，诗中以《螽斯》之咏加以赞美。因此，皇娥在天上织锦，献给璇宫；西王母在瑶台前，穿着青裙拜于瑶阙；缑岭吹笙，黄鹤便化作衣裳；余杭饮酒，红虬便充作肉脯。然而，只有具备妇德，才能使祥瑞显发；必须依靠贞淑的女子，才能使家世长久。芝草桂树生长之处，香实传遍防谷；楩木楠木所产之地，树木自可寄托于高岩。所以范蔚宗清雅的文章，足以传扬《内则》；刘更生华美的文笔，特意彰显坤德。郑母乔太孺人出自冯翊名门，是益公的华贵后裔。她生来婉丽，年轻时随南国之人学习《诗经》；长大后更加幽静娴雅，又从东都学习礼法。家中世代传有四库之书，她常怀《列女传》之篇；家世代代拥有十乘藏书，她唯独奉行大家的训诫。藩薇垣遭遇天降之变，绿线兴起歌谣；芍郡发生土崩之祸，青襟之士秉持节义，合门为义而死。令人感叹，奇伟的忠贞竟出自儒生之家。只剩一个幼儿时，她正值青春年少，已经嫁给夫子；调和琴瑟，传出静好之音；洗濯衣裳，尽显芳洁之气。她常在鸡鸣时发出警示，推枕直到深夜；又在天未亮时射雁以显示勤劳。翁母听闻后交相庆贺，说得到佳妇来匹配佳儿；宾客到来，也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能够做贤妻的，必定也能做贤母。枝条长成连理，令人感伤《寡鹄》之诗；树木长成三株，真是壮伟如群龙的赞誉。孺人恩爱勤劳，从不懈怠，教诲尤其多。她脱下簪珥，换取奇书，使子弟长久资助博览；又割断机上的丝来激励他们苦心求学，使他们成就宏才。长子孔昭，不愧为难兄，确实是端方之士；仲、季两位公子也都敦厚而重情义，接受磨砺。文采如豹纹般灿然，等待着大人的变化；德行如潜龙，终将显出君子的操守。缟纻之交遍及四方，亲自持守白璧般的清白；一诺千金，独受尊崇。一代人都说其言重于黄金。远远效法郑康成，已经看见人们归附于门下；遥遥同于善果，这一切都由于母亲在内室中的教导。因此可知，诸位君子喜好修养德行，能够传名当代，实在都是太孺人美善的教诲，长久在一堂之中勉励所致。我忝为姻亲，既有葭莩般的亲谊；与诸位兄弟结交，又多有兰臭般的深情。闺门规范早已听闻，兼有钟氏之礼与郝氏之法；美善的声誉都令人仰慕，女子可以作为榜样，士人也可以奉为老师。这哪里是泛泛之交，实在是卓异非凡。如今岁次屠维改换，正值宾客来临之时；萱草茂盛一丛，四时都可称为地腊；蓂荚舒展三片，初二便已是天中。太孺人年刚至从心之年，按礼应当享用两份膳食；寿母欣喜遇到悬帨之日，亲近亲属共同举杯祝寿。瑶笙锦瑟在东海之滨喧闹，绣篚雕筐在西池之上交错陈列。太孺人的精神更加旺盛，身体矍铄有加；含着糖逗弄孙辈，孙辈都欢欣地扶着鸠杖，穿着彩衣前来。令子们全都载歌载舞，斟酒举起兕觥。这确实是人事中的荣盛时刻，也是天伦之乐的极致。何况时值熏风炎夏，节令接近朱明；五彩符可以辟兵，早早献上千秋镜；五色丝可以续命，先行分赠五色之丝。用榴花酿成的天酒斟饮，何必嫌已经醉了？把华发悬在艾叶上，可以驱除不祥。将要远远获得龙章的荣典，还会重新系上建昌的绶带；何必仰望希求仙鹤驾车，反而进入易迁之官的行列而已呢？家孺立为贤淑的妻子余太君祝七十寿序 我住在丰水，距离富山不到五里；所以同在新安，与延陵之间有两家相交的情谊。虽然国境分属齐、郑，乡里略有不同，但村落接近朱陈，炊烟火光实际上彼此相连。从前我姑母肃敬地置办鸿案而出嫁，那位少君便驾着鱼轩来到。藤萝依附柏树，并非一日的缠绵；葛藤依着芦苇，尽是百年的婚姻契约。家隐君孺立先生的贤妻余氏太孺人，就是这样的人。太孺人早早禀有蕙草般的资质，年轻时便具有美好的姿态；在名门接受诗礼教育，从师氏那里得到楷模。神井放光，簪缨世家由大魁延续；奋力镇定狂澜，门第由名相开创。数代以后，代代都有闻名之人。柔顺的德性所钟爱，闺中生来就是淑女；姿态多么婉丽，喜爱阅读刘向的书；品行兼有聪明，能够辨识蔡邕的琴曲。等到嫁给贤士，得以侍奉良人，赋《弋雁》以行房礼，在寝室中以鸡鸣相警。拉动鲍家的鹿车，尤其勤于井臼；烹煮庞氏的鱼，亲自肃敬地端持盘匜。然而桑田之变骤然发生，哀叹国运艰难；家族门第逐渐衰微，感慨家园渐渐败落。老人住在堂上，羞于无人供给瓶罍；君子在田野，只能依赖耰耡。她向上侍奉老人，向下抚育子女，作为妇人代替儿子承担劳苦。她左右支撑、勉力应付，作为母亲又兼任老师的责任。于是能够从一人一旅的微弱基础上，在衰败的夏末兴盛起来；直到三缩三盈，在居陶之时崛起。先生以至诚待人而不欺骗，许诺重如黄金，堪比季布之言，少有受到污染；像白璧一样遵守仲雍的训诫，而孺人约束自己，独以和平宽厚行事。先生慷慨济助他人，排解困难、平息纷争；像幼安听闻便使人停止争斗，像聊城长久以书信退敌；孺人则存心以忠厚养育众人。先生交游时常喜欢轻财，帮助元振，钱财从不吝惜；折券赠给曼卿的麦子，也不惜连船送去；孺人却以节俭持家，所以能够施舍而不匮乏。先生居家多半坦然开怀，即使有人认出自己穿鞋而不是赤脚行走，也不因此生气；饮用劫夺来的鸡酒，携筷进食也不烦扰；孺人以宽厚加以调济，所以能够处事而不混乱。他的先辈中有曾大母，以贞节抚养六尺孤儿，美善的教诲由此开始；后来又有方阿吴，绝食而与丈夫同穴，刚烈的性情在其中彰显。太孺人身处这样的家风之间，充分具备坤道贞正之德，内在德性纯厚，独能完整秉持妇人的柔顺。五曜照耀天空，已经如珠联璧合；七星横列斗宿，也像斗柄灿烂、天枢辉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她倚着玉鸠杖，百岁之年仍有同心伴侣；酒杯中仿佛浮着瑶鹤，一庭之内环绕着携手相伴的人。紫诰上的鸾鸟回旋，将要在八座之间起居；金章鸳绶相互辉映，同在一时灿烂。上天的报施，确实丰厚；家门的善庆，难道会有止境吗？如今节令到了春王，快到燃灯的时候；人们如同天姥，正逢悬帨之期。一门人斟酒登堂，三亲党捧筐献币。我承蒙两姓世代亲戚的情谊，怎敢忘记两家的欢庆？何况同属宗族，姑且献上三多之祝。昔日齐贤之母因年高有福而受到格外礼遇，逸少之妻到了耄耋之年仍精神特别旺盛。以今比古，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何况笙声响彻三山，仙人遥遥相应而来；图画展开五岳，喜庆本来就有夙因。我如同席上的碧衣仙女，遥望坛中的绛节仙人。周瑜堂下，姑且写成织锦般的文辞；西王母筵席前，用以博取窥窗而笑的欢娱。

译家天生侄为母亲汤孺人祝寿序 岁在重光，时值终相之时，我将要踏着康乐公的木屐，回去探访家山；登上供奉的楼阁，寻访旧里，却因小病闭门，略似漳滨之人。总因暑湿炎热，出行有所戒惧，仿佛蜀道艰险，于是诗书已经卷起，只能徒然怜惜无人相伴。趁着青春年少、杖履尚未遥远，却仍只能把梦寄托在黄海之外。林中开满种字花时，有客敲门，原来是族侄天生登堂请求，请我这个痴叔写几句赠言，为慈亲祈求寿福。他的尊人如同楚公，少年时便有奇异的资质，长大后多有美善的品行；才华如应奉、宁言，眼下便能读完五行；学问如扬雄，直想穷尽四库之书。年年煮字作文，砚台旁几乎使蠹鱼干死；日日研习经书，窗外谈论高深道理。他如灵羽处于树林、兰蕙生于幽谷，哪里只是秀出于延陵上国，楩楠早已在歙浦扬名飘香。汤孺人是吞星之华贵后裔，具有孕月般清美的风标；听闻伯鸾的贤德之言，前来提瓮，嫁给司马而婚事遂成。她弹琴既淑静又庄重，从不懈怠；具有相敬如宾的志向，始终和顺而仁惠。不要忘记做妻子的劳苦：半夜铺纸等待吟咏，对着几案防备王元来索取诗句；深夜响起织机，催促织作；在篝灯下听乐子拥书而读。美酒珍馐只供宾客筵席谈笑，穿青裙白衣却独自安居儒室。妆梳打扮，以至洛水云气聚集；门第将可与通德相齐；华阴雾气聚合，市场也将可比公超。虎观崇尚贤才，名声已经升到宗伯之列；鸮林聚集俊彦，选拔之名也受到儒臣重视。雕鹗横过秋空，将要显现大人的变化；龙蛇预示岁运，却忽然成为君子的灾祸。太阳已经升起正当心头，天却正要倾覆而无人能够补救；湘水之竹，总是泪痕斑斑；横塘之莲，常含苦涩之意。哀叹文鸾不能起舞，只留下回肠之恨；感叹寡鹄徒然哀歌，只能甘心曲颈。青灯多含怨意地照着人，却偏偏照在青年身上；《白雪》之曲难以被世俗染黑，终究期待白首。三十年来几经风雨飘摇，几个孤儿共同经历冰霜的惨烈，于是终于把幼雏养成鹤，都能冲上云霄；把种子培育成松，都能凌日而生。长子沉浸于五典之学，无愧于青毡旧业；次子也曾染翰挥毫，尤其多有彩笔。正逢五十岁而来祝福，越过千里来求文章；他们的孝行足以成为风范，他们的贞德足以令人感动。因此我濡笔作文，使他们借以奉觞。粗茶淡饭也可以使母亲欢喜，何必一定要钟鸣鼎食才算满足？谈笑便足以成为快乐，哪里一定需要笙瑟才算欢娱？我正独居，又当闭门谢客；但二位公子只以尊亲为念，即使是故交也一定前来求文。这份诚心本身已经足以奉养母亲，哪里还要等到辞藻夸饰才算周全呢？姑且献上《九如》诗篇，寄给北堂以奉养母亲；用它代替百花酿成的美酒，向南斗星酬谢，以祝延年。胡母汪太君五十寿序 我以顾长康的《女箴》为例，世人并不普遍见到；刘更生的《列传》，却是世人熟知的。因此辑录彤史一编，用来使芳名流传千古。于是追溯前代的美善声誉，以昭示后人；阐明远方的美德，向中原传播。然而闺门中的操行，不在于显露奇异；贞烈的节操，多在患难中显现。至于显达与隐微同样一致，成为远近女子的宗师；始终相伴而安康，成为人伦中的闺门典范。能在林下扇起清风，实在罕见；如婺星降临人间，也确实不易遇到。我在胡母汪太君身上看到了这些。太君得赤水之灵秀，受黄峰之钟毓；簪缨承继越国后裔，拥有铁券金书；纶綍传衍晋江支派，家有黄麻紫诰。她早具美好姿态，不必到东都学习礼仪；天生蕙质，不必在南国听闻《诗经》。到了桃夭出嫁之时，得以侍奉伯鸾；正逢冰泮之期，便成为司马的宾客。她能改妆梳成椎髻，甘心操持扫帚而格外勤劳；刚洗手准备尝羹，便含辛茹苦而毫不疲倦。想到要代替丈夫承担子妇的责任，哪里还顾得上问自己的新婚生活？于是割股疗亲，忘却自身，婆母也因此得以起身康复。这样的非凡纯孝，既有真实的功绩，又避开了它的名声，实在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人。她内心谦逊而专诚，所以能够感通万物。况且良人远行，要外出求取俸禄来奉养双亲；君子远征，她便独自居守门户。东西南北奔走，胸怀蓬矢般的四方志向；四方的酒醢米盐，都亲自操持井臼之事。百般事务之中，太君规划方圆而不困顿，使上下各方协调而没有过失。因此在内顾家事时，她不在北门叹息；盛大的声誉终于传到西省。她陈述当世政务，直上金銮殿；抒发往昔胸怀，于是登上玉阶。后来与侍御兄龙、弟虎相继显达，兄弟如棠棣花般交相辉映；左有亲戚、右有干亲，荆树枝条联结而竞相茂盛。于是置办田产来赡养族人，尊崇祠堂来安置祖先。义气遍布三宗，又解开钱囊救济贫困，煮粥赈济饥饿，仁声传布四海。这难道只是君子的缘故，不是母亲的功劳吗？正想在九重宫阙效力，却有时遇到七国般的用兵之乱。李供奉不肯玷污伪命，预先退隐江湖；刘越石每每为国愤激而忘却自身，最终归于黄泉。女娲之天无法补救，羲和之日忽然倾覆。哀叹广柳车中的人难以归来，流离于异国；望着桑梓而仍相距遥远，只能在途中徘徊，而太君决意还山，不辞辛劳。全族返回故里，却屡次遭受漂泊动荡。厅堂营建还有未完成的规划，频频需要修饰丹艧；宫墙还有等待完成的事业，她竭力振作鼓钟之声。她把容易的事做好，也把艰难的事做好；即使经历风波也不畏惧。她看重大的方面，不计较细小之处；经历霜雪也不改变。因此家中钟釡没有忧患，闺门之内更加严肃。兼有钟氏的礼法、郝氏的家法和林下清风，后代自然清正；使前人更加裕足，使堂上的春光更加光明，也使庭前趋拜的子孙长久如鲤鱼成行、双雏环绕。文章已经具备九苞之才，名声高于虎观，足以驰骋千里，气势振动龙衢。兰草萌芽，香气映照在鸾鸟回旋的诰纸上；萱草足以成树，花朵纷纷开放在燕喜之阶。这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也足以作为报偿。如今岁在敦牂，月逢泰腊；太君对应河图中宫，兼全箕子九畴之法，具备羲皇卦爻大衍之数。德行承受坤道含弘之性，而嗣君已经在莲峰起舞献寿，承欢于母亲的色笑；又驰书天水，请求我写文表扬。我早已忝为美善的亲戚，且有葭莩般的交好；远远听闻淑德，怎敢推辞这篇菲薄的文章？谨拂拭鱼笺，特意抽出犀管，表彰一代的美善声誉，这可称为女中宗师；为千秋祝福远大福祉，实在可称为寿母了。

