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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江文通集》，别集类第一，【梁】。提要。臣等谨慎考察：《江文通集》四卷，为梁代江淹所撰。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他在齐朝做官，官至冠军将军、吏部尚书；入梁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封醴陵侯，谥号献，事迹详见《梁书》本传。江淹自序传中说：“我从少年到成年，从未著书，只编有文集十卷。”考察传中所列官阶，只到中书侍郎为止；按史传核对，正当建元初年，因此永明以后所作的作品，尚未收入其中。如今旧本已经散佚，流传于世的只有歙县汪士贤本和太仓张溥本。此本是乾隆戊寅年，江淹同乡梁宾以汪本、张本互相校勘异同，又增入睢州汤斌家抄本，参校编成的。汪本缺《知已赋》一篇、《井赋》四句、《铜剑赞》一篇、《咏美人春游》一篇、《征怨》一篇；张本缺《为萧某拜太傅扬州牧表》一篇，这些都已补全。又如《待罪江南》《思北归赋》，张本题首缺少四字；《尚书符》一篇，张本题下缺夹注“起都官军局符兰台”八字；《为萧某重让扬州表》中“任钧符负图之重”一句，张本脱去“符”字。《为萧某让太傅相国十郡九锡表》开头，张本缺少“备九锡之礼”五字；《上建平王书》末尾，汪本脱去“此心既照，死且不朽”八字，这些也都校正了。其余字句，全部记录了各本的异同。至于《杂拟》诗序中“芳草宁共气”一句，本书把“气”误作“弃”之类的小小疏漏，间或也不能避免。然而总的来说，终究比其他版本好。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江文通集》卷一。梁代江淹撰。赋。仿作《梁王兔园赋》【有序】。有人重视古代、轻视当今，我说：“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没有知音，那也就算了；姑且写一篇古赋，来施展枚叔那样的创作才华吧。” 碧绿的山峰倚着崎岖的山岭，仿佛大海中的碣石。朝阳和晨霞映照着，红得像火烧的墙壁。抬头望去，天空空阔高远，山势高达数千尺；硬峻的山峰层层叠叠，水流曲折汩汩，汇成山谷，洞穴深邃宽广，山石发出雄猛的声势。紫色的荒草、红色的斑驳花木，苔藓像织锦一样繁密，有的断续相间。这样的景象有一百多处。奔流的水相互冲激汇聚，水势深广，水流回旋吐纳，波涛跳跃奔走，水沫飞溅彼此相连，长久荡漾而惊涌，灌注远方，没有片刻停息。青翠的树木和玉色的叶子，满眼都是，连成树林；也有树干盘曲、山石嵯峨的地方，一枝树木覆盖百顷土地，万片叶子共同形成浓荫。青色的草、红色的杜蘅、江离、蔓荆，浓郁交错地铺开，原野充满，低湿地也平坦开阔。于是金色的池塘水势漫延，碧绿的竹子覆盖山坡，青翠曲折，近处看完又延伸到远方。有的白沙像堆积的白雪，有的碧石像圆形的玉玦。水鸟中有鹅、鸬鹚等，鸿雁向上飞越衡阳，向下栖息在沅水、汉水之间，三五成群，忽然聚合又忽然散开。又有绮丽云彩般的馆舍、红霞般的高台。这里的快乐足以使人抛弃国家、放下官位，忘掉死亡而不想归去。至于墨翟、商瞿这一类人，学问兼通诸家师法，才智参悟道术真理，驾着并列的车辆来到池沼边。他们射取栖息的鸟，诱捕鲂鱼；在前面用缴射鹔鷞，吃青黏、黄粱，烹鼈作肉羹，煮肉饮柘浆，尽情嬉戏，极力享乐。云气飞翔，烟霭飘荡，超然远望，左边看苍梧山，右边斜视邓林。崩落的山石靠着岸边，山势高峻而隐藏着阴影。到了山顶，红色山壁四面平展，灵异的树木夹道而生，神奇的草药排列生长。俯视可见太一星，下望可见流星。既抛掉帽子又丢下宝剑，也振奋精神、荡涤心灵。于是大夫们吟诗而归。春日刚刚破晓，红花还没有稀疏。忽然遇到邯郸女子，她有蕙草般的容色、玉石般的质地；一见便知她美丽，发髻层叠映日，绮丽的衣裳从下方显露，锦衣从上面露出。即使勉强守住礼法，也使人心意动摇。于是她唱道：“碧玉做碗，白银做盘，一刻一镂刻，化成一双鸾。”我便回应唱道：“美人不能相见，只有盖着紫锦被；到了黄泉也应当相见，有什么能够阻隔？”妃子于是告别说：“见到贵客啊，心中纷乱；送上一首短诗啊，怀着长久叹息。居于中间的人盼望啊，蚕已经饥饿；徘徊到傍晚啊，思念直到半夜。” 《青苔赋》【有序】。我凿山中的柱石建成房屋，那里长有青苔。想到它所处的情状，因此写下这篇赋。可叹青苔柔弱地依附着，没有相同的色彩可以相比。它一定居处于闲静之地而趋近寂寞，以幽深的情意令人深深伤感。它生在石上时，松树、桧树交错成荫，泉水和雨水长久流注；从绝壁深涧向下看，抬头仰望崩裂的山壁，面对凹陷险峻的地势，只有流水奔腾而过。于是它曲折攀生向上，斑驳地铺布向下。奇异之人珍视它的贞洁精粹，道士喜爱它高远幽奇的情趣；咀嚼松屑以寄托高远想象，捧着丹经长久仰慕。它生在水边时，如镜子环绕湖泽，如锦绣围绕池林。春日池塘秀美，阳鸟鸣声悦耳。青色郊野尚未凋谢，白日照亮道路；绵延千里，绿草深深。它生在水中而随波摇荡，于是从水波中浮出又沉没。借青枝总聚翠色，借黄花舒展金光。游览兔园的客人，即使马匹疲倦，也不能离去；兔园的女子，即使蚕已饥饿，也不能自我禁止。至于高台广厦，幽深的楼阁和闲静的廊柱，用流黄织成琴瑟之声，又在门窗间鸣响。它隐秘得不可看见，脚步和衣袖一动，才觉察到人的声音。于是荒芜的台阶和翠绿的地面，环绕着墙壁和矮墙。春鸟悲鸣时兰茎呈紫色，秋虫吟唱时蕙草结出黄色果实。白昼漫长而仿佛不会结束，黑夜久远而空自延长。零落的露珠降在梧桐、楸树上，有一位美人啊，抽泣而悲伤。至于崩塌的城壕高达千仞，毁坏的坟墓经历万年。当它们的志气和力量雄健俊伟、才华和谋略骄纵坚强时，锦绣衣裳铺满地面，鞍马光耀天空；在淇水边相互送别，在江南采莲；妖艳的少年出自郑国，美女生于燕地，却在一日之间忽然死亡，像埋葬玉玦一样埋在深泉之下。寂寞啊，怎么能如此！青苔积满罗网，只能望见青色芳草渺远幽暗，痛惜百代而遗恨无穷。所以它所到之处必然令人感触，所感触之处必然令人悲哀；悲哀由情感生起，感触因怨恨而来。这正是魂思断绝、精神思念徘徊的情状。那木兰和豫章，既然符合墨线，却仍然过早夭折；至于薜荔和蘪芜，又怀有芳香而因此显露。青苔实在没有用处，我哪里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呢！《莲花赋》【有序】。我有一池莲花，爱它们如同爱金子。天地间的美丽事物，很难让这种气韵消失。姑且写在竹简白绢上，也许可以使它不至于湮灭。考察水陆间的各种物产，品评山海中奇异的名称，珍爱它秀美而不可限定的姿态；它是天地的精华，承载东方国家流传的赞咏，又从西方极远之地出现而享有盛名。它的叶子像翠鸟羽毛，茎像碧玉；花蕊发出金色光芒，色彩无比美丽；藕像冰一样洁白、折断后清莹如玉。它承载红莲吐出秀色，披着深红花朵舒展花英。因此香气感动世俗，和美之气参合神灵；它徘徊于人世，浓郁之气充满幽冥。青桂羞于它的浓烈，沉水香惭于它的芳馨。于是它生于水泽岸边，出现在江水北岸；看见晚霞照耀，遇到白昼雕云临照。既在洲渚涨水中鲜明夺目，也在河川水边映出温润光彩；压过夜月和荧火，遮掩朝日与红焰；从金沙中显现而延伸光辉，覆盖绿波而广远铺展。它高冠百草，独绝群类，超出各种异物。所以仙人圣者传下图录，英杰隐士流传记载；一是道家珍宝，二是人世祥瑞。王宫中生出青莲，陆地上出现奇花作为验证。若江水清淡而泽水芬芳，便照得如闪电般耀眼、胜过太阳；池塘光亮而沼泽碧绿，便明如美玉照亮室内；光耀长洲时映出玉质花纹，青色山崖上呈现火焰般的质地。它有时依凭天空深渊般的清峭之地，有时生长在疏落园圃的繁密处。因此河北划船歌唱的女子、江南采菱的姑娘，春水上涨啊船桨潺潺，秋风迅疾啊舟行从容；穿着青色菱叶般的衣裳出水，采湘地莲花映照水洲；迎接佳人到北燕，送别贵客去南楚。知道荷花将要凋晚，怜惜玉手徒然伫立，于是唱道：“秋雁飞过啊芳草将残，琴柱声急啊江上寒冷；愿能见你一面啊诉说我的心意，千里遥远啊长路艰难。”至于花和果实各有名称，根和叶又有不同称呼，既叫芙蕖，也叫泽芝；在楚国辞赋中受到美丽的歌咏，在陈地诗歌中成为艳丽的歌辞。它不只是祥瑞之草，也兼是上等药物；它的滋味有灵丹砂的气息，验证青莲之后，丹砂也可以弃置不用。剑海、岫山的蛟龙腾起，云气掩映画饰的台殿，霞光如云蒸腾；图画在缣帛上，光彩灿烂。它永远在洲渚中含藏灵气，长久不在川谷间断绝。《丹砂可学赋》【有序】。

