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樗庵类稿
明
郑潜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樗庵类稿二巻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樗庵类稿》二巻，明郑潜撰。潜字彦昭，歙县人。元末由内台掾，广东帅府従事，上计京师，遂为监修国史掾，后擢正字，歴官监察御史，福建行省员外郎，海北道亷访副使，泉州路总管。入明，起为寳应县主簿，迁潞州同知，至洪武十年乃致仕。程敏政《新安文献志》载其始末甚详。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列之元人，误也。虞稷载《樗庵类稿》二巻，今従《永乐大典》裒辑得古体诗五十首，近体诗一百四十六首，并原序三篇，仍可编为二巻，计所遗亦无几矣。是集皆其在元所作。程以文序称《行役小稿》二巻，豫章邓文若所编，凡一百五十余篇。其时方为监察御史。贡师泰序称集其歌诗为二巻，题曰《行役稿》。揽辔稿其时为福建亷访副使。揭汯序始称为《樗庵类稿》，不言巻数。据其所言，仍成于元末官福建时。葢初为《行役稿》二巻，后删并为一巻，而益《揽辔稿》一巻，仍为二巻。终乃合为一编，改题曰《樗庵类稿》。凡数经增损，而后勒为定本，则其成集亦不茍矣。潜虽起家掾史，而天资絶异，其诗词意轩爽，有玉山朗朗之致，视元末纎秾之格，特为俊逸。入明以后，名位不昌，距纂修《永乐大典》之时，年代又近，而书局诸人顾特编录其遗稿，追配古人，知当时必有以取之，非徒然也。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原序
余闻之方回先生曰：「言之精者为文，文之精者为诗。然则诗之作，难言也。茍求其精，非能言而文者，不足以与此也。」三百篇之作，非皆出于能文者，而语无不精，先王之教也。后世作诗，率求其精，而终不能逮古，世降为之也。今之论诗者，専以时代先后为优劣，自唐以下，将无取焉，则又固矣。唐韩昌黎以文为诗，杜少陵以诗为文，各极其精，而不能以相掩。宋之苏黄，犹唐之李杜也。山谷祖少陵，东坡近太白，其格髙，其律熟，其它作者纷然不可胜数，岂尽出古人下哉？是不得以年代论诗也，明矣。要在乎精之而已矣。郑君彦昭《行役小藁》二巻，豫章邓令尹文若所编次，诗凡一百五十余篇，森然而武库之兵，混然而昆山之璞，沛然而春江之涛，金石奏而罍洗陈，何其能言而文欤？盖骎骎乎格髙律熟而入于精者矣。虽然，彦昭博学长才，由广东帅府从事上计京师，遂辟监修国史掾，歴台及省，擢端本堂正字，侍皇太子东宫一年，拜监察御史，方将昌其志气以施诸政事之大，岂特诗之工而已乎？读其藁，因序而归之。程以文
闽海佥宪郑君彦昭，间集其歌诗为二卷，题曰《行役藁》《揽辔藁》，携以示余。余读之，而有以知其心之所存，作之不茍也。彦昭长身疎髯，负气髙义，读书芙蓉五岭之下，足迹未尝一入城府也。及出，则度浙江，上会稽，涉彭蠡，泛洞庭，望匡庐、九疑之云，登祝融，踰岭峤，以客于南海；然后北走曹、卫、齐鲁、燕赵之墟，以官于京师。凡其髙深遐逺、怪竒壮丽之观，既有以资夫超见絶识；而又出入禁近，校书储宫，峩冠珥笔，以清百辟，纲纪天下，乘风云，依日月。凡其卓荦竒伟、刚方峻厉之行，又足以征诸事业。故彦昭之为诗，于行役，于揽辔，随其所得，莫不各极夫趣之逺，体之正，声之和焉。然则彦昭岂茍作者哉？观其诗，可以得其心之所存矣。今彦昭方佩使者印，按行八郡，廉车所至，竒衺屏息，识见宜日益超，事业宜日益广。他时播之声诗，以鸣国家之治者，又不止是而已。予虽老聋，尚当为彦昭击节和之。贡师泰