译家节母余太孺人七十寿序 正值莲花盛开的时节，我遥想青山中的宅第；自身如同浮萍枯梗，刚刚迁入白版之门。只是天边有鸿雁，虽然还有一根枝条可以借栖；月中的乌鹊却常叹息，绕树三匝究竟依归何处。于是想到西蜀樱桃赠给子美的筠笼，南村杨柳与渊明共度晨夕的人，便是我的小阮孔彰。孔彰有江鱼可以供膳，喜爱学习茅容奉养母亲；门前没有备马，却想像陶侃一样挽留宾客。然而他不愿苟且行事，常常临深渊、履薄冰，唯独能够自爱。他又执玉以守持盈满，因为有负米奉亲的诚意，反而转为赠米；想着推食让餐的心意，频频把饭食授予他人。虽然恭敬谨慎出自天性，确实怀抱不凡之志，但受到慈训薰陶，勉励志向的地方更多。我所听闻的余太孺人，是当今世上仅见的人物。孺人是文学大士公的冢妇，也是处士曷否公的贤配。绵延的瓜瓞出自富山，风土具有清美之善；丝萝托根于丰水，冠裳相接而具有文物之华。当她在芳年培育德性时，早已在三亲党中显扬声誉；等到入承显贵家族的欢悦，仍然在一门之内尽守礼数。这绝非偶然，而是有来由的。这就是孺人为女子德行之宗。至于清洁地准备甘美肥食，虔诚供奉粗茶淡饭；鹿车已经拉动，于是修行提瓮之礼；射雁相随，完全符合弹琴和谐的操守。公婆交相庆贺，知道新妇必定能使我家兴盛；妯娌们都欢喜，说夫人确实能使家族增重。然而处士公内心沉溺于任侠，耻于经营家产，将要有志于四方时，却遭遇两竖之疾。孺人亲自掌管钥匙，整治酒浆；每次分配豆粟以维持生计，不担忧粮食被虫鼠吃尽；即使瓶罍告罄，也不吝惜鼠粮。夜里询问寒暖而求取衣裳，听到鸡鸣便加以告诫；登堂馈送食物，呵斥狗时也不发出声响。这是孺人妇德的盛美。等到处士公厌倦尘劳，早早去世；正值芳年却失去凤凰般的丈夫，只能空叹拨弦；长夜听杜鹃悲啼，常常哀伤破镜，饱尝风雨，独自凛然面对冰霜。于是她舍弃丰厚生活，安于荒陋。对于逸乐与劳苦都有教训，希望文伯能够昌盛；教诫多方，盼望子弟的品行能够显扬。二十五年的苦守贞节，可以与《柏舟》之贞相媲美；七十年的清白风操，足以流芳于竹帛。如今岁逢庚午，月在孟冬，七十寿宴开设，打开璇堂悬挂帨带；千年桃实成熟，捧着金斚穿彩衣起舞。顾逋叟作揖祝寿的话，正符合宗人请求祝颂之意；怎敢推辞菲薄的文章？于是陈述鲐背寿辞，共同献上薹莱，齐声祝愿寿命如鹤般长久。昔日曹大家有淑美典范，曾享高寿；宣文君有美善仪态，因此登上上寿之年。由此当然知道，瑶池的西王母再次使碧玉之环增辉；海上的仙人们争相进献丹虬肉脯了。家德远母汪氏孺人六十寿序 七十三年来，我常回忆枌榆之社；相隔一千多里，总说要归返桑梓之乡。在桥旁观星，才刚能够停下车驾；登上高雨阁，才暂得横床而卧。像晏子的居所，确实不嫌靠近市场；如陶公的乡里，也姑且自得于闭门。可是白发长垂，难以再唤起乡人的敬慕；黄金已经用尽，游子格外感到凄凉。恰有族孙独自亲近旅客，那就是家德远。他常陪我扶杖出行，早晚往来都不厌倦。有时梨花时节酒已酿熟，他先提壶来致敬；有时青果成熟，他便打开匣子相赠。虽然州郡已经很久没有听闻继廪继粟的礼数，但执酱执酳的典礼，偶尔还可在市井见到。我知道他的尊人季成公，已经失去过庭受教的机会；而太君汪节母，仍有许多倚闾盼子的慈爱。季成公早年便叹息孤苦，长大又遭逢兵乱；兄弟如雁般四散，久久缺少咏棣之欢；只有乌鸟反哺般的孝养留下，却远远失去了采兰奉亲的机会。于是季成公竭尽心力艰苦经营，终于建成堂屋，具备闺门之礼。孺人殷勤提瓮，勉力驾车；既使斗粟尺布之物分配均匀，又不懈怠于察看饮食、寻求衣服。忽然天倾而无人能够补救，太阳正当心头；老人有未被体谅的深情，担心孙子失去依靠。而贞妇坚定地不改嫁的志向，得到那个幼儿后便与他相依为命。可叹孩子只有三岁，哪里懂得什么？她发誓即使历经百般折磨也守住赤诚之心，哪里会害怕忧愁劳苦？孤鹤整夜独宿，她在篝灯下照着自己的身影；乌鸦长声哀鸣直到深夜，她望着四壁而肝肠寸断。三十四年间，她历经冰霜而更加洁白；千百件事情，都经历了多种风雨。泪已经流尽而至于流血，她仍然点灯焚膏，打破窗纸借光；手最终劳苦成疾而心中悲痛，却仍在空堂上画荻教子，终于能够调制药丸、烹煮熊肉般精心教养，使幼雏成长为鹤。女儿与儿子一同长大，婚嫁都已经完成。竹笥、练裳等生活用品，无不经历辛苦；亲近仁者、拜师就学，也都归功于她的辛劳。于是德远独自安守清贫，不因粮价低贱而辞劳，甘愿让自身劳瘁。像王戎每日持筹，竭力承担艰危；像周顗素来能够守门持家。她顺应天时而调节收支，冬天准备细葛布，夏天准备皮衣；根据地利权衡安排，像齐地种桑、陈地种漆。从一人一旅的基础上，在衰败的夏末兴盛起来；三缩三盈，在居陶之时崛起。不轻易许诺，开口说话总比黄金还重；常常乐于施舍，结交宾客从不吝惜白璧。义声日益传播，喜好实行自己的德行，以无私的侠气广泛流布；善于运用自己的才干而不使人困顿，于是方圆诸事都能规划妥当。内外各方都得到资助，收拾残余之后显现出新的规划；出行有粮食，居家有积蓄，改造破旧的茅屋而建成宽广的厦屋。仓中有千，车中有万；正值十月中旬，登上六旬大寿。庭院陈列筐篚，三亲党交相送来玄色黄色的礼物；台阶排列鼓钟，全族都带来酒醴。大家都说德远善于使家族壮大，谁知道其实是太君慈爱而使家业昌盛呢？昔日湛媪能够制作粗食，士行的声誉便在晋廷兴起；苏母德行著于埋钱，子瞻的文章便在宋代成就。德远虽然隐迹于葱市，哪里敢仰望比肩这两位？但孺人守着《柏舟》般的贞操，实在已经足以流传千载；她所承受的福气又哪里可以估量？延年益寿又岂有尽头？于是斟一杯酒，用来代替三次祝颂。

译邵大士与严夫人五十双寿序 明月映照连绵江面，正是苏子泛舟的岁月；杂花生满树木，正当杜郎醉酒的时节。恰逢我这位塞翁，来到你的山馆；在云南郭处写下妙句于旗亭；在西窗听雨，于瑶席上发表清雅言论。谈心直到整夜，常常谈及高雅人物。屈指近世，名彦总是很多。于是说，邵君大士是今日的陈元龙，实在是当年的严公灏亭、太子洗马。冰清玉润，极尽晋魏时代的清华；外表整肃，内心修养，兼备钟、郝两家的礼法。邵君在尘世间架构学问，五彩斑斓如龙鸾。声名传遍海内，四方都仰望他如麒麟凤凰。扬雄、扬云的奇字，像竹林中高士的木屐；时来运转如孔文举，花下芳樽旁小车频频到来。王郎善于辩论，甚至在饭中落下麈尾；范叔贫困饥寒，便在座上脱下雉头相赠。这样的事情时常听闻：解下佩饰来供给食物，有时听闻清谈，隔着窗户便认识异人。能够理解高雅志趣，帮助成就脱簪般的盛举。众人共同发誓不要忘记，他更加施惠而不知疲倦。鲍宣的声望，实在来自少君；道韫般的才情风操，多由太傅成就。于是我很想同席交往，却遗憾没有机会执鞭追随。后来序历丹鹑之年，风高黄雀之时；而我这位塞翁带着蒲席十幅，将要乘船归向南浦。两瓶椒酒，想要献上西池的酒杯。如今说到初夏，正是庆贺淑人的时候；等到明年春天，再来歌颂美德。正值夫妻举案齐眉而青春未衰，特意借我的手写这篇不文之作。因此考察前代贤德，常常难得有佳偶：才华如司马相如，却只留下弹琴求爱的讥诮；贤能如乐羊，仍有妻子因织物中断而责难；浔阳扛锸，只听说翟后与陶前；皋庑租舂，几曾见到梁鸿作歌、孟光应和？至于台高渭上，能够招来凤凰；道成武威，能与鸾鹤并驾，这才是最盛的婚配，却又最为难得。如今这对夫妻仪态胜过河山，声名照耀日月。丈夫如胡母般贤达，确是上流佳婿；妻子超过参军，难道不是杰出之士吗？半夜鼓琴，雅正地承接杨恽的酒杯；深夜挥毫，常常备好王元的纸张。亭前佩带绶带，正是朱翁子富贵将来的征兆；堂上抽取书卷，正当韦玄微松菊渐茂之时。声音清亮像父亲，曾传承韩氏东邻奉养老姑的教诲；还有曹家丁妇那样的贤德，这样的乐事，哪里还需要著名言语来赞美？何况家乡靠近明湖，山在大涤；故侯门外还保存着五色瓜，阿姥炉头已经酿熟百花美酒了吧。只是想到你与家塞翁结交，情谊深厚而忘却年齿；我与严先生论交，也情深而相交多年。在承明殿值夜，每每珍重金缸之灯；在建礼门早晨趋朝，常常携带紫囊。王、裴并马而行，频频同游禁苑；高、李提衣而行，多次共对曲江美酒。曾经的欢乐还没有多久，少壮年华却已经逝去。哪里只是白驹过隙那样一瞬间，令人惆怅而容易失去？三山的青鸟一旦招呼便能来到；玉杵并不难求，只是有人有所请求便能得到；妇人也可以求得金丹，难道你竟无意于学仙吗？家赞公与贤配徐太君六十双寿序 我听说，人在五伦之中，最重要的是以忠孝为重；士人生于三代之后仍能流传的，以义烈为先。因此司马迁著书，便为游侠而感伤；刘孝标作《广绝交论》，以绝交之事为可耻。古人立身，以道、义为根本，始终必以信为终点；今人择友，却只看名声和权势，多半因利益而聚散。所以谈论结交的文章，常常因黄金而发出叹息；人生道路的险恶，终究很难到白首仍彼此相知。只有在一个家庭之中施行刑于寡妻的教化，才能使四海之内拥有好义的声名。像我赞公，足以称为佳士。赞公生来聪颖，幼年抚尘时就与众不同；稍长至垂髫，便已经受到时人推重。有人问杨梅，他能够巧妙应答，慧识尤其丰富；编织蒲柳而常常做到残破，勤劳的手艺从不懈怠。在闵子骞的家门之内，极少听到离间的话；在陈元方堂前，常常显出愉悦的神色。品行成就于自身，后来将名声显著于当时；学问积累于自身，自然可以报效国家。只是诵读《蓼莪》时，常因父母去世而含悲；频频面对祭祀酒豆而叹息，实在使备办饮食的人忧虑。于是他与徐太孺人亲自操持井臼，亲手奉上盘匜，在老人心情不快的日子里使慈颜得到安慰，在承欢奉养的日子里尽到子女的职分。这就是孝，根本已经确立。等到他驾车奉养老人，结驷远游时，在铜斗山前才与人以缟纻之礼结交；在金华岩旁，有时却因战乱而发生变故。他首先帮助筹集军资，于是伸张大义；便清除盗乱，最终振扬天威，没有让毒害流布于闽粤之间，从而保全了江楚一带。这份功劳，难道还不更大吗？后来因为烈士的一句话，感动于他的忠义，于是使妻子儿女免于九死，全都得到安全。黎民百姓共同鉴知他的诚心，因而为他立祠祝祷；地方实际上受了他的福泽，也共同依赖他的回转。此时太孺人内政修明，不因家庭琐事分散丈夫经略四方的志向；而我赞公亲自实行的事情更加谨慎，不因丝毫差错给家庭带来忧患。两代生下双珠，给群玉增添光辉，兰香桂馥，已经足以承担孙辈谋划事业的责任；手持筹策，能够继承祖先的功业。谁知十五年以后，战事再次兴起；直到二十六年之间，仍然惊惧于沸汤般的动乱。郢人之歌不再响起，楚地三户只见哭号；楚国变乱丛生，万家全都哀叹逃窜。自身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苎衣中的黄金？国士难以支撑，哪里还谈得上草间的璧玉？而赞公虽然遭遇颠沛，终究仍然保持操守。他的德行不求报答，偏偏在难以报答的日子里继续播种德行；他的诺言并不轻易践行，却偏偏在难以践诺的时刻保全诺言。国士的风范多么长远，古人的情谊多么伟大！我早已听闻梗概，久已钦佩侠义之风；如今踏入庭院，又看见整齐严肃的家教。闺门礼法完备，诚信不愧于陈寔；宾客随从如归其家，又没有不同于陶母。由此才知道，《家人》卦所说的家庭，内外都称赞严正的家君；所以《周南》的篇章，风教一定先从淑女开始。有人像吕荣一样亲自勤劳治家，使徐升的操行专一；有人像胡母一样声名著于上流，使高柔的功勋更加显著；湛母能够制作粗食，使士行的声誉在晋廷更加尊重；程氏有埋钱之德，使子瞻的文章成就于宋代。善庆延及后代，难道不是这样吗？岁在壬申，月逢乙巳，太孺人正值悬锦帨，两位嗣君一同穿彩衣起舞。序文写成正值一阳初生之时，庆贺的是夫妻都六十岁、同登周甲。谁说只是丈夫唱而妻子随，共同迎接长庚星？还可见女子先而男子后，冬日、夏日都正当爱日之时；萱草之年、椿树之年，都在延龄的祝愿之中。两阶竞相演奏鼓钟，三亲党交相送来筐篚。我忝居族中末位，既然一同献上兕觥；又身在宾筵，怎敢没有用兔毫笔写成的文章？于是写下浅陋之语，祝愿二位享有大年。家天期侄与汪太孺人六十双寿序

译我听说，陶公种高粱，只因为得到翟氏，节操便更加高尚；刘叟入山林，正因为有郭氏，踪迹便更加高远。天生一个贤良之士，难道会是偶然吗？人有贤德的女子，这才卓异非凡。至于登台的嬴女，携带凤管一同飞升；炼汞的刘君，驾着麟车并行。在仙家看来确实是本来就有的事，但儒者认为不合经常之道。然而君子长寿万年，歌咏流传于《鲁颂》；善人享有五福，征验显现在箕畴之中。这又是修德者所希望达到的，也是善于祝颂的人必定要说的。我家世代相传谦让之德，代代显著古朴风气；堂屋营建世代相承，没有改变高祖、曾祖的规矩；闺门礼法完备，很早便听闻钟、郝两家的仪范。而亲自潜心修养、门第崇尚笃行的人，以天期这棵乔木与梓木为最杰出。天期幼年便多有至性，人们传说他有曾参、闵损的风范；早年负有俊才，世人把他比作顾厨。正值时局多难，傅介子于是决意放弃书斋；形势不可作为，端木赐便留心于筹策。他不侵夺、不轻慢诺言，义声顿时在江淮兴起；独自创立规制，盛大事业将可与管仲、范蠡相比。然而登城防守时未能守住，城壕几乎陷入危急。幸好有神灵默默相助，得到奇谋而免除祸患。在艰难曲折中回到故里，凭一人一旅兴复夏业的根基；辗转迁徙到通都大邑，三次积累，终于奠定居陶般的事业。于是少君提瓮，奋力拉动鹿车；德耀租舂，与他共同成就鸾庑。终于使窦家丹蕊重新茂盛，使马氏五枝中的白眉成为众骏之首。父亲母亲啊，燕喜之时常常聚集北堂；伯父季父啊，宏大的家业日益在东序扩展。因此亲自实行的德行已经十分盛大，内心筹划也无所不用；而暗中施行的阴德，积累起来胜过耳鸣般无人知晓。时而在草野间收养遗孤，于是世人传称贾父；时而在桑田间救济饥瘦之人，于是众人感念赵侯之德；时而赠送绨袍给范叔，人们便说绵衣温暖奇特；时而用金帛赎回文姬，便显出瓶子能够不坠的功德。其他如喂养华阴的鸟雀，不吝惜黄花；放归余不的乌龟，使它重新依附绿藻；修筑洛阳的砖墙，不必等待乘舆；布施舍卫的黄金，不烦劳众人共同建造。闺中劝人为善，每每倒空箱笥也不推辞；长者乐于施舍，于是倾尽钱囊也不吝惜。因此酒泉太守排列钟鼓，亲自到庐舍致敬；陇右名卿停下车轮，进入宅室。一时之间仰慕义行的人争相希望结交；千里之外听闻风声的人，也曾为之折节。如今龙马奔驰，莺声如笙簧；时节到了正阳，先生已经在门前悬弧；月逢嘉庆，太君先在庭中悬帨。椿树与萱草共同欢乐，夫妻相敬如宾；兰草桂树纷纷陈列，环绕膝下。鞠衣刚刚献上，柳树桃树映照门户，令人适意；郁鬯正要开启，樱桃嫩笋登上厨房，召来宾客。礼仪多么盛大，庆贺难道会有止境吗？何况大道以八千岁作为春秋的天数，以六十年形成一个运数。阴爻在下、阳爻在上，卦为咸，因此有咸感之文；此时辰星建立毕宿，于是又有毕宣之义。何况五龙交替腾跃，数目确实与河图相合；五凤联翩飞翔，征兆也同于大衍之数。这样的盛宴，即使切鲙鲤鱼，也不必借助神灵供奉；再次烹鸡，也会使宾客叹赏。两人都垂着鹤发，常常共同享受含饴弄孙之乐；轮番献上兕觥，共同承欢进酒。槐树树荫葱郁，远望便知道有当贵的祥兆；瓜瓞绵延相联，卜筮者也有家族昌盛的占辞。何必远远仰慕黄帝、老子，相约守候庚申之日，才可以仰比绛县老人，计算甲子寿数呢？我在山中避迹，与痴叔同处王家；在泽畔行吟，又在甪里见到高人。手持玉鸠杖，常跟随商山四皓作歌；驾着银鹿车，想要到申公处问道。幸而遇到捧觞祝寿的盛事，却惭愧没有镂鼎般宏大的文章。姑且抽笔写下词句，后来者暗中同于司马相如，于是登上台阶致以祝福。我在远处仰望，实在羡慕二位如犹龙般声誉日升、如月亮般长久恒明，祝颂《九如》之福永不衰减。乾为父，坤为母，在无穷之中开创万象。林蕙堂全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十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写 题词 题写《江氏忠孝节义合传》之后 四代之中出了五位公卿，像环绕的雀鸟、相联的蝉蜕一样世代相承；一门之内有七位显贵，金貂如喜鹊般在当年纷纷兴起。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他们的言语。至于贞正的胸怀和高洁的节操，使内外共同流芳；美善的德行和显赫的声名，直到祖孙之间仍相互光耀。作史的人很少传述这些事，读书的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文章。如今看到这部合传，济阳江氏前后相映，内外全都彰显。东之公秉持正直来输诚尽忠，应全公又深思而奉养志节。七位母亲屡屡传扬茹苦含辛，多位贤者接连出现而显出奇异才德。有的人以逄蒙为友，屡次进献批逆鳞的直言；有的人仰慕曾参、闵损，能够通达咬指感应的诚心；有的人发誓守护孤儿，正气反而留存在巾帼之中；有的人扶危济困，烈烈声名在衣冠士族间大为显著。有人像结交宾客的鲁仲连，情深到可以蹈海；有人像思念亲人的狄仁杰，感情深切而遥望白云。无不在青史上光辉灿烂，在彤管中显耀。即使只能得到其中一二，也足以挽救子臣夫妇于颓败的风潮；何况其中有三千件事，完全具备孝、义、忠、贞的大事。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别人也许未必相信；处在这样的盛况中，却并非夸张。确实，人要获得纲常，比获得富贵更难；上天看重名节，也超过看重事功。而江氏留给后代的福庆，能够使后世著称，仍然没有止境。题写《江氏双节传》之后 奇伟的男子咬紧牙齿成就仁义，甘愿留下碧血；贤德的妇人守持自身、秉承义理，长久遗憾青春不再。两者本来都归于同一结果，原则上没有不同。然而一时之间能够相互媲美，累世流传芳名，青史上尚且前所未闻，彤管之中也因此很少见到。江母程太君内心含藏隐痛，如同破镜伤鸾；汪孺人早早承受深忧，如同断弦怨鹤。两颗心彼此相对，因断肠而知己；四目相看，悲痛之深难以用比目鱼相比。最终使乌鸦能够反哺，使孤鹄得以高飞。准备季伟那样的饮食，并不是为了求饭郭林宗；上呈陈情表，正是想要报答刘琨。谁能说急促岁月中的冰霜，不正是用来成就寒岩松柏的吗？昔日崔亲守持节操，于是接受义成之封；卢母持守贞节，最终得到武昌之拜。我相信荣华开启后代，必定会有节孝之人开创先声。那些下里巴人的议论，轻浮得如同篱边小鸟；粗鄙之人的见识，局促得像井底之蛙。他们又哪里知道天道的幽微，哪里认识人伦的重大呢？《王苍霞万卷山房诗集》题词 世道险阻，常常容易危及自身；仕途浮沉，最好应当裹足不前。只有一片青毡，可以称为吏隐的资本；何况半囊锦字，足以满足诗豪的需要。大概脂膏不能彼此润泽，所以贪污者停止了搜刮；文史足以自我娱乐，而精神在淡泊中得到保全。苍霞王先生少年时怀有高雅志趣，长大后具有俊逸才华。本是贞白先生的同乡，是安丰令的佳子。做官却没有显达，官场生活已经很清闲。起初弹奏茂苑之琴，后来划船治理昉溪。箱笥中没有多余物品，只有苜蓿和高吟；衣袖中有清风，所写葡萄般秀丽的字也毫不逊色。他喜爱这些作品而拿给我看，我就想用熏香供奉它们，拿去赠给别人，也并不等同于怀抱美玉而不示人。如今才知道，文章如韩愈，何必伏身宰相门下；诗歌似郑谷，真可以进入饮仙的座席。何况溪边的钓石，是任彦升曾经游览的地方；岭上的闲云，是李谪仙旧日休息之处。由此写出闲逸的曲调，配以新声，登上伯起的厅堂。先生从此升腾而起，畅饮司业的美酒；老人也该愿意归去了吧？张铁桥、顾云臣合画像册题词 树影掩映在槐树荫下，正值竹子陶醉的时候；我初感疲倦，正好与司马相同，兴致忽来，正如惠施之于求羊。诸位都穿着芝岭般古雅的衣冠，须眉之间尽有古意；手捧谷城般的书册，意气又多奇逸。于是铁桥张君把价值千金的意趣写在骏马骨相之中，而云臣顾子则把两块美玉合在虎头之上。张君探究大道的幽微，在旷达中涵养精神；少年求学而习剑，从猿公那里得到奇妙剑术；挥笔作文，从龙友那里写出奇情；胸怀管仲、诸葛亮的志向，把心意寄托于图书，具有陶渊明、谢灵运般的情怀，放情于山水之间。顾子则通达神理，技艺绝伦，才华超过一代；兴致极盛于沧洲之间，家学颇传自顾恺之；以山岳为娱，卧游山水，很像宗炳。名声已经很重，却仍然谦冲；技艺已经精纯，却仍不自满。因此恭敬地执弟子之礼，仿佛孺子登桥；又像把脸颊画入图中，面向先生捧着手杖。大概他们在形神之外彼此契合，所以落笔染墨之前，精神早已相通。过去宗炳仰慕古人，曾为阮籍画玉；李白称道诗歌，特意为贾岛铸金。在古代，这些都是相传的佳话；如今我们也同样羡慕这样的名流。只要能在云泉间得意，今天我可以在纸上看见你置身丘壑之中；但什么时候，你也能在画中增益我的情趣呢？题写汪上若《苏幕遮》词的后记 我的外甥汪上若，学问如阳元，才华同陆果；借美人来比喻君子，尤其擅长作含蓄的词，能依据古意谱出新声，尤其精于小令。他写闺中红窗的韵事，有雨也仿佛带着香气；传写女子幽微的情思，和着天都山的清瘦意味。这样的作品以珊瑚为骨，简直让人疑心作者自身就是锦鞋；难道只是以翡翠作床，任凭花儿开放吗？这真是笔力高妙啊！程子亚韩也兼擅清丽才华，尤其富有文采和构思；将来应当可以胜过秦观、黄庭坚，雕镂月色、裁剪云霞，已经足以与元稹、白居易并驾齐驱。确实可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奇妙才华，难道只是在当时独自出众吗？应当把它刻在美玉上，使它共同彰显国家的文华；还要勉励他勤读缥缃典籍，希望他不要辜负宅相之望。姜仲子宣窑脂粉箱题词 莱阳姜仲子博学而喜爱奇物，收藏丰富而崇尚古物。他所珍藏的一件宣窑瓷器，质地朴素而纹理青润，形体坚实，制作精妙。询问宫中太监，得知它原来是翡翠香奁。把它放在书床上，和琉璃砚匣同样珍贵。姜子既然独自珍爱它，便层层包裹收藏。三位君子于是竞相以篇章赞美，所写之物兼具华美与实质，篇篇精工；文辞有抑扬顿挫，变化无穷。唉！燕子飞来汉宫，夜里的明珠时时映照着露华；獭祭补缀吴宫，春日的光晕还添上玉屑。仙女如秦女，正要涂抹一转丹粉；宠姬如升平，只特别赐给两轮研磨脂粉的器具。往昔的口脂面药，不知如今还在何处承受恩光；现在不过是粉白缥青的器物，只准名流拿来把玩。作为器物，它已经使君子感到悲伤了。何况昭陵的玉匣已经流落人间，汉宫的金盘也全都归于天上。考工制度零落，早已没有大邑贡物的盛况；大雅传统凋残，也不再是宣和年间的旧貌。人事由此显出盛衰，物力也因而有消长。这其中的感慨，哪里说得尽呢！仲子应当把它藏在匣中珍藏起来，将来可以拿它作为范本来考察古制。《家文仲唾余草》题词