译有人说：“金子不能铸成器物。”我不相信。姑且为此写篇文章，仔细思考罢了。只因云路稍有曲折，人生道路便有许多忧患。即使有瑶笙、金瑟，杂以翠色帷帐和红色床帏，也只能在得失中吞咽悲喜，在春秋流转中含着哀乐；光明如星辰突然断绝，暗淡如火焰熄灭。星光断绝便难以再明，火焰熄灭实在令人悲伤。因此跟从老师询问道术，希望幽暗道路或许能够放晴；探测神妙宗旨而不稍有迟缓，踏上云根而不觉遥远；询问名山和石室，验证青汞与丹砂，排除五种艰难的重重阻滞，攀取九仙轻妙的精华。因此抱守魂魄，幽静独处；凝聚精神，居于空寂之中；白昼深远而幽邈，重重虚空幽暗郁结。窥见光辉闪耀而可以看见，听闻空寂之声而余韵无穷。于是乘着银河的光气，骑着列星的彩色光辉；使阴阳停留在形体之中，把变化传达到心灵意识；浮游于恍惚之境而无边无际，泛游灵异之境而没有尽头。架起日月的精华之光，张开蛟龙的毛羽。于是气息肃穆而精神飞驰，骨骼幽深而鬼怪显现；缀合繁盛柔美之物做成冠冕，错杂排列成为佩饰。从水势盛大的地方远远奔驰，贯穿混沌鸿蒙向上飞升。凤凰到来啊遮蔽太阳，鸾鸟聚集啊成群结队；左边是昆吾山的炎热光景，右边是崦嵫山的祥云。七彩灿烂耀眼，五色弥漫氤氲；这些都不是世俗常见的，也不是鬼神曾经听闻的。不久，错落的碧色台阁朦胧可见，金色宫殿玲珑闪耀。绣门中幻化出莲花，锦屏上变出蒲桃；红色光芒鲜明如闪电，翠色雾气幽暗深远。长虹使轩室惆怅迷惘，奔鲸使台阶失意徘徊。被龙宫的殿名迷惑，被忉利天宫的名称弄得迷乱。因此神灵姿态高傲，美女服饰娇美，容貌可供观赏；青色秀丽的姿态明净柔美，美目中波光流转；把日月织成的彩带折叠在身，把星宿织成的罗纨重重披上。百味美酒啊，是神灵聚集之处；黄河进献鲤鱼啊，是神灵安居之所。拒绝交甫的玉人，嘲笑陈王的美貌。因此以太乙神为乐，向清都神宫探求精妙；箫声含蕴，远近皆闻，琴声吐出，似有似无。在玉袖间奏响神鼓，在金色衣襟间起舞灵衣；音韵婉转而容易变化，音律参差而难以描摹。南方的乐声不能与它相比，濮水之歌哪里能够仿效？于是水流荡漾不止，遨游无边无际；娥眉女子已经散去，钟鼓之声全都停止。乘着西海的彩霞，驾着丹渊的行雨；山势参差，映照着深谷，水色清明，环抱着天空。山中含玉，经历长久岁月；水中藏圭，穷尽长年。仿照若木抒写心意，拾取瑶草悠然自得。于是凝聚虚静、收敛心神，守住仙道而闭塞方术；智慧寂静，技艺穷尽，魂魄孤立，心神消亡。白生无法驳倒这种说法，惠子也没有办法挫败它的锋芒。推究起来，是因为羞耻于市朝失去正道，憎恨谗言和宠幸带来的不祥；拒绝文饰之美和淫冶之态，舍弃利剑铿锵之声；害怕生命在半途消耗，珍惜百年人生如同珍惜一瞬光阴。所以把金铸成器物，把丹砂做成浆液；惭愧和忧患既然全都消尽，妖异和怨恨就应当忘却。我的老师认为这种方法可以学习，难道公子却说它不好吗？《灵丘竹赋》。登上崎岖的碧色山峰，进入朱红宫殿的玲珑深处；面对曲折回荡的江水，遥望葱郁青翠的南山。石岸上春花繁茂，沙洲上夏日色彩鲜明；远处横贯紫色树林和幽秘原野，近处环绕玉苑禁地。于是绿色竹茎环绕山峰，翠色竹林连绵山岭，深浅不一的黛色错落，青黑色的影子分布。上方幽静安宁而留有空隙，下方微微摇动而归于宁静；映着红霞的丹色气息，笼罩白日的素白光景。因此它不是花朵，不是花蕊，不是香气，也不是浓郁芳香，却比仙草更珍贵，胜过灵异树木。它夹着池水而修长繁茂，环绕园塘而高耸挺立；既经霜也不凋零，遭暑热反而更加清肃。每每在华夏和戎地都列为名物，将要在水陆诸产中独擅奇名。何况还有朝云之馆、行雨之宫，窗户高峻而呈绿色，门户曲折而临近天空；彩绘窗棂遮住阳光，朱红帘幕敞开以挽留清风。竹林幽深繁茂，细竹和长竹交错朦胧；有的生在鳷鹊宫右侧，有的处在露寒宫东方。这些都是金舆出入之处，也是瑶辇通行往来的地方。《空青赋》。赤色美玉以光耀照明，碧色宝石以繁盛姿态显色，都在东方国家被视为珍宝，也都在西方极远之地受到尊贵待遇。何况空青是美丽的宝物，出自山海不可测知之处。它所在的地方有高峻山峰、层叠岩石、龟形洞穴、龙形山壁；白色岸边像云，红色砂石像沙漠。外面隐藏着青苔和红草，里面伏藏着玉枝和玛瑙；铜与铅混合生长，坚硬的矿石聚集成精华。若不是探寻险境、寻找危崖，乘鲎而行、踏螭而过，厌倦春日又不避秋天，雕凿异物、镌刻奇珍，便不能把它列入车舆帷幕之间，接触君子的光辉仪容。于是描绘云气，模拟神灵形貌；宝波丽水，华峰艳山；阳谷之树、崦嵫之泉、西海之草、炎州之烟、银台之乌、穆王之马、都广之国、番禺之野，全都仿佛近在咫尺，八方极远之地和四方荒远境域都如镜中可见。云烟开始升起，日月已经张开。至于远古时代，广大而幽微的天地，只有这种青黑色颜料才能描绘它。于是翠色灿烂的轩室、郁然华美的台殿，杂有蛟龙的纹饰，显现麒麟、鹿的灿烂色彩；在钟架上驰骋神怪形状，舒展开怪物和雷电。又有曲折帷帐、绘画屏风、素女彩扇；锦色幽深繁密，绮丽质地蔓延铺展，浓淡相间，若隐若现。山水万象、丹青的曲折变化，都价值百镒而值得珍爱，也价值千金而不算昂贵。即使楚国的夏姬、越国的西施、赵国的妃子、燕国的王后、秦地美女和吴地女子，使人沉溺于宠爱、心神迷乱，空青也足以成为最美的藻饰，正好与红花的鲜艳和素雅的姿态相配，戴冠于众多宝物之上而独自挺立。确实，寻求它也不会有所缺憾。《赤虹赋》【有序】。东南峤山以外，有九石山；红色山壁绵延十里，青色苔藓高达百仞，苔面湿滑，临水处岩石险峻，又有溪流环绕。若不是巫咸来采药、群帝上下往来，任何人都应当收敛心意而不敢前往。当时夏日荷花刚刚舒展，春荪还没有凋谢；船只在水洲上安静行驶，船桨缓缓划过沙汀和潭水，正好遇到岩崖相互照映、雨云色彩灿烂。忽然雄伟的彩虹赫然出现，光晕照耀水面，姿态高峻盘踞山顶，光彩映照江岸。靠近观察它，原来确实是雨水、太阳、阴阳之气相互作用的结果，实在值得观赏。我又想起过去登上香炉峰，伸手可以接触白云；如今行走在九石山下，亲自把玩红色彩虹。两种奇景难以同时遇到，感慨之下写成这篇赋：

译绵延曲折的崎岖山岭啊，是太极相连的群山；鰅、鳙、虎、豹出没，玉蛇腾跃而飞。初夏雾气浓郁，荷叶承托莲花。惆怅不知心中是什么意趣，姑且希望暂时缓解这多忧的岁月。失去了当世的奇人，迟迟寻觅山中的遗迹；在险峻山峰采摘仙草，在崩裂山石上镌刻神丹；看鳣鱼般山峰吐纳云气，看鼋形桥梁交错堆积。于是紫雾升向银河，红色云气降到天汉；白日照耀着我，碧云卷到半空；残雨萧瑟，光烟艳丽灿烂；水面像金色波浪，山石像美玉的岸边；龟鳞般的山石错落峻峭，蛟龙般的色彩漫延环绕。忽然赤色彩虹如闪电般出现，身形如蝌蚪而神采飞扬；光色昏暗明灭、不断变化，依稀难以捉摸；既非虚幻也非实体，忽阴忽明；在山顶鲜明耀眼，在水面南岸光芒照耀。虽然图纬书籍有所记载，然而隔了久远年代仍无人见过。既然已经叹息徘徊，姑且四处游览而从容观赏；想象番禺广阔的原野，心意想到丹山高耸的山峰；承受傅说化星的传说，乘坐夏后氏所驾的两条龙。这样的神灵之物能有多少呢？它仿佛火焰熄灭而使山色变红。我的形体仍可观览，残留的光彩尚未消失；光辉灿烂，停留在草木之间，映照青葱树木而凝结；使丹色水洲上的青苔显得昏暗，使石路上的朱草朦胧；霞光明亮地向下飞落，日光通透明亮地向上穿行。俯视自身命运的困窘局促，悲哀时俗不能长久稳固。认定帝王的赤舄容易遗失，于是更加羡慕鼎湖升天。它既可作为驾着红色鬐鬣、四种毛色牲畜的车驾，也可作为具有方形瞳孔、一只角的神人；存在于帝台北方荒远之地、弇山西海之滨，流沙的原野、析木的渡口。云气中有时出现怪异的形状，烟霭中有时显现奇异的鳞纹；其中必定夹杂着彩虹的气息和阴阳的神灵。《四时赋》。北方来的客人长久叹息，深深的屋舍中寂静地思念；空床上辗转流连，狭小的窗孔长期闭塞，蛛网遮蔽门户，青苔环绕屋梁。春花徒然艳丽，秋月只是空自发光；面对飞鸟而魂魄断绝，看着浮云而心意绵长。推测时代更替而感慨增多，知道四季变化足以令人悲伤。若春日初现温暖，蕙草可以编织，园中桃花映着红霞，流水呈现碧色；便思念旧都而心碎，怜惜故人而思念无穷。到了炎热夏日，云峰高起，芳树尚未改变，泽兰生满山坡，红荷出于池塘；便回忆上国的华美树木，想念金陵的蕙草枝条。秋风一到，白露团团，明月映在水波，萤火迎着寒意；便顾念庭院中的梧桐，思念织机上的罗纨。到了冬日，北方边地阴冷，长夜不晓，平野连接大海，千里之间只有飞鸟，哪里能不梦见帝城的道路，忆起故都的台池宫苑？因此琴弦触动心情，瑟声使眼泪落下；追随长夜而心神消沉，随着白日过去而形体消瘦。所以秦地人听秦声，楚地人奏楚曲；听到歌声反而更哭泣，见到悲哀之事便已经忧伤。这实在是由于魂气悲怆断裂，外物无法救治；参看四季都令人难受，更何况我这样卑微鄙陋的人呢。《别赋》。最令人黯然神伤的，只有离别罢了！何况秦地与吴地相隔如同绝域，燕地与宋地又相距千里；有时春日苔藓刚刚生长，有时秋风忽然暂时吹起。因此远行人的肠子断裂，百般感情都凄凉悲恻。风声萧萧而带着异样声响，云气漫漫而呈现奇异色彩；船只停滞在水边，车子缓慢地行在山旁；船桨悠然摇动却哪里能够前进，马匹受寒嘶鸣不止。举起金杯却无人劝饮，横放玉箸而泪水沾湿车轼。居家的人忧愁躺卧，恍惚像有所失去；夕阳贴近墙壁而光彩沉没，月亮升上轩窗而光辉飞动。看见红兰承受露水，望见青楸遭遇霜降；巡行层层屋柱却门户徒然掩闭，抚摸锦绣帷幕而只觉空虚寒凉。知道离别之梦辗转不定，想到别离的魂魄飞扬不安。所以离别虽只有一种情绪，所涉及的事情却有千万种。至于龙马银鞍、朱红车轩和绣饰车轴，东都设帐饮酒，金谷园送客；琴瑟齐奏，箫鼓陈列；燕赵歌女歌唱，使美人悲伤；珍珠和美玉装点着暮秋，罗绮使上春更加娇艳。惊得四马仰头饮水，深渊中的鱼也耸动红鳞。到了分手时含泪告别，彼此都寂寞而伤神。又有剑客感念恩德，少年为报答士人；韩国、赵国的侠士，吴宫、燕市的人物；割舍慈亲，忍住爱恋，离开邦国，远去故乡。流泪哭泣共同诀别，以刀割血相互对视；驱赶征马向前而不回头，只见行军尘土时时升起。正把感情寄托在一柄剑上，并不是为了在黄泉之下买取声价。