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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柳塘外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柳塘外集》四卷，为宋代释道璨所撰。道璨字无文，姓陶，南昌人。咸淳年间曾主持饶州荐福寺，另有《语录》传世，所以此书以“外集”为名。佛教以佛典为内学，以儒家书籍为外学。道璨的诗篇幅颇为狭窄，未能完全脱去僧家诗的蔬笋气，但短章绝句也能善于发挥自身所长，时常有清新可喜之处。如《题水墨草虫》《陈了翁祠》《和恕斋》《濂溪书院》等作品，无不楚楚可观。沙中淘出的金屑，当然也不应抛弃。杂文中《送一侍者序》一篇，是写给日本僧人的。考察《宋史·外国传》所记，自宋太宗时奝然入朝，后来多次有倭僧进贡，直到南宋南渡以后便不再见于记载，只记载了几件其国船只漂到宋朝境内的事。到嘉泰三年以后，就完全不再记述了。这篇序作于淳祐戊申年，称此僧离国六年，一天将要东归，推算他来宋应在淳祐三年，大概是为求法东来，并非充任贡使，所以史书没有记载，并不是遗漏。全书共分：诗一卷，铭记一卷，序文、疏、书一卷，塔铭、墓志、圹志、祭文一卷。宋代以来各家的书目都没有著录它。本朝康熙甲寅年，释大雷才访得旧本，释元宏、灯岱于是加以校订并刻版刊行。此书虽然出世较晚，但考察它的格调和意趣，确实是宋末江湖诗派的风格，并不是伪造的。考察吴师道《礼部诗话》，已经收录了他的《题苏堂竹》一首，可见宋代确实有这个人。推想他当时名声不大，只是在佛教内部相互传抄记录，所以经过数百年才重新见于世间。乾隆四十三年，月防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柳塘外集》卷一，宋代释道璨撰。五言古诗。陪山泉登芝山，和文正公旧韵 把小土丘看作高峻的山，眼界竟然这样高吗？抬头看，天空就在上方；四面的景色都来到眼前。年纪渐老而多病，防山又来了一回。所有景物都供我写入诗的世界，雨后初晴的景色为您展开。水月轩 江水清澈得看不到底，江上的月亮明亮得像洗过一样。打开轩窗，清明之气扑面而来；道人也清澄到如此地步。春风吹不动江面的波浪，春云也没有载来江头的雨。天地没有尘埃，长夜还未结束；轩中只有自己的影子可供照看。我在漫长的风雨之夜来到这里，连水和月也都忘了，不分内外表里。笑着拍打栏杆问老法师：究竟是水在月中，还是月在水里？题咏物初的蕙兰 花朵虽短，秋意却悠长；神韵清远，颜色并不繁多。笔端带着西风，兰花的国香还没有消尽。仙巢海棠洞 领着客人坐在花荫下，让客人斟饮花上的露水。先生自有自己的家，春天把八方荒远之地都当作一扇窗户；凄清地遥望前代贤人。一枝花看尽世间的变故，仙鹤车驾还来不来呢？东风吹到了日暮。野水横舟 远看它只像一叶轻舟，走近了才知重如万钧。天风吹不走它，世间的风波也摇不动它。送尽了千帆飞去，能够渡过河流的人已经没有了梦想。月色清冷，蘋花在秋风中；这份兴致只有白鸥可以共同领会。月窟【三题为徐竹堂吟咏】凿开混沌，孔窍豁然显露出天地的根源。举起瓢来斟饮桂花浆，伸开双脚踏上昆仑山。澄澈之中凝聚着一个精微的存在，照见自身之外并没有天地。我想跟随它游历，但云雾深重，进去没有门径。兰溪夜泊 我乘船泛游浙西，夜里停泊在兰溪岸边。坐在船篷窗下不能入睡，县城的鼓声在半夜响起。桥上赶集的人来来往往，一直喧闹到天亮。这样日夜操劳，竟抵不上别人一天的饭钱。盖着旧毡正睡得暖和，却有人关门嫌夜晚太短。赠观妙道士 妙处不能用观照来把握，凡是能够被看见的就不是妙处。它幽深无方所，冥然没有任何征兆。我观求它三十年，力量用尽也不能彻悟。等到心念防守之时，忽然欣然一笑。碧桃晚开花朵，黄鹂在春日白昼鸣唱。伟大啊，众妙之门，正是老子亲自传授的。题源虚叟《庐山行卷》胸中有一座庐山，笔下有一座庐山，窗下有一座庐山，眼中有一座庐山。离开庐山十七年，在这一天之中又见到了山。诗韵险峻，足以使鬼神胆寒；语言精妙，仿佛打破了上天的吝惜。我永远怀念那位防山人，只恨不能和他一同攀登。抚摸着青石砚台，背负庐山而来，实在脸皮太厚。天风什么时候吹来？我想乘风向西返回。题于潜西菩兼山阁，参寥受业之处 青山就在屋檐前，容易看见，却很难真正认识。玉石有破碎的光气，泥土也有本来的色泽。平生纵览万里的眼光，都寄托在这千丈峭壁上。云在运行，山仿佛要移动；云雾深处，山色更加青翠。动与静本来同出一机，兼容并处贵在自得。心外没有青山，身外也没有《周易》。怎样才能认识这位山中人？只能倚着栏杆谈论那尚未画出的道理。题会稽孙竹阁望梅亭 梅梁山在屋东，梅溪在屋西。抬头向东西两面望去，古人的意趣映入双眉。他人陷于水火，我也如同陷于水火；他人挨饿，我也如同挨饿。伟大圣人的心，万世都同出于一个根本。真诚明达与外物欲望，在方寸心地之间分出界限。就像火一燃起便迅速蔓延，泉水一涌出便流向远方，仁心的扩充没有边际。禹又是什么特殊的人呢？应当及时勉励自己。和雨崖吴提刑在雨中陪母夫人登鲁公亭。白发映着黄花，傍晚时分漫步在幽静之处。哪一年才能乘五彩祥云，从三神山屿归来？膝下承欢的人历经千载，富贵与儒者的清素同样可贵。西风吹来，天地已入秋；细雨笼罩江城直到暮色降临。酒意酣畅时拍打栏杆，因忧虑时局而生出愁绪。令人怀念平原公，他孤忠的心正是我所共有的。再次借这一臂之力，但日月流逝实在太快。喜雨，呈给梅石赵都大 长久干旱使天地焦灼酷热，仿佛超出了秦法所能惩治的范围。一场雨在半夜到来，正如汉兵从丰沛起兵。万物都吐出郁结之气而恢复生机，脱离灾厄和忧患。国家有像天人一样的贤者，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弟。心中的香气直达九重关阙，化作密布的云彩。生机遍及一万里，其根源正直在方寸之心。老农们相互说道：“天一亮放晴，就坐在牛背上吧。” 寄题瑞昌簿防景苏堂墨竹【有序】苏东坡因黄州改任汝州，和苏颍滨在高安分别，经过瑞昌亭子山，在石壁上题字，并在字旁画墨竹叶；直到今天，环山的竹叶上仍有墨迹。王北麓任瑞昌主簿，把这些竹子移植到官署，题写堂名为“景苏”，因为这里正是主簿东坡夜宿的地方。一片竹叶又一片竹叶，世道经历了多少次翻覆？一笔题字又一笔题字，书法的血脉仍要接续。亲眼见过苏长公来到这里，他的气节一丝也不肯弯曲。竹子如果见到公和北麓，难道不会觉得羞俗吗？回头看看熙宁、元丰年间，有几个人面对这竹子不会惭愧？翰墨正如竹子的枝叶，德化也能达到草木。长公有深远的用意，这件事就托付给北麓。和《卧龙招隐吟》【孔明这位卧龙在南阳，朱晦庵这位卧龙在庐山】武侯和晦翁，千年间的两位名士，各自凭一臂之力，足以镇定百世的浮躁。他们的神魂遨游天地之间，有时留在山中，等待有才德的人驾车前来，抒写幽深的忧思。水流过山崖，花朵开放；山野空旷，明月映照着秋色。桂树的影子团团，幼鹿呦呦鸣叫。献上满筐秋菊，斟饮满瓯花茶。两位老先生来不来呢？我徘徊着停住归去的车马。和梅边汪提干 我梦见会稽山阴，繁茂的树林映着修长的竹子；鉴湖八百里，眼睛看着都装不进一捧水。统领天下清雅之趣，这种快乐只有梅边独自拥有。我几次想驾车前去，在云根之下连夜同住；山野空旷，秋月明亮。安期生还不可预知，蓬莱的海水已经清浅，提起衣裳便可一同往来。径直拜访蔡少霞，不等青童来遮盖，共同起草新的宫殿铭文；格调高雅，语言圆熟。和童敬重 空山中木叶飘落，我坐着观照不二之门。茶香留在舌根，甘美可口，直接探寻天地的根源。两袖带着江海之风，眼前见到了您。十年戎马之间，没有写出诗文。追求俸禄是士人的常态，但只要守住一分廉洁，便能减去万般妄想。六经就在日常生活之中，议论它不必漫无边际地深谈。亲身实行哪怕只有尺寸之功，也能发出万丈光焰。世间风波容易使人沉溺，除此之外再没有保障。潜上人求题《菊山》具郎号称菊山，秀美的颜色已经衰败；潜郎号称菊山，清幽的香气却充满衣襟袖口。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东篱，万古只有一个重阳。极其喜爱陶渊明，伸手采摘也装不满手。后世人不懂得秋天，多半只守在篱笆边。灿灿如万两黄金，玩赏它难道能长久吗？西风很容易使花朵衰老，回头一看已经像扫帚一样枯败。因潜郎而想起具郎，眼泪流下来如同苦酒。送愿上人经过雪窦山，并呈给弁山 去年无准圆寂，今年痴绝又离世。两位老人都是百世师表，一旦离去，天地之间只剩空寂。玉磬和天球，满耳都是新的声响。堂堂万钟般的巨鼎，横列在乳峰山上。愿上人也从天台来，双眉仿佛拥着青色山嶂。要去见乳峰山中人，不要把自己当作奔波的行役之人。碧树映着明丽的秋花，香气随藤杖吹来。四十围粗的长松，悬挂着一千丈高的瀑布。到门相见时，请替我问候他是否安好。雪菊【并序】山泉园中有一种雪菊，要等大雪盛大时才开放。今年雪只下过两场，雪菊还没有开放。山泉作了一首诗，我依照它的韵作诗。

译大雪也冻不死它，秋风也吹不开它。天地之间有这样大的空间，它承受一气而顽强地孕育生机，在根本处等待阳和之气返回，愿意同梅花兄长交游。它对着一笑，霜雪便堆积起来；六瓣雪花已经飞舞。花朵枯槁憔悴如同根茎，地下却藏着返魂香。花英鲜明，至死也不摧折；老仙般的造化之手，精妙处能夺取天地化育的胎息。唤醒万两黄金般的花朵，桃李全都只能充当奴仆。对着花朵向老仙斟酒，这样的高雅情致谁能陪伴？东篱有佳人，万般招呼也请不来。坐在圆常江天轩听谋西江给众人开示。三洲彼此相接，断开的地方直如刀割。中洲二十里平坦的沙地，洁净得像刚刷过。云散开，天空向四面低垂；雨停后，群山只剩一抹轮廓。三万顷碧绿的水波，任凭渔翁划船拨开它。窗户之间，道人巧妙地加以点缀；我来到这里，舍不得离去。倚着栏杆，手腕几乎要脱落；草色青翠，烟气缓缓升起；柳树静默，浪声哗哗作响。天风驾驭着沧海，奔腾冲突，无法遏止。欣然见到这位老人，他的诗句险峻，使人的眼睛都活跃起来。我想逆流跟随他而去，可是水深，春岸又宽阔。记梦 我从未认识灵溪，却梦见自己走向溪边。溪水绕着屋头流过，桥通向溪上的道路。轩窗正对着水面敞开，清水中有无数石头。僧人请我煮茶并作诗，茶香飘来，竹子正对着门户。花笺染着浅红色的晕，霜毫笔脱胎于兔毛。我提笔信手书写，笔势峭拔而含有韵致。放下笔后高兴地告诉客人，眼睛明亮，连沉重的痼疾也忘了。梦醒时秋意铺满床榻，残月挂在庭院的树上。我患病二十年，仿佛万花都在浓雾中飞舞。梦中能够写楷书，是因为我的心念所致。人生哪一个不是梦？百年也同样只是寄居。于是想驾车前去，靠着溪边搭茅屋居住。只怕秋雨到来，溪水变深，无法渡过。赠明侍者 好诗不在音律形式，至高的文章也难以用言语说明。学习它没有别的诀窍，首先要使心中的道路断绝。孤独端坐，送走清昼，把一切事情都交给自己的笨拙。这样坚持三十年，大巧自然会显现。万物都奔赴陶铸锻炼，各种奇异事物都来请求提携。兴致一来忽然运笔，精妙之处前代圣哲也不能相比。自古以来的文人墨客，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秘诀。明侍者，你从江南来，俊逸之气正盛。乘潮观看海门，进入越地探访禹穴。必须从言语之外参悟，不要只在纸面上偷取。这个方法我一定要保密，只为你稍稍泄露。千万不要告诉世俗之人，只能自己欣赏。吴太清有远行之役，作诗寄别，依次用原韵 宇宙都收入八面窗中，以芙蓉裁作衣裳；双眼悬挂着万古深沉的栋柱，书籍传来香气；笔端只有方寸之地，却要写出使天下清凉的文章。其余之事也可以演绎雅正，纵然颠倒奔走、挥洒错落，也不妨碍；各种奇异斑斓的事物排列出众多芳香，气焰压过牛宿、斗宿，哪里只是万丈光芒？可笑那些儿女辈，白白在茫茫歧路上奔走；秋风中三尺宝剑，尘土却压在天下。砍掉月中的桂树，要趁两鬓尚未苍白；我想举起北斗星，斟饮椒桂之浆。文章这条道路，在泰山面前也不过像一根毫毛；从洙水、泗水直到伊水、洛水，文脉的波澜正浩大无边。多少逆流而上的人，提起衣裳又回旋而去。谁知道方寸之间，一叶苇舟也完全可以航行。吴夫子，努力吧，这件事应当不要忘记。踏雪下云居山，住宿崇寿寺，寄诗给草堂 离开山中三十年，再见山时双眼都被映得碧绿。山神为我到来而高兴，一笑之间便变出奇异的景象。万花纵横飞舞，山的颜色也随之变幻错乱。圭璧般的山峰从大地上升起，自在地处于群玉之国。离去的兴致纷杂而不肯停留，落脚之处积雪深深没过膝盖。冰雪冻合，山坡有长有短；石头阻挡，道路崎岖倾斜。攀登时脚步还未站稳，失去重心便跌下几尺。平生穿着江海间行走的木屐，常常忧虑天地太狭窄。站立之处贵在稳密，取道贵在径直。只要缓步前行，不在于多用力。只把抵达作为期限，半途怎肯停息。不一会儿到了山脚，平坦的道路便随意行走。回头看走过的路，青色峭壁倚天而立。最爱山上的云，长年抱着幽深的岩石。它能承受如此多的清寂，使我一夜之间遥遥思念。和郭澹溪 秋气进入我的窗户，秋风吹动我的衣裳。可爱的人从溪上来，言语精妙，齿颊之间仿佛带着香气；余味直透肝肺，散作六月里的清凉。苦心吟诗有上天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譬如丛生的兰花，无人欣赏也自然芬芳。明珠遗赠给我，光彩灿烂，照亮乘车之人。疾风驾驭沧海，世间风波正茫茫无边。老成的气概覆盖九州，衰老的眼光却局限在四方。黄尘遮暗长淮，蒹葭一片苍苍。在马上醉写檄文，举起瓢来斟饮天上的琼浆。云层散开，帝星明亮；妖星的光芒收敛。长江像磨刀石一样平静，鸥鸟在浩荡水面上飞翔。在东湖边照看自己的影子，抬头看白鸟横空飞翔。钓竿拂过珊瑚，清凉之意充满归航的船。到了海上得到明月，请寄给我，不要彼此忘记。送西苑径上人去见深居冯常簿，请求寺院记文。西苑在宝峰山麓，占地宽不过一弓。梵宇高耸入青冥，与山峰一起增长。雄伟的寺域不知从何处而来？把四方之地都包举归入疆域。楼上的钟不敢鸣，因为僧人要赶到邻寺去撞钟。它有铁石般的姿态，直想把文章写给上天。天高得无法呼喊，虎豹守卫着九重宫门。六年行走在长安道上，来来往往如同飞蓬。云层散开，太阳正明亮；枯死的草在春风中生出花朵。青山重新归于掌握，狐狸和兔子的踪迹全被扫除。鱼鼓发出新的声响，松树桂树恢复旧日容貌。掘地寻找泉源，锄除荒草整理菊花丛。桃李同在一家之春中，万古以来没有不同的宗旨。玉石般的色泽照耀十丈，秀美滋润，洁净得像磨砺过。大字碑文要交给谁来书写？是千载之后的深居老人。后世有人来读碑时，病眼已经模糊朦胧。为了这块碑停留三夜，躺卧着听寒岩上的松声。七言古诗 和萧太山韵，赠相士李月斋 您的心明亮胜过月亮。广寒宫虽有殿宇，却没有城阙。不必再服九转丹，您的目光射向人时冷得如月光。凌烟阁上的公侯画像，未必肩膀真有山那么宽。玉川子那样的地上虮虱般的臣子，未必不是文章出自此人之手。您的眼睛明察如天，连不夜之光也输给月亮。月斋的声价自有其高处。和沧洲尚书送坦上人 脱下貂蝉冠，换上章甫冠；十年间出入于朝廷公卿的行列。天门重重九层，虎豹凶恶。手里携着谏章，回去关闭门户。白鸥浩荡飞翔，沧海波阔无边。冷眼看诸公经营三窟，庭院无人，春日漫长。还记得过去频繁往来，平生眼中从未有过机心云。建安年间余下的文士，不值得一吞；剔去枝叶，便可看见根本【这是沧洲的话】上人将用什么来报答您的恩德呢？题饶德操、关子长《紫芝诗》诗轴 郭家的墓田上，土中花色碧绿；紫芝盘曲生长，足有一尺多。雨水淋漓，像泪水一样浇灌，种下它便能长成，却不知道春风有滋养生长的力量。晴云洁白修长，依傍着远处的山岭；雨后明月光芒灼灼，悬在山崖背阴处。苦心培植的实竹有谁欣赏？青山重重，黄泉深深。两位先生落笔如在九天之上，使潜藏的德行发出千丈光辉。这幅诗卷长留天地之间，灵芝万古也不会有恙。送诚上人 长安城头秋日昏黄，长安道上秋风清凉。游子思念母亲，从禅定中起身，卷起一领僧衣，乘云归还故乡。七月八月，走在吴楚道路；十里五里，都是东南疆域。遥想你们母子相见的地方，篱笆边黄花盛开，晚风吹来幽香。我母亲今年六十四岁，千丈白发应当像沧浪水一样。石田茅屋，我还未能归去；西山不知多少次映着明亮的斜阳。因送你起程而深深反省，天地辽阔遥远，愁绪茫茫无边。他年你来寻找我，请不要忘记；杨柳正对着门，水已涨满池塘。题善住阁 阁前溪水潺潺流响，阁后山色空旷而高峻。想取它取不得，想舍它又舍不得；善住道人就是这样观照的。浩荡春风充满天地，飞絮和柳丝没有固定的去处；离去没有所到，来时没有踪迹。善住道人就是这样安住的：有所安住，就成了守株待兔的蠢人；停止流动，就如鸟栖息在芦苇上。无所安住，就成了漫无边际；空中的踪迹，就像镜中的影像。道人一笑，声音如璨玉琳琅。住也不住，我已经忘了。闲倚栏杆，春日白昼漫长；眼看白鸟浮在沧浪水上。题和山推篷看梅