译我的族人星陈仲容，器量高雅，仰慕阮籍，因而以入林承祜自况；才华清俊，近似枚皋，又择地筑宅。十年来我一直驰想于他，每次饮酒都称道他的美名；千里之外听到他的声名，总是传诵他的好句。然而我们一家分成三支，踪迹散在四方，难以在瀼西相聚，只能在渭北徒然相思。这次借访戴之名，才得以认识韩君。星陈与我情谊深厚，停云之情殷切；他听雨时常来过我的庐阜。与陶靖节闻钟不同，我们常坐在萧瑟的小斋中，一同像许询那样挥麈清谈；既留连相对饮酒，便又慷慨谈论诗歌。还没有打开诗稿，清风已经拂到座上；等到读完终卷，只觉得明朗的月光进入胸怀。像成连弹琴，琴弦一奏便使人神清气爽；又像欧冶子铸剑，剑锋一经试验便锐利无滞。于是我说：奇异啊，这样的才华，竟然又出在我们家族中！如果再加上学问，哪里难以直追古人？诗是用来传达感情的，而感情必定产生于深厚；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而志向必须取法深远。幽兰的香气，必须在九畹中得到滋养；芳桂的浓香，才会弥漫一座山。渤海男如果立志精研，名声就可以与王维相齐；玉溪生如果一心求合诗格，品位便足以高过温庭筠。哪里有什么别的奇异之人呢？也不过在于专心用力罢了。因此应当在广大的座席间挥毫，在诗坛长城上树立旗帜，取冰雪般的高洁而携带正直之气。你应当自爱；有江山之助，我也不必说臣叔是痴人。题《灵芝白鹤图》我的朋友罗君临思，聪敏而擅长文章，贤能而博通古事，曾请蒋子前民绘制《灵芝白鹤图》。他说：我的家族源出长沙，世居歙浦，后裔的源头与梦鸟有关，湘中曾以琳琅相称。先祖的道术可骑龙升天，直到天上还流传着冠帽、葛衣和簪缨的事迹；继承美名于史册，流光尤其在李唐时期。有一位庐江太守，分食香积之供，却未能如大鹏般飞升；他携带书卷到黄都，有时又传来鸣鹿之声。二十年间佩带虎符入朝，松杉已经长满旧日的围墙；三千里之外乘雕饰的车船白日出行，桑梓之地仍沾染着雅正教化；拯救百姓于患难，竟与梁国的仁政相同。弦歌诵读的遗风流传下来，于是有了文翁式的政绩。禁止淫祠，巫风顿时止息；尊崇本业，甘霖般的恩泽广泛施行。恩惠施及百姓，廉洁以约束自己。于是灵芝生长在燕寝之中，以双麟表明祥瑞；雀鸟飞下讼庭，向五马太守传递喜悦的声音。草木应时萌发，错杂的华彩显现盛德的光辉；禽鸟最先感受天地之气，洁白的素色显示清操的纯洁。大吏上报他的政绩，圣主赐下玺书。他的政绩可比淮南王，考课是百城之最；声名高于颍上，公爵位列五等封爵之中。既在皇帝的文章中光彩照耀，也在家乘中显明流传。我仰望考察前人的遗迹，私下希望学习却未能做到；远远追溯先人的遗德，希望可以用来劝勉在位者。蒋子于是吸吮笔墨起身说：这难道不值得观看吗？听翁也展开画卷，赞叹道：这幅图美极了！于是写下几句话，姑且代替座右铭，用来示教后代，叫他们不要忽视庭前的训诫。题宗鹤问《竹秘阁》后 宗子得到一具竹制秘阁，材质优良，工艺尤其精妙。观察它的端正挺直，和君子立身没有不同；凭借它的英华气韵，常常伴随词人挥笔运思。华子把它比作陶瓦，说它分明具有铜雀台的形制；汪君说它像策书，可以在上面镂刻赤龙文字。两人的文辞既精工而声调优美，所取名称虽然不同，实际意思却相同。从此以后，品评可以看重裘钟，文辞可以高出笔格；筑成书城的偃月形势，长久跟随管子登台；在凌云之处铭刻笔阵，几乎要替班固剖析契券了。宗梅岑《为燕子洗巢诗》题词 我的朋友宗子梅岑，素来有闲雅情怀，常常写出高妙韵致；习惯清静而深居，家迁到杨柳之间，却独独喜爱芙蓉。马逸士的文窗前，时常有白色羽翼回旋；张集贤的寝榻旁，正好对着鸟儿香巢。后来雏燕离去，梁间空空，偶然想起薛郎的佳句；泥土随着花落，曾经玷污扬雄的《法言》。于是命人洗涤清除，又加以封固修葺。灰烬飞散，劫火残余已经烧毁珍贵墨迹的宫殿；尘土遍满人间，却不能进

译入乌衣巷的王谢之家。盼娘的楼阁，越发显得清华；赵姊的亭台，也更加幽美。即使红襟燕归来得晚，也只能徒然怜惜杏梁高入云端；想来翠剪燕再次归来时，应当惊讶芹泥被雨水润湿。真是值得传颂的佳事，美丽的新篇也足以吟咏。刚过春社，史邦卿写藻井的篇章就将临近；玉堂张子寿写华轩的赋篇，也将从此使这里柳色昏暗、花光暮暝，长久看着此处的帘栊。难道要让野草伴着夕阳，又转向谁家的门户呢？《永愁人诗集》题词 张衡写下心志，思绪寄托在泰山；卫玠抒发情怀，茫茫如江水。世上有可以买愁的地方，人也想把愁寄托给上天。若没有慧心，忧愁并不容易产生。梁溪女子龚氏，出生于名门，天生姿容美好，却年少便遭逢时难。她在楚地水泽凭吊屈原，已经以身殉故君；又在青山安葬李白，只空留下爱女。既然孤苦伶仃而失去道路，便低头仰首，随从他人生活。后来有了闲情，便精于诗词。卷帘吟咏秋景，怎能忍受黄花因清瘦而凋尽；对镜在清晨写作，简直想让香气盈满白皙的手。她像李公择的妹妹一样确实懂得含毫构思，也像王凝之的妻子一样特别擅长挥翰。常常心中含着思绪却未能吐露，缠绵之状略如春蚕吐丝；于是顾影自怜，凄切之情又同于夜雁。她把自己的作品题名为《永愁》。唉！知己实在难得，能使人赏心的事也不容易。人常遭遇意外，事情又阻隔于情感之中；口中含着难言的缺憾，肠中如车轮空转。即使有五色石，又能对感情补救什么；即使天木有千枝，终究难以填满恨海。湘水边竹笋初生，还未成竹便已有泪痕；虫子如同秦地灰烬，化成泥土后仍保存着冤气。愁绪一端端聚集，愁态有千百种名称；丝线没有头绪而难以寻找，酒也不能浇愁，反而长久沉醉。它之所以称为永愁，莫非就是这个缘故吗？然而我的命运不像常人，其中似乎另有鬼神作祟。从前的怪事，令人惆怅：为什么当世竟有这么多？将来的幽深心事，又问后世有谁能够理解？年年绿树，只白白消磨蛱蝶般的魂魄；夜夜面对青天，也徒然耗费杜鹃啼血般的悲哀。我本来就善于怀恨，世人却已经把我看作卷葹草；你想要做什么呢？我想把萱草赠给你。《天镜和尚语录》题辞 佛法应当向谁传授？不来不去，从哪里看见彼此相从？不是我，也不是别人，原来是沛国礼宗，这就是天镜和尚。他生于紫竹，出自青莲；出身羊烈这样的名家，真实操守独立不群；理解鸠摩罗什的深密真谛，妙慧之性常圆满。偶然涉入爱欲之河，便登上慈悲的法筏；广开觉悟之路，随即点亮智慧之灯。他又与灵玺大师互相参究，共同成为比丘并宣说佛法，同样超越天女献身的境界。寺院名为青鸳，二人一同居处于灵境之中。林中开放白象花，纤尘也不能到达；进入火宅却先感清凉，出于污泥而不被沾染。排解沙门的秘义，直能探究灵照的心境；面壁所得的真传，哪里只是得到达摩的皮肉。于是登坛提唱，列坐敷演，发出狮子之音，声闻十地；阐明蜂王之教，言语穷尽三乘。广布法云，普及大千世界；朗照慧日，使众人都归依这一宗师。他固然已经道合人天，心中空无彼我了。至于神游境外，在林间辨识香气；在语言之前已经悟道，从枝头上得到春光。彼此以机锋印证，不必坐破蒲团；顿然彻悟而一切忘怀，简直要把他的拂子还给他。虽然当年达摩只履已经向西而归，但今日他的遗留经典仍然向东流传。请亲自承受当下这一法，它究竟是怎样的？又问谁能认出它的本来面目？我是因此而有这样的见解。题悔庵《菩萨蛮》后 阮籍失去道路，徒然洒泪；屈原仰天发问，把忧愁寄托到哪里？水因为不平而激荡，树木因为有郁结而显得奇特。感情有所寄托，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我的朋友悔庵，文章高于命运，仕途却薄于声名。他写三章艳丽的歌曲，仿佛想醉倒在沉香酒中；拥有奇才却不得志，不能分得归院时的一盏灯。孤竹崖前，只能空随射虎之事；百花洲上，也只是徒然与鸥鸟同眠。刘公干高卧在清漳，王仲宣在荆楚悲吟。于是把沉

译郁的心意写成秾丽的声调。这就是《病中八首》创作的缘由。人生下来就识字，便种下忧愁的根；长大能够理解文章，本来就不是祥和之气。聪明自负的人本来就容易成为人下之奴，牢骚满腹又怎能忍受做令仆之职？我们这些人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你擅长吹箫，请叫小红来按节；我则舞剑，姑且举起大酒杯随着歌声饮酒。题高苍岩太守《洞庭倡和诗》后