金石震动而脸色改变，骨肉亲人悲伤而心如死灰。有时边郡尚未和睦，背负弓箭随军出征；辽水无边无际，雁山高耸入云。闺房中春风温暖，田间道路上芳草薰香；太阳升上天空而放出光辉，露水降落大地而蒸腾成彩；镜面映着红尘而光彩灿烂，衣襟承受青色烟气而氤氲。攀着桃李不忍离别，送别爱子而泪水沾湿罗裙。至于一旦远赴绝域，哪里还能约定相见？看着高大的树木便想到故乡，向北桥诀别而长久辞去；身旁的人魂魄震动，亲友宾客泪水滋长。即使分开坐在荆条上，也只能增加遗恨；只有举杯饮酒，诉说悲伤。遇到秋雁飞翔的时节，正当白露降落之日；怨恨又怨恨啊，在远山曲折处；离去又离去啊，在长河岸边。又如你居住在淄水以西，我住在河阳；同享琼玉佩饰的晨光，共闻金炉中的晚香。你结绶远行千里，令人怜惜瑶草白白芳香。惭愧幽闺中的琴瑟，遮暗高台上的流黄；春日宫闺关闭着青苔色，秋日帷帐含藏着明月光。夏日竹席青凉，白昼却仿佛不会结束；冬夜灯火凝滞，黑夜又多么漫长。织锦曲还未唱完，眼泪已经流尽；回文诗反复吟咏，孤独的身影更加悲伤。倘若有华阴的上士，服食仙药而返回仙境；仙术已经精妙，却仍然继续学习；道术已经寂静，却还没有流传。守着丹灶而不回头，炼制金鼎而使它更加坚固；驾鹤升入银河，骖鸾飞上天空；暂游万里，短暂分别却如千年。只有人世间最看重离别，向主人辞别，而情意依然不变。下有《芍药》之诗，也有佳人的歌唱；桑中卫女，上宫陈娥；春草呈碧色，春水泛绿波。送你到南浦，悲伤又能怎么样呢？至于秋露如珠，秋月如玉圭；明月和白露之中，光阴来去不息；与你分别，思念之心徘徊不定。因此离别的情形没有定准，离别的道理有千百种；有离别必有怨恨，有怨恨必然充盈。它使人心意丧失、精神惊骇，使心折断、骨惊动。即使有渊明、子云那样高妙的文笔，严安、枚乘那样精美的辞章；金闺中的诸位才俊，兰台上的众多英杰；赋有凌云之誉，辩说有雕龙之声，又有谁能摹写短暂离别的情状，描绘永诀之情呢？《恨赋》。

译试着望向平原，只见蔓草缠绕白骨，合抱大树收摄亡魂。人生走到这里，哪里还谈得上天道？于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多恨之人，内心惊惧不止。只想古人怀抱遗恨而死：假如秦始皇按剑，诸侯向西奔驰，削平天下，统一文字和法度；把华山当作城郭，把紫渊当作护城河；宏图已经充分展现，武力却还没有完成，正要驾鼋鼍作为桥梁，巡视海的西边以追送落日，忽然一朝魂断，宫车晚出。又如赵王被俘后迁徙到房陵，傍晚心中惊动，黎明时精神奋起；离别美艳姬妾和美女，丧失金色车舆和玉饰车乘；摆酒想饮，悲哀却涌满胸膛。即使千秋万岁，遗恨也难以承受。至于李君投降北方，声名受辱，身世含冤，拔剑击柱，对着自己的影子哀吊而惭愧亡魂；心情飞到上郡，心神留在雁门；撕裂丝帛系上书信，发誓报答汉朝恩德。朝露很快降临，握手之时还能说什么？至于王昭君离去时，仰天长叹；紫台渐渐远去，关山无穷无尽；摇风忽然吹起，白日向西隐藏；陇山的雁很少飞翔，岱山的云也缺少光彩。望着君王啊，何时才能相见？终身荒芜在异域。至于敬通遭受排斥，被罢官回到田里；闭门谢客，清扫门庭而不再做官；左边面对妻子，右边顾看幼子。他轻慢公卿，纵情于文史；带着未完成的志向埋没地下，长久怀抱遗恨而不能停止。等到中散大夫入狱，精神气概激昂；傍晚引饮浊酒，清晨弹奏素琴。秋日萧瑟，浮云失去光彩；郁结的青霞般奇异心志，进入漫长而不见天明的夜晚。有人是孤臣含着危险的眼泪，有人是逆子心神坠落；被贬的客人困在海上，被流放的戍卒处于陇山北面。这些人只听见悲风汩汩吹起，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也都含着酸楚，咽下叹息，消沉零落而湮没。至于骑兵马蹄重叠，车辆轨迹密集，黄尘遍地，歌声乐声四面响起；最终无不烟火断绝，尸骨埋入黄泉。算了吧！春草将暮啊，秋风惊起；秋风停息啊，春草又生。绮罗全都消失，池馆全部毁尽；琴瑟停止，坟丘夷平。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没有谁不是含恨而死、吞声而终。《去故乡赋》。日色将暮啊，隐没在吴山的丘墟之间；北风呼啸啊，红花凋落；流水散去啊，翠绿的茎叶稀疏。爱惜桂枝却不能相见，面对浮云而惆怅与故乡分居。于是越过大谷，渡过苍茫深水；积水无边无际，断山绵延横亘；阴气穷尽而环绕大海，平野荒芜而连接天空。于是为故乡的关塞已经消失而哭泣，为故国无边无际而悲伤；走出水洲便解下帽子，进入溆浦便抛下衣袖；听芦苇萧瑟，知道霜露流转停滞；面对江边高地而独自忧愁，凭吊海滨而伤叹岁月。抚摸书信却没有喜悦，倚着酒樽却不举杯。离开房屋远行作客，沿着芦苇而去作为归期；情意美好却不能终止，愁绪漫无边际而更加滋长。弹奏赵瑟，横流眼泪；吟唱燕地胡笳，坐着悲伤。稍作歌唱道：“芳洲的草将要到暮色，桂水的波涛不可渡过；绝世而独立啊，报答君子一顾之恩。”这时霜雪摧折蕙草，寒风摧折白芷；平原天晚，黄云升起。宁愿把尸骨埋在松柏之间，也不在城市中购买声名；如果渡河没有桥梁啊，就让这颗心沉在千里之外。重章说：“江南的杜蘅啊，颜色已经陈旧；愿让黄鹄啊，替我报信给佳人。横举羽觞遮住远望，抚摸玉琴啊，又有谁亲近我？” 望着层层高山遮蔽太阳，流下多余的眼泪沾湿手巾；害怕高台容易衰败，最终同蝼蚁一起化为尘土。《哀千里赋》。江水之阴萧瑟啊，荆山高耸为山岭；北面环绕琅琊、碣石，南面奔向九疑、桂林。山有奇异山岭和奇峻山峰，横着沙洲而带着江水；杂树高达亿尺，红霞绵延万里。水则远天相逼，浮云与天空同色，茫茫无底，深广不可测。其中险峻如孟门，开阔如长河；巨石高低错落，龟鼍纵横交错。若夏禹尚未凿通河道、秦始皇尚未开辟道路，山岩陡峭而生成岸边，曲折延伸而形成道路；急流奔腾，浪涛翻滚，沙石漂流冲击。时值初冬开始，离开初夏而归来；自从离开国家、辞别朋友，长久怀念仰慕而心中含哀。魂魄整日三次被夺，心情一夜九次摧折；徒然远望，悲伤又有什么用，只能把这遗恨铭刻在黄土之中。当时鸿雁已经鸣叫，秋日光景也将尽；水色黯淡啊，莲叶摇动；山色苍苍啊，树木呈红。思念云车啊，在沅水以北；遥望彩虹衣裳啊，在澧水以东。痛惜重华已经逝去，念及芳草徒然空长。不久便悄然悲怆而成为忧愁，沉默地自我怜悯。确实知道按规矩行事还没有荒废，却明白要谨守法度已经困难。即使河北土地爽朗高燥，仍如同橘柚不能迁移；趁年岁还没有太晚，希望端坐在霸山。《待罪江南，思北归赋》【西铭本无“待罪江南”四字】。我这个小人只有浅薄的技艺，奉事君子而竭力；接近如河汉般雄伟的才华，瞻仰如日月般英美的容色；穿破云气发出高亢声响，背负青天而舒展翅膀。恩德覆盖、使命加身而不改变，恩惠滋润自身而没有穷尽。哪里配守持规矩、承担职责？实在愚陋而不才，面对金碧琳琅而惭愧，面对丹雘光耀而羞惭。自己触犯天罗而脱离其中，徒然熬到半夜，又有谁来吊唁？正逢大道隆盛，即使草木也不敢践踏。错误地接受使命来到远国，离开颠沛生活的愿望才刚开始；离开三辅的台殿，辞别五都的城市。只有江南尽是丘墟，遥隔万里、长满荒草；带着大狐接近日影，连接雄虺而通向苍梧。正当青春却离散，到了仲冬才终于离去；寒冷的蒹葭触及我的马，雾露使农夫悲伤。跨过金色山峰和翠色山峦，渡过桂水和碧色急流；云气清冷而愁绪繁多，秋风萧条而没有尽头。猿猴吟叫啊日光遥远，猩猩啼叫啊月色寒冷；穷尽烟霞的缭绕，备览林木山石的高峻。于是面对彩虹筑造房屋，凿山取柱作为栋梁；上方明亮地临近月亮，下方水势漫漫而愁对阴雨；远谷中奔流着洪水，深洲间水流冲击木石。鹰隼争斗而筑巢，鼋鼍恐惧而藏入洞穴。到了隆冬严寒之月，寒风摇动树木而发出纷乱声响，黑云聚集而冻结，黄烟升起而成为大雪。

译老虎蜷曲身体而收敛脚步，蛟龙盘曲而失去洞穴。到了江蓠开始开花、杜衡刚刚滋长的时候，桂树含香而长出叶子，藕生莲花而吐出丝。俯视百丈之下的金色水波，看见碧沙中人来人往；雾气浓郁，半从水面升起，云彩交错而向上飞；石头光彩灿烂，各呈不同颜色，山峰远近错落，各具异象。等到回风摇动蕙草，天空深远而露水降下；树木萧瑟低垂，令人悲哀，草木疏落而仿佛天将晚。夜间灯光空旷遥远，经历隐约忧愁而不能离去。心中浩荡又能告诉谁，魂魄寂寞又向谁诉说？情绪枯槁而不能恢复，精神翻覆而无所依凭。即使有不世出的雄才之主，仍要在沛乡积蓄精力；有独出的奇略之君，尚且留恋樊阳。潘岳离开洛阳而掩泪，陆机离开吴地而更加悲伤。何况北州的卑微士人，成为炎热南方的流人；与魍魉共同为伴，和蟏蛸成为邻居。秋露降落啊沾湿剑和鞋，青苔生长啊缀满衣巾；走在庭院廊庑啊遍地蒿棘，回头看四周啊亲友宾客全都断绝。忧愁填塞骨髓，思虑扰乱精神；只愿魂灵归返上国，即使困顿坎坷，也不吝惜生命。《泣赋》。秋日的光辉流动啊，因为雾气离披而令人悲伤；杀草的秋风清冷，环绕厅堂。看着左右却不温暖，穿戴衣冠而自觉寒凉；默默登上高谷，坐在景山，倚着桐柏，面对石泉；直望百里，处处秋烟寂静，使人思念；情绪留连不止。江水长流啊，莲花将要变红；南方有高大的树木，叶子穷尽了心中的思绪。精神恍惚，魂魄漫无边际地飘向东西；吟咏河、兖的旧俗，眷恋徐、扬的遗风；眷恋徐、扬啊，却被关梁阻隔；吟咏河、兖啊，道路还没有尽头。道路一尺一折，心情一寸一断；魂魄十次远逝，九次悲伤。