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束晢集一

第 1 页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一百十八巻,明张溥编。溥有《诗经注疏大全合纂》已着録。自冯惟讷辑《诗纪》,而汉魏六朝之诗汇于一编;自梅鼎祚辑《文纪》,而汉魏六朝之文汇于一编;自张燮辑《七十二家集》,而汉魏六朝之遗集汇于一编。溥以张氏书为根柢,而取冯氏、梅氏书中其人著作稍多者,排比而附益之,以成是集。巻帙既繁,不免务得贪多,失于限断;编録亦往往无法,考证亦往往未明。有本系经说而入之集者,如董仲舒集録《春秋阴阳》,刘向、刘歆集録《洪范五行传》之类是也。有本系史类而入之集者,如禇少孙集全録补《史记》,荀悦集全録《汉纪论》之类是也。有本系子书而入之集者,如诸葛亮集録《心书》,萧子云集録《凈住子》是也。有抵牾显然而不辨者,如张衡集録《周天大象赋》,称魏武黄星之类是也。有是非疑似而臆断者,如陈琳传中有“袁绍使掌书记”一语,遂以《三国志注》绍册乌桓单于文録之琳集是也。有伪妄无稽而滥收者,如东方朔集録《真仙通鉴》所载与友人书及《十洲记序》之类是也。有移甲入乙而不觉者,如庾信集録杨烱文二篇之类是也。有采摭未尽者,如束晳集所録《饼赋》寥寥数语,不知祝穆《事文类聚》所载尚多之类是也。有割裂失次者,如锺会集成《侯命妇传》,《三国志注》截载两处,遂分其首尾各为一篇之类是也。有可以成集而遗之者,如枚乗《七发》《忘忧馆柳赋》《谏吴王书》及《玉台新咏》所载古诗可成一巻,左思《三都赋》《白发赋》《髑髅赋》及《文选》所载咏史诗亦可成一巻,而摈落不载之类是也。然州分部居,以文隶人,以人隶代,使唐以前作者遗篇一一畧见其梗概,虽因人成事,要不可谓之无功也。周亮工《书影》曰:“西蜀杨升庵太史著书至二百余种,豫章朱郁仪中尉著书至一百十二种,当时未闻有茂陵之求。”张天如虽一时名流,然无多撰着。当时至见于章奏,求其遗书,人有幸有不幸如此云云。其于溥颇致不满。今案溥所论著,不出当时坊刻之习,诚可付之无讥。若此一编,则原原本本,足资检核实,逺胜其它作。虽使肩随于二人,固亦无不可矣。

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巻四十三

●晋束晢集题词

晋世笑束先生劝农及饼诸赋,文辞鄙俗,今杂置赋苑,反觉其质致近古,由彼雕缋少也。广微沈退作《玄居释》,以拟《客难》,张茂先见而竒之。顾其文曼倩醨也,此粕也。独痛言周汉衰时,祸福无辙,朝卿相,夕鼎烹,功名之士,可为啮指出血。当途典午,牝鸣狼噬,衣冠逹人,诛无遗种。中散幽愤之诗,逸民崇有之论,俱无救于溘死。始知太虚、玄垆、严叟、郑老,投足天地,不如一巻,岂虚谈乎?集中数议《尔雅》之文,不愧典册,补亡诗志,高而辞浅,欲以续经,罢不胜任也。三百风微,古诗终絶,韦孟讽谏,傅毅迪志,俱非昔响。降而西晋,谁为朱弦哉?汲墓竹简,嵩高科斗,自博学者观之,直其户牖书也。曲水之对,见荣人主,何异东方名藻?神中垒辨,贰负乎?

●目録

赋

  贫家赋

  饼赋

  劝农赋

  近游赋

  读书赋

论

  春夏封诸侯论

议

  广农议

  高禖坛石议

  婚姻以时议

  风伯雨师不得避讳议

  又议

对

  三日曲水对

奏

  荐王璞奏(缺)

书

  荅汲冢竹书难释书(缺)

笺

  谢公曹笺(缺)

文

  吊萧孟恩文

  吊卫巨山文

杂文

  玄居释

  集语

诗

  补亡诗六首(有序)

  南陔

  白华

  华黍

  由庚

  崇丘

  由仪

●钦定四库全书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巻四十三

(明)张溥 辑

晋束晢集

○赋

贫家赋(载艺文)

余遭家之轗轲,婴六极之困屯,恒懃身以劳思,丁饥寒之苦辛,无原宪之厚徳,有民斯之下贫,有漏狭之草屋,无蔽覆之受尘,唯四壁之常在,时弛落而压镇,食草叶而不饱,常嗛嗛于膳珍,渉孟夏之季月,迄仲冬之坚冰,稍煎蹙而穷迫,无衣褐以蔽身,还趋床而无被,手狂攘而妄牵,何长夜之难晓,心咨嗟以怨天,债家至而相敦,乃取东而偿西,行乞贷而无处,退顾影以自怜,衒卖业而难售,遂前至于饥年,煮黄当之草莱,作汪洋之羮饘,釡迟钝而难沸,薪鬰绌而不然,至日中而不熟,心苦苦而饥悬,丈夫慨于堂上,妻妾叹于灶间,悲风噭于左侧,小儿啼于右边。

饼赋(载艺文)

立冬猛寒,清晨之会,涕冻鼻中,霜凝口外,充盈解战,汤饼为最弱,似春绵,白若秋练,气勃鬰以扬,布香飞散而逺遍,行人失延于下风,童仆空噍而斜眄,擎器者舐唇,立侍者干咽。