译沙头传来寒冷的声音，钻入芦苇；沙岸边暮烟蒙蒙，湿润得像带着细雨。稀疏的梅花明亮地开在树梢，吟诗的人却卧在船篷底下。彼此相看一笑，大江横在眼前；白鸟不飞，天空仿佛就是水。逃禅的英魂隐没在九泉之下，纸笔之神却能将他呼唤起来。横斜的枝干倔强挺立，不肯屈服；孤高的姿态玲珑清洁，如同洗过。春风吹满面也吹不开它，冰雪满身也冻不死它。岁寒中的心事有谁知道？大概正像和山这位隐君子。我有驾扁舟、披蓑戴笠的盟约，却落在吴地尽头和楚地边缘。今夜挑灯不能入睡，免得你来梦中寻找我。寄题赵山台莲花方丈 四面墙壁纵横都不过十尺，门正对着若耶溪。碧水映着如画的山色，朦朦胧胧；风吹来香气，绿色窗纱明亮洁净，浮动着秋色。室中有位诗人，面容如白玉，饮露沐芳，朝夕如此。面对轩窗高坐，眼波横流；只允许诗人进入室内。和郑半溪 您是词林中的丈夫，安晚氏笔端仿佛长着一张嘴，能吞下其他文士；阿戎在旁边，也横着笔头。万言文章还不值一杯水，文辞对于大道只不过是毫末，白白劳苦了一生，使两鬓苍白。落花结成果实，愿自己【缺】和腾可赵司户 可爱的人久别之后重逢，欣喜地迎接，分坐在南窗下。清晨放晴，竹林里有许多景物；如果没有这些时光，就没有这样的快乐。梅兄一笑，让给他清雅的字，像晋人的书法；神韵丰足，诗比唐人之语更加精炼隽永。《韦编》自有真实滋味，还应当分给我一杯羹。赋张寺丞的樗寮 樗寮先生是千载难得的士人，草木之中有谁和他气味相投？外面没有刀斧来砍削，内心自有冰霜而不衰老。上林苑中气色红紫的花木纷纷盛开，我自己却无心追逐桃李。苏秦、张仪纵横捭阖，鲁仲连却不因宠辱而动心。栋梁之材高耸耸地进入阿阁，我自己却无心成为杞梓。杜乔、李固遭受党锢，罗网却不能牵累徐孺子。故家的高大乔木，百代之下仍有这样的孙枝能够遮蔽成荫。抛落外在的英华，栽培根本使它深厚而不朽。圣贤的事业，如祭祀用的牺尊一样，青黄颜色反复变换。眼看世事如同醒醉交替，只愿您善自保全山林般的姿态，把清风留在天地之间。樗寮生日 长庚星流溢出千丈多的光辉，斗宿以南的夜气浮动着明亮的光。晋唐以前的古代人物，翩然乘风降临大荒。平生厌恶做官，不喜欢仕进，自己作《招隐歌》住在山中。亲自在后园掘地种梅，山前多种老梅树。岁寒时的心事如梅花一样清幽，沧浪般的白发也被梅花映得明亮。有时指着花对客人说：这是我家的亲兄弟。京城春风中桃李使人沉醉，转眼间纷纷都付给流水。只有梅花禁得住清寒、耐得过后来的霜雪；幽独的姿态何曾有过这样的花？今年枝头结了果实没有？若结了，黄金般的果实应当累累挂满。想来白日渐长、庭院寂静时，它时时绕着枝条，仿佛母鸟哺育小鸟。摘下来不必拿去调和鼎鼐，姑且叫麯生来照管。随意一醉便如同千年，莫让东风把酒意吹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和余山南佥判《清溪观荷》东风已经衰老，南风正急。浮艳的花蕊和花朵，含着露水哭泣。翠袖盈盈的荷花从水面而来，彼此相对，像美人站立如玉。轩窗中发出一笑，双方都为之动容；彼此同样拥有冰雪般的踪迹。明珠散落，不论斛斗多少，清溪都化作骊龙的宫殿。大江以东、北山以北，时新的妆饰全都黯然失色。古人的心意只有一寸，有谁能够知道？傍晚来到江上，几座山峰一片碧色。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也容不尽胸中的春意。濂溪喜爱花，我喜爱叶，这种心意难以轻易告诉别人。探寻胜境，来到幽深之处；两眼凝视，天地仿佛缩小。不离开枝叶，便看见花和果实；红白花朵纷纷，痕迹仿佛扫过。膝间不放置无弦琴，酒的清浊随时自己斟饮。兴致寄托在八方之内而超然物外，身体处在水流花香的世界。绿色云气缓缓升起，拨不开它；快乐之地究竟能有多大？茎内贯通、茎外挺直，实在奇绝。一句话便能使千古的迷惘觉醒。二百年以后，谁来传授这门衣钵？清溪滚滚流通濂溪。五言律诗 和陈东庐提干 因忧愁而白发，时时思念家乡，天天想着归去。春天经过时询问行李，隔了一年整理出征的衣服。夜雨翻动书屋中的书卷，秋风吹拂钓鱼的石矶。叮嘱旧日的童仆，把微薄的苔痕拂拭干净。和吴山泉知府 时局动乱以来，有谁来访古？手拄杖、穿着鞋，来到竹边稍作停留，实在足以入画。闲谈也自然有文采，长者的话仿佛千载流传；可以作为百年之后的墓志。庐山脚下寂寞清幽，只有您独自前来寻访。和冯叔炎《梅桂二首》色彩和香气都属第一，知己便是华光。风味嫌它流于肤浅，精神贵在含蓄收敛。一生虽然怀抱孤高，千古之后却流芳不绝。若论调和羹汤的功用，还要让它多占一天。风露透过枝叶，团团翠色铺满山坡。只要秋日的思绪充足，不必月光特别明亮。《离骚》中的隐士有谁来招请？山空寂寥，便独自放声歌唱。故家中善于射策登科的人，折取此花不要错过时机。和致轩送余魁 眉睫之间便有功名气象，笔端自带天地间的春意。谁知道内心思虑的艰苦？只是与圣贤相亲。滋味淡泊却有真正的快乐，眼界高远，古人也没有可比。夜里在金鸾殿值班，坐着听更漏声频频响起。哭冯深居常簿 乘着居宅漂泊在江湖之上，两鬓萧萧，已经斑白。只知道衣服可以典当，却不嫌客人来得多。文章富足，家中自然安稳；名声很高，实际又怎么样呢？身前身后的种种事情，使我悲伤地唱起歌来。致轩赵使君带领宾客和妻子儿女入山，依照原韵写下即事诗。戴家的住宅在湖上，靠近城市却有山林之趣。雨水充足，四郊湿润；云层低垂，整天阴沉。竹子稀疏，翠色因而减少；松树年老，却承受着深厚的春意。留下这间行窝居住，楼头午时的漏声渐渐沉寂。和致轩赵使君午日读《离骚》君王的爱护并不均等，不信就去问江边的人？但这一江流水，却能知道千载以来的人事。鲁仲连宁愿蹈海而死，百里奚也能忍辱。秦国先死去的人，依傍兰草白芷，仍然是那不改变节操的臣子。七言律诗 西湖除夜 我又来到京城，看新年的景象；细细咀嚼梅花，吞咽清冷的泉水。母亲还在家中，年纪六十岁；孤儿客居在外，路途相隔三千里。身居东海苍茫的波涛之上，心却在西山落日的边上。碧窗朱门，杨柳堤岸，不知道哪一年才是归去之日。送松冈黄提干 像您这样的人物，哪里会久被埋没？品行极其和平，处事却极其严正。无心追求俸禄，常常想着离去。坚持正直之道，岂肯因为嫌疑而回避？学习务求亲身实行，只怕有所失误。未做官时贫穷，却不谈自己的廉洁。书本边自有广大闲暇的田地；从今有了嘴，只学习闭口不言。和恕斋吴提刑《秋阳庵居》斩断人间的名利尘埃，横塘深碧，仿佛新坟。霜天的月亮忽明忽暗，竹屋的云气随意开合。风雨之夜相对而眠，勉强还值得欣喜；天地间的万事，却不堪再听。栽松种竹是闲暇的功课，其中一半却是为了忧虑时局。

译和邓讲书 杨柳阴阴，水在远处一涯。无边天地都收入窗纱，土台阶经过雨水，苔藓生长得润泽。竹林小径无人，野草自会开花。圣人境界的功夫，期望我亲身站立其中；吟诗的生活，依靠它成就一家之言。昨夜梦见泛舟沧浪水，两袖都是清风，垂钓在岸边沙地。祝贺恕斋升任兵部侍郎 面容没有衰老的气色，精神清明。您从南海归来，还没有安顿成家。不要说山中没有宰相，要凭宽恕之道建立功名。云中聚集万骑，西风正急。月光浸照三更，夜间更柝声清脆。谋划国事，必定知道长远的策略；鹓雏不会栖在朝南的旌旗上。和谢君泽题《弋阳桃花寺》，并凭吊郑盘翁。一曲清幽的山溪，十二峰界限分明，常常安置在画中。千年药灶与云气一起温暖，五色丹光穿透整夜的寒冷。魂梦不来，是因为怀念好友；山中居住能够长久，便如苍老的松树。葛翁的面色红得像染过一样，不信就看看桃花树上的颜色。和杨在轩剂院 箭射之下曾亲自射来一只天鹅，披着蓑衣冒着风雨从霅川归来。近来的诗不随唐诗声调改变，燕居时的衣服多按晋人的样式裁制。在竹屋中遇见僧人，闲来煮茶；在梅边带领客人，习惯于举杯饮酒。终究有一天要连夜值宿金鸾殿，来试验自己平生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华。和君泽《谢主簿》众人纷纷拂袖而去，在桃李竞秀的场所中声名骤然显赫，便急忙收敛锋芒。春风尚未能解我瞻仰你的容颜之愿；落月之下，我长久思念，思绪充满屋梁之间。十年研习《大学》，内心独自苦苦用功；一旦登上天门，便日日争辉。兄弟的德泽传留千载，诗书的教化流布人间，染得草木也带着芬芳。和耕道赵制干《与贾秋壑同科》家在芝山附近，靠着淡湖；住在城中，清幽得像隐士的居所。凌烟阁上，同年中有人名列其间；光范门前，却没有一封信来。言语说得多，容易招忌；谋求自身安处，权术多少也不嫌疏陋。人生若能在闲适中度过才好，官位冠冕又何必苦苦把人拘束。和谢君直《新除史馆检阅》已经很久了，常戴着峨峨的獬豸角冠，却还没有应召登朝。史官班列中的名声很高，自然难以推辞离开。才华如此广大，怎么会甘心闲居？斋阁中不必悬挂红色帷帐，只须保全精神，留待登上蓬山。闲散之人的梦已经飘落到沧浪之外，白鸟在昏暗的天际飞去，再也没有回来。和山泉《喜雪》雪花随风高低自在地飘吹，纵横万里，有时急，有时迟。园林顷刻间生出春意，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奇景。它深入重城、悬垂在防守之处；不持一寸刀刃，也能使号令通行。夜来竹外的积雪已经盈尺，冻坏了梅花，却没有人知道。和春谷赵泉使《贺端斋赵宪使喜雪》蕊宫仙子降临明湖，剪水般的雪花仿佛桃花，又像滴落的酥油；洁白无比，是天下的祥瑞，光明一片，恰如剡溪的画图。园林早早迎来春意，又何必嫌它来得太早？宫门上空云彩散开，也不用呼唤。这里离天不过一尺五寸，足以笑看那上界寻找元都。和菊隐陈知县《西庵有感》【并序】连半句话也不曾提到，诗仙翁离去已经超过一年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办完，所以替我修作最后的供品吗？我平生在梦中所作的诗文，一句话也不能回忆起来，唯独这首诗还能记得六句。唉，这也真是奇异啊！回想往昔，感慨生死，含泪写下它。轻云卷着雨越过屋檐，杨柳池塘间响起一片乱蛙声。四壁映着月光，春夜漫长；一年中的风物，此时最为美好。诗写到清淡之处，工巧反而稍退；心境达到平和时，语言便不夸饰。睡眼惺忪醒来，人已经不见，杏花的疏影洒满窗纱。七言绝句 呈上安晚节丞相三首 丞相归来，躺卧在旧日山中；功名虽然美好，却不如闲适。先前向北眺望中原，只能让目光追随着沧波中的白鸟。比独鹤清白，比梅花清瘦；小袖春衫，裁剪得如晋代样式。推着柴车出行，人们也不指点议论。前身曾经住在洛阳一带。每天吃饭何曾花费万钱？只是用苜蓿来供作春日菜肴。俸禄余下的钱不用来养肥仆人的马，留下来买座青山，任性地观赏。迎晦静汤先生 从前九重关隘守护天门，如今已经无心恋栈，便走出山来。天地间的春风闲不下来，又带着桃李花木播种到人间。寄给无闻知侍者 手里拿着黄花，等待约定的归期；孤山雪后，正是早梅开放的时候。春风不管人是否守信，又要把花香吹到北面的枝头。题水墨草虫 蜻蜓低低地贴着豆花飞翔，纺织娘无声地抱着竹枝。想起西湖烟雨之中，小园清晨独自漫步的时光。过桃花寺怀东叟 主人离去之后，客人又来经过。炼丹灶台重重叠叠，被薜荔和女萝锁住，满院都是。碧桃花寂寞地开放，春风也不像从前那么多情。疏山问竹 坐下来面对青青翠竹，仔细地看。分别以来，姑且欣喜它还平安。山中岁末，风霜严酷；不容易保持孤高的品格，却能耐得住寒冷。立秋 碧绿的树木萧萧作响，凉气回来了。一年的情怀，到此时才舒展开来。篱笆下的木槿花，预示秋天的消息很早；还有牵牛花，已经爬上竹子来了。睡起 青青的岸边野草，比袍子还绿。雨后江水上涨，已有数尺高。庭院白昼变长，春日睡意终于满足；幽兰花下，拿起《离骚》来读。秋思 草根间有无数蟋蟀鸣叫，月光照得梧桐树上明亮。庭院中没有人，过了半夜，我独自拿着团扇绕着台阶行走。国祥斋中晚坐 炉中的香烧完时将近黄昏，风雨潇潇，我懒得关门。听见稀疏的钟声从树林后传来，原来是上方的道士正在朝拜元始天尊。过舅氏宅 墙头的杨柳老了，已经没有枝条；门外新泥淤积在旧泥之上。因为看见孩子们骑竹马，便想起曾随母亲北归的时光。超师房 山岩上的桂花开放，满院飘香。青莎叶底，有蟋蟀鸣叫。人家只住在西林中，鸡犬声里又到了夕阳西下。悼延庆教僧 青色的灯火照着夜里的佛堂。诵经辛苦的人，年纪轻轻就去世了。白莲花在秋日池塘上开放，谁还住在池边那间旧房里？送薛野鹤子侄经过洛阳去见秋壑制使 笙声和鹤影伴着孤云，寄宿在子围，写下诗篇。阿买已经能够作诗，往日的先友如今还有谁尊贵？红叶如花开放，正有杜牧的风致。和南屏汤司户 望断南屏，目力已经用尽。吟诗时却看不见玉璁珑。白昼漫长，十二栏杆之外，谁和我共同承受满院槐树间的风？寄题高大清东村 浮花浪蕊容易凋零，看见桑麻，眼睛便觉得青翠。扛着锄头归来，春日白昼漫长；在案头重新读《相牛经》。和蔡提干二首 新作的诗吟诵起来痛快，哪里还需要增添什么？八月秋风，仿佛乘着万里木筏。海上的诗人中，没有谁能与之并列；分明如春雨过后，满池都是青蛙声。灯花落尽，独自倚着栏杆。四面屋檐下风雨不断，长夜漫漫。也知道要像范仲淹那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先天下之乐而乐；并不是在推敲诗句，而是字还没有安妥。和吴山泉《万竹亭》风流不减晋代诸贤，冰雪般的精神已经令人凛然。年末不要让冰雪更加盛大，任凭明月照在青天之下。陈了翁祠【名瓘】一扇窗里南方的阳光照进来，芬芳的祠堂中空自忧国，两鬓只剩缕缕白发。早知王安石变法最终成为绍述之学，平舟真该后悔没有采用元龟的意见。和恕斋《濂溪书院》二首 满眼都是青山，满面吹着山风。谁说太极只在图中？晦翁离去以后，僧人也很少来了。空堂长满青苔，晨日渐渐融融。洙泗一带渊源深厚的水流，一溪都被绿色苔花铺满。考亭的碑旁白云散尽，青山显现；一卷《通书》尚未抄写完。和题洪内翰《野航》

译学海无边，心中自有谋划；天风吹满船桨，有时前去，有时停留。庆源以后，文脉的波澜渐小；我老在湖边，陪着一叶月光下的小舟。题信国墨梅 太能忍受冰霜，仿佛老守玉关。北风吹满面，也不知道寒冷。无边无际的生机，连上天也难以泄露；却教人从纸上看见春色。病起和徐处士并寄致轩二首 躺着听说碧桃花已经开放，病后起身，心情只属于自己。既然报知春风也没有别的可做，便叫童子洗净鼎，煮新茶来喝。研读《易》年深日久，眼睛容易昏花，但剩下的心力还可以用来作诗。白昼漫长，又有幽深的忧愁之病；写完《兰亭序》，品饮建茶。读陆云《西志》供定城墓有感，书呈子勉总干三首 汲水太多，井水因此浑浊；割葵菜时放开手，反而损伤了葵菜的根。既然不能误国，宁可归去；这样便无愧于忠宣，也正可直下归于孙氏。回到家时稍晚，两眉紧皱；正直之气盘曲郁结，吐露出来却还未伸展。只是遗憾青山早早埋葬了他的遗骨，使他不能亲眼看见洛阳人。一只小船从东边来，而您已经成仙。正午的花柳为谁娇艳？深深培植根本，保存生机；把握住春风，还有阿连在。和陶渊明祠 一寸归乡的心，只有酒知道。门前的官道正是危机之道，旁边也有人归去，却不像先生这样真正归隐。和庆兄《览镜》骨相清瘦，瘦削的身影流露诗才，却不能写得工巧。满面羞惭，镜中新添的愁绪没有一处不是；只是因为吟诗的事情，愁思又聚上眉头。和《红梅》姑射山的真人绽开笑脸，哪里肯让容色沾污香腮？仙人曾经走过桃源，引得春风吹上脸来。怀旧业 云朵布满空阶，书籍堆满床榻。打开门，迎面就是清江。很久没有观赏梅花的影子，庭院中一扇窗下的月光也闲置了。投笔 无心整理栏杆，笔头的春意疏淡，懒得听任它达到十分；留下半生挥笔作文的手，在山崖前无事可做，学习耕种云气。为邓子煇赋《拙斋》历尽风波，学会了呆拙，完全没有什么本领。懒得开口，门前却不嫌客人频频来访。若想学聪明，就不要进来。钓台 汉室的兴亡，不过是一聚尘土；山河社稷，几番改换。唯独七里滩头的流水还在，只属于严氏，不属于世人。《柳塘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柳塘外集》卷二　宋代释道璨撰写铭文 《砚》【并序】姜叔坚是临川人。他的祖父平圆公收藏的这方古砚，是平圆公遗留下来的物品。姜叔坚请求我作铭，铭文说：秀美润泽而有文采，刚正方严而又温和；承受德行的恩泽，疏浚大道的源流，波及天下，不需要斧凿雕琢，谁能像它这样？我思念平圆公。又一首 外表持守端正，内里坚固不移；传承千古文章的印记，述说百圣道德的言语。把沧海的广大收纳于一条沟壑，把太华山的高大凝聚在一拳之中。珍重它吧，这深远古朴的源泉。《琴》【并序】澄古泉所收藏的琴，大概制作于治平年间；至广斵之后一百八十五年，由江西某人作铭。铭文说：我英明的先考在位第四年，声威教化遍及天下；百世如同一日，和谐而不失其正，欢乐而不失其节。美好啊，盛大啊！《凤咮砚》凤鸟一声鸣叫，百鸟都不敢啼鸣；春风啊，请在翰墨之林中往来旋转，与它们共同鸣唱。世间昌盛之时，正是文章巨公辈出之时。我没有文采，为什么竟能与他们相从呢？《镜》光明却不窥察，洁净而没有污秽；万物纷纷来到，我却用同一个眼光照见它们。你以为我有所隐藏吗？我对你没有任何隐藏。《石镜》【并序】关于石镜的意义，我的朋友远无外的一篇序文已经足以说明尽了。其他说法本来不必再有，何况还要作铭呢？有人说，无外的文章不可以没有配文，既然如此，又何妨作一篇铭？铭文说：说石头就是镜子，光明从哪里来？说石头不是镜子，它本来就没有尘埃。石与镜都没有自性，在无自性之中，外在明亮，内里莹洁。云磨雨洗，苔藓斑驳，青苔封覆。回头照镜的人是谁？去问那浩渺的太空。《无学寮》行走也学习，坐下也学习，没有什么不学，也没有什么可学；这样学习，才叫作无学。

译《书储》距离圣人已经遥远，大道荒芜了；你难道真的遥远吗？它存在于圣贤的书中。打开门关，启发钥匙，回归最初的心境；若看不见有任何一法存在于门外，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功甫》安坐禅定、排除杂念，不足以称为功夫；白天诵读、夜晚讲习，不足以称为功业；息心收念，也不足以称为功甫。寒冷时就穿衣，饥饿时就吃饭；无所作为，却又没有什么不作为；没有什么不作为，却又无所作为。这样才算功业深厚啊。《饮绿阁》【并序】闰藏主在湖光山色之间建了一座阁，请我作铭。我摘取苏东坡的话，将匾额题为“饮绿”。又为它作铭，铭文说：说绿色可以饮用吗？山这样高，怎么办？山果真高吗？嫩绿浮在水波上，夜雨初晴，晨光融融，翠色如同泼洒的酒醅，不受压迫便自行滴落。倚着栏杆一笑，和风熏人；呼吸吞咽之间，全身都像处在春天。松树在屋顶，竹子在屋角，招呼它们便来到，你来我往彼此酬酢。踏着月色敲门，来的是什么客人？我醉了想睡，你走吧，不要再来。《荐福刻漏》【并序】坐禅是进入佛道的重要门径，缓急先后都必须合乎尺度；这样长久下去，身心才能不动。我主持寺院时，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寺院距离谯楼有数里，中间又隔着重重关门；无论风雨、阴晴、迟速、快慢，全交给一个人掌握。我病得很重时，比丘净智从鉴湖山中来，为我设置滴漏：水壶五个，筹二十四根；击鼓来限定更次，鸣丁宁来节制防守。滴漏所用的吐纳、抑纵等器具一应俱全，缓急有度，起卧有节。我的病到这时便辞去职事，我很赞许他。于是建造百尺高的飞楼，向东排列、朝南设置，把滴漏收藏在那里。施舍虽小，但关系重大，这就是我不改易它的原因。我一再来到湖寺，从山门到寝室有无数房间，却不写别的而唯独写这一处，由此可以看出我心中所存的意思了。铭文说：一声更响，一滴水落，精神发动，天道随之；机括自行运转，操持它的人是谁？一张一弛经历昼夜，盈缩随四时变化；即使千年过去，日行也丝毫不差。灯火寒微，夜色短促；月已衰老，云气凄清。告诫你们这些求学的人，不要懈怠，不要疲倦；让作用炽盛，却不执着于任何一物。坐着等待天明，还有什么思虑、什么计较？不要逼迫它而使其激烈，不要荒废它而使其迷乱，不要拘束它而使其泥滞，不要放纵它而使其分散。八万尘劳，我要让它们终止；十二时辰，我要让它们为我所用。时辰啊时辰，离去迅速，回来迟缓。更筹仿佛在发言，努力啊，努力啊！《宝林土地堂钟》形体和气息由此建立，神灵凭借它显现。有人说器物已经破旧了，对神灵又有什么关系？淳祐甲辰年，比丘某恭敬地主管寺院事务，重新开始建造，并与神灵共同谋划。旧有的器物既古老又简陋，用它来宣扬威灵、祈求神明，实在担心不能相称。于是把它制成新的，以彰显神灵的恩赐。铭文说：外形圆满而端正，中间空虚而坚硬；一经敲击便有回应，声音十分高扬。声音来到耳边，耳朵又归向何处？神灵明察，以圣人为尺度。《笔塔》【并序】孤竹氏的后裔中，渭川一支最为兴盛；迁居临汝的楮氏，勇于以墨作战，笔锋十分锐利，从不因一丝一毫而向人屈服，而毛人氏实际上充当了他们的向导。淳祐癸卯年，褚君将要在华严大集办事，众人认为邦中才俊、通晓言语而又能沉默的楮氏，足以辅佐这项事业。前导的旌旗已经出发，深入法界；高山大海，不知经过了几千万重。一路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地都被磨平，攻下城池一百一十座，纵横制服君长五十三人。第二年，军队归来，饮酒庆功，受伤和残废的人十有八九。褚君慰劳他们，努力让他们休息，凿开山崖建邑让他们居住，分给他们西域的土地，使他们以养蚕缫丝为业。然而又担心他们的屋舍只是瓦片拼合，年久容易毁坏，无法昭示后世，所以记叙此事，并系以铭文。海可以枯竭，山可以迁移，而我这法界永远不会毁坏，也不会亏损。你若不相信，苍天实实在在地俯察着这一切。《云谷轩》【并序】山谷因为内心空虚，所以能够容纳；云因为无所用心，所以任意来去。观察世事、应对万物的道理，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那些外面筑起墙垣壕沟，内心深藏城府的人，哪一个不是云谷的罪人呢？轩中主人应当这样来观照。铭文说：有▯的地方，山谷内部空虚而通达，空虚所以能够应物，通达所以能够容纳。轻盈飞动的云，周行于太空，从龙而来又随龙归去。舒缓和乐，时而像白衣，时而像苍狗，原本没有固定的踪迹。世事变化如同云彩，顷刻之间便各不相同。看那空旷的山谷，剡溪向东流去，我将离开这里，跟随云彩而行。雪庐【并序】谢太傅、戴安道都是镜湖、剡溪一带的高士。东山背靠镜湖，剡地草木茂盛幽深，于是上人就在山下搭屋，题名为“雪庐”，这是有志于传承道统、流传风节的人所居之处。铭文说：酒瓮中没有蚂蚁，浮釜里有鱼游动。大雪堵住门户，破旧的屋子几乎打到头顶。我思念古人，在剡溪之上，只剩一张凌乱残破的床榻。让万世作为榜样，无论钟鼎之家还是山林之士，都把权贵公卿视为奴仆；一生的心事，正如白鸟与高飞的鸿雁。读书人生在世间，应当以天地为准则；舍弃道义和节操，还能凭借什么呢？太傅旧日的庐舍，只要有山可供锄耕，那么先生就住在那里，与古人为伴。梅兄在前，竹君在后，年岁将晚彼此相看，你瘦我也瘦。客人若不是知心之人，就不要来敲门。我正拥被而卧，即使有耳也不听闻。见山楼【并序】嘉熙三年，我和故人云太虚游览东山，借宿在谢家池馆。遇到一位名叫杰的士人，他笑着说：“大概是背负着一个‘杰’字，成了宗门左券上的人吧。”于是筑楼的人说：“请为见山楼作铭。”当时我正忙于求医，没有空闲。十年后，我来到京师，这时云太虚已离世，众人把他的遗体安放在菩提寺，又重新办理先前请求的事。第二年九月，才得以写成这篇铭文。铭文说：远望它，高峻而孤危；走近它，却平坦开阔。这些都存在于内心：向内则恩泽充足而肥厚，显露于外则文采繁盛而滋润。花木的疏密、荣枯，虽然顺应四时；但那高明博厚的本体，庄严地经历万古而不改变。这大概就是我内心本来具有的常道，不必等到智者才知道。陶渊明在东篱采菊，悠然之间才看见它。它是多么遥远而又偏僻啊！可叹陶渊明已经远去了，我不能亲眼见到他。想象他的形貌仪态，仿佛月光照在屋梁上，秋意映在栏杆间。拿北斗当作酒杯，斟长江之水作为美酒，又用楚人的歌辞招呼他，等待他骑白鹤、驾冷风，翩然来到。我要把这些话告诉他。倚林【并序】不偏不倚，是圣人的大中之道。以法为林，那么周旋进退、举止行动都处在其中了。为什么还要有所倚靠呢？真实的理地上，一尘也不成立，对于这片林子又有什么呢？上面没有可以攀援仰望的，下面又断绝了自我的躬行，对于“倚”又有什么呢？哪里还有什么可倚靠的？林徴向我请求作说，所以我作铭答复他。长林连接天际，烟雾消散后满目翠色浓润，在这里盘旋游赏，实在是一片极大的乐土。心法的奥妙，与十方虚空相等，对于这片林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倚靠它的是谁呢？有一位美好的人，泯除分别观照，说道：“说有、说空，两者都不接受。”寒天栖居，清瘦而坐，怀抱同一种平常心，谁还来谈论真如呢？清风缓缓吹来。竹林【并序】