抽泣流泪而水沫沾袖，呜咽哭泣而泪水染湿衣裳。至于齐景公登牛山、荆轲游燕市、孟尝君听琴、司马迁遭受废黜、少卿哀悼自身、夷甫悲伤儿子，他们的泪意都如丝不断，哪里能够仰望镜子，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何况我们这些受感情驱使的人呢！《知已赋》【有序，汪本缺】。陈国才华出众的人，是已故的吏部郎殷孚。此人博学而能贯通，所学无不浏览；素来欣赏文章，尤其喜爱奇特高逸的作品。虽然立志隐居岩石之间，声名却震动京师。他才华丰富而见识深远，气度高远；即使安期生、千里这样的贤士也不能超过他。起初在北府与他相遇，一见如故，倾盖交谈不止。后来我获罪，前往峤外，路途遥远幽深；刚刚回到旧都，又遇到贤君不久去世。因此写下这篇赋，寄托深切的哀痛。顺承神明而效献宝物，恭敬地对待神灵；昌盛的时代降下及时雨，播种福祉；山中云气降下祥瑞。承接瑶叶的余荫，处于金枝末端；光彩高耸，孤独的韵致随风远行；超逸的气息腾起，如烟云飞翔。所以学习不固定拜某一人为老师，内心如明镜般照见群书；道理不用启发询问，心情便能照见幽微隐秘。采录图书以辨析纬书，游历星象以探访历法；暗中专心研究百家，沉静精神钻研六经；幽深剖析义理和物象，充分通晓性情与灵性。儒家没有隐藏的踪迹，墨家没有逃脱的形迹；既含有道术的滋润，也发扬才华；光彩如秋月，文章如冬霞；有体制也有艳丽，能光耀国家和家族。见识包容上等仁德，义行兼有高尚品行；如清澈水波，可以捧取，也可以照鉴；又如空旷房屋，只清明而又洁净。气度仿佛北海，情性近似中散大夫；风流才华没有断绝，盛大声名仍在编纂流传；英名奔驰、芳声激荡，声誉流布而名声充满。我的心如竹般坚贞、性如松般挺拔，你的才华如金，你的容貌如玉。我们偶然相逢而尚未充分相遇，于是在朱方结交；丹玉虽美也不能比作宝物，绿兰虽芳也不能相比。每次欣赏都赞叹你如符契般相合，珍重你的诚信而不能忘怀；多次在闲席间惆怅，屡屡放松衣带从容交谈。谈论十代兴衰，考察五都异同；谈论天道的通塞，辨析人道的始终；穷尽龙图、凤书，倾览苍册和篆字；储集西国的阙文，采录东京的逸闻；阅读刘歆、刘向旧日典籍，阐发钟繇、王羲之的新意；面对楚汉的丰赡文章，浏览魏晋的宏大著作；校勘远近真伪，删定古今名实。每当协调声韵、等量道路，便总是心意相同、共同施行；吐露情志而深相欣赏，忘掉年龄而厚加眷爱。你把我的才华比作前代英华，把我的文章比作后世俊彦。我在山石之间与你结交，你在寒霰中寄托精神。为什么远期没有实现？痛惜时光收敛，快得像闪电。厅堂中的酒仿佛一尘，傍晚的灯却仿佛万春；黛色的草永远幽秘，朱红的丹砂何时才有清晨？听说美玉般的品质也会改变，知道我的才华一旦失去光彩；只有华美的名声和芬芳的光辉，能够与日月争辉而不被磨灭。《伤友人赋》【有序】。我在精神上交往的朋友，曾有陈郡袁炳。他有超逸才华，有精妙鉴赏力；博学多闻，才思明敏，见识奇异。我认为他是天下无与伦比的人，却像秋草一样黯然折损，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后来我读陈书而有所感念，想弹琴却无从下手；虽然没有张衡、范式那样通灵的感应，也希望同嵇康、向秀一样怀有深厚的哀痛，于是写下这篇辞赋：泪水沾湿衣服啊，悲悼袁友的英俊秀异。承继神明的绪脉而形成氏族，承受神灵枝叶而开启世系；历经四代而兴盛，到十世而更加茂盛。友人的出生，是山川灵秀降下光明；声调高峻，韵致高远；聪慧的志向，灵敏的才智；情怀洒脱而气度深远，精神幽静而本性高洁。文章可以攀比扬雄，史才近似司马迁、班固；譬如冬雪已经洁白，又像秋月清澈透亮。在前代也少有匹敌，所以到了后世反而空旷绝无。哀悼蕙草和若草短暂的芳香，悲痛美玉长久的缺失。我既然喜爱这位朋友，便因一顾而与他精神相交；遥想往年深厚缱绻的情谊，幽深回忆平生交游相遇。既然交游相遇值得追寻，便情投意合而心灵相契；怀抱友爱重如白璧，结下的情分珍贵如黄金。遍览一代而笑其浅薄，访求古人而探求深奥；所以共同走高妙的道路，难道会因外表不同而内心不相同吗？你把情意寄托在霜柏上，我把心意寄托在冬桂上；收取千种事物的消散，照见百代时序的衰替；佩带瑶玉争辉，手握隋珠比美。展开图籍以照察典籍，抽取经书而阅览史册；共同考察洛书，一同分析河图。既思考游历中百家的学说，也穷究精微直到万里；喜爱诗文的绮丽绽放，欣赏辞赋的艳美如锦绣涌起。穷尽古今的珍宝，耗尽竹简白绢中的奇珍。相信太阳从早晨升起到西斜，夜里的星辰也在空中运行。曾在西苑观赏秋天的果实，在东池采摘春日的花朵。早年我们一同在上京生活，却还未满一年便各自在下国分离。你在湘水之南，深沉幽远；我在前山之中，寂静渺茫。只有音乐、文章、书籍和酒，寄托着你我楚越南北之间的情谊。我在梁门与你结交，又跟随你到朱藩做官。是什么人使你远行而困顿？难道天道竟不存在吗？碧玉般的神树凋零了，紫石般的灵根也消损了。你永远葬身江边，给你的魂魄留下深重的痛苦。魂魄绵延昏昧，仿佛将要断绝；眼泪萦绕满面，仿佛凝结不散。精妙的赏鉴已经无法留住，令人哀悼的是知音已经逝去。黄金即使贵重，也会被铸造；桂树徒然芬芳，也会被砍折。人生百年终究会尽，贵在让美好的声名流传给后代。《伤爱子赋》（有序） 江艽，字▯卿，是我的第二个儿子。他生来神采俊秀，必定会成为有用之才。可惜啊！他遭逢忧患，度过一岁便夭折了。我悲痛至极，徘徊不止，于是写下这篇文章。

译秋色清朗高远，我的心却郁结不解，悲痛由此而起。曾经怜爱之情如此惨凄，痛惜掌上明珠般的爱子；他的身形孤单地显现在外，我的内心却忧切得仿佛崩毁。日月可以消逝，对他的哀悼却不会灭；金石可以熔化，对他的思念又怎会终止？遥想我祖先显赫的声名，是帝高阳的后裔；可惜衰败的宗族已经沦落，恐怕后人再也不能继承光业。曾希望三灵降下福佑，等待幼子才华出众。可是残酷至极啊，▯卿为何偏偏遭逢上天不保佑？你在青春时节出生，摄提格年正值孟春；我以为你可以与朝廷中的俊彦相提并论，也希望你能赶上前代贤哲。继承高尚品行的美好踪迹，弘扬盛大事业的清正谋略。白露突然降临，百草和你一样在梧桐、楸树间凋零。回忆朱明当令的时候，回望你幼年聪颖可爱；看着炉帐便感到无限哀伤，望见门窗又稍得安慰。为什么如今只剩下寂寞，再也看不到你仿佛存在的声音和容貌？姐姐望着你的遗像落泪，哥哥为失去弟弟叹息饮泣；连木石也仿佛被感动而变得悲哀，身边的人都受到激发而抽泣。夺走了我怀抱衣袖中的深深爱意，也夺走了你母亲这位美丽女子的爱子。她在地下洒落丹红般的眼泪，在高天之下承受深切忧伤。看着你往日的容貌便捶胸战栗，承接你留下的事业又感到辛苦。面对深重的哀悼，有谁能止息？回想你临终留下的遗言，又能说些什么？我侥幸得到当时的私恩，于是守官在江边。每到薄暮，悲痛更加深重；思念你而望着昏黄暮色，实在无法抑制。月亮接续太阳而发光，霞光与云气相合而形成阴影。雾气蒙蒙笼罩树木，苍苍月色横架在树林之上。可叹啊，我这幼子百般艰难，竟要独自承受。看那细腰带在夜里渐渐宽松，察觉到鬓发在早晨日益侵白。人生在世，欢乐总是少，忧愁总是多。即使徒有十纪的虚名，哪里能求得百年寿命？迅疾的红日映照夜色，清冷的白露凝结于清晨。指着这些事物作譬喻，想借此自我排遣；推究这样的道理，试图自行消解悲伤。然而人生的欢乐，在于亲情和爱情，在于内外亲疏，也在于长幼相亲。可怜幼子已经沉入昏冥，独自幽闭于黄泉而永远不得出来。我对上天没有过错，又有什么可怨恨大地？确实相信佛教所说的灵妙果报，归向三世因缘的深远道理。愿与你一同升入清净佛刹，永远舍弃尘世的习气。《丽色赋》楚国大夫被放逐之后，魂魄来到江南。弟子说：“解下玉佩，放走驾车的马。水色蒙蒙清澈，青衫飘飘。”于是召来巫师和史官，问道：“这种忧愁何时才会停止？”史官说：“我学识浅陋而胶执，见识又被遮蔽；我所知道的，只有关于绝世美色的说法罢了。那位举世无双、独立于世的女子，确实是东方的佳人。她有翠色的眉毛和美玉般的体质，也有乌黑的眼睛和鲜红的嘴唇。她把金花洒落在珍珠鞋上，飘动着绮绣衣袖和锦绣腰带。她的姿色明丽得仿佛要夺走人的神魂，光彩炽盛得像神灵。这样的气象不是言语能够比拟的，怎能仅凭影子和声响亲近她呢？所以她有仙草般的风姿、灵秀的艳色，金玉般的华美仪态。她刚出现时，像红莲映照水池；稍稍走近，像彩云从山崖涌出，五色徘徊，十彩斑斓。珍宝超过珊瑚，和它们同样价值；美玉之草共生一枝。即使是玉堂中的春姬、石室中的素女，在海边张开烟雾，在河洲照耀光景，乘着天梁浩荡而行，向天帝宫门呼喊并久久伫立，也仍然与她相比而显得无色，和她相比而不能成为同伴。于是雕饰的高台和绣花的门户，横对着大道；椒香庭院承接月光，碧色帷幔迎来日光。架起盘曲虬龙般的华美柱子，横跨彩虹般高峻严密的栋梁。锦帐低垂而幽暗寂静，桂香烟气升起而清芬四溢。” 女子于是显露出邯郸佳人的美丽步态，妩媚地弹奏赵地北方的琴瑟。正如红花在春日舒展、黄鸟飞翔之时，深青色的蕙草刚刚柔嫩，红色的兰花开始滋长。她不执蘅草编的衣带，也不倚靠桂木旗竿；只是采摘芳草、拾取花蕊，含着歌咏吐露辞章。她因陈国歌辞中月亮升起而欢笑，又因卫国诗歌中的蔓草而感怀。因此夏日暑气炽盛、白昼漫长，南方火星正处于中天；木槿盛开任凭露水沾润，莲花迎着风而更加鲜艳。后檐有红色葵花，前轩有碧绿梧桐；笙歌在曲水右边响起，琴舞在池塘东面进行。