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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楼居杂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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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4 段

《四库全书·楼居杂着》(明)朱存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楼居杂着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楼居杂着一巻,野航诗稿一巻,文稿一巻,附録一巻。明朱存理撰。存理所作《铁网珊瑚》《珊瑚木难》俱别著录。其它《经子钩元》《呉郡献征录》《野航漫录》《名物寓言》《鹤岑随笔》诸书,凡数百巻,今多散佚。文征明撰《存理墓志》称所作有《野航集》。存理自作《募刻诗疏》称选得一百首之外,沈周题其诗稿亦有「虽止百篇,诸体备,不拘一律,大方谐」之句。今并不存。考朱彛尊《静志居诗话》已惜其稿罕传,则亡失乆矣。此本为其族孙观潜所补缉。中《楼居杂着》一巻为传写旧本,其余诗文则从诸家选本搜集,不及十之一二。又摭诸家赠荅题咏附录于末,仅成巻帙。然其《楼居杂着》中陈子贞诗、俞氏《家集》、云林子诗、虞氏《书册》、《席上腐谈》、《夷白斋稿》《夷白斋拾遗》、杨铁崖《遗文》、吾氏《类集》、《笠泽》金氏《书册》、宋人三帖、石刻《鸣鹤余音》诸跋,皆源委分明,足资考证。诗格虽颇清浅,而亦翛然无俗韵,均不愧为雅人之笔,未可以残缺少之。其王鏊《募造野航跋》一篇宜入附录,而误窜于存理《募刻诗疏》之前,葢编次之失,今厘正之,俾从其类焉。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楼居杂着

(明)朱存理 撰

书陈子贞诗

右陈子贞诗一巻,得之笠泽虞氏。读之而不能论其世。及观顾仲瑛《草堂雅集》,尝选其诗,遂昌贞居、云林栖碧诸家集中,互见酬和之什。想一时辈行风流,文物可尚也。或称子贞为考亭人,考之实为京口人。考亭书所先示,不忘也。子贞名方,字子贞,多游呉中,故呉人得其诗而刻之。岁久,今无完帙。盖子贞平日之诗,必不止此,丧乱之余,什之一二而已。其文尤不多见,仅于陈叔方家见遗墨一纸,辞语字画简淡不凡,能造诣古人,可谓名家矣。友人张南伯氏好蓄书,有子贞集,曽许借录。适有蜀中之游,呉兴唐半隠亦尝谈及,尚图访之。此集倘得二家之本,相与叅校増广,俾子贞之诗得以行于世也。成化壬辰岁上元日。

又题子贞诗

子贞在胜国时所与游者,皆名胜之士,故有唱酬之作。予既补刻子贞诗,因附焉。诸名胜为郑先生明德、张外史伯雨、倪处士元镇、陈叔方、华彦清辈。若集中所载人物,盖不止此,此其著者也。当夫诸君日事赓和,吟坛之上,其髙风杰句,百年之下,犹令人兴起。子贞,宋熙宁间丞相讳升之之后,兄子原仕天台学正,衣冠之家,诗书之族,可征矣。子贞赴省试来呉,元帅本斋王公招致宾,其妇翁龚子敬,集中所谓谷阳翁也。子贞尝序彦清诗云:“诗由日锻月炼,然后为工,亦由随事感发,肆然为之,然后熟。”又尝手抄杜律一编,朱书小字夹注,其说某为对起对结,某为散起散结,或缘某句应某字,或由某意发某语,脉络有自来,枝叶有所传。子贞其知诗者也。呜呼!今子贞之诗,何寥寥若是?予搜访有年,竟不能得其全,仅于诸集中钞入以成补遗。今年春,南伯自蜀中还,以前诺得示一帙,其间篇多重复,录止数首外,有杂文皆为华氏著作,碑板、行状、祭文之类。子贞尝主其塾,故也。予家藏《黄杨集》小册,即彦清之诗,子贞所命集名而序之者,宻行细字,清劲可爱云。子贞之笔,盖子贞爱其人而录其诗也。及观南伯假本,似出一手,殆子贞亲稿耳,亦与叔方家遗墨笔意相同。子贞之出处,予不能悉,姑记所知者如此。癸巳五月望。

跋怀古录

存理近得此编于其墓所村校中,字多舛讹,巻帙失次,因为校写一过,然不敢有损益其间,恐失谢公纂集之意也。盖其墓乃晋故将军佳城间,尝往吊之,拓周左丞碑刻归,较集中小异,遂依刻文书之。又考《晋书》,检陆机、华谭传及杂出附见有涉兹编,悉以附记,并录今代石田诸君所贻诗章若干首,别为续后。存理距谢公修葺将军之墓时,凡一百二十余年,今祠墓复荒落,祭祀淫亵,无以妥其灵。是知夫小子不能勇于义以启在上之人而兴复之也。况前葺墓之日,至正兵乱之际,则谢公、周令好义之心为何如耶?则今此编固不及刻,幸而钞本仅存,亦若神物护持使之然耳。不然,何以表谢公之用心,使吾辈得以快读成书哉?公尝复邹忠公墓田,着《思贤录》,赖好事君子梓而传之。公名应芳,字子兰,号▯巢老人,二子曰木,字玉树;曰林,字琼树。成化十年,岁次甲午孟秋日书。

募刻瑞云观碑疏

译《四库全书·楼居杂著》(明)朱存理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楼居杂著》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楼居杂著》一卷,《野航诗稿》一卷,《文稿》一卷,《附录》一卷,都是明代朱存理所撰。朱存理所作的《铁网珊瑚》《珊瑚木难》,都已另行著录。他的其他著作,如《经子钩元》《吴郡献征录》《野航漫录》《名物寓言》《鹤岑随笔》等,共有几百卷,如今大多散失。文征明撰写《存理墓志》,说他著有《野航集》。朱存理自己所作《募刻诗疏》说,所选诗篇超过一百首;沈周题写他的诗稿,也有“虽然只有百篇,各种体裁都具备,不拘泥于一种格律,气度宏大而和谐”的话。如今这些作品都已不存在了。考察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已经为他的稿本流传很少而惋惜,可知散失已经很久了。这部书是他的族孙观潜补辑而成的。其中《楼居杂著》一卷,是据传抄的旧本;其余诗文,则从各家选本中搜集而来,连原有的十分之一二都不到。又摘取各家赠答题咏的作品附在末尾,才勉强编成卷帙。然而,《楼居杂著》中所记陈子贞诗、俞氏《家集》、云林子诗、虞氏《书册》、《席上腐谈》、《夷白斋稿》《夷白斋拾遗》、杨铁崖《遗文》、吾氏《类集》、《笠泽》金氏《书册》、宋人三帖、石刻《鸣鹤余音》等书的跋语,都把源流始末交代得很清楚,足以供考证参考。诗的格调虽然颇为清浅,但也潇洒自得而没有俗气,都不愧是雅士的文章,不能因为残缺而轻视它们。其中王鏊《募造野航跋》一篇应当收入《附录》,却误编在朱存理《募刻诗疏》之前,大概是编次上的错误。现在把它厘正,使它归入同类。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楼居杂著》(明)朱存理撰 题写陈子贞的诗 以上陈子贞的诗一卷,是从笠泽虞氏那里得到的。读这些诗,却不能考察他的时代。后来看到顾仲瑛的《草堂雅集》,曾选录他的诗;在遂昌贞居、云林栖碧等人的集中,也相互见到唱和的诗篇。想来当时同辈都是风流人物,文物风雅,值得称道。有人说子贞是考亭人,考察事实,他其实是京口人。我考察这本书时,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一点,不能忘记。子贞名方,字子贞,经常游历吴中,所以吴人得到他的诗并刊刻流传。年代久远,如今已经没有完整的书帙了。子贞平日所作的诗,一定不止这些;经历战乱之后,能保存下来的不过十分之一二罢了。他的文章尤其少见,我只在陈叔方家见过一张遗墨,文辞和书法简淡而不凡,能够达到古人的境界,可以说是名家了。友人张南伯喜欢收藏书籍,有一部子贞文集,曾答应借给我抄录。恰好我有蜀中的出游,吴兴唐半隐也曾谈到这件事,我还打算去访求它。如果能够得到两家的本子,彼此参校并增补,使子贞的诗能够流传于世,那就好了。成化壬辰年上元日。又题写子贞的诗 子贞在前朝时所交游的,都是著名而杰出的人士,所以留下了许多唱和之作。我既然补刻了子贞的诗,因而把这些情况附记在这里。这些名士有郑先生明德、张外史伯雨、倪处士元镇、陈叔方、华彦清等人。若是文集中所记载的人物,大概还不止这些;这里列的是其中最著名的。当诸位先生每天彼此唱和,在诗坛之上创作高雅的风调和杰出的诗句时,百年之后仍然会使人受到激发。子贞是宋熙宁年间丞相、名讳为升之的后代;他的兄长子原曾任天台学正。由此可见,他出身于衣冠之家,是诗书世族。子贞到吴地参加省试,元帅本斋王公招他作为宾客;他的岳父龚子敬,就是集中所说的谷阳翁。子贞曾为彦清的诗作序说:“诗要经过日日锻炼、月月磨炼,然后才能精工;也要随着事情触发感情,任意写出来,然后才能成熟。”他又曾亲手抄录一部杜甫律诗集,用朱笔小字夹注:有的说明某诗是对偶起句、对偶结句,有的说明某诗是散行起句、散行结句;有的指出因为某句对应某字,有的说明由某种意思生发出某句话,诗的脉络都有来由,枝叶也有所承传。子贞真是懂得诗的人啊。唉!如今子贞的诗为什么这样寥寥无几?我搜求访查了多年,最终仍不能得到他的全集,只能从各家集中抄录一些,编成补遗。今年春天,南伯从蜀中回来,把以前答应给我的一部书拿来让我看。其中诗篇大多重复,除所抄录的几首之外,杂文都是华氏的著作,有碑板文、行状、祭文之类。这是因为子贞曾主持他家的私塾。我的家中收藏有一本小册子《黄杨集》,就是彦清的诗集,是子贞为它取名并作序的;字体细密,笔画清劲可爱。想来子贞之所以亲笔书写,大概是喜爱这个人,所以替他抄录诗作。等到看到南伯借来的本子,笔迹仿佛出自同一人,大概是子贞亲笔稿本,也和叔方家所藏遗墨的笔意相同。子贞的出处行迹,我不能完全知道,姑且把我所知道的记在这里。癸巳年五月望日。《怀古录》跋 我朱存理近来在谢公墓地附近的村校中得到这部书,文字多有错讹,卷帙次序也乱了,因此替它校订抄写了一遍;但不敢对其中有所增删,恐怕失去谢公编纂此书的本意。谢公的墓在晋代故将军的佳城之间,我曾前往凭吊,拓取周左丞的碑刻回来,与书中所载略有不同,于是依照碑刻文字抄录。又考察《晋书》,查阅陆机、华谭的传记,以及其他零散附见而涉及本书的材料,全部附记在后;并抄录当代石田诸位先生赠送的诗章若干首,另编为续篇。朱存理距离谢公修葺将军墓时,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如今祠墓又荒芜凋落,祭祀也荒唐亵慢,没有办法使他的英灵得到安妥。由此可知,是我这个后辈不能勇于行义,来启发在上位的人,使他们重新修复它。何况当初修葺墓地时,正值至正年间兵乱之际,那么谢公、周县令好义的心意,又是何等深厚呢?如今这部书固然没有来得及刊刻,幸而抄本还保存着,也仿佛是神灵护持而使它如此。不然,凭什么彰显谢公的用心,使我们这些人能够痛快地读完这部书呢?谢公曾经修复邹忠公的墓田,著有《思贤录》,幸赖好事的君子刊刻流传。谢公名应芳,字子兰,号龟巢老人;有两个儿子:一名木,字玉树;一名林,字琼树。成化十年、岁次甲午孟秋日书写。募集资金刊刻《瑞云观碑》的疏文

窃惟瑞云观陆氏开山旧石碑,黄公作记。今其地兴创于兵燹之后,故斯石埋没于荆棘之中,使过游之客怅恨徒多。访集录之家,全文具在,所谓不朽之托者,将以传焉,则其借重之辞也,于斯见矣。兹将命工砻石,请名翰重书,必求好事捐金,俾斯文大着。为题短疏,特叩髙门。倐尔完工就,请留名石畔,慨然乐助,遂成壮观。山中谨疏。

题俞氏家集

郡学西有贞节之门者,乃绍庵俞山人溍(名嗣之,字振宗)所居,即石涧南园故址也。先曾祖母家与南园为邻,成童时即知俞山人先生家在焉。后过其居,山人年已七十,尚康健,敎生徒十数人,性坦率,与物无忤。园之中有屋三楹,中揭以王清献公所书「石涧书隠」旧刻扁,祠石涧诸像,旁庋遗书。竹树阴翳,户庭萧洒,如在山林中也。屋后有秋蟾台,呉门周浩隶,亦山人垒石为之,仍以其先命名。台上平旷,可坐四三人,荫以茂木。山人味淡泊,读书暇,灌园为事。予尝至山人家,必为煮菜作羮,炊黍留饷,荐以浊醪,摘园果,开觞于水边林樾,即盟鸥亭遗基,出鸥瓢饮,予醉吟匏翁所作歌。予系舟于树下,命童子市沽烹鲜,为山人尽欢,至日暮乃返。山人所藏石涧手钞诸《易》一百余册,及古《易》三百余册,集说三脱藁凡六十册,通玄广见四十册,老眼蝇头书也。立庵文藁廿巨册,并前代子昂与玉雪老人、遂昌云林辈诸名胜书扁、序记、简札二十余巻。山人喜予至,出而观之,或乞归,山人不予靳也,曰:「聚散有常,散而得其人,是不散也。吾付子斯文,有托矣。」惜其诸《易》与集说三藁、立庵遗文,往往为人所得,予止存通玄残帙六册,《易说》《易外别传》《古易》书十余册,立庵所书《荆南藁》一册而已。山人既卒,又得其所集先世文翰,名《俞氏家集》者一巨册,计诗若文共若干篇,山人手笔也。予欲为编次重录一过,而未暇为之。念昔与山人观书饮酒嬉游之乐,而今不可得矣,抚此编为之泣下数行。成化二十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书于楼居之欣赏轩。

云林子逸事

译我私下认为,瑞云观陆氏创建山门时留下的旧石碑,是黄公撰写碑记的。如今这处地方在兵火之后重新兴建,因此这块石碑埋没在荆棘之中,使经过游览的客人徒然增添惆怅遗憾。我访问收藏文献的人家,发现碑文全文都还在。所谓寄托于不朽之物,是要借此流传后世;这种借重碑文的话,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现在将要命工匠磨治石料,请名家重新书写碑文,必须请求热心公益者捐出钱财,使这篇文章大为彰显。因此写成这篇短疏,特地拜访各位高门。很快工程就要完工,请诸位把名字留在碑旁;如果慨然乐意资助,就能成就一番壮观。山中谨此作疏。题写俞氏《家集》郡学西面有一座题为“贞节之门”的门楼,是绍庵俞山人溍(名嗣之,字振宗)的居所,也就是石涧南园的旧址。我的先曾祖母家和南园相邻,我在成年以前就知道俞山人先生家在那里。后来经过他的居所时,山人已经七十岁,仍然身体健康,教十几个学生;性情坦率,与人和物都没有抵触。园中有三间屋子,中间挂着王清献公所书“石涧书隐”的旧刻匾额,供奉石涧的诸位画像,旁边收藏遗书。竹树浓荫蔽日,门庭清幽洒落,仿佛身在山林之中。屋后有秋蟾台,吴门周浩用隶书题写,山人又垒石筑成,并仍以祖先的名号命名。台上平坦开阔,可以坐四五个人,有茂盛的树木遮荫。山人以淡泊自守,读书之余,就以浇灌园子为事。我曾到山人家里,他总要为我煮菜做羹,烧黍米留我吃饭,拿浊酒进献;又摘取园中的果子,在水边林荫下开怀饮酒,那就是盟鸥亭的遗址。他拿出鸥瓢劝饮,我醉后吟诵匏翁所作的歌。我把船系在树下,叫童子到市上买酒、烹煮鲜鱼,尽情使山人欢娱,直到日暮才回来。山人所收藏的石涧亲手抄写的《易》书一百多册,以及古《易》三百多册,《集说三》残稿共六十册,《通玄广见》四十册,都是老眼所写的蝇头小字。《立庵文稿》二十大册,以及前代赵子昂、玉雪老人、遂昌云林等名士所书的匾额、序文、记文、书信,共二十多卷。山人喜欢我来,便拿出来给我看;有时我请求带回去,山人也不吝惜,说:“聚散本来有一定规律,散出去而得到合适的人,这就不算散失。我把这些文章交给你,已经有所托付了。”可惜他的各部《易》书、《集说三》稿和《立庵遗文》,常常被别人取去。我只保存了《通玄》残帙六册、《易说》《易外别传》《古易》十多册,以及立庵所书《荆南稿》一册罢了。山人去世后,我又得到他所辑录的先世文章书札,名为《俞氏家集》,是一大册,诗和文章共若干篇,都是山人的手笔。我想替它编次并重新抄录一遍,却没有时间完成。想到从前和山人一起看书、饮酒、游玩的欢乐,如今再也不能得到了,抚摸这部书,不禁流下数行眼泪。成化二十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书写于楼居的欣赏轩。云林子的逸闻