译外表圆满，内里空虚，这是学道的要领，不过如此而已。远处从万物取得道理，近处从自身取得道理，这就是古代善于学习的人。庆上人正努力于此道，却以“竹林”为号，他大概已经领会了外圆内虚的道理吧？于是作铭说：普遍应对而平等承受，所以外表圆满；去除有相而契入空，所以内里空虚。我所说的这种境界，不在外也不在内。只有得道之人庆上人，才能证入这种三昧。吸饮清气，吞食翠色，咀嚼白雪，咬食寒冰。远离尘俗千丈之外，不过是平常心罢了。我将和你一同以青眼相看，彼此相依直到岁晚，不要因为寒冷而背弃这个盟约。雪嵒【并序】崖头雪峰出入诸位老宿之间，当时钦山以英迈俊发的气概，确实承继了他们的道统。将来他的道行遍及天下，能够与两位老宿相提并论，就像醍醐灌入人的身体一样，只有一种滋味而没有两样。钦侍者以千年前的贤人为友，自号“雪嵒”，请求我为他作铭。铭文说：那超越有无而又真实存在的道，是百圣之师，幽深无尽。提起衣裳逆流而上，追随它直到千万年以后，道仍如白日般明朗。一就是一，三三也就是一。白雪覆盖寒冷的山崖，面目庄严地俯临其上；应当以此为法、以此为象而前行吗？只有钦可以做到。归云【并序】云是无心之物，卷舒出没，万般形态各不相同，何曾在其中寄托什么意志呢？归去既然是出于无心，怎么知道它不是也会无心而出呢？铭文说：山泽之气上升，充满天地，飞扬消散，顷刻间呈现万般形态。得道之人的出仕或退处，如同云在太虚中运行，来去都无心。彭泽一类的人，寸云很快兴起，恩泽流布天下。那自有别人去做，我却没有闲暇。龙湫的月色已老，雁宕的云气深沉。归去吧，归去吧！这实在合乎我的心意。越台【并序】越台隶属于南海，是赵佗僭越称帝时修筑的。庸防住在台界之下，因此以此为号。丁未年春天，法界东行，嘱托我作铭。到了秋八月，才得以封缄寄出。铭文说：从前尉佗修筑高台，靠近海边。尉佗离去后，台还存在。俯仰之间已经历千年，劫火熊熊，乱云飞扬，它仍然巍然无恙，正如鲁国的灵光殿。有人说：“莲陀从罗网中漏掉，连一抔土都没有清除，污秽流布天地，他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为什么还要以‘猗’来命名呢？”这些话，我不敢断定。遗臭万年还是流芳百世，取决于那个人自身。高台哪里值得议论？越山青青，越台巍峨。远望而不能到达，心中怀念，又能怎样呢？绝岸【并序】以静止的心观察运动，道就在其中。沧海横流，断岸高耸如墙，大概观察者正是从这里有所取法。天台的湘绝岸，已经请故人定胜叟作序；到了四明山，又请璨作铭。四年后我来到径山，才写成这篇铭文。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如柱子，如砥石。世事纷扰，像波浪奔流、风吹草靡，遥远得无法穷尽。它在天之一涯，谁能像它这样呢？语溪的断崖高不可及，拔地千尺，谁能像它这样呢？武昌赤壁万窍齐鸣，倒海拔山。那边正惊惧不安，我这里却安闲自若。百川沸腾，水气凌空，仿佛浇灌太阳。那边正摇摇欲坠，我这里却屹然不动。以静观察动，或许就接近道了。望着那绝岸，我悠然地思念着。初叟 只有叟说：“初觉上人，字之，天童老灭翁为他作序，江西璨子为他作铭。‘初’对于人来说，就像稻、麻、布、粟一样，一天也不能远离，是一生都应当佩带奉行的。如今那些只满足口腹身体的享受、顺从耳目欲望，而昧失本初的人，比身陷樊笼、越过桎梏还要严重。因此仲尼作《易》，特别谨慎地讲求‘不远复’。春江水退，秋山落木，去掉枝叶而回到本根，收束横流而返回溪谷。这种道理周流于天地之间，也完备地存在于我们自身；消除界限、略去外在文饰，回头观察它，内在充实而有余；放开去寻求它，却只嫌每天都不够。如果不相信我，叟就去问天目山吧。” 雪冈【并序】我住在径山时，颖雪冈从天竺来访，停留了一个月。他常常请求我为雪冈作铭，后来过了六年，雪冈奉部使者之命出世，住持灵源寺。我将要到四明去，和他同车向东，于是作铭说：所谓雪，是怎样的呢？它明亮而洁白。所谓冈，是怎样的呢？它高峻而挺拔。既高又明，道体显现在眼前，渺然没有固定方所，洞然没有内外边际。接近它反而显得遥远，面向它反而像是背离它。因此昧于道的人望见山崖便退却；那位美好的人，斜眼观察，周旋其中，不在山崖小径上止步，而是登上山巅。岁晚漂泊江湖，身如千丈玉柱般挺立。那位美好的人啊，远望也不能到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梅庄 白云环绕屋舍，青山正对门户。屋中有一位如玉的人，在岁暮时自得其乐。熟练地锄理土地，深入播种春风；不强暴地耗费力量，也不计较功劳。花朵疏朗而玲珑，老树枝干盘曲。既有香气可以洗濯心灵，又有花朵可以食用。霜雪纷纷而来，生机却没有边际。我虽然寒冷彻骨，却富有到香气冲天。外面没有田界，里面没有屏障。所积蓄的是什么？是天地间清纯的气息。竹涧【并序】我来到白云寺，已经为梅庄作了铭，又为竹涧作了铭。专门代表天下清雅之物的，没有比梅、竹更甚的了，而它们全都进入了我的笔墨。向东远行还带着笔砚，岂不是太清雅了吗？铭文说：道有本源，表里并无二致。高人之心广大如太虚，深入九地。抬头观察、低头察看，万理都完备于自身。能神妙而明白地领会它，关键在于各人自身。暴长的东西容易折断，骤然盈满的东西容易干涸。不要矫饰，不要放纵，这才是善于学习。一定要清正而有德，一定要正直而修身，一定要平和而安心，一定要虚静而充实内心。不要只让枝叶茂盛，不要自立边际。巩固根本、疏浚源头，是圣贤的事业。水波澄澈，沙洲映着晚色；风势高劲，露水寒冷。我将跟随你，到那里隐居自得。樵庐【并序】南昌的宾上人号称“樵庐”，已经向他的叔父临武令尹请求作序，又来请我作铭。我说：“序本身就是铭，又何必再增加一篇呢？”宾上人将要北归，一定要我作铭，以便答复临武令尹，所以不能推辞。铭文说：道如果像一棵大树，直而粗大，树冠端正，枝叶繁密，这反而是大病。低下衰弱、支离破碎、迂回曲折、纷乱披散，又是为什么呢？末梢茂盛而根本衰弱，必然锋利而易毁，必然耗尽力量。删去繁杂，除掉虫害，根基才能扎实。不要放下你的负担，不要被其他歧路迷惑，赶快回来。夕阳已经西下，山峰在屋顶，泉水从屋下流过，门户掩在西风中，深夜灯火寒冷。不执着于任何一物，却能使大用炽然显现。如同鸢鸟飞上天空，如同鱼儿跃入深渊。从前在曹溪，道的作用就是这样显现的。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标准并不在远处。寤窗【并序】天台的庐寤窗掌握阴阳造化之学，正要推行于天下，使天下那些昏昧迷惑、困顿于利害得失道路上的人，知道应当觉悟。这对于世道的补益太大了。鹤林先生为他作铭，樗寮先生为他书写，豫章僧璨为他作铭。

译天地不过是一扇窗，古今不过是一瞬间。世人为什么茫然地完全不加省察呢？困在名场之中，昏乱于利欲境地，长夜不见天明，大梦始终不醒。我观察天象，其中的文理带有警示。无论大小洪纤，都有掌握它的关键；开合收张，使人的性命归于正道。如同鼓槌在鼓上，如同形象在镜中。神妙却不是荒诞，明辨却不是逞强。正因为虚静，所以明察；正因为安定，所以能够应物。谁能做到这样？内心存有主宰，精神能够领会；云开而月出，梅花在月下摇曳出影子。秀嵒 看那秀美的山崖，浑然如同天然生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态呢？阴阳尚未分化时，精英华彩向外发显，至刚之气在内部凝聚。它与秋天争高，与春天争明。风吹动便发出天籁，云开时雾又闭合。善于讲说般若，却不必说出一个字。怎么会这样成为天，怎么会这样成为帝？听法而来，天花雨落满地。是亦楼【并序】柳塘兄名为东阁，说：“这是‘是亦楼’，请樗寮寺丞张公题写。你从江海归来，多次在楼上宴饮，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这就是从这里得到的。”铭文说：泰山高耸入云，沧海奔流接天，这是达到极致的宏大。一滴水、一拳石，极小与极大相同，极大与极小相同。细微可以进入无间之处，广大则没有边际。表明我登上这座楼，双眼横贯秋空；日月不过一只萤火，天地不过一颗水泡。世间那些小儿辈，慌乱忙碌，呼唤他们便来，躺卧在这座楼上。记 勋节堂记 从前我的先祖桓公持节镇守南方，任职范围占天下的一半，晋室的存亡几乎掌握在他手中；功勋声名显赫，充满天地，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传到第三代，靖节先生出生，冲淡宁静而深藏不露，轻视彭泽令的职位而不肯做；把荣辱得失看得还不如一杯酒，天地万物全都收入诗卷之中。北窗下的清风，与他祖先的功名一起流传于天地之间，成为千载人物。直到今天，柴桑、栗里一带仍有他的后代居住，朱门碧户、竹房茅舍相连，随处都能听到他们读书诵诗的声音。西华荣先兄早年便有志于四方，嫌高平旧庐狭小，将要迁往义丰。夜里梦见访问靖节祠，有一位穿紫衣的人迎上来对他说：“义丰土地贫瘠、水源浅薄，不适合让全族共同居住；再往前走，到所谓蔡家坪，指着旧宅基说：‘可以扩大，可以长久，大概就应当在这里吧？’”第二天他就到那个地方查看，山势趋向、水流环抱，与梦中所见没有不同。原来那里是他曾祖母宋夫人的旧宅，而堂弟又得到了一份产业。于是只凭这一谋划、一句话便作出决定，计算工程、安排劳役，合并崎岖与平坦、填塞沟壑；没过几年，高楼华屋前后突兀而起，宛如图画。居住二十年后，生计比从前更加富裕；他塑像供奉那位紫衣神人，并给堂屋题名为“勋节昭示子孙，毋忘乃祖风烈”。开庆己未年，贼寇侵犯江西，荣先集合大姓子弟数千人到庐山黄石岩避难。我当时主持开先寺，正与他相依为命。秋九月，我到西华访问荣先，停留了二十多天。荣先和我乘坐下泽车，出入桑田松林之间，亲手遮挡落日；寒风凛冽地吹在脸上，他虽年老，精神仍矍铄，丝毫没有衰惫之色。假如让他得志并把志向推行到天下，他的成就会怎样呢？不过，读书人生在世上，遇到时势、遭逢变故，以功勋和节操显名于当世，也往往是出于不得已。因此应当收敛双膝端坐，珍惜每一寸光阴；这正是我先祖桓公周游天下所采取的方式。虎符龙节照耀日月，桓公的志向难道真在于此吗？一张琴、五株柳树，此外没有多余财产，这是靖节的气节超出万物之上的表现。解下官印、撕裂冠巾、乘车离去，只是恰好遇上了合适的时机罢了。桓公并非有意追求事功，靖节也并非有意追求高蹈；如果互换处境，怎么知道桓公不会成为靖节，靖节不会成为桓公呢？荣先的子孙都有志于世代学习，荣先应当登上这座堂来教导他们说：“早晨登上来、晚上下来都在这里，在这里接待宾友，在这里诵诗读书；遥遥相对的两位老人，正是我们应当效法的榜样。”如果有人沉醉于虚名、沉溺于财利而不自觉，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而不知返回，放纵心志、丧失本性而不知悔改，两位老人若有灵，必然高高在上，明明昭昭地看着你们。归元庵记 学习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要归于本元而已。人在出生以前，寂静无形，本来不存在；出生以后，勉强给它命名为“有”。等到全身骨骸溃散，所谓“有”又在哪里呢？无仍然自如。把无误认为有，忙忙碌碌于生死之间，周流不息。佛教制定八万四千法门，不过是为了使人归于本元。学习道的人寻求本元，死去的人归于本元。归元的本性没有二致，方便法门却有许多。所谓八万四千法门，难道是不得已的吗？从荐福寺后面走几十到一百步，有高冈蜿蜒而来，仿佛由风雨形成。山到这里低伏下来，湖水展开，山势分开；桥面平坦，岸边整齐；浮洲回环，山岭与湖水相互周旋，湖水清澄明洁，像一面圆镜。两座塔分立，如同笔架上的笔；雉堞横向排列，如屏风、步障。飞檐华屋高高伸出雉堞之上，仿佛彼此作揖谦让，上下升降相互顾盼。目力所及，境界十分开阔。不久有人把这里圈地封树，挖穴筑巢，仿佛已经把它当作自己的固有产业。后来听说有司部使者、东嘉陈公和金华王公察知此事，捣毁巢穴、填平洞穴，把这片土地全都归还寺院。我第二次住山的第二年，凿石造了三座塔，并在塔上建屋。把无住、壊衲、曹源三位老人的遗骨都收藏在其中。左边是等待后来住山僧人归来的地方，右边是等待众僧迁化后归葬的地方。有人问我：“你们这一宗派以无为宗旨，如今却把已经散灭的百骸建塔供奉，难道不是前面所说的把无误认为有吗？”我没有回答。不久之后歌唱道：“山色啊，斑斓绚丽；湖光啊，丰润充盈。把天地容纳在庭院之间，把万古交付给短暂一瞬。本元究竟是什么？归去的又是谁？什么算是有？什么算是无呢？”

译锦屏山记 锦屏山在嘉陵大江之上，奔突疾驰，好像饮江水的骏马；山势中部低伏，旁边高耸，像飞翔的凤凰展开双翅。土少石多，青黑的颜色仿佛染成。松树、桧树从石上长出，盘曲偃蹇，与其他山完全不同。两座小峰突兀地耸立在绝顶，彼此分开而不相依傍。从前有人在峰顶建亭，整个蜀地万里景色都能尽收眼底。山冈上的景物顺着两峰而下，青色聚集，碧色拥簇，斜斜低伏又铺展开来，排列成横向的山屏。半山有佛寺，名叫广寿，轩窗面对江水；风帆雨楫，巴地歌声、渔人唱声，凡是浮行江上、上下往来的景象，都被寺僧画入图中。唐代大山令袁天纲在崖石上刻字，说：“这座山若磨灭，英灵也就断绝。”寺东有洞，名叫英灵，名称本于此。淳熙年间，汉中信师古为它作铭。安史之乱时，天下动荡，杜少陵辗转于兵戈之中，乘小舟进入峡中，到山中避难，停留很久。他长歌短吟，成为人间的美好声韵，日月也不能使其衰老。狂寇侵犯关隘，往日的名山秀水，大多变成鬼域。倚天的青壁，难道唯独能够无恙吗？少陵后来又筑茅屋，恐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可悲啊！防日庵住在山麓，离开此山十五年，思念它如同一天未曾离开。他曾让牧溪绘图，又嘱托我写记。若不是真正认识此山的人，感情不会这样深切。世间的风波正猛烈，我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停下来，怎么才能得到一艘横渡长江的大船，和你一起向西而上，在山中胜景之处婆娑游赏、隐约而居？早晨游城南，晚上游城北，把锦屏山的云裁来做衣服，把玉堂山的玉煮来充饥。高声吟诵少陵惊人的诗句，张开白眼仰望青天吧！双竹记 淳祐癸卯年，我从浙右归来，在白云寺停留，作为杂华僧。精舍的小室仅仅容得下一张几案和砚台，宾客来往，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冰雪天气相对而坐，只有这几竿竹子陪伴我。夏季六月，破墙石砌之间，一根青色竹鞭横着伸出，大约有六七尺长，趋伏在几案前，像受惊的蛇刚从蛰伏中起来，低下头饮水，我非常惊异。秋声从西边传来，风中的竹枝坠落下来，从中折断，像勇士奔赴敌阵，即使身首分离也毫不后悔，我非常惋惜。不久，在竹鞭折断的上方，两竿竹子并肩长起，高过寻尺，不偏不倚，像苍龙耸立在深谷中，昂首向上飞翔，我非常惊异。唉，万物不经受变化，材料就不能成器；人不经历艰难，智慧就不能明达。“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正是博物君子所以作赋的原因。我曾经漫游江海，近在咫尺却如同面对九州；年轻时意气强盛，可以使金石沮丧。天下的士人见到我而惊异，就像那根青竹鞭横空伸出一样。学习道术而患病，千里归来，从前的心事已经忘掉十之八九。天下的士人听说后为我惋惜，就像那竹鞭从中折断一样。收敛英华，挫抑精锐，以晦藏来养明，用来培植所学；将来横空飞翔、迅疾挺出，怎么知道不会像这两竿竹子一样呢？记事是为了确实记录异常，考察过去以验证未来，这是《春秋》的笔法。这根竹鞭和这两竿竹子，与我的出仕和退处大致相似；若只略写而不记载，就是给住持林留下惭愧了。景福寺轮藏记 七均以无声为师，五和以无味为主，大经以无文为本；语言文章，是圣人不得已才有的东西。门人弟子尊奉它而称为经，严整它而称为律，分支推演而称为论，圣人的道于是被分裂了。唉！三传出现，《春秋》便散失；九师兴起，《易》的道便衰微；哪里只是后世才如此呢？把经函封起来以秘藏，把它收藏起来，再用轮来转动，又让披甲戴胄之士跟从守护，使学者在周旋转运之间寻求这种道，在口耳相传和文辞之外学习圣人，这就是桑林大藏所以建造的缘由。后世竟然把它指作奇货，仰赖它来供养口腹，郑声扰乱雅乐，天下到处都是这种情况。按照冷酷的方法行事，弊病尚且会流于贪婪；假如桑林知道后世如此，他不后悔，恐怕就很少了！景福寺有一座藏经轮，是知山本觉所建。他说：“景福寺门临大道，来往行人像织布一样密集，然而白天灶上没有炊烟，经过的人都为此担忧。我带着越凤遗书走遍四方，所卖的钱都用在这里，大概是为贫困僧人提供一顿饭的地方，绝不是像从前那样把财货聚集起来据为己有。”唉！考察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来由，本觉大概接近觉悟了。虽然如此，阳气舒展、阴气收敛，无不是经；霜晴雪明，无不是律；百鸟在春天鸣叫，候虫在秋天鸣叫，无不是论。天地如同一个函盖，日月如同一个机轴；八面玲珑，一方峭峻，难道能说这就是所谓藏经吗？桑林已经离去了，我再也无法见到他。西山有许多隐居的君子，知山拿这些话去请问他们：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呢？重修宝华寺记 拙庵盛行时，登门拜访的人都是天下奇士，南昌祖标是其中之一。我游历四方，见到前辈长者，总要问祖标是否安好。我本来知道他是南昌有声望的人，却不知道他还是宝华寺的僧人。我从长安回来，路过这座寺，停留了好几天；门庭幽静深邃，鼓钟声清亮，俨然是宿德高僧的旧家。我问寺院兴废的始末，他们说：“寺院始建于唐，兴盛于五代，世道变迁、事情不同，随修随毁。嘉泰年间，景昕开始建造转轮藏经，太傅刘公曾为此作记。至于堂屋、寝室、佛殿、天像以及僧堂、鲸阁，大都是祖标、祖机兄弟建成的。没有丝毫来自内施，也没有毫厘来自外入。”我说：“这原来是祖标公过去的产业吗？”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怀疑。我听说他近来在江湖间奔走，除了一根锡杖之外没有多余资财，钱从哪里来呢？他们说：“祖机、祖标出身世家，周氏家族财产丰厚；但他们知道适可而止，以居处简朴为满足，不贪求居室，即使把财力耗尽在这里，也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唉！贤能而拥有太多财产，便会损害他的志向；愚昧而拥有太多财产，便会增加他的过错。我行遍天下，考察历代人物，不因财产而受到损益的人实在很少。这两位大师是多么超绝啊！淳祐甲辰年，我客居临川，他的弟子师可、师璨把请我作记的事告诉我。当时我正在华岩办理事务，没有空闲。第二年冬天，我回到旧居，他们又派人来告诉我：“祖机的智虑周全，能够周济万物；祖标内外都笃实，而且都能排斥私财、兴办工程，这些都值得记载。不过我私下还有一个请求：过去住在山林、处于野外，以树木为食、以溪水为饮，往日大乘佛法的气象何等蔚然。如今朱红楹柱、雕刻椽子，安居而食物充足，可我们的道业却不如从前了，根本原因在哪里？”