劝农赋(载艺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八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按:《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共一百一十八卷,明代张溥编纂。张溥另有《诗经注疏大全合纂》,已经著录。自冯惟讷辑成《诗纪》以后,汉魏六朝的诗歌汇集为一编;自梅鼎祚辑成《文纪》以后,汉魏六朝的文章汇集为一编;自张燮辑成《七十二家集》以后,汉魏六朝散佚的文集汇集为一编。张溥以张燮的书为基础,又取冯氏、梅氏书中著作较多的人,排列并加以补充,编成了这部集子。卷帙既然繁多,难免一味贪多而失于取舍;编录也往往没有章法,考证也往往不够明晰。有的本来属于经学著作,却收入文集,例如董仲舒集中收录《春秋阴阳》,刘向、刘歆集中收录《洪范五行传》之类。有的本来属于史书,却收入文集,例如禇少孙集中全部收录补写《史记》的文字,荀悦集中全部收录《汉纪论》之类。有的本来属于子书,却收入文集,例如诸葛亮集中收录《心书》,萧子云集中收录《凈住子》之类。有的内容明显相互抵牾,却没有辨析,例如张衡集中收录《周天大象赋》,其中说到魏武黄星之类。有的是非真伪相混,却凭臆断定,例如陈琳传中有“袁绍让他掌管书记”一句,于是便把《三国志注》中袁绍册封乌桓单于的文章收录到陈琳集中。有的是伪作妄说、毫无根据,却泛滥收录,例如东方朔集中收录《真仙通鉴》所载的与友人书信及《十洲记序》之类。有的把甲的文章移入乙的名下而没有察觉,例如庾信集中收录杨烱文章两篇之类。有的采录不全,例如束晳集中所录《饼赋》只有寥寥数语,不知道祝穆《事文类聚》所载还多得多。有的割裂篇章,次序颠倒,例如锺会集中编成《侯命妇传》,《三国志注》把它分载于两处,于是便将首尾分别编成两篇。有的本来可以成集,却遗漏不载,例如枚乗的《七发》《忘忧馆柳赋》《谏吴王书》以及《玉台新咏》所载古诗可以编成一卷,左思的《三都赋》《白发赋》《髑髅赋》以及《文选》所载咏史诗也可以编成一卷,却都被摒弃而没有收入。可是,它按照州域分部、按照文章归入作者、按照作者归入时代,使唐以前作者的遗篇都大略显现出梗概;即使是借助前人成果而成书,也不能说毫无功劳。有的是非真伪相混,却凭臆断定,例如陈琳传中有“袁绍让他掌管书记”一句,于是便把《三国志注》中袁绍册封乌桓单于的文章收录到陈琳集中。有的是伪作妄说、毫无根据,却泛滥收录,例如东方朔集中收录《真仙通鉴》所载的与友人书信及《十洲记序》之类。有的把甲的文章移入乙的名下而没有察觉,例如庾信集中收录杨烱文章两篇之类。有的采录不全,例如束晳集中所录《饼赋》只有寥寥数语,不知道祝穆《事文类聚》所载还多得多。有的割裂篇章,次序颠倒,例如锺会集中编成《侯命妇传》,《三国志注》把它分载于两处,于是便将首尾分别编成两篇。有的本来可以成集,却遗漏不载,例如枚乗的《七发》《忘忧馆柳赋》《谏吴王书》以及《玉台新咏》所载古诗可以编成一卷,左思的《三都赋》《白发赋》《髑髅赋》以及《文选》所载咏史诗也可以编成一卷,却都被摒弃而没有收入。可是,它按照州域分部、按照文章归入作者、按照作者归入时代,使唐以前作者的遗篇都大略显现出梗概;即使是借助前人成果而成书,也不能说毫无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周亮工《书影》说:“西蜀杨升庵太史著书达二百多种,豫章朱郁仪中尉著书达一百一十二种,当时却没有听说有像茂陵那样访求遗书的事。”张天如虽然是一时的名流,然而没有多少著作。当时甚至要见于章奏、寻求他的遗书,人却有幸运和不幸之别,就是如此等等。这段话对张溥颇为不满。现在考察张溥的著作,不过沿袭当时坊刻书籍的习气,确实可以不必加以讥评。至于这部编集,源流本末都很清楚,足以供查考核实,远胜于其他著作。即使让他与那两人并列,也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四十三 ●晋代束晳集题词 晋代人嘲笑束先生劝农、饼等赋作,认为文辞鄙俗;如今把它们杂放在赋类作品中,反而觉得它们质朴而接近古风,只是因为雕饰较少。广微沈退写《玄居释》,用来仿拟《客难》,张茂先见到后认为奇异。可是,他的文章比东方朔的文章浅薄得多,这不过是糟粕。只有痛切地说到周、汉衰微之时,祸福没有常规,早晨还是卿相,晚上就被烹杀;那些追求功名的人,真可以气愤得咬破手指。掌权的司马氏当政时,妇人般的声音喧鸣,豺狼般地吞噬,衣冠中的通达之士被诛杀得不留遗种。嵇康在幽愤中写的诗,逸民崇尚有为的议论,都不能挽救骤然死亡的命运。这才知道太虚、玄冶、严叟、郑老,把脚投身于天地之间,还不如一卷书,难道是空谈吗?集中几篇讨论《尔雅》的文章,不愧为典籍;《补亡诗序》立意高远而辞意浅近,想用它来续接经书,终究力不能胜而作罢。三百篇中的风诗衰微了,古诗最终断绝;韦孟的讽谏、傅毅的申述志意,都已经不是古昔的声调。降及西晋,谁还能弹奏朱弦?汲郡墓中出土的竹简、嵩高山出土的科斗文,从博学者看来,不过是自家门窗之间的书罢了。《曲水对》使人看见它颂美君主,和东方朔著名的辞藻有什么不同?神中垒的辨析,是要归咎于贰负吗?●目录 赋 《贫家赋》《饼赋》《劝农赋》《近游赋》《读书赋》论 《春夏封诸侯论》议 《广农议》《高禖坛石议》《婚姻以时议》《风伯雨师不得避讳议》《又议》对 《三日曲水对》奏 《荐王璞奏》(缺) 书 《荅汲冢竹书难释书》(缺) 笺 《谢公曹笺》(缺) 文 《吊萧孟恩文》《吊卫巨山文》杂文 《玄居释》集语 诗 《补亡诗六首》(有序)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钦定《四库全书》《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四十三 (明)张溥辑 《晋束晳集》○赋 《贫家赋》(载于《艺文类聚》) 我遭逢家庭的困厄,承受六极所造成的困顿,常常劳累身体、苦思焦虑,遭受饥寒的辛苦。我没有原宪那样的厚德,却有民斯那样的极端贫困;有漏风狭小的茅屋,没有遮蔽覆盖、可以承受尘土的屋顶,只有四面墙壁还常在,时常松弛坠落下来压住人。吃草叶也吃不饱,常常对珍美的食物抱有不足之意。从孟夏的末月一直到仲冬的坚冰,身体渐渐困顿窘迫,没有衣服和粗布短衣来遮蔽身体,只能回到床边,却没有被子;双手狂乱地摸索,徒然牵扯东西。漫漫长夜何时才能天亮?内心叹息而怨恨上天。债主来到一再催逼,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四处借贷乞求,却没有地方可以借到。退下来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只能自我怜悯。拿出谋生的技艺来叫卖,却难以卖出,于是终于到了饥荒之年。只好煮黄精一类的野草,做成水汤般的羹粥;锅子迟钝难以烧开,柴薪郁结不足,不能燃烧;到了中午还没有煮熟,内心苦楚,饥饿悬迫。丈夫在堂上慨叹,妻妾在灶间哀叹,悲凉的风在左边呼啸,小儿在右边啼哭。《饼赋》(载于《艺文类聚》) 立冬时节严寒猛烈,清晨相聚,眼泪冻在鼻子里,霜凝结在嘴外;身体充满寒意而战栗,汤饼是最能解除寒冷的食物。它柔软得像春天的丝绵,洁白如秋天的熟绢;热气蓬勃上升,香味四处飘散,远近皆能闻到。行人来到下风处便舍不得离开,童仆徒然张口咀嚼、斜眼观看;端着器皿的人舔着嘴唇,站在旁边侍候的人干咽口水。《劝农赋》(载于《艺文类聚》)