云林子在元季乱离之际,鬻田产百千缗,悉与张伯雨。晚年流寓江湖间,老而居贫,然与世寡合。云间有富人慕云林子名,使人贽之以币。云林子笑曰:「若亦知有我也。」受其币,乃出扇索画,即怒曰:「急持去,吾画不可以贿得也。」其币裂散,坐客而去。云林子有洁疾,每盥颒易水数十次,冠服着时亦数十次,振拂斋阁前梧石,日令洗拭,见俗子避去,与畸人逸士依止僧房中,萧条木榻,篝灯宴坐,时索纸作竹石小笔,聊以自娯。或旅泊风雨,孤篷戏写平林逺岫,古槎苔石,亦自矜惜。当时好事者购求之,片纸重直。早年间作绢素着色一二,及写《雅宜山图》巨幅,在人间识以「云林子」小印,晚遂不复用印。图成必题诗,复书某甲子,署其名「东海倪瓒」。或曰「荆蛮民凈名居士」与云林子也,尤善写竹枝,清雅可爱。又书「朱阳馆主」「萧闲仙卿」,或戏书「懒瓒」及其字「曰玄瑛」,或变其姓名曰「奚玄朗」。毎扁舟过松陵、笠泽间,留憩陆庄,所寓曰「蜗牛庐」,与陆静远、虞胜伯为友。及怀荆溪山水之胜,善权离铜墨官诸山,往游忘返。与觉轩王氏父子、金坛张氏兄弟尤善。呉城则与陈惟寅、惟允、周正道、陈升方辈游。尝自写影留正道家,正道为葬志,详其家世与生卒歳月。继又得王宾作铭,有鬻田一事,而正道所畧。惟寅贫,为作疏僦屋居之。子婿陆颐字养正,辟私塾,招叔方为师。云林子为书币特厚。云林子盖笃于义者也。兄文光真人邵庵虞公为文光碑,公复作隶古书之,又尝为记「髙风堂」也。予从正道裔孙汉昭家得观其遗像,有伯雨赞其上。云林子古冠服坐一匡床,据梧几,时握笔伸帋,搜吟于景象之外。几上设酒尊一,砚山香鼎各一,床倚画屏籍以锦裀,上置诗巻盈束。一苍头持长尘拂立几之侧,一女冠左持古铜洗,右携■〈奭斗〉水之器,巾帨具焉。予乃摸临一本。轴而藏之。云林子家祗陀里有清閟阁,岁以白箓帋糊壁,每易其旧者烧灰寘香鼎内,取其细腻耳。又闻其园林中有风叶坠地,輙命一童子以针缀杖头出之,不使点坏苔翠也。于时有落花鼄网分咏之。目柯丹丘尝留题清閟阁,有絶怜髙栋可张画,时有幽人来赋诗。陈子贞亦有诗曰:「门前灌木春啼鸟,屋外长松夜宿云。剪得蒲苗青似发烧残香篆白成文。」云林子好焚香,当时人有追寻者,渔舟中闻芦苇间有异香,遂为追者所获。早年诗名馆阁,当至正末飘流中作诗益自喜,然信口率与唐人语合。为文不蹈袭前人,书学黄庭,笔意不凡。至于画法,其合作者入巨然之室,二米所不逮也。陶南村谓其晩年率畧似出二手,岂知言哉。予好云林子诗,得蹇氏刻本,复于江湖上见其手迹一篇一咏,录之成帙,别为《云林子外集》一巻,藏于家。弘治元年十二月四日楼居风雨之夕,灯下漫书。

题云林子诗后

倪云林有诗名,其诗清新简淡,如不食烟火人语。予爱其诗,每见一篇一咏,收录之。近得义兴蹇氏新刻本叅校,其所遗者存而萃集成帙,多呉游之作也。计得诸体诗并杂文通若干篇,为外集一巻。俟好事者刻之。戊申臈月五日,南窻书。

记虞氏书册

译云林子处在元朝末年战乱离散之际,卖掉田产,价值数百缗钱,全部送给张伯雨。晚年漂泊寄居在江湖之间,年老而生活贫困,但和世俗少有契合。云间有个富人仰慕云林子的名声,派人带着礼物去拜访他。云林子笑着说:“你也知道有我吗?”收下钱后,却拿出扇子索要画作;富人便生气地说:“赶快拿走,我的画不是用贿赂可以得到的!”于是把钱撕碎散落,宾客也离席而去。云林子有严重的洁癖,每次洗脸洗手都要换水几十次,戴帽穿衣时也要反复几十次;他还要抖拂斋阁前的梧桐和石头,每天命人清洗擦拭。看见俗人就躲开,只和奇人逸士寄住在僧房中,在萧条的木榻上点着灯静坐;有时索取纸张,作几笔竹石小画聊以自娱。有时旅泊于风雨之中,独自在小篷船里戏写远处平林和山峦、古木和苔石,也非常珍惜。当时的好事者争相购买求取,片纸也价值很高。早年间偶尔在绢素上设色作画一两幅,后来画《雅宜山图》巨幅,在人间流传的作品上用“云林子”小印作为标识;晚年终于不再用印。画成后一定题诗,又写上某个甲子年,署名“东海倪瓒”。有人说“荆蛮民净名居士”也是云林子的名号;他尤其擅长画竹枝,清雅可爱。他又题写“朱阳馆主”“萧闲仙卿”等名号,有时戏写“懒瓒”,以及他的字“玄瑛”;有时改变姓名写作“奚玄朗”。每当乘一叶小舟经过松陵、笠泽之间,就停留在陆庄休息;所居之处名为“蜗牛庐”,和陆静远、虞胜伯交好。后来怀念荆溪山水的胜景,以及善权、离铜墨官等山,便前去游览,流连忘返。他和觉轩王氏父子、金坛张氏兄弟尤其友善。在吴城,则和陈惟寅、陈惟允、周正道、陈升方等人交游。他曾亲自画像留在周正道家,正道为他撰写葬志,详细记载他的家世、生卒年月。后来又得到王宾所作的铭文,其中写到卖田一事,而周正道的文章略去了这件事。惟寅贫穷,他替惟寅写疏文,租房让他居住。云林子的女婿陆颐,字养正,开设私塾,聘请叔方为教师;云林子写信送礼,礼物特别丰厚。可见云林子是一个笃厚重义的人。他的兄长文光真人邵庵虞公替他写了文光碑,云林子又用隶古体书写;他还曾为“高风堂”作记。我从周正道的后代汉昭家中看到他的遗像,画像上有伯雨所作的赞。画中云林子戴着古代的帽子,穿着古代的衣服,坐在一张方床上,倚着梧桐几案,手中有时握笔伸纸,仿佛在超越景物之外搜寻诗意。几案上放着一只酒樽、一方砚山和一只香鼎;床边倚着画屏,铺着锦褥;上面放满了成捆的诗卷。一名苍头拿着长柄尘拂,站在几案旁;一名女冠左手拿着古铜洗,右手携带■〈奭斗〉水的器具,毛巾等物也都齐备。我于是摹写了一本,卷轴好后收藏起来。云林子在祗陀里家中有一座清閟阁,每年用白色箓纸糊墙;每次更换旧纸,就把旧纸烧成灰放入香鼎中,只取它的细腻。又听说他的园林中有风吹叶子落地,他就常命一个童子把针缀在杖头上,将落叶挑出去,不让它点坏青翠的苔藓。当时有人以落花和蛛网分题作诗。柯丹丘曾在清閟阁题诗,有“极其爱惜高大的栋梁,可以用来张挂画作,时常有幽人来此赋诗”的句子。陈子贞也有诗说:“门前灌木中春鸟啼鸣,屋外高松间夜云停宿。剪下的蒲苗青得像头发,烧尽的香篆灰白而形成花纹。”云林子喜欢焚香,当时有人追踪寻找他,在渔船中听到芦苇间传来异香,于是循香追赶,终于找到了他。早年间他的诗名传遍馆阁,到了至正末年漂泊流离中,作诗更加自得;然而信口写来,常常自然地和唐人的诗语相合。他作文不蹈袭前人,书法学习《黄庭经》,笔意不凡。至于绘画技法,他画得好的作品已经进入巨然的境界,是二米也赶不上的。陶南村说他晚年率意简略,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难道他懂得其中的道理吗?我喜爱云林子的诗,得到蹇氏刊刻的本子;又在江湖间见到他亲笔所写的一篇一咏,便抄录下来编成一册,另题作《云林子外集》一卷,收藏在家中。弘治元年十二月四日,楼居风雨之夜,灯下随意书写。题写云林子诗后的跋 倪云林有诗名,他的诗清新简淡,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所说的话。我喜爱他的诗,每见到一篇一首,就收集抄录下来。近来得到义兴蹇氏新刻的本子,参照校勘,其中遗失而保存下来的作品,汇集编成一册,大多是他游吴时所作。计有各种体裁的诗以及杂文,共若干篇,编为《外集》一卷。等待好事者刊刻它。戊申年腊月五日,写于南窗。记虞氏的书册

笠泽虞氏为丞相雍公之后,有名湜者,老而居贫。其先雍公遗像、世谱手迹所遗古剑等物,具在。学士邵庵公省墓来呉,所留诗巻。其祖胜伯先生遗稿及诸宋元人辞翰,累百轴,古书殆千巻,藏于家。家惟草屋数间,萧然江渚。予知翁家在焉,买舟造之。翁适曝日南荣之下,偶同一客往,翁不乐,拒弗之见。期明日,而予果再诣,翁欢然延入,乃尽出其所藏,烂然文锦,秀溢于目。翁为鸡黍,信宿之留。所遗盛唐诗数家,庄列诸子等书,皆宋时纸版,经收藏之家凡几印章累累相属。后复得数种,名不能具录。叶文庄公时与进士郑公诣翁床下,时翁方病不能起。公一大臣,其待乡老如此。卒为撰志文,俾葬先墓。公于其家遗书一无所取,止持丞相奏议一部,付广州守沈琮刋行。复见其幼子拳言于巡抚刘公,荐为呉江县阴阳学正。术叶公有诗示拳,眷顾之意甚至。拳既官病死,而拳之命一何薄也。其后丞相学士诸像,皆为昆山族人启东得之。世谱一帙,有丞相家传十巻,是胜伯手笔及备录世系等文与丞相数帖,今不知流落何在。所谓古剑者,尚存一士人家。杨铁崖作剑歌一通,予别得之。云丞相有古遗器四剑,其一也。而瓦琴、石磬、蜀王砚皆不及见。学士书丞相诛蚊赋,已归沈石田。予亦得学士遗迹凡六帖。胜伯所著鼓枻藁、杂着文字、鸣鹤余音共二三册,并义塾序,送胜伯求遗书诗文共二巻。陈吉士玉汝与翁家连姻,又多得其所秘者,至今笠泽里中人有一二残编,尚知为虞氏故物也。瑞云观道士有丞相钧堂一帖,今复归之仆矣。太史呉公原博跋其后,暇日理箧中之藏,凡得虞氏者,萃而为一,因识此语,俾知虞氏昔之衣冠家世之盛,今之子孙衰替不能有振其先者。虽然天道未可必也。呜呼,古今聚散为理之常,又何足较哉。

僦松轩记

溪之南为东郭主人所居,居有二松,殆百年物也。童子时便已松下游矣。距吾家仅一水隔,二松髙出吾楼之表。予坐对楼之上,哦诗终日,其得二松之胜,心目相接,若吾楼中有也。戏名曰见松阁,未暇为记。己酉夏,求避暑之地,乃携书一束,琴一张,酒一壶,竹床石鼎,僦二松之下而居之。日读所携书,曰《史记》,曰《两汉书》,稍倦步松下,时苍雪堕地,清风爽怀。有客过之,为吾取琴鼓之,再行予听之,释然而虑忘,翘然而思欲仙也。客去,月在松梢,出匏尊自满,引大白,乃赋诗曰:「松下风来觉健人,松间月出白如银。烂然照我杯中物,荡涤胸中万斛尘。」明日得戴石屏诗一巻,读而题其后曰:「手把石屏诗,松风吹鬓丝。遗编千古在,妙句几人知。善本真难得,名家信不遗(一作老子兴不浅,髙名位自卑)连宵供讽诵,字字是吾师。后坐松下,复有漫兴一篇曰:「溪南借我双松树,六月虚堂面水开。松下清吟成漫兴,酒边凉雨洗炎埃。一声老鹤月中听,万里秋涛天外来。自把残书堪卧读,先令童子扫莓苔。」吾友杨仪曹君谦者,知予有松下之吟,毎约相过而不至,乃赋絶句四首招之,诗曰:「折简招君松下来,松阴满地净无埃。哦诗坐爱松阴合,日日柴门候晩开。松下欹眠客不来,乘凉起坐一衔杯。书声聒耳杂松籁,白昼满天风雨猜。松下翻书坐石床,书鱼晴落砚波凉。须臾月出照书上,老我蝇头字几行。松花浸酒酒应熟,有客不来愁更多。松下柴门空月色,怀人见月柰愁何。」君谦遂来,松下吟赏竟日而去。溪上之人知予在松下,有童冠数人来,以予讲《孝经》《论语》之书,予得以孔子之说导夫人,而吾乐在于斯焉。又赋诗曰:「松下行行二三子,书声白日草堂开。老夫把巻仍自读,旧雨到门今不来。苔石无尘棋局在,莎汀有水钓船回。秋风篱落同萧索,独嗅寒。」花持酒杯,乃重九日也。是朝开霁,晚复小雨。水云道人逺过楼居,遂同造松下,作诗赠之。诗曰:「道人被酒来何晚,溪雨纎纎湿布帆。早起新篇纪节序,夜谈仙语隔尘凡。小楼未足登髙咏,佳菊那能致逺函。聊僦一轩松下住,野夫自喜为题衔。」玉山黄德专为作大篆「僦松轩」三字揭扁。轩中一夏,喜无炎热之苦,日长无事,饱嬉游,赋诗消遣。迨及秋杪,盖今真得二松之胜,又非向在楼中见也。朱性甫自记。

题松下清言

僦居松下,日录过客之谈曰:「松下清言。」松之下,所过客,逺自西郭至者,曰杨君谦,曰都玄敬,曰祝希哲,曰史引之,曰呉次明;近自东西邻而至者,曰尧民。宿一非他势利之人,过谈势利之事也。今吾与客之所谈者,又不过品砚、借书、鉴画之事而已。幸无俗子来溷我。松下饮燕,酒惰,客过止啜茗,外他无以留也。松之下设一几,上可摊书。客去,随所得有楮笔,即记客之言。己酉七月。

跋刘太中遗翰

译笠泽虞氏是丞相雍公的后代,有个名叫湜的人,年老而生活贫困。他们祖先雍公的遗像、世谱、手迹以及遗留下来的古剑等物,都还保存着。学士邵庵公来吴地扫墓时,留下了诗卷。他的祖父胜伯先生的遗稿,以及宋元人的许多文章书札,有几百轴;古书将近一千卷,都收藏在家中。家里只有几间草屋,冷落地坐落在江边。我知道老先生的家在那里,便买船前往拜访。老先生正坐在南檐下晒太阳,我偶然和一位客人一同前往,老先生不高兴,拒绝见我们。约定第二天再去,我果然再次前往,老先生欣然请我进去,于是把收藏的书籍全部拿出来,灿烂如文锦,秀美的光彩充满眼前。老先生杀鸡煮黍款待我们,留住了两夜。他收藏的盛唐几位诗人的作品,以及《庄子》《列子》等诸子书,都是宋代的纸版,经过许多收藏家之手,印章层层相连。后来又得到几种,书名不能全部记下。叶文庄公曾和进士郑公到老先生床前探望,当时老先生正病得不能起身。叶公是一位大臣,却能这样对待乡里的老人。后来他替老先生撰写墓志,使他得以安葬在祖先墓地。叶公对他家的遗书一件也没有取,只带走了一部丞相奏议,交给广州太守沈琮刊行。又见到他的幼子拳,对巡抚刘公说明情况,推荐他担任吴江县阴阳学正。术叶公有一首诗送给拳,眷顾他的情意十分深厚。拳做官后因病去世,而拳的命运是多么浅薄啊。后来丞相、学士等人的画像,都被昆山族人启东得到。世谱一帙中,有《丞相家传》十卷,乃胜伯的手笔,还包括详备记录世系等文章和丞相的几封书札,如今不知道流落到哪里了。所谓古剑,现在还保存在一位士人的家中。杨铁崖作有一首剑歌,我另外得到了它。剑歌说丞相有古代遗器四把剑,这是其中的一把。至于瓦琴、石磬、蜀王砚,我都没有见到。学士所书的《丞相诛蚊赋》,已经归于沈石田。我也得到学士的遗墨共六帖。胜伯所著《鼓枻稿》《杂著文字》《鸣鹤余音》共二三册,以及《义塾序》《送胜伯求遗书诗文》共二卷。陈吉士玉汝和虞家联姻,又得到许多虞氏秘藏的东西。直到现在,笠泽乡里还有一两部残编,人们还知道它们是虞氏过去的旧物。瑞云观道士那里有一帖丞相的《钧堂》,如今又归到我手中了。太史吴公原博在后面题跋。我在闲暇时整理箱笼中收藏的书画,凡是得到的虞氏物品,都汇集在一起,于是记下这些话,使人知道虞氏从前是衣冠世族,家世兴盛;而如今子孙衰败,不能振兴祖先的事业。不过,天道的安排也未必可以断定。唉,古今聚散本来就是常理,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僦松轩记》溪水南面是东郭主人的住所,那里有两棵松树,大概是生长了近百年的古树。我还是孩童时,就已经在松树下游玩了。那里距离我家只隔着一条水,两棵松树高高地伸出我的楼顶。我坐在楼上面对它们,整天吟诗;那两棵松树的美景与我的心目相接,仿佛就在我楼中。我戏称这里为“见松阁”,却没有时间作记。己酉年夏天,我想找个避暑之处,于是带着一束书、一张琴、一壶酒、竹床和石鼎,租住在两棵松树下面。每天读所带的书,一部是《史记》,一部是《两汉书》。稍微疲倦时,就到松树下散步;时时有苍白如雪的松花落地,清风使人心怀爽快。有客人经过这里,替我取琴弹奏;客人走后,我又继续听琴,心情豁然开朗,忧虑全忘,精神高昂,仿佛想要成仙。客人离去后,月亮已经照在松梢上,我拿出匏尊自己斟满酒,举起大白杯,于是作诗说:“松下吹来的风使人觉得身强体健,松间升起的月亮白得像银。月光灿然照着我杯中的酒,洗涤胸中万斛尘垢。”第二天得到戴石屏的一卷诗,读后在卷后题诗说:“手里拿着石屏的诗,松风吹动鬓边的发丝。遗留下来的诗稿千古长存,精妙的诗句有几个人知道。善本实在难得,名家作品确实不会被遗弃(另本作:老夫的兴致实在不浅,声名很高而地位却自谦)。连夜供我诵读吟咏,字字都是我的老师。” 后来我又坐在松树下,写了一首即兴诗:“溪南借给我两棵松树,六月里空旷的厅堂面向水面敞开。松树下清声吟诗,写成这首即兴之作;酒席边凉雨洒落,洗净炎热的尘埃。一声老鹤在月光中传来,万里秋涛仿佛从天边涌来。亲自拿着残书,正好躺着阅读;先让童子把莓苔扫净。”我的朋友杨仪曹君谦,知道我在松树下吟诗,常常约定来访却没有到,于是作绝句四首招呼我,诗说:“折一封短信邀请您到松树下,松阴铺满地面,清净没有尘埃。吟诗坐着,喜爱松阴相合;天天在柴门前等候,直到晚间才开门。松树下斜躺着睡,客人却不来;乘凉起身坐下,独自饮一杯酒。读书声嘈杂,夹杂在松涛声中;白昼满天风雨,令人疑猜。松树下翻书,坐在石床上;书中的蠹鱼仿佛在晴日落入清凉的砚水。片刻间月亮升起,照在书上;我这个老人,眼前还有几行蝇头小字。松花浸泡的酒应该已经酿熟;客人不来,忧愁更多。松树下柴门空对月色,思念的人也在望月,怎能排遣忧愁?”君谦于是来到松树下,和我吟诗欣赏,一整天后才离去。溪边的人知道我在松树下,有几个童子和青年人来找我,因为我给他们讲解《孝经》《论语》;我能够用孔子的学说引导这些人,我的快乐就在这里。于是又作诗说:“松树下走来两三个孩子,白日里草堂敞开,传出读书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老人手捧书卷,仍然自己读书;从前的朋友到了门前,如今却不再来。长满苔藓的石头一尘不染,棋局还摆在那里;莎草洲边有水,钓船已经返回。秋风吹过篱笆,景物一片萧瑟;独自嗅闻寒花,手持酒杯。”这天是重九日。早晨天气放晴,晚上又下起小雨。水云道人从远方经过楼居,于是我和他一同到松树下,作诗赠给他。诗说:“道人带着酒意来得多么晚,溪上的细雨点点,打湿了布帆。早起写成新诗,记载节令;夜间谈论仙人之语,仿佛隔绝尘俗。小楼不足以登临高吟,美菊又怎能寄到远方。姑且租一间轩舍住在松树下,山野之人自己高兴能为此轩题写匾额。”玉山黄德专替我用大篆书写“僦松轩”三字,制作匾额悬挂起来。在轩中住了一个夏天,庆幸没有遭受炎热之苦;白日漫长而无事,尽情游乐,以作诗消遣。到了秋末,才真正领略到两棵松树的美景,又不是先前在楼中所能看见的了。朱性甫自记。题《松下清言》租住在松树下,每天记录来客的谈话,题为《松下清言》。来到松树下的远客,从西郭远道而来的,有杨君谦、都玄敬、祝希哲、史引之、吴次明;从东西两边近邻来的,有尧民。没有一个是其他那种势利之人,也没有谈论势利之事。如今我和客人所谈的,也不过是品评砚台、借阅书籍、鉴赏画作罢了。幸好没有俗人来搅扰我。松树下饮酒宴饮,酒快喝完时,客人来了就只让他喝茶,此外没有什么可以留客的。松树下放着一张几案,上面可以摊开书本。客人离去后,凡是得到纸张和笔,就把客人的话记录下来。己酉年七月。跋刘太中的遗墨