可叹楚灵王心中欢悦，又怨汉宫女子的情意落空。到了西方白虎星开始主秋、月亮呈弦状的时候，金色月光照进门户，玉色露水使天空温润。蛛丝挂在墙上，萤火虫绕着屋梁。夜气已经湿润，天却还没有过半夜；星星虽然流转，长夜何时才到尽头？想起杂佩，姑且一声抽泣；想到锦被，便九度悲伤。等到严寒阴气到来、万物凋零时，冰泉凝结，轩前层层厚霜，庭院澄澈而积满白雪。鸟儿收声，鱼儿潜藏，河流凝结，大海封冻。紫色帷帐密密围合，翠色屏风环绕闭合；麝香浓郁周遍，灯台和炉具重重相接。她以新台的青楼为可耻，想象上宫深邃的楼阁。至于水面照映景物而能见底，烟气随风延伸而无边；雾气从吴地升起，织成华美纹彩，云气堆积在赵地，呈现碧绿色泽。” 露水离开楚地而流动舒展，秋风吹过燕地而凄清悲切。没有不停止照镜、徘徊不定，抚琴而心神沉息的。于是帷帐一定用蓝田美玉装饰，席子一定织成蒲陶花纹；馆舍绘有明月，室内画着浮云。春蚕吐丝织成绮罗地面，仿佛在纺织秋日的梭线；鸣机织成褧衣，象牙妆奁和琼玉盘中盛着神妙的仙丹；雕花柱旁陈列彩色琴瑟，九华六出的花饰，翠色羽饰的发钗和绿色秀美的金枝。她说话必然妩媚，举动必合规范；有光有艳，时合时离，气息柔和，姿色绮丽，神情专注，骨相奇异。走遍周地、秦地和赵地，从来没有与她相同的；寻访楚地、蔡地，也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容貌。即使能使她停住衰老的容颜，还可让她驾着星辰，驾驭蛟龙以消除忧愁，忘却死亡而保全家国；若不是天下最美丽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宋国大夫赞叹她的身影，洗涤自己的行迹；魂魄为之萦绕，精神为之洒脱。他赏赐她一双明珠，赐给她合成的璧玉，拂去巫术、荡除祝诅，永远奉为上等宾客。《水上神女赋》江上丈人出游做官，经过荆、吴，先到卫国，远望燕国道路，经过秦地关隘，走出宋国都城；遍览下蔡的女子，也充分欣赏淇水边的美女，却没有见过粉白黛黑、连鬼神都未曾拥有的美人。于是来到南方，渡过炎洲，经过玉涧，越过金流。道路曲折而没有轨迹，原野空旷而少有同伴，山势反复而参差错落，水流环绕灌注而回旋逼近；五彩岩石横出山峰，千色云霞承托花萼。太阳光明炯炯地舒展，细雨纷纷渐渐落下；紫色茎枝缠绕道路，刚刚显出参差姿态，红色荷花沿水而生，才开始灼灼开放。忽然精神飞驰、视线错乱，意念转移、心神改变；面对绮丽的菱叶，惆怅地望着蕙草枝。一位美丽女子在碧绿水洲的岸边，朦胧难辨，不是云也不是雾，像烟又像霞；各种光彩、各种颜色，交杂的草木花卉都被映照其中。她明亮清晰，像玉圭、玉璧，似虚似实；绫锦与她共同形成纹彩，瑶贝与她相互映衬质地。于是红唇如涂朱，秀眉仿佛新月；美目艳丽地张开，秀美的姿色灿然焕发。她身姿窈窕，忽然出现又转眼隐没；妖冶奇异，超凡脱俗，美丽非凡而世所罕见。青眉女子也因她的艳丽而羞惭，素女也因她的光彩而自愧；她使汉主身边的李夫人相形失色，使越王面前的西施也感到惭愧。神情忽喜忽忧，心志因聚散而感伤。女子于是俯身整顿玉饰车驾，仰首整理金色马衔；有时采摘红叶，有时拾取翠枝。她守着明珠发誓，解下琅玕玉佩相互约定；情意刚刚相合便又离散，姿色才稍稍亲近便又含羞。她把车高高停在水边，把云霓般的车盖停在山顶；神女的身影忽然仿佛还在，却只与光气一同归于寂寥。

译这时霞气回环缭绕，祥瑞云气绵延；岩石呈现玉石般的纹理而光彩鲜明，山岭像龙鳞一样灿烂照耀；青苔沿石根聚集，红花在草间舒展。太阳闪耀着朦胧的光，树木繁茂而青翠灿烂。这里没有西海的浩荡，却看见高达千寻的若木；不是丹山的光辉，却听到仿佛来自空中的琴瑟之声。洞彻的道理超出世俗听闻，奇异的万物惊动世人的心。遗憾神女精妙的身影不能停留，哀叹光阴难以珍惜；片刻之间便经历有无，咫尺之内便验证变化。看着空旷之地而失去她的容貌，察觉转瞬之间而踪迹全无；田野空旷而只有虚浮的翠色，水面深湛而徒然一片碧蓝。于是唱起《桂櫂》，凌越急流，背向橘浦，驶向椒山之曲。木石险峻，蛟龙鼍鱼在洪水中出没；回头看御仆而情意深厚，环顾左右又怨恨甚多。凭吊石洲而一声抽泣，惆怅沙洲而歌声减少。假使上天有命，今后永远离别，又该怎么办？退而思考，才知道美妙的声音没有形体，奇异的色彩并非实体；它比嫔妃更美丽，比琴瑟更精妙。追寻汉水女子却只能空自佩戴环佩，观赏清角之声又没有同类。即使有嫔妃和杨氏那样的美人，也不足以与她相比；即使听到知音防牙，又怎能完全明白？这就像明月忌惮玄云、秋露惭愧于白日；忧愁的是有形之物会停留滞碍，而那并非英灵所应求取的途径。《娼妇自悲赋》（有序） 汉代有这篇作品的著录，却已经亡佚了文章；我哭泣于蕙草飘落，怜惜美人暮年被埋没，于是写下这篇辞赋。我从赵地东边来到这里，曾在汉宫的瑶台起舞。金屋陈列着桂枝，娇柔的春风吹拂素色墙壁；翠楼映着明月，徒然的秋歌声忽然散去，使人悲伤而又增添愁苦。君王更换衣服时，露水还没有干。侍从青鸾车高高耸起，丹色车辇两旁霞光飞动。我愿南山长存没有缺损，指着寿陵和君王一同归葬。忽然间，绿衣女子坐着夺取了宠爱，白花般的美人只能躺着进献。粉身碎骨也无人怜惜，黄金又有谁来吝惜？重重宫门已经关闭，高大的门庭自行荒芜。青苔堆积，银阁行走艰涩；蛛网滋生，玉阶空虚。度过九个冬天而孤寂居处，遥遥十个秋天与君王分离。哀伤魂魄已经耗尽，害怕松柏也将不再留下。回到故乡的最后一点光景，实在是夫君晚年的恩泽。离开柏梁台时衣袖迟滞，走出桂苑时眉头紧锁。看着朱红宫殿又经历一次暮色，抚摸鬓边华发而心中疑惧。于是怨恨天门险阻难行，惆怅平原何其遥远。霜气缠绕衣服，芦苇也因寒冷；风吹车轮，日影西斜。君王想着赵地却不再回顾，马匹怀念燕地而不能停息。哭泣远山的奇异峰峦，望着浮云的杂乱色彩。假如在明镜前，只有孤雁的锦翼被照碎，于是作诗说：曲台的歌声还没有迁移，黄土坟墓却已经亲近。玉玦归来已经失去光泽，罗衣也快要化成尘土。我的才华和力量虽有骄人之处，君王啊，你又为何怨恨我？不过徒然念及薄命女子的苦辛。《江上之山赋》楚水缓缓流淌而深广，吴江如刀刻般曲折；云中山峰险峻高耸，碧色山峰挂着青萝，高达万仞；丹红岩石竖立，重重叠叠。山势高峻，岩石交错，仿佛被砍削而成；高峰尖锐突出，岩壁空凿成洞。波涛涨落吐纳，险峰积聚错杂；鰅鳙鱼长着红尾，鼋鼍环绕出没。看见红草交杂生长，远望碧树四面合围；草木自然生出千般花朵，树木无情却呈现百种色彩。可叹世道与这里多么不同，忧愁和怨恨牵引而来，逼迫着人；片刻之间便把忧虑推向炉炭，一息之间又抱持纷乱的心绪。每当心意想得长远，生命反而显得短促；道路总是平坦处少而狭窄处多。确实是上天悬置而幽深昏暗，哪里能把命运系在才力之上？既然群龙都疑惑不定，形态也变化到了极点；世俗追逐事物而变化，内心随着外物而转移。既然变化迅疾得还来不及觉悟，也已经倏忽转迁。这个人的寿命还能有多久？譬如流星陨落于天际。惆怅日暮而我心中有无限思绪，来到江上面对断裂的山峰。虽然我不聪敏，也没有操守，却愿意追随兰草的芬芳和美玉的坚贞。乱辞说：折下芙蓉遮蔽太阳，希望借此荡除忧愁；我的心不能共同珍爱这种气质，为什么偏偏叹息景物沉落？《扇上彩画赋》临淄的雅致女子、宋地和郑地的巧匠，把日月般的美丽织在素绢上，把彩虹般的光明传入画中。洛阳的技艺已经达到极致，江南的巧工也穷尽精妙，于是用赤野的美玉装饰，用紫山的黄金镶文。青色颜料出自峨嵋山南面，雌黄出自嶓冢山北面；丹红矿石采自王屋山的洞穴，碧色玉髓挺立于青蛉山峰。白粉用南阳的铅，油墨用上党的松烟。山势高峻繁盛，道路必然险峭崎岖；即使驾龙也不能轻易到达，乘凤也不能很快寻到。于是把各种材料杂合制成这把扇子，让它为您遮蔽素女和玉琴。玉琴啊，散发琴声；素女啊，拨弄情怀。苍天舒展淡青色霞气，暮云含着红色光彩。窗中暖意升起，露水开始滴落；池上寒意凝结，月亮又明亮起来。玉琴啊，饰有珍珠琴徽；素女啊，穿着锦绣衣裳。促织开始鸣叫，秋蛾纷纷飞舞。知道桂树枝条即将凋败，也知道兰叶正在衰残。愿意解下佩饰、抛弃玉玦，指向黄泉而先行归去。重章说：碧色高台寂静无人，只有红色蔓草和朱色尘土。时间转瞬便如一代，半日光景竟像九个春天。幸而命运使我成为彩扇，能够出入于玉带绮绅之间。《灯赋》淮南王刘安相信自己从华胥淫逸之境召来仙女，服食丹砂而学习凤凰的声音。紫霞隐没，白日沉落；挂起明灯，驱散黑暗。回头对小山儒士说：“这可以作赋吗？”于是他弹瑟说道：“像大王这样的灯，是铜制花饰和金制灯架，材质交错、形制雕镂；用碧玉作云气，用美玉作仙人。双层灯盏、百枝灯架，艳丽帷帐充满庭院；照亮锦绣地面的华美坐席，映照绣柱旁鸣响的筝。任凭神仙纵情遨游，解除心中疑惑而永远安宁。这是侯王服饰和器物所夸耀的珍品，却是处士无力经营的。像百姓的灯，不是珍珠也不是白银，没有华饰也没有繁缛；心中不以美丽为贵，器物只求朴素。因此露水使帷幔寒冷，秋风使罗纨凝结；萤火映照桂树，飞蛾以生命辞别兰草。秋夜仿佛一年那么长，秋日情怀如丝绵延；怨恨这样的愁怀，悲伤这样的秋期。面对丹灯坐着叹息，想要诉说却忘了言辞。至于霜封园中的橘树，冰裂池中的荪草；云雪无边无际，江河大海正昏暗。冬日灯油已经凝结，冬夜的刻漏还未走完；冬日的心情忧闷连绵，冬日的暮色寂寥冷落。即使红灯空自明亮，也只是为了增添旧日的伤感。由此才知道灯确实是珍宝，实在值得作赋。”淮南王于是称赞他善于作赋，澄清意念，收敛精神。他说：“屈原才华横溢，宋玉是杰出人物，可惜不能与他们同时佩带玉佩、共同服饰。” 如今您凝聚文采、挺拔秀美，近来成为嘉宾；吐露蘅草和蕙草般的芬芳，含有美玉和珉石般的光泽。即使推开雕饰的车驾，也要珍爱国家有这样的大臣。” 《井赋》（汪本缺） 穿过千仞深的重重土层，砌成百节玉石井壁。不用多少天便营造完成，既能汲水，又能淘洗疏浚。《金灯草赋》