译谢灵运穿一双蜡屐时，常常兴致超逸；白居易乘十只画船时，每每写出新篇。古人处理政务之余，常常游览山水，实在是因为风雅之气充盈于性情。苍岩高使君政绩盛大，声名如黄龙高飞；紫马刚好在湖中处理他的公务，又恰有高远的心思，于是发出山水的清音，不需要丝竹，便振起云泉般的逸彩，自得于鸟鱼之间。汪子扶晨和我的族人鹿园，也都擅长清丽才华，一同追随这优美的声韵。昔日苏轼门下两位客人还未写成诗篇，王氏众贤也还传着未完成的篇制；如今却嬉游如杜牧赋诗，才华如枚乘共同挥动鹦鹉洲上的笔，总把蒲桃般的锦绣汇成艳丽文章。我想高公饮酒时一定不像在人间；而我听到这首歌，也恍惚以为身在天上。题孙止澜太史诗卷 杜甫吟咏落月，深深追忆平生；陶渊明在《停云赋》中，表达对往昔的怀念。古人崇尚气节情谊，把它发之于性情，彼此相互尊重，实在是有原因的。止澜、射陵两位先生，一位为征君，一位为种柳学士；他们在荆棘地上同坐，以山泽之交相会，结成云雷般的契合，实在已经使清风披拂，古道照人了。止澜于是趁游居之时，记录下赠答遗作，让宋子穉恭用作世代守藏之物。穉恭能够继承先业，确实像王献之继承王羲之；止澜结交贤友，则像陈群有陈纪这样的后代。诗篇之间互相赠答，情意深厚缠绵，难道不足以教示后人、追踪古代贤哲吗？因此题写在书卷末尾，让人像珍藏荷叶一样珍藏它，永远作为家中珍宝，可以与《梅花赋》相媲美。《素心诗》题记 南村早晚惋惜幽雅朋友的姓名没有流传，东瀼来往又感叹优秀同伴的唱和没有留下著作。这在一时看来是缺憾，却在千载之后成为遥远的追思。云纪黄子凭借江夏的逸才，聚集广陵的众多俊杰。李供奉素有词中杰出之称，梅都官最擅长诗名。赋作能够发出金石般的声响，只有孙绰的品格足以收纳湖海般的气概。两次会见陈登，瑟声鼓动湘灵，得到仲文的佳咏；赋中谈到京洛，具有张衡般的雄才。思绪或许高入吞星，才能也能在程门立雪般的苦学中自立。无不争相树立汉代文章的旗帜，共同奋发如秦人挥椎。阳光照耀神都，竞相筑成长短四声的壁垒；云雾迷漫绝塞，始终坚守五言诗的城池。然而在八音交替演奏时，耳朵不会被郑卫之音倾动；遇到各种色彩错杂时，眼睛也不会被朱红和靛蓝迷惑。譬如幽谷兰花的芬芳，全无烟火气；又如空林梅花开放，不受尘埃污染。由此可知，他们彼此了解得极其深，由此也能看出他们彼此自得、相互契合得更加深厚。照这样下去，坐而增进古人的功力，努力追随大雅；心灵的素朴，岂不是已经很多了吗？我懒于辞谢纷繁的应酬，没有空拿斧头引导大家欢喜；因为看见猎物，仍然能够凭轼旁观。《宋牧仲枫香词》题记 近来的词家彼此形成艰涩的文体，运用于乐府，竞相称作新声；这实在像江河将要泛滥的忧患，难道只是风雅传统发生变化吗？先生可作为八代文章的楷模，文采覆盖九州；却凭借大雅之才，间或创作《小山》一类的词调，具有周秦文章的华丽节奏，却去掉了靡弱；抒写辛弃疾、苏轼般的壮阔情怀，却去掉了亢厉。可以说，正是在永嘉末年之后，又听到了正始年间的雅正之音。余广霞《浴鹤吟》题记 一百零五日的寒食禁火期已经来到，冻雨连续下了十天，七十二峰仿佛空寂无声。我正叹息春泥堵塞道路，作着听黄鹂的想象，忽然传来《浴鹤吟》。在下邳遇到仙叟，格外多有超逸的情思；在东海遇见才人，共同写出高妙的吟咏。孔门庭院中都可以听到诗声，杜氏一门都能索取诗句。凄然对酒，先道出了我心中相同的情怀；率意焚香，只觉得您的言语格外奇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译题彭爰琴《寿阎再彭序》再彭先生具有栗里陶渊明的高尚风范，位居芝山年长者之列；须眉庄严，俨然令人疑心是神仙，耳目还未衰老，仍然被称为词客。荀家才子早已乘龙媒而驰骋，萧氏的文章后代也仍如鹤羽高翔，确实足以称为人瑞，号为地仙。我的朋友彭子爰琴抽出犀角笔管，展开鱼笺，写下星子的词；把它装在玳瑁之中，染取霞卿的翰墨，艳丽如芙蓉。何必还要展开紫绨图卷，去五岳中看真人形貌；或写成青简，传布三山的灵异诰文呢？他又因为情义深厚如稠桑，再求取金缕；思绪深沉如落叶，常常怀念瑶簪。这又是心意与世道一起增长，情感随着年岁更加长久。余既已读过彭生的作品，又看了陈子的篇章，深受情感感动，哪里敢推辞才力不足？于是献上仙家秘诀，拿去向牛叟以五千相质；再用浅陋的话语缀在后面，姑且润饰龙宾的十二篇。郑若千诗笺 我在辛未年上巳之日，重新举办春江花月诗社。当时庭前接受诗笺，不缺少群贤；花下评论文章，来的全是众多俊杰。郑子若千如兰梦中的一枝，仿佛草生双带；文章清丽，独自承继正始之音，吟咏高雅华美，自然形成元和体格。逐一读过五首作品，足以在一场诗会中独占鳌头。自然可以与杜子美并驾齐驱，哪里只是使令君苗焚烧砚台而已呢？因此题写这些粗劣的句子，交给刻印书籍的人。题陶奉长《维扬竹枝词》后 春风吹拂的城郭依旧，却令人销魂；明月照临的楼台不时可见，却使人肠断。香车宝马虽然仍像往日那样显示繁华，可是绣幕和青丝却远远不同于当年美人。把柔情写在纸上，不减名士的风流；把美好的游赏寄托在篇章中，仿佛要询问美人的消息。您请在堤上歌唱《竹枝词》，我将到江边寻找桃叶。引 为双节妇请求题言的引 我听说，剃发出家而守节，比舍生取义更从容却也更为艰难；毁伤面容而保存贞节，坚忍之处尤其难以继承前贤。因此，朝廷虽然重视褒奖嘉许的典章，仍要等到年限届满；民间保存激励劝善的风气，难道还可以推辞歌颂德行吗？江母程太孺人，是鹤诚先生的贤良配偶，也是郢上的尊贵母亲。年轻时富有鸾凤般的姿态，很早便结成美满婚姻；作为妇人能够自守，正安静地弹奏琴弦；丈夫素来多有奇才，唯独在赤剑般的意气上格外激昂。等到上天将要倾覆而无法挽救，便有大海可以涉渡却不肯归来；孤雁徒然哀鸣，谁来怜惜它弯曲的长颈？文鸾不再起舞，只徒然恨得心肠翻动；每当要捋取苦菜，哪里还能见到忘忧草生长而可以食用，只能长久做尝尽苦味的虫子。她以未亡人自称，几乎四十年；抚养年幼的几个孤儿，把每一天都当作最重要的事情。潇潇夜雨中，时时听见织机的声音；惨惨晨霜里，画灰上的字迹也没有被抹去。于是让郢上振兴衰微的家族：家业传授一部经书，名声成就于黄绢之上；家族历经三次迁徙终于完备，事迹出自青箱旧典。人们推重他为士大夫中最亲近的人，搬砖积功实在由于推荐贤才。当时正值阿咸婚配，发誓像柏枝一般遂与兰花相合。假如公早早写下玉楼之赋，使汪孺人突然面对瑶瑟蒙尘，题写门扉便已决意自尽；家人委婉劝她为了保存孤儿，难道拔刀自刎会有什么困难？妯娌们共同宽慰她守志。蛤蚌虽怀胎却不能生育，悲叹哪里由得自己？蜾蠃并非亲生却反而能生育，呼唤声常像我在墙边洒泪，众人都开出思妇般的花朵。即使把海内之水填平，也填不尽帝娥投入海中的石头；泉水能够跃出鲤鱼，汪氏既然能够侍奉嫡姑，也能侍奉叔姑；树上有啼乌，程氏既然能够爱护侄儿，也能爱护侄媳。两代人守着青灯，只有苦难没有甘甜；一家人直到白头，长久昏暗而没有天明。乡里记录事实，地方志和家乘都载录了她们的言行；郡县上报奏章，旌表的典礼先从长官那里开始。太孺人却说：以冰霜磨砺节操，苦苦教导，使形影相依；难道日月已经垂下光辉，肯让声名独自落后吗？因此凭借谦逊的德行，暂且停止褒封，等待长久的寿命，共同接受盛大的典礼。然而龙门记载竹林，仍保存着巴妇的台阁；天禄阁燃藜照明，尚且记载义姑的传说。何况这两位贞妇的美德相配，足以与五烈妇并列流芳，难道可以缺少宏大的文字来彰扬淑范吗？长篇巨制，素来称为鸿篇大作；短诗微吟，也都被称赞为凤采。倘若文通挥动雕镂的笔管，能够开启五夜的文华，那么莱子穿斑衣娱亲，也足以慰藉三春草木般的孝心。希望荣光深深写入衮服上的褒字，使人都知道林下的清风；而恩宠充满绨绣箱笼，永远沐浴笔墨之间的祥瑞甘露。江青园七十寿序小引 青园先生是理学中的名家宗师，出自忠贞显贵的后裔；风流不坠，荣誉声名代代显著，朱缨与节义相承；浩然之气独自凝聚在青简之中，以清正刚直感化万物。彦方感念归还宝剑的风范，施舍救济广泛施行；阮裕因焚毁车子而发出感叹。大概慷慨本源于大义，哪里是要夸耀游侠之名？而一诺千金本出于至诚，于是具有真正儒者的勇气。因此朝廷尊敬年高德劭的人，独独礼敬桓荣；乡社设置耆英会，首先迎接富弼。一时之间，人们遵奉他为准则，当代把他当作楷模。至于大历年间的词人，仍可穿五彩衣；高阳的才子，都得到三颗明珠。竹林之中多有均爱他的情谊，兰阶之下形成争相荣耀的形势。这正如杨家传承玉佩，杜氏被称为珍宝卦爻。如今遇到诞生如山的寿期，恰逢观涛的时节。考察人事，生日前半月，彩丝已经向北辰延长寿算；考察天时，生日后第八夜，紫色星纬将在南极上空悬耀。翻阅珍贵图箓，像老子骑青牛所传的文章；赐下玉杖，颜色如单豹、婴儿般。长筵被照得如同不夜城，明月仍然高悬；欢乐盛事如春天一般，仿佛可以接近丹霞。谁擅长作颂？我怎敢不抽出兔毫笔陈述祝词。今天以欢庆为乐，愿举犀角杯进酒。您请歌唱吧；等到醉后，我正要庆幸能与您结为朋友。汉宫传经的彦士，梁台梦笔而生华彩。冠缨在橙里振动，朱色车盖照耀芜城。五岳之神适时生出甫，观星的夜晚又诞生张衡。魁伟奇特，本来就独立不群；光明磊落，早年便有英伟威仪。凤凰保存着远大的见识，高飞的大雁足以开阔情怀。读书时怀有卓荦志向，学习古人而志在纵横天下。道义想要尊崇三代，声名曾震动两京。身处艰难因而成就义行，慷慨激昂以保全名节。佩剑归返齐地，手持玉盘平定楚国盟约。周友有急事便停止进餐，汲井救人使众人争先。白璧般的身体同样尊贵，黄金般的诺言绝不轻易。乡里儿童依靠他平息诉讼，邻近境域仰赖他停止兵争。带酒杀鸡而醉，投钱给马饮水前行。危巢中还留下破碎的鸟卵，沸腾的鼎中救出残存的小鱼。美好的德行只有神明能够听见，暗中积累的功德仿佛耳边的鸣声。素环应当会得到报答，青史难道不会留下铭文？多次唱和居阴的仙鹤，频频听见出谷的黄莺。精通《易经》，如王弼作赋；文辞优美，胜过庾信、庾开府。虎观中正要并席讲学，鹏海之中各自奋力飞行。碧色眼睛显示矍铄精神，黄发老人仰望其仪表典型。几杖华贵，足以祝寿三次；衣冠庄严，如汉代五更。幸而如今逢到大戊之日，还共同庆贺长庚星。潮涛长久，正合川流到来；星辰高悬，与明月一同明亮。鲐背之颜同卫武公一样长寿，鸟爪般的手如方平仙人降临。绛县老人哪里能计算寿数，丹丘仙境也不必另行营造。愿开设蓬莱仙岛的宴席，永远奉上景山般的酒器。家士雅素来孝顺廉洁，居丧时因悲伤致病，作诗慰问勉励他，并请求同人共同唱和；这就是小引。

译这是因为道路遥远，遵循母亲养育之恩，却很少听到莱子那样的孝行；又因为心情不合，登山望父的哀痛常常表现于服丧之人。感叹这个世道并不美好，幸而我家还有可以看见的人，族侄士雅就是这样的人。士雅本来就有俊逸才华，尤其富有至性；因为尊敬父亲临终，便率领几个弟弟抚棺守丧。天天悲号，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时时捶胸顿足，几乎死去，终于不想再活，以至于身体瘦弱得只剩鸡骨支撑，悲痛的心肠仿佛要裂开。多年患病，幸亏服用银丸才得以痊愈；一生都含着哀痛，魂魄归返，也恨没有瑶草可以救治。过去有人攀附席筵，因邻母隔墙的劝勉而感动；王修哭泣着扇子，甚至使乡人停止社祭。这些事与士雅相似，实在值得用来教化人。于是我写新篇慰问他，也可以用来规劝后世；以《白华》敦厚孝道，姑且同束氏补写亡佚之诗；又用彩笔表彰其德，希望得到郢人那样的续和。为家元士节母罗太孺人六十岁请求题言的引 我听说，紫绨秘笈中，常有文字收藏在母亲的巾箱里；彤管所写的名篇，字迹可以照耀神人所扶的手杖。若不等待华美文章来彰显，就很难共同显扬她芳美的规范。如今有元士吴子的慈母，就是幼符先生的贤良配偶。家世如琳琅美玉，本是梦鸟的后裔；声名如琬琰，世代都有佩貂的显贵。年幼时便为父母双亡而悲伤，孝心无需教导便已养成；早早吟咏《关雎》，礼法全由内心自然具备。堂前梳着椎髻，能够与丈夫同心；厨房中亲自尝羹，独能体察婆母的性情。桓少君牵鹿提瓮，有什么值得伤害自身；庞孝妇烹鱼而脱簪，也毫不吝惜。夫妻琴瑟和谐，共同生活十八年，很少显露喜怒之色；操持井臼，三百六十日都属于勤劳辛苦的夜晚。丈夫要穿缁衣出行，她哪里嫌弃锦衣被退回；面对蒲桃纹黄卷，也足以酬答自己笑说没有玳瑁钗。烟火分给百口人，还旁及翳桑祠；展开三宗的远支，更加显出采藻般的德行。这些美德实在难以尽述，美好也多得无法写尽。可是黄河决口难以填塞，上天倾覆无法挽补。起初她在星光下割股，深闺中也有藏在金匣里的忠诚；后来太阳升起照在心头，荒土之中徒然埋藏了宝镜。门扉上题写粉字，几乎想要回到阴间；封存头发的帛书，姑且是为了保存赵氏后代。多年夜雨中响着织机声，和着帮助子女读书的声音；半世秋风中舂米的杵声已经断绝，也惊醒了缝衣人的梦。她把幼雏养成仙鹤，谁来怜惜孤雁的凄凉；儿子有雕龙之才，哪里会吝惜孟母断织、熊丸教子的辛苦。她一身肩负四代人的责任，内心寄托千秋之名。于是膝下的文通，想要应合貂蝉冠服的祥兆；阶前的令伯，将要陈说乌鸟反哺般的孝情。难道只是台上燃烧夜香，使儿子得到金桃叶般的庆贺；如今已经看见高堂世代相承，曾孙们如玉笋般成行。其他事迹还有：她的义行可比鲁姑，见识可同许妇；曾赤手在产房中救出伯姒，又不惜拿黄金在空庭中击退暴客。这些都是闺中罕见之事，实在是妇女中前所未闻的创举。如今打开六十卷寿册，正好是九秋的一半。天上的蟾蜍已经炼成了长生药，云中的鸾鹤争相举起祝寿酒杯。她确实与明月一同光明，内心常常皎洁；将要与天地相和而不老，节操更加高洁清寒。范式登堂，于是共同展拜；杨羲授予仙箓，也足以使她欢喜。封给万岁之乡，很快就能看见她起居八座；赐下百朋之字，仰望祈求她织成七襄锦章。陈母姜太夫人七十岁请求题言的引 我听说，青史光明昭著，凡有才子的家庭必有慈亲；彤管歌颂流传，凡有贤妻必有寿母。把美好的声誉积累在往古，传承贤德规范于今天，陈母姜太夫人确实都具备。太夫人的灵秀如玉燕降临，后代本出于钓璜之贵；福庆厚重如琼鸾，福祚长久昌盛于赐券之家。华美冠缨世代相承，山河间传扬穿象服的荣耀；朱漆车盖充满门庭，井臼之间显出鹿车载妻的美德。她嫁给硕士，成为名臣的配偶；三从之义深厚，弹琴鼓瑟时显出恭敬美好的仪态；辅助丈夫成就六出奇谋，在篝灯下参与秘密筹划；纯孝表现在高堂，勤劳能干闻名于中馈。庞家烹鲤，厨房中的羹汤必定亲自尝过；崔氏扶鸠，身上所穿的衣服多由亲手洗涤。烟火分给三族人家，常常看见她脱下簪珥；粮食救济一乡，常听说她停止进膳。虽然以珈翟之服获得华贵称号，身份尊贵却不骄傲；等到丈夫去世悲痛深切，家门衰落却没有坠败。堂前画荻，徒然怜惜三位凤凰般的儿子分散；室内丸参，又羡慕一位儿子已经足以成才。用布裁成大被，希望佳儿长久接近正直之人；佩带奇书，认为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大器。于是让她的好儿子健夫，像终军凭才华出关一样，素来多有壮盛气概；又如陆机游历洛阳，确实可称异才。然而他涉身世间却不羡慕声华，读书又以只作章句之学为可耻；考察他的成就，将来要显扬亲族必定依赖扬名；推究其中缘由，只有能写文章，才足以奉养母亲的志愿。这一年是乙丑年，月份开始于甲申日，中元节开启，庆寿提前一天。寿命增加如同上天的秩禄，正值七十岁。宣文君座下仍有学生，谈论讲学自如；郄夫人年过耆艾，精神还未衰退，这难道不是盛事吗？实在值得歌颂。谨请赐我五色江毫，让我写下如鲁衮般的一句话；这样文章可以重于鼎彝，永远依赖仁人的赠言；词句又高如琬琰，广大地显扬君子的光辉。谨此奉启。紫金丹小引 药杵分自月宫玉兔之窟，品级重于玄霜；药品献于龟台，名声珍贵如绛雪。张子本是杏坛中的佳士，后来又种植杏林；作为芝岭高人，自耕芝草之田。家传的金鎞，早已看见收藏头发之处放出光明；济世的珠奁，更能看见书卷分藏于宛委山。只有这种秘传药方，确实具有奇效。朱砂在蓉木药床上反复炼制，经过九转；丹药炼成如桃液，独有三次还丹的妙处。药气可以除病，仿佛开启龙膏的功效；香气能够驱邪，不同于萤火炼成的药丸。既然从神人那里得到这种药，为什么还要迁移佩树的君子？它的质地终究胜过佩兰。募修镇海楼观音阁小引 南阁上的高楼名叫镇海楼。红色屋脊飞扬，拱立在百雉城墙的最高处；彩绘栋梁远远高举，用来安置六鳌托举的根基。它在南浦卷起风云，雄踞于坚固的城池之上；在西迦驻留慈悲之月，灵气分自瑶岛。万里舟航共同仰望朱鸟，九霄之上规模宏大的钟鼓，自然有白鹦的鸣声传达。这里既深切关系到守卫国家，也确实彰显了护佑百姓的意义。素修上人朴实而能生悟，沉静而可以破除愚昧；勤持一百零八颗念珠，苦行已经二十年。面对千尺云霞，不必烦劳棕拂；登临筵席经历风雨，独对一盏灯，在莲花座前听更漏。想到这座飞檐如鸟、屋瓦如革的建筑，萸江的保障实在不是小事。然而鼠穴雀穿，修补桑土应当尽早；倘若迟延修葺，必然使宝相庄严的楼阁漏雨淋漓；若任其废弛，又怎么谈得上不让铁围城倾坏？我不怕被说多嘴，仰请有信心的人施助。请大家做助木的山神，共同成为聚沙的童子：施舍木材，施舍白垩，幸而花费不必太多。谁来补，谁来修？计算起来工程并不难，不要说这是官府掌管的事；又何必吝惜撒下五铢钱，很快就会看见福报有所归聚。总胜过头顶只戴一顶斗笠。为朴庵和尚募置具足戒衣单的引