古今之诗，其体不一：或深，或逺；或浑厚，或清丽；或绮靡，或浅弱；或激烈，或悲壮，皆气之使也。气之所以然，志使之也。志之所以然，当时之习尚移之也。《三百篇》尚矣，汉魏以降，至于唐，作者代不乏人，而体之髙下邪正，未有不因于时，此言诗者不得不以世代论也。至于我元，浑沦重厚之气，又天地之一初也。故诸老迭起，一洗前代之弊，而正始之音复见于今日。新安郑君彦昭，以温厚之姿，清敏之才，亲承诸老，日讲月论，其本已厚，而又涉歴江湖南极，岭海北极，燕代以至滦水之上，从事省台，侍讲春坊，持节宪府，以充其见闻，而发其志趣，气之盛可知矣。宜乎其诗，精炼工致者如镂金刻玉，光彩灿然；平实冲淡者如幽人雅士，神情散朗；顿抑浩瀚者如惊涛骇浪，乍起乍伏，而可观可愕。况乎其位日进，其徳日懋，所以培其气者日厚。彦昭之诗，必将与诸老齐驱并驾，以追逐乎古人之场，不但如今而已也。读其《樗庵类藁》，而因序其后。揭汯
●钦定四库全书
樗庵类藁卷一
（明）郑潜
撰
○五古三十五首
走笔次韵答卓伯长
译《樗庵类稿》明 郑潜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樗庵类稿》二卷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樗庵类稿》二卷，为明代郑潜所撰。郑潜字彦昭，歙县人。元末时由内台掾吏任广东帅府从事，赴京师上报政绩，于是任监修国史掾，后来升任正字，历任监察御史、福建行省员外郎、海北道廉访副使、泉州路总管。进入明朝后，起用为宝应县主簿，升任潞州同知，直到洪武十年才退休。程敏政《新安文献志》记载他的生平很详细。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把他列为元人，这是错误的。黄虞稷记载《樗庵类稿》二卷，今从《永乐大典》中搜辑得到古体诗五十首、近体诗一百四十六首，以及原序三篇，仍然可以编成二卷，估计所遗失的也没有多少了。这部集子都是他在元代所作。程以文的序称为《行役小稿》二卷，是豫章邓文若编的，共一百五十多篇；当时郑潜正任监察御史。贡师泰的序称把他的歌诗编为二卷，题作《行役稿》；《揽辔稿》则是他任福建廉访副使时所作。揭汯的序才开始称作《樗庵类稿》，没有说卷数。根据他所说的情况，仍是在元末任福建官职时编成的。大概最初是《行役稿》二卷，后来删并为一卷，又增加《揽辔稿》一卷，仍为二卷。最后才合成一编，改题为《樗庵类稿》。前后几次增删，然后才刻成定本，可见这部集子的编成并不草率。郑潜虽然以掾史起家，但天资非常出众；他的诗词意气轩昂爽朗，有如玉山朗朗的风致。与元末纤巧浓艳的诗格相比，尤其显得俊逸。入明以后，他的声名和官位并不显达；距编修《永乐大典》的时代又很近，而书局诸人却特意编录他的遗稿，把他同古人相提并论，可知当时一定有足以取法之处，并不是徒然如此。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原序 我听方回先生说过：“言语精炼的成为文章，文章精炼的成为诗。那么，诗的创作是很难说清的。如果要求它精炼，不是既能措辞又能作文的人，就不足以从事这件事。《诗经》三百篇的创作，并不都出自善于作文的人，然而语言没有不精炼的，这是先王的教化所造成的。后世作诗，大多追求精炼，却始终达不到古人，是由于世道逐渐衰落所造成的。如今谈论诗歌的人，专门以时代先后来评判优劣，认为唐代以后就没有可取之作，这又太固执了。唐代韩昌黎以文章的笔法作诗，杜少陵以诗的笔法作文，各自都达到了精炼的境界，不能互相遮掩。