予尝见太中公积书万巻,购求不少吝,可知嗜好之笃。今与仪部此帖,亦托购书也。公既没,叹不可复得公之翰墨矣。渭阳之思,抚之怅然。辛亥三月廿四日题。

跋席上腐谈

石涧先生注《易》,外别有《席上腐谈》。其《易》说既有刻本,此编特手笔存于家。黄岩林公守郡时,持之而去,其家别无副本,至今呉中失其传矣。庚戌秋,与海昌董子壬会于逆旅,偶谈家有是书,又恐其名之偶同,故致诘其所自,云是黄岩人传录耳,遂为之信。既与子壬别,欲走一价诣子壬,而相去三百里之逺,柰何?今年五月,冒暑访子壬,值潢潦之际,孤航渺然,水天相接,又复滞雨穷途,坐卧篷窻之下,兀然无聊者累日。雨霁得抵子壬,首以《腐谈》为恳,而子壬之藏又已失去,遂同过祝秋官处,转为假之归,幸此书又复来呉中,斯文不絶,仅如一线耳。备书所自者,示吾同志,念予厯涉之艰,好书不易得耳。六月一日,舣舟金粟寺,午炊后题。

俞氏家集》云:「腐谈」四巻,今止二巻。今本曰「辅谈」者,虽音相近,而字画转讹不同,必有据也。后有宋元题,盖全书也。尚有《书斋夜话》《松窻杂录》《毛诗弦歌谱》,俟访藏书家云。六月望再题。

跋夷白斋藁

夷白斋藁》为王东郭家书籍,李贞伯修郡乘,时欲假而不得。己酉,王氏子从予游,予得假归之。观其所书,笔画端楷,行欵方整,可爱且无一误字,非今时之人孟浪钞写。盖此集当时欲以入刻者也。然不知何人所书?东郭平生好钞写,恐其早年之笔在王氏罕传于人。予初得时,已令诸生曽临写一部。今归昆山令慈溪杨子器名甫原本,装为五册,计二百九十六番。予甚爱惜此书,因疏述于后,谨藏之为吾小楼书巻之一。

跋夷白斋拾遗

尚寳李公前修郡乘,时先得海虞士人家本一册,复有遗文三十五篇,予悉录之。今得王氏本相校异同于海虞本,录出为拾遗一巻。呉中尤氏藏遗墨数纸,内有陈基传一通,谢徽诗一首,并存拾遗后。

葑溪编序引

溪值葑门东,故曰葑溪。予家溪之上,凡累世矣。先公因以「东溪」自号。溪之流带鄽市,环城郭,可以畊渔其间而乐为隠也。国朝洪武初,尚存耆旧文物之士,方外髙逸之流,能谈说诗书,惇行孝弟,习以成俗;而今则衰谢,不复得矣。溪民凡数百家,亦废兴不常,倐忽如云浮而泡灭。视今乔木,仅存一二。予所以惓惓于是编者,以此余家旧藏先乐圃集中《浮墩诗》,即门内所名「龙舌垜」。继又得都君玄敬遗以《叶水心文》,有《葑门》一篇,而宋诗止是而已。若元之名胜与今代之作,系吾溪上人家留题篇什,一一存录,名曰《葑溪编》云。弘治辛亥重九日,朱存理书。

书杨铁崖遗文二

蜀中刻《东维子集》一部,刻手甚孟浪,编者亦疎畧无次序,问是何宦游人,得漫抄而不暇校正者,予阅之良为惋惜。广东又刻《古乐府》一本,昆山王氏亦刻此《古乐府》,并《丽则遗音》刻皆不精,予录此遗文,计一百二十八篇,皆李武选所示,对校《东维子集》所遗者。

予得武选先生所借本录以成帙。少时曽于诸友人家所见者,悉为手录,别楮。一日捡得之,又将萃集焉。偶过东昆,遇戚校书,谈老铁之文,乃出抄本四册。传是郑进士文康家,亦不为全编,因乞归校诸本。凡得若干篇,通前共一百三十八篇。武选又尝借予陶南村杂抄一册,宻行细字,凡八百余番,皆元人文字。其内有老铁文最多,予录其目,将并抄入。恨失去原本云。是松人宋主事家所藏,何时得物色其人,并得其书假録之一幸也。辛亥九月十二日雨窻。

书吾氏类集

吾子行所著《学古编》有刻本,此予临写者也。《闲居录》则抄本也,今附其后。又于《虞山杂抄》内有《竹房集》三巻,予家有《子招》《雨师文》等篇,《遗迹》一册,录附《竹房集》后。子行奇士也,宋学士王、待制王、半轩皆为立传。其死,胡石塘作文塜铭。予复于诸家集中有寄赠哀悼之作为《附录》一巻,并为子行一家之言也。

野航诗巻序

野航诗巻巻,凡十以甲乙次焉。名野航者,野人所乘之舟,泛泛江湖。诗盟有年,既得江湖之诗,稇载而多,录以成巻矣。毎当柳汀芦渚,白鸥眠处,野航闲泊之时,欣然出是巻而讽咏之,亦足以兴起停云之思。并收拾童子时获接见前辈诸老翰墨录之,仍以接见先后为次,弗较爵位与韦布为嫌也。及所收凡为吾家题咏者,一一存之,人勿论以私己也,盖以野航中所有者也。如杜周二老、天全完庵诸公手迹如新,若今石田沈公尤多,李尚寳、呉宫庶宦游京师所得者,亦是曩作。仪部杨君养疾林下六载,其作颇多,示我祝君亦然。都君有诗禁,惟旧作一二篇。昆山黄应龙与予相好,又得相引见呉吏部诸君子,故亦有诸诗也。略为序例,幸览终巻。辛亥九日,野航主人漫书。

译我曾见太中公收藏书籍一万卷,购买搜求毫不吝惜,由此可知他爱好之深。如今这幅与仪部有关的帖子,也是托人购买书籍的。太中公已经去世,感叹再也不能得到他的书法墨迹了。思念外祖父的悲情涌上心头,抚摸着这件遗墨,感到惆怅。辛亥年三月二十四日题写。跋《席上腐谈》石涧先生注释《易经》,另外还有一部《席上腐谈》。他的《易》说已经有刻本,这部书则只有手稿保存在家中。黄岩林公任郡守时,把它带走了;他家没有别的副本,所以直到今天,吴中已经失传。庚戌年秋天,我和海昌董子壬在旅舍相会,偶然谈到他家有这部书;又担心书名只是偶然相同,所以详细追问它的来源。他说是黄岩人传抄的,于是我相信了。和子壬分别后,我想派一个人前往子壬那里,却因相距三百里之远而无可奈何。今年五月,我冒着暑热去访求子壬,正值水道泛滥的时候,孤舟茫茫,水天相接;又被雨困在穷途中,坐卧在船篷窗下,无聊地过了好几天。雨停后我到达子壬那里,首先恳求《腐谈》,但子壬所收藏的本子也已经失去了。于是我和他一同到祝秋官那里,转而借来带回,幸而这部书又回到吴中,使这一文脉没有断绝,只是像一条线那么微弱罢了。详细记下这部书的来历,给我的同道看,也让他们知道我一路经历的艰难,好书实在不容易得到。六月一日,船停泊在金粟寺,午饭后题写。《俞氏家集》中说:“《腐谈》四卷”,如今只剩两卷。现在的本子题作“辅谈”,虽然读音相近,但字形转写讹误不同,必定有所依据。后面有宋元人的题跋,大概原来是全书。还有《书斋夜话》《松窗杂录》《毛诗弦歌谱》,等待访问藏书家再说。六月望日再题。跋《夷白斋稿》《夷白斋稿》是王东郭家收藏的书籍。李贞伯修纂郡志时,曾想借阅,却没有得到。己酉年,王氏的儿子跟随我游学,我才得以借回。看它的书写,笔画端正楷整,行款方正整齐,可爱而且没有一个错字,不是如今那些人草率抄写的本子。大概这部集子当时本来想拿来刊刻的。只是还不知道是谁抄写的。东郭一生喜欢抄书,恐怕这是他早年的手笔,只是在王家保存,很少传给别人。我刚得到它时,已经命诸生临摹抄写了一部。如今归还给昆山令、慈溪人杨子器名甫的原本,装订成五册,共二百九十六番。我非常珍爱这部书,因此在后面略述其经过,谨慎收藏它,作为我小楼藏书中的一卷。跋《夷白斋拾遗》尚宝李公从前修纂郡志时,先得到海虞士人家的一册本子,另外还有遗文三十五篇,我全部抄录下来。如今得到王氏本,和海虞本互相校勘异同,抄出编成《拾遗》一卷。吴中尤氏收藏的遗墨有几张,其中有一篇陈基传、一首谢徽诗,也一并保存于《拾遗》之后。《葑溪编》序引 这条溪流位于葑门东面,所以称为葑溪。我家住在溪边,已经好几代了。先父因此以“东溪”自号。溪水流经市镇,环绕城郭,可以在其中耕种、捕鱼,安于此地而乐意隐居。国朝洪武初年,这里还保存着许多有德望、有文物修养的老人,以及超然脱俗的高士;他们能够谈论诗书,笃行孝悌,渐渐成为风俗。如今这些风气衰败凋零,已经再也找不到了。溪边有几百户人家,也兴衰无常,忽然像浮云一样聚散,又像水泡一样消灭。放眼今日的高大乔木,只剩一两株。我之所以对此编如此恳切关注,是因为我家旧藏先人《乐圃集》中的《浮墩诗》,所写的就是门内名为“龙舌垜”的地方。后来又得到都君玄敬赠送的《叶水心文》,其中有《葑门》一篇,而宋人的诗也只有这一篇。至于元代名胜以及当代的作品,只要是溪边人家留下的题咏诗篇,就一一保存抄录,名为《葑溪编》。弘治辛亥年重九日,朱存理书。书写杨铁崖遗文二 蜀中刊刻的《东维子集》一部,刻工非常草率,编者也疏略,篇次没有条理。我猜想这大概是某位出外做官游历的人得到一部随意抄本,没有时间校正,所以我读来实在惋惜。广东又刊刻了一本《古乐府》,昆山王氏也刊刻了这部《古乐府》,连同《丽则遗音》,刊刻都不精良。我抄录这些遗文,共一百二十八篇,都是李武选给我看的,用来对校《东维子集》中所遗漏的部分。我得到武选先生借给我的本子,抄录下来编成一册。年轻时曾在各位朋友家中见到的作品,我全都亲手另纸抄录。有一天整理时又找到了它们,于是把它们汇集起来。偶然经过东昆,遇到校书戚先生,谈到老铁的文章,他便拿出四册抄本。这部书据说传自郑进士文康家,但也不是完整的全集,于是我请求借回,和各本互相校勘。总共得到若干篇,连同前面的一百二十八篇,共一百三十八篇。武选又曾借给我陶南村的一册杂抄本,字体细密,凡八百多番,都是元人的文章。其中老铁的文章最多,我抄录了篇目,准备一并抄入。可惜原本已经失去了。那是松人宋主事家所收藏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访求到他,并借到这部书抄录一份,那就是一件幸事了。辛亥年九月十二日,雨窗下。书写《吾氏类集》吾子行所著《学古编》有刻本,这是我临摹抄写的本子。《闲居录》则是抄本,如今附在后面。又在《虞山杂抄》中有《竹房集》三卷,我家收藏《子招》《雨师文》等篇,以及《遗迹》一册,抄录后附在《竹房集》之后。子行是奇特的士人,宋学士王、待制王、半轩都替他立传。他死后,胡石塘撰写墓铭。我又从各家集中搜集寄赠、哀悼他的诗文,编成《附录》一卷,也算是为子行一家之言。《野航诗卷》序 《野航诗卷》共十卷,按甲乙排列次序。取名“野航”,是因为这是野人所乘的小船,在江湖上任意漂泊。我参加诗社已经多年,得到的江湖诗作又多又杂,抄录下来编成了这部诗卷。每当到了柳树汀洲、芦苇水边、白鸥睡眠之处,野航闲泊的时候,我欣然拿出这部诗卷来吟咏,也足以引起停云之思。又把我童年时有幸接见前辈诸老的书法墨迹收录进来,仍然按照相见的先后排列,不因为对方是高官还是平民而有所嫌弃。至于凡是为我家题咏的作品,也一一保存,不要有人把它们看成偏私自己;这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野航中所有的作品。比如杜、周二位老先生,以及天全、完庵诸公的手迹,都如同新的一样;至于如今的石田沈公,作品尤其多。李尚宝、吴宫庶在京师任职时得到的作品,也都是过去的旧作。仪部杨君在山林中养病六年,作品很多;祝君给我看的作品也一样。都君有诗禁,只有旧作一两篇。昆山黄应龙与我相交甚好,又得以经他引见吴吏部等诸位君子,所以也收有他们的一些诗。姑且略作序例,希望读完全卷。辛亥年九月九日,野航主人随意书写。

与崔渊甫

东林之别,会怅然怀思,寥寥末由一晤。石鼓刻并仲穆之书,二者俱昆山朋友之物。是夕虽与谈,尚未入手。今得来教,即命人去彼取奉,求一赏鉴。鼓刻赵撝谦收藏,撝谦着论千言,一时名流多为撝谦题识。撝谦尝着《六书本义》,深于篆学,国初殆一二数。仲穆书乃大篆所书《御史箴》一通,笔意似《碧落碑》。论者谓仲穆篆法髙古,过乃翁。观此巻,信然。执事通篆学,当代博雅君子,自能品评。人还奉答,恕不次。某再拜。

答史明古

承教墨兼惠新书,感愧厚情。所谕《中散集》曾于友人家借阅,不及抄。今奉去《宣城集》《玉山名胜集》,计二册,以塞来命。《水村图》诗什旧为黄应龙借去,取回寄上。诸陆事迹,仆曾考之,未知其详。执事土著,必知之。有陆行直,号壶天;陆翰林季道;陆广季弘,号天游生;又有陆继善、陆继之,不知为父子伯仲间也,或即其人而变易名字耳。仆为执事作志,偶阅古人集中,必私识之。若《柳道传》《寗节妇传》《揭傒斯节妇诗》《郑明德简村顺心庵记》《挂蓑轩记》《胡石塘滴露轩记》,他日具其篇目,采择之。执事广博闻见,不待仆之肤浅若此,此亦但効吾力耳。仆家居无事,近成一编,曾于士大夫家见所畜古人名迹题咏跋语,必为求录,积凡百种矣,名曰《欣赏集》。米元章有《寳章待访》,周公谨有《云烟过眼》,而止述其件目,使人垂涎耳。仆今备录全文,可能一快读也。但文府所秘,一一不曾求录,为憾。凡入妙品者,请以相助,共成美事。他日持观,所谓奇文共忻赏也。益之行,附此草草。另有《玉山诗》一本,《合溪别业诗》一首,就留邺架。李少卿寄执事同汝先生书二封,前者取去,仆适他往,儿辈不知失奉此缄,今烦为转达,幸甚。初寒以时加爱,不宣。十月十二契生某再拜奉复西村先生亲谊阁下。

跋葛可久墓志

余尝得葛可久圹志一通,乃拓本也。李尚寳修郡志乘,时借去。今读此志,乃李环所作,盖录本字多误处,亦是李公以丘侯所得者也。侯又尝令杜医官寄其家子孙。志中所载可久著述甚多,今非独其家片纸无存,而人间亦少见之,仅于无锡华氏《传芳集》中一诗耳。意其全稿厄于兵燹中,惜哉。虽然藁或失之,然篇咏流布四方,未易冺灭若此。予近过其家,获观大德间清江黄省翁作白描葛恒斋寿像,开元住山清荗赞其上。恒斋为可久之父,即应雷黄文献为铭者也。曰:信斋名应泽,尚存。信斋药室一,即子仲正,赵子昂为书葛仲正提举药室牌额,周伯温篆书「济世之道莫大乎医,去病之功莫先于药」凡十六字,刻于堂间。予为尚寳公拓之而去。仲正即髙太史为墓铭者,今葛氏为仲正之派,可久之派盖当时徙他所,遗书故物亦随流落于彼。予之先曽祖母华孺人为可久外孙,予小时尝闻孺人言葛氏家世,今犹在耳。两家至今尚为邻也。其居在府治南彬渎桥。

跋林处士圹志铭拓本后

洪武五年,江夏魏公守郡时,奉诏举行乡饮酒,以宾介得贤之盛。于时,昆山周寿谊年百十歳,呉县杨茂林,文友九十余,故特位三老人于众宾之上。事载太史王常宗勒铭郡学。今观周南老所撰《文友志》,乃知文友之医传百五十年不坠。家学者有杜氏也。杜氏之药室曰「生意堂」,实出林氏,其扁题至今尚存。故物则知源流有自来矣。铭文遗去题盖,近以南老家访其遗稿,得覩手笔曰《故林处士圹志铭藁》与拓本上増损数字。予不私予家,乃出示杜氏之子孙之贤者曰允贽,因为之赠。弘治乙卯正月廿二日。