译重修普济寺记 从豫章城向东出行，稍稍转向北方，便是平原沃土，极目望去没有界限；树林隐现，山冈伏卧，青色聚集、碧色丛生。有一座寺院名叫普济，兴废始末没有文字可以考察，如今的匾额是治平皇帝所赐。我西归时常常经过这里，门庭开阔，殿堂屋舍修饰一新，佛像庄严。钟楼、经阁、步廊，纵横有数十楹，全都坚固壮丽而崭新，内外相称。当时德庄穿着粗布衣恭敬接待客人，我于是问他：“我从京师来，路过各处寺院，大多山荒地老，龙象、丹青都显得惭愧。唯独这座寺院不同于我从前所见，难道是寺院的财力足以供给修缮费用吗？”他说：“不是。”我又问：“还是富家大族热心行善，出力共同修缮的吗？”他说：“也不是。从前我的先师辛勤劳作半生，才建成这座殿堂，却未等到工程完成便抱憾去世。德庄一点一点积累财物，勉力完成先师的遗志；又过二十年，才把各项工程全部完成，没有丝毫外来的资助。”唉！扩建父亲基业、号称贤能子弟的人，有的却不能完成它。德庄既能继承父亲的志愿，又全部拿出积蓄，排除低矮简陋，把倾圮的地方改造成高明宏大的建筑，实在值得表彰。从前有人说，砍伐德行的斧头，没有比财利更厉害的。假如世道衰败、风俗下降，百姓沉溺于货财，随风而倒、随波而流，那么天下那些能够把持关键的人，我游历四方所见，凡是把精神耗费在贩运货物、积聚财产上的人，很少不招聚怨恨、树立仇敌；一群不逞之徒日日夜夜窥伺他们的屋舍，一旦主人闭眼，窗下便纷争抢夺，甚至连遮盖尸体的东西都来不及准备，连巢穴一同覆灭的也有。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义理来战胜他们的贪婪和吝啬罢了。德庄专心清静、喜好修行，一只脚也不走出门户，除了佛书什么都不读；坚忍精苦，操守如同头陀；看待天地万物，没有一件能够扰乱他的内心，对货财利益又有什么关系呢？因此他积聚财物而无贪心，人们不认为他贪婪；使用财物合乎道义，人们不认为他吝啬；内心平和、面无骄色，人们也不认为他怀怨。我这才知道，义理存在于人心之中，而师友讲学的功效也与此密不可分。他有两个儿子，志弘和妙空，都曾游历四方，如今已经有所闻道而归来。妙空与我分别七年后，从西湖来信，嘱托我记述寺院所以建成以及他祖父所以立身的缘由。我因而感慨：士人即使高明英伟，有时也免不了被货利这把斧头砍伤德行，实在不如沉默深静、见理明白、行善有成的人，值得记载。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我对妙空不能不说这些话。竹轩记 霍山住在雪窦寺的第二年，利用修建僧堂所剩的时间，扩建明觉竹轩，并为它题写表彰。竹林环绕小山，苍翠的景色彼此相对。从前明觉常常端坐在一张榻上，这些竹子大概亲眼见过冰霜，显出高洁、严肃而清冷的面目。我一见到明觉这位知识，就觉得他充满了有道之人的气象。我曾在竹轩中徘徊，想象明觉的风采；偶尔来这里闲坐，只见摩天的万重山峰，青色映入箕踞的身影。抬头观察天地，却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低头察看微末之物，却不知道它有多么细小；心情怡然，放眼远望，自以为真正了解我的人会是谁呢？他姿态凛然、孤高卓异，远离尘俗千丈；只是还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所谓“我”究竟又是什么人。正当我和霍山谈论到这里时，天籁从西北悠悠传来，风吹竹枝、露落竹叶，萧然发出声响；我们于是相视，在轩中大笑而止。今后居住在这座轩中，面对这些竹子，向千载之上的古人仰望学习；清风一阵，凛然如在眉睫之间。那些只在空话中耕作、在强词争辩中交战，内心没有主宰、外在没有准则的人，和明觉相比如何？和这些竹子相比又如何？疏山砌路记 北塔距离寺院五里，寺门面对四通八达的大路。向北到郡治，向南到金溪，旁边通往建邑，都要经过这里。高冈蜿蜒，中间断开后又隆起，白石高耸嶙峋，仿佛专门与脚作对，行路的人苦于此处，已经三百年了。德霑住持山寺的第四年，僧众增加了一倍，各项事务也都得到治理。寺僧崇琏从别的山上凿取石料，亲自率领劳役，风雨不停。过了一年工程完成，道路直如箭，平如砥石。从通衢到塔处，岔路曲折回旋，远比通衢之路艰难。两位僧人和耆旧谋划，终于完成了工程。高处削平，狭窄处拓宽；露水落下衣襟也不湿，行走不用踩泥，可以信步而行，双脚无需选择落处。斜着眼看它，盘旋如同垂虹向下饮水；踮脚远望它，屈曲矫健如同盘龙向上飞翔。从前持地菩萨平整土地等待佛陀，佛告诉他，应当先平整心地；心地平了，世界上一切土地也都平了。由此领悟入道，两位僧人的勤劳可以说达到极致了。没有文字的老子不应当长久沉默，这正是写下此记的要旨。否则，石头难道会没有话说吗？处州丽水县宝溪济庵记 建水从庆源、龙泉流来，经过宝溪向下，流出清田进入蜃江，通达大海。三衢的支流沿着遂昌、松阳向东，也与宝溪两水交汇；两股水彼此相持不下，奔放湍急，浪头仿佛要直立起来。船只触及它们的锋头，便飘荡倾覆，如同败荷、破叶。妖祟有时凭借水势作怪，人和船一起沉溺，每年都难免发生，居民以此为苦。于是凿石造七级浮图，树立在溪边镇压它；妖祟无法施展伎俩，船行便安稳得如同在平地上。又在塔下结庵，逢庚申、甲子之日，男女聚集，诵读《法华》等经，各自实现愿望。欲上人名为师善，捐出药田、石田作为常住产业，有稻田、麦田、豆田，每年收获若干。每逢春秋两个甲子日，便供饭给诵经者，以此超荐他的先人。师善号同叟，是吴氏之子，兄弟六人，夭折了四人。他的弟弟到永嘉从事贸易，师善不忍先人沦为若敖氏那样的鬼魂，所以把祠堂寄托在塔下，使香火可以不朽。师善曾遍访各位老宿，长久和我交游；分别十多年后，他到东湖拜访我，诵说事情的缘由，请我把它写下来。我笑着对他说：“最柔却最刚，最弱却最强，这是水的本性。水被妖祟凭借，威福的权柄反被它掌握。所谓比刚强更强的力量，究竟在哪里呢？依附、凭借、寄托，暗中操纵播弄，借此施展怪异，这正是鬼神的情状。从前它从哪里来，如今又往哪里去？”师善拿这番话来叩问塔中，说：“石头如果有话，难道只会说您先人的事吗？由此向上，过去在河中溺亡的人可以得到救济，爱欲之河可以渡过，幽冥深坑可以渡过，生死大海中也能坐在五色莲花上，向紫金色天人师宣说极乐之法。那些偷取一勺水便自以为功多的人，将要向您先人的手中请求命令了。您的施行，就像在平地上覆下一筐土；筑成九仞高山，实在从这里开始。精舍一天比一天兴盛，福德智慧一天比一天增长。凡是沉溺于声色名利、沉溺于嗜好、沉溺于贪婪恶毒和嫉妒的人，都将因诵经而觉悟、听经而醒悟，飘然如同酒醉醒来，恍然如同从梦中醒来，豁然如同困在迷途中而走出大道。您的救济难道不广大吗？”

译慈观寺记 我过去住在柳塘上，左边有一座寺院，叫慈观寺，隐约隆起，青山碧树聚集在西边田野、南边田亩之间；寺院兴废的始末没有文字可以考察。它的东北角地势向下，平坦开阔而舒缓；以番湖、鄱阳湖为界，打开门户放眼远望，数百里内没有一点青色，风寒而气息无法聚集。几十间破屋倾斜倒塌，与老竹彼此俯仰；住在里面的僧人面容枯槁，没有生气。我小时候极其厌恶它的低矮简陋，向东游历海上三十年后回来，发现它比从前所见更加卑陋，却一直没有立志兴复它。我眼疾已经很重，没有游历四方万里的志向，想在祖先坟墓旁建庵，并且买田供养僧人，使他们世代守护松树和楸树。开庆己未年，我前往开先寺；一天早晨起身进入内室，问候先母是否安好，和柳塘兄拥炉烤火。我说：“坟庵若有田产，将来必然会废在子侄手中；如果兴复慈观这座废寺来奉祀先人，就可以与寺院一同长久。”兄长还不知道怎样回答，先母躺在床上，突然说：“慈观寺荒废得太厉害了，将怎样兴建呢？”我回答：“从寺门到寝室，都想全部更新。”先母说：“工程大、费用多，恐怕不是你所能办到的；但你生长在柳塘，如果果真完成这项工程，也是我所愿望的。” 后来我每有经营筹划，总要察看先母的意思是否赞同，于是估量材料、分派工役。第二年修建两廊、库房和堂屋；又过一年修建山门；再过一年修缮佛殿，并在原法堂东边的序屋营建寿祠，祭祀笑翁、无准、痴绝三位老人，受业老师杞室也一同奉祀。柳塘兄命家人侍奉先母拈香，周遍观看殿堂廊庑和轩楹，先母笑了一笑。又过五年，法堂才高大建成；中间建成普陀岩，塑造观音大士像；樗寮张公亲笔大书“清净愿海”，悬挂在屋檐之间。本想再次用肩舆奉迎先母，却已经无法实现了。可悲啊！我被自己的愚钝驱使，早年出家离开母亲四十多年；近则相隔几十里，远则相隔千里，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能忘记母亲。因此，洒扫应对想要进于学问，不敢违背母亲的教诲；视听言动想要合乎礼，不敢辱没母亲的慈爱；收放进退想要合乎道，不敢辜负母亲的期望。这些全都要实行，直到死后才停止，只求不愧对我的母亲罢了。升入忉利天三个月便返回人间；佛对于母亲，未尝不是做到极致，可后来的出家人却说：“我是佛的弟子了，母亲仍然如同路人。”唉！天下难道会有无母亲的国家吗？把万世学人纳入不孝的境地，这难道是佛之所以成为佛的原因吗？我年满五十五岁，在竹林下筑屋；方塘有一弓宽，在竹林外只有几步远。风吹过竹梢，水光与竹色俯仰低昂，随着门户窗牖来回映照，仿佛专门供我欣赏清雅之事。我正好能够在那里侍奉祠堂。如今我老了，心愿已经完成。起初，番阳彭氏妙信送给我白金一百二十两，我拿出其中一半在宝椉购买田地作为常住产业；后来我兴办这项工程，又用尽四方馈赠来完成它，一丝一毫也没有向人求取施舍。寺中有两位弟子，后来永超也由我度化为弟子，奉祀蒸尝。我被虚名耽误，不能最终留在寺中，早晨供香，晚上供灯。希望你们体谅我兴复寺院的本意，我的弟子们要努力啊。

译崇寿寺记 马祖大寂禅师在江西转动法轮，度化得法弟子八十四人。归宗住在庐山，百丈住在分宁，大梅住在四明，南泉、杉山住在九华。他们从上方得法，分散居住在残山剩水之间，都借师父的名号来命名。后世建昌的崇寿寺，也是其中之一。它创建于有唐，中兴于政和年间，大败于绍熙年间。晦庵朱公镇守南康时，每天发文命池阳无沔负责兴复废寺。当时寺院已经荒废很久，尺寸土地都被豪强占为己有，牢牢掌握，无法收回。无沔奔走于台郡之间，衣服没有完整的丝缕，食物没有完整的米粒。经过五十年，终于全部恢复旧有产业；从寝室到寺门，凡是丛林应当具备的东西全都齐备。寺门面对大道，僧人渡过长江、涉过淮水，泛舟沅江、渡过湘水的，必然经过这里。鼓声一响便开饭，饭香飘散，僧众如云聚集；直到今天，接待迎送仍没有倦色。我行脚时常常经过此寺，长松大石仿佛曾见过马祖，都充满得道之人的气象。西北正在用兵，征调频繁兴起，江淮之间没有不被毁废的寺院，唯独这座寺院完整美好、平安无恙。当时是开庆元年秋天，狂寇偷偷渡过江，在许地埋伏；十一月袭击寿昌，侵犯兴国，窥伺南康，像野猪一样突进建昌。崇寿寺正处在贼军冲击之中，所受祸害最为惨烈，无沔留下的遗迹一尺一寸都不复存在。夏历四月，王师追击败军，直到江南，一寸土地也没有丧失。知山觉煇收拢残余力量，招集流散之众，发誓谋求恢复。冬历十月，我办完开先寺的事务，寄居在柳塘。觉煇想向四方化导，求我写文章来劝勉发扬。我赞许他的志向，但认为事情果然如此，却还不相信他能够实现。后来过了五年，我从义丰登上欧阜，踏着积雪下山，借宿山中，才见他的寺门高耸如旧，回廊像鸟翼一样展开，寝馆、库房深邃宽广，坚固的形制与从前一样，而规模却比从前扩大了一倍。我环视四周，大为惊异，对觉煇说：“工程竟这样大，材料竟这样好，工艺竟这样精，往后四方的施舍果真增加了一倍吗？”觉煇说：“我得到两个人的资助：公安师祐一千二百缗，黄龙崇元二百缗。其余的，都是我竭尽家产的收入，耗尽田地的出产，没有别的了。佛殿还没有，僧堂也没有，我将再依靠公安来谋划这件事。”我离开后，觉煇便继续施工。又过了一年，我去访问他，他说：“佛殿已经建成了。”我问师祐所给的资助，他却说已经无法补记，忘了具体数目。觉煇形容清瘦憔悴而意志坚劲，像枯树槁木；说话没有枝蔓，而他的定见和远识，却不是那些只会口诵诗书的人所能比的。当众人还没有开始施工时，他首先建造了旦过寮的后架，疏朗、通透、明亮、洁净，就像已经整治好的居室。有人说他把别人认为缓办的事急着办了，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唉，他内心所守持的东西，哪里是容易向普通人说明的呢？我往来闽、浙之间，寺院中的僧人多半同他有交往。我曾游览这座寺院，寺院后来毁坏了。三年后，永讷才从海上回来；又过了两年，他一两次经过柳塘，请我记述这座寺院重建的缘由。我心里答应了他。今年他又从庐山来到东湖，再次提出请求，停留数月也不离去。我已经写好文章交给他，并且告诉他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做成的，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公’字。正道受到阻塞，风俗败坏，人心怀有奢侈之念；利欲的波涛，淹没肝肺，甜得像蜜。人们群居共处，若能讲明道理并亲自实行，除了利世之外不另作经营，便可以成事。江南山色之间，十座寺院有九座荒废；如果没有明白而诚信因果的有道之士，谁能够有所成就？如今一座寺院有数百楹屋舍，假使让别人来做，耗尽二三十年的力量也未必办得到，而觉煇却在七八年间建成了崇寿寺。他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资助，仅仅如前面所说，不过是以崇寿寺的资助来兴建崇寿寺，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永讷带着我的话回去，转述给他的老师，并且告诉弟子们说：“宫廷已经恢复古制了，鼓钟也恢复古制了，佛香和僧饭也恢复古制了。你们师徒可以不必忧虑了。然而时代并没有恢复古制，道也没有恢复古制，人心的趋向更是大不如古，这才是值得忧虑的。” 对此忧虑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应当像马祖大寂禅师那样罢了。《柳塘外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柳塘外集》卷三，宋代释道璨撰写的序。《送一侍者归日本序》。淳祐戊申年春天，我从西湖来到四明，哭悼笑翁老子之后，便到翠岩山中拜访樗寮隐君，住了十天，又回到径山。初夏，日本的一侍者听说我要向西溯流而上，踉踉跄跄赶来送别，到了江边，夜漏已经二十刻。第二天，船抵达停泊处时，夕阳已经落在西岭上了。我们握手告别，他脸上显出黯然之色，并且说：“我离开本国六年，首先在灵隐见到痴绝老人，后来随他来到育王；侍奉笑翁老师也将近三年。如今笑翁已经去世，不知道自己将往哪里去。扶桑若木之间的茅屋石田还在，我已经备好了船，早晚就要解开缆绳。”我想到他请求殷切而言辞悲切，便对他说：“你渡过海、越过沙漠，万里向西来，过去带着什么而来呢？”他说：“什么也没有。”“驾风乘潮，一天之内向东归去，如今又带着什么离开呢？”他说：“什么也没有。”妙啊，深远啊！“什么也没有”的意义，这几句话足以概括了。我即使巧妙地加以说明，也没有办法超过它。你回到本国，建立大法幢，击响大法鼓，登上大法座，把无所得之法普遍告诉大众。育王若有灵，一定会替你点头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橘林诗集序》。端嘉年间，我漫游闽、浙，橘林带着贫困，携着疾病，和我一同出行。山路水站、风亭月驿之间，我正打着呵欠想睡觉，橘林却捂着鼻子苦苦吟诗，声音和候虫一样凄切。我常笑着对他说：“使自己速速贫困、招致疾病，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不久他病得很重，告辞回去了。五年后，我在临川遇到他，他的诗和贫病一同增长。又过了一年，他就去世了。淳祐丁未年，我客居径山，他的弟弟沾上人在西行途中得到他的遗稿。遗稿虽然流传中次序错乱，不能没有遗憾，但其中并没有把璞玉误作美玉的缺憾。唉，忍受贫困来学作诗，诗写得精工而自身却死去，诗道的无常竟到了这种地步。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我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可悲啊。

译《云太虚四六序》。四六文是词章家很难掌握的技艺，却被变成了旁枝末流。尤其是词章家最难做到的，大概是：体格贵在刚劲端正，意味贵在明白显豁，句法贵在苍劲老练。即使精通词学的人来写，也如果不流于柔弱婉约，就必然流于怪僻诡异、鄙俗不堪，很少有能真正做到的。我的亡友云太虚，在这方面用力积累了三十年，文章刚劲端正而又婉转，明白显豁而又含蓄，苍劲老练而又丰润；叙述事情没有多余的话，概括道理却没有遗漏意味，曲折委婉而不牵强附会，简洁切实而不局促拘束。太虚大概以气为根本，以学为枝干，以文辞为花叶；这就是他兼有词章家的长处而没有词章家的弊病吧？太虚前往中峰时，把亲手编定的文稿寄给我，地点在径山。他去世的第二年，我嘱托四明观物初选取其中工整精致的篇章，交给他的孙子讷刻版印行，以惠及后来的学习者。虽然如此，太虚喜好佛教而深有体味，学习道术而颇有所得，作诗也享有声誉，如今我却只选取他的四六文来掩盖那些更大的成就。太虚若有灵，未必不会因此责怪我。《周衡屋诗集序》。诗到了唐代，风雅已经不能与古代相抗衡。元和以后，诗体衰弱而徘徊，气势疲惫而穷乏，声调浮薄而淫靡，诗道几乎灭亡了。天台周衡屋学习唐诗三十年，积累诗作三百篇。近来我在南湖见到故人南叔凯，他向我谈起衡屋，连连吟咏，口不停歇。如今看他的诗，更相信叔凯没有欺骗我。有人说，衡屋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诗作一天比一天丰富，可功名之路却一天比一天狭窄。难道是山川英灵之气取走了他的廉洁，阴阳开合的机理被他发挥得太尽，所以造物主盈亏消长的规律把他困到这种地步吗？我说不是这样。南溪之上，有几十亩高粱，有几百株菊花，有几千卷书。衡屋在诗道上还没有走到穷尽。养护性情使它完备，养护心志使它端正，养护气节使它正直；把胸中的清明涵养到充满天地之间，然后发为吟咏，那么唐末那些诗人将要在衡屋门下北面叩首了。菊田方君方柄，这次能够侍奉衡屋东归，请把这些话试着转告给他。《潜仲刚诗集序》。诗是天地间的清气，胸中没有清气的人，不足以谈论诗。近来的诗家追求艳丽、新奇、美好，像插花的舞女，初见时不能不使人心醉，过一会儿便意趣衰败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们诗作的根源有所欠缺。仲刚生长在藕花汀洲之间，天地的清气本来就浸染了他的肺腑，又长期跟随北涧游学，从东嘉赵紫芝那里接受诗学，诗风警拔清苦，没有近世诗家的弊病。晚年登上华顶，游览雁荡，饮用飞泉，萧散闲谈，和西湖、北山大不相同。只是可惜北涧、紫芝没能见到这一点。自从风雅之道废弃，世上善于作诗的人不凭性情，而凭意气；不凭学问，而凭才力；更有甚者专门追求艰深晦涩，说这是寄托兴致、幽深高远，于是诗道一天比一天衰微。《风月三千首》还自怜心性尚在，只是我忧病缠身、学问荒落，不能和仲刚共同讲明这件事。《营玉涧诗集序》。诗以性情为主，以礼义为节制，不深于学问的人不敢谈论它。大历、元和以后，废弃六义，专门崇尚浮靡淫丽、新奇纤巧，声调固然艳丽，气势固然矫饰，诗道又在哪里呢？然而当时的君子未必不学习，只是被风气习尚所转移，迷失而不知道回头罢了。几十年来，东南谈诗的人都承袭唐人的声调，却对于根本的学问从未有一天用力，因此浅陋而没有节制，杂乱而没有章法，难道不是他们诗作的根源有所欠缺吗？我的朋友莹玉涧，早年做诸生，多次参加科举考试而不利，于是便改穿黑衣，舍儒从释；胸中所存的浩然之气广大充沛，无法抑制流溢，便发而为诗。他以礼义为根本来疏浚源头，参照经史来畅达文辞，远游广览来磨利才器，反观内省、默默体察来引导归宿，经过千锤万炼而归于平易；诗势由大江大河进入短浅之境，却轻盈而不浮薄，巧妙而不淫靡，丰厚而不肥腴，清瘦而不枯槁。因此我知道，有根本的诗就是这样，不是前面所说不学习的人所能达到的。我常说，惟俨的诗没有流传到后世，却借欧阳的一篇序而留名；参寥的诗真正可以流传的只有十几首，却借东坡的一句话而盛行。世上若没有这两位公，谁会知道玉涧呢？即便如此，玉涧难道还要依靠别人来使自己流传吗？《韶雪屋诗集序》。雪屋进入天童的禅室，已经参透了活句。晚年进入康山，在山顶安坐，双脚不再踏上人间的土地，天地间的清气全都收入他的掌中；难怪他的诗清新而活泼。我和雪屋还没有正式交往过一天，曾有大雪埋没屋舍，我在梅树下边走边吟，非常想见到他这个人。近来我在吴越之间遇到他刊刻的《兔园集》，反复阅读，觉得仍有一丝一毫的遗憾，想告诉雪屋却没有机会。如今看这部诗集，先前的遗憾一丝一毫也不存在了，难道雪屋晚年的见识也和我暗中相合吗？诗达到清新便停止在清新，清新的弊病就是清瘦；达到活泼便停止在活泼，活泼的弊病就是放纵。这是近来诗家的大病，没有别的原因，是学问不胜过才气，气势不胜过见识，道理不胜过文辞，所以还没有得到真实，先得到的只是相似的外貌。学问、气势、道理，是难以同如今那些具有唐诗声调的人谈论的。雪屋在这三方面长久地极力用功，所以清新而不清瘦，活泼而不放纵，显然真正合乎人的心意。唉，若没有雪屋，我将同谁谈论呢？《仙东溪诗集序》。癞可在鹤鸣峰下结庵，山谷为它题匾“东溪”；那座打头的老屋还在，松声竹色之间，断崖流水至今仍有诗家气象。我从东冈跋涉三百里，在姚江上与他告别；四年后我来到京师，东冈住在乳窦。我写信招他前来，他再次过了三年才来。学问更加老成，修养更加端正；我的欠缺仍旧如前，而疾病却加重了。秋历九月，东冈因为老师年老而东归，白云舍不得他，却也不能把他挽留。东冈世代以儒学为业，同胞兄弟都是优秀士人：长兄澄古潭，带着自己的才学和操守，缺点在于放纵；弟弟玉秀岩，矫正兄长的偏失，缺点在于耿介。东冈处在二者之间，我对于这三人不知道该取舍谁，却想学习而不能。东冈已经走了，再也不知何时相见。还有谁能纠正我的谬误？还有谁能在我跌倒时拉我一把？一堂秋雨，四壁白云；我将在东冈等候晚雪，在梅坞等候春风。屋山的美好景致，不要说不能拿来赠送给我，而忘记我的寂寞。