乎劝农,专一里之权,擅百家之势。及至青幡禁乎游隋,田赋度乎顷亩,与夺在已,良薄瞻口,受饶在于肥脯,得力在于美酒。若场功毕,租输至,録社长,召闾师,条牒所领,注列名讳,则豚鸡争下,壶榼横至。遂乃定一以为十,拘五以为二。葢由热啖纡其腹,而杜康咥其胃。

近游赋(载艺文)

世有逸民,在乎田畴,宅弥五亩,志狭九州,岛安穷贱于下里,寞玄澹而无求,乗筚辂之偃蹇,驾兰单之疲牛,连搥索以为鞅,结断楩而作秋,攀荜门而高蹈,朅徘徊而近游。井则两家共一园,必去舎百步,贯鸡■〈糓,卵代米〉于岁首,收鸡■〈纟离〉于牣互。其男女服饰,衣裳之制,名号诡异,随迭设系襦以御冬,胁汗衫以当热,帽引四角之缝,裙为素条之杀。书儿啼于客堂,设杜门以避吏,媍皆卿夫子呼父字。及至三农闲隙,遘结婚姻,老公戴合欢之帽,少年着蕞角之巾。

读书赋(载艺文)

耽道先生澹泊闲居,澡练精神,呼吸清虚,抗志云表,戢形陋庐,垂帷帐以隐几,被纨素而读书。抑扬嘈囋,或疾或徐,优游藴藉,亦巻亦舒。颂巻耳,则忠臣喜;咏蓼莪,则孝子悲;称硕鼠,则贪民去;唱白驹而贤士归。是故重华咏诗以终已,仲尼读易于终身,原宪潜唫而忘贱,颜回精勤以轻贫,倪寛口诵而芸耨,买臣行唫而负薪。贤圣其犹孳孳,况中才与小人。

○论

春夏封诸侯论

月令所纪,非一王之制。凡称古者,无逺今之限。未知夏封诸侯,何代之典?秋祭田邑,夏乎?殷乎?而王据月令以非祭统,郑宗祭统而疑月令,无乃俱未通哉?莫若通以三代说,两氏而不俱一也。

○议

广农议

伏见诏书,以仓廪不实,关右饥穷,欲大兴田农,以蕃嘉榖。此诚有虞戒、大禹尽力之谓然农穰可致,所繇者三:一曰天时不諐,二曰地理无失,三曰人力咸用。若必春无霡霂之润,秋繁滂沲之患,水旱失中,雩禳有请,虽使羲和平秩,后稷亲农,理疆甽于原隰,勤藨蔉于中田,犹不足以致仓庾盈亿之积也。然地理可以计生,人力可以课致,诏书之旨,亦欲将尽此理乎?今天下千城,人多游食,废业占空,无田课之实,较计九州岛,数过万计,可申严此防,令监司精察,一人失课,负及郡县,此人力之可致也。又州司十郡,土狭人繁,三魏尤甚,而猪牛马牧布其境内,宜悉破废,以供无业、业少之人。虽颇割徙,在者犹多,田诸菀牧,不乐旷野,贪在人间,故谓北土不宜畜牧,此诚不然。案古今之语,以为马之所生,实在冀北,大贾牂羊,取之清渤,放豕之歌,起于巨鹿,是其效也。可悉徙诸牧,以充其地,使马牛猪羊龁草于空虚之田,游食之人受业于赋给之赐,此地利之可致者也。昔骓駓在垧,史克所以颂鲁僖;却马务田,老氏所以称有道,岂利之所以会哉?又如汲郡之吴泽,良田数千顷,泞水停洿,人不垦植,闻其国人皆谓通泄之功不足为难,舄卤成原,其利甚重,而豪强大族惜其鱼蒲之饶,构说官长,终于不破,此亦谷口之謡,载在史篇,谓宜复下郡县,以详当今之计。荆、扬、兖、豫污泥之土,渠坞之宜,必多此类,最是不待天时而丰年可获者也。以其云雨生于畚臿,多稌生于决泄,不必望朝隮而黄潦臻,禜山川而霖雨息。是故两周争东西之流,史起惜漳渠之浸,明地利之重也。宜诏四州刺史,使谨按以闻。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阳平、顿丘界,今者繁盛,合五六千家,二郡田地逼狭,谓可徙迁西州,以充边土,赐其十年之复,以慰重迁之情,一举两得,外实内寛,増广穷人之业,以辟西郊之田,此又农事之大益也。

高禖坛石议

(元康六年,高禖坛上石破为二段。诏书问:“置此石来几时?出何经典?今应复否?”博士议:“祀无高禖置石之文,未知设造所由。既已毁破,无可改造。”说:“高辛氏有简狄吞卵之祥,今此石有吞卵之象,葢俗说所为,而史籍无记。可但收聚复于旧处而已。”太常以为:“吞卵之言,葢是逸俗之失义,因令毁破,便宜废除。”下四府博士议。贼曹属束晳议:“后得高堂隆故事,诏更置石如旧)

夫未详其置之故,而欲必其可除之理,不可。然按《郊祀志》,秦汉不祀高禖。汉武帝《五子传》:武帝晩得太子,始为立禖。其事未之能审。许慎《五经异说》云:「山阳民祭,皆以石为主。」然则石之为主,繇来尚矣。祭礼龟策,祭器弊则埋之,而改置新石。今破则宜埋而更造,不宜遂废。收集破石,积之故处。于礼无依,于事不肃。愚所未安也。