译山花绮丽交错，陆地上的叶子有锦绣般的名称；金灯草美丽，凝聚精气而含有英华。它碧绿的茎凌驾露水，玉色的根升承寒霜；翠叶在暮色中妩媚，紫花在晨光中明艳。不是锦绣毛毡可以仿效，哪里是美玉能够相比？于是它独自秀出于秋风，承受秋露留下的芬芳。从万枝草木中显得更加明亮，在众花之上而不与群芳为伍。既在秋日将暮时艳色四溢，又正好在霜降时分照耀丽色。因此把香气移到兰草园，把颜色迁到曲折的池边；超过长洲的杜若，跨过幽静水洲的芳蓠。映照霞光而闪烁，怀抱风气而参差摇曳。所以把它栽在君王玉台，生长在君王椒香的宫室；炎红花萼照耀天空，朱色花朵纷乱于日光之中。永远在君王面前延续遗恨，不让风霜的萧瑟侵袭。借助绮丽帷帐和罗绮衣裳，草木的愿望也就确实实现了。《翡翠赋》那两只鸟何等奇异美丽，生长在金洲和炎山；映照铜陵的清丽气息，洗濯于碧色石阶旁的红泉。岩石有锦绣般的质地而伸入大海，云彩有绮丽色泽而升向天空；山峰岩岭遮蔽太阳，树木静穆幽暗而临近泉水。霞光有轻有重而形成彩色，烟气聚散数尺而结成丝绪；热风聚合而掀起波涛，丹红之气炽烈而形成暑热。它们面对汹涌水流中的蛟龙，冲入深远的雾雨；冬日山岭上绿色叶片闪耀，寒冷水洲中红花映照如镜。它们收敛聪慧的性情和驯顺的心志，展开红色的翅膀与青色的羽毛，最终却死于虞人的捕杀，充作南方贡品收藏在秘府。它们装点珍宝帷帐的光彩仪容，登上美女华丽的首饰；与白玉杂合形成纹饰，揉合成紫金般的色泽。在五都独擅精妙，在八方独占精华；贵重的质地传写于竹帛，深沉的声名却隐没在百亿人群中。可叹啊，鸡鸭因稻粱而招致忧患，燕雀因栖居堂屋而带来愁苦；既然贪图利益的心情近在眼前，又没有躲避灾害的办法，如今只好依傍赤色火焰的尽头，来到赤县神州之外的广大州域，远离人的踪迹而独立，与天地边际为伴。最终仍和河雁一同被捕，不能像海鸥那样获得宽恕。大概性命各有应当归宿，谁又能求得彼此相合呢？《石蜐赋》（有序） 海边人有吃石蜐的习惯，石蜐又名紫▯，属于蚌蛤一类。春天开花，有脚的形态很奇异，我兴之所至写成这篇短赋。我是海神手下的小臣，在沧海中具备一定的品色。既承受上天熔铸万物，也吸纳造化而染有灵气。比起有斑纹的豹子也不惭愧，与珍珠蛤相比也能自得安宁。希望湖海波涛遮蔽自己的踪迹，愿在洲渚之间沉没形体。所以我所巡行的地方，左边到委羽，右边到穷发。太阳照水而向东边倾斜，山峰从波涛中出现又隐没。光彩隐藏伏下而不耀眼，才智埋没幽暗而难以显发。为什么微弱的生命不能自保，竟然永远走到夭阏之境呢？请让我离开海边人的卑陋处境，充当公子的嘉宾。倘若把身子托付给玉盘，便可以随着风雨而受到珍惜。《横吹赋》（有序） 骠骑公率领十万持剑之士，在城外郊野抵御荆地军队；铁骑奔腾，人人振奋，旌旗光彩夺目，士卒都含有威势。军中有横吹乐队，我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说：“北山阴面的竹子高达百尺，却终年见不到阳光；岩石空洞隆隆而形成奇异形状，山岭高低相接而连成一片。云气遥遥独自飘去，寒风时时从山中吹出。树木收拢枝柯而聚集，草叶高举而萧瑟。因此左边山势崎岖高耸，右边岩石险峻；树木覆盖岩石，水流清澄；只有雄蛟、雌虺、孤独的鸱鸟和单飞的鹰。白山一片洁白，赤山一片赤红；环绕流沙直到西极。原野幽深，灌木茂密，荒莽深远；人声断绝，马迹沉没。寂静中四面张望，越发抽泣，接连吟咏，即使想停止也不能自禁。这样的竹子正可以制成乐器，于是发出天下最美的声音。于是给它系上珉玉般的装饰，敲击出琼玉般的文采；滋润如沉水香，华美似浮动云霞；红色、紫色和杂色相间，星光含露而分布。它发出的声音，深沉郁结而含有情意，萧瑟集中而不与众同；遥遥穿行在险峻山曲，怀抱水津而绵延不绝；依次周流，含有吕声的古老骨气和秦地的气息。声音悲伤怨恨，仿佛含怒；北方燕地的声调酸楚至极而没有止境，断绝百般意绪，缭绕万种情怀而吟咏。黄烟和白草之间，仿佛在为俘虏军和汉军哭泣。于是海外的云气纷纷，秋色弥漫；河中的雁一只只开始学飞；空旷原野在风中昏暗，秋天的天空因霜威而赤红。” 衣袖飘动，雾气侵入；头盔、弓和刀都坚劲，马毛也因寒冷而竖起。五方军队纷纷出动，来不及整齐列阵；各种颜色的骑兵往来奔驰。旌旗如云，战帜如星；山也可以撼动，石头也可以刻下功名。意志一旦坚定，踪迹便不能夺去魂魄；既然是英勇之士，鬼神也会显灵。奏起这支横吹曲，有曲调相和；歌声唱尽了，眼泪却接续不断。重视一次使命，生命便轻如烟；明白半点气息，也如烛火一般脆弱。美人留恋而情意缠绵，壮士离去而徘徊不舍。因此感动魂魄、悲伤情怀，所得到的赏赐更加丰厚。这种精妙的乐器和奇特的制作，历代都很珍贵，所以声韵从西方兴起，声响流传到东都。它漂过长江，环绕泗水，经过楚地传到吴地；因此华夏把它视为珍宝，用来装饰京城关塞，作为军中储备。至于贝制头盔、象牙弓梢的威武，织文鱼皮衣服的姿态，鄞山的锡制刀刃、耶溪的铜制锋刃，都能在陆地斩断犀牛大象，在水中斩杀蛟龙。载着逶迤的云旗，护卫着浩荡的屯骑；前军发出清亮的啾啾声，后阵响起嘒嘒而斑斓的声音。视线闪烁，声音似近似远；听见嘹亮嘈杂的声响，远处也被震动。奏出《白登》二曲，唱起《关山》一引。吹奏哀调时，琼玉般的瑕疵也仿佛失去光泽；奏出欢乐时，铅粉和白土也生出润泽。《采菱》因此惭愧而自行停止，《绿水》也自愧不如而不再演奏。世上若有人能够理解这种声音，就能永远消除淫邪，而不再有其他忧患。” 《江文通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江文通集》卷二 梁，江淹撰 诏 北伐诏 门下：朕统治国家、驾驭政务，志在包举华夏，希望统一制度和文轨，使天下没有不服从之地。然而远方的狡猾敌虏，长期成为边境忧患。到了宋朝末年，北方不肯臣服，授予谋略又违背法度，北州沦陷于外，朝廷威势在内毁坏。鉴察兴衰变化，感慨叹息充满胸怀。若能戴冕渡过黄河，剪除凶恶的狄人，一同整治中岳礼秩，远望祭祀汾阴，那么声威教化就畅行了。只是国家经营大业才刚开始，恩德教化刚刚施行，劳累百姓、扰动众人，是施政最应重视的事情。因此暂且停止六军出征，按兵不动，等待九伐的时机。如今淮水、泗水一带告急，羽檄飞驰而来；丑恶的羯人和妖乱余烬，正在北方边陲送死。天意和人事的征兆已经显现，抚慰自古以来的疆域，不必劳师远征便可轻易剿灭。应当借此大举号令，荡平他们的巢穴。可以派某官率披甲士十万、铁骑千匹，斜向进取颍水、洛水，冲击敌军要津；某官率某部虎旅八万、战船数千，沿淮水长驱直进，以威势震慑青、汴一带；某官率水军五万，直出淮水、淝水；某官掌握江右精锐，络绎接续前进；某官率羽林军精勇，作为水陆两军的形援；某官某甲等一同率领义勇之众，形成钳制夹击的战机。军车戒备上路，军事事务统一交由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长沙王晃出驻江都，节制各路军队。” 勇猛的将士竞相奋发，攻势像烈火和疾风一样，攻克平定中原，肃清黄河、洛水一带。随后即可严密整顿内外防务，依时准备完毕。遣使巡行诏 门下：从前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巡行五岳以采纳政事；睿智的后妃主持朝政，观察民俗以调和教化。因此百姓没有郁结阻滞，万物得到整治通达；端正风俗、救助祸患，是当时最急迫的事务。朕资质浅薄，不明白大道，因循璇玑历法，遵循三德运行的道理；遥想鉴察前代圣哲，日夜长叹，思考如何开辟访求的途径、治理积弊、询问百姓疾苦。才智不足而事务繁多，仿佛没有渡口可通，所以内心深感危惧浅薄，早晚都感到惭愧不安。可以普遍派遣大使，分头巡行四方，推举贤能，访察疾病，举荐被滞用的人才。如果有荒地没有开垦，狱讼处理不公，妨害百姓利害，扰乱玷污政务法纪，都要详细上奏。如果有正直的言论、美善的话语，耿直之士和有智之才，也依照姓名上报，按事情分别衡量，务必取得适中。朕将亲自阅览，以弘扬深远的教化。立学诏 门下：学校教育的典制，是首先确立人伦秩序的地方，用来彰明振兴人才的正道，启发人的性情和志趣，弘扬世道，教化百姓，使他们纳入礼法轨范。因此五礼的制度能够流传，六乐的仪容也不会泯灭。朕自登基承受天命以来，志在阐明经书训诫；而且群臣百官的奏议纷纷汇集。由于战争屡次告警，文教尚未广泛施行，想到辟雍学校，长久以来感慨很多。如今关塞烽火无忧，时令调和、年岁丰熟，远近同受教化，华夏和夷狄都仰慕道义。即可依照前代成法，修建学校，精选儒学官员，广泛延请国学子弟。断募士诏 门下：设置招募将领、悬赏收纳士人的办法，是出于权宜之计，并不是常规制度。近来百姓遭受灾乱，世代承受艰难险阻，因时局流变而逐渐形成风俗。