笠泽金氏书册

景泰间,予未冠,即好书札。家君喜为广蓄之。一日偶得太玄一部,上有笠泽金氏“安素堂”藏书印,为识。继得长条铜印,“安素堂”三字,予不解质之家君,家君亦不知“安素堂”为何许人也。久之,有虞胜伯子孙,家在陆庄,贫而尚有所藏甚富,得其金氏“瞻云轩”“安素堂”诗文零落断简数帋。再得虞学士“隶古柜轩”诗,此奇笔也。学士于胜伯为从叔祖,尝省墓来呉,故有是遗。陈吉士玉汝读书溪上,时与余好古同心。虞氏子尝挟书来售,必过吉士寓馆,互相购得。间尝访吉士,所谓“金安素”者,吉士略能厯言而未详。今年得此集于南园俞嗣之家,盖金氏之先德可谓大全矣。又得有余录一巻,乃金南仲诗三十余首。考之,南仲乃安素之子,安素与嗣之之先有姻,尝为助刻《周易》,且有手札留其家。今观南仲诗笔,即与此集无异,信南仲所书也。予家又有《遂昌山人诗》《胜伯诗》两巻,书亦南仲,然叹百年间金氏子孙已无闻矣。其平生乐善好文,后必有兴复云耳。书以俟之。

跋学规刻石

译致崔渊甫 在东林分别后,聚会的情景令人惆怅怀念,久久没有机会再见一面。石鼓刻本和仲穆的书法,都是昆山朋友的物品。那天晚上虽然谈到了它们,却还没有到手。现在收到您的来信,便立即派人到那里取来奉上,请您加以鉴赏。石鼓刻本是赵撝谦收藏的;撝谦写过一篇千言的论说,当时许多名流都替他题识。撝谦曾著《六书本义》,精通篆学,在国初大概是屈指可数的人物。仲穆的书法,是用大篆书写的一通《御史箴》,笔意像《碧落碑》。评论者说仲穆的篆法高古,超过了他的父亲。看了这卷书,确实如此。您精通篆学,是当代博雅君子,自然能够品评它。来人回去时一并奉上答复,恕我没有依照次序详说。某再拜。答史明古 承蒙您来信,又赠送墨迹和新书,深深感激,也惭愧您情意深厚。您所说的《中散集》,我曾在朋友家借阅过,却来不及抄录。现在送去《宣城集》《玉山名胜集》两部,共二册,以此满足您的请求。《水村图》的诗作从前被黄应龙借去,取回后寄给您。各位陆氏人物的事迹,我曾经考察过,却不知道详细情况。您是本地人,一定知道得更多。有陆行直,号壶天;有陆翰林季道;有陆广季弘,号天游生;又有陆继善、陆继之,不知道他们是父子还是兄弟,或许就是同一个人而改换了姓名。我替您作志时,偶然读到古人的文集,遇到有关内容必定私下记下。至于《柳道传》《宁节妇传》《揭傒斯节妇诗》《郑明德简村顺心庵记》《挂蓑轩记》《胡石塘滴露轩记》,日后请您列出它们的篇目,我再加以采择。您见闻广博,本来不必等待我这样浅陋的帮助;我也只是尽自己的力量罢了。我在家闲居无事,近来编成一部书,凡是曾在士大夫家中见到的古人名迹、题咏和跋语,必定设法求来抄录,积累已有一百种,题名为《欣赏集》。米元章有《宝章待访》,周公谨有《云烟过眼》,但他们只记述书画的名目,使人垂涎罢了。我如今把全文都详细抄录下来,也许可以让人痛快地读一读。但文府中秘藏的作品,我一件也没有请求抄录,这是遗憾。凡是列入妙品的,请您拿来帮助我,共同成就这件美事。以后拿来观看,正所谓奇文共同欣赏。益之出行,附带草草写下这些话。另有《玉山诗》一本、《合溪别业诗》一首,暂且留在邺架。李少卿寄给您和汝先生的书信有两封,前一封已经取走;我恰好外出,孩子们不知道,失于奉送这封信,现在麻烦您替我转交,十分感激。天气初寒,请按时加以保重,不再多说。十月十二日,契生某再拜,奉复西村先生亲谊阁下。跋葛可久墓志 我曾得到一通葛可久的墓志,是拓本。李尚宝修纂郡志时,曾借去阅读。如今读这篇墓志,才知道是李环所作;大概传抄本中有许多字错了,也就是李公从丘侯那里得到的本子。丘侯又曾让杜医官寄给他家中的子孙。墓志中记载葛可久的著述很多,如今不但他家中连片纸也没有保存,世间也很少见到,只在无锡华氏的《传芳集》中见到一首诗。我猜想他的全部稿本在兵火中遭到厄运,实在可惜。虽然稿本或许失散了,但篇章诗作流传到四方,并不容易像这样完全湮灭。近来我经过他家,得以看到大德年间清江黄省翁绘制的白描葛恒斋寿像,开元住山清茂在像上题赞。恒斋是可久的父亲,就是应雷黄文献为他撰写铭文的人。信斋名应泽,现在还在。信斋的药室有一所,即子仲正;赵子昂替他书写“葛仲正提举药室”的牌额,周伯温篆书“济世之道莫大乎医,去病之功莫先于药”十六字,刻在堂中。我替尚宝公拓取后带走。仲正就是高太史替他撰写墓铭的人。如今葛氏是仲正这一支的后代;可久这一支大概当时迁徙到别处,遗书和旧物也随之流落在那里。我的先曾祖母华孺人是葛可久的外孙女,我小时候曾听孺人讲葛氏的家世,如今仍然记在耳边。两家直到今天还相邻。他们的居所在府治南面的彬渎桥。跋《林处士圹志铭》拓本后 洪武五年,江夏魏公任郡守时,奉诏举行乡饮酒礼,以宾客和介宾之中贤人众多而盛大。当时昆山周寿谊年过一百一十岁,吴县杨茂林、文友九十多岁,所以特意把三位老人安排在众宾之上。事情记载在太史王常宗为郡学刻立的铭文中。如今看周南老所撰《文友志》,才知道文友的医术传承了一百五十年而没有中断。家学相传的还有杜氏。杜氏的药室名为“生意堂”,实际源自林氏;它的匾额题字直到今天还保存着。看到这些旧物,就知道其中的源流是有来由的。铭文遗失了题盖,近来我到南老家访求他的遗稿,得以看到亲笔题为《故林处士圹志铭稿》的文字,其中有些数字和拓本不同。我没有私藏在家中,便拿出来给杜氏子孙中贤能的人杜允贽看,并因此赠给他。弘治乙卯年正月二十二日。笠泽金氏书册 景泰年间,我尚未成年,就喜欢书札,家父高兴地替我广泛搜集。一天偶然得到一部《太玄》,上面有笠泽金氏“安素堂”的藏书印,便作了记号。后来又得到一枚长条铜印,刻着“安素堂”三字。我不明白,拿去询问家父,家父也不知道“安素堂”究竟是什么人。过了很久,虞胜伯的子孙住在陆庄,家境贫寒却还藏书甚富,我得到其中金氏“瞻云轩”“安素堂”的诗文零落断简数张。后来又得到虞学士的《隶古柜轩诗》,这是奇妙的书法。学士是虞胜伯的从叔祖,曾因扫墓来到吴地,所以留下了这件遗墨。陈吉士玉汝在溪上读书,时常和我有共同的好古之趣。虞氏子弟曾带书来出售,必定经过吉士的寓馆,彼此购买所得的书籍。偶尔我去拜访吉士,所谓“金安素”的事,吉士大略能够逐一说出,却不详细。今年我在南园俞嗣之家得到这部集子,大概金氏先人的德业和遗文,可以说全都具备了。又得到一卷余录,是金南仲的诗三十多首。考察这些材料,南仲是安素的儿子;安素和俞嗣之的先人有姻亲关系,曾帮助刻印《周易》,并且有亲笔书札留在俞家。如今看南仲的诗笔,正与这部集子没有不同,确实是南仲所书。我家还藏有《遂昌山人诗》《胜伯诗》两卷,书法也是南仲所写。然而感叹百年之间,金氏子孙已经无人知晓了。他一生乐于行善、喜爱文章,后来一定会有人使金氏重新兴盛起来吧。写下这些话以等待那一天。跋《学规》刻石

白鹿洞学规行世已久,今刻石于南濠之乡社者,贡士史君引之,以饬乡之人士也。引之家南濠,始以呉县令邝侯之意,建乡社亭,因龛置其中。文公先生敎人之言亦多矣,徒以此为作郡时事,遂用辅侯之德政云。弘治九年五月十七日。

呉邑令任丘邝侯立乡社亭于阊门之南濠,俾乡之人士习礼于此。贡士史君引之家濠上,推侯之意,与里士沈器之刻白鹿洞学规于石龛,寘亭中。予惟文公先生教人之言多矣,而此为其作郡时事,遂用彰侯之德政,且以饬夫乡之人云。

书会茶篇。右《会茶篇》一巻,白石翁为王浚之所作。浚之性嗜茶,煎法特妙。尝载佳茗过竹巢,煎以饮翁,其好事如此。翁连啜尽七椀,形容其妙,见于此篇。他日枝指生继自来访,浚之复为着论,以及阳羡、尹山二子,盖又未从之试,非吾浚之之伦也。仪部君亦为之书,然君深知茶味煎法,故以浚之为贤。邢子一论兼称诸君之长,余复何言哉!闻浚之吃茶处曰「茗醉庐」。呉太史有诗题壁,以为无功,同其乡而异其趣者也。余近日寻顾渚遗墟,山中人有携茗汲泉者,就石坐饮,予然斯时不得浚之一会,懊惋竟日。今将叩浚之,授以煎茶法,再游顾渚雪泉,一烹风致,当何如也!浚之有同志呉嗣业,尤精茗事,城居相近,常于其家松泉斋中,以惠麓新制紫竹炉■〈奭斗〉洞庭悟道泉供客,而浚之僻处湖上,远不能即,此当径造其所谓「茗醉庐」者,一饮三日,以洗平生尘土肠胃,再为浚之不一书也。弘治十年仲冬十二日书于野航。

跋冠礼

右冠礼一通,佥事陈公永锡手笔也。公景泰间致仕还呉,移居葑溪上。公之子教授君仕于外,冡孙怀方将冠,公欲为行冠礼,考定经传,故书此纸。盖礼废久矣,公始行之者也。存理初弱冠,游乡校,日步趋过公之门,每见公而揖之。时公正误呉氏小学集解,尝命存理誊写此纸,亦公所遗家君者,盖欲他日亦使存理冠而行此礼也。公之意厚且博矣。吾家与公仅一水隔,公居水南,面北结楼,楼中多贮书,自经传多经点校,雌黄不去手。于时公年七十矣,苍颜皓发,绣豸烜然,常乘一马下上矍铄。其出也,未尝一至公府,亦罕预宴饮。公气直少容,杨尚书仲举之京也,公送之谓曰:“兄宜保晩年名节。”故一时士大夫敬而畏之。公之颜貌去今五十年,宛在目睫间也。家君少从刑部郎中邹君克和习举子学,克和乃公之子婿,故又与通家之好,实非他人比也。存理不敢忘公之德,保藏此帋亦既有年,且不敢私,辄以归其嗣人云。甲子冬至前六日,乡晩学朱存理拜书。

募刻诗疏

伏以呕心少日,已无锦囊之才;流泪中年,空有碧云之叹。发白因他搜索而生,雌黄正我推敲而用。持去若干,存来三二。早蒙知赏前辈推毂之恩,晚遇校编同学斤削之力。拈出三十年之前,选得一百首之外。欲望收拾在后人子孙,莫若流传于先时朋友。刻梓不消学宋板之精,鉴藻岂觊拟唐风之盛。疏请诸盟义当厚助,友生朱存理再拜。

跋宋人三帖石刻

苹川李君治圃得石刻焉。剔藓濯泉,始覩字画。盖宋之三大老手帖也。其一帖,李建中,凡十二行,一百八字。建中字德中,官至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尝为殿中丞,掌西京留司御史台,时称李西台是也。其先京兆人,居洛中,以林泉自娯。其一,六一居士,欧阳公也。凡七十五字,十行。公之文章名位官爵,古今知名称其淯井之作,则其人可知矣。而不著名位,盖不可考。其一,苏子容,名颂,仅五行,三十六字。与宿州朝散者,亦莫知其人。子容,泉州南安人,徙润州丹阳,官右仆射,赠司空。吾友龚九成以录本见示,而未得拓本,一瞻风采,故不知其书为真行草也。建中工篆隶八分,于真行尤精。其与发运正郎,亦不暇考。夫三刻者,想一时真迹,并蓄好古之家,欲其流布后世,故勒之石,将垂无穷。其心可谓厚矣。然有幸与不幸焉。其不幸,一旦入耕锄之手,视同瓦砾。今幸而李君得之,保如拱璧然,信神物之有归也。因知三贤文光焕发,晴虹江汉,岂终冺哉?

跋鸣鹤余音后

译《白鹿洞学规》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了。如今贡士史君引把它刻在南濠的乡社中,是用来整饬乡里人士的。史君引的家在南濠,起初遵照吴县令邝侯的意思,修建乡社亭,于是把这篇文字安置在亭中。文公先生教人的话也很多,只因这一篇是他任郡守时所作的事情,所以借此来辅助并彰显邝侯的德政。弘治九年五月十七日。吴县县令、任丘人邝侯在阊门以南的南濠修建乡社亭,使乡里的士人到这里学习礼仪。贡士史君引的家在濠边,便推行邝侯的意旨,和乡里士人沈器之把《白鹿洞学规》刻在石龛上,安置在亭中。我认为文公先生教人的话很多,而这一篇是他任郡守时所作的,于是借此彰显邝侯的德政,也用来整饬乡里的人。《会茶篇》一卷,是白石翁替王浚之所作。浚之天性爱茶,煎茶的方法尤其高妙。他曾经带着好茶经过竹巢,煎茶给翁饮用,就是这样好事。翁接连喝完七碗,形容茶的妙处,都见于这篇文章。后来枝指生继自前来拜访,浚之又替他写了一篇论茶的文章,并提到阳羡、尹山二人;大概这两人还没有经过他的试验,不能和我的浚之相提并论。仪部君也为此篇书写,但仪部君深知茶的滋味和煎法,所以认为浚之是贤者。邢子写了一篇议论,兼称诸位的长处,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听说浚之饮茶的地方名叫“茗醉庐”。吴太史有诗题在墙上,认为饮茶无功;同乡而趣味不同,就是这种情形。我近来寻访顾渚的遗址,看见山中有人携茶取泉,坐在石上饮茶,我感叹当时不能和浚之相会,惋惜了一整天。如今将要拜访浚之,把煎茶的方法传给他;再游顾渚雪泉,煎茶品饮,那种风致该会怎样呢!浚之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吴嗣业,尤其精通茶事;两家住得很近,他常在吴嗣业家中的松泉斋,用惠麓新制的紫竹炉和洞庭悟道泉招待客人。但浚之幽居湖上,离这里很远,不能立即前往,所以我应当径直造访他所谓的“茗醉庐”,一饮三日,洗净平生尘土般的肠胃,再为浚之写一篇文章。弘治十年仲冬十二日写于野航。跋《冠礼》这是一篇《冠礼》,是佥事陈公永锡的亲笔。陈公在景泰年间辞官回到吴地,迁居葑溪之上。陈公的儿子教授君在外地做官,长孙怀方将要举行冠礼,陈公想替他举行冠礼,考订经传,所以写下这张纸。大概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陈公是最初实行它的人。存理当初刚刚成年,在乡校求学,每天经过陈公门前,总要拜见行礼。当时陈公正在校订《吴氏小学集解》,曾命存理抄写这张纸;这也是陈公留给家父的,大概是希望有一天也让存理行冠礼。陈公的用意深厚而广博。我家和陈公家只隔着一条水,陈公住在水南,面向北方筑楼,楼中储藏了很多书,其中经传多经点校,手中从不离开校勘文字的笔。那时陈公已经七十岁,面色苍老、白发苍苍,身着绣豸服而威仪显赫,常骑一匹马,行动仍然矫健。他出门时从未到过官府,也很少参加宴饮。陈公性情刚直,少有宽容;杨尚书仲举进京时,陈公为他送行,说:‘兄长应当保全晚年的名节。’所以当时士大夫既敬重他又畏惧他。陈公的容貌距今已五十年,却仿佛还在眼前。家父年轻时曾跟刑部郎中邹君克和学习举子业,克和是陈公的女婿,因此我家又和陈公结有通家之好,实在不是别人能够相比的。存理不敢忘记陈公的恩德,保存这张纸也已经多年;况且不敢私自占有,特意把它归还给他的后代。甲子年冬至前六日,乡里的晚辈朱存理拜书。募刻诗文疏 我年轻时呕心创作,已经没有锦囊中的才思;中年流泪,徒然有碧云般的感叹。头发因四处搜求诗材而变白,修改文字正是我反复推敲之时所用的功夫。拿出去的已有若干,保存下来的只有两三篇。早年承蒙前辈知赏、推许的恩德,晚年又得到同学校订编选、删削润色的帮助。从三十年前的作品中拈取出来,选得一百首以外。希望把它们留给后来的子孙,不如先流传给当时的朋友。刻印木版不敢奢求有宋版那样精美,鉴赏文采也不敢希望可以比拟唐诗的盛况。谨以此疏请求各位盟友按情义多加资助。友生朱存理再拜。跋宋人三帖石刻 苹川李君修治园圃时得到一块石刻,剔去苔藓,洗濯泉水,才看见字迹。原来是宋代三位大老的手帖。其中一帖是李建中的,共十二行、一百零八字。建中字德中,官至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曾任殿中丞,掌管西京留司御史台,当时称为李西台。他的祖先是京兆人,居住在洛中,以山林泉石自娱。另一帖是六一居士,即欧阳公,共七十五字、十行。欧阳公的文章、名望、地位和官爵,古今人人都知道;提到他所作的《淯井》诗,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然而这里没有题署名位,大概已不可考。另一帖是苏子容,名颂,只有五行、三十六字。与宿州朝散的那一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子容是泉州南安人,后来迁居润州丹阳,官至右仆射,赠司空。我的朋友龚九成把抄录本给我看过,但还没有得到拓本,因未能一睹风采,所以不知道这些书法究竟属于真书、行书还是草书。建中擅长篆书、隶书、八分,在真书、行书方面尤其精妙。他写给发运正郎的那一帖,也来不及考察。这三块石刻,想来是把一时的真迹收藏在爱好古物的人家中,为了流传后世,所以刻在石上,使它们流传无穷。他们的用心可以说很厚重了。然而其中也有幸运和不幸。不幸的是,一旦落入耕作锄地之人的手中,就会被视同瓦砾。如今幸好被李君得到,像抱持宝玉一样保存,确实可以相信神奇的文物自有归宿。因此知道三位贤人的文采光辉灿烂,如晴虹横贯江汉,哪里会终于磨灭呢?跋《鸣鹤余音》后