译《送然松麓归南岳序》。南岳距江西一千多里，距浙江三千多里。士人游历江西的已经很少，游历浙江的更少。我来到江湖之间，不仅见到的士人少，所见之人也不合我的心意。嘉熙庚子年，然松麓和庐陵颖钝翁一同访问天童，住了三个晚上便分别了；我来不及详尽记述他的内蕴，却已经预知他是个优秀士人。后来过了七年，我在径山遇到他，他的学问、声誉、实际才德已经随着年岁一同增长。第二年侍奉记室，又过一年掌管记室。他大概就是沅江的九肋鳖。松麓有远大志向，不拘修饰细节，遇到事情像暴风迅雷，无法禁止遏制；过一会儿风停雨散，却看不到边际。写文章不凡，作歌诗有法度，所以先无准很喜欢他。无准去世后，他向西上路探望父母，我对他说：“将来登山时和你相互慰劳，在那里徘徊，向苍烟白鸟询问我的出处进退，不会有人能替我回答。”正当我孤独苦闷、无法自我排遣时，南昌东溪送来诗集，诗风清整、华丽、缜密，思想情致和风度都不凡，我欣然与之唱和应答。所谓的孤闷于是消失了，难道是东溪有灵，特意用这些来安慰我的寂寞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东溪的诗来到了，而我不能自我排遣的处境恰好相遇呢？有人问作诗应以什么为宗旨。我说：“以心为宗旨。假如掌握了根本，可以写晋魏，可以写唐，可以写宋，可以写江西诗派；无论投向哪里，都没有不如意的。” 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难以同那些专门从事曲折学问、拘泥于纸上死语的人谈论。像“一阵药花香随风而来”这样的境界，是可晚年所达到的，难道也只在纸上吗？东溪曾跟随吴越诸公游学，说话锋利奇峭；我只见到他不断进步，还没有见到他的终点。如果他在自己所宗尚的方面更加用心，将来所能达到的成就，应当不会在可之下。《送省东冈归白云序》。一千个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不讳。我坚持这一说法，考察天下士人，所谓直言不讳的人，实在很少。我私下叹息说：鲁国的男子，为什么这样少呢？还是我的才智不够，不能见到那些高明英特的士人呢？嘉熙庚子年，我才在四明遇到省东冈。他和蔼而严正，纯粹而端正，明目张胆，直言正色，常常在苟且附和、诡诈随顺的场合表现出来；这大概正是我内心所认同的地方。东冈也说我的风味和他略有相似，只是欠缺和厚与纯粹，爱我如同兄弟。我的学行已经有了一些成就，才敢和各位任职者并列，东冈的教导居多。三年前我病得很重，有事到临川去；令我痛苦的是，三年间天开图画者中，有开石门和南康翁。转眼三年过去，石门死了，南翁也死了。如今你又舍弃我向西而去，江南的旧日之家，我也将从此离开了。岳山云气、湘水之间，逸足不会久留；你正要走海上之路，使天下知道南岳有人，不要慢慢前行。一叶船从东面来，经过豫章向下游行驶；临水楼台坐落在白鸥洲渚之上，秋花环绕屋舍，老竹正对门户，其中有弦歌诵读之声的，一定就是我的居所。你能停船来问候我是否平安吗？《送一怡云序》。世间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没有比云更厉害的了。云散开便充满天地，收拢起来便不足一寸。它飘忽变化，顷刻之间呈现万般形态。唉，天下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云呢？从前陶弘景隐居山中，俯视江南，君臣纷纷争夺天下，突然兴起又突然消灭，不就像浮云一样吗？因此他不再以当世为意，观察阴阳消长的变化，辨察草木气味的良好，参究君臣佐使的道理。他认为当时的君主沉疴已深，不能医治，难道百姓的疾苦就不能医治吗？他称作“怡云”，并不是喜爱云而已。如今怡云主人在陶弘景之后五百多年出生，形迹虽然不同，气味却相似。因此他把阅历世事看作云，把自身看作云，运用草木金石的精华，使人的疾病和生死顷刻之间发生变化。我从今以后才知道，这种道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是同样陶铸而成的，并不是陶弘景一人所独有。我患病十年，各种药都不灵验，看来将要背着锄头跟随您到白云之间采药了。您不要说这些话只适合自我怡悦，不能拿来赠给我。《送讷蓬寄坦竹州卜筑序》。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是士人实在不得已时才采取的做法：智慧胜不过尤忌，才干胜不过嫉妒，风高浪险，天低地窄，所以才把自己放逐在残山剩水之间。不然，千楹万础，天下哪里不能寄托这一息生命呢？我的朋友讷蓬、寄坦、竹洲二位公，怀有才华和智慧，不忍同众人争逐，便在南山脚下借楼读书；即使屋檐破败、墙壁老旧，胸中却充满了拥有广厦万间的气象。然而他们认为入山还不够深，猿鸟也还太少，又在云雾深处的山峰间营建别业，将修筑数十楹屋舍，储藏数十卷书，种花栽果，自得其乐。岁寒时节，我正向东奔走、向西驰逐，惆怅于天地之间，不知何处停下车马。没想到湖上的青山，先落入两位高士之手。两位都崇尚气节，交游多是名士，把黄金看得如同粪土。难道会没有人来吗？一座庵堂并不值得忧虑，然而隐藏身形容易，隐藏名声困难。将来鸣驺的车骑进入山谷，征召隐士的鹤书来到田陇，山谷空寂、月色明亮，水流花开；所谓主人，也许已经不在那里了。北山若有灵，我担心它未必不会再迁移一丈。《送源虚叟归蜀序》。自从蜀学盛行于天下，蜀地那些聪明秀异、才思敏捷的士人，接连不断地向南而来。前辈长者，我没有机会多见。近来在痴绝老人的门下，得以认识四个人：沂艮岩、迂廉谷、定胜叟、远无外。这些人大概就是所谓聪明秀异、才思敏捷的人。不久艮岩死了，胜叟又死了，我悲痛地哭悼他们。离开京城三年后，廉谷又死了，我悲痛得比悼念艮岩、胜叟更加厉害。渝江的源虚叟，大概是痴绝所喜爱、四位君子所敬重、我所畏服的人。他手持一根锡杖向西而来，遍访诸方、参学叩问，长久游学于痴绝门下；因为才华而受到忌妒，于是登上双径。周旋在两位老者之间，冷暖自知，就像亲自饮用井水一样。上天悔过而停止降祸，蜀道渐渐通畅，他归乡的衣袖翩翩飘动，再也无法挽留。有人说，虚叟见道明白，像五匹缣帛一样洁白；才思纵横迅疾，像百炼之金；既然珍藏而爱惜自己，竟从未稍稍试展技艺，只带着它回去，为什么这样急于自我闭藏呢？我说不是这样。寒暑有节，龙蛇有蛰伏；不积蓄便不能施展，不屈伏便不能伸展。深深培植，厚厚积蓄，将在这个世间大有作为。虚叟大概正是这样吧？然而我私下仍有忧虑：蜀地的遗老只剩二三人，短暂的光阴正在消逝，夕阳已经照在山上，这正是蜀学兴盛或衰落、通达或闭塞的关头。艮岩等诸位君子已经不能再见，虚叟又从这里向西而去，疏通蜀学的源流，发挥诸位老人的遗响，这件事最终交给谁呢？这就是我忧虑的原因，也是我再次替虚叟深感惋惜的原因。

译《送清奚翁序》。我漫无目的地游历四方十七年，才智疏浅而志意广大，学习道术却没有所得；当世的奇士，我都得以同他们交友，造物者也把他们全都送给我，毫不吝惜。嘉熙丙申年，我在南闽结识清奚翁；第二年在永嘉相逢，又过六年在临川相会，再过三年在钱塘相见。他才华的美好，众人还没有认识，唯独我先看出来。他喜好学习、下工夫，我只看见他不断进步，没有看见他的止境。我常私下评论说：古代的学者用学问成就自己，今天的学者却用学问放纵自己。花百金到书肆买书，闭门读书，便自以为学业已经足够，出言豪迈、迈步阔大，傲视丛林之间的人，认为世上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倒行逆施也不顾，损害廉耻、伤害道义也不顾，得罪清议、受到名教诛责也不顾。别人劝告他，他便说：“我能学习了，我能作文了。”世上的议论者也说：“他是文学之士，可以不必批评。”唉，使天下人都因文学而遭祸的，难道不是这类人吗？我生来幸运，受到老师和朋友的教诲，不能说没有略微涉猎学问。但我的性情接近急迫而内心狭隘，言语接近急躁直露，行事接近攻讦而简略，态度接近傲慢；使我受害的，没有比这三类弊病更严重的。我后来使性情平和、涵养气息而去除急躁，既接受了先圆照的当面训诫，降低一层，退后一步，又接受了先痴绝的书面教诲。从今以后我才知道该怎样用力了。奚翁学问优长却不炫耀，气质正直却不偏执，这正是我非常了解他的地方。深深惩戒自己、痛切改过，求得无愧于前面所说的那些人，我也能够有一天这样用力吗？仲尼不是说过：“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 《赠开图书翁生序》。书法之学在钟繇、卫夫人等人那里已经遭遇困厄，在王氏父子那里大受破坏，到褚、薛、欧、虞时弊病达到极点；万种支流横冲直流，整个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挡，于是先秦古书的书写逐渐流为符玺、印章、鸟篆的学问。这是世道变化造成的，可以同有见识的人讨论。翁生是越地人，年轻时便以古学自负；对于秦彝、汉鼎的形制，鸟书、虫篆的文字，精心考察、熟练辨识，积累三十年而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他用心也真是艰难了。然而当时不好古，士人不以古人为师，把风帆阵马看作痛快，把插花舞女看作姿态妩媚；翁生的学问虽古，谁肯经过这里来询问呢？淳祐己酉年，他从越地来到杭州，登上径山，住了两个月才离开。他拿所得的江湖歌颂来请求我写序，对我说：“写序并不难。我有一方印，号为‘无文’，其中的字义奇诡，像蛟龙飞翔，灿然如威凤跃动，翁生认识它吗？”我说：“不认识。”我说：“果真不认识，那就可以和你谈论学问了。” 《石门进禅师语录序》。进禅师中了叶县的毒，在石门山中活埋自己，却连累二十个人一同堕入地狱。天人怨怒，火烧了他的庐舍，土地干燥、石头焦黑，草木百年没有生气。樗寮寺丞向天子请求，为他打开地狱之门，把他的罪过转由自己承担。失去樗寮之后，进禅师住在练溪。仁翁得到瑞岩才公的手稿，才公把进禅师最后的案卷抄在故纸堆中，大书特书，深刻揭露，把他的罪恶暴露给丛林。我读后叹息说：“这位老人从别人那里受到的毒害，施加给别人的也同样有毒。他的话像刀刃上的蜜，像酒中的鸩毒，像涂了毒的鼓，像生铁制成的蒺藜。当时中毒而死的人，难道只有二十个吗？”我捂住耳朵离开，赤脚渡过溪流；他的毒性又在草鞋被树桩绊住时发作了。唉，真可怕啊！才公中毒最深，当然不能掩盖他的罪恶。练溪究竟想做什么，却要把这些事公开宣扬？祸害别人，没有结束的时候，这是我最为忧虑的事。《能侍者编无准语录序》。圆照的道，就像春天运行于天地之间，万物都受到它的恩泽：它在花草树木中表现为繁茂，在飞虫鸣鸟中表现为活动，在山川中表现为妩媚，这些大概是它可以看见的踪迹。描摹生像，画得逼真巧妙、形态相似，是它在形迹上的相似之处。唉，若只凭踪迹来观看春色，造物者已经不幸了；若只凭相似之处来观看它，又是多么大的不幸啊！然而传写者长期处在薰陶混融的环境中，化育的机理和生生之意已经浸染肺腑，因此他所画的花草树木、飞虫鸣鸟、妩媚山川，都表现出本来真实的面貌，没有二致。于是我告诉他说：“相似是相似了，只是难道不是把春风包裹起来了吗？” 《宗门纲要序》。宗门的书籍自《传灯录》以后，传记不断出现，学习者既不能全部见到，也没有时间周遍浏览。闽人朋介石撰写《宗门纲要》，以根本统摄纲要，参照《五灯》；上溯则分别列出古代高僧的时代，下及则收录各方的拈颂，旁采佛鉴、大圆的法语。八方的珠玉，一打开书卷便灿然呈现在眼前，对后学的帮助实在不浅。我曾侍奉无准、痴绝二位老人，谈到近世丛林有一本《类要》，颇便于浏览考察。二位老人起身说：“古人的活泼意旨寄托在言语之外，如今却把它指作实法分类编纂，将来必定有人把它指作讲故事的材料；古人若有灵，必然死不瞑目。”如今看这部书，起初不作分类，次则广博而不烦琐，简约而不遗漏，只可惜二老没有看见它。总的说来，宗门的问答，无论抑扬，都由根本通达枝叶；善于观察的人应当从枝叶进而达到根本。如今有些人还没有打开书卷，机锋未动、眼光未活，古人的性命便全都悬在陈旧的案卷文牍上，哪里有下手之处呢？介石早晚考订校对，积累三十年才编成此书；检阅、编次、修订时，他的儿子彻侍者确实侍奉在身旁。扬雄起草《太玄》，童乌没有参与后世的流传，后人都为此惋惜；彻，你难道不会超过他吗？哪里只是比古人多走三步而已呢。《西湖高僧传序》。唐代的僧人有列传，都是太史官亲手撰写的。本朝太平兴国年间，曾诏令赞宁编修僧史；等到欧阳修编修《唐书》，把僧传全部删去，从此山林僧人的姓名不再进入史馆。宣和年间，觉范编写《高僧凡录》，却不再把他们收入《传灯录》。西湖山水美好，自隋、唐以来，抱持道术、避开尘世的人多隐居其间；僧人没有董狐那样的史家，旧日的传闻便散失了。东嘉复休庵近来寄居天竺，选取其中姓名为人所知的三十二人，为他们作传、作赞，以告诫后学。三年后，敬节庵才在孤山刻印此书；他尊崇德行、喜爱道术的心意，与休庵没有两样。虽然如此，像国一在鸟窠以道术鸣于万世，孤山慈云以教化善导天下，他们的功绩存在于斯文之中，若像高悬日月那样一概只称为“高僧”，已经不是诸位老人所希望的了。像镜清阁大慈、钦山等人又逸失而没有记载，评论者对此不能没有遗憾。我出生得晚，来不及同休庵相会，如今又被奇病缠身，要发掘潜藏德行的幽光，已经不能完成这件大事了。访求山林间遗留下的德行，抚摩草莽中的断碑，振奋笔锋的锐气，加以表彰，来成就一代的大典，天下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

译《大光明藏后序》。橘州处在大慧一门之中，就像孔门的子游、子夏；晚年因忧患迁居天台，寄居在紫微陈公的馆舍，取来《传广续三灯》阅读，从七佛到大慧，共有若干篇传记，便在左边分别疏释其说，题名为《大光明藏》。凡是师友传承的源流、证悟的深浅、机锋圆融或背离、关节关键的坚密之处，以及往日高僧大德、衲僧们剖析攻击而不能破的地方，他都分条析解，清楚得如同指在掌中；其规模巍巍广大，对于名教很有功劳。然而用文章的斧斤开凿知见的门户，评论者本来免不了因此议论他。我曾反复观察此书，它的言说辨析而端正，道理精微而显著；它出入经史子传，深远广博。道理明白而学问不修的人，无法知道它的文辞出处；学问优长而道行不胜的人，无法知道它所保存的道理。因此阅读它的人，像身在上林苑中，眼睛被红花紫草晃花，只看见造化的春色，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所谓由此打开知见门户的人，又有几个呢？这样看来，陈公在未达之路上徘徊，他寂寥的遗书既不被评论者宽恕，又不被学者理解，这就是我再次为他长叹的原因。《空明颂集序》。外面看不见有什么法，内心看不见有一个我，这就是空岩得名的原因。然而名字一经确立，空也就成为有了。几十首短歌、两三句长句，正是它的“有”。空崖道人轩渠笑着说：“《大般若经》六百卷，反复宣说、演绎数千言，所诠释的只是性空罢了；文字语言什么时候曾经同空相妨碍呢？”你既然无所说，我既然无所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各位把无言之言留给我，您应当把无文之文赠给我。空吗，有吗，怎么可以谈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三两〕 《无岸序》。嘉熙己亥年夏历五月，海神发怒，江水失去旧日的河道，不经过西陵，直接奔向蔡市，吞没肥沃的田野，每天推进数百尺；拔山转石，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我客居长安时，常常前往观看。狂澜惊涛逆流奔走、横冲猛击，真是宏伟壮观；于是得以抒发胸中那股高大磊落、能够掀动天地的气概。我目送江流延伸万里，精神仿佛飞升仙去，驾着长风，推开天门，凌厉地穿行于万物变化之中，同造物者相会；这才知道宽闲的原野、广漠的境域，都不是方外之物。回头看从前物与我相对而立、把界限和私有看得很重的情形，实在鄙陋。所谓无岸，大概就是没有物我之分。身处平坦之地却能保持孤高危峻，处在深浚之中却能保持浅近，这大概是心中自得而常常用来告诫别人的道理。虽然如此，泛滥的水流正在滔滔而来；天下没有堤岸，就应当筑堤使水向东流，让三百条大河、三千条支流都恢复旧日河道。即使划船探寻源头而迷失，也不能失去方向；那时我将拱手额首而望，说：“法海之中有人了。” 《顽极序》。聪明智慧的人不能同他谈论道，愚钝质朴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道。颜回的愚、曾参的鲁，都持有洙泗学派的凭证，正是因为这个。否则，凭借言语和文章，当时难道没有子游、子夏那样的人吗？越地人弥顽，早年在下竺从顽极那里接受了关于“顽”的见解；后来又在天童从痴绝那里听闻顽道。我长久同他交游，粗略见到其中的大概。外表和顺而内心严正，如同春天在雪中，这就是“顽”；圆融转折、委婉曲折，如同水在地上流行，这就是“顽”；花落而果实植入，如同冬天归于树梢，这就是“顽”。至于他之所以成为顽，我不能用话告诉别人；顽极也不能把它显示给人。卖弄智慧、凭恃愚拙，是损害“顽”的人。天下正像风箱一样鼓动，各种技巧都被一个顽拙的奴仆制服；顽极怎么能够长久闭藏他的顽呢？我因此在聪明日益胜过、学顽日益失败之后，才知道自己学顽太晚了。将来若有人持戈闯入他的室内，顽极又拿什么来对付他呢？《方石序》。劫石中有一方石，耿然独立，棱角分明而严峻；女娲也无从下手，四角平正，石匠也无处施展刀刃。天地尚未形成时，已经有了这块石头。我常抚摸它，对它说：“能够方正却不能圆融，是执着而不知变化；能够圆融却不能方正，是流荡而忘记返回，这些都不是所谓的道。既非方也非圆，却能方能圆，历经劫数而常坚不毁的，不正在这里吗？”方石点头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即山序》。圣人的道高远，如同泰山、乔岳。有仰望却看不见的，有看见却登不上去的，有登上去却不能到达山顶的。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了；在其中回旋俯仰，就可以有所领会。越仰望越觉得高，越钻研越觉得坚。看见山却看不见自我，这是心外无法；满眼都是青山，却只见自我而看不见山，这是见我而不见山。向上没有可攀援仰望的对象，向下也断绝了自我的形迹。所谓的“我”，又是什么东西呢？天台、雁宕之前，岷山、峨眉、衡岳之后，举目被白云青嶂迷住，举步被悬崖绝壁阻挡的人，有多少呢？自开辟道路以来，牵着手引导他们的人，便是即山。将来幸好不要面对万仞高墙而止步。《瘦岩序》。淳祐戊申年二月，隆上人从灵隐到径山拜访我，拿《瘦岩》来请求作序。当时五峰刚刚放晴，春意存在于千崖万壑之间；傍晚的色彩、晴日的光辉，和天地间中和之气一起荡漾到霄汉，真是宏伟壮观！由此便可以谈论“瘦岩”了。为什么这样说呢？深秋霜降，树木凋零、叶子落尽，群山苍苍而翠色衰落，岩石森然而露出骨骼。过去消融、磨损、剥落的过程，正是今日繁华滋润、秀丽妩媚的机缘。道学损益的功效，对此又能增加什么呢？消除它的丰腴，剥落它的浮靡，使其中空明；这样一来，外在的繁茂秀媚就有无穷的用途了。我正要把这个道理告诉隆上人，还没有落笔，天风忽然吹来，飞花缓缓飘入室内，几砚上的笔管城翁奋髯说道：“这就是第一义！”隆上人击节说：“我明白了。” 《海翁序》。大海在天地之间广大无边，没有什么不包容。从前那些达观而纵情遨游的人都到了海上。乘灵槎上达霄汉、蹲在龟壳上吃蛤蜊的人，心同大海相等，身体同大海相准，而这两个人也许还不知道这一点。海翁家在东国，千百大海都容纳在眉睫之间；不必登科、不必游历天下，他已经彻悟大海的源底了。他来到大唐游学，在径山接受钓竿。老子所说的“大身众生”，大概就是他掌握中的东西。世路狭迫，我将乘槎向东游去。海翁回到本国，请替那些问津者做北道主人；听说在苍茫广漠之外，追逐文鱼而略过扶桑，切食苍龙而索取明月的，必定就是我。海翁如果询问我的行止出处，应当向睡在沙滩上的鸥鹭求证。