译啸鸾人之后、司马家子弟，忽然有意离开尘世，立即舍弃自身而入道。头皮虽已剃下，可以说烦恼能够消除；脚底开始行走参学，却还没有具备完整的威仪。嗔怒和愚痴既已断绝，根本上也不应有贪欲；但智慧和禅定要不断修习，必须能够持戒。这样的人若称菩萨，实在还不能名副其实。究竟怎样才算作阇黎，才像一个阇黎的样子呢？不得不借丰干之口多说几句，遍求檀越发心：念珠要有一百零八颗，使他随时修持圆满；布衫重四斤七两，也要让他立即备齐。看这些禅和子究竟要怎样做呢？只愿大善人说出这样的道理。为姚公六子募缘小引 僧某是故廷尉永言姚公的第六个儿子。廷尉刚正而超俗，清廉而不为自身谋划，因此一生未能显达，家人也都四散。儿子如任昉，虽然有葛布却不能完衣；子弟像孙叔敖，也没有柴薪可以背负。栾氏后代降为皂隶，已经足以令人伤心；孝子客竟离家做了和尚，更令人鼻酸。何况如今道路困穷，只能托钵乞食；又不善言辞，连叩门求助都困难。山涧底下捆来的柴薪，偏偏难以煮石取食；城中合掌乞求，又有谁愿意施舍珍珠？若没有长者施予微薄的帮助，就难以把这位遗孤从沟壑中救起。恳请施舍五铢钱，共同认为旧家子弟的困境不忍坐视；或许可以延续这一线生机，不要感叹廉吏之家竟然无法存立。方君《乐志图》小引 能进入尘世而不被污染，是玄达之人的深厚见识；超脱外物而自我涵养，则贞休之气更加充足。由此保持纯朴，调和于天然本性，得到河图的中宫，祥瑞与龙马相应，在大衍之数中合于羲皇的卦爻；德行与凤麟相合，寿命可以超过黄绮而齐年，与乔松比洁白、比寿数。虽然列名朝廷籍册，却把身迹混同于尘俗之中，有见识的人因此知道他不同凡俗，通达之士早已许他为无穷之人。黟山山麓，向来有奇异人物；自从方雷以来，仍有很多杰出之士。至于郅方君，年轻时便负有英才，长大后胸怀伟大志向；聪颖不凡出于天性，慷慨激昂实在是本性使然。早早投笔，像班超仲升；结交车马众多，又像端木赐。对于母亲家门内部，极少听到间言；在曾氏堂中，常常有美好的节操。母亲偶然生病，他立即步行祈祷而忘记路远；家庭事务分担劳作，每每亲自承担而不知疲倦。胸怀坦荡没有曲折，正直如弓弦；遇到事情只凭真诚，我心并非石头。暗中积德不愿让人知道，美好的事迹难以一一由我列举。因此吕蒙正赠佩的故事可以见于吕防，琅琊有人继承美德；题写车舆的声名可以称于仲举，颍水流域由此发祥。如今正值知命之年，便用来祈求高寿；正庆贺长远的寿算，以此扶助白发之年。于是身处天地之间，具有陶渊明般的逸兴；心神游于万物之外，仰慕长统的高尚踪迹。于是把清雅的言论写在柔软的笔端，水波分成上下两道，足以洗涤尘世冠缨；风有雌雄之分，恰好适宜宽大的衣袖。心中知道鱼的快乐，又何必羡慕渭水之滨的隐士？目送鸿雁归去，于是与江边洲渚有相同情怀。这样看来，谢鲲的一壑，宛如顾恺之的虎头；叔则的三毫，端端由于麟角般的才华。他的旷达胸怀达到如此程度，那么高尚情致又是怎样呢？应当用篇章把它覆盖起来，使美好的修养流传久远，难道只是留在简牍上，描写盛德的形貌而已吗？静之朱先生七十寿庆介言小引 黄山像结成屏障，紫府传来祝寿的筹算。传说君子之国，侨人歌咏张仲的孝友，称其如玉如金。仙家美酒助兴，舞动彩衣，鼓声鼚鼚，舞姿轩轩。良辰送来濯锦江般华美的诗笺。静之先生出自古黟的望族，谦让田产如同谦让国土，追慕延陵季子的高风；敬友本于敬兄，仰慕司马温公的盛德。居处是和睦亲族的宅第，年年面对风月，以欢乐忘却忧愁。表彰郑公的乡里，世世代代传给子孙，牵引着他们不要废弃。台阶前兰玉丛生，谢家幼度般的子弟超群；墙上的薜萝蔓延，张氏公超般的高士使一方成市。推着鹿车、提水汲井，何曾像牛衣对泣那样悲苦；藏起龙泉宝剑传给家人，如今已经看见姓名列在虎榜。时运逢到清平安泰，寿命达到古稀；绿鬓朱颜，独自饮用菊溪之水；清泉白石之间，共同听缑岭的笙歌。紫芝般的眉宇，引得众人争看碧海烟波，仿佛可以涉渡。群公作赋，都有扬雄、司马相如、班固、司马迁般的奇才。令郎设宴，招来钟子期、吕洞宾、王子乔等共同聚会。我早年承蒙您有维桑之谊，惭愧自己的文章如糠粃却排在前面；况且正值举杯祝寿之时，更应奉上盘匜而不敢落后。《林蕙堂全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十一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 露布 拟作《浙江大军平定大兰山土寇、舟山逆贼捷报露布》臣听说，玉弩垂下锋芒，九地便失去凭险据守的危险；瑶阶舞动干戚，四海便消除吐雾成妖的邪气。日月所照临之处，有一线光明也必定照耀；雷霆向下击打，没有凭险固守而不被摧毁的。干戈扬起天子的威严，钟鼓传送 圣人的喜悦。恭敬地说 皇帝陛下天生英姿，神明授予宏伟谋略。玄云入户，在丹陵奉上宝箓；绿错登坛，在翠渚获得瑶图。荣光般的甘露降临竹苇之地，恩泽薄及桂海而施布文教；肃穆的云气垂下芝草的光华，冰天般清肃而振兴武功。涂山如大禹会盟之地，已经聚集万国贡献的珙璧；球蒲如尧帝都门，自然使九重宫阙的尊严安定。蠢动的浙江盗寇，竟敢违背天常，肆虐于金峨山，恣意施展九头般的暴行；凶势蔓延赤堇山，长久拖延一面之诛。起初还制造事端，像鱼书传檄，逃入苍崖、藏身草莽；后来竟怒抗王师，如螳臂当车，依凭碧色山岭和丛林。其踪迹蔓延，类似黄中之蔓，欲与绿线相连。又以鲎背为屏障，使孙恩之乱通连扈渎；以鳌身操舟，使杨泰之乱连接鼎湖。它们出没于蛟门，凌犯虎巘。山依海接，彼此形成犄角；水借陆地援助，借此施展连拳之势。于是曹娥江上的商旅都抛弃桃枝，严子岩中的隐士也难以安居于桂树屐间。殊不知康乐还要烦劳孟顗之疑，卢循又举戈而来，屡次造成王凝之那样的变乱。【臣】等谨承庙堂谋略，广泛布置 皇威正传遍营垒并发出号令，希望他们能免除扬旗抗命之罪；他们却挥弋起舞，仍自夸拒车抗拒王师的本领。狗既敢于狂吠，仁虎便更加显示制服猛兽的威势。于是随机应变，出奇制胜，暗中调遣军队，攻取敌军腹心；登上只能束马而行的险岩，分割并摧毁其爪牙。气势冲上南斗，双剑的锋芒光辉灿烂；身影消失在西郊，军阵变幻如五色云气。先在夏关地区歼灭其凶猛锋芒，继而在斗门一带攻破其坚固壁垒。焚烧尸骸，堆积如山，几乎形成京观的景象；残余敌人登高据守，更使守城者的哭声悲切。于是于某日攻破大兰山的土寇。某人以羊头形巨箭，贯穿袁尚的头颅；以龙尾形神镮，争相斩断蚩尤般的脊背。鲜血遍染原野，成为赭色，哪里还用说雁宕千寻？尸体伏满土地，流血成丹，遂使山阴万壑都被染红。逆贼某等，有的凭借干城旧将的身份，做了背地里的陈豨；有的如岛屿间游荡的鬼魂，成为图谋危害的道覆。仍然拖延不退，反复窥伺险要边疆。【臣】等更加振奋天威，严厉发动大讨伐，依靠屏翳显灵，得到冯夷相助。顺着楼船万艘，重新兴起黄海之师；千重戈甲，共同会战昆明。夜里鲸涛涌动，笑看鼈令般的浮尸；早晨蜃气昏暗，终于擒获吕嘉，使他伏法授首。兔子正迷失于洞穴入口，鸟儿也叹息巢穴被焚。这舟山距离浙江水面不过两潮之程，藏有肥沃田野，岂止千顷。它扼守吴越咽喉，使朝廷忧虑了十年；又像闽番的襟带，成为数省潜伏的忧患。如今取得全胜，于是占据了要冲。这一切都是远承皇帝神谋，所以能凭借军队武力奏报成功。军械取自当地，不烦劳武库兵器；粮饷借用当地储备，便可施行金城般的谋略。截断上游逃逸之路，形势如建瓴之水，成为东越屏障；雄伟如排列的山峰，使远方之人归顺，都说水面已经不再扬波。樵夫迎接仙人，更可见山中已无隐藏之影。【臣】等欢欣踊跃至极，谨奉露布上奏。奏疏 霞雾山北庵募捐疏 五丁开山辟岭，难得看见神工；三癸建造亭台，于是成为名胜。菰城之外，多有古代道场；霅水旁边，正是旧日游览之地。曾喜爱“霞雾”这个山名，因为这处境地足以容纳云烟。先前遇见石屋老人，久幸秋围白象；若非烧庵婆子，又怎会忽然惊见夜间飞舞的绀色蛟龙？火中生莲，确实说明因缘自有所在；上天开辟祇树园，也知道事业有所依存。如今有隐愚上人，座前排列三支灯，传承五叶法脉。他曾在轩辕峰顶亲承禅门真传，今拟在妙喜岩前续接皎然旧迹。但高坐说法，不用汉语；要使佛法实行，也不能轻易虚弃。因此我只好提笔代替丰干多说几句，请他托钵募化，以供给孤独长者遮盖头顶。倘若童子聚沙，便能共同种下旃檀树；山神献出木材，立即可以成为薝卜树林。即使辨识山路高低，也不妨吟诗吟到瞌睡；遍看人间兴废，还会听到福报就在檀施之中。为彻千上人结茅庵募捐疏 我听说殊胜因缘有所等待，如同闻到水便知道有香；佛法道场将要开设，便可移泉水作为供养。虽然土地经过桑树之下，不能形成三宿的留恋；但坐处花朵涌现，终能实现六通之果。彻千上人出自我宗，法道已经到达彼岸。他早早脱离生死，曾被称为白足名僧；常在灵鹫山护持佛法，不屑于黄头小乘。一瓶一钵，徒然听闻粥饭因缘；千山千水，却无处安置袈裟。想要参禅却缺少石壁，这副面目怎能承当？想聚石建庵却没有台基，谁来出头相助？哪里有兰若能容纳狮子座？如今身在竹林，也不能只听鹦哥之语。因此他端着钵却无法渡河，振动锡杖只是徒然吟咏。师父虽然不断前来，居室却摇摇不定。必定要借助众人聚沙成塔的神力，才不是空说筑舍。钱财如蚨钱飞聚，暂且向于頔分取；珍珠如鹤报恩，黄金也共同施给给孤独长者。买下沃洲山，留下黄檗的灯火；开辟庐峰道场，池中便有白莲。为默雷上人募求古琴疏 神僧洗钵，只求伊蒲塞供养；长者布施黄金，只资助祇树园。若不是悟道超过宝筏，能够得意而忘言，又凭什么供置银丝琴弦？于是听见琴声便说法。我们默雷上人，佛法传承五叶，道契合三支。短簿祠旁，他常携带焦尾琴；生公石畔，还想再坐禅说法。如今向名流募捐，是为了求得古琴。扫除一切有为之法，另作檀施功德；凭借十分无所牵累的精神，独自寻访果位之地，弹奏《水仙操》。烟波之中何处可以移情，得到混沌初成的良材？即使风雪之中，也仍可由此悟道。既非琴弦，也非手指，必须在言下立即领会；琴在水中、山中，不要让它在眼前错过。我惭愧如坡叟，曾经得到与聪公交游的机会。谁是韩公，应当前来听颍水之声？倘使心神游于琴轸之外，便频频击磬敲冰。即使尘埃冷落琴匣之中，也不妨依旧让山空月老。募修溪南防馆法华庵疏

译山河形胜，西极如一朵莲花，开放白象天界；烟雨笼罩南朝，双树坐落赤乌之地。考察报恩寺，是古代名刹，前代曾加以尊崇；法华庵是精美佛寺，由我家主持创建。旃檀香气浓郁，处在长干胜地；子孙绵延，是丰芑发祥之所。三百年来簪缨显赫，堂宇始终常新；十八派冠盖往来，弦歌从未停止。因此秋日荐举贤才，宾兴之礼有所凭借；如云气蒸腾、鸿雁飞越千里，来客也不必忧虑露宿。这确实是名门的美好制度，也是大国的宏伟规划。然而土地属于佛宫，守护必须依靠僧人；后来事务涉及军费，仓促之间没有防备祝融，终于使火势燎原，令人悲叹巢居将倾。青氊无处寄托，哪里还能说薝卜花园？彩绘栋梁难以保存，竟变成荆棘荒园，这正是行旅者裹足不前、过客见了伤心的缘故。我去年秋天经过旧馆，看到疏棠老桂，面对四十年前的景物惆怅；忍草悲花，又为五百劫后的变迁感慨。想到祖宗勤劳而不辞辛苦，谋划尤其深切；倘若子孙不能修复，使仁孝之道有所亏缺，我想亲自运土挖掘，却惭愧囊中空乏。幸赖大家同心，更愿诸位共同出力。祇园长者若能丈量土地而布施黄金，佛域神童又何妨聚沙堆塔？况且振兴上世中衰的事业，名声胜过其他工程；把继承祖业的谋划留给后人，回报并不必等到遥远的将来。物力若集中于一处，事情必能成功；德泽施及众人，福报均等而无量。衡山南岳庙募建斗母阁疏 天下形胜没有比南方更盛的，而衡山正当星纪之次；神明没有比北斗更尊贵的，而斗宿是天之枢纽。自从变乱兴起于鸣狐，冤血横流在赤社；直到祸乱生于贙虎，妖氛在朱陵酝酿成毒。林木遭受的灾祸正深，荆棘造成的悲惨已经极重。如今在十一年间迅速扫除乱局，大大宣扬全靠天威；消除五百年积累的劫运，更有赖于神力暗中运转。这就是创建斗母宝阁的缘由，也是衡岳羽人奔走劝募的原因。大道宏开一气，暗中孕育九皇；演示尼丘化玉的符瑞，使君王称为孝悌；宣说耆阇崇山布金的法门，使君主制止兵戈。西兔东乌，自行运转日月两仪；左龙右虎，独自执掌七曜的权衡。借神光大力靖除邪气，以生生之气暗中消弭杀劫。丹灵山耸立，成为长离之镇；摩利支天显现，开启普化祥瑞。道理本来没有差别，地方也应当彼此相合。只可惜还没有听到鸡犬之声，只是空传仙人喜好楼居，远远聚集龙鸾；哪里能见神明显露于荒野？若没有聚沙的童子，绛阙怎能达到九重？倘若遇到献木相助的山神，丹台立即可以建成百丈。只愿众位仁人挽回气数，打开金错囊大力布施，则大慈母便会驾临河魁，坐在涌现翠璎的楼阁中。苍龙渡过厄运，消除水火灾害而并降祥瑞；赤彘垂下光辉，照耀乾坤而保全安泰。德行无不获得感应，福报自有归宿。募建巽阁专祠缪、李二先生疏 我听说忠义之士挺然而生，关系到国家气运；文章之才蓬勃发扬，也还要借助地方灵气。所以一条河水以丁为名，用来预兆衣冠人物的谶语；两座山以酉为名，开启图籍史册的祥瑞。这里是延陵，正当斗宿之野，境地号称灵秀，旧有君子之风；民俗崇尚清正刚直，素来秉有正人之气。然而坤方确实盘结坚固，巽位却还不够高峻，怎能由此培养向学之心，又怎能充分符合崇文教化？于是占验阴阳，采用堪舆家的说法，以风木相资，在离、震之间加以补益。上面建造高阁，奉祀开化翊运之神；下面敞开高堂，排列文贞、忠毅诸主的牌位。因为他们首先遭受党祸，虽百般折辱也不推辞；又竭力挽救王纲，九死而无悔。牙齿全部脱落，还能听见攀槛进谏的声音；肢体不复存在，只有血迹染衣。倘若没有显赫的祭祀，凭什么激励忠贞？建成这座专祠，才足以保存楷模。何况郡中大夫主持风教，已经有崇尚贤人的心意；难道诸位君子作为乡里的表率，反而会忘记援助义举吗？我特意多说几句，遍恳大家同心，共同谋划不日可成的功业，长久迎来无疆的秀美祥瑞。将会看见巍峨的彩绘栋梁摩近日月，与双峰相对；高耸的雕花屋脊接纳云霞，凌驾万家井邑之上。英俊贤能之士纷纷涌现，难道会不同于獬豸山的贤才吗？科举及第接连不断，就在凤凰岭上出现了。为藏山和尚募建塔防 藏山和尚赤足，姿态清俊，留着红色胡须，是非同寻常的人才。面壁十年，曾窥见立雪求法的传承；五更入门，领悟了拈花微笑的禅机。偶然挥笔，奇妙的墨迹不让于贯休；随意摇头吟咏，新篇竟与觉范相同。虎溪桥边大笑，只与三人相交；独行鹫岭，只留下一个手指的禅意。年纪刚超过六十，道路却忽然在建寅年受阻。看九日黄花，仍未忘我相；访三生石，想留待来世。只履空归，来去无所执着；一丝不挂，究竟又能怎样？嗣子防防，望着金棺却无可奈何；孤零零的小和尚，想找铁钵也已经没有了。若不借助大施主，谁来封建广柳车？因此不惜多说，募求一领袈裟；只要大家共同发心，把舍利藏入塔中，送往兜率天界。相信高人毕竟能够生天，归于窣堵波；若不是长者，哪里能够得到建塔之地？就以交情完成禅智，以厚道结下殊胜因缘。将来双树参差，长久开放清净之域；且看千花环绕，再礼敬寒山。慈渡庵募建殿宇小疏 赤岸分流，山高如五岭；白沙涌起浪涛，渡口险过三潭。船鼓不能在回旋的帆下奏响，小舟容易像翻覆的釜一样倾覆。于是有给孤独长者般的善士，仗义拯救迷失渡口的人；幸而得到知本禅师，亲身登上道法彼岸。夜里在花龛诵经，只空惊于怒浪横飞；早晨莲筏浮行，不怕业风吹落。伍子胥请客，正是要唤醒醉人；河伯娶妻，岂肯任人像浣女那样沉没？多生以来不断伸手援助，早已登记在东华仙籍；如今只需一把遮头之物，还漂泊在西竺佛土。林中的风雨之中，蜂王台又在哪里传灯？江上的波涛之间，狮子座由谁前来问法？于是我只好效法丰干多说几句，用来帮助庞蕴发心。江流如猕猴般奔跃，宏开赤华道场；人材如龙象般杰出，再建紫柏堂。建塔必定从聚沙开始，难道种禾，却要等到豆子生长？所说的话不会虚妄，福报自有归宿。募修香界庵疏