婚姻以时议

译唉,劝农的人掌握一里的权力,独占百家的势力。到了青色旗幡禁止游荡的时候,田赋按顷亩征收,取舍全在自己;百姓的好坏厚薄只看他们能否满足自己的口腹,能否获得宽待则在于肥肉,能否得到关照则在于美酒。等到田间劳作结束,租税送到,便记录社长,召来闾师,把所管辖的条目文书、登记的姓名列出,猪和鸡争相送来,壶和酒器横七竖八地送到。于是把一说成十,把五拘留成二。大概是因为热食撑满了肚腹,而杜康又咬住了胃。《近游赋》(载于《艺文类聚》) 世上有隐逸之民,居住在田野之间,住宅不过五亩,志向局限于九州之外的狭小乡里。岛安甘愿在下里忍受贫贱,寂寞淡泊而无所追求;乘着破旧而颠簸的车,驾着疲惫的瘦牛,把绳索连接起来作缰绳,把折断的楩木系结起来作车辕,攀着柴门高步而行,徘徊着到近处游览。井水则两家共用一个园子,必须离开住宅一百步;年初用绳子串起鸡卵,收取充满篱笆的鸡毛。男女的服饰和衣裳式样,名称奇异,各随时节设置:系襦用来御寒,腋下夹汗衫用来抵热;帽子牵引出四角的缝线,裙子用白色布条做成狭窄的下摆。书童在客堂哭叫,便设置闭门来躲避官吏;妇女全都称丈夫为卿、夫子,直呼父亲的字。到了三农闲暇的时候,便缔结婚姻;老人戴合欢帽,年轻人戴小角巾。《读书赋》(载于《艺文类聚》) 耽道先生清静淡泊地闲居,洗涤修炼精神,呼吸清虚之气,志向高举云表,把身体收敛在简陋的屋舍中,垂下帷帐倚着几案,穿着白绢衣读书。诵读时声音抑扬顿挫,时快时慢,从容深沉,书卷时卷时舒。诵读《卷耳》,忠臣便受到感发;吟咏《蓼莪》,孝子便为之悲伤;称说《硕鼠》,贪婪的百姓便会离去;歌唱《白驹》,贤士便会归来。因此重华吟咏诗歌直到终身,仲尼一生读《易》;原宪默默吟诵而忘却贫贱,颜回精勤学习而轻视贫穷;倪寛口诵经书而耕耘除草,朱买臣边走边吟咏、背负柴薪。贤人圣人尚且如此孜孜不倦,何况中等才智的人和小人呢?○论 《春夏封诸侯论》《月令》所记载的,并不是某一个君王制定的制度。凡是称为古代的,并没有把古代与当今截然隔开的限制。现在不知道夏季分封诸侯,究竟是哪一代的典制?秋季祭祀田邑,是夏代的吗?是殷代的吗?王肃依据《月令》来非难《祭统》,郑玄尊崇《祭统》而怀疑《月令》,难道不是两者都没有融会贯通吗?不如用夏、商、周三代的说法加以贯通,但两家的说法也不必强行合为一说。○议 《广农议》我恭敬地看到诏书说,因为仓廪不充实,关右地区饥荒困穷,想大力兴办农业,使优良谷物增多。这确实合乎有虞氏的警戒和大禹尽力治水的精神。然而农业丰收能够实现,所依靠的有三点:第一,天时没有差错;第二,地理条件没有被损失;第三,人力全部用上。如果春天没有细雨滋润,秋天反而有大水泛滥的忧患,水旱失去适度,还要祈雨禳灾,即使让羲和调理时序,让后稷亲自务农,在高原低湿地整治田界沟渠,辛勤地耕锄田间,也仍然不足以使仓廪获得盈亿的积蓄。然而地利可以谋求开发,人力可以考核督促而取得;诏书的旨意,是否也想把这些道理全部实行呢?如今天下有千座城邑,很多人游荡而以粮食供养,荒废本业、占据空闲土地,没有实际从事田作的人,统计九州,数目超过万计,可以申明并严加防禁,令监司精细察考;一个人失去田作的职责,责任追究到郡县,这就是人力可以实现的方面。又有些州管辖十郡,土地狭小而人口繁多,三魏尤其严重;而猪、牛、马的牧场遍布境内,应当全部废除,以供给没有职业或田业很少的人。即使相当部分迁移了牧场,留下的人仍然很多;田地和苑牧不喜欢荒野,贪恋人烟之地,所以有人说北方土地不适宜畜牧,这实在不对。考察古今的说法,都认为马的产地确实在冀北;大批的牂羊从清渤取得,放牧猪的歌谣起于巨鹿,这就是证明。可以把各处牧场的人畜全部迁移来充实这些地方,使马、牛、猪、羊在空闲的田地里吃草,使靠游荡取食的人接受职业,得到赋税供给的恩赐;这就是地利可以实现的方面。从前骓駓在郊野,史克因此歌颂鲁僖公;赶走马匹、致力于田作,老子因此称赞为有道,这难道不是利用地利的会合吗?又如汲郡的吴泽,有良田数千顷,泥水积聚成洼,人们不去开垦种植。听说当地人都认为疏通排水的功劳并不难,盐碱地变成平原,利益极大;可是豪强大族舍不得鱼蒲之利,便构陷诋毁官长,最终没有疏浚。这也正如谷口的歌谣,记载在史书中。应当重新下令郡县,详细提出适合当今的谋划。荆、扬、兖、豫四州的污泥土地,适宜修渠筑堤的地方,必定有很多这种情形;这些地方最是不必等待天时便可获得丰年的。云雨可以由畚箕和铁锹造成,丰盛的稻谷可以由决水排泄而生,不必等待早晨出现虹霓便有黄河泛滥,也不必祭祀山川才使久雨停止。因此两周争夺东西水流,史起痛惜漳渠的水患,正说明地利的重要。应当诏令四州刺史,谨慎查访后上报。又从前魏氏迁徙三郡百姓到阳平、顿丘交界处,如今那里繁盛起来,共有五六千家;两郡田地狭窄,可以把他们迁到西州,以充实边地,赐给他们十年的免役,以慰藉他们重视迁居故土的心情。这样一举两得:外部边地得到充实,内部土地得到宽展,增加穷人的产业,开辟西郊田地;这也是农业上的大益处。《高禖坛石议》(元康六年,高禖坛上的石头裂成两段。诏书询问:“安置这块石头以来有多少年了?出自哪部经典?如今应不应该恢复?”博士们议论说:“祭祀高禖的礼文中没有安置石头的记载,不知道设置它的缘由。既然已经毁坏,就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制作的了。”有人说:“高辛氏有简狄吞卵的祥瑞,如今这块石头有吞卵的形状,大概是民间传说所造,而史籍没有记载。可以只把它收集起来,恢复到原处罢了。”太常认为:“吞卵之说,大概是流传的民俗中失去本义的说法;既然已经毁坏,便应当废除。”于是下交四府博士议论。贼曹属束晳议论说:“后来得到高堂隆的旧事,诏令重新安置石头,像原来一样。) 既然没有详细考察它设置的原因,却想肯定它应当废除的道理,这是不可以的。然而考察《郊祀志》,秦、汉都不祭祀高禖。汉武帝《五子传》说,汉武帝晚年才得到太子,于是开始为他设置禖神。此事还不能完全考定。许慎《五经异说》说:“山阳百姓祭祀,都把石头作为神主。”这样看来,以石头为神主的来由已经很久了。祭祀礼制中,龟策、祭器破旧后就埋藏起来,再改置新的石头。如今石头破裂,就应当埋掉并重新制作,不应当就此废除。把破石头收集起来,堆积在旧处,既没有礼制依据,做法也不庄重,这是我所不能安心的。《婚姻以时议》