这种风气荡然未返，反而日益滋长；逃亡者和犯罪者屡屡出现，山泽中的盗贼竟然以鲸吞般的刑罚为耻，草野窃盗也认为没有罪过。如今政事已经平定、治理开始察明，应当萌发整合和甄别改革。从今以后，可以全部停止招募众士。慰劳雍州诏 皇帝致谢镇军、宁蛮二府以及雍州文武官员和百姓等：忠诚是美好的德行，有人感慨激发而舍弃生命；信实是美好的行为，有人为了义节而牺牲。可是沈攸之这个小人反复叛逆，西藩的袁粲、刘秉暗中派人互相煽动，于是占据石头城，并图谋宗庙社稷。袁粲、刘秉既已伏从王宪，百姓一同庆贺；沈攸之孤立一州、像蚂蚁聚集，势必会被烧灭。刺史张敬义气势如云腾起，喂饱战马星夜奔驰，整顿军队十万，消灭这股祸乱巨寇，竟然片刻也没有停留。那里南阳、白水一带有将相遗风，忠烈之士挥动霜刃般的兵器，像闪电般出击。只是军队暂时发动，我想到原野尚未安宁。冬日寒冷，诸卿都还平安无恙吧。赐赦交州诏 门下：交州从前正逢时局邪僻，背负大海而不来朝贡，因为迷失而一直延续，想归附却没有途径。如今创制万方制度，天地氤氲化育万物；赦免四方刑罪，恩泽遍及京畿。怜悯边远百姓还没有均等受到王化，宣扬弘大的远方仁德，荡除旧弊重新开始。可以曲赦交州统辖境内的罪人，使全州共同得到宽大安泰。李叔献一人，仍任抚绥南方土地；他的文武辅佐官员，详细选拔推举合适人才，一并派遣大使，宣扬朝廷法令。曲赦丹阳等四郡诏 门下：朕一想到百姓疾苦，天还未亮便寻求治理之道，希望大体保有简约宽惠，整顿这套治国方法。然而阴阳之气尚未调和，祥瑞之风仍被郁积；京辅以及三吴地区，往年遭遇水灾，秋收很少；今年又有严重疾病，受害者很多。百姓有居住在城郭下而担忧的叹息，朕对此实在深切怜悯。可以曲赦扬州所辖的丹阳、吴兴，以及南徐州所辖的义兴等四郡。那些遭受水灾尤其严重的县，自今年以前三次调发都未能充足，而虚列的征例已经完成；官长、属吏本应共同赔偿的，虽然按事情说有过错，但情理上值得宽宥。有关应免除的事项，交由外地官员详细办理，以弘扬优厚恩泽。大赦诏 门下：朕思考弘扬风俗教化，而刑狱案件仍然积压；长久追念前代功业，战战兢兢地叹息，忧思始终在心。如今新年开端已经到来，群臣各守职掌，治理遍及乐郊，华夏和夷狄共同安泰。虽然和氏璧不及击磬之声，采获祥瑞又惭愧于卿云，但大业的根基刚刚建立，义理深厚而合乎常典。庆贺震动玄妙之灵，欢乐充满都城和各县。怜悯那些幽闭困苦的百姓仍隔绝于恩泽之外，愿我亿万百姓共同享受至善的教化。王俭为左仆射诏 门下：端正辅佐枢密要职，实在是国家的吉祥；整治典章、传达机要，所托付的都是当世英才。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南昌县开国公王俭，器量胸襟明达，风度情怀高峻深远；功业积累如珪璋，才干兼具经纬之能。何况他节操明亮于帷幄之中，声誉广布于端揆之位。提升授予他的职位，实在符合众望。可任命为左仆射。王俭领太子詹事诏 门下：管理东宫事务，是历代都看重的职位；若不是国家英才，不能胜任此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南昌县开国公王俭，见识清明而丰富，心性才理秀美澄澈，功绩光耀朝廷，声誉得到众人共同认可；辅佐事业因此更加光明，万物和百姓也因而听从整治。应当兼任这两项官职，以调和人伦秩序。王镇军为中书令右光禄诏 门下：中书诏令关系机密要务，历来很难选任；高贵显要的优厚官秩，确实应授予有旧德之人。使持节、都督江州及豫州新蔡、晋熙二郡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延之，操守谦冲简约，性情闲静朴素；声誉在屡次试任中彰显，功绩在历朝累积。自从镇守南方以来，显著功劳都能完成，应当提升宠荣名位，兼管枢密机要。张令为太常领国子祭酒诏

译门下：学校教化既已施行，士大夫都应有所归属；掌教官的职位，应该交给儒雅朴素的人。散骑常侍、中书令、骁骑将军、扬州大中正绪，器量见识清正简约，心性才理恬静节制，声誉遍及朝廷，名声也得到百姓听闻；必定能够阐扬玄妙正道，成为国子弟子的典范。兼掌宗伯之职，名望和实际都十分合宜。何詹事为吏部尚书诏 门下：任用官员的职掌，确实难以选择合适的人。这关系到调和人伦品秩、谋划明定各项功绩。如今治理国家最为急迫，更不能空缺。侍中、太子詹事戢业，履行职责修整平正，见识详尽稳重；自从升任宫廷职务以来，美好的声誉人人听闻，必定能够在职位上不懈怠，调和各项政务秩序。王抚军为东安吴兴诏 门下：震泽一带地势深厚，治理安抚需要人才。都官尚书、抚军、浔阳郡开国公敬则，志向才干贞正刚烈，性情开通敏锐；忠诚勤勉的志向表现在出入任职之间，必定能够安抚大州，成就美好的政绩。可任安东将军、吴兴太守。王光禄为征南湘州诏 门下：衡山是著名地区，荆、湘是深奥的土地。近来那里凋敝困乏，需要贤能之人安抚治理。侍中、光禄大夫、丹阳尹僧防，德行深厚，见识周详端正；品格谦冲朴素，是朝廷声望所归。历任官职的功劳，众人都铭记在心。过去他任职沅、湘，余下的恩惠仍在百姓之中。如今适宜再次施行善政，进一步彰明这一美好功绩。柳仆射为南兖州诏 门下：黄河、兖州是交通要冲，护卫京畿中心；治理牧守的职位，应当慎重授予。后将军、领军、新授尚书左仆射、涢阳郡国公世隆，事业和器度深厚通达，思虑情性通敏；功劳记载于王府，业绩在多次任职中彰显，必定能够宣扬弘大恩政，威势和恩德抚怀万里。虽然因哀伤疾病而形体憔悴，但礼法上可以权宜夺情任职。王侍中为南蛮校尉诏 门下：荆楚地域广大，职责重大、寄托深远；辅佐之职的选择，若不是良才不可授予。侍中兼领秘书监、骁骑将军奂，秉持正直纯一之心，志向和器局开明高亮；功绩声誉都在公事中显美，多次彰明其必能辅佐政务。应当使南方地区传播恩惠，使西夏…… 王仆射加兵诏 门下：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南昌县开国公王俭，忠诚诚恳的声誉十分显著，所承担的任用和寄托重大深厚；既使朝廷事业光明，又确实得到百姓拥戴。应当增加他的威仪和护卫，以提高其声望与实际地位，可加兵二百人。褚侍中为征北长史诏 门下：藩府辅佐之职需要人才，若不是良才便不能托付。侍中兼领步兵校尉炫，见识功业清明通悟，思虑胸怀深厚畅达；出入任职的声誉日益传扬其美，应当辅佐亲近屏卫之臣，以成就和彰明盛大功绩。封江冠军等诏 门下：缔造国家根基、完成经纬大业，次序性地酬赏功劳是当务之急；开创历法、阐明福祚，首先要报答功勋。因此依照旧日诏书的美盛，载明前代的轨范。文仲等人，有的在艰难危急时忠诚明亮，有的在屯难险阻中功效显著；都以功绩和才干共同宣扬勤劳，谋划兼具建树之宜。应当各自分封珪社，酬报他们的劳绩和美德。萧冠军进号征虏诏 门下：辅弼之臣的重要职位，确实要凭借声名和品秩。使持节、都督郢州及司州义阳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南昌县开国侯鸾，器度弘大通达，器操端正敏锐；自从到任夏首以来，美好的政绩广泛流布，必定能够大力宣扬国家教化，以庇护百姓疾苦。应当提升显贵官秩，符合他的声望。教 为建平王征聘隐逸而发布的教 府州国的纲纪说：虞、夏时代已经过去，大道也不再施行。即使周朝恩惠富足，仍有隐居渔潭的人；汉代教化兴盛，也能见到栖居山林的人。他们踪迹断绝于云气之外，志意高负青天，都在等待红色蛟龙昂首而来、翠色虬龙前来显瑞。因此遗留下的风气独自流传，百代之后仍有余烈，能够激励后来的士人；这正是王者教化的助力，也是古人的本意。我停车来到旧日楚地，在水洲潭边休息，仰慕于陵的操守，追想汉阴高士。然而山川遥远长久，流传的风尚已经没有遗迹；几位修养志趣的人，都还没有被征召访求。美好的操守将要被遗弃，我实在为之感慨。应当迅速查考旧礼，各自派遣带有束帛的使者前往征聘，希望能够使这些幽隐之士舒展胸襟，也用来表彰他们的蓬门茅舍。建平王赦免五刑的教 府州国的纲纪说：我错误地被系缚于朝廷官场，如今颁布恩命，厚重恩泽施及华美藩国；践履尊宠、治理富盛之地，长久思考政事恩惠，实在搅扰清静的睡眠。何况这里是旧日楚地，广阔的前郢百姓居住之处，殷水环绕枉渚，群山围绕鲁阳。近来田地城邑荒芜，封闭的井也长满杂草，财赋正在困乏，监狱诉讼确实繁多。思考如何敦厚风俗、整顿民情，改变旧有的乐调。五岁刑以下、尚未送交台省的案件，一律赦免释放；文武官员被弹劾拘坐的，也全部恢复职位。主管机构仍依旧办理，施行这些措施，稍稍宽解我的心情。为萧太傅举行东郊耕作而发布的教 三府二州的纲纪说：珍视农业而轻视货利，这是周公典籍所昭示的；巡视耕作、摒弃贩卖，光耀汉朝的典籍，所以能够使都邑乡野产业增长，使弦歌之县物产丰盛。我承受重大的寄托，思考阐明治国根源，早晨因感慨而忧虑，夜晚因叹息而伤怀。如今玄司调和天时，青色地祇正等待时节；陈……【此处缺文】既然柔顺服从……【此处缺文】万物将要秀美、雷电也将按期而至，桐树萌芽并不遥远。届时应当亲自催促青色耕犁，以身作则，先于列位君侯；事情虽只是暂时劳作，功迹却在永久安乐。可以限定日期准备办理，详细依照典章施行。为萧骠骑征发徐州三五之众而发布的教 府州的纲纪说：沈攸之背弃轻慢神明，拖延诛伐已经很久了。何况他在江汉之上举兵，在宗庙宫阙之下图谋衅乱；罪恶炽盛、罪行满盈，是百姓和神灵都要绝弃的人。朝廷已经确定日期、整顿军备，命令车舆早早出发；我任职在先，尤其看重正义，同时常常慨然想拔刀投袂，确实等到了这个时机。现在正应当在水中斩蛟龙，在陆地斩犀兕。虽然烈士怀抱志向，壮士激发慨叹，但天罗既已张开，就应当广泛布置威势和防备。所统辖的郡县，现在便普遍征发三五之众，全都依照旧有规格奔赴军旗。主管者立即以烽火文书施行。为萧骠骑修筑新亭营垒并掩埋枯骨而发布的教 府州的纲纪说：汝南以慈爱宽厚著称，是由于掩埋暴尸；广汉流布仁德，确实保存了殡葬朽骨的遗风。近来修筑这座营垒，增高壁垒、疏浚壕沟，古代坟墟从前埋葬的尸骨有时被淹没迁移，深松茂草有的也被砍伐铲除。登临轩台，巡视城隍，常常触动情怀而更加悲怆。应当一并收葬修整，不要毁坏祭奠之所。请主管此事的机构详细办理，施行。表