译锡山可以观览胜景，古来有草庵金地，如今重新命名为香界。清江刺史亲自拿锹铲除茅草，苍雪大师也曾乘杯渡水而证得果位。台阶通向秀丽山岭，长期作为经行之处；山坞涌出吉祥云气，常常有人栖息。它高冠九龙山而直上，独具龙树大师的风范；又凌驾一鹫峰而孤高飞举，这就是鹫峰境界。哪里料到细微尘埃忽然侵入，几乎遭到大劫而全数化为灰烬？如今幸有梁汾居士偶然返回故山，念及楞伽山人是自己的好友，解下马鞍赎出客人，使才子脱离流离；设置驿站延请宾客，把名流看作性命。此人有信陵君的意气，却隐居于醇酒美人之间；有叔原的词章，又擅长舞楼歌扇。过去经过此地，愿意挽臂入林；远远指着这座山峰，希望同心借取花卉。谁知他半生遗世独立，竟未被微尘污染？于是含笑凌云，却终于长辞幽冥。偶然凭借残存墨迹，便展开他的遗像。斜阳中听横笛，心中悲伤如向秀；流水边奏鸣弦，梦断于钟子期。将把幻影留在空堂，以此向后世表示知音。如今有晋陵的仙尹，见义勇为；又有申浦的贤侯，听到此事便帮助善举。二人共同捐出清廉官吏的俸禄，用以表示亲近仁德，同时成全良友之情，更足以教化风俗。但义举怎能容许一人独自承担，胜事也必定依赖众人共同扶持。因此告知同心之人，请大家共同协力。山神运来木材，便能建成七宝台；童子聚集沙土，便是千花塔。请不要吝惜布施，福报自然有所归宿。为熊邑侯建书院疏 广陵本是重要之地，江邑更属要区，处在水陆交通要冲，车轮马蹄交错。正值疲敝之后，彼此呼应艰难，何况人情深不可测，阴阳真假难辨；又有官府文书百般吹毛求疵，左右都难以支撑。因此一日也难以安居，肩负事务的人把这里看作传舍，千百人都无从措手，铨选官员的人更把它视为畏途。当时执掌旄钺的重臣，都如召伯栽棠；至于身披帷帐巡视的良吏，也有像庞公那样的人。尤其幸运的是，真儒熊邑侯来任仙尹。熊公是龙山的硕望、鹤泽的英才，以射策文章光耀日月，声名很高，任官勤勉而戴星而出。政绩卓著，审理案件不苛刻，市井也不受扰；吏治全靠文章教化，子弟知道孝，兄弟知道恭敬，听讼决狱总把教化放在首位。他清正却不沽名激进，所以清廉常如冰壶；他明察却不矫饰，所以明断如水镜。政务繁多而不嫌纷杂，剖析裁决如流水；簿书不混同于刁民奸吏，细微之处也必定察明。革除火耗的额外收入而使百姓得到润泽，不沾染脂膏；停止差役追呼而不发怒，不再听到索取之声；严惩奸民而昭雪冤屈，使人们潜踪敛迹，绝断喧嚣争讼的风气，百姓安乐从业；又在四境修建义学，教化如同文翁讲学。实行圣谕六条，功劳等同卓茂，因此催征赋税也格外急迫，却没有使乡里发出困苦的叹息。车马虽忙碌，乡村却有安乐游憩的喜庆。一文钱也不肯取，人人都知道夜间难以求情。常听到百姓歌唱五袴，反而觉得阳春也有所不及。百姓真把他当作父亲，即使他发怒也都感到慈爱；姓氏几乎可以叫作儿女的名字，因为人们只感恩而没有怨恨。他的德行难以逐一说尽，姑且用黑黄之物作为公子的衣裘来比喻；他的功绩不是笔墨所能记录，只愿清白之法留给后人。正因为有善政，更怀有施行善教的心愿；确实已经以仁德闻名，更希望发挥仁言的益处。何况厅堂依傍杨柳，欧阳修的旧宅还在；又有山岭号称梅花，何逊的清风并未远去。特意建此讲院，共同迎接文轩，使他每月吉日常来临讲，听闻读法，庶几教化规范长久流传。如今得以瞻仰依附，只是受恩的人很多，而准备材料十分急迫。既然众人合力容易举成，大家便共同效法子来，合力谋求成功，永远敦厚民俗。募建西来阁疏 金山独自耸立，像砥柱支撑万顷银色波涛；宝塔双双高悬，镇护千寻高的贝阙。因而龙车远远驻临，皇帝文章灿烂如日月光辉；犀角笔亲自题写，圣明文辞壮大江山气势。这样看来，苏子瞻留下腰带，还不足以称奇；张承吉听钟的故事，也没有什么能称善的了。然而站在上方眺望北固山，有一座杰阁名叫西来。窗中纳入千岭柔和的岚气，栏外收尽一江胜景。昔年建造，曾因赐紫高僧而成；今日已经毁坏倾颓，再没有留下丹青美景。因此斌如开士不怕多说，效法丰干；我小阮庭生也想发心，和玄度共同成办。但吝啬的囊袋尚未打开，谁来做助木的山神？妙果将要成就，必定依赖聚沙的童子。到那时百尺丹梯，便可仰望慈云；三重绣栱，也能远观法海。将会看见布施没有不得回报的，应当知道福报自有归宿。为天续上人募建庵防 跨过鹤城，何妨飞锡渡行？牛河岸边清雅幽静，足以停车。这里有天续上人，凭半偈清净修行，以三乘妙法开悟，传承五叶法门，竖起拂子随缘说法；营造一枝可栖的茅庵，放下蒲团便不再离开。铺设狮子座，三千人哪里容得下立足？蜂王台只有一点地方，又从哪里着手？虽然道人还保留汉语的说法，却没有了结因缘；若没有长者的布施相助，广大无边的果报也难以成就。因此我多说几句，共同恳请诸位发心。像西域贤妃甘愿输送柰苑，像东方童子更愿舍弃旃檀树林。这样便能有一间茅屋遮蔽头顶，也能在三更时找到几枚枣子歇脚。传

译家茂才声远先生传 我曾广泛浏览前代文编，远远考察往昔贤哲：甘公凭明察远见，在缀帛之时识得陶谦；桓子以英俊卓异的眼光，在拂尘之际识得谢安石。每当读到这些，我总慨然击节，愿意执鞭追随，因为知己难逢，得到人才并不容易。又如谢家池塘的春草，正是谢灵运喜爱惠连；杨氏竹林，也像兄昱赏识遵彦。能够在一门之内结交，声名流传千载，更加难得，也可以说极其罕见。我回忆当年偶然远游，家声远先生便对我寄予期许，称我为龙文，并加以奖掖成就，勉励我发挥骥足。我深知尚未报答，只能思念腹痛之言；他笃实的品行令人难忘，姑且记述他亲自修身的事迹，不惭于鄙陋文辞，来阐明被掩没的踪迹。先生讳凤鸣，字声远，安若是他的别号。年轻时就有俊异才华，长大后更多奇特操守；刚刚受书学习，名声便传遍乡里，尚未弱冠，声誉已震动学校。当时家业中途衰落，难以维持二鬴粮食；又遇到父母年已老迈，都在八十岁左右。宋处宗窗前的鸡尚可入馔，王休征池上的鲤鱼却常常被捕来烹食。于是使头发斑白的老人含饴，虽然吃苦也不知道苦味；像乌鸦反哺一样奉养双亲，觉得吃豆饭反而更加甘甜。等到侍奉父母疾病时，近似蔡伯喈那样尽孝，连续数月何曾离开病榻；及至守丧，实际与处黙相同，多年仍旧居住在丧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他想到孔子因孝亲而能孝祖，又想报答刘氏五十六年的恩德，以轻易改变志节为羞，愿用百千万日守护牧犊之志直至终身。这些都是敦厚笃实、重视天伦的表现，实在足以挽回风俗。因此屡次应试于棘闱而受挫，未能显扬；乡里却都瞻仰他，共同钦敬他的孝义。豫州刺史为陈纪表彰乡闾，河曲诸生到王通门下列舍求学。至于田间有人认出他遗失的鞋，他只是笑而不说；有人在田畔挖到金子，他挥手拒绝不取。安置幼安那样的器具，取水者便忘了争抢；劝说雍伯施粥，使饥民等待饱食。义熙以后，不再把五斗米放在心上；正始以来，只凭一部书自得其乐。他对君主言忠，对子女言孝，从不随口妄加褒贬；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又以飞白书法娱情，精心思索八种笔法。长笔画覆盖纸面，几乎磨穿纸张，众人争相求取千字文，他总是填满门庭而不厌倦。常与支遁一起，整日共同欣赏山泉；有时约戴逵，终日只谈书画。因此西京的老成贤士奉仲举为端正之人，东洛群贤推彦方为长者，确实是有原因的，哪里是诬妄呢？后来梦见白鸡，感叹三良陨落；又见露身骑黄鹤，叹息一笑凌云而去。时值康熙年间己酉年孟秋下旬，先生卒于乡里。长子长顺、长循二位，都具备继承先贤的德行；孙子翘京、翰京等人怀有继承祖业的志向。其中翰京如、翰京犹能修饰品行、树立名声，喜好文章、服膺古道，聚集书籍并能阅读。他们知道王顗有孙，留下砚台足以传世；也知道范乔继承祖业；相信虞诩得到宽和的回报，杨奇守住清白的遗风。家族福庆既有源头，施行也正未有穷尽。丰南内史说：我 国家开始整顿人伦纲纪，首先重视天理常道。礼官时常加以褒扬，史臣也多有记载；唯独重义守节的丈夫，幽微而少有听闻。我想起先父稚圭公，失去先母荥阳氏之后，鳏居二十年，便断绝了再娶之念；如秋雁哀鸣三季，竟终身守着霜蓼。与这位伯子同被称为大儒，却一生未获官命，二人的贞节也没有显扬。唉！五伦始于夫妇，怎能有所缺失？百行都在诗书之中，这才是卓异之处。我不只是遥念知己，也实在感慨地追想古人。又道人传 又道人姓凌，名畹，字又蕙，是歙县沙溪人。他年轻时就负有俊才，雅好高逸志趣；白鹤不是群鸟，便应依傍白云，松树也不与普通树林混同。他一生常依丹壑而居，诗作如常侍得意便旋即吟咏，画法仿佛王右丞，时常解衣挥洒而不知疲倦。然而他的性情只求超脱尘俗，心中只想少有经营。郭忠恕戏写风筝，并非为了逢迎贵客；李至献能够画水牛，也不是为了赠送世家。巷内无人时，他说“这个世道怎能入眼”；胸中有竹，认为竹子仍是知心之物。因此四壁长久贫困，手持一根竹杖空自老去。虽然接近三皇丹灶，仍不厌搜寻奇景；于是到香炉峰访问五老。常常想着选择胜地，飞绳越过翠岭，那是康乐尚未游过的地方；登临赤城，正是兴公曾经赋诗的所在。晚年喜爱隋桥月色，于是带着全家前往；长期甘受范甑上的尘土，最终在那里终老。家侄楞香想到张堪遗孤的处境，仿效原陟厚重的义行，筹款办理安葬，供养他的女儿和妻子。君本是高人，确实多有侠义气概；曾收留张俭，毫不吝惜破家相助；又曾哭吊李膺，不担心受到祸患。如今因为交情而得到回报，难道能说天道全然无知吗？

译方烈妇仇氏传 烈妇姓仇，是歙县人，方本素的妻子。手持剑而成就忠烈，周代称为烈士；曳裾求学而建立声誉，汉代称为硕儒。昭代历来不乏闻人，近世却大多沦为编户。烈妇生来怀有淑德，年轻时就具备美好姿态；从女塾学习读书，在公宫中学习礼仪。读史最爱范氏传，长久羞于蔡琰的文章；诵读《卫风》，独自喜爱共姜的篇章。早年嫁到玉台，徒然悲伤于远游在外的丈夫；多年压抑金线刺绣，只为替他人操持。慈母为此痛心，孝女也因此屈膝忍受。贞洁而不改嫁，对摽梅之叹又有什么怨恨？至死也不另有所属，怎敢因秾李之美而动摇？等到德耀出嫁，已经超过十年；等到荀采成婚，还不到三个月。青镜前的鸾影尚未安稳成双，珠弦上的别鹤便骤然分飞而独去。难道丈夫的志向果真只在桑弧蓬矢？女子的操守却自甘忍受荼苦。望着刀环归来的日子遥遥无期，谁来怜惜机上织出的流黄？合拢的钗股何时才能重新接合？她不再思念楼前织素，无珠可卖，便凭巧手为家人做饭；有土地可以安葬，便筑坟代替孤儿哭泣。居住胥浦八年，忽然惊闻丈夫如鵩鸟般不祥地到来；千里之外的练江，特意买舟如蜻蛉般赶来。医术既不能奏效，已经无缘与丈夫白头相守；既然白刃在手，又怎能推辞割股奉亲？她感叹苍天倾覆却无人能够补救，叹息大海枯竭也难以填平。泪水仿佛要化成花，正是断肠草；魂魄若能化为树，便将成为连理枝。感念婆婆和妇女们慰留，便命家人环绕守护。药名叫独活，苦痛却不能由人自主；虫中有寄生，孤独之中谁像我这样？贫困得如同种蒜，艰难到无力回转广柳车；事情紧迫得如同封闭荒榛，只能忍耐着清洗荐苹之釜。久久没有夜间哭声，门前也听不见乌啼；忽然早晨起来梳妆，窗下反而疑心是喜鹊报喜。邻姑捆束柴薪，起初只惊讶她关着门；老父得到书信，早已听说她悬身于树。粉痕留在墙上，最终还留下阴氏那样的尸体；锦带留在床上，终于像庐江女子那样悬颈。于是乡里停止社祭，县令到门前致敬。题名为“贞妇之祠”，墓表题作“女宗之墓”。如同斑竹，虽埋在土中仍已有泪痕；又如化作巫山云，带雨而来仍能闻到香气。美啊，烈节如此，不也是美好的吗？唉！绿绮琴寄托幽情，芳年却越过礼法；黄花般的妙句，晚年反而留下讥评。既然甘愿承受包麕之嫌，又哪里还谈得上委禽婚聘的巧计？三年倾国，徒然怜惜息妫无言；五更失声，偶然如江郎被唤醒。稍稍在片刻间徘徊，便陨落了她一生的生命；她多次跋涉关山，把遗骸送回遥远的道路，然后从容赴死，慷慨完成贞节。这样的行为远远超过常人，怎能不让世人知道？于是我濡墨作文，等待书写在彤管上，用来劝诫顽劣怯懦的风气，并勉励子女臣民的义节。