春秋二百四十年,鲁女出嫁,夫人来归,大夫迎女,天王娶后。自正月至十二月,悉不以得时、失时为贬褒,何限于仲春?季秋以相非哉?夫《春秋》举秋毫之善,贬纎介之恶,故春狩于郎,书时,礼也;夏城中丘,书不时也。此人间小事,犹书得时、失时,况婚姻人伦端始,礼之大者,不讯得时、失时,不善者耶?若婚姻季秋期尽,仲春则隐二年冬十月,夏之八月,未及季秋,伯姬归于纪,周之季春,夏之正月也;桓九年春季,姜归于京师,庄二十五年六月,夏之四月也,已过仲春,伯姬归于纪,或出盛时之前,或在期尽之后,而经无贬文,三传不讥,何哉?凡诗人之兴,取义繁广,或举譬类,或称所见,不必皆可以定候也。又按《桃夭》篇,叙美婚姻以时,葢谓盛壮之时,而非日月之时,故“灼灼其华”,喻以盛壮,非为嫁娶当用《桃夭》之月。其次章云“其叶蓁蓁,有蕡其实”,子之于归,此岂在仲春之月乎?又《摽梅》三章注曰:“夏之向晩,迨氷未泮,正月以前,草虫喓喓,末秋之时。”或言嫁娶,或美男女及时,然咏各异矣。《周礼》以仲春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葢一切相配合之时,而非常人之节。《曲礼》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故日月以告君,斋戒以告鬼神。若万人必在仲春,则其日月有常,不得前却,何复日月以告君乎?夫冠、婚、笄、嫁,男女之节,冠以二十为限,而无春秋之期;笄以嫁而设,不以日月为断。何独嫁娶当系于时月乎?

风伯雨师不得避讳议

元康七年诏书称,咸宁元年诏下尊讳,风伯、雨师皆为诂训。又公官文书,吏人上事称引经书者,复多回避,使大义不明。诸经传咸言天神、星宿、帝王称号,皆不得变易本文,但省事言语,临时训避而已。

又议

(太常博士华简言:按《周礼》大宗伯职云:“犹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此礼文正称应如丙辰诏书,不改其名。事下五府博议。贼曹属束晢议)

按风伯之名,所由来逺。其在汉魏,固巳有之,非晋氏避讳始造此号也。若以异于《周礼》,宜当变改,则今国家行事,神物称号多因近代,不皆率古。葢亦简易而从仍旧,随时之制,不足悉变。唯雨师之名,实繇避讳,宜如旧称。

○对

三日曲水对

昔周公城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又秦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见金人奉水心之剑,曰:「令君制有西夏,乃覇诸侯。」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縁,皆为盛集。

○文

吊萧孟恩文

东海萧惠孟恩者,父昔为御史,与晳先君同僚。孟恩及晢日夕同游,分义早着。孟恩夫妇皆亡,门无血胤。时有伯母从兄之忧,未得自往,致文一篇以吊其魂,并修薄奠。其文曰:「旧友人阳平束晳谨请,同业生李察奉脯修一束,麦糒一器,以致祠于处士萧生之墓曰:『鸣呼哀哉!精爽遐登,形骸幽匿。有邪亡邪,莫之能测。敬荐薄馈,魂兮来食。』孟恩,孟恩岂犹我识?」

吊卫巨山文

孙公世子黄门郎巨山与晳有好交,时自本郡来赴其丧,作吊文一篇以告其柩曰:「同志旧友,阳平束晳。顷闻飞虎肆暴,窃矫皇制,祸集于子宗祊,几灭。越自冀方来赴来(阙)遥望子第,铭旌藂立。既窥子庭,其殡盈十,徘徊感动,载号载泣。敛袂升阶,子不我揖;引袂受祛,子不我执。魂兮魂兮,于焉栖集。」

○杂文

玄居释

译《春秋》二百四十年间,鲁国女子出嫁、夫人来归、大夫迎娶女子、天王娶后,从正月至十二月都有,却没有把是否合时、失时作为贬斥或褒扬,为什么偏偏限制在仲春?难道要以季秋互相非难吗?《春秋》连极细微的善行都记载,连极细小的恶行都贬斥,所以春天在郎地打猎,记载为合时、合礼;夏天修筑中丘城,记载为不合时。这些人间小事尚且记载合时与失时,何况婚姻是人伦的开端,是礼制中的大事,难道反而不考察合时与失时,不辨别是否妥善吗?如果说婚姻的期限在季秋,仲春不能举行,那么隐公二年冬十月,即夏历八月,还没有到季秋,伯姬却嫁给纪;周历的季春,也就是夏历正月,桓公九年春,姜氏嫁到京师;庄公二十五年六月,即夏历四月,已经过了仲春,伯姬嫁给纪。有的在盛时之前,有的在期限之后,可是《春秋经》没有贬斥的文字,《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也不加讥议,这是为什么呢?大凡诗人的兴寄,取义广泛,有时举用譬喻类比,有时只说眼前所见,不一定都可以用来确定时令。再考察《桃夭》篇,叙说婚姻合时之美,大概是说男女盛壮的年纪,而不是说日月的时令,所以“灼灼其华”是用花朵鲜盛来比喻男女年盛,并不是说嫁娶必须用《桃夭》所说的月份。《桃夭》的下一章说“它的叶子繁茂,果实累累”,女子出嫁,难道一定是在仲春之月吗?又《摽梅》三章的注说:“夏天将晚,等到冰尚未融化,是正月以前;草虫鸣叫,是深秋时候。”有的说嫁娶,有的赞美女子和男子及时婚配,然而所咏说的各不相同。《周礼》规定仲春时节使没有夫家和妻室的男女相会,大概是一切配合婚姻的时节,而不是说普通人的婚期。《曲礼》说:“男女若没有媒人,就不能互相知道姓名。”所以要把日期月份报告君主,斋戒后报告鬼神。如果万人都必须在仲春结婚,那么日期月份就有固定的期限,不能提前或推后,又何必把日期月份报告君主呢?冠礼、婚礼、笄礼、出嫁,都是男女的礼节;冠礼以二十岁为期限,却没有春秋时令的规定;笄礼是因出嫁而举行,也不以日月为限。为什么唯独嫁娶要限定在时令月份呢?《风伯雨师不得避讳议》元康七年诏书说,咸宁元年诏令规定尊讳,风伯、雨师都被改作训释性的说法。又在公府官署的文书中,官吏上奏事务、引用经书时,也多加回避,使经书的大义不能明白。各部经传都说到天神、星宿以及帝王的称号,都不应改动原文,只是在处理事务的言语中临时加以训释、回避罢了。《又议》(太常博士华简说:考察《周礼》大宗伯的职掌说:“还要燎祭司中、司命、风师、雨师。”这是礼文中直接称呼其名,应当按照丙辰诏书,不改动名称。事情下交五府博议。贼曹属束晳议论说:) 考察“风伯”这个名称,它的由来很久。在汉、魏时期本来就已经有了,并不是晋氏为了避讳才创制这个称号。如果因为它不同于《周礼》,就认为应当改名,那么如今国家举行的礼仪中,神物的称号大多因袭近代,并不都完全遵循古制。这大概也是为了简便而沿用旧称,是随时代制定的制度,不必全部改动。只是“雨师”这个名称,确实是由于避讳而产生的,应当恢复旧称。○对 《三日曲水对》从前周公营建洛邑,借着流水漂浮酒杯,所以逸诗说:“羽觞随着水波漂流。”又秦昭王在三日这天于河曲置酒,见到金人捧着水心之剑,说:“使君能够制服西夏,于是便可称霸诸侯。”因此设置曲水宴,东汉、西汉相继沿用,都成为盛大的聚会。○文 《吊萧孟恩文》东海人萧惠,字孟恩,他的父亲从前做御史,和束晳的父亲是同僚。孟恩和束晳早晚一同游处,情义很早就建立了。孟恩夫妇都已去世,家门没有后代。当时束晳正有伯母和从兄去世的忧患,不能亲自前往,于是写了一篇文章来祭吊他的魂灵,并准备了微薄的祭品。文章说:“旧友阳平束晳恭敬地请同业生李察奉上肉脯一束、麦饭一器,来到处士萧先生墓前祭告:‘呜呼,悲哀啊!您的精魂已经远远升去,形体埋藏在幽暗之中。究竟是已经消亡,还是没有消亡,没有人能够测知。恭敬地献上微薄的供品,愿您的魂灵来享用。’孟恩啊,孟恩,难道还会是我从前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吊卫巨山文》孙公的世子、黄门郎卫巨山和束晳交情深厚,当时亲自从本郡赶来参加他的丧事,写了一篇吊文,在他的灵柩前说道:“志趣相同的旧友,阳平束晳。近来听说飞虎肆意施暴,私自假传皇帝诏令,灾祸集中降临到你的宗族,几乎灭亡。我越过冀方赶来参加丧事,从远处望见你的住宅,铭旌成丛地竖立。进入你的庭院,只见灵柩多达十具;我徘徊感伤,放声号哭,流泪不止。我收拢衣袖登上台阶,你却不能向我作揖;我牵引衣袖接受衣襟,你也不能握住我的手。魂啊,魂啊,你将在这里栖息聚集。” ○杂文 《玄居释》