右《鸣鹤余音》一巻,所刻冯尊师、虞学士《苏武慢》二家词也。学士从孙字胜伯者,居呉,中有文称于时。里人金伯祥与其子镠从游。胜伯尝刻学士《道园遗稿》,复刋此词,皆镠手书也。镠字南仲,别有巾箱小板之刻,与此无异。胜伯装嵌成册,手书跋后。成化间,予从其家得之,求题于匏庵呉公。公出示项秋官所作《喜为书一》过于此册后。他日又得凌云翰之作,附书之。吾友沈润卿购藏金氏刻板,今并二家以寄润卿,俾续刻之。云翰与秋官生虽先后,同为杭人。盖此词和者甚寡,项亦将因云翰而唱和之者乎?伯祥名天瑞,与弟析居十年,复合庭生瑞竹。有杨廉夫、郑明德一时名作美之,别号安素。其平生乐善尚义,着闻乡邦,实呉之名士也。浸浸百余年间,遂将冺没之矣。故特于斯附见,弗为赘也。然润卿富而好礼,少年嗜学,盖与伯祥今古同心也。

题匏庵诗后

右杂诗一帙,乃呉文定公匏庵先生所作,陈中丞成斋先生所书。二公皆举子时也,道谊相合,气味相同,非他人之为友者也。中丞家陈湖之滨,有书馆在葑门里;文定有别业在东城下,与中丞书馆近,故二公数相会焉。或饭后遂野步终日,啸咏水边林下;或止僧房茶话而已。盖尤得夫丽泽之深,后二公皆跻显仕,惜今仙去,久覩此,宁不为宛在?于时,每二公有会,中丞必折简招予,手帖殆存百纸。公负海内重名,故感其义尤厚。此帙珍藏,既以归中丞公孙某某,盖知寳重先泽者也。诗凡若干首,文一首,计纸四十九翻。中丞书妙真行,间出清劲,有晋人风度。

楼居杂着

●野航诗稿原序

世以位为诗轻重者,小人哉!里巷之见也。人嗜荣利,至于市朝而止矣。乃诗亦然,雅道蒙兀,评赏不公,与世态俱作,可叹哉!然隠士晦处丘樊之中,迹不及四方,交不徧天下,无丰饩大势以招啖宾客,使称已,则其诗何怪不振?悲夫!惜哉!彼市人者,斯亦已矣。固为骚友,以知其情,不肯出一语褒赏;至又为指斥排弃者,皆然,则又可为太息者也。呜呼!惟女子则妬,惟小人则忌,揜能蔽才,独何人欤?性甫居呉葑门之外,蚤歳力学,左图右书,殆于忘寒暑。一唫一咏,用以自适;或应亲友之求,或写胸臆,率皆简淡髙古,有味有法,不落秾丽枯涩之境。非深妙入悟,乌能然耶?性甫未尝自匿,每亦流布人家,而知其诗者盖鲜。性甫岂徒自咏自歌而已哉?推敲指点,务尽情境,亦诚欲求赏于知己之士也。茍使其终身不遇,有碧山双泪之叹,则友朋奚辞焉?今呉中诗家不少,何不共扶少借公论于齿牙间乎?性甫老矣,诸公推毂骚坛,幸甚!杨循吉序

古人为诗,趋适既卓,而涵量又充。其命题发思,类有所主,虽微篇短句,未尝无词组新特。今人之诗,自数家外,能者甚众,佳篇亦未尝乏,而求其合作者,则殊鲜焉。余尝究之,盖其率有二等,而其病之所在,则有四。其率也,守分者多疲辞腐韵,无天然之态,如东邻乞一裙,北舍觅一领,错杂装缀,识者可指而目之曰:“此东邻裾也,此北户领也。”是可谓之陋。绚质者多儇唇利口,无敦厚之气,如丹青涂花,伶人装女,茍悦俗目,不胜研核,是可谓之浮。陋也,浮也,皆非诗道,与古背驰,无惑乎其不合作也。至其所谓四病,则趣识凡近,蹇步茍止,望不出檐外,行不越户限,篇句之就如货劵公牒,颛颛焉不敢超夐常状之一二。抑又柢藴寒薄,一取便竭,言梅必着和羮,道鹤不脱九皋。至其命题发思,往往茍欲娯人,不由己主,且多为俚题,恶目之所萦绕,号别纵横,居扁龌龊,庆生挽死,妄颂缪哀。大扺生纽性情,趂人道路,况其摹仿师法,泄迩忘逺,只知绳武云仍,不肯想象宗祖。呜呼!以二率为之岐途,而四病根乎其衷,则何怪乎古诗之不复见哉?仆少有志学诗,然暗资谫学,虽目力稍知毫厘如此,而力之不远,卒不能砭焫二竖,自致古人,亦可哀矣。友人朱君性甫攻诗有年,自集其所赋成帙,从前后所操曰《鹤岑集》,曰《野航渔歌》,间以示余。观君诗之佳,已有仪部君之序在,无待赘词。窃喜其不堕二岐途,有触鄙怀,因为之纵论,以自致区区之抱如此,以相为商度之,不知君谓如何也?祝允明序。

●钦定四库全书

野航诗稿

(明)朱存理 撰

支硎山再送文交木太守

崇岭达深邃,芳漪激寒泉。言寻支公踪,阅厯成千年。鹤飞逺青冥,有亭尚岿然。草木属孟夏,山水尤清妍。祖饯此云再,广林启长筵。

泛呉江

一帆风便到呉江。江上飞来白鸟双。舟子饭时,吾梦觉起看新月。坐篷窻(以上见《明诗综)

送叙州太守呉惟谦

柳暗金阊春未晴,叙南太守欲宵征,哦诗西日方成句,借笠东家拟饯行。笋苦曽闻涪老赋,荔红遥想僰人迎。莫言万里为遐郡,须信文翁政有成(见寿康堂缪氏藏沈启南《送呉叙州巻)

译这是一卷《鸣鹤余音》,所刻的是冯尊师、虞学士两家的《苏武慢》词。虞学士的从孙字胜伯,居住在吴地,其中有文章当时闻名乡里。乡人金伯祥和他的儿子镠跟随胜伯游学。胜伯曾刻印虞学士的《道园遗稿》,又刊刻这部词,都是镠亲手书写的。镠字南仲,另有巾箱小板刻本,与这部完全相同。胜伯把它装订成册,亲笔写了跋。成化年间,我从他家得到这部册子,向匏庵吴公求题。吴公拿出项秋官所作的《喜为书一》,题在这部册子后面。后来我又得到凌云翰的作品,也附在后面书写。我的朋友沈润卿买下并收藏了金氏刻板,如今把两家的作品一并寄给润卿,使他继续刻印。云翰和秋官虽然生有先后,却同为杭州人。大概唱和这部词的人很少,项秋官也将要因云翰而和作一首吧?伯祥名天瑞,和弟弟分居十年后,重新合居,庭院里生出了瑞竹。杨廉夫、郑明德等一时名家都有作品赞美他,他的别号是安素。他一生乐于行善、崇尚义气,名声闻于乡邦,实在是吴地的名士。过了一百多年,竟然将要渐渐湮没了,所以特意附载于这里,并不是多余的。然而润卿富有而好礼,年轻时又喜爱学习,大概和伯祥古今同心。题匏庵诗后 这是一册杂诗,是吴文定公匏庵先生所作,陈中丞成斋先生所书。两位先生当时都是举子,志趣和道义相合,气质和兴趣相投,不是一般人的朋友关系。中丞家在陈湖岸边,在葑门里有书馆;文定在东城下有别业,离中丞的书馆很近,所以两位先生常常相会。有时饭后便在野外散步一整天,在水边林下长啸吟咏;有时只停留在僧房中品茶交谈。大概尤其深得朋友相互砥砺之益。后来两位先生都登上显要仕途,可惜如今都已离世。长久观看这些遗墨,怎能不觉得他们仿佛仍在眼前呢?当时两位先生每次相会,中丞必定写信邀请我,亲笔书札大概保存了近百纸。先生享有海内的盛名,所以我对他的情义感受尤其深厚。这册诗珍藏之后,已经归还给中丞公的某位孙子,大概因为知道珍重祖先的遗泽。诗共若干首,文一首,共计四十九翻纸。中丞的书法精妙,真书、行书间或写得清劲,有晋人的风度。《楼居杂著》《野航诗稿》原序 世人用地位来衡量诗歌的轻重,真是小人之见、乡曲之见啊!人们贪恋荣华利禄,到了市朝便停止了。诗歌也是如此,雅正的诗道蒙昧衰落,评论和赏鉴不公平,和世态一起形成,真可叹啊!然而隐士隐居在山野之中,踪迹到不了四方,交游不能遍及天下,没有丰厚的俸禄和显赫的势力招待宾客,使他们替自己宣扬,那么他们的诗没有声誉,又有什么奇怪呢?可悲,可惜!那些市井之人,也就如此罢了。即使是诗友,了解他们的处境,却不肯说一句褒奖的话;甚至还指责、排斥他们,都是这样,那就更令人长叹了。唉!只有女子会嫉妒,只有小人会猜忌;遮掩才能、埋没才华的,究竟是什么人呢?性甫居住在吴地葑门之外,年轻时勤奋学习,左边是图籍,右边是书卷,几乎忘记了寒暑。一吟一咏,用来使自己舒适;有时应亲友的请求,有时抒写胸中的情怀,大都简淡高古,有意味也有法度,不落入浓艳或枯涩的境地。若不是深深体悟到诗的妙理,怎么能这样呢?性甫从不故意隐藏自己的作品,也常常流传到人家,但真正知道他的诗的人大概很少。性甫难道只是自己吟咏歌唱而已吗?他反复推敲、指点修改,务求充分表现情境,确实也是希望得到知己之士的赏识。如果他一生始终没有遇合,留下碧山流泪的感叹,那么朋友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如今吴中诗人不少,为什么不共同扶持他,在言谈之间稍稍借助公论来推举他呢?性甫已经老了,诸位先生推举他登上诗坛,那就太幸运了!杨循吉序 古人作诗,趋向和旨趣既高卓,涵养和容量又充足。他们命题、发动思绪,大多有所主旨,即使篇幅短小、句子简短,也未尝没有新奇独特的词语。今人的诗,除少数几家之外,能写的人很多,佳篇也并非缺少;但要寻找真正合乎诗道的作品,却非常少。我曾经考察过,大体上有两种类型,而它们的毛病则有四种。所谓两种类型:拘守成规的人多用疲弱陈腐的词语,没有天然的姿态,就像东邻来讨一条裙子、北舍来找一条衣领,把零杂的东西拼凑装缀起来,识货的人一眼就能指出:‘这是东邻的裙边,这是北户的衣领。’这可以称为鄙陋。追求华丽的人多有轻佻尖利的口吻,没有敦厚的气象,就像用丹青涂画花朵、让伶人装扮女子,只求取悦俗人的眼睛,经不起细察考核,这可以称为浮薄。鄙陋和浮薄,都不是诗道,和古人背道而驰,所以不合于诗道也就不足为怪了。至于所谓四种毛病,就是情趣和见识凡庸浅近,步履艰难而苟且自止,视野不能越出屋檐,行动不能跨过门槛;篇章句子写成之后,像货券和公文一样,拘谨小心,不敢超越寻常情状一二分。又或者根柢和蕴蓄寒薄,一取用便枯竭;说到梅花一定要写调和羹汤,说到鹤就脱不开‘九皋’。至于命题、发动思绪,往往只是苟且想要娱悦他人,而不是出于自己的主旨;并且多取鄙俗的题目,令人生厌的事物萦绕笔端,名号随意纵横,居室匾额龌龊,庆贺出生、挽吊死亡,胡乱颂扬、错误哀悼。大体说来,他们生硬地扭曲性情,迎合他人的道路;何况摹仿师法,只顾泄露近处而忘记远方,只知道遵循后世的规矩,不肯追想宗祖。唉!既然以这两种类型分出岔路,又让四种毛病根植于内心,那么古代诗歌不能再见,又有什么奇怪呢?我年轻时有志于学习作诗,但资质暗钝、学力浅薄,虽然眼力稍微能够辨知其中的细微之处,力量却达不到长远之境,最终不能针砭这两种弊病、使自己达到古人境界,也实在可悲。我的朋友朱君性甫从事诗歌创作多年,收集自己写的诗编成册,前后题名为《鹤岑集》《野航渔歌》,有时拿来给我看。看朱君诗作的优长,已经有仪部君的序文在,不需要我再说多余的话。我私下高兴他没有堕入两条岔路;有所触发于鄙陋的胸怀,于是放论诗歌,以此表达自己一点小小的抱负,和他相互商量,不知朱君认为如何?祝允明序。钦定《四库全书》《野航诗稿》(明)朱存理撰 支硎山再次送别文交木太守 高峻的山岭通向幽深之处,芳香的水波激荡着寒泉。说是来寻找支公的踪迹,阅历流逝,已经有千年。白鹤飞向遥远的青天,山上还有亭子巍然耸立。草木正属于孟夏时节,山水更加清丽。这里再次设宴祖饯,广阔的树林间摆开了长筵。泛舟吴江 一叶帆船趁着顺风驶到吴江。江面上飞来一双白鸟。船夫吃饭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起身去看新月。坐在船篷窗下。送叙州太守吴惟谦 金阊柳色深暗,春天还未放晴;叙南太守将要连夜出发。吟诵诗篇,直到西斜的太阳才写成诗句;借来东邻的斗笠,准备为您饯行。曾听说涪老写过苦笋赋,远远想象僰人将以红荔迎接您。不要说万里之外只是偏远郡地,应当相信文翁的政绩一定能够成就。

题沈石田画安老亭巻(庚戌八月一日戏题安老亭巻与昆山黄德敷同集翁昔有羲之十六字石鹘等帖句中故及之)

江湖寥阔,竟谁之短疏?徒令费我辞。若以能存《鹘等帖》也,知足办草堂资。尘中两足未得憩,林下一亭何不宜?缥巻展来,聊塞白。落成还许再留诗(见李君实《六研斋二笔)

寄华西楼(见《华氏羣贤余韵)

几年宿别,梦相牵,乗兴寻君,晓放船。不使三叉顿(下逸)

垂虹桥送戴明甫(昭)归休宁。

新安十日程,足为千里游。江湖志汗漫,杖剑气横秋。昨逢阿戎,与之语,知君楚尾与呉头。不须琵琶浔阳郭,泊此书画沧江舟。飘然明发向何许?长笛一声黄鹤楼。寳带秋波启别筵,垂虹晚日送行船。白云似与越山隔,明日还同呉地悬。后夜相思各杯酒,来年重会剩诗篇。殷勤再写桥头景,江冷丹枫岁莫天(见汪砢玉《珊瑚网》《式古堂书彚考)

贺肤庵先生致仕

肤翁家近匏翁家,二老风流,世并夸。归已一人,今白髪,门无五柳,自黄花。山林日月,为诗社;霄汉星辰,逺钓槎。莫谓草玄终寂寞,还来旧雨有侯芭(见书彚考)

人日即事

新雪生寒,晓欲消,河冰渐解,晩生潮。庭禽初咔,先闻鹊;园卉将萌,未及蕉。故事题诗,聊岁岁;野人行乐,自朝朝。从渠寂寞如颜巷,漫有春风酒一瓢。

元日谢呉南夫编修见过

河冰结未泮,寒冱连新正。条风自东来,草木当春萌,尚阻不通楫。散策循郊行,内翰忽枉驾,晩归不及迎,于焉坐深恨。终夕难为情,能以贵下贱,蓬荜生光荣。

寄吕太常

根柢词林,信有源;太常清秩,自殊恩。朝端接迹,曽班鹭;门外重湖,旧姓鸳(其居住有鸳鸯湖)四座倾怀,同北海;百篇得体,陋西昆。欲从翰墨淋漓处,一纸千金未足论。

与丽文出郭访友

春风反道,日鸣驺坐,有书声自满楼。冻雪生寒,光照几晴晖,迎爽影侵眸。一杯会合,方开歳;十里暌违,已隔秋。与客醉归,还唤渡,不妨惊起水中鸥。

题白鹤观道士莹斋号

莹然有色,出孚尹(音筠)举世相看,总贱珉。白鹤幽栖,能脱迹;黄冠清梦,不沾尘。云根瑶草,千山晓;月底璚花,一室春。对酒长吟《苏武慢》,其人如玉,合仙真(族孙绍曽藏公手书)

银杯聨句(见杨南峯集)

新成此银杯,亟与佳客饮,咸称量不及,共讶深何甚(循吉)蛤唇自妙,斲菊瓣特精,锓器容见,弘度制美,出髙品(性父)周流爱危,擎传观劳,谛审巨哉,真强呼,陶然方觅寝(丽文)将酌更濯泉,欲劝先敛袵,莫嫌鱼菜薄,须念风日凛(循吉)载浮乃不辞,言归还数禀,酌难壁弃,余逊若袖翻渖(性父)呈筵已起,畏到口,先生噤,子其俟能者,藏诸姑袭锦(丽文)

虎丘陈公楼

芳春择胜作山游,再过山中已杪秋。岩菊有花撩客醉,野人无事为僧留。郡中白傅开新路,池上陈公筑旧楼。今古悠悠谈尘外,吸泉聊自润诗喉(见顾眉《虎丘志)