译周太夫人传 自从芸瓜负米，以孝亲事迹承受黄玉之书；哭笋号松，又特意记入紫金之简，孝作为德行，难道不重要吗？然而亲手不驱赶蚊虫，怜悯濮阳忍痛的孝行；声音能够感动仙鹤，听到处黙含哀的故事。这些事情可以作为风范，这个人足以令人敬重。她像蔡中郎侍奉疾病，七十天无暇顾及自己的衣食；又像申屠嘉思念双亲，十年间哪里有心思享用肉食。我的母亲如此，实在无愧于孝道。因为她的孝行而彰显她的慈爱，感念她的儿子，也一并为她的母亲作传。这就是周太夫人立传的缘故。太夫人出自周氏宗族，出生于真邑。伯仁气度高雅，汝南世代著名；公瑾出身名门，江左世人推重。她如灵秀之星降临，地处跃鲤之津；教化本于《国风》，诗篇歌咏鸣鸠之洲。生来守礼，不愿侍奉庸人；年幼便知读书，名声与博士相同。当时无逸公正梦见炊饭和石臼，弹琴还可续接断胶。石氏嫁入门中，九族都知道她受人敬重；少君归返乡里，三党也因此更加亲近。儿子穿着鲜衣、乘着芦车，哪里知道柳公权的特殊？姬妾众多而牵累葛藤，难道周太姥会没有这样的说法？于是方进怀着恩德，更加沉浸书册；高柔受到她的爱护，琴瑟之情更加笃厚。而太夫人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能谦下。衣服没有火浣布，穿着大练仍然华美；发钗没有明珠，只选用普通珰饰，也独自宽恕俭约。至于宫中修治采藻之事，常因每日来不及完成而悲伤；在野外以桑叶遮蔽着吃饭，又时常担忧供给不足。感念先祖之义，捐出许多金钱建造祠堂，使屋脊高飞；看到渡口艰险可悲，拿出余资建桥，桥栏排列如雁齿。感念遗言而嫁女，情谊厚重如夭桃；看见枯骨便解下马鞍相救。恩泽施及广柳之地，援助义举不妨损失典当的首饰；布施仁爱也不吝惜拔下发簪。因此海内遍传美誉，天下称道她隐而不显的德行。丈夫能够有这些成就，多半得益于她的内助。后来太阳升到正中，海水也无法填平；凤凰失去配偶，谁来怜惜鸾鸟交颈？半夜鹤已有雏鸟，不能丢弃孩子独赴长夜，于是把墓门钥匙交给长子，不违背三从；又抚养两个幼子成人，何必惭愧不能再起？谁知麻姑回眸之间，忽然看见尘土飞扬；终于如漆女般伤心，果然听到天柱坠落。想救援却来不及披发出战，众人争相拿起室内兵器；祸患已经伤及肌肤，没人能把突边之火安置妥当。长兄死了！叹息大厦将倾，我又归向哪里？怅望危巢已经覆毁。乡关流离八百里，处处惊叹蜀道艰难；亲戚凋零伤亡三十年，人人只图占有齐奴所有。太夫人听到雷声也不震惊，跋涉险境如同走平地。使动荡之事以镇静应对，如同中流砥柱始终安稳；使紧急之事以从容应付，当局者的关键处理独具妙处。纷乱自然解开，如同锋利刀刃斩断乱丝；神色毫不惊慌，如同穿着轻裘面对强敌。最终能够暗中消除各种变故，悄然平息众情，使群体危机完全解除。她在汤火中的鸡蛋般处境中，竟使全家避开覆舟的波涛。堂前教子画荻，处处都是泪痕；灯下制丸、煎参，无非苦味。用义理和命运来安慰自己，何异于亲身承担？教导儿子以诗书立身，不仅是母亲，也兼具父亲的作用。六个婚后失依的女儿，她多年抚养而不倦；倾出箱笼独自抚养遗孙，整日还为他们授读。想到世道艰难，哪里会推辞自身劳瘁？只是自己的力量已经耗尽。她认为阴德仿佛耳鸣，坚信其宗族必将昌大。训教兼备文武，如刘殷七业都能兴盛；教养兼有慈爱严肃，使泰媖一门没有辱没。仲子凭文章陈述政事，将登上鹭序之列；季子凭学校学业成就自身，也进入鹰扬之选。时在癸丑年，月份是仲春。可叹两个恶疾未能治愈，悲痛九原忽然遥远。羿妻归月，只听说捣药的宫殿；织女归星，只留下支机石。她将要乘鸾而去时，一心只思念前人；等到化鹤而不能停留，临终片言也不涉及其他事务。贤德啊，这位母亲，确实是女子中难得的典范。把这些留给后代子孙，作为闺门中的典范。因此叙述她的事迹，为她作传。丰南内史说：世风衰败，人伦纲纪很少修明，士人安处常态时，争相夸耀奇特节操；一遇变乱，便改变平素初心。震雷令人有虩虩之伤，樊圃也留下瞿瞿之讥。而这位太夫人终身奉养双亲，以和顺完成孝道，独自保全大节，保存《柏舟》所称的雅正操守，给后人留下未雨绸缪的长远谋划。《诗经》说：“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母亲已经具备这些美德。那些拔刀伤人而遗羞、沿墙而行却失足的人，又哪里值得一提呢？

译红鹅生小传 高士桥西，是孝尼的旧宅；让王祠旁，是彦博的名园。槐树柳树交相成荫，蝉声响遍一条街；松树竹林接连传声，鸟鸣四时不断。这里面有红鹅生。红鹅生早年便有英俊姿态，年少即怀壮大谋略；因为奉行鲤鱼趋庭受训的教诲，便忘却鲲鱼化鹏的功名图谋。陶元亮的儿子，少有求闻达的心；王孺仲的后代，也不追逐声华。以孝道保全贞操，本来就是他的志向。于是深入研习六经，竭力推究四声，得到北苑茶学的精传，随即搁笔，又写出西昆体的华丽句子。特别擅长题写签条，折叠古锦制成囊袋；诗篇裁取芍药，雕刻青瑶制作笔管。亲手洗涤蔷薇，金粟重来，远远追慕苏舜钦；又作太白玉箫新调，低声唱和姜尧章。小红既因古意而深深欣赏，又因奇异新巧而更加丰富。对于古器，能依据《周礼》辨识威斗遗制；又以汉台记载加以考证，王将军库中仿佛具备五材；李公子宴席上，所见无非三代遗物。如果在堂中以茶作赌，不妨高价购买徐熙之作；若袖中怀藏珍玩，必定会像米芾一样狂呼。并且尊重如北海太守，只愿与词人共醉；坐次仿佛西园雅集，遍绝辞热衷趋奉的客人。杜司勋解除官职以后，才与他订交而忘却形迹；嵇中散僵卧之后，他仍与之纳交。即使牡丹香气开放，仍长久思念功父之家；即使修竹清风，也不减元卿的竹径。至于酒旗歌扇，时常在桃叶船头迎接客人；侧戴帽子、穿着轻衫，独自前往梅花阁上。遇到方山，便称他为豪士；远望陶岘，仿佛见到神仙。然而凭吊古迹特别多，向上天发问也格外迫切。经过埋剑之地，惆怅君子已经不在；游览响屧之廊，叹息美人如今何处。杜鹃声在冷月下响起，欢乐少而悲哀多；麋鹿行于深春之中，今日景象仍仿佛从前。凡是穿木屐游览之处，全都寄托在彩笔之中。文章因红鹅生而作，感情使然。又有时在玉钩斜旁惆怅飞萤，在铁瓮江边感到战马荒凉。寻访西陵旧事，两座山峰依旧未改；烟云中探访南国遗踪，只剩六代遗迹。花草无不临风斟酒，对月放歌；抚摸长剑而叹息，击鼓弹哀筝而慷慨。过去阮籍登广武山，感叹当世英雄太少；诸葛亮隐居南阳，人们思念管仲、诸葛亮那样的贤才。他含悲作曲，触景便说愁苦。有人见了或许惊讶他近于狂放，懂得他的人却独自为他的志向悲伤。我与红鹅生交游，有共同喜爱山泽的志趣；于是结伴游林泉，借此阐明他的幽深情怀，留待传给喜好此道的人。红鹅生书架上蓄藏瑶蟫之书，常有人前来请教文字；鞋履随着银鹿而行，也颇能挥毫作文。墨池流淌成文，独自得到琅琊的秘诀；以《黄庭经》换鹅之后，长久怀念昙翼的高风。因此自号红鹅生。

译吴母郑太孺人双节传 史官所记载的事情，务在阐发幽隐的光辉；女子的操行，尤其推重苦节。至于女子剪发明志，想尽百计保存孤儿；割耳明贞，守护自身而救济困厄，这些都有助于人伦纲纪，都应当载入家谱表彰。郑氏孺人的节操，实在无人能够比及。考察她的丈夫善濡，是具有国士风姿的人；他的妻子汪氏太君，有淑人的高雅操守。孺人与她共同操持簸箕和扫帚，谦屈地侍奉内室。络秀本来出自士人家族，却始终顾念门第；康成确实出身名族，却甘愿安居衾枕之间。她亲自挽着鹿车，协助丈夫谋划家业；屡次调和燕瑟，能够使长妇心情和顺。即使内外阁室分在东西，礼法仍同于采藻；即使送饭分为前后，事情总与采桑养蚕密切相关。钟郝二家足以作为典范，欢喜生下掌上明珠；齐梁相距并不遥远，却痛惜珍宝般的人一去不返。太阳升起，只徒然叹息天塌了却无人补救；鞭长莫及，何况她正处于忧患之中。巢穴破裂难以修复，还有未亡人孤弱无依。他方遗留下的财物，牙齿已经像鲸吞般被夺尽；同室之人反目操戈，口水又如虎视般垂涎。何况长子先死，嫡母也随后去世。乌鸦失去伴侣长声哀啼，鸾鸟抱着幼雏独自栖宿。多方巧言诱惑，想动摇贞姬的心志；暗中施展凶恶谋略，祸害将要加于孤儿。当时，绩勤文伯辛勤教导，哪怕手冻裂也毫不推辞；烛火熄灭后徐吾仍然苦读，誓守此心而不改变。画荻教子的欧阳家，画痕总带着泪痕；为柳氏母亲制参丸，丸丸都充满苦味。虽屡屡受到风雨惊扰，却始终自我警惕，如临冰霜。反复调护防范，确知神明已经安排；再三敦促勉励，知道志气已经有成。于是拿出微薄的洸澼资财，加上脱下耳珥，帮助他实现桑蓬般的壮志；勉励他乘车出仕，终于使小牛化为蛟龙，使雏鸟养成仙鹤。重新振兴旧业，譬如夏后氏只凭一成之地而竭力奠定倾颓的根基；又如周家拥有九鼎。太孺人诚心只想保全儿子，还要保全儿子的儿子；仲震公谋略足以遗留给孙辈，更要遗留给孙辈的孙辈。若不是靠这一线血脉得以留存，哪里能有后来四方通达、功业累积的结果？把这件事载入典册，可以称为巾帼中的程婴；发誓以诗歌咏唱，这就是闺房中的李善了。到了三代传承以后，又寻找两姓联姻之约。于是我周嗣隐君，也娶得荥阳的佳偶；她早年便被称为女中士人，出自佩有圭组的名门；素有针神之誉，具备主持帏帐的淑德。她尽心哺乳，从没有斥责狗的声音；亲自洗手尝羹，难道只是做了烹鱼这一件事吗？防伯失去了尊长的心意，暂且出走涂山；至于女兮感念君子的德行，长久悲伤于湘水。战争阻隔之后，鸿雁像雪地上的爪痕一样，难以归来；琴瑟失去了声音，孤鸿在霜中哀鸣而不能成偶。然而夫人勉强说笑，每每忍住眼泪来奉承亲人；竭力谢绝言语挑逗，宁愿毁损容貌也要守持节操。她常常依靠绣像，即使身在内室也不窥视外界，亲自戴着綦巾；即使连糜羹都还没有吃饱，也在灯前顾看自己的身影，经历百千万种情状而始终不改，赤诚之心在镜中含着凄楚。这样过了五十三年，终于白发满头；事情传到亲戚族党那里，都说一门之中同时出了两位贞烈女子，足以使宗族得到深厚的庆福。幸而两位烈女的美名流传两代，绮偶游历楚地时，得以结交文孙；前者是她的祖姑，后者又是她的丘嫂。她们的话足以取信，可以作为风范来勉励后代；她们的行为确有事实可征，可以作为末世的仪型。于是我抽出兔毫笔，不自量才疏文拙，静待龙章降临，共同期望使此事增光。《马伯元先生暨元配周太夫人忠节合传》我听说，烈士效忠，怀抱赤诚之心而始终不二；贞洁女子守义，发誓白头到老而不改嫁。因此，时逢太平盛世，便刻功于景钟以彰显功绩；时值丰足安乐，便安居帷幕之间以成就家庭。至于劲草遭遇猛烈狂风，人们便感叹世道动荡；或者长松遇到严寒白雪，众人便叹息风气衰败。他们却能为了国家忘却自身，甘愿独自劳苦；心志坚定，砥砺节操，不顾漂泊动摇。乾刚坤柔，实际上相互成就而共同不朽；臣子忠诚、妇人顺从，于是各自达到长存。内心与道合一，关键只在专一。像伯元马先生和周太夫人，就是这样的人。太夫人出自宝林世族，是镜水的名门后裔，源自绛侯一系，世代都有弓裘传家的声望；家族本出公瑾之门，世人传颂其佩圭组的荣华。她生来具有兰花般的品格，早年接受班姑的雅正教诲；成年后多有蕙草般的性情，不愧为钟氏的芳美规范。行奠雁礼嫁给参军，庄重而知礼；挽鹿车嫁给司隶，孝心出于真诚。满座宾朋，酒浆从不缺乏；一年到头接待慰问，筐筥之物也没有失误。后来先生弃笔从戎，怀有顺应时势、慷慨建功的志向；弯弓破敌，尤其具备平定乱世的才干。一出仕便谋划我军事务，三次升迁而统帅众军。身在璇枢之中拍髀称叹，远远便听闻猛将的威势；身临琼岛而魂魄震动，敌军全都被他的气势震慑。真像将军从天而降，难道那些丑类还会有遗漏吗？各个心怀反侧的人听到风声便归顺，南方人不再叛乱了。他鞠躬尽瘁，饮食很少，颇像武侯；竭力效命而忘却疲劳，死后又像宗泽一样令人叹惋。当时天倾覆而无人能够补救，太阳仿佛照在心上，未亡人想要到九京追随亡夫；但年幼的几个孤儿还孤苦伶仃地留在万里之外。战争阻断道路，难以让亡夫的魂魄归返广柳；山川崎岖，也无法使遗骨返回维桑故里。太夫人手上长满疮、心中破碎，眼泪流尽而鲜血又流；白天挂念，夜里思索，屡次濒临危境而得到上天护佑。身经九死，终于在覆巢之中保全幼雏；历尽千辛，才使亡魂归葬故垅。何况当时政局改易，伏莽之患尚未除去，家中又要卖掉珠宝，甚至牵萝为屋而毫无办法。城邑凋零，常常因无粮可食而叹息；舟车劳顿，祸患又纷纷交集。白发的两位老人将要免不了饥寒；许多黄口小儿正需要教诲。上奉双亲、下育儿女，究竟能依靠谁？外部防备和内部调理，其艰难实在太甚。太夫人亲手封存马鬣，十指几乎没有一根完好；竭力护持子弟，三餐也因此少有进食。阶前画荻，处处都是泪痕；灯下制参丸，无非苦味。含冰茹蘗，共历四十三年。她补漏医疮，经历了百千万种艰难。年老而不懈怠，即使生病也不说。可以说她竭尽了做妇人的功劳，又代替丈夫承担父亲的职责，于是充分具备了母亲的教诲；甚至兼任父亲来做老师。因此美好的教训显著，六龙争相奋发；美好的声誉更加彰明，一鹗由此腾入云霄，恩泽惠及两邦，并有神明般的声誉，恩惠遍及万姓，更加弘扬清白的仪范，以至于上天赐下鸾书，人们敬仰她的高寿。堂中悬着紫绶，接受义成的封号；台阶下陈列文轩，赐予建昌的称号。世间的宠礼，施行到无穷；上天的报答，难道还会有止境吗？夫妇凭德行胜过世人而共同持守门户，又都多才多艺；女子凭贞洁之名立身，实在经历了许多苦节。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还能再说什么呢？到了临终将要断气时，她仍然伏在枕上哭泣，拿出箱中的金钱修治先人坟墓，传下遗令设置祭祀田产。这难道是平庸之人所能做到的吗？实在是许多男子也做不到。于是记下这些事情，用来告诉后来的人。赞颂