译拜任中书郎谢恩表 荣宠和恩遇一同降临，恩德与警诫交相映照；我悄然收摄魂魄，于是恐惧，于是奔走奉行。臣听说，汝水、颍水一带的金子，有的在四豪之间显扬光彩；江淮的珍珠，已经在七贵之间驰放光辉。这些声誉都不是无端虚美，难道会是凭空树立的吗？从来没有技艺惭愧如湘舆而妄受防送目之赏，工艺逊于防轮却私自归取风价的道理。臣幼年缺乏篆刻之才，长大又远离图史；才智很少有益于仕途，志向也没有能够从政。正急切求取振扬声名，长久担忧遭受风雨，却没想到遇上社鸣之类的盛事，逢着河清之时。玄云素霞，必定驾临蓬莱；白毳骍鳞，都将遇到解遂之时。仕途通达，万物相应，于是得以任官而登为郎掾。这实在是神明特别照临，也是微臣深厚的幸运。仰想皇帝的道路广大融通，气象品类都呈现出来。西边倾斜的栈山，东边鳀鱼所通的海路，因此奇士端正威仪，异人竭尽恭敬，都遥望北阙等待诏命，向南宫而来；而臣学问并不广博，文章反有嫉妒伤害之弊，于是提起衣襟、顿住鞋履，伏身在黄扉之右；拖曳冠缨、转动手笏，居于青琐门之前。在姑射山访求德行，在崆峒山听闻大道。这对于臣来说，实在是愿望过分而竟成为现实。过去望都才华艳丽，却爵位不足登上高班；长岑闻名不显，终身处在低秩。愚臣以古人自比，如今悠然已经得到安泰；内心的光照来回徘徊，茫然不知自己将归于何处。拜任正员外郎表 臣出身乡里，行迹卑微，只是末等学徒；没有雕龙般的文采，哪里能像玄豹那样以文饰自显？自从蒙受圣光以来，私自过度承受恩宠，幸而屡次度过冬季，春令也很快更替。皇家的纲纪如纽带般维系，我惭愧于自己像飞尘一样没有功效；璿玉般的根基正高峻，我更惭谢自己不能像寒露那样有所滋润。所以本应隐伏在轩间，收敛气息于衡门之下，却仍然得以供职紫楹、服役丹殿。巡视魂魄，擎持气概，荣宠深厚而自己竟未能察觉。震雷与离火穿透深邃，阿景照彻幽暗。如今又升任清闺之官，列于严门之内。这样微小的见识有什么可算，却竟忝列叔则那样的仕途；如此菲薄的资质，怎能有所树立，却错误地承担仲容那样的职任？蒙受青琐之门屈尊，反使空疏的资质增添光彩。内心惭愧如末尘，情怀羞惭于洞户之前。长久抬首而努力修正行迹，把这些铭刻并上奏。代建平王为明帝病愈而庆贺上表 臣听说，喜庆感动至高的玄理，便使昌盛的道路和谐、教化敦厚；上达云天，便使紫微宫诸神交相安泰。因此严寒酷暑不能改变它的和气，阴火凝结也不能迁移它的气运。伏惟陛下至高的德行深远和美，实在是上天纵任的圣人；仁德铸成苍山，道术包罗寰海。因此丹陵之君要捧着金泥来谢贤，妫墟之后也面对龙图而惭愧自己的德行。颂声遮蔽道路，歌咏和思慕充满四方。如今仰望圣容，暂时觉得车轮般的光辉稍稍暗淡，玉窗失和，金帷暂停顾念。百神祠祀尚未及举行，四岳也未能就位；洁净地举行庆贺，神灵的车驾正休息。吉祥扩展了文命，祥瑞深厚于武日，具备这些，只因接受教化而欣悦，并且进献欢愉。臣作为外藩亲属，奉承慈恩，实在自己也庆幸欢舞，不能胜过内心喜悦之情。建平王庆贺安城王受封表 华美的光彩连接银河，映照璿圃中的花萼；美好的声誉早已显著，良好的仪容很早便彰明。选择吉日，撰写告文，光明地承受荣宠的次序。国家纲维充满礼制，皇帝的道路凝聚威仪。亲属共同出生而获得庆幸，都怀着知恩戴德之心欢跃。臣满怀喜悦，神魂飞驰于楚地边境和关阙之间，无法充分表达内心的情意。建平王任南徐州刺史辞谢入朝表 臣过分承受宠爱和神灵般的恩遇，怜悯自己闲暇无能，徒然怀抱皇上的慈恩，却没有功劳足以充塞横草；而品秩竟然提高，车舆服饰也更加尊贵。回顾这副羞惭的身体，更显得荒疏愚昧。如今将奉命出任外地官职，收敛行迹于徐山，寄托对宸宫威严的仰慕，反复思量，感激依恋；只是因忧伤和疾病不能赴阙，无法承受内心穷尽而鲠塞的情怀。建平王辞让右将军、荆州刺史表 深厚的宠荣降临，几乎夺取了常典；巡视恩德如镜光映饰，搅动我的情怀，震动我的思虑。臣听说，官秩和诏令的次序，若不是贤能之人，不能使其职守得到称当；端正纲维、分裂陕地，若没有功劳，也不能滥用这种选任。所以车马遵循国家典章，结成百姓的纽带，五种威仪都得到平治，四方精气都受到教化。臣行事迷失方向，所试的事业只是敝陋的旧绪，只因点缀宗室后裔，承受皇帝席间的恩泽，执持珪玉和笔札，屡次承当出纳之职。至于拖着组绶治理河间，却没有驯服百姓的教化；在京城车毂之间佩环作响，却不能施行择贤任能的政事。声名和功绩两方面都没有成就，风俗教化两方面都缺失，而龟纽印绶尚未剥落，诏书却频频降下。又改册授予湘区之职，瑞衡之服终于加身，却没有贾琮交部那样的功效，终究缺少郭伋治理并州的声誉。原本已经杂乱而没有明察，处境狭隘而自惭讽刺，却没想到皇帝的神灵再次照耀，河海般的恩泽重新降临，于是超过常格，妄自装饰为异等。荆门事务重要，方城责任繁重；水路连接沅水、澧水，山路通向岷山、峨山，襟带百县，环抱七州。上德和大功，很少有人居处此地，难道臣反而可以固守其位？这正是应当承受的。因此臣焦灼而面色失常，惊惧而心影不安，谨慎地陈述自己的真实情意，置露自己微弱的志向。伏愿陛下暂时放下冕旒、松弛佩玉，稍稍照察我琐细曲折的情由，那么铸炼人才的范围就会扩大，考察万物也会更加长远。王法既然清明，官员和百姓都会安泰。臣不胜惭愧惶恐、屏息不安之情。代萧骠骑辞让封爵第二表 臣某言：倾吐内心的赤诚，已经续写在前表中。没想到前诏屡次降下，仍未蒙圣明察恕。一次省览便惊惭，再次使魂魄悸动。静自察看，自己居处实在不合其位。臣听说，太阳西沉、星辰运行，昊天也不能错乱四时的节度；山岳充盈、河川冲激，大地也不能亏损自己的法度。难道是神灵铸造万物有一定限度，神明的最高原则不容差失吗？何况世道长久沉沦，人的常性被剽夺。气数满了却必定依附虚饰，小的过失也会扰乱大臣。臣才非古代贤人，职位却与左戚相当；国家疆土开拓，兼受黄金和重叠组绶；爵位超过常班，宠荣超过前代通达之士。这样荣宠深厚，既荣耀又惭愧。虽以铭刻鼎彝为嘉美，却更害怕循墟之速。何况三司职务尊贵，上将地位崇高；总录事务广大，河汾寄托深重。珪玉之职将要开启，剑卫更加严肃，既足以惊动朝野，也足以震撼城邑。殷周人才富盛，尚且难得其人；汉魏人才众多，也很少有人兼任这样的职务。况且麟阁功臣，尚且有人位次不及；全器之侯，也还常有不能兼任者。台阁名位爵禄不应虚授，这是前世雄伟的法则；车马旗帜不可滥用，这是中叶英明的轨范。何况宏大的诏命郁然汇集，盛大的册命突然集中而来。若非德行功劳真实充足，怎能轻易承受这些符命？如今殷、夏已经声名远播，封国也得以巩固，所以天地更加光耀，日月更增辉煌。陛下收敛如明镜般的光明，流布如云气般的慈爱，正要像在版岩求访贤士那样求取人才，也应当像在屠肆访求贤者那样思念贤能；却私下以臣充任宫闱宗庙之任，以臣兼受帷鼎之间的宠荣，使臣职位兼具文武，职掌总摄内外。这并不是像渭滨求贤那样发出梦兆、在河薮之间蓄积精英，也不是镌金刻石能够说明的。车舆歌谣、乡里颂声会怎样称说臣呢？仰赖大道正在推行，苍天神祇安居其气；威灵所照耀之处，九种功业都得到歌咏。难道偏偏对我这个庸臣独自隔绝恩光吗？臣发誓守住愚拙的内心，再次叩请如云日般的圣明。若能蒙受恩赦，实在是臣活着的幸运。不能胜任陈述诚挚情意。

译代萧骠骑辞让封爵第三表 臣某言：臣再次抽取内心的忧惧，请求辞让，以说明自己理当退处，伏望圣上体察。然而宫中的星纬严密深秘，臣的心情徒然悬置；优厚奖赏降下，已经不是寻常恩典。恭敬承受而惊惧惭愧，昼夜都像失魂一般。臣照察册命，访求古事，诵读史书，考察往昔，认为宣敷大道所寄托的职责、总理万物而成就事务的重任、总录政务的重大职权、匡正功绩而辅助教化的责任，无不下与河岳相协，上与光明星纬相接。这正是先王所以长久治理天下、后世圣明君主所以抚育百姓、承续金图要务、辅助枢纽历数的原因。臣本是琐陋的资质，并不羡慕闻名显达。从前适逢英明时代，屡次遇到时运，感激皇帝的光宠和私恩，尚且不能自我退返，哪里可以越级承担厚重职任，妄自占据高位？天道既然平正，鬼神喜好谦让，臣又是什么人，竟独自居处此位？所以臣不顾颜色触忤，屡次冒犯宏大威严，正因为方圆之器的光彩已经满盛，丹彩之色难以再加。治理才能若能织成风俗，只在于担任本职，并不在于旁兼职务；安坐而调和大道，必定要用相称的人。若臣武艺不能胜任櫜鞬之职，文才不能在樽俎之间显扬，德行不是当时俊秀，道术又不为世人宗仰，徒然装饰疲惫的队伍，空自贻误上位，那么天变就会显现在飞星流火之中，地异就会表现在震动压迫之下，惊扰百姓听闻，败