译《洪崖序》。洪崖在西山右侧，青色峭壁倚着天空，飞鸟也无法越过。从前藏真翁在那里烧炼丹药，丹药炼成后成仙而去；留下的力量浸润草木，使它们花朵繁茂、肌肤丰润，直到今天仍有仙人的气象。然而洪崖翁的精神，也未必不已经随着混沌一同消亡了。敬想郍受从海上诸老那里接受活人的书，归来隐居在岩下。山上月色明亮，夜凉如水；他斟饮清泉，命人唱楚歌为洪崖招魂。等到他跨上翰雪精，腾跃到山崖之上，我不惜伸臂把他推入万仞深渊，使他起死回生、炼成还丹。洪崖若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那么石桥一湾、丹井千尺，一定会欢喜赞叹，跳跃着互相招呼说：“想不到仙人离去以后，还有这样的主人。西山并不寂寥了。” 《古泉序》。太极尚未分化的时候，醴泉从西域涌出，清冷、芳香、甘冽，如同醍醐甘露。迦叶以前，众人都秘密谨慎地守护它，不拿来给人饮用。后来过了五百世，世界污浊邪恶，甘美的水泽不再降临，大海也枯竭了，人将要渴死。达摩大师才开始开凿疏导，使泉水向东流；传给没有手臂的人，他们用漏巵作为汲水器。器物相传了五代，被一个半夜里力气很大的人背走，他突然快步奔跑，泉水泛滥溢出。于是泉水分成两脉，排列成五支，浩浩荡荡、汩汩流淌，横向流遍四方，同百川四海成为同一种味道。天龙鬼神、阿修罗、蚊虻，按照各自器量，全都得到充足的饮水。此后涉水来到泉边却不知道源头的人，往往都是这样。四明的蒙上人背着一把锄头，游历四天下，穷究它的本源；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也没有找到踪迹，反复寻求，忽然在脚跟之下发现泉水沸涌而出，深不到一尺，却清澄得看不见底，清冷芳香、甘冽甜美，同醍醐甘露没有两样。有人问：“饮用它会怎样？”蒙上人说：“死。” 《无照序》。我早晨起来，安坐在无垢轩。有个号无照、名慧的人来到门前拜见，说：“很久没有承蒙您的教诲了。”我说：“昨夜下了一场雨，今天就凉快了。”他又说：“今年夏天很幸运，能够和您一同居处。”我说：“昨天有人从山里下来，说蚕和麦子都大丰收了。”他又问：“身体安乐吗？”我指着青衣童子说：“把他带来已经十多年了。”不久他拿出纸来，请我为《无照》作序。我对他说：“尤其嫌我少有在此。” 《止堂序》止，止，不必说了。如今草已经长到一丈高，却全然不知道春日的鸟白天啼鸣、秋夜的虫夜间鸣叫；门户窗牖、内室深处，四面八方都通达，既不能把它们遮盖住，也不能把它们穿凿出来。仅仅一个“止”字，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安放呢？狂风暴雨侵袭，仍像山一样不动；端坐在轩前，听万物炽盛地说法，这就是止堂当下显现的三昧。若说寂静如遥远的夜晚，万籁俱止；澄澈如古井，一丝波纹也不起，那就难以谈论“止”了。为什么？止堂所止之处，雷鸣电闪；不这样说，就是它自己在说。《梅峰序》少林的一枝传到庾岭，于是分为南北二宗。一花开出五叶，从此大为兴盛。传到第三代大梅时，他早在江南道中得到春天的消息，深入四明山，任花落结实，自得其乐。到了晚年，七花八裂，最终也免不了老厐之口；只剩下种子散落在丛林中，根、芽、枝蘖日日滋长、月月茂盛。直到今天，几百年过去了，感动人的春色仍然满眼都是。茔侍者生长在江南山水之间，对色、香、枝、叶都没有特别嗜好，唯独在百般破碎之处，稍稍见到少林、庾岭所传的消息；那生机活意充盈在千崖万壑之间，如春风行于空中，看不见它的踪迹。大梅老人从灭尽定中忽然轩渠大笑着说：“咄！这个人逼迫我太厉害了！” 《竹洲序》一击便忘掉所知，必须心地稳固严密，才可以再进这一步。无论打风打雨，说长说短，脚跟下面浮动逼迫，便不值得再议论了。竹洲道人长久行走江湖之间，深入探究根本之学，虽然从来没有到处敲击问答，但“忘”这个字已经无处可着。因此，即使八方之风浩荡，也不能使他屈身；万重波涛横流，也不能使他失去节操。我想跟随他啊，道路却断绝阻隔；秋水啊，只能共对明月。

译《别峰序》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种法。难道还有分别吗？仰头观看，它高得没有上限；斜眼看去，它大得没有外边。连相同都不可得，哪里还会有分别？善财童子在尚未离开觉城时失去了它，在已经登上妙高峰之后才得到它。他与这座峰相见，实在太晚了！别峰道人，如果想认识这座峰，只须心无所着、生无所住，在徐步经行之间，忽然一脚踏着它。我将普遍告诉众人：“德云比丘，就是比丘本身。” 文 荐福法堂上梁文 伏虎禅师接受戴叔伦的施舍，忽然拥有湖山之间的古塔；他主持此寺，是为范文正而来，大力振兴禅学。它如洪钟巨镛，声震天地；如景星霁月，光照古今。怀念这样的人，令人感慨而孤独忧闷。使废弃百年的事业重新兴起，难道能忘掉这一饭之恩吗？无文长老为了母亲返回故乡，确实是随缘主持此寺。平日不谈世俗事务，有人说他疏懒；他只是随力稍稍振兴丛林，姑且试验自己的所学。一天一天修缮，至今已经三年。回头看这几仞高的危堂，曾经有诸位老宿在这里说法。应庵、万庵已经不能再见了，松源、曹源又有谁来继承？上溯祖室的兴衰，深怕宗门倾覆。千载寥落，寸心却耿耿不忘。诸天降下花雨，笑空生执着过度；草长一丈，又可惜长沙和尚散去得太奢侈。借扫除、建立的机缘，作为开示悟入的根本。谁说修造不是提持佛法？因此作歌，也未能免于世俗。诸位老宿难以追随，只剩两眼徒然活着。心中生机是否无恙，全在一堤杨柳、万缕春风之中【东】一印之中本无文字，亲手提持，不住于语言文字之相。佛来了，就放低一头【西】【原文缺佚】【南】想垂手也做不到，只是白费力气，很奇怪春风竟这样多事。梅子刚刚结成，五色花朵飞来【北】脸面和气力全都没有了，难以靠近。客人来探寻水源，有乌藤替我防护。折回方丈室【上】春色染绿湖波，湖水像画出的岸边一样；花洲草长，伏虎门庭的精神，已经不是从前了【下】伏愿上梁之后，国家太平无事，佛法兴盛。有人像太原见雪峰底那样作略，才登上此堂；有人有赵州验茱萸底的眼目，才升上此座。抬头数着屋上的椽子，山僧不敢放肆装憨；转身穿上草鞋，衲子尽管显示才俊。《感山依云阁上梁文》展开眼前这片溪山，谁说地方狭小？放开眼前的境界，楼不在于高，却能把天涯万里收入一览之中，把整个世界的小儿置于百尺楼下。这一举动出人意表，为什么还要合住在其中？花外白日漫长，照见千圣不传之事；茶边长夜，看一滴水尚未发作的机锋。对那些把不同经书说成相同论说的人，作揖请他离开；对那些演说雅正而使人骚扰的人，挥手斥去。何况维摩室中无不是大士，曹溪门下也不允许谈论世俗。作四方上下的歌颂，表达北道主人的心意：一片闲云卧在其中。告诉客人兴隆的景象，乾道年间，士月明楼上有稀疏的钟声【东】案上遗留的书籍都有记载；谈论若只成为语言，传诵而去，早知老子一定不能甘心【南】碧桃丹杏已经长成小路，一根竹杖横行海上而去；回头才知道剑气低垂【西】踏着雪路，樵夫归来；能够领客人一同倚着春风十二防。眼前各自观看山色【北】我想借这座楼观看万象，把这些说给堂堂的云卧翁听。不要说丈人没有同辈【上】举世炎热，苦于漫长的夏天。树下有清风，便有高尚的风致。把它卖出去，世上的人谁肯出价【下】伏愿上梁之后，主客都是一时的名士，谈笑尽显千载风流；云散月明，在彩绘栏杆上玩赏花影；泉水清香，炉火旺盛，等待汤鼎中松枝发出的声响。进入这道门来，不要把它当作外在境界。疏 佛成道 安住于大定，境界如如不动，身体像枯木，心如冷灰；经过六年，明星灿烂，云开天晴，在一时之间，与天地万物共同证悟、共同修行。因此万世古今没有两样、没有分别，难道不是这样吗？圣人的学问确实如此，达到了大成。伏愿劫浊界昏之时，更加树立光明；即使大藏经流传到天荒地老，也常常转动清净法轮。《禳火醮青疏》仰头看乾坤天象，凛然忧惧奇异灾祸的可怕；反省自己的内心，实在是吉祥所寄托之处。暗中移动造化，只在片刻之间。伏念臣某侍奉偏亲，居处连接季氏，俯看屋舍建成，希望母子能够安居。红日当空，众人都说是天上的星辰飞坠，垂下光芒照临；又深深怀疑荧惑星运行而来，全家震惊。反躬自省而敬畏恐惧，与万物周旋，难道能没有过错吗？距离上天咫尺，一切都在天的鉴察之下。或许因为妄自兴建土木，忽然触犯了乾坤的大禁忌。九重天门就在眼前，百拜陈述祈词。伏愿察看老马伏枥仍悲鸣，体念燕子营巢的辛苦；使阳气张开、阴气收敛，运转回天转地的机运；弟弟响应兄长、兄长呼唤弟弟，停止曲突徙薪的劳作。明州翠崖遭火灾后，经过日本国化缘修造的疏文。大宋三百多个军州，只有四明多是名山。雪峰的弟子有十四人，唯独老参号称上首。房舍位于翠山桃源之上，声望与天童、玉几并列。云门大师曾经振锡而来，笃素先生确实葬玉于此。很奇怪火神竟不宽恕，也不能相信梵刹会难以兴建。向东漂渡万里大海，幸好有化人的国度。一只船随潮水驶去，便能建成古德的居所。佛法并不隔着丝毫，境界哪里分什么彼此？钓竿直拂珊瑚枝，不同于漫无边际的游荡。赤手挖取骊龙颔下的明珠，要完成庄严佛事。好风把我吹去，当天就归来。《求僧疏》离开山岭二十年，居处没有一定之所；短短的头发如今已有三千丈，衰老却不饶人。我躺着听穷鬼讥笑，羞于见年轻时的同辈；亲手种下青松一万棵，哪里肯退失大心？气势压倒黄梅七百僧，只须四句话。想到此道堕地已经很久了，难道可以说后世无人吗？把圆觉作为伽蓝，就这样走去；整个大地都是自己所造。如此观察，现比丘之身，完成大丈夫的事业。《正续入内化装佛藏疏》云楼月殿，仿佛寺院从天上移来；金榜玉章，匾额仿佛从太阳所在之处降下。前佛后佛同时出现，大藏小藏从此流通。想见放光动地的祥瑞，必须借助旋转乾坤的手段。素来富贵的人就行富贵之事，无边刹土都在毫毛尖端。所谓庄严其实不是庄严，即使万两黄金也消耗得起。《径山化楞严防香烛疏》水云普遍施行防护，依圆觉而主持佛事。耳口俱忘，凭借声音和听闻来修行证悟。九十日内不离此定，三千年的事情只在今天。平等发心，接续光明的种子。大家一起出力，发扬智慧见解的香气。书

译《上方侍郎蛟峰书》自从上次禀告而分别以后，因为替慈亲请求田地的事，拜见实堂，又留了两天才渡江，探望洪氏女兄，在桃花峰下徘徊于玉溪、柳塘之间，三月初才回到鄱阳。锋车催促入朝，屡次见到近来的诏书任用正直之士，本来足以替天下国家庆贺；然而骤然失去贤能的父母，又极为西方百姓惋惜。估计入关时紫气已经运行，又停了下来，难道是山川鬼神暗中挽留、暗中阻止，以满足百姓最大的愿望吗？我恭敬接到公文，因为上蓝缺少住持，命我推荐所知之人，怎敢不依照姓名考察实际，以求不辜负侍郎主持佛法的心意？这些已经见于甲牍中了。明老在大坏大弊之时主持鹅湖，百废俱兴，内外和悦，大家唯恐他不肯留下，然而他却忽然离去了。寺僧上报县邑，县邑上报台府；侍郎曾发公帖挽留他。明老去意不可改变，托我申述恳求才停止。如今主持山寺的人，大多缝补钻营，深深扎根，只怕不能把手段用尽；无论僧人还是俗人，又都只怕他离去得不够快。由此可以看出明老的人品了。侍郎从数百里外求僧，我这个妄人应命推荐，不仅有愧于侍郎，也有愧于自己的内心。放眼所见一片荒凉，想求一个合我心意的人尚且不可得，何况侍郎两眼空空地看着整个世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这就是除明老之外，我不再推荐别人的原因。《柳塘外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柳塘外集》卷四，宋代释道璨撰，塔铭 《天池雪屋韶禅师塔铭》曹洞宗诸位老宿以真实履践、亲身实践来配合道，充溢出来成为语言，文辞华美流丽如花朵透出春色。这是道的真实积累和长久用力，机锋发动如声音从竹林中传出，有时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雨洗淡红，桃花花萼娇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盈。眼目端正，句子活泼，几乎传承了洞宗正印；但实在不能轻易只从语言上观察。嘉定年间，净禅师在天童宣扬足庵之道，担心洞宗玄妙之学或许会被语言压倒，于是用猛烈的拳头、痛快的棒喝陶冶学者，放开口任意谈论，抛开枝叶，不留花朵滋味，如苍松横架山壑，风雨盘旋长空；曹洞正宗因此发生变化。天池雪屋禅师当时侍立身旁，亲自证得这种三昧，不久便横起拂尘说：“我宗不是这样，我祖也不是这样。难道我要继承并阐述宗祖之道吗？”他在天池安坐十八年，仰观俯察，认为道充满天地之间：阳气舒展、阴气惨淡，秋日明朗、春色妩媚，无不保存着道；于是点染融化，灵活运用死语，使精神加倍，而世俗之眼很少有人能识见。师名正韶，是番地干越人，父亲姓谢，母亲姓柴。年轻时跟随雄峰法慈剃发，游历吴越，在天童接受心要，历访诸位老宿的门庭以印证所得。父母年老，回到江南，又在列岫侍奉香火，在疏山掌书记，声名赫赫，无法掩藏。文昌赵公必想请天池出山主持寺院。山高云深，僧众不到百人，但职事安排很完善。居住七年后，寺院被烧毁，师不急不缓，很快恢复旧日面貌；寺院疏通玲珑，全部出自他的心思设计，口授的意见没有一条不使人满意。他在山弯修筑庵舍，开凿池塘引入泉水，四周环绕幽花细竹，悠然徘徊其中，以满足自己的乐趣。端明厉公文翁题匾为“明月”。景定元年四月庚子日示寂，享年五十九岁，僧腊四十年，度弟子若干人。他的门徒将师父的灵骨、舍利以及火化后仍未坏的顶骨和牙齿，建塔安葬在明月庵后，塔形像凤凰。师父的事迹完成后，请我作铭。我行走天下共三十年，结交了天下许多名僧大德，唯独没有见过师父。向东游历海上时，曾读过师父的《兔园集》，诵读他的言语，想象可以见到他本人。从京城回到番地后，几次互通消息；番地离庐山不远，本想相见，却始终不能成行。开先寺本来可以见到他，师却已经去世了。师萧散闲适而凝重高远，具有晋唐人的风味，擅长歌诗，借物寄托兴致，陶写胸中至乐之意；如果观者没有眼力，便只把他当作诗人，这是看见了师父清妙的机锋。道的精微千载以来寄托在语言中，纷纷扰扰的末流之中，能用语言发挥道妙的人很少；即使偶有这样的人，世间能识别真正道妙的人又极少。淡红浅碧，眼目固然端正，句子固然活泼；假使处在今天的世代却不被视为诗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正是我为师父深深叹息的原因。铭文说：洞宗玄妙的宗学，如太阳运行在太空；比丹霞更大，比芙蓉更盛。大休、足庵扶持它，正法续法像大地托举山岳，又如顽石，涵养着天童的美玉。长翁起初并无一寸长处；正是在无一寸长处之处，万象都发出明亮的光。雪屋空寂寒冷，春风行遍万里；风采染遍大地，散布在百花之中。大痴与小黠，汇聚在同一门下。我行于芳草之间，你进入深林之中。共同的是道，不同的是行迹。有人捕象，有人捉兔，各自充分发挥力量。师父灭度之后，指北却说成南。精神照耀世人，明月照临一庵。《石霜竹崖印禅师塔铭》从前东山用白云之道陶冶天下学者，开福宁实从中脱颖而出。他沉潜而博大，简约而周备，所具备的修养不在三佛之下；但形容枯槁、处境寒瘠，剥落了华美滋润，如同冬日在树梢。紧握着老拳，直到老死也不轻易出售；与圆悟密谈，正如明月庵。果然传到第二代，月林观出现了，他以实践配合道，正行走于吴越之间，开福的门庭更加广大。竹崖印师是他的嫡传弟子。师名妙印，是豫章进贤县万氏之子，没有迎合世俗的习气，在本县龙塘跟随绍昙学习僧学。十六岁接受僧服，持杖锡行走四方。当时距离干道、淳熙年间不远，江浙有许多名僧，他逐一拜访其居所；在龙门光、痴钝颍、浙翁琰处，跟随最久。用心很苦，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大愿，于是在平江灵谷拜见月林，入室参学。第二个月，月林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师回答：“管它什么破灯盏。”月林认可这句话，又惊异于他的器度，早晚锻炼他；后来所得的长处短处、点滴体会，全都消失得无影无形，师承载着道而归。无二月公主持南台，请师分座说法，不久又让他统领大众。岳麓舍人张公嗣古请他到长沙谷山出世主持，勤劳自身、苦守节操，很有古代住山人的风味。六年后，侍郎余公嵘调任主持石霜。湖南自从无二散席之后，衲子们怅然无所归宿，到这时便像流水归入山谷一样云集而来。不久，建州开元寺、瑞州黄檗寺、南岳福严寺、洪州翠崖寺、宝峰寺相继发来聘请，师都一一推辞不去。后来迁到高安洞山，像在石霜一样行道。当时枢相贾公似道镇守九江，请师屈尊主持庐山东林寺，使之重新入院；不到两个月师就离去，回到旧居安卧。金枢陈公韡镇守潭州，首先以龙牙寺起请师；师尚未赴任，石霜的法道已经重新大振，长松片石都仿佛焕发了光彩。师积累资财修筑庵舍，名为紫霞，作为收藏、修行之地。侍郎杨公为它作记。当时丞相赵公葵闲居乡里，每月都请师来谈论道。宝祐二年秋，师退居紫霞；第二年示寂，亲笔写下四句偈：“六十九年一场大梦，归去来兮珍重珍重。”八月二十三日荼毗，牙齿和数珠没有毁坏，舍利晶莹多彩、互相激射，在紫霞庵旁建塔安葬。度小师四十多人。他的弟子惠隆带着师父的四句偈，跋涉数千里到雪窦，请我校订；江西又派人来到番地请我作铭。我在诸位老宿之间周旋，私下听到过他们的议论，说月林持身纯洁，认为天地万物都如同自己的心念；天下人中只要有一人没有听闻道，便像是自己辜负了他。因此他用善巧方便诱导众人趋入佛道，而且都纯粹无杂。