译练溪文虞江隐君像赞 莲峰孕育秀美，橙里孕育灵秀。继承考城的门阀，承袭宋代的簪缨。早年便显露出聪慧卓异的资质，幼年时多有孝友的声誉。期望以文章振扬声誉，想到父母的养育便感伤。傅介子曾弃笔叹息，端木赐则驾着四匹马出行。他为人，本来就多才多识；处理事务，也一定恭敬而诚实。一箭射中麻雀便知是俊杰，凤凰两次占卜便许其和鸣。梁家婚配既然相合，陶公的事业也更加兴盛。行程千万里而不辞劳苦，何况困顿三十年才刚刚开始经营。齐人佩服鲁仲连的义气，楚国人知道季布的声名。有一位夫人，能够辅佐丈夫、教养子女，只有髯君确实超出群伦而无与伦比。正当父母严慈二德都得到成就时，为什么凶灾忧患却接连降临？幸赖虎头将军的精妙笔墨，保存了燕翼贻谋的芳美典型。以古人的心志描绘古人的容貌，以美好的德行扬显美好的声名。将要把庆福遗留给世世代代，使美名昭示百世而流传芳香了吗？江氏四世五节妇赞 我听说，女子在年幼时便立下志向，声名流传在《柏舟》的雅咏中；割耳以表明心志，事迹记载于竹简。然而青陵台上，孤鸿不再鸣叫；采缕窗前，大雁难以再次系留。昺、淑二位寡妇，只传下武库般的文华；义、三贞这样的事迹，仅见于《永初记》。从来没有一门之中聚集许多苦守节操的妇人，把幽深的芳名延续四代，像我歙县江氏这样。江氏的世系分自伯益，后裔繁衍至文通，家风一向显著于柴车之中，世代德行又在芸阁发扬。星辰照耀，固然是神明赐予忠厚的祥瑞；霜雪飘摇，也正是上天厚爱孝贞之气。谁说荼苦，反而更显兰花的芳香？考察明初，年号元称成化时，先有江夏女子倡导专一不改的大义；后来又有荥阳女子抱守孤贞而不二。有人手握三颗明珠，却更为颈项弯曲的悲痛而伤心；有人仅靠一线延续生命，反而更加凝结齐眉相敬的哀痛。乌鸦在门外啼叫，处处都是秋风；鸾鸟掩映在镜中，时时伴着夜雨。仰望天上的织女，哀悼人间的白首。这样的事迹，确实可以比配《女诫》，留芳于妇女戒训之中。到了嘉靖年间，又见到贞洁女子；她出自宣文一系，于是生有美好的资质。杜韡具有淑德，早早成为傅家女德的继承者；荀采正值妙龄，却突然在阴氏家中含悲。抚育她们的不同出身者，都有柳絮而没有芦花。到了她们所生的子女，也都像种下松树一样成长成材。她们在山外遥望亡夫，五更之中含辛茹苦；在灯前哭泣着听络纬，六十年周遍一甲子。也可以说太惨酷了，难道还不值得大加称颂吗？至于积累的福庆将要开启时，忧患却接连到来，天倾而无人能补，太阳升起正照心头。于是有方氏孺人，从德里嫁来；侍奉严厉的婆母时，连斥狗的声音也没有；与丈夫鸾凤相随，志向相同，正如鸟儿比翼。她宁愿呼喊婆饼烧焦的虫子，捕取蝗虫也不禁止；至于女儿被子中的依抱，便选择贤淑女子来侍奉君子，终于得到淑女并生育俊才。儿子难以认识父亲，几乎如同赵朔的遗孤；妾身因为没有丈夫，自然成为韩凭之妇。共同磨笄却不能相互安抚，只能像破镜分离那样彼此怜悯。蜾蠃用泥封住巢穴，或许只能说形状相似；鸳鸯照映水中，也只能在影子里成双。难道一定要同眉才能称为婴臼之交吗？她长期带着血泪，想要与英皇相并；足以笑褚公询问黄罗襦在哪里；也足以同王女手持白玉玦而不离。她确实无愧于礼法宗旨，完全足以两代相传，成为大孝之人。而应全翁性情最为亲切，像乌鸦反哺、乳鹊报恩一样真诚。燃烧龚明的头顶，朱衣终于使他延年；割取五只野兽的肉羹，白发老人因此病愈。所以路公求取事状，柳子撰写铭文，上天旌表这两种节行之门，乡里号称众芳之地。济阳的后裔，到这里就更加昌盛了。虽然石窌可以递加封赏，国家有旌表崇奖的典章；延请乡里而赐予宠荣，礼制中也有汤沐之仪。凡有这样的贞洁姿态，都应该显著赏赐。然而素门寒族本来就难以提出请求，柔弱的资质和衰老的年纪又被制度所阻，礼官不能详知她们的姓氏，女史很少认识她们的仪容，于是使陇上的芳姿只能化为相思树，海中的困羽徒然填塞精卫之波，埋没的事迹实在太多，怎能不连连叹息？因此详细考察她们的淑德，用来弥补长期的湮没。赞曰：美好啊！有德之家实在多有贤淑女子。其中有黄媛，守持德行而始终不二。到了郑氏，更加艰难。血脉维系如一线，母亲的力量竭尽而不辞。宋氏之女，既贞洁又慈爱，勤勉抚养子女，充分显现美好的仪范。到了方氏和万泉，清白如玉、纯洁而孝，侍奉婆母而使家门得庆，给后来人留下了智慧。这样的五位母亲，美好的教诲得以彰明，弘扬圣善，补益纲常。有泉水却不清澈，有石头却不坚贞；凛然的贞操，名声光照天地。那些臣子奸邪、君主昏乱，那些儿子怨恨父亲的人，尚且听到这种风气，难道不会内心惭愧吗？我为此作赞，告诉后人。谁主管彤史，请永远传播她们的德行芬芳。家中贞女汪氏赞【原名宝珠】我的族孙炯然，原来聘娶汪氏为妻。她的后裔出自平阳，家族源于水界，世代荣华，确实是席上值得珍爱的明珠；她姿态柔美多情，令人爱如掌中之物而不忍离开。她年幼时便登屺山思念父母，早早失去严父；年岁渐长而能够抚尘祭扫，只有依靠祖父。她遵从蹇修所订的婚约，早已在丰溪订婚；后来依从舅父居住，便随之来到繁水，当时年方三五，尚未举行笄礼。两地相隔五百里，仍未正式纳币。炯然命运短促，刚刚埋葬美玉般的尸身，便引起悲叹。女子心中震惊，于是折断发钗，梦兆由此显现。贞洁的鸾鸟尚未配偶，怎么会有双飞的念头？孤鸿长久悲鸣，发誓要在九死之后相从。情意原本尚未解除，却有了专一的性情而没有夫妻之情；礼仪尚未完成，却因内心志愿而完成了礼义。门扉之间的题字已经写好，回到阴堂之上，只能让白发亲人徒然怜惜。每当听说卫氏改聘，她就要舍生，绝食、投缳；既痛惜身体不可轻弃，又毁去妆容、改换衣服，更足以证明她的志向难以改变。于是夜里绩麻，只有与母亲相伴；篝灯照着半面镜子，早晨窥视时再也不想念仙郎。她在台阶前对着合镜，割股而叹，祷告甘露的诚心太多；在榻下承欢亲长，想到独自忍受冰食的苦楚。无论早晚，她都竭力扶持母亲。日积月累，亲自请求供膳。美玉仍藏在璞中，哪里知道它价值连城？明珠尚未离开深渊，自然还可以让光彩重返合浦。如今…… 上庚申之年，周贞姬正值甲子之龄，确实是正气足以感动人心，以致清正的风气能够改变习俗。她守孝守贞共四十五年，使千百万人因她的真诚而受到感动。青衿绣服的人们在荻港水边拜送，彩榜金书迎接她回到柳干之舍。坟前洒泪，草木都仿佛枯萎；在室内藏身，连庭院台阶也不走出去。梦中虽然相见，仍然认不出容颜。若在地下相逢，想来也会更加凄楚。到如今又超过十年，长久以来仍未免于饥寒。到了这种地步，她反而更加专心，贫困使她在风雨中更加坚定。尚未出嫁，却忍受百年般的痛苦，比殉烈而死还要艰难。如果让她做臣子，在危急倾覆之际，一定会效忠而不二；即使身处异代，也仍会远远仰慕此人。幸而她在我家，还能亲眼看见这种奇事。却有人身为族党，竟置若罔闻；又听说有人独自拥有肥沃田产，却弃置而不顾。这就是自我抛弃伦常之外，哪里还能求得忠厚的遗泽？我这个苕水陈人、隋桥逃名老叟，年轻时曾进入史馆，参与听闻与风教有关的事务；老来返回乡里，欣喜看见贞洁贤良仍然存在。可悲啊！只是贫穷，不能请旌表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人〕 我仰慕她，书写下来，或许可以使她的光辉垂照蠹蚀的简册。于是作赞说：有一位美好的人，禀受正气，心如金石，性情如冰霜。她的性情与时俗相违，内心难以任凭命运摆布；身处世间艰难，仍竭力守定。白发满头而不改志，青灯之下独自映照。蚂蚁般的腥膻利益不羡慕，蜗牛般的争逐也不参与。终身颈项弯曲而守节，胸中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劲。看看那些卑微小人，不过像朝生暮死的菌类；尘世中的气息谁能长久，显赫的名声也很少能永存。我作此赞，宏扬彰明贞洁与正直，用来示给后代，愿你们不要废弃敬慎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译茅士可《天女散花图赞》那是什么人？是维摩居士，却不是维摩居士；是维摩氏。二者既是两个，又不是两个；既是一个，又不是一个。没有什么法可以记述，也不可思议。这花不是花，花落在什么地方？破除一切有相，任意而行却无所造作。人相我相都不存在，空与色并非二物。不生不灭，众多生命都得以救济。作这样的观照，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罗母叶孺人寿颂 我的乡里有罗氏三位君子，才华足以鼎足而立，如同仰望韦氏家中的群星；品德合于连珠，并列在王庭的树木之间。其中幼子临思，尤其与我常常敦厚相交，以文章和饮酒为乐，多次一起游览山泽。我常感叹，是什么样的人竟能生出这样奇异的才质？到了如今淮海之间有俊杰，而十年前，我曾有幸成为吕庭的叔夜，写下几句话，惭愧地充作鲁国的奚斯。于是才知道泰山高处云气升腾，便能带来雨水；醴泉水泽丰沛，必定有它的源头。长寿的母亲叶孺人，就是这样。太孺人的美德天生具备，美好的声誉日益增进。兰花常在山谷中，即使不栽植也格外芬芳；李树将要形成树荫，即使默默无言也更加繁茂。即使顾恺之的史笔，也不能记下她的千分之一；即使刘向的文章，又哪里足以说到她的万分之一？她为女儿时，听到琴弦之声便能辨别音律，聪慧使中郎也赞叹；借来砚台便能撰写文章，可以接续班令的才华。姊妹们都推许她柔美，保傅们都佩服她温恭，于是孝行显著于家中，这是她的开始。她为妇人时，挽鹿车出嫁，不因提瓮劳瘁而推辞；烹鱼进奉，馈送饮食从不懈怠。琴瑟之间没有哀伤凄杀的声音，织机纺轴之间却有规劝的益处，于是敬意存于家庭，这是她更高的境界。至于她与人相处，则有礼有法。在延请宾客时，常及时解下佩璲相赠，贫富都不计较；乘舟出行也不忘救济患难，使三族都无忧，举火而食的百口人家，才可以称为桥梁。以此作为和睦，和睦就可想而知了。至于她自守品行，既明智又通达；多年以前便能保全家庭，也淑善而贞正。守持自身，虽有百年之恨，捋取苦荼也仿佛忘却其苦；画荻教子，更加竭尽心力。以此作为节操，节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因此教养有成而事业广大，道德存在而声名彰显。耳目本来就聪明神明，福禄比日月还深厚。如今距离往昔又过了十年。太孺人的年纪更高，三位君子的声名更盛，而丰溪逸老也更加昌盛。看东阁梅花，仍然留着香雪；汲取北堂萱草之意，更见清风。伏在朱鸟窗中，姑且窥望母亲；遥望丹虬筵席之上，又仿佛看见麻姑。怎敢推辞撕开荷花笺纸，用来献上葡萄美酒？驻颜自有方法，哪里还须询问三祝的旧文；期待名录加注，也愿暂且改作九如的新篇。于是作颂，辞曰：大地孕育秀美，离卦的光辉垂照；月亮象征阴德，婺宿显现光芒。正当北陆之时，降生于南阳。诸梁一族支派繁衍，越国流传芳名。只有这位淑媛，生育瑶玉般的闺秀。美玉可比纯粹，明珠可比温良。她在汉殿听闻《诗经》，在齐宫学习礼仪。衣裳姿态幽美，行走时佩玉从容。身处冰上能发言，具有林下之风。嫁给君子，成为名门的配偶；后裔有梦鸟之祥，声誉如乘龙般显赫。琴声调和如司马相如，举案齐眉如梁鸿。织机鸣响以助读书，锉屑荐席以留宾客；翁媪相互庆贺，妯娌彼此平等，粗食很少有怨言，钟釜之间恩德很多。薛家有凤凰，王氏一门都把她视为珍宝。教诲总以义理为本，每每从自身修养做起；以仁爱守持节操，宁可多取寡守，告诫自己不要安逸而甘愿劳苦，谨慎安守义命，按理拒绝纷争喧哗。她书写“百忍”，独自化解众人的喧嚣；因智慧免除灾祸，以器量获得崇高荣誉。行为遵循“恕”字，吉祥取自谦卦之爻；百年之间没有差错，祈求长久福祉。到了鲐背之年仍精神矍铄，白发如鹤羽婆娑；含着糖自得其乐，努力进食而更加康健。长久承受家门的庆福，永远保有上天的和气。孙辈繁盛，子孙排列成行；兰花般的芬芳显现在后代才华中，桂树般的枝柯挺立。百岁尚未衰老，千年以后又将如何？屠维之岁到来，应钟之律发声。打开青纱帐，驾着丹色车軿；宫门开启驻景台，筑成清幽之所。赤霜色绣帔，紫电般的晨间冠缨。笑着指向桑田，欢喜呈上桃实。永远享受大福，长久享有高寿。《林蕙堂全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林蕙堂全集》卷十二 湖州府知府吴绮撰写 文 《祭四安石神文》康熙七年某月某日，湖州府知府、中宪大夫某，备办牲畜和酒醴之礼，祭告四安镇水中的石神说：“听说神最初化作人的形状，不知道起始于何时；托身为神而有神识，未必没有缘故。你徒然窃取日月的灵气，于是知道江河中的灾祸，屡次沉没粮船，使国家储粮损耗。太守代替皇帝宣扬威严，为百姓掌管生死，本来不难赫然震怒，仿效赵昱来求取蛟龙；姑且把精诚告诉你，学习韩愈驱逐鳄鱼的做法。想到你在水边作妖，无非是向人间求取食物，所以特地派人备办礼仪，向你申明诚信。你应当潜藏踪迹于水府，使舟船平安航行，这样或许可以向天仓奏报功绩，免遭雷霆击石之灾。如果你有知觉，希望不要再犯过失。” 《葬凌忠介公告墓文》仰望我公，真是星辰山岳降下的神灵，清正之风独自挺立，浩然正气长存。当时正值午、未之年，贼寇侵扰晋、秦之地；狂乱呼喊无人响应，正义的愤怒徒然陈说。可悲啊！无法停止战争，叩击天帝宫门；龙髯上洒落鲜血，麟趾之前蒙受尘土。上天震惊，大海翻涌，雷霆奔走，星辰飞驰；国家尚存而国事已非，君主陷危，臣子又怎能安处？公因此悲痛哭泣，弯颈而死。写信告知慈亲，留下训诫给幼子。像平原君握住赵武的手，像睢阳守将咬碎牙齿；魂魄绕行皇城，遗骸归返故里。想要收葬遗骨却没有条件，国库空自赐金；荒草丛中的一具棺木，经历了二十年的星霜。廉吏难以施展，忠臣没有祭祀。可叹那些残暴贼寇，高高筑起城墙。我来到公的郡治，在道路旁拜祭公；公子穿着葛布衣，夫人穿着练裳，看见的人都流泪，我心中更加悲伤。于是谋划安葬，认为此地实在吉祥；修筑佳城使其永固，让碧血在此安藏。西台徒有眼泪，北斗没有酒浆；日月如浮云，山河映着夕阳。公啊，请披散头发，去质问那苍天。《太白亭落成告孙山人文》回忆我童年时，看见先父手里拿着一册书，早晚吟诵。我拜见并展开读它，说道：“您的诗文，像仙人又像侠客，不像父亲，也不像祖父。”难道我今天来拜谒您的墓吗？遗留的土丘只有一座，凄凉地立在道路旁；白草经霜，黄叶随风飘落，空山之中没有行人。挂瓢的地方在哪里呢？我感念您的情怀，特意替您修葺白石作门，青松作室，建起翼然高耸的亭子，立在墓旁。有春有秋，可以游赏，也可以休息。终于完成先人的遗志，等待后来的贤者。乔松使人想起汉代，桃花使人想起晋年；洒酒一觞，吟诗一篇。赤城霞光升起，您的精神就在这里。《黟县启圣祠上梁文》我恭敬地说，自古以来人伦分明，先有治理人的人产生；圣人的道理高悬中天，也早有孕育圣人的圣人。自从尼山响应祈祷，孔子便兼有主持教化和主持治理的权力；泗水倒流，显示他代替君主成为师统。苍龙环绕绶带，三千弟子赖此得到提携；赤雀衔来书信，数万年因此受到振奋和警策。然而应当先河后海，星宿都出自本源；又应立足大地来仰观天空。天地覆盖承载之恩不可忘，祭祀华美，岂是父母所能比拟？愿万年开启长久发达的祥瑞；无论公侯王者，历代都应修治独尊的典礼。何况这里是北野的古邑，实为南国的坚固屏障。四面山峰环列，围绕溪流；两条水流交汇，好像织成的绸带。人文世代显达，县邑多有飞盖驰车的英才；地气隆盛，乡里有佩鸣玉的俊彦。然而孔夫子的宫室，几仞高的规模竟不像杏坛；圣父的居室，三间屋宇还未能安置在芹水之旁。荆棘丛生，阻碍众多士人的瞻仰；椽桷倾颓，不能安慰圣人的孝心。何况一行抱负大才，尚存元子冠裳；三命屡次谦退循墙，却独自具备上卿的礼器。婚娶本来就源于父亲安排，于是秀美在昌平孕育；后来老虎长久显著地守备关隘，并且在邹县建立声名。功德确实有所本源，典礼岂能有所欠缺？我族孙正好担任教职，于是请求各位宪官，特意建造高大的墙垣。舍弃旧址而谋划新的建筑，向众人商议，却由一人独自承担责任。屋檐如鸟飞，屋脊如鸟革，焕然呈现阙里的规模；龟伏麟游，宛如淄坛的气象。右边正对圣殿，金声玉振相互唱和；左边靠近伦堂，夏日诵读、春日奏弦从不停歇。前面面对重重山岭，四时山岚长久吹来；后面环绕清洋，一派澄澈水波如同玉带。曲折的水池中生出香气，仿佛传来蓉镜的芳香；山峰正对梓潼，好像映照着桂宫的谶语。这又是向上与地灵相合，向下从人事得到验证。若问候寝居，若进献膳食，像文亲一样早晚侍奉；长安或鸣钟鼓，或设几筵，宣圣的神游也更加接近。凡是与景德相同的礼仪，都听任以歌咏来征验。抛梁东，朝霞灿烂照扶桑，晨光一片红。自从朱色屋脊开启这处胜地，且看石照之中升起深渊蛟龙。抛梁南，一道清流环绕翠色山岚。今日棂星门增添碧瓦，上林传来的春消息又重新探入画中。抛梁西，梁安的画栋与云齐，瑞气可喜，更增胜地声名；名贤结队登上丹梯。抛梁北，剑气与笔花争相吐露光彩，惊传赤色闪电环绕城居；海市楼台胜过兖国。抛梁上，虹霓直冲三千丈；曲江的骏马或许争相奔驰，把柳汁染到宫袍之上。抛梁下，明珠宝玉全都价值无比，银袍都带着玉炉香；将来好把瀛洲…… 谨愿上梁之后，奎星之光远远映照，斗宿光辉相连；周道永远平坦，名士在东序盛大兴起。唐代文章开始变化，有人能够继承左台的事业吗？少圣的谋略，济济人才进入皇家而成为俊杰；追随公侯奋发前行，蔼蔼之中多有王国栋梁。席上垂下三鳣，先生从此升迁了；榜单开列五凤，求学者难道会没有志向吗？碑 《安丰场华周二王神庙碑》我听说，祭祀先贤、利济万物，凡有功德的人，便应当尊崇祠庙；维护风教，凡忠孝之人，功德不会穷尽。因此，一念真诚存在，英灵便能历经多朝而长存；道德救济当时，利益便能彰明于百代。这些都属于国家典制必然重视的事情，也是民俗由此兴盛的原因。安丰是宿莽丛生的地方，历代很少有荐献苹藻的祠宇。至于华王的庙宇，则是郑君首先创建的。华王世代本是谯人，生于汉末，年少时精通经术，本来有扶危济倾的志向；又兼通方术医书，于是多方治疗疾病。他辞绝征召而不出仕，品德具备高尚的风骨；辨察药剂分量，丝毫没有差错。心中存有精妙的医理，能够洗肠剖腹，一丸药便可使蛇虫随时排出；修养性命、消除疾病，五禽戏常常一并施行。熊鹿等神奇功法难以测度，全都保存在陈寿的记载中。无端遭受罗网，最终又遇到魏武帝的灾难。虽然书籍焚毁在狱门之内，令人惆怅丹书秘笈不能流传；但神方散授后世，服用青粘而多有效验。从前魏晋之际，他得到门人吴普；吴普怀念老师的情谊，才开始在芜城祭祀他。近来庆历年间，有土民王某感念神灵庇佑，在淘境另建祠庙。方士和医家前来瞻仰，都奉上醴酒以告祈求；百姓祈愿求福，便杀牲献祭以荐福祉。但祠庙附属于金地，起初祭器不能专用，而且错杂处在尘俗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