野航诗稿

●钦定四库全书

野航文稿

(明)朱存理 撰

纪游

译题沈石田画《安老亭》卷(庚戌八月一日戏题《安老亭》卷,与昆山黄德敷同集。翁过去有《羲之十六字石鹘等帖》句,诗中所以提到它) 江湖如此空阔,究竟是谁的见识短浅疏陋?只是徒然耗费我的言辞。如果因为能够保存《鹘等帖》,就知道这足以置办草堂的费用。尘世中两脚还没有得到休息,林下建一座亭子有什么不合适?展开这卷青白色的画卷,姑且用来塞责。亭子落成以后,还请允许我再留下诗篇。寄给华西楼 几年未曾相见,梦中仍彼此牵挂;乘着兴致来寻访您,清晨放船出发。不让三叉顿…… 垂虹桥送戴明甫(昭)回休宁。新安十天的路程,足以成为千里之游。江湖上的志趣漫无边际,手杖佩剑,意气纵横如秋风。昨天遇见阿戎,和他谈话,才知道您正在楚地尽头、吴地起首之处。不必到浔阳郭外去听琵琶,就在这里停泊这只载着书画的沧江之舟。飘然在天明后将驶向什么地方?只听黄鹤楼上传来一声长笛。宝带桥秋波荡漾,摆开了送别宴;垂虹桥晚日西斜,为行船送行。白云仿佛把越山隔开,明日还将同吴地遥遥相悬。后夜相思,各自以杯中酒寄托;来年重新相会,只剩下诗篇。殷勤地再次描写桥头景色,正是江冷丹枫、岁暮天寒之时。祝贺肤庵先生辞官 肤翁的家靠近匏翁的家,两位老人风流高雅,世人都一同称赞。一人已经归来,如今满头白发;门前没有五柳,只有黄花自开。山林中的日月,正好用来组成诗社;霄汉中的星辰,远远照着垂钓的木筏。不要说著《太玄》终究寂寞,还会有旧日朋友侯芭前来。人日即事 新雪带来寒意,清晨将要消融;河冰渐渐解冻,傍晚潮水又生。庭院中的禽鸟刚开始鸣叫,先听见的是喜鹊;园中的花草将要萌发,却还没有到芭蕉。按照旧例题诗,姑且年年如此;野人自己寻欢作乐,从早到晚。任凭这里寂寞得像颜回的陋巷,姑且还有春风和一瓢酒。元日感谢吴南夫编修来访 河冰尚未完全融化,严寒连着新年。条风从东方吹来,草木正当春天将要萌发之时,却仍然阻碍船只通行。我散步沿郊外而行,内翰忽然屈驾来访;我傍晚回来,来不及迎接您,因此深感遗憾。整夜都难以为情。您能以尊贵身份屈尊来访,使蓬门荜户增添了光彩。寄吕太常 您的根柢在词林之中,确实有渊源;太常是清贵的官职,自然是非同寻常的恩荣。在朝廷之中接连显达,曾经位列鹭班;门外有重重湖泊,旧日姓氏又与鸳鸯相关。四座宾客都倾心仰慕,正如北海孔融;百篇诗文都合乎体制,西昆体也显得鄙陋。想要在您笔墨淋漓之处追随,一纸文章价值千金也不足以评论。和丽文出城郭访友 春风吹回旧日道路,白天驺骑声声,坐在楼中便听见书声充满高楼。冻雪带来寒意,阳光照在几案上,晴光明亮,迎着清爽的光影侵入眼眸。一杯酒使相会适逢新年刚开始;十里之遥的久别,却已经像隔着一秋。和客人醉后归来,还要呼唤船夫渡水,也不妨惊起水中的鸥鸟。题白鹤观道士莹斋号 光洁明亮而有色泽,正出自孚尹(音筠);世人总把美玉和石头相比,却轻视美玉。白鹤幽静地栖息,能够脱离尘迹;黄冠道人的清梦,不沾染尘埃。云根瑶草映着千山晓色,月下琼花使一室如春。对着酒长吟《苏武慢》,这个人如美玉一般,正合乎仙人真人的品格。银杯联句 这只银杯刚刚制成,赶快拿来和佳客共饮;大家都称赞它的分量无可相比,又都惊讶它的深度为什么这样深。(循吉)蛤蜊般的杯口自然精妙,雕刻成菊花瓣尤其精细;刻镂器物,足见弘度制作得美好,品格高上。(性父)酒在杯中周流,喜爱它的高危形制;举起传看,劳烦大家仔细审视,器物真是巨大,强要呼喊,陶然醉后才寻找寝处。(丽文)将要斟酒,还要再汲泉水洗杯;想劝大家饮酒,先收敛衣襟行礼。不要嫌鱼菜微薄,应当想到风寒日冷。(循吉)既然载酒而来便不推辞,说着归去还要屡屡禀告;斟酒时不应把杯子放弃,我只能谦逊地袖手翻动酒渖。(性父)宴席已经摆开,却怕酒到了口中,先生反而闭口不饮;您且等待有才能的人,把这杯子收藏起来,姑且袭用锦匣珍藏。(丽文) 虎丘陈公楼 芳春时节选择胜景来作山中游,重新来到山中时已经到了深秋。岩边菊花盛开,撩拨游客使人沉醉;野人无事,便为僧人挽留。郡中的白傅开辟了新路,池上的陈公修筑了旧楼。古今悠悠,都在谈论尘世之外的事;吸饮泉水,姑且润泽自己的诗喉。《野航诗稿》钦定《四库全书》《野航文稿》(明)朱存理撰 纪游

端阳前一日,过西崦,访朱叔英。西崦旧游也,叔英故人也。叔英喜余至,速余登其新堂。拜尊人八十三翁,顷具蒲觞为饮,杂以山果溪鲜,劝酬尽醉。留别有诗云:「西崦重游日,东城阔别时。新堂陪杖几,旧谱合宗支。新柳垂书幌,红葵映酒巵。烟销听欵乃,风逺送吾伊。」好古吾同志,寻幽君有期。归舟,山色暝,正是雨催诗。余之来也,为访呉中故家文献。叔英不以为迂,言王清献公家蜀山,不二里,家有藏谱,乃为之假,故有「好古吾同志」之句。饮散登舟,将数里,至光福,寻张雪槎。雪槎与余论别,将三十余载,相见各惊皤然。为询野王谱,雪槎告以故,吾张氏从顾姓,今始复之矣,尚不忘其初。作推本堂,有匏翁首唱五言诗,请余和之,不及书,即延入邓尉山后凤冈之前一草亭中,治鸡黍相欵,读其所自为草堂记。雪槎请留题,余羡其老年有此行乐,喜为之赋七言一章:「邓尉嵯峨万叠青,凤冈犹见地称灵。默林数亩开新径,萝薜千寻辟广庭。博望古槎仍剡曲,醉翁今记似兰亭。岩花谷鸟供行乐,日日春风不用扄。」晚同游光福寺,寺僧普照及其徒晓谷出茗供,引客入方丈,观唐人诗刻,野王墨沼。是夕宿山中,为赋诗云:「短策行行一里余,松林过雨步徐徐。半泓墨沼窥遗迹,数仞龟峯望逺墟。石磴夏凉青荔合,山扉昼掩緑蕉舒。夕阳突兀浮图影,送目长天罨画如。」再请作龟峯记,未暇复也。明日饭于塔下而别,便道访官桥叶氏,求观宋金紫公之谱。主人宗佩甫,犹子秉衡出示之,且幸观宋诰勅四道。叶氏之居在雅宜山下,沧湾修竹逶迤,石径中而入,登堂治具,欢若平生,亦为经宿之留。明日别宗佩,有诗:「野人夙昔抱幽期,毎爱官桥风景奇。水竹当门朝爽处,山云入座夕佳时。雅宜望去无三里,金紫传来是一支。酩醉不胜临别意,从前应恨识荆迟。」慈溪锺正之,昔有一日之雅,适主宾塾,乃得笑谈尊爼之间,又可以为乐也。日未晡,过木渎,登灵岩山而返,抵舍已迫暮,篝灯漫书。时戊辰歳也。野航居士

龟峯胜槩记

呉有光福山者,一名龟山,距县西七十余里。相传梁九真太守顾氏之家山,又传为野王宅。山有寺,后据冈阜,前临林墅。古殿修廊,环抱林木,蔚为古丛林也。中有铜观音像,水旱祈祷,屡有灵应,载诸名人碑刻,并见朱乐圃《图经续记》可考。殿有方丈,壁间寘唐进士顾在镕诗刻,后有墨沼,亦云野王物沼,水墨色如出污渠中,盖其遗迹欤?方丈西,从石磴而上,有浮屠七级,耸出一峯之上,即所谓龟峯也。今年夏,余来避暑山中,登其絶顶,回望天平、灵岩诸山,如在几席。虽吾目短,不能远眺。是日也,风清雨霁,微日生凉,而能豁然一瞬于轩楹之外,波光镜净,云帆风鸢,渺在天际。洞庭东西两峯,涌出太湖之心,若青螺然,殆不可摸拟其形似也。寺建萧梁时,日就倾圯。寺僧普照,首发私愿,辛勤修复,崇台层宇,焕然如新。余方修郡志成,凡山川寺院,悉经纪载,厓镌野刻,又尝备录。盖吾好游之心,老而犹在。普照请言,然龟峯虽多奇胜,而未有记之者。长者光临,必有以发吾山中灵秀之秘。呜呼!灵秀之秘,必得磊落瑰奇之士标品纂述,然后能发露于世。顾余岂其人哉?窃幸一览其胜,自不能已于有言。矧普照之请甚勤,姑书是为记。正德戊辰六月既望。

新建大有桥记(桥在莘塔村)

呉江县治之东四十余里,地名莘塔,傍有桥,歳久倾圮,旧址仅存。里人凌通,慨行者之病涉也,思欲新之,而力有不逮,乃告于乡之巨室,冀助成厥志。承事郎周君维敬,慨然捐资助之。其妻之祖母赵氏,妻母周氏,素皆好施,闻之亦乐助焉。赵尝以白金千两修县城之垂虹桥,义声满邑。虽积厚而人以为难,今兹举也若易易然者。凌君遂市石鸠工,始于秋七月乙酉,落成于九月。请余易其名,复征文为记。余适至其所,秋风泽国,黄云满野,得覩大有之年,欢呼笑语闻于疆畔,盖乐斯桥之成也。因名之曰「大有期」,以为岁之兆也。众以为然,又以为其乡人之庆也。乡人之相率助君事,欲坚久,故君督事维谨,而功颇大。所费出自君无吝,宜其归功于君,诚为义举也已。余虽不文,恐后人昧于兴创之由,故镵石以记。成化甲辰十月朔,长洲朱存理,性甫记并书篆。

杨氏修墓记

译端阳前一天,我经过西崦,拜访朱叔英。西崦是我过去游览过的地方,叔英是我的老朋友。叔英高兴我来,催促我登上他新建的堂屋。我拜见他八十三岁的父亲,不久他备办蒲觞让我们饮酒,又杂以山果溪鲜,彼此劝酒,直到大醉。临别时他有诗说:‘西崦重游之日,正是与您在东城阔别之时。新堂陪伴着手杖和几案,旧谱使宗族支派重新合在一起。新柳垂在书帷上,红葵映照着酒杯。烟雾消散,听见欸乃之声;风从远处来,送来吟哦之音。’我爱好古事,是您的同道;寻访幽胜,正是您所期待的。归舟行驶,山色昏暗,正是雨催促诗兴。我这次来,是为了访求吴中旧家文献。叔英不认为这件事迂腐,说王清献公的家在蜀山,距离这里不到二里,家中有藏谱,于是替我借来,所以有‘好古吾同志’这一句。酒散后登舟,行了几里,到达光福,寻访张雪槎。雪槎和我谈论分别,已经三十多年;相见时彼此都惊讶对方已经头发斑白。我询问野王谱,雪槎把缘故告诉我:我们张氏本来从顾姓,现在才恢复张姓,却还没有忘记当初的根源。他建有推本堂,匏翁曾作首唱的五言诗,请我唱和;我来不及写下,雪槎便邀请我进入邓尉山后、凤冈前的一座草亭,准备鸡肉黍饭款待我,并让我读他自己所作的《草堂记》。雪槎请我留下题诗,我羡慕他年老时还能有这样的游乐,高兴地为他写七言诗一章:‘邓尉山高耸,万重山色青翠;凤冈仍可看见这片土地的灵秀。默林数亩开辟了新路,萝藤薜荔千寻,拓展出宽广庭院。博望古槎仍然曲折在剡溪,醉翁今日的记文仿佛兰亭。岩花谷鸟供人游赏取乐,日日都有春风,不必关闭门户。’晚上和他一同游光福寺,寺僧普照及其弟子晓谷出来供奉茶水,把客人引入方丈,观看唐人的诗刻和野王的墨池。这天晚上住在山中,作诗说:‘短杖一步一步走了一里多,经过雨后的松林,脚步徐徐。半泓墨池中窥见遗迹,数仞高的龟峰远望荒远的村墟。石阶在夏日清凉,青荔枝树交合;山门白天掩闭,绿色芭蕉舒展。夕阳下突兀的佛塔影子浮现,放眼长天,宛如一幅彩画。’他又请我作《龟峰记》,但我没有时间再写。第二天在塔下吃饭后分别,顺路拜访官桥叶氏,请求观看宋金紫公的族谱。主人宗佩甫的侄子秉衡拿出来给我看,又让我有幸观看宋代诰敕四道。叶氏居所在雅宜山下,沧湾修竹曲折延伸;从石径中间进入,登堂设宴,欢乐得像平生旧交,也因此留宿一夜。第二天和宗佩道别,有诗说:‘我这个野人从前就怀抱幽雅的约定,每每喜爱官桥奇异的风景。’ 水竹正对着门,清晨爽朗;山云进入座席,傍晚景色美好。遥望雅宜山不到三里,金紫公的谱牒传来,原来是一支宗族。酩酊大醉,承受不住临别的情意;想来从前应当遗憾,认识荆迟太晚。慈溪的锺正之,过去和我有一日的交情,恰好主持宾客和学生的宴席,于是得以在酒席之间欢笑交谈,也可以作为一件乐事。太阳还没有偏西,我经过木渎,登上灵岩山后返回,到家时已经迫近黄昏,便点灯随意写下这些文字。当时是戊辰年。野航居士。《龟峰胜概记》吴地有一座光福山,又名龟山,距离县城西面七十多里。相传是梁代九真太守顾氏的家山,又传说是野王的住宅。山中有寺,后面依凭冈阜,前面面对林木和村墅。古殿和长廊环绕林木,蔚然成为古老的丛林寺院。寺中有铜制观音像,遇到水旱灾害祈祷,屡屡有灵验;这些都记载在名人的碑刻中,也可以从朱乐圃《图经续记》中考见。殿中有方丈,墙间放置着唐进士顾在镕的诗刻;方丈后有墨池,也说是野王的墨池,水色如同从污渠中流出,大概是他的遗迹吧?从方丈向西,沿石阶上行,有七级浮屠,耸立在一座山峰之上,这就是所谓的龟峰。今年夏天,我来山中避暑,登上它的最高处,回头望见天平、灵岩等山,仿佛就在几案席位之间。虽然我的目力短浅,不能远眺,但这一天风清雨霁,微弱的阳光带来凉意,也能在轩窗之外豁然开朗一瞬。水面波光如镜,云帆和风筝渺小地处在天际。洞庭山东西两峰从太湖中心涌出,仿佛青色的螺髻,几乎无法揣摩它们的形状。寺院建于萧梁时代,一天天接近倾塌。寺僧普照首先发出私人的愿心,辛勤修复,使高台层层、屋宇重重,焕然如新。我正修撰郡志完成,其中凡是山川寺院,都已经一一记载;山崖上的题刻和野外的石刻,也曾详细录入。大概我喜爱游览的心,年老了仍然没有消失。普照请我写几句话,但龟峰虽然有许多奇异胜景,却还没有人替它作记。长者光临这里,一定能够揭示我们山中的灵秀秘密。唉!灵秀的秘密,必定要得到磊落奇伟之士来评定品题、编纂叙述,然后才能显露于世。只是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呢?私下庆幸能一览这里的胜景,自然不能不有所言说。何况普照请求得非常殷切,姑且写下这些作为记文。正德戊辰六月十六日。新建大有桥记(桥在莘塔村) 吴江县城向东四十多里,地名莘塔,旁边有一座桥,年代久远而倾塌破败,只剩下旧址。乡人凌通感慨行人涉水的困难,想要重新修建,却力量不足,于是告诉乡里的大户,希望他们帮助完成自己的志愿。承事郎周君维敬慨然捐资相助。他妻子的祖母赵氏、岳母周氏,平素都乐于施舍,听说此事也乐意资助。赵氏曾用白金千两修建县城的垂虹桥,义声传遍全县。虽然她积累深厚,别人认为这很难办,但这次举动却仿佛轻而易举。凌君于是买石召集工匠,始于秋七月乙酉,九月完工。他请我改定桥名,又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恰好来到那里,看见秋风吹过水乡,黄云铺满原野,得以看见大有之年,田野边传来欢呼笑语,大概都是在庆贺这座桥建成。因此给它命名为‘大有期’,把它作为丰年的征兆。众人认为很好,又认为这是乡人的庆事。乡人相继帮助凌君办理此事,是希望工程坚固长久,所以周君督办得十分谨慎,工程也颇为宏大。所花费用全部由周君出资而毫不吝惜,应当把功劳归给周君,确实是一项义举。我虽然没有文才,恐怕后人不明白兴建的缘由,所以刻在石上作记。成化甲辰十月初一,长洲朱存理,性甫记并书写篆字。杨氏修墓记

杨氏墓在呉县十一都雁宕村某字围氏之先德卿府君由昆山徙郡中入洪武初以富民久居京师归营葬地仅四亩卒葬焉子某府君孙某府君咸祔尝有过其地者曰后其有文而显哉迨封承德府君始拓之积劵凡四十纸为地通二十亩有奇正德戊辰承德及刘夫人以髙年相继寿终子礼部主事循吉丧次中日走墓所经营葬事以旧土稍下髙之四尺五寸许躬操量度殚心毕力有司遣人助之役悉谢却厥制前立石坊二环币垣墙坊前有池临池有屋池之阳将规以树植而未遑也明年己酉閠九月十三日合葬承德夫妇于斯自公卿大夫而下逺近会葬者千人既葬礼部君益葺治不懈谓前制未称访于堪舆家数人厥议弗协顷易邻庐半区倍其值而返其材遂更剏之向东有扉逶迤径自左坊厯祖茔至考妣塜之前隆阜植桧覆亭明堂中中设香灯几案摘封诰中语扁曰乐善慈惠旁构屋三楹塑髙曽祖德卿府君而下三像于左考妣像于右像之设尊所出着有功也若池之广袤减昔十之几树植加焉撤去池后屋凿堑三围环植蒲柳墓之背积土为崇丘旁筑金星二其平地凿土处开置田五亩兼供税事别建蓼莪亭以为宗人享馂所规模宏博于制弗越杨氏之墓于是乎大备矣窃怪呉中士大夫家牵于风水之说往往弃祖茔不惮数千里以求山地思为子孙利盖亦惑矣夫祖宗之心其为后人计于吾岂异哉君独不混流俗一意先墓而加治焉且其墓去家半里而近朝暮谒拜兼防樵牧其为利不既多乎君之识见则过人逺矣余受知于君谓不可无述爰为详书规制歳月以励其后昆俾无怠焉

蠢斋先生传

隠君子邢氏,名量,字用理,号蠢斋,学者称蠢斋先生。自少以疾不娶,居一巷中,萧然室庐,读书乐道以终。存理少时从先生讲《孝经》《论语》,日接见先生。时年及五十,不茹荤酒,蔬盐不给。其貌甚癯而丰髯,服垢蹑弊,混迹庸人,未尝一至城府。闭门静坐,点校诸经,及博观子史百家。坐中之客,惟禅人道侣。有显者知先生,因造门,先生避去。家畜一童,既死,无应门之人。邻有代劳薪水者,辄辞。病革,豫自为志。有书数百巻,卒后悉散去。存理收其遗文数篇,太史呉君序之。太史未仕,尝与先生游者也。呜呼,所谓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先生其人也。弘治四年三月廿四日,门人朱存理谨书。

清微道院修三元阁募缘疏(都冏卿三元阁碑:姑苏清微道院,在郡治西。宋端平中,建于法师余灵山。至国朝永乐初而废。里人成普玄者,募缘重建)

伏以三元髙阁耸缥缈之云烟,七寳诸坊阐清微之香火。都彼规模宏廓,爱渠栋宇髙明。居士协心于肯构,神天着力于图成。小疏头敢相伸意,大檀越惟愿发心。金钱财帛之攸充,木石砖瓦之既济。轮奂美于兴复,丹书饬尔经营。遂令光彩此山门,顿见神仙吾世界。谨疏。