译一切都出于真诚，但他的弟子没有得到其中的真实，只取了相似的东西，像嚼碎饭喂婴儿，伊伊呀呀地哄养，像田间老翁、乡村老妇一样，认为这样就足以穷尽先师之道。有的人反过来，则说：“自身不必修行，不必求果；真理与欲望的界限不必严格，这些都是骗人的话和虚伪的行为。”对于他师父的道，这两种说法简直如同冰炭。他对两家都不偏不倚，认为天下没有事物之外的道理。他住山二十年，所到之处，一天之内必定修缮，不使其废弃。他宣说佛道并非不慈悲，却用义理加以裁断；并非不善于诱导，却以正道临之。他机锋峻烈而能落实于作用，实行道法的力量很大而为人所信，这样看来，他深得月林的心意吧？几十年来，两浙没有江西来的尊宿。我在京师时，屡次向有地位的人称道师父，希望他们任用他统领吴越；但师父却去世了。可悲啊！铭文说：道如同大路，孔孔平坦而笔直。亲身履行、实际践行，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徒劳。发为机锋和作用，如剑一样划过；溢为棒喝，如闪电一样激发。它究竟是什么？就是亲身实践的力量。那些昏昧无知的人，却把舌头当作箭靶，身体违背行动乖戾，舞弄欺诈，放肆迷惑众人。竹岩说：“唉！他们最终把什么当作安身之处？持守规矩，尊崇道德，治理众人、修养自身，就像面对千万敌人一样。保持卓然不改的一节，始终不变。五百世之后，古道的光彩仍在月林门下，一直延续千百代，施用无穷。追究到底便无边无际。你若不信，有这块石头为证。” 墓志 《中沙张公先生墓志铭》庆元、嘉定年间，大理司直竹斋裘公万顷以清正的风操和光明的节义闻名天下。同乡人士耳濡目染，大多笃实行道、喜好修养，成为后学的表率。我出生较晚，未曾认识他；就我所见所闻，大概有四个人：竹堂徐公应科、北山王公申之、竹岩傅公梓、中沙张公祥龙。这四位君子都以学问修养立身，无论认识与否，大家都称他们为先生。从前我探望女兄，在桃花峰下一两次登访竹堂、竹崖的门庭，唯独没有见到北山。有客人把荒谬的话诵给王公听，承蒙他加以认可；虽未见过面，也算认识了。中沙先生，我年轻时曾经以弟子礼拜见过他。先生字仲符，是新建樵舍人。父亲某，母亲某，世代以读书相传。先生年少聪慧，不喜嬉游，跟随昭州司法参军王公若冰学习，精明敏锐、自强不息，学习功效超过老师而劳逸有余。他带着所学游学郡学，屡次在诸生中夺魁。郡博士期望他远大，他自己也认为考取科名并不困难；但命运没有胜过他的内心愿望。在科场中屡试屡败，志气却丝毫没有减损。收徒讲学五十多年，夜里诵读，清晨讲授，以道德性命为根本，以语言文字为枝叶。一时跟随他游学的人，大多心领神会；离去后参加乡试计偕的人，有的飞翔于太学，有的蛰伏而未能奋发，也都不失为有声望的士人。庭院中的槐树开花时，他一定亲自率领子弟，希望再参加一次考试，发泄他们平日积累的学问。主持考试的官员大多把新奇巧辩作为标准；那些学问深厚、文字老成的人，反而不被录取，岁月就这样流逝了。他专心研究《易》学，亲手汇集诸儒的训释言说，遇到自己有心得的地方，就疏写在左边。所作歌诗具有古代作者的风味。竹斋说，他的诗字字合律，如天风吹拂松竹，灿烂流丽；溪光山色也因此更加妩媚。“素面团春香”尤其为知丞高公所喜爱。短章宁静幽寂，大篇舒缓从容，像韶乐頀乐回荡人间，洋洋盈耳。他间或诵读佛经，探究《金刚经》荡空破执的学说，似乎有所领悟。晚年与竹堂、北山诸老仿照洛下旧制，以文字饮酒，作为真率之会。沧浪之间白发相互映照，谈笑流丽，花香扬起春意，醉帽倾斜歪戴，一切都可以入画。没有几年，竹堂去世，北山也去世；一位老友虽然还健在，但骊驹已经来到门前，仆夫正在整备车马。宝祐戊午七月二十七日去世，临终索笔写下五言诗八句，感伤时事，言辞十分恳切。他娶杨山万氏，万氏早他二十七年去世。有三个儿子：颍、灏、顷；两个女儿，长女早夭，次女嫁给王梦龙。孙子四人：学、子惠、子闵、子敬。孙女四人，两个已经出嫁，两个尚未及笄。子孙们在这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将他安葬在大木清塘的祖坟，遵照他的遗命。先生天性清正，从幼年到壮年、老年，除了嗜好读书外没有其他经营。气节高出万物之上，权门贵族之家，他一步也没有踏入。赞美善者、憎恶恶者，不因个人好恶扰乱真实。困顿隐约，只取造物所赋予自己的分际，本来已经非常清廉了。有诗文可以传名后世，有子孙可以昌盛遗留下来的学问，这已经从造物那里取得很多了，哪里还算清贫？平生著述有《大易集解》四卷、《金刚经大义》一卷、《星源纪行集》《鄂渚集》《家居杂咏》，都是他的手泽。端平丙申年，我将要到四方求道，在竹屋下向先生告别；先生作序送我，其中说：“不要浮泛地求取，不要急迫地索求，不要拘泥固执，不要放肆荒诞。”唉，这些话难道是从纸面上得到的吗？我在海上二十年后，乘一叶船回来，想把从诸位老先生那里所得的东西带回来请先生指正，可是先生已经不能见到了。悲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只是先生修养成就的声名和实践，值得大书深刻，本应托付给当世有声望的人璨来撰写。哪里敢让颍等人来信，说受先生教诲之深没有人比得上我，了解先生之深也没有人比得上我；至于列具衔名爵位，更是先生平素不愿听闻的。我不敢推辞。铭文说：从学问中取得的财富丰厚，从世俗中取得的财富清廉。一方如此，一方如此，轻重相差悬殊。至于清廉，又有什么可嫌弃的？清塘的源头，草木繁茂纤秀，郁郁然有诗书的气息。经过的人都敬仰瞻望。圹志

译《诰封赠孺人先妣吴氏圹志》赠孺人吴氏，是豫章进士陶跃之的妻子，迪功郎、灨州灨县丞叔量的母亲。她生于淳祐戊申二月戊子，卒于咸淳丙寅正月庚子。冬十月戊申，叔量率领诸位孤子扶柩，葬于同里阳和山。叔量因悲哀而荒废笔砚，命弟弟、饶州荐福寺住持僧道璨记下年月，放入墓圹，说：“先妣名讳某，十八岁嫁给我先父。恭敬、柔顺、勤劳、节俭，是她的天性。先父年轻时自负刚强，行为高出万物，处理事务、应对外物，从不因丝毫挫折而屈服于人。过了三十岁，才大为悔悟改过。他以平和谦易的态度去救助他人的患难，赴水蹈火也毫不爱惜自己。乡里宗族有争斗，他能用几句话分辨曲直，无论年长年幼、贵贱尊卑，大家都欣然归服于他。先妣对此也很有助力。道璨兄弟稍稍长大后，先父教他们读书。四方宾友来到柳塘，以先父为榜样；杀鸡煮黍，烧松枝煮韭菜，客人一到就立即设法招待。先妣从不显出为难的脸色，还说：‘宾客不来，门户就俗陋冷落；书籍即使典当了也可以赎回。’道璨年少时愚鲁，离家跟从佛教。先妣挽留不住，只说：‘既然穿了僧服，就应当尽到僧人的事业。如今有些人像僧人却不是僧人，是被酒所祟，你应当戒除。’ 长兄叔量很早就在科场有声望，只因文章工深而常常不合主考官的尺度，便跟随主一张公洽、晦静汤公巾学习并接受晦翁的书来读，从此忘却了功名。与二弟万均各自在柳塘上筑室，相距数百步；风暖日和时，先妣偶尔往来其间。孙辈前后相随，在柳塘中蹒跚而行，宛如一幅画。夜里点灯相对而坐，子孙环绕侍奉，几案旁几乎坐不下，等到拥被就枕才离开；数年如一日。长兄考中丙辰进士，回来在堂下拜见，先妣脸上没有喜色。丁巳年，先父去世；第二年二弟去世，年幼的儿子女儿长短成列。先妣一见便流泪，安排家中事务，谁先谁后、谁缓谁急，口授指画，从不厌倦。长兄服满先父的丧服后，调任灨州县丞，想带母亲赴任；恰好道璨从开先寺办事回来，不忍母亲远行千里，坚持不同意。不久，道璨又接受番守忠斋孟公的邀请，招他到东湖，兄弟相隔数百里，母亲身边无人共同侍奉，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心。第二年冬天，道璨入闽请假，拜访樗寮张公；到了那里又不忍离开母亲膝下，于是向白泉使溪山谢公奕焘说明，请他下檄让长兄入幕办事，以便奉养母亲。此前天子在明堂举行祭祀，下诏允许子大夫的父母追赠初品服色。长兄向朝廷请求，奉诏回乡省亲；这时洪氏女兄从桃花峰来到，先妣正患胸膈疾病，十分厌恶病痛，厌卧在床榻上。儿子从远方回来，诰命也从天而降，她踉跄走到门外，病仿佛一下子离开了。拜受诰命服色后，亲戚们围绕着行礼；她只饮一杯酒，又增加饭食，勉强饮食，脸上看不出老态。过了很久，她对长兄说：“我的病将要间歇，你刚开始做官，不要背离职责；离开番地后不要停留，暂且回灨州去吧。”长兄在番地拜见溪山，准备乘小船渡湖，想从豫章上行；行到鱼门时水浅，船不能走，只好绕北转西，弃船步行回来。问候安否时，恰好膈病再次发作，于是留下来服侍汤药。她起坐谈笑如常，但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最终无法医治。道璨远在一千七百里之外，过了二十七天才听到讣告。天啊，痛苦极了！享年七十八岁。四个儿子：长子叔量，娶万氏；次子道璨；次子万钧，娶杨氏；次子万里。遵奉祖妣的遗命，过继伯父的一个女儿，嫁给山谷洪氏的外甥。孙子有进士庭桂，孙男女七人，曾孙男女四人。依照遗命合葬在梅山祖茔，阴阳家虽有拘忌，也没有人能够改变。道璨不肖，漫游四方，未能忘记母亲；十年后回到江南，心中想着为她寻求疾病和医药，却一脚踏出浙江，终于失去了相见的期限。命运竟这样巧妙地使我们彼此错过，天高而不可呼喊，怎么办呢？还记得七八岁时，我和姐姐、二弟都患病疼痛；先父外出未归，儿女的啼声充满屋子。先妣进来照料医药，出去料理门户事务；到了夜里还要点灯缝制衣履，早晚忙碌，没有片刻安宁。晚年末路，子女各自成家立业，却不能长久奉养；天可以荒，地可以老，母亲的恩情却无法报答。道璨没有母亲可以依靠，难道还能久留江南吗？然而狐狸死时还要把头朝向丘陵，最终我应当葬在茅阳和冈。谨记下年月，写入墓圹，又当请求能立言的君子在墓上表彰她。祭文 《赴开先告先人墓文》我半生疾病缠身，已经无心涉足世事了。暂且在世间游历，父亲的命令却不能违背。一钩明月刚刚退去，我便回到东湖的双涧、两峰，又在那里居住。接手之处离家不远，省视母亲也方便，可以走这一趟了。尊重所闻而付诸实行，才不辜负所学。我怎敢不自我勉励，仰报双亲的恩德。《祭逢原兄》族兄逢原宣义去世已经三个月，安葬也将有日期了。我主持庐山开先华藏禅寺，弟弟道璨不能奔走前去会葬，谨备香和茶，专门派弟子惟康到灵前祭奠，说：“柳塘一族二十年来日益兴盛壮大，办事敏捷，足以应对一乡的缓急；喜欢做好事，足以招来四方宾客。像兄长这样的人，屈指可数。我乘天风从海上归来，因为爱护母亲，带病在人间游历。兄长告诫我应当收敛锋芒来保养光明，不要劳心而损害光明；爱护我之情深厚，言语也切实。像兄长这样的人，又屈指可数。满船明月刚退，我回到东湖，又捡拾枯松，煮出庐山的清气。兄长既为我的出行高兴，又很惋惜我离去。江水澄澈、烽烟清净，我乘一叶船向东归来，侍奉母亲不到一个月便又离开。山中檄文接连到来，兄长却僵卧在床榻上，骨头显露在衣服外面；忽然间说起离别，哽咽流泪。无论留下的人还是出行的人，都不能排遣心中的怀念。分别两个月，仆人回来询问，才说：‘病已经很重了。’兄长到了以后再询问，却说：‘人将死，已经快要入殓了。’唉，太可惜了！子女已经成人，门庭已经兴盛，田园已经经营起来，兄长死而无憾了。可是八十岁的老母亲，活着不能奉养，年老不能送终，说他没有遗憾，难道可以吗？” 至于用和睦来保全手足，用和睦来安定尊长和幼者，用和睦来保住门户，用和睦来抵御外侮，打破你我之间的藩篱，成就一家的桃李，这就是兄长对后人的期望，想来即使死了也不能忘记这些话。来不及在兄长生前交谈，来不及为他入殓，来不及亲自看视，也来不及送葬；我璨几乎像是对兄长忘情了。柳色映入门中，竹色照进座席；你曾在堂中款待我，在路上送我，曾在母亲的庭院里问候我。将来我回来时，还能再见到兄长吗？悲哉！” 《笑翁和尚奉安先世祠祝文》

译作为王父的尸后代，职责在于嫡长一系；这是大经大法，万世都应遵守。若由不合适的人祭祀，鬼神也不会享用。违反常经而合乎大道，圣人也有所取。上天降祸于我家，宗师已经断绝；蕙草为肴、兰草为借，陈列于豆、登之间，却有斋季女，害怕不能胜任。西寺郁然兴盛，于是扩建祠宇，在这里奉安神灵，使其安居；用此资助幽冥、致敬先祖，每年都有固定的制度。这就是反经合道的大权，也是奉祀先人、追念远祖的大孝。美好啊，盛大啊！庄严的塑像陈设，足以端正我们的视线；光明的鼓钟声，足以端正我们的听觉。视听端正，才能端正本性。这样一来，西边的太阳明亮，边地的大花、深池，仍然只是外在事物。神灵啊，请恭敬地接受吧！《灵源叟祭母》【代作】生时安然美好，死去正合天命。豺狼虎豹无处张口，刀剑箭镞无从施刃。母亲从造化那里取得的，已经没有欠缺了。我到四方求道，漫游而忘记归返；亲身经历大乱却没有省察，不幸遭逢大故也不知道。作为母亲的儿子，我有极大的亏欠。前一个秋天向西溯流，需要陪伴九江人。有人说我的母亲已经不能等我，我在天涯独自哭泣，既相信又怀疑。如今得到书信，才知道屋头的青山还在，幼小的松树已经长大。而我刚刚得到确切的讣告，声音震彻上天，眼泪如雨，也不足以发泄这种悲痛。然而自从我从蜀地回来，二十年间，全蜀的人中能够拥有首领可依靠、坟墓可寻访的，像我的母亲这样的人还有几个？人活着时没有来得及奉养，患病时没有来得及问候；听到讣告十四年之后，仍然向一万里之外遥望痛哭。像我这样做儿子的，又有几人呢？狐狸死时还要把头朝向丘陵，这个计划已经决定了。过些日子就要回堂上省视白发，披拂墓前的宿草。蜀地的天空遥远，蜀江迢迢，蜀山即使磨平，我的遗恨也难以消除。《祭无准和尚》径山堂上佛鉴禅师入涅槃的第二年，参学弟子某追慕不已，百拜备奠，写文昭告说：“师父的道德广大无比，如天运行而降春意，看不见它的踪迹。劈开执著、破除迷执，随顺根器的利钝；峻峭却不设置险阻，平坦却不落入平庸；刊削陈旧而推出新意，疏浚道的根源。少不患简略，多不患繁复。声望重于当世，轻视一己之私；器量包容天下，不遗漏任何一个士人。我璨未到时，师父等待我来；我既然来到，师父又说我没有才能。相从三年，思念和意趣有千万种。跟随师父出行、侍坐，朝夕没有间隔；我自以为志意耿耿，师父却置之不论。群狗嗷嗷狂吠，师父好像听不见。暴躁的气性增加过失，嗜好读书而荒废道业；安定心气，放下书本，这才是持养自身的要诀。伟大的明训，明亮如日星。师父多次重新提起、反复嘱咐，告诫叮咛。我省悟到痴翁久留建业，归来问安时，喜色浮现在眉眼之间；师父说：‘我出仕与退隐的事情，你应当为我叙述；九天之上留下的奏章，你应当替我备办。’面对生死，师父谈笑自若；观察他的安适，就如同三禅之乐。去年春末，我前往鄮峰哭吊，谁能想到今年又来哭师父去世？一年之间，接连送别两位老人。像这样有智慧的人，上天为什么夺取得这样早？守护他所学的道，尊重他所听闻的教诲，我怎敢不自我勉励！我仰面惭愧于师门。” 《径山两浙祭笑翁和尚》唉！道存在于丛林，名声传遍天下，公论在衲子之间；我这个浅薄的后学，哪里敢窥视他的门墙呢？然而观察他进退出处、处理安排和施设作为，便知道他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一代人的老师。他嫉恶如仇，论议不宽恕；如雷霆并非有意攻击，但有过错的人恰好自己招致了它。得到像屋子一样大的诽谤，谁能说不应该？若不是智慧见识高明，立身卓然正直，就很难在当今世道免于祸患了！唉，嘉定遗老还剩下二三人，而师父又长久离去。有志之士应当像敬畏群芳凋零一样敬重他们。若世间没有成群的艾草，却年年增长，还说恶事不必戒除、善事不必施行；这种论调一旦取胜，便会有成百上千的同党随从。圣人的道，难道不会大为败坏而达到极端困弊吗？五峰青翠的簠簋，双涧涟漪的俎豆，愿与万象一同配享师父，希望师父前来降临。” 《祭先师塔》询问修远的道路，便载行前往；望见松柏坟树，眼泪不禁落下。岁月已经过了十年，春意进入林梢，墓前宿草漫漫。除去杂草、平治高低，向西归去正是第一义。唉！先师的灵骨，后来曾在闽山浙水之间寻找。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灵骨果然在西山原上吗？即使如此，事物之外没有道理，道理之外也没有事物；万行之门中不舍弃任何一法，说的就是这个吧。提着这把剑，前来刻舟求剑，实在是自己不能停止罢了。”}], 祭奠痴绝和尚五章 呜呼，师父啊！您的佛法施与世人，如云雨普降；您的道声震动，如雷霆轰鸣。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人不知道您。至于具有古代尊宿的道行、能够讨论三世因果的人，或许还有不知道您的。曹源一脉的门户荒凉冷落，您独自支撑着衰老的身躯，终于使它变得广大高明，福泽庇佑天下。即使道行盛如松源，也不因此改变您一贯的本色，这是第一。您气质正直而严肃，从不因言辞脸色而稍稍迁就求学者；别人听从您或违背您，您都无暇顾及，这是第二。您僵卧在一张床榻上，心神安定清明，吟偈作赞，整日不知疲倦。侍奉您的僧人拿遗偈来请您题写，您却挥斥不顾，只以月望作为期限，这是第三。唉！这哪里是那些志得意满、意气扬扬、偶然尝试去做的人所能比得上的呢？您常说：权势可以使众人服从，却不能使善类闭口；力量可以取得地位，却不能取得善类的真心。如今，有人居住在方丈室，穿着华丽的衣服，他确实相信了您；但这个人或许仍不服您。这个人服您了，那个人或许又不相信。师父不求别人相信，别人却相信您；不求别人服从，别人却服从您。所以您高卧玉山，远望您的人如同口渴求饮；您在双径养病，跟随您的人如同集市上的人群。这一定是因为您有不凭借权势而立身、不倚仗力量而行事的地方。遵奉您的遗言，承担服侍丧葬大事的，是我煇。我何其有幸，能够亲身见到您！然而，如今毁坏这佛法的大旗，熄灭这佛法的火炬，摧折这佛法的栋梁，天下将来还能仰望谁呢？悲痛啊！【煇，石堂】佛法极其深密，庵中谨慎严整，细密得如同金匮石室，经过那里的人都不敢抬头仰视。佛法传到第三代师父这里，才被公开阐明，像揭开日月一样，天下人都能看见。他放开口来谈说，纵情笔墨书写，有时辩说纵横，有时直截简约。若说他的言论平易，却像断崖绝岸，使人无从举步；若说他的言论峻峭，却又像平坦通达的大路，任人往来。美盛啊，防护得多么严密！自从先大慧以来，再没有比师父更盛大的了。因此，主持六座道场，不足以成为师父的荣耀；三次奉明诏入朝，不足以成为师父的圣迹；刚登上径山就进入灭定，也不足以成为师父值得惋惜的地方。虽然如此，去年哭佛鉴，今年哭老师，天下的大德们，都在一年之内相继哭悼他们。从今以后，眼中含着泪水，又将为谁哭泣呢？唉！【众寮】