束晳闲居,门人并侍。方下帷深谭,隐机而咍,含毫散藻,考撰同异。在侧者进而问之曰:「葢闻道向变通,逹者无穷。世乱则救其纷,时泰则扶其隆。振天维以赞百务,熈帝载而鼓皇风。生则率土乐其存,死则宇内哀其终。是以君子屈已伸道,不耻干时。上国有不索何获之言,《周易》着跃以求进之辞,莘老负金铉以陈烹割之说,齐客当康衢而咏白水之诗。今先生耽道修艺,嶷然山峙,濳朗通微,洽览深识,夜兼忘寐之勤,昼骋钻玄之思。旷年累稔,不堕其志。鳞翼成而愈伏,术业优而不试。乃欲阖椟辞价,泥蟠深处,永戢琳琅之耀,匿首穷鱼之渚。当唐年而慕长沮,邦有道而反寗武。识彼迷此,愚窃不取。若乃士以援登,进必待求附艺之党,横擢则林薮之彦不抽。丹墀步纨袴之童,东野遗白颠之叟。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陆,慿鹢首以渉洪流,蹈翠云以骇逸。龙振光耀以惊沈鳅,徒屈蟠于塪井,眄天路而不游。学既种而身困,夫何为乎秘丘?且岁不我与,时若奔驷,有来无反,难得易失。先生不知盱豫之谶,悔迟而忘夫朋盍之义务。疾亦岂能登海湄而抑东流之水,临虞泉而招西归之日?徒以曲畏为梏,儒学自桎,囚大道于环堵,苦形骸于蓬室。岂若托身权戚,凭势假力,择栖芳林,飞不待翼,夕宿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则太阶平,赞五教而玉绳直。孰若茹藿餐蔬,终身以匿哉?」束子曰:「居!吾将导尔以君子之道,谕尔以出处之事。尔其明受余讯,谨听余志。昔元一既启,两仪肇立,离光夜隐,望舒昼戢。羽族翔林,蟩蛁赴湿,物从性之所安,士乐志之所执。或背丰荣以岩栖,或排兰闼而求入。在野者龙逸,在朝者鳯集。虽其轨迹不同,而道无贵贱,必安其业,交不相羡。稷契奋庸以宣道,巢由洗耳以避禅,同垂不朽之称,俱入贤者之流。叅名比誉,谁劣谁?优何必贪与二八为羣,而耻为七人之畴乎?且道暌而通士不同趣,吾窃缀处者之末行,未敢闻子之高喻。将忽蒲轮而不眄,夫何权戚之云附哉?昔周汉中衰,时难自托,福兆既开,患端亦作。朝游巍峩之宫,夕坠峥嵘之壑;昼笑夜叹,晨华暮落。忠不足以卫已,祸不可以预度。是士讳登朝而竞赴林薄,或毁名自污,或不食其禄。比从政于匣笥之龟,譬官者于郊庙之犊。公孙泣涕而辞相,扬雄抗论于赤族。今大晋熈隆,六合宁静,蜂虿止毒,熊罴辍猛。五刑勿用,八纮备整。主无骄肆之怒,臣无牦缨之请。上下相安,率礼从道。朝养触邪之兽,庭有指倿之草。祸戮可以忠逃,宠禄可以顺保。且夫进无险惧而惟寂之务者,率其性也。两可俱是而舎彼趣此者,从其志也。葢无为可以解天下之纷,澹泊可以救国家之急。当位者事有所穷,陈策者言有不入。翟璜不能回西邻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干木卧而秦师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是,何舎何执?何去何就?谓山岑之林为芳,谷底之莾为臭。守分任性,唯天所授。鸟不假甲于龟,鱼不假足于兽。何必笑孤竹之贫,而羡齐景之富?耻布衣以肆志,寜文裘而拖绣。且能约其躬,则儋石之稸以丰;茍肆其欲,则海陵之积不足存。道徳者则匹夫之身可荣,忘大伦者则万乘之主犹辱。将研六籍以训世,守寂泊以镇俗。偶郑老于海隅,匹严叟于僻蜀。且世以太虚为舆,玄垆为肆。神游莫竞之林,心存无营之室。荣利不扰其觉,殷忧不干其寐。捐夸者之所贪,收躁务之所弃。薙圣籍之荒芜,总羣言之一至。全素履于丘园,背缨緌而长逸。请子课吾业于千载,无听吾言于今日也。

集语

薄氷凝池,非登庙之宝;霖露垂林,非缀冕之饰。必将采素璧于层山,探圆珠于重泉也。

○诗

补亡诗六首(有序:诗家直说云:束晳补亡诗,对偶精切,辞语流丽,不脱六朝气习)