募修韩墅通济桥疏

谚云:「修桥梁,利人为事,亦云舍钱财,善者发心。」窃见韩墅村旧有板桥,年深壊烂,适逢瑞云观新来道士布施营修斯桥也。东为龙江,西接九里湖寺口,而南则同里,北即陆道判庄头,通济之名于斯得矣。方便之事,谁不为之?吾等不敢徇私匿已,公辈犹当见义勇为。他日桥成,刻芳名千古,后来客过,觉风景一新。

葑门外马路北募造石桥疏。上傅水部(辛酉正月)

伏以出自葑门,距城三里,行由马路,望处一桥,实为舟楫之要冲。勿惮人烟之冷僻,陆以直通齐娄门,去水则逺接呉淞江。来若干将墩,尚存古迹,而金泾淹直泝上游,每叹歳深木板之欹,更恐霜晓泥途之滑。将以鼎新革故,施财须仗髙明,务欲易名鸠工,作事必期永久。感德万人,方便义名千古传扬。江国云开,特见波凌螮蝀,沙堤柳拂,笑看人倚阑干。谨疏(以上见《文粹续集)

跋欣赏编戊集(茶具)

饮之,用必先茶,而茶不见于《禹贡》,盖全民用而不为利,后世榷茶立为制,非古圣意也。陆鸿渐着《茶经》,蔡君谟着《茶谱》。孟谏议寄卢玉川三百月团,后至侈为龙凤之饰,责当备于君谟。制茶必有其具,锡姓而系名,宠以爵,加以号。季宋之弥文,然清逸髙逺,上通王公,下逮山野,亦雅道也。赞法迁固,经世康国,斯焉攸寓,乃所愿与十二先生周旋。尝山泉极品以终身,此闲富贵也,天岂靳乎哉!野航道人长洲朱存理题(见《欣赏集)

与欵鹤先生手简

史隋州昨附来和太傅公春日三首,今奉去,可装入佳巻。一向有失良晤,甚是为契阔,不胜仰企。草草不具(见憩闲堂顾氏明贤册)

野航文稿

●钦定四库全书

野航附録

○诗笔

戊子春,将赴温州,杨君谦邀饯于虎丘,同集者沈启南、韩克赞二老,复巾藜杖,从子寿椿与朱性甫青袍方巾,唐子畏与徐昌国并举子巾服,而余与君谦独纱帽相对,会凡八人,人各为侣,适四类不杂。文宗儒

译杨氏墓在吴县十一都雁宕村某字围。杨氏的先人德卿府君从昆山迁到郡中,洪武初年以富民身份长期居住京师,后来回来营造葬地,仅有四亩,死后便葬在那里。他的儿子某府君、孙子某府君都附葬于此。曾有人经过这里说:‘后来这里一定会有文章而显达的人吧!’到承德府君时,才开始扩展墓地,积累地契共四十纸,土地总计二十亩有余。正德戊辰年,承德府君和刘夫人都因年高相继寿终。其子礼部主事循吉服丧期间,某天前往墓地办理丧葬,把原来略低的地面垫高约四尺五寸,亲自测量,竭尽心力完成此事。有关部门派人帮助,他全都谢绝。墓地原来的形制是前面立两座石坊,四周环绕垣墙;石坊前有池塘,池塘旁有屋,池塘南面将要规划种植树木,却还没有来得及。第二年己酉闰九月十三日,把承德夫妇合葬在这里。从公卿大夫以下,远近前来会葬的有一千人。安葬以后,礼部君更加整修治理,从不懈怠,认为原有形制不相称,便访问数位风水家,但他们的意见并不一致。后来买下邻近民居的一半,付出双倍价钱,材料仍归还给原主,于是重新创建墓园。墓园向东设门,有曲折小路从左边石坊经过祖墓,直到父母坟前;筑起高阜,种植桧树,建造覆亭。明堂正中设置香灯、几案,又摘取封诰中的话,题匾为‘乐善慈惠’。旁边建三间屋子,塑造高祖、曾祖、祖父德卿府君以下三尊像在左边,父母像在右边。设置这些塑像,是为了尊重他们的来处、表彰他们的功劳。池塘的面积比过去减少了十分之几,种植的树木增多;撤去池后的屋子,开挖三面壕堑,周围种植蒲柳。在墓后堆土筑成高丘,旁边修筑两座金星台。在平地挖土之处开辟田地五亩,同时供给赋税;另建蓼莪亭,作为宗族成员举行祭祀、享用祭余的地方。规模宏大而完备,没有逾越制度,杨氏的墓园到此便完全具备了。我私下觉得奇怪,吴中士大夫之家被风水之说牵引,往往不惜抛弃祖坟,远行数千里寻找山地,想着为子孙谋利,大概也是迷惑了。祖宗的心意,难道替后代谋划时和我们不同吗?唯独礼部君不随流俗,一心对待先墓并加以整治;而且墓地距离家中只有半里,早晚都能前往拜祭,还可以防止樵夫牧童侵扰,这种益处不是已经很多了吗?礼部君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我受到礼部君的知遇,认为不能没有文字记述,于是详细写下墓园的规制和年月,用来勉励他的后代,使他们不要懈怠。蠢斋先生传 隐士邢氏,名量,字用理,号蠢斋,学者称为蠢斋先生。他从年轻时便因疾病没有娶妻,住在一条小巷中,屋舍萧然,读书乐道直到终老。存理年轻时跟随先生讲习《孝经》《论语》,每天都能见到先生。当时他年近五十,不吃荤、不饮酒,连蔬菜和盐也供应不足。他相貌非常清瘦,却有浓密的胡须;穿着污垢的衣服,脚穿破鞋,混迹于普通人中,从未到过官府。闭门静坐,点校各部经书,又广泛阅读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座中的客人只有僧人和道侣。有显贵之人知道先生,因而登门拜访,先生却躲开了。家中养着一个童仆,童仆死后,便没有人在门口应答。邻居有愿意替他挑水劈柴的,他总是推辞。病重时,预先自己写好了墓志。有书数百卷,死后全部散失。存理收集他的遗文数篇,太史吴君替它们作序。太史未出仕时,曾和先生交游。唉,所谓独自行走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独自睡眠不愧对自己的被子,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弘治四年三月二十四日,门人朱存理谨书。清微道院修建三元阁募缘疏(都冏卿《三元阁碑》:姑苏清微道院在郡治西面。宋端平年间,由法师余灵山创建。到本朝永乐初年废毁。乡人称普玄者募缘重建) 伏想三元高阁耸入缥缈云烟,七宝诸坊弘扬清微道教的香火。看那里的规模宏大开阔,喜爱它的栋宇高峻明亮。居士们同心协力来继承前人事业,神灵上天也用力帮助图谋建成。我这篇小疏斗胆伸陈心意,只希望各位大施主发起善心。愿金钱财帛得到充足,木石砖瓦得到备办。修复后的屋宇更加美丽,丹书也将督饰经营。这样就能使山门更加光彩,顿时看见神仙般的世界。谨此奉疏。募修韩墅通济桥疏 谚语说:‘修桥梁,是有利于人的事;又说,舍弃钱财,是善人发心。’我私下看见韩墅村原有一座木板桥,年代久了,已经毁坏腐烂,正好遇到瑞云观新来的道士布施钱财,准备修建这座桥。桥东通龙江,西接九里湖寺口,南面通同里,北面就是陆道判庄头;‘通济’这个名字在这里就名副其实了。做这种方便人的事,谁不愿意呢?我们不敢徇私自利、隐瞒自己,各位也应当见义勇为。将来桥修成后,芳名将刻传千古,后来经过的客人也会觉得风景焕然一新。葑门外马路北募造石桥疏。上呈傅水部(辛酉正月) 伏想从葑门出去,距离城三里;行人沿马路通行,远望之处若有一座桥,实在是舟船交通的要冲。不要因为那里人烟冷落偏僻而畏惧;陆路可以直通齐娄门,离开水路则远远连接吴淞江。这里还有几座古墩,尚存古迹;然而金泾水淹没道路,逆流上行,每每感叹年深日久,木板桥已经倾斜,更担心清晨霜冷时泥路湿滑。现在将要革新旧制、改变旧貌,施舍财物必须仰仗高明人士;务必要改换名目、召集工匠,办事一定要谋求永久。众人感激您的德行,方便行人的义名将千古传扬。江乡云开,正好看见水波映出彩虹;沙堤柳枝轻拂,笑看人们倚着栏杆。谨此奉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跋《欣赏编》戊集(茶具) 饮茶这件事,使用器具必定先要有茶;但茶不见于《禹贡》,大概因为它是全民使用却不作为赋税之利,后世专卖茶叶、设立茶法,并不是古代圣人的本意。陆鸿渐著有《茶经》,蔡君谟著有《茶谱》。孟谏议寄给卢玉川三百个月团茶,后来发展到奢侈地装饰成龙凤形状,这些责任应当归于君谟。制茶必定有相应的器具,以锡为姓、以形制为名,宠爱它们便加以爵位,又给它们加上称号。这是南宋末年繁文缛节的风气,然而清雅超逸、高远脱俗,上至王公,下至山野之人,也是一种雅道。赞美它如司马迁、班固的文章,治理天下、安定国家的道理,也寄托在其中;这正是我愿意同十二位先生周旋交往的原因。曾经品尝最好的山泉,想以此终其一生;这就是清闲中的富贵,老天难道会吝惜吗?野航道人长洲朱存理题。给欵鹤先生的亲笔信 史隋州昨天托人送来和太傅公《春日》三首的诗作,今天奉还给您,可以装入佳卷。一直未能和您有良好的会面,分别以来实在非常思念,不胜仰望企盼。草草写下,不再具言。《野航文稿》钦定《四库全书》《野航附录》诗笔 戊子年春天,将要前往温州,杨君谦邀请我在虎丘设宴饯行。同席的有沈启南、韩克赞两位老先生,他们又戴巾、拄藜杖;从子寿椿和朱性甫身穿青袍、头戴方巾;唐子畏和徐昌国都戴举子巾、穿举子服;只有我和君谦相对戴纱帽。聚会一共八人,每个人各有同伴,正好分成四类而互不混杂。文宗儒。

鸟歌当离筵,东风逗微雨。会合饮中仙,两两各相侣。二老行纡徐,二妙足高举。儒袍联尊生,乌纱对宾主。酒半散林壑,寻诗镂肝腑。词锋挽落晖,酣战走旁午。冥搜隘八极,光焰互吞吐。珠玑落吾手,拾袭谁敢侮。悠悠大块内,何物不参伍。嗟余独行迈,弃斥无所与。

寄朱隐君性甫

自笑千金惜,已捐陶然,知命且随縁。暌踈故旧,家家酒狼籍,图书处处船。布被夜寒,孙抱足;柴门雪满,客无毡。陆游草草,真成放。千首新诗,六十年。

劝性甫饮用韵  沈启南

喜君饮酒量不悭,百壸五斗曾无艰。鬓毛苦短日月老,人生自忙天地闲。红花灼烁雨脚后,白鸥浩荡江湖间。明朝又拟常熟去,典尽春衫方始还。

榖旦喜性甫至  沈启南

城瀼高官尽有,衙迂舟却到野人家。偶谈山水,悲筋力;因怪儿童,忽歳华。白髪知春,不如草青灯随眼,漫生花遣懐慰客。非无酒罍,耻还当一载賖。

赠性甫  祝允明

百年贞白旧高楼,傲兀风埃六十秋。楚聘寻常来北郭,鲁呼前后只东邱。书抄满箧皆亲手,诗草随身半在舟。前辈风流惟此老,天工都为后生留。

赠性甫  邢丽文

僦却楼居,恣赏春。临溪更得采香苹。一瓢醴酒,常浮月;数箧遗书,不受尘。静语未尝关世务,醉眠多是任天真。耆年无恙,贫无虑。綘帐传经,喜有人。

和性甫九日松下饮酒次韵「邢丽文」

溪上翛然,松两树共迎綘帐,此中开闲人不许弹碁入,益友从教品砚来。千岁丰姿俱偃蹇,重阳节序独徘徊。诸生乞假成吾乐,仰盻乔柯饮玉杯。

寄性甫  邢丽文

坐探诗翁兴不孤,野航随处勘新图。春风蒲栁鹅肫荡,夜月丝萝莺脰湖。两地独行堪贳酒,一时相忆废操觚。章泾流水清如渭,泛览何人为接舻。

次韵性甫诞日与呉彭年会饮阊门。邢丽文。

高楼张宴,贺生辰,岂是阳湖两客身?车马不容惊里俗,管弦嬴得沸城闉。邵翁安乐无遗累,莱氏欢娯有老亲。自寿诗成,吾合和共为桑梓百年人。

次韵性甫留题集福庵  邢丽文

性父多畜竒砚,尝与人品序之。禅院年深,竹树匀磬,声清彻了情尘。空房独借高人榻,委巷原依长者邻。金石成编,縁好古;丹青落笔,为留春。岁穷莫叹居荒僻,台馈邦侯,輙命人。

性甫游杭,以诗见示,次韵。《邢丽文》

西湖佳胜播余杭,一到千金未易偿。避俗不趍公府畔,懐贤先扣隠居旁。清狂冒雨登黄鹤,沉醉临风卧紫阳。行李独携诗数首,归来都诧少年埸。

次石田韵戏野航短视  呉原博

石翁目如炬,下见渊鱼,沉么么蝇头字,夜读成书,滛作诗调。朱子譬如火铄金,又如白日中光烛孤云,阴其诗洵善谑,当于古人寻嗟。彼盲者病,遇人惟听音,其病最所苦,画地不及瘖。虽然苦若此,乐师能鼓琴,朱子却差胜。瞳子职自任,使见素服者,何曾谓青衿?惟恐醉生花,酒至戒满斟,吃吃手所抄书巻徧词林。平生临池兴,墨气识浅深,时复暝焉。坐雅思发孤吟,要知视短者反视,惟求心。

○传记

阳南峯野航记

朱君性甫作小舟,既成,与客泛之。客曰:“君之有斯舟也,其何以名之?”君曰:“我野人也,造舟而成之,是野人之舟也,请题曰‘野航’。”航固舟别名乎?客皆觞君而贺之矣。他日,君以所谓野航者泛其客杨循吉出游。循吉乐而忘归,叹曰:“嗟夫!异哉!舟之所来同,而人之所得异也。吾往者以来,求升斗禄,出为千里游,必假居舟中,月余始逹昼不得伸脰,夜不得展足,令见舟则喀喀然思吐矣。乃今登于是航也,神和意畅,不知其乐之至是也。岂是日之风日清美而适与吾意值欤?岂遇性父欤?岂为见山水之故欤?吾盖深思而得之,较然知富贵之多忧,而贫贱之易悦也。而使吾忽将忘世而逃乎山水之中焉。夫与其千里而困其身,孰若片时而适其愿乎?乐哉!无易于航矣!”朱君闻吾叹也,曰:“然则吾航之适,天下亦有不得者乎?”愿执楫而终吾身焉,弗敢言出矣。

祝肇金石契

性父爰自弱龄,夙勤文学,阅三余以靡空,揽五车而尤富,书窥晋户,吟升宋室,接先曹之典型,畅遗民之风格,愿紬多识,庸裨寡闻云尔。赞曰:

野有遗良,性父老矣。深藏若虗,博哉君子!

杨循吉笔记

性父居葑门之外,左图右书,一吟一咏,或应亲友之求,或写胸臆之见,率皆淡简高古,有味有法,不落秾丽枯涩之境。其诗未尝自匿,恒亦流布人间,而知之者盖鲜。

何元朗丛说

野航葑门老儒,在荻扁王氏教书,与主人晩酌罢,主人入内,适月上,野航得句云:“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喜极发狂,大呌扣扉,呼主人起咏此二句,主人亦大击节,取酒更酌,明日更请呉中善诗者赏之,大为张具,征戏乐,留连者数日。呉中旧事,其风流致足乐也。