译道没有固定的处所，也无法用言语形容。应该怎样求道呢？看师父所走的方向就知道了。我乘着天风，从海上来。师父与佛鉴二位，以甘露法门在径山说法，声音一传，普遍听闻，如海水流向天空，如山峰吐出云气。我远离万里之外的故国，能够遇到这样的师父，愿意跟随您，至死不改。哪里料到不到一年，您们便相继去世。在茫茫的客途上，谁来训诫我、规劝我？难道我不想归去吗？只是水波险恶、江岸深远。这篇文章虽然写得很好，却无法写尽我的心情。【日本能侍者】侯门迎接您时，欢声如雷。去年岁末，才见师父到来，众人聚在一起为您送行，苦涩的眼泪如雨。今年岁末，又见师父离去。如今这些诸位老人，还剩下多少人呢？这样一再送迎，还能经历几次？悲风吹满群山，愁云遮满眼前。即使想不哭，又怎能不哭呢？【门祭】老人气息充盛，白发如练，一根竹杖映着秋色。师父来得为什么这样迟？灵骨灿然，征车光亮，只有一阵悲风相随。师父要往哪里去？漫长的道路遥遥无尽，何时才能停下车驾？遥望那座玉山，我的思念绵绵不绝。【含晖亭祭骨】祭奠育王无极和尚 嘉兴开禧年间，先空叟在玉几师那里宣讲江西宗派的学说。当时他年盛气锐，在其中振作奋发，就像文远在赵州、耽源在南阳一样。唉！如今空叟的墓地上，松树桂树已经高耸入云了。国内的大寺院，步步登临，正要行遍吴越、发扬本门学说；师父对他的期望，实在非常深厚。看到那些鲜明灿烂的遗墨，便觉得众多香火的芬芳都不足为香。塔中如果有灵，怎么会不悲怆变色呢？感伤今世，怀念古人，忧心如焚，谁能像他这样呢？江东暮云。上人祭奠父亲 呜呼！父亲在世时，我不能在膝下承欢；父亲死后，我又不能恭敬地奉侍灵位，我的罪过究竟怎样呢？然而，法界海慧能够照见一切相，生死离别如梦幻般不真实，这是我父亲的教诲。从前我常常用这番道理，向东南一带的宿德高僧请教。岁暮回到庭闱，在深夜密谈细语，正是我千里远来的本意。头上只插着一支簪子、满头华发，却没有机会与父亲相见；秋堂深夜，寒蛩纷乱地哀鸣。今夕是什么夜晚，我还能忍心面对这一切吗？虽然如此，穿着【防衣】和缟服，极尽礼仪，并不是说这样就能奉养生者、安送死者；拄着烟笼般的竹杖、戴着雪白的斗笠，任意漫游江湖，也并不是说我已经忘情绝义。迎着父亲，却看不见他的头；跟随着父亲，却看不见他的后身；父亲和儿子各自都不能相知，而为子之道已经尽到了。含着悲哀、忍受苦楚，滴血发誓陈词，以此彰明礼义。笑翁祭奠余参政 公从平民一跃冲上青云，滚滚而来的功名超过三十年；身处朝廷，心却寄托在佛寺。看他的气度规模，和卫王相似。他出任丰沛之地的长官，正逢时局极其艰难，却把恩惠教化推广到各处。春意正在花间，越地百姓却尸骨累累，尸体叠压如山。郑公担任青州牧，穿着堂皇的衮衣，向东回到乡里，扶杖的父老都告诉子孙说：‘如今来的相公，过去曾是我们的邻居。’你们在路上经商，我在田野耕作；停止争斗，平息诉讼，不要采摘甘棠，以免妨碍相公的起居。萱堂中的天子说：‘都城以东的百姓已经教化成功了，为什么不回来治理我的天下呢？’天子的玉音刚刚传到，公却突然去世，生命的灰烬已经冷却；山崩梁毁，谁能不悲哀？唉，我是什么人，竟一生受到公的知遇；无论出仕、退隐，都始终没有二心。问候他的安否，探访他的衰老。到了更换寿衣之后，又怎么还能念及这些呢？煮茶陈词，在神交之中超越言语，与公携手同游大寂灭之海。无准祭奠开首座 才华忌讳太过奇异，品德忌讳太过完美。端嘉年间的还乡之事，士人们因此叹息。元光去世时，我哭得极其悲痛。距离那时才过了多少日月，难道忍心再用哭元光的眼泪来哭你吗？青松已经成荫，幼子也来到这里。年老的我还没有死去，还希望能够见到他。无准小师祭奠老彰 石头有低洼，树木有树瘿；天地变化万千，各自端正其本性与命运。既然已经弯腰曲背，又反而损伤了自己的光明。天地如此广大，只有公孤独伶仃。斫轮的故事说明，老子在造化方面也很巧妙。花朵自有长短，春色并无高下。那边的棠棣花，偏偏反向而生。退立在东风中，为这枝花哀伤。祭奠幻庵 居住在如幻的境界中，修习如幻的法门，学习如幻的三昧。幻庵在这些方面用力，已经很久了。因此，他在圆照、痴绝两位老人的身边周旋供侍，观察一切法如幻；在万众之中低回徘徊，观察自心如幻；支离懒散地卧在一张床榻上，观察身体如幻。他进入如幻的世间，示现如幻的方便，办理如幻的佛事，所蕴含的事业还没有完成，却飘然长逝了。这是为什么呢？我进献如幻的祭文，准备如幻的供品，修习如幻的化身。幻庵啊，您会把这些吐露出来吗？祭奠实上人 志愿真挚而质朴，性情柔和而坚实。观察身体无常，却竭力根本道义。与贫困相忘，与死亡相抗。唉，这样的人，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如今已经亡故了！唉，令人叹息。东谷祭奠李寺丞 从前，先正乐庵掌握文献正印，阐明道统和仁者之言，恩泽至今仍在。天下的封胡羯末等人，世代守护旧学；昆山以南，堂堂然如万钟【▯】。公仍然勤学好修，颇有您祖父的风范。即使白发长达千丈，也不改变壮年时的志气；身为青衿、一介命官，也不使脸色变得华饰。苹渚借此机会却不能停留，云阳遥望却不能到达。淮海一带秋风高起，边城月色凄冷，便把政事交给公，以检验公所学。可是宏大的前程还没有开始，九原之下已经无法再起。唉！乐庵留下的诗书恩泽，为什么断绝得这样快呢？我在城中寺院生活了十多年，秋堂风露，夜里灯火，与公相从相交，实在如同通家之好。遗像如山般矗立，英风凛凛；向他作揖却得不到回应，同他说话也没有回答。平生两眼从不相识，如今却含泪站在灵前，泪水潸然如雨。祭奠南康升老宿 玲珑高峻的山峰，可以砥砺，可以磨炼；虎跑泉水涓涓流淌，可以洗濯，也可以汇成深潭。公在这里游赏，喜爱得忘了返回。面对碧色、倚靠青山，婆娑度过岁暮。长江以南，人物日益凋零，如深秋残叶，如将要天亮时的星辰。感叹公这样的老成之士，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就像严冬之后仍然凋零得最晚的松柏。是生还是死？这两者果真有什么区别吗？暮云低低徘徊，悲风缓缓吹来。天童祭奠乡人 曹源正宗汇聚在甬东，能在濯渊中显露头角的人，都到这里来了。兄长如同一条赤色小鲤，鱼鳍翻动着风，鳞片横越大海；本应飞翔于青天、跃上银河。正当有所等待时，天风却不来，海波也不扬，使您困苦枯瘦，几乎还不如困在车辙水沟里的鱼。完了啊！像这样的人，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祭奠安危峰

译仰望云霄，众多士人排列如墙。兄长在他们中间，迅疾突出、纵横飞翔；挺拔特立而自我奋发，豪放自负，常以白眼看人，安于清贫。纷纷扰扰的人情交往，对您来说如同马牛风；所见所交，不过寥寥可数。危峰难道没有其他亲近、熟狎的人吗？只是彼此疆界分明，各自成为区域。看那三泸，位于西北角，风寒而草木不生，那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讣告从东方传来，起初还以为是梦；再三询问，终于失声痛哭。我为什么悲痛？不是因为私爱偏情，而是为朋友而哭；如果不是为您，还能为谁呢？有人说，寿命和才华，上天不能同时赐予；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连鬼神见了都要失笑。遍观古人，很少有不如此的。伟大的危峰啊，又何必为此悲伤！祭奠明州【▯】上人 微雨西风，正是黄花时节；往日我常常在这个时候哭悼迂兄。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只要想到他，便不免悲伤。兄长和迂兄是兄弟般的关系，为什么也在这个时候长逝了呢？唉，人的生存如同浮萍，死亡如同休息。兄长既然不能避免死亡，我便以寒泉斟酒，献上秋菊。难道我自己就能免于死亡吗？同参祭奠明晦室 知道进取并不难，知道退处却不容易。能够懂得进退的难易，正是有道德的君子，老师就是这样的人。您在东南的声望地位正高，却过了一年便辞职离去，与疾病相伴。观察您的进退，就像水流遇到坑洼：水满之后才继续前进，遇到阻碍就立即停止。我看今天世上的人，凭借权力谋取财物，侥幸得到一点便至死不止。听到老师的风范，他们惭愧得额头冒汗。道义与时势相随，有所得便有所失，这件事古人尚且以为忧患，老师如此行事，正合于道。高峻的鄮峰，独自挺立而不依傍。进退取舍，从来不与这些外物相关。把这些留给后人，也就只有这一点了。孚藏主祭奠寿无量塔 道术能否施行，取决于时代以及出仕或退处；长久还是短暂，都悬系于上天。我的季父得到地位又逢时机，正要大力宣扬他的道术，可上天偏偏吝惜他，这是为什么呢？我孚不敏锐，哪里足以知道其中原因？我还记得您指点我跟从老师，使我得以受度。过去您曾三次向我表达这番心意。大地平沉，已经十三年了；我望着东南天际的云气，眼泪没有一刻停止。我曾想薄游五峰，在那里纵情数年，修整松楸，志愿却没有实现。树梢秋日枯黄，风露更增添感伤。走十里路询问路径，拜见并省视塔门，满地宿草漫漫，狐狸野兔也已驯熟；老屋荒凉，乌鸦和老鹰也不肯落下。我向右绕行，放声痛哭，声音震动林间草木，恨不得与您一同死去。虽然如此，您的深厚广大、高明深远、坚固幽远，即使劫灰重新飞扬，也不会因此改变，世间波涛横流，您仍然自若。世上有这样一座大窣堵波，大概就是如此吧。我急急来到这里，在鞔峰之下，拂拭题碑，栽种墓木，岂不是像给明镜涂饰、反而污损清明吗？悲痛啊。祭奠径山滋都监 思虑淡泊啊，心境安宁；气息平和啊，神情平静。老竹啊，和您同样长寿；瘦鹤啊，和您同样形貌。常常只用一肩承担重任；奇异的灾祸突然发生，却没有什么能够侵扰您。卧在涧东的一张床榻上，眼中长久望着高松，这一生便已经满足。流水啊，花开啊；山谷空寂啊，月色明亮啊。如此快乐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像一场大梦，不能醒来？桂浆啊，多么清澈；兰草啊，多么芬芳。可是公啊，您为什么不来？烟雾渺渺，云气幽暗。祭奠樗寮张寺丞二首 我登门拜见公时，年纪二十多岁，公说：‘可以教导，提拔他。’我在座位旁受到您的眷顾，您看待我就像抚摸小雏鸟，近三十年来一直非常爱护我。起初我从省城回到南方，公还长久留我住在破屋中。前年我到桃源拜候公，公的身体还像从前一样健朗。我【▯】想扶持公，欢喜到了极点又十分感动，说话和眼泪一同流出。母亲的讣告传来，我驾车踏上归途；四面屋檐夜雨淅沥，灯火寒冷，漏声缓慢，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离别呢？我说完长揖一礼便快步离去，留下的人和出行的人，心中都忧虑如焚。岁末我回到住处，公亲笔写下楷书说：‘母亲既已安葬，就不要留在东湖，赶快来简地，慰藉这久别的疏远；驾车来与我相从，又何必犹豫呢？’可是公却成仙而去，竟没有等到我。公是天人，气质清明而充实；面对生死关头，如云运行于太虚，而我又为什么这样呢？我擦拭满襟的泪水，来不及亲临收殓，只能筹办安葬之事；选定吉日得到回报，便立即叫我驾车前往。遥想雪村，石径曲折，梅花自然老去，病鹤自然消瘦；主人不来，又有谁来慰藉它们呢？我病卧在山崖沟壑之间，竹子消瘦，松树枯萎。公如今已经去了，我难道还能长久留在世上吗？我手捧芙蕖，随公前往清净之都；苜蓿【防干】，花茶芬芳铺陈，可是梦中也见不到公。呜呼，悲痛啊！乙丑年冬天，我去探望公，这是十年后的重逢。我高兴公身体健康，公也高兴我来，彼此扬眉相对，喜悦得不能自持。相处才七十天，母亲的讣告便传来，我含泪辞别公而归。我背土种松，幸而没有立即死去，还想着从公走上桃花源。有一天，公为什么竟不能忍心活着等我呢？唉！入内不能侍奉母亲，出外不能见到公，天地虽然广大，我璨又能依归到哪里呢？公把天地看作旅舍，把名位看作草狗，把身世看作露水闪电，把死生看作梦醒；居留时如云凝聚，离去时如风止息，这样也就合宜了。听到讣告已经晚了，既不能亲自参加安葬，便在几席间瞻望您的仪容，在松楸间抚摸墓旁的马鬛草；这个心愿十分坚决。名义上是住山之人，俯仰之间却不能自主。今年春天，我将在西山脚下筑巢居住；我驾车向东出发，约定秋天回来。从二月以来，胸膈疾病发作，白天不能吃饭，夜里不能入睡，至今已经十个月了。清晨露水沾湿行装，日落后才做晚饭；既不是呻吟病痛之人所能承受的，恰好都台招隐的檄文又到了。我多次扶病来到这里，仅仅几十天便突然说要告假，众人都认为不可以。先前那个坚决的心愿，到这时终于动摇而被夺去了。唉！我离开公门三十年，寒冷时公给我衣服，生病时公给我药物，饥渴时公给我饮食，离别时公来问候、安抚、存念我；公对我，就像父亲爱儿子、母亲思念幼鸟一样。可是到了公的生死关头，我璨竟然如此，这难道就是所谓胸中有义理的人吗？即使把东海倾倒出来，也不足以洗清我的惭愧。虽然如此，公的精神存在于天下之间，就像水在大地中流动；寺院里有祠宇，案上有神主，箱中有画像，典范仪度也都还在，又何必远到东海之滨去寻找呢？自从生病以来，我璨气血衰耗，形神憔悴，也将要在山谷岩穴中枯槁而死；到那时挥斥八方，跟随公重新游历人间，三生的缘分本来还没有尽。公虽然已经死了，对我璨而言却并没有忘记；但我先前不是说过吗？旅舍、草狗、露水闪电、梦醒，这些道理公知道得很深，体察得很明白。难道公会被情义束缚，沉沦于生死，像这样胶着困顿吗？我璨行走天下，从师友那里参究、学习，难道也会像把琴柱胶住、再去调弦那样拘泥吗？以寒泉斟酒，以秋菊荐祭，即使相隔吴越千里，也如同面对面。诸山祭奠云大虚

译才华不能与气质相合，不足以成为士人；学问不能与道相合，不足以成为士人的资具。具备这四点，却想在天下实现志愿，即使圣贤也无法做到，因为这是上天必定厌恶、人们必定忌讳的。太虚才华高明，气质正大；起初以儒学扩充它，中间以佛教参合它，最后以至道约束它。所以发而为文，便浑厚；变而为诗，便雅正；洋溢而成骈俪文，便华美丰赡。他触犯上天的厌恶而不顾，招致世人的忌恨而不忧虑。因此，住山虽然荣耀，却不能解除他的困苦；取得名声虽然富有，却不能医治他的贫穷；涉历世事虽然艰难，却不能延缓他的死亡。由此说来，他的饮食还不及太虚的钟鼎之盛，衣服还不及太虚文绣之美，头发还未等到像华发那样便已达到太虚的高寿。士人若能如此，才可以称为士人。高峻的小峰，翠色压临江湖。您父亲由此声名直达九天，道术通行四海。太虚居住在那里不到几个月，便突然传来讣告，说道：‘厌恶！忌讳！’这些并没有施加在您父亲身上，却偏偏施加在太虚身上。我又没有见过能够厌恶、能够忌讳天人的上天。虽然如此，上天能够使太虚的身体贫困，却不能使太虚的道贫困；学问能够吝惜太虚的福分，却不能吝惜太虚的才华；气数能够使太虚早夭，却不能使太虚的诗文早夭。越是收拢它，它越是张扬；越是压抑它，它越是高扬。从今以后我才知道，凡是要成为士人的人，只怕上天不厌恶他、世人不忌恨他。触犯厌恶、招致忌恨，太虚胜过上天、胜过世人的地方，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让西湖的清风吹拂，让北山的爽气聚集，在这篇文章中描绘太虚，把遗留下来的哀痛传到百世之后。祭奠毛提刑 哭您要用眼泪吗？我的眼泪却无从留下痕迹。哭您要用文章吗？我的话却写不成文章。想到我和您相交相随十九年，对您的爱重到了极点，思念也深厚至极，几乎不是手足之情所能相比。我们屡屡相见，又屡屡分别；深入交谈，低声密语；对这件事意见相同，对那件事议论不同，这又不是“尔”“汝”这样的称呼所能区分的。您所禀赋的是刚直之气，所蕴蓄的是正统学问；入朝便担任御史，出朝便身穿绣衣。您一片孤忠，奋力担当，拔山转石般竭尽力量；对下不愧于百姓，对上不辜负君王。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晴天丽日，天地开辟而清明，您却突然在尺雾寸云之间说要迅速归去，脸上没有一点惭愧之色。您所立志追求的是圣贤之道，所忘却的是艰险与安逸；歌、行、风、赋，妙语纷呈。您闭门养病，焚香读《易》。分别以后过了一年，您从千里之外写来九封信告诉我，言辞十分恳切。我家的仆人还没有回来，我的书信也还没有送到，为什么忽然就听到了您的讣告？您的忠诚尚未得到充分施展，胸中的孤愤尚未得到昭雪，家室子弟尚未立业，想来您只能带着这些遗憾前往九原了。越山如同染成，越江如同白练。您已经不能复生，我也不能前去，心中黯然忧伤，怎能不如火焚烧。您虽然死了，但不死的东西仍然存在。若说在生死存亡之间寻求您的精神，我也几乎要失言了；然而感情所集中寄托之处，自然不能不说出来。祭奠珏月窻。浙江以西，人物屈指可数。像您这样秀拔的人，并不常有。像您这样的人，有时竟有人说您为什么止步于这样的祸患，有人使您贫困、伤害您。诗公听到后说：“唉！不要违背正道，不要违逆本心，成就我所学习的道理。”这两件大事真伟大：眼睛不认识富贵，嘴巴吟咏不止。西湖秋日晚景，茂苑深春景色，缓缓歌唱的曲调、篇幅短小的诗章，哪一样不是至高的道理？能够真正欣赏您的人是谁？北涧遗老如今虽然已经亡故，难道他的精神果真也消亡了吗？他的精神照耀着世人，如同明月照在一窗之中。祭奠诸山灵草堂。您年少而盛壮，器度伟大而堪当重任；像鹤一样清瘦，像骏马一样纵放。您的才赋由上天所赋予，秋日明净，春色妩媚；您的所得也由上天所决定，能经受霜侵雪压。十年间出仕或退处，奋力前行，从不因挫折而自我赎解；满怀才学，挫败敌人的锋芒锐气。半榻之上有白云，四窗之中满是秋意；您与疾病相对抗，把死亡当作归宿。所丧失的是生命，未丧失的是气节；所陨落的是身体，未陨落的是志向。读书人生活在世间，以道义为标准；同类成百上千，也应当因此守持不二。可叹我们这一群人，失去了这样的善类；感情所钟爱寄托之处，怎么能不祭奠呢？祭奠弥顽极丰提刑。在声名场和仕宦海中远行，仿佛上天在考验家学。您击鼓前进，所向无前；身居显贵而不知骄傲，处于困境而不失正道；出仕不厌烦劳，退居不厌恶清静。您如雷迅疾，如风猛烈，使人胆落肝裂。西边百姓何等幸运，竟能得到您前来！如今云气含愁、烟霭昏暗，悲哀震动田野乡里。西边百姓有什么罪过，竟使您如此快地死去？您身穿绣衣，手持玉斧，不久将返回神京。我当时客居径山，想去送您却不能。如今霜色的旌旗、雪色的仪仗，远远返回泽国。我客居西湖，想去迎接您却不能。半生承蒙您的知遇，您的恩德极为显著；一点恩德尚未报答，我的内心极为悲伤。种下的树苗终会长成松树，种下的石头也能雕琢成玉。东山墓田，将是我归宿之处。春风吹入庭院，愿您有一天重新来临。您啊，我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呼，悲哉！下竺诸位祭奠雪航。从前，寳绍年间，师尊道腴公在这里；当时，您如追风的骏马降临。到了嘉淳年间，山寒水枯；当时，您如水泽中的鱼。您的品行胜过世人，言语也以节操为胜。您所处的地位，是众人认为不该处的；您所否定的，正是众人所肯定的。您以布换绸，以庵换寺；抛弃别人所取的，取用别人所抛弃的。您的口不知滋味，身体连衣服也承受不起。您把生看得像浮云，把死看得如同归家。南涧有苹草，北涧有薇菜；用这些来惭愧我的勤劳，也用这些来抒写我的悲哀。祭奠下竺信闲云。从前我的先师以品行配合大道，天下人都信服他，鬼神也避让他。兄长您秘密地身处近侍之中，凡是映入眼中、铭刻心中的道理，都已经没有剩余的蕴藏了。三十年以后，您发扬自己积蓄的学问，使当世受到感动；早晨鸣钟讲学，夜里点灯读书，冬天不知道寒冷，夏天不知道暑热，即使年老了仍然像壮年一样。您秩秩然获得朝廷赐予的官职，显赫地获得赐予的称号，光彩耀目地获得赐予的衣服；天子的美好诏命，您都恭敬承受并发扬光大，没有辱没它。我的幸运是，年轻时同受经学，长大后同问道，晚年又同住山中；面对欹倾的老屋和残旧的笔墨，我一直牢记您临死前恳切托付之言。唉，兄长已经不再创立新说了，装饰空洞的言辞而废弃实际的践履；还任意放纵而废弃修身洁行。末流滚滚而来，谁能扼住它的要冲呢？这正是我们的道统令人叹息之处，也正是师门令人忧虑之处。法眷祭奠信闲云。巍巍两竺山，是天下人的度脱之地；堂堂两位老人，都像伯父一样可亲可敬。宽厚如汾阳，严正如西平。一门所培养的弟子，都各自以二老为典范。从前登上这座堂，花雨纷纷而洁净；如今登上这座堂，只见愁云茫茫。可悲啊，两位老人，谁能像他们一样？伟大啊，我们这一宗派，谁能使它再度振兴？珂上人祭奠父亲。

译呜呼！我的父亲难道真的已经死了吗？去年岁末，我侍奉师长进京，向家中父母告别。那时父亲还十分安康强健。离家不过几个月，就有人来报讣告。我孤零零一人，远在数百里之外，向西独自哭泣，一会儿相信，一会儿又怀疑。先前还那样安康强健，实在不能相信竟会病重而突然去世到这种地步。吴江枫叶飘落，我乘一只船回来。两个父亲在庭院中，母亲在堂上，诸位兄长在次序之间，唯独我的父亲不在那里。这果然是死了！呜呼！上天啊，为什么竟然如此急切地夺走我的父亲？为什么不在珂还未进京之前让父亲死去，却偏偏在珂刚离开家之后让父亲死去？又为什么竟如此急切地使我们父子分离？我珂年少时命不该夭折，却不能见到父亲；自身没有武力，不能赎回父亲；学业又没有长进，不能报答父亲。从今以后，养育我的人将是谁呢？回顾并照料我的人将是谁呢？我哭得沥血失声，发誓陈词，进献祭品；风声悲切，日色惨淡，天空昏暗，天地也仿佛都在忧愁。祭奠灵鹫果南涧讲师。我从前游历长安，在飞来峰下见到您。您带着病，背负着贫困，车轮劳顿，几乎疲困不堪。您让我住在馆舍，供给我泉石之乐，把我纳入图画般的景致之中。我忽然来到，转眼又离去；您并不因为相处时间短暂而厌弃我、怠慢我。那时您披着绿蓑、戴着青笠，向西返回大江之南，如今已经七年了。您的器量像泰山容纳万物，您的云气般的风采如春风沾染万物。您的风度仪表和行为规范，始终鲜明地留在我的心目之间。去年秋天，伯氏回到京师，您写信来，情绪激昂，感慨深切，与从前往来的书信大不相同。读完后我疑惑地说：“老先生难道终于要厌弃人世了吗？为什么话说得这样决绝！”没有过多久，先前的疑虑果然应验了。呜呼，悲痛啊！您不必亲口讲说，而内心的法则已经符合佛经；门徒不必众多，而光焰已经压过灵鹫、两竺；财货不必积聚，而挥金之多胜过猗顿。天地广大，像这样的人品，百年之中能见到几次呢？还记得从前侍坐在您身旁时，您的升降进退之间，眼中没有一个凡俗之人。您的声韵像叔凯，清雅像小山，高雅像贯卿，和厚像养直。您额头高耸，气宇昂扬，应接来人都忙不过来。如今这三个人已经不能复生了。小山深入台云之中，璨也▯甚，也将要老死在江南的泽地之中。如今北道的主人也再不能见到了。遥想北山脚下，疏通的石门仍然如旧；玲珑的台榭楼观仍然如旧；鲜明的松树桂树仍然如旧。一世之中的人物，还能再有从前那样的盛况吗？什么时候入殓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葬不知道，塔建在哪里也不知道。长安的故人，已经没有一个像我这样可以询问；天地又如此辽阔遥远，想要询问也无处可问。我悲哀却没有声音，我的话语也写不成文章，山中的猿和鹤听到这些，想来也会为之断魂。毛提举在烛湖庵焚烧黄牒祭文。宿草啊，漫满山野；悲风啊，吹遍树林；天地的大变化啊，又一次更新；春色啊，降临山中；山光啊，浮现翠色；湖波啊，碧绿澄澈；美好的诏命啊，还没有终止；山高啊，水深。《栁塘外集》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