序曰:「晳与同业畴人肄修乡饮之礼,然所咏之诗,或有义无辞,音乐取节,阙而不备。于是遥想既往,思存在昔,补着其文,以缀旧制。」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

循彼南陔,言采其兰。眷恋庭闱,心不遑安。彼居之子,罔或游盘。馨尔夕膳,洁尔晨餐。循彼南陔,厥草油油。彼居之子,色思其柔。眷恋庭闱,心不遑留。馨尔夕膳,洁尔晨羞。有獭,有獭,在河之涘。凌波赴汨,噬鳑捕鲤。嗷嗷林乌,受哺于子。养隆敬薄,惟禽之似。朂増尔虔,以介丕祉。

白华孝子之洁白也

白华朱蕚,被于幽薄。粲粲门子,如磨如错。终晨三省,匪惰其恪。白华綘趺,在陵之陬。蒨蒨士子,湼而不渝。竭诚尽敬,亹亹忘劬。白华玄足,在丘之曲。堂堂处子,无营无欲。鲜侔晨葩,莫之点辱。

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

译束晳闲居在家,门人都在身旁侍奉。当时他放下帷帐深入谈论,倚着几案微笑,含笔铺陈文采,考订文章的异同。在旁边的人上前问他说:“我听说大道随着时势变化而通达,通达的人没有穷尽。世道混乱,就挽救它的纷乱;时代太平,就扶助它的兴盛。振作上天的纲维来辅佐百事,光大帝王的事业来鼓舞皇家的风气。活着时使天下人都以他的存在为乐,死后使四海之内都哀悼他的终结。因此君子宁可委屈自己来伸张大道,也不以求取时位为可耻。上国有‘不去求取便不会得到’的话,《周易》写有跃进以求发展的辞句,莘野老人背负金铉而陈说烹割之理,齐国客人在大道上吟咏《白水》诗。如今先生沉潜于大道,修习学艺,巍然如山岳耸立,潜藏光明而通达幽微,博览深识;夜里加倍用功而忘记睡眠,白天驰骋于钻研玄理的思考。多年累月,始终不曾丧失志向。鳞和翼已经长成,却更加潜伏;技艺学业优长,却不被任用。于是想关闭匣子、辞绝身价,像泥中蛟龙一样深藏,永远收敛美玉般的光辉,把头藏在困顿的鱼洲。身逢唐尧的时代却仰慕长沮,国家有道却反而效法宁武子。认识那个而迷失这个,我私下实在不赞同。至于士人要靠援引才能登进,进身必定要等待寻求结交有才艺的党徒;如果横加擢拔,山林中的贤才就不能被选出。丹墀之间行走的是穿纨袴的童子,东野却遗弃了白头的老者。何不也凭借子都去侍奉博陆,依靠船头渡过大河,踏着翠云般的高处使逸民惊骇?” “龙振动光辉来惊动沉在水中的鳅鱼,却只是屈曲盘伏在陷井里,斜眼望着通天之路而不去遨游。学业已经成熟而自身却困顿,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藏在幽僻的山丘?况且岁月不会等待我们,时光如奔驰的四马车,有去而不返,容易失去而难以得到。先生难道不知道盱豫的谶言,后悔迟疑,却忘了朋友聚会的义务吗?即使病弱,难道还能登上海边,抑制向东流去的水吗?登临虞泉,招呼西归的太阳回来吗?只是把曲折畏惧当作枷锁,把儒学当作自我束缚,把大道囚禁在狭小的屋舍中,使形体苦困于蓬草屋。哪里比得上寄身权贵亲戚,凭借权势、借助力量,选择芳林作为栖息之处;飞翔不必等待翅膀,晚上住在七娥的房舍,早晨享用五鼎的食物。匡正三正,便使太阶平坦;辅佐五教,便使玉绳端直。谁能比得上吃藿食蔬,终身隐藏起来呢?”束子说:“停下来!我将用君子的道理引导你,用出处进退的事情开导你。你应当明白地接受我的告诫,谨慎听取我的心意。从前元气初始开启,两仪开始建立;太阳的光辉在夜里隐没,望舒在白天收敛。鸟类在树林中飞翔,蟩蛁奔赴潮湿之处,万物顺从自己的本性而安适,士人以坚守自己的志向为乐。有的背弃富贵荣耀而栖居岩穴,有的排开兰闼而求取入仕。在野外的如龙一样遁逸,在朝廷的如凤凰一样聚集。虽然他们的行迹不同,但大道本身没有贵贱,必须安于自己的事业,彼此不相羡慕。” “稷、契奋发有为来宣扬大道,巢父、许由洗耳来躲避禅让;同样留下不朽的声名,都进入贤者的行列。比较名声、并列声誉,谁低下,谁优胜,何必一定贪恋与二八之士为伍,却以成为七人之列为耻呢?况且道路分歧,而通达之士各有不同志趣。我私下只勉强列在隐居者的末行,还不敢听取您的高论。难道会忽视蒲轮征聘而不看一眼,哪里还谈得上依附权贵亲戚呢?从前周、汉中途衰落,时势艰难,自己难以安身;福运的征兆既已开启,祸患的端绪也随之发生。早晨还在巍峨的宫殿中游处,晚上就坠入险峻的深谷;白天欢笑,夜晚叹息;早晨还盛放,傍晚便凋落。忠心不足以保卫自己,祸患又无法预先估量。因此士人忌讳入朝,却争相奔赴山林,有的毁坏声名来自我污损,有的拒不享用俸禄。把从政比作匣中的龟,把做官比作郊庙中的牺牲牛。公孙泣泪辞去相位,扬雄在赤族之祸前抗议争辩。如今大晋兴盛隆盛,六合安宁平静,蜂蝎停止毒害,熊罴收起凶猛;五刑不用,八方纲纪完备。君主没有骄纵放肆的怒气,臣下没有牦缨之类的请求;上下相安,遵循礼制、服从大道。朝廷饲养触邪的神兽,庭院中有指佞草。灾祸和杀戮可以凭忠诚逃避,宠爱和俸禄可以凭顺从保全。况且进身没有险阻恐惧而只求幽静,是顺从自己的本性;两种选择都可以说是正确,却舍弃那一方而趋向这一方,是遵从自己的志向。”}], 无为可以解除天下的纷乱,恬淡寡欲可以挽救国家的危急。身居其位的人有时事情无法完成,陈述计策的人有时意见不能被采纳。翟璜不能使西邻的寇患退却,平勃不能纠正如意被拥立之事。段干木一卧不起,秦军便退去;四皓一出,戚姬便哭泣。既然如此,什么该舍弃,什么该执守?什么该离开,什么该趋就?难道要说山上的林木芬芳,而谷底的杂草臭秽吗?只须安守本分、任其本性,一切听凭上天所赋予的本性。鸟不借龟的甲来保护自己,鱼不借兽的足来行走。何必嘲笑孤竹君的贫困,却羡慕齐景公的富有?以身为布衣而放纵心志,还不如穿着文采华美的皮裘、拖着绣饰。只要能够约束自身,即使只有儋石之储也会显得丰足;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即使有海陵那样的积蓄也不够保存。奉行道德,即使匹夫之身也可以获得荣誉;忘却大伦,即使万乘之主也仍然会蒙受耻辱。我将研习六经来训导世人,守持寂静淡泊来镇定世俗。可与海边的郑老相比,也可与偏僻蜀地的严叟相匹。姑且把太虚当作车舆,把玄垆当作店肆;让精神遨游于无人能与之争胜的林野,让心安存于无所经营的居室。荣华利禄不能扰乱我的清醒,深重的忧患不能妨碍我的安睡。舍弃夸耀之人所贪求的东西,收取躁进事务所抛弃的东西。除治圣贤典籍的荒芜,总摄群言,使它们归于一贯。使自己一生保持质朴纯正,背弃冠缨官服而长久闲逸。请你以千百年后的标准来考察我的事业,不要只在今天听信我的言论。文集语 薄冰凝结在池中,并不是登庙祭祀所用的宝物;霖雨甘露垂落在林间,也不是装饰冠冕的饰物。一定要到层层高山中采得洁白的玉璧,到重重深泉下探取浑圆的明珠才行。○诗 补亡诗六首(有序:诗家直说说:束晳的《补亡诗》,对偶精密贴切,文辞流丽,没有脱离六朝的风气习惯) 序说:“我束晳与同业的朋友们学习修习乡饮酒礼,然而所吟咏的诗,有的只有意义而没有文辞;音乐只取其节拍,篇章有所缺失而不完备。因此遥想已经过去的事情,思念存在于往昔的内容,补写它的文字,用来接续旧有的制度。” 《南陔》:孝子相互告诫要奉养父母。沿着那南陔小坡,采摘那里的兰草。眷恋家中的父母,心里无暇安宁。那些居家的人,没有谁可以游乐放纵。使你们晚上的膳食芳香,使你们早晨的餐食洁净。沿着那南陔小坡,那里草木油然茂盛。那些居家的人,想着父母温柔的容色。眷恋家中的父母,心里无暇停留。使你们晚上的膳食芳香,使你们早晨的菜肴洁净。有水獭,有水獭,在河岸边。它们踏着水波奔赴急流,吞食鳑鱼,捕捉鲤鱼。林中的乌鸦嗷嗷鸣叫,接受小鸟的哺养。奉养丰厚而敬意淡薄,只有禽鸟才这样相似。勉励自己更加虔敬,以此承受大福。《白华》:孝子的品行如白花般洁白。白色的花朵、朱红的花萼,覆盖在幽深的草木丛中。那些光彩鲜明的贵族子弟,如同经过磨砺和琢磨。整个早晨三次自省,从不懈怠自己的恭敬之心。白花有红色的花梗,生长在山陵的角落。那些鲜明的士人,即使受到黑色染料浸染,也不改变本色。他们竭尽诚意、用尽敬心,勤勉不倦而忘却劳苦。白花有黑色的花蒂,生长在丘陵的曲折处。那端庄的君子,无所营求,也没有欲望。其鲜洁可以与清晨的花朵相比,没有什么能够玷污、辱没它。《华黍》:时令调和、年岁丰收,适宜种植黍稷。