都元敬谈纂

译鸟鸣仿佛为离别宴席歌唱,东风吹来细微的春雨。相聚时都像饮中仙,两两各自结伴。两位老先生行动舒缓,两位才子举止高雅。儒袍相联,尊重先生;乌纱相对,宾主分明。酒喝到一半便散入山林沟壑,寻觅诗句,费尽心肠。词锋牵挽落日余晖,酣畅鏖战,笔势纵横。幽深搜求,胸襟仿佛逼窄了八极;才思光焰彼此吞吐。珠玉般的诗句落入我手,拾取珍藏,谁敢轻视?悠悠天地之间,万物没有不相互参合的。可叹我独自远行,被弃置在外,无人与我相伴。寄给隐士朱性甫 自笑珍惜千金般的时光,已经舍弃一切,陶然自得,知足而随缘。和故旧疏远,家家酒杯狼藉,处处图书像船一样堆放。夜里布被寒冷,孙子抱着双脚;柴门外积满白雪,客人来了却没有毡子。像陆游那样草草度日,真成了放达之人。六十年间,已经写成一千首新诗。劝性甫饮酒用韵 沈启南 高兴您饮酒的酒量并不吝惜,百壶五斗也从未感到艰难。苦恨鬓发太短而日月已老,人生总在忙碌,天地却自有闲暇。红花在雨脚过后灿烂开放,白鸥在江湖之间浩荡飞翔。明天又打算前往常熟,直到典尽春衫才回来。谷旦喜性甫到 沈启南 城中高官什么都有,衙门迂回,船却驶到了野人的家。偶然谈论山水,不免悲叹筋力衰退;因为惊怪儿童,忽然感到岁月已经流逝。白发之人知道春天来临,却不如草木青翠;灯光随眼,任凭花朵生长,用来排遣情怀、安慰客人。并不是没有酒器,只是羞于再次赊欠一整年。赠性甫 祝允明 百年贞白,旧日的高楼,傲然面对风尘度过六十个秋天。楚王聘请贤士的使者寻常来到北郭,鲁人呼喊孔子前后只到东邱。抄写的书满满几箧,全都亲手完成;诗稿随身携带,一半在船中。前辈的风流人物只有这位老人,天地造化全都为后生留下了他。赠性甫 邢丽文 租下楼居,尽情欣赏春色;临近溪水,还能采摘香草蘋。一瓢甜酒常常映着月光漂浮;数箧遗书不受尘埃沾染。安静交谈从不涉及世俗事务,醉后睡眠多半任凭天真本性。年高而身体无恙,虽贫穷却没有忧虑;绛色帷帐中传授经书,庆幸还有人来听受。和性甫九日松下饮酒次韵 邢丽文 溪水之上自在逍遥,两棵松树共同迎接绛帐;这里成为闲适之人的所在,不许弹棋的人进入,却任凭益友带着品评砚台的雅兴而来。千年松树的姿态都弯曲高拔,重阳节令独自徘徊。诸位学生请假前来,成全了我的快乐;仰望高大的树枝,饮下玉杯中的美酒。寄给性甫 邢丽文 闲坐着探问诗翁的兴致,便不会孤单;乘一叶野舟,随处考察新景。春风吹拂着蒲柳,鹅在水上荡漾;夜月照着丝萝,莺在湖边啼鸣。我们两地独自行走,正好可以买酒畅饮;一时相互思念,竟废置了吟诗作文。章泾的流水清澈如渭水,泛舟游览,不知有谁能来与我同舟。依性甫诞辰时与吴彭年在阊门会饮诗的韵作诗。邢丽文。在高楼设宴,为你庆贺生辰,难道只是阳湖的两个客人吗?车马来往,不足以惊扰乡里的风俗;管弦声足以使城门内外沸腾。邵翁安乐无忧,毫无牵累;莱氏欢娱,家中还有年老的亲人。你的自寿诗已经写成,我也应当唱和,共同做桑梓间相交百年的人。依性甫留题集福庵诗的韵作诗 邢丽文 性甫收藏了许多奇砚,曾经与人品评并编次它们。禅院年代已久,竹树间【疑】传来钟磬声,清越而彻底洗涤尘情。空房中独自借住高人的床榻,曲折的小巷原来邻近长者之家。金石文字编成册,是因为喜好古物;提笔绘画,则是为了留下春光。年末不要叹息居处荒僻,台馈邦侯【疑】,总会命人前来。性甫游览杭州,把诗作给我看,我依韵奉和。邢丽文。西湖的美景远近闻名,到了那里,千金也难以偿还这番游赏。为了避开俗务,不趋赴公府附近;先去拜访贤者,再叩访隐士居所。兴致清狂,冒雨登上黄鹤山;沉醉之后迎风躺卧在紫阳。独自带着几首诗上路,归来后,大家都惊叹我像个少年游子。依石田诗韵,戏谑野航眼力短浅 吴原博 石翁的眼睛像火炬一样明亮,向下能看见深渊中的鱼;即使是沉细的蝇头小字,夜里读来,也能写成篇章,甚至放纵地创作诗调。朱子譬如火能熔化金,又如白日在正中,光芒照亮孤云;阴其诗【疑】确实善于戏谑,应当从古人那里寻求感叹。盲人的病,是遇见人只能听声音;这种病最为痛苦,画地作字也不如哑人。虽然苦到如此,乐师还能击鼓弹琴,朱子却还略胜一筹。瞳孔的职分本来各自承担;如果让他看见穿白衣的人,他哪里会说是青衿?只怕醉后笔下生花,所以酒来了便戒备不可斟满;口中嘟囔着,手抄的书卷遍及词林。平生喜欢临池学书,凭墨气便能辨识深浅,有时也会昏暗失明。闲坐时雅兴生发,独自吟咏;要知道,眼力短的人反而能看见事物的本质,只求用心罢了。○传记 阳南峰《野航记》朱性甫制作了一条小船,船成之后,和客人一起乘船泛游。客人说:“您有了这条船,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呢?”朱君说:“我是个乡野之人,造船并使它完成,这是乡野人的船,请题名为‘野航’。”‘航’本来就是船的别名吗?客人们都向朱君敬酒,为他祝贺。后来,朱君乘他所谓的“野航”,带着客人杨循吉出游。杨循吉快乐得忘了回去,感叹说:“唉,奇异啊!船本来是同一条船,但人的感受却各不相同。我过去为了求取升斗之禄,出外作千里远游,必定要借住在船中,过一个多月才到;白天不能伸直脖子,夜里不能舒展双脚,以至于如今一看见船就喀喀作呕。可是今天登上这条船,精神和顺,心意舒畅,没想到它的快乐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今天风和日丽,正好与我的心意相合吗?难道是遇到了性甫吗?难道是因为看见了山水吗?我深思之后终于明白,确实知道富贵之中忧患很多,而贫贱生活却容易使人快乐;这甚至使我忽然想忘却尘世,逃到山水之间去。与其奔波千里而困苦自身,哪里比得上片刻之间满足自己的愿望呢?快乐啊,没有什么能胜过这条船了!”朱君听到我的感叹,说:“既然如此,那么我的野航所带来的快乐,天下也有人享受不到吗?” 我愿意终身执掌船桨,再也不敢说要出仕了。祝肇《金石契》性甫从年少时起,便早早勤勉于文学,利用“三余”读书而从不虚度;博览群书,知识尤其丰富。他研读晋代文人的门径,吟咏上承宋代文风,承接前代文人的典范,发扬遗民的风格;希望整理编纂自己广泛的见闻,姑且用来补助见闻的不足。赞曰:乡野之中有遗世的贤良,性甫已经老了。他深藏才学,仿佛空虚无物;多么博学啊,君子!杨循吉《笔记》性甫住在葑门外,左边是图籍,右边是书册,一吟一咏;有时应亲友的请求,有时抒写胸中的见解,大多淡雅简洁而高古,既有意味又有法度,不落入浓艳或枯涩的境地。他的诗从不自行隐藏,也常常流传于人间,只是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何元朗《丛说》野航是葑门的老儒,曾在荻扁王氏家教书。有一天,他和主人晚间小酌完毕,主人进了内室,恰好月亮升起,野航得到两句诗:“世间万事不如手中有酒,一年里能有几次看见明月正悬在头顶?”他高兴得发狂,大声呼喊、敲门,把主人叫起来吟咏这两句。主人也大为击节赞赏,取来酒再斟饮;第二天又请吴中善于作诗的人来品评,大规模置办酒席,招来歌舞娱乐,宾客留连了好几天。吴中的旧事,其风流情致实在足以令人欣赏。都元敬《谈纂》

杜用嘉琼与朱存理、朱凯交。每访二子,必先过存理,下舆谓曰:「吾交凯在先,谒凯而后至君家。」及至凯所,留之饭不可。曰:「君贫,当饭于存理氏。」

都元敬寓意编

朱性父藏老米临《黄庭经》,今归石田翁。虞丞相允文手帖今归黄应龙。又有虞文靖公楷书《金刚经》一巻。

呉文定家藏集

自昔呉多名园,在宋则朱伯原先生乐圃,其名载郡志可考。今呉县北一里废地数十畆,台池窿隆,犹有当时遗意也。葑门朱性父自云出于先生,遂好求乐圃事迹。他日得残石焉,题曰「呉中三大老诗」,盖太子少保元公綘游乐圃而作,而和之者集贤修撰程公师孟、太子宾客卢公革也。闲持墨本过余,求言。惟先生邃于性命之学,著述浩秾,为时儒师。圃之所辟,固将讲学以睦族,求志以俟时者,而一时宾客题咏,亦岂徒为嬉游放浪之言而已。盖余尝读先生之子发与其家人书,叹故庐毁于兵火,而谓圃中所存有朋云斋,斋中有数石刻,皆贤太守、部使者、乡邦旧徳、宿望耆英之诗,磨涤于墙壁间,尚可观考。此石岂其一欤?今考三诗刻于元佑戊辰,至今成化戊戌,适四百年。埋没人家,忽复发露,人不敢以石易之,盖非重石也,重其人也。然则人可以不自反而力于德耶?

姚文毅棘门集

先高祖贡生畸艇府君一日从病起,过沈石田先生秋轩中,与浦汝止、朱性甫留连数夕。咏哦稍倦,有縳鸡携酒自墙东至者,有纲河得鱼贯而呈诸客,以佐拈题敲韵者。沈先生作联句诗会,记好事者争割取其诗为骚坛韵事。

朱竹垞静志居诗话

性父晩年募刻已诗,疏曰:“呕心少日,已无锦囊之才;流泪终年,空有碧云之叹。髪白因其捜索雌黄,费我推敲,抺去若干,存来十一。欲望收拾在后子孙,莫若流传先自朋友。”其情甚为可悯。祝希哲赠诗云:“书抄满箧皆亲手,诗草随身半在舟。”沈启南题稿云:“虽止百篇,诸体备,不拘一律,大方谐。”惜乎其稿罕传矣。

性甫先生墓志铭  文征明

吾苏有博雅之士曰朱性甫,存理;朱尧民,凯。两人皆不业仕进,又不随俗为廛井小人之事,日惟挟册呻吟,以乐求昔人理言遗事而识之。对客举似,如引绳贯珠,纚纚不能休。素皆高赀,悉费以资其好,不恤也。成化、弘治间,其名奕奕,望于郡城之东。人以其所居相接,而业又相似也,丽称之曰“两朱先生”。正德壬申,尧民死;明年,性父又死。自两人死,呉中故实往往无所考,而求其遗书亦无所得,惜哉!初,性甫尝相约为传,不果。及是塟,而其子以状来速铭。状固不若余能详也。性甫,长洲人,宋乐圃先生之后。曾大父元英,大父叔明,父颢,母周氏。性甫生颕异,少学于里师,觉其所业非出于古人,遂谢去,从杜琼先生游。于时东南名士,若呉兴张渊,若嘉禾周鼎,仕而显者,若徐武功有贞,祝参政灏,刘佥宪珏,并折节与交,且推为后来之秀。既而诸老雕落,呉文定公石田先生继起,而性甫复追逐其间。最后则交杨仪制君谦,都主客元敬。余视性甫丈人行也。性甫不余少,而以为友;视诸公为亲。葢其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忘取友以自助也。居常无他过从,惟闻人有竒书,辄从以求,以必得为志。或手自缮録,动盈筐箧。羣经诸史,下逮稗官小说,山经地志,无所不有,亦无所不窥,而悉资以为诗。其诗精工雅洁,务出新意,处追躅古人。古人所著《野航集》,君谦实序之。尤精揩法,手録前辈诗文,积百余家。他所纂集有《经子钩玄》《吴郡献征録》《名物寓言》《铁网珊瑚》《野航漫録》《鹤岑随笔》,总数百巻。既老不厌,而精力不加,又坐贫无以自资,而其书旋亦散去。每抚之叹息,其意殊未已也。而岂其遽死者耶?性甫性闲慢,待人无钩距。晩岁嗜酒,婆娑益事闲旷。或时乘醉忤人,人亦不以为异。尤为郡邑大夫所礼。前守洛阳史公,新会林公,先后修郡志,并以性甫从事。岁时乡饮必致为上宾,时人荣焉。性父死时,为正徳癸酉七月廿又五日,享年七十。是岁十一月甲子,葬陈公乡爱字圩先茔。娶监察御史张惟善女,生子四人:男延,娶汤氏;建,娶尹氏;女适金爟、范汝舟。孙七人:男曽、庚、干;女适彭暐、王普、张源、倪宥。曽孙女二人。铭曰:

维朱有闻,自乐圃君徳言孔硕,为时令人,五百斯年,耳孙其秩,有贤一人性甫。维克其克,维何?维文之杨,维行之祥,徳懿其章。有嗟!性甫少也则勤,枕经籍书,穷终其身,抉摘雕捜。既扬亦搉,岂无利途?弗易其乐,其髪苍苍,其视茫茫。归视其家,其书满床,樽酒婆娑。百年维适,彼荣亦崇,孰得孰失?陈公之乡,有玄者堂,既藏既安,后永有光。

●跋

译杜用嘉琼与朱存理、朱凯交好。每次拜访这两人,一定先经过存理家,下车便说:“我和朱凯交往在先,要先拜见朱凯,然后才到你家。”到了朱凯那里,又不能留他吃饭。杜用嘉琼说:“你家贫穷,应当到存理家吃饭。” 都元敬《寓意编》朱性甫收藏的米芾临摹《黄庭经》,如今归石田翁所有。虞丞相允文的手帖,如今归黄应龙所有。又有虞文靖公楷书《金刚经》一卷。吴文定《家藏集》自古以来,吴地有许多著名园林;宋代则有朱伯原先生的乐圃,其名载于郡志,可以考查。如今吴县北面一里处有数十亩荒废的土地,台池高低起伏,仍然留有当时的遗意。葑门朱性甫自称是朱伯原先生的后裔,于是喜好搜求乐圃的事迹。后来有一天,他得到一块残石,题名为“吴中三大老诗”,大概是太子少保元公绛游览乐圃时所作,唱和它的则是集贤修撰程公师孟、太子宾客卢公革。朱性甫闲暇时带着墨本来找我,请我作序。朱伯原先生深通性命之学,著述浩繁,是当时儒者的老师。乐圃的开辟,本来就是要讲学以和睦宗族,求取志业以等待时机;至于当时宾客的题咏,难道也只是游玩放浪之辞吗?我曾读过先生之子朱发写给家人的信,感叹故居毁于兵火,并说园中尚存朋云斋,斋中有几块石刻,都是贤能太守、部使者、本乡旧德以及有声望的老前辈所作的诗,磨洗在墙壁之间,仍然可以观览考察。这块石刻难道就是其中的一块吗?如今考察三首诗刻于元祐戊辰年,到今成化戊戌年,正好四百年。它埋没在人家之中,忽然又显露出来,人们不敢拿石头把它换走,想来并不是看重石头,而是看重石上的人。既然如此,那么人难道可以不反省自己,却努力修养德行吗?姚文毅《棘门集》我的高祖贡生畸艇府君有一天病愈后,从沈石田先生的秋轩经过,与浦汝止、朱性甫在那里流连了几个晚上。吟咏稍感疲倦时,有人捆着鸡、带着酒从墙东来到;又有人在河中撒网捕得鱼,串起来呈给各位客人,用来助兴、供大家拈题押韵。沈先生作联句诗会,记载此事的好事者争相割取他们的诗作,把它当作诗坛上的风流雅事。朱竹垞《静志居诗话》性甫晚年募集资金刊刻自己的诗作,疏文说:“年轻时呕心创作,已经没有锦囊中那样的才思;终年流泪,徒然有碧云般的叹息。头发变白,是因为反复搜求、校订文字,耗费心力推敲,删去了一些,只保存下十分之一。希望后来的子孙能够收集整理,与其如此,不如先让朋友把它流传出去。”他的情状实在令人怜悯。祝希哲赠诗说:“满箱书稿全都亲手抄写,随身携带的诗稿有一半在船中。”沈启南题写稿本说:“虽然只有一百篇,各种体裁都齐备,不拘泥于一种格式,格调大方而和谐。”可惜他的稿本很少流传下来。性甫先生墓志铭 文征明 我们苏州有一位博学高雅的士人,叫朱性甫,名存理;又有朱尧民,名凯。两人都不以仕进为业,也不随俗去做市井小人的营生;每天只是夹着书册吟诵,乐于寻求并认识古人的义理和遗闻。面对客人举例讲述时,像引绳贯珠一样连续不断,娓娓说个不停。他们家中一向都很富有,却把全部财产耗费在满足这种爱好上,也毫不顾惜。成化、弘治年间,两人的声名显赫,在郡城以东很有声望。人们因为他们居处相接、志业又相近,雅称他们为“两朱先生”。正德壬申年,朱尧民去世;第二年,性甫也去世。自从两人去世以后,吴中的旧事往往无从考证,想寻找他们留下的书也一无所得,实在可惜!起初,性甫曾与我相约为彼此作传,却没有实现。到这时下葬,他的儿子带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行状本来就不如我所能了解的详细。性甫是长洲人,宋代乐圃先生的后裔。曾祖父元英,祖父叔明,父亲颢,母亲周氏。性甫生来聪颖奇异,年少时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发现老师所传授的学业不是出自古人,于是辞去,跟随杜琼先生游学。当时东南的名士,如吴兴的张渊、嘉禾的周鼎;仕途显达的人,如徐武功有贞、祝参政灏、刘佥宪珏,都屈尊与他交往,并且推许他为后起之秀。后来诸位老先生相继凋零,吴文定公、石田先生相继崛起,性甫又在他们之间交游。最后,他又结交仪制杨君谦、主客都元敬。我看性甫是长辈一辈的人。性甫并不因我年轻而轻视我,反而把我当作朋友;他把诸位先生看作亲人。大概他从年轻到老年,没有一天忘记结交朋友来帮助自己。平日里没有其他交往,只要听说有人有奇书,便立即前往求借,以一定要得到为志向。有时亲手抄录,往往装满筐箧。群经诸史,下至稗官小说、山经地志,没有不收藏的,也没有不阅览的,并且全都用来作诗。他的诗精巧工整、典雅洁净,务求写出新意,处处追随古人的足迹。古人所著《野航集》,杨君谦确实为它作过序。他尤其精于楷法,亲手抄录前辈的诗文,积累了百余家。他所编纂的著作还有《经子钩玄》《吴郡献征录》《名物寓言》《铁网珊瑚》《野航漫录》《鹤岑随笔》,总计数百卷。年老以后仍不厌倦,但精力不能增加,又因贫穷而没有办法供给自己,所藏书籍不久也散失了。每当抚摸这些书,他便叹息不已,心意始终不能释怀。他难道会这样突然死去吗?性甫性情闲适疏放,待人没有防备和隔阂。晚年嗜酒,醉后婆娑,更加热衷于闲散旷达的生活。有时乘醉冒犯别人,别人也不把这当作异常。他尤其受到郡县长官的礼敬。前任太守洛阳史公、新会林公,先后编修郡志,都让性甫参与其事。每逢岁时乡饮,必定请他作为上宾,当时的人以此为荣。性甫去世时,是正德癸酉七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岁。这年十一月甲子日,葬在陈公乡爱字圩的祖茔。他娶监察御史张惟善的女儿,生有四个子女:儿子延,娶汤氏;建,娶尹氏;女儿嫁给金爟、范汝舟。孙子七人:男孙曾、庚、干;女孙嫁给彭暐、王普、张源、倪宥。曾孙女二人。铭曰:朱氏一族自有声闻,自乐圃先生以来,君子的德行和言论极为宏大,成为当时的贤人;五百年之后,他的远孙中有一位贤者,就是性甫。他凭什么能够做到这些?凭的是文章发扬光大,凭的是品行吉祥美善,德行美好而显著。可叹啊!性甫年轻时便勤勉,把经籍书册当作枕席,终身穷究其中的道理,剔抉搜寻,精心考订。既有扬名的机会,也有进入仕途的道路,难道没有获利的途径吗?但他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头发已经苍苍,视力也已模糊;回到家中看顾自己的藏书,书册铺满床榻,酒樽相伴,婆娑自得。一生百年都以此为适意,世俗所说的荣华也很尊崇,究竟谁得谁失呢?陈公乡有一座幽玄的祠堂,既然已经把他安藏于此并使之安息,后世将永远有光彩。●跋

野航先生著述甚富,按《文翰林志》铭所载,不下数百巻(潜)从幼访求,自《铁网珊瑚》、《世有刋本珊瑚木难》、《好事传抄》外,祗购《旌孝録》一巻,《楼居杂志》一巻,并诗文数十篇,因分类纂集,附録名流诗笔、传记、墓志,以存什一于千百。倘藏书家有藏先生集,或抄寄,或走録,不啻锡我百朋也。族孙观潜谨识

译野航先生的著述非常丰富。根据《文翰林志》墓志铭所载,不下数百卷。(潜)自幼便访求他的著作,除《铁网珊瑚》《世有刊本珊瑚木难》《好事传抄》之外,只买到《旌孝录》一卷、《楼居杂志》一卷,以及诗文数十篇,于是按类别编纂成集,附录名流的诗文、传记、墓志,使其著述千百之中得以保存十分之一。倘若藏书家收藏有先生的文集,希望抄寄给我,或让我前往抄录,那就不只是赐给我百朋之多了。族孙观潜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