宋代的苏轼、黄庭坚，就像唐代的李白、杜甫一样。黄山谷以杜少陵为宗，苏东坡接近李太白；他们诗格高，格律熟，其他作者纷纷出现，数不胜数，难道都一定不如古人吗？由此可见，不能用年代来评论诗歌，这是很明白的。关键只在于是否精炼罢了。郑君彦昭的《行役小稿》二卷，是豫章邓令尹文若编次的，诗一百五十多篇，森然如武库中的兵器，浑厚如昆山的璞玉，充沛如春江的波涛；又如金石奏响、酒器盥器陈列，是多么善于措辞和作文啊！大概已经渐渐达到了格调高、格律熟而归于精炼的境界。” 不过，彦昭博学而才长，从广东帅府从事赴京师上报政绩，于是被征召为监修国史掾，历任台省官职，升为端本堂正字，在东宫侍奉皇太子一年，授任监察御史。他正要弘扬自己的志气，把它施展在重大政务上，难道仅仅是诗写得好而已吗？我读了他的稿子，因此作序归还给他。程以文 闽海佥宪郑君彦昭，间或把自己的歌诗编成二卷，题作《行役稿》《揽辔稿》，带来给我看。我读了这些诗，因而知道他的内心所存，知道他作诗并不草率。彦昭身材高大，胡须稀疏，意气高昂，崇尚义理；他在芙蓉、五岭之下读书，足迹从未进入城府。等到出游以后，渡过浙江，登临会稽，涉过鄱阳湖，泛舟洞庭，远望匡庐、九疑的云气，登上祝融峰，越过岭峤，作为客人来到南海；然后向北奔走于曹、卫、齐、鲁、燕、赵之地，任官于京师。凡是高深、遥远、奇异、壮丽的景观，都足以资助他超凡的见识；而且他出入宫禁近侍之地，在储宫校书，戴着高冠、佩着笔，以清正百官，纲纪天下，乘风云之势，依日月之光。凡是卓越奇伟、刚正严厉的品行，又足以在事业上表现出来。所以彦昭作诗，无论是写行役还是写揽辔，随着自己的所得，没有不充分表现出情趣的深远、体制的端正、声调的和谐。这样看来，彦昭难道是草率作诗的人吗？读他的诗，就可以了解他内心所存了。如今彦昭正佩带使者印信，巡视八郡；廉访车驾所到之处，奸邪之人都屏息收敛。他的见识应当日益超卓，事业也应当日益广大。将来把这些诗歌传播开来，用来歌颂国家的治绩，当然还不止如此。我虽然年老耳聋，也还应当为彦昭击节唱和。贡师泰 古今的诗歌，体制并不相同：有的深沉，有的深远；有的浑厚，有的清丽；有的绮靡，有的浅弱；有的激烈，有的悲壮，都是气所驱使的。气之所以如此，是志使它如此；志之所以如此，又是当时的习尚改变了它。《诗经》三百篇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从汉魏以后直到唐代，作者代代不乏人，而诗体的高下、邪正，没有不因时代而变化的；所以谈诗的人不能不从世代来评论。至于我元代，浑厚沉着的气象，又是天地重新开始时的气象。因此诸位前辈相继兴起，一扫前代的弊病，正始之音又在今日出现。新安郑君彦昭，以温厚的资质、清敏的才华，亲自承受诸位前辈的教诲，日日讲习，月月研讨，根基已经很深厚；又遍历江南、湖南以南，岭海以北，燕代直到滦水之上，在省台任职，在春坊侍讲，持节任宪府官员，以充实见闻，抒发志趣，他气势的盛大便可想而知了。他的诗当然会如此：精炼工巧的，像雕金刻玉，光彩灿然；平实冲淡的，像幽人雅士，神情疏朗；顿挫而浩瀚的，像惊涛骇浪，忽起忽伏，既可观赏又令人惊叹。何况他的官位日益提升，品德日益增进，用来培养气质的根基也日益深厚。彦昭的诗，必将与诸位前辈并驾齐驱，追赶古人的境界，不会只达到今天这样的成就而已。我读了他的《樗庵类稿》，因而作序写在后面。揭汯 钦定《四库全书》《樗庵类稿》卷一 明郑潜 撰写 五言古诗三十五首 疾笔依韵答卓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