黮黮重云,习习和风。黍华陵巅,麦秀丘中。靡田不播九榖,斯丰。奕奕玄霄,蒙蒙甘溜。黍发稠华,禾挺其秀。靡田不殖九榖,斯茂。无高不播,无下不植。芒芒其稼,参参其穑。稸我王委,充我民食。玉烛阳明,显猷翼翼。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荡荡夷庚,物则由之;蠢蠢庻类,王亦柔之。道之既由,化之既柔。木以秋零,草以春抽;兽在于草,鱼跃顺流。四时逓谢,八风代扇。纎阿案晷,星变其躔;五纬不愆,六气无易。愔愔我王,绍文之迹。

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

瞻彼崇丘,其林蔼蔼。值物斯高,动类斯大。周风既洽,王猷允泰。漫漫方舆,回回洪覆。何类不繁?何生不茂?物极其性,人永其寿。恢恢大圆,茫茫九壌。资生仰化,于何不养?人无道,天物极则长。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仪也

肃肃君子,由仪率性,明明后辟,仁以为政。鱼游清沼,鸟萃平林。濯鳞鼔翼,振振其音。宾写尔诚,主竭其心。时之和矣,何思何修?文化内辑,武功外悠。

译浓重的乌云层层密布,和暖的风轻轻吹拂。黍的花穗长在山巅,麦子抽穗于丘陵之中。没有哪块田地不播种九谷,因此年岁丰收。高远的天空黑沉沉的,蒙蒙细雨甘美地降下。黍长出繁密的花穗,禾苗挺立而抽穗。没有哪块田地不种植九谷,因此庄稼茂盛。无论高地还是低地,都播种,都栽植。庄稼茫茫一片,收获的禾穗参差繁多。储备我们的王家积蓄,充足我们的百姓粮食。四时如玉烛般调和,阳光明盛,显明的治道庄严有序。《由庚》:万物都能依循自己的正道。宽广平坦的大道,万物都沿着它运行;蠢动繁生的各类生物,君王也使它们得到安抚。正道已经通行,教化已经使万物柔顺。树木因秋天而凋零,草木因春天而抽芽;野兽生活在草丛中,鱼儿顺着水流跃动。四时交替而谢去,八方之风轮流吹拂。纤阿按察日影,星辰改变运行的轨道;五纬星运行不失常度,六气没有变异。我们的君王安和宁静,继承文王的事业。《崇丘》:万物都能达到极高极大的状态。看那高大的山丘,山林繁茂深密。凡是有植物的地方都长得高大,凡是有生物的种类都发展壮大。四方之风已经普遍和畅,君王的治道确实安泰。广阔无边的大地,周流覆盖的苍穹。什么种类不能繁衍?什么生物不能茂盛?万物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人们长久享有寿命。广大无边的天空,茫茫无际的九州大地。依靠生养之德、仰赖教化的万物,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养育?人若失去正道,天生万物达到极盛便会长久。《由仪》:万物的生长,各自都得到应有的法度。恭敬严肃的君子,依循礼仪而顺应本性;明察圣明的君主,以仁爱施行政事。鱼儿游在清澈的池沼中,鸟儿聚集在平坦的树林里。鱼儿洗濯鳞片,鸟儿振动翅膀,发出振振的鸣声。宾客表达你们的诚意,主人竭尽自己的心意。时令和谐了,还有什么需要思虑、修治的呢?文教在国内得到整合,武功在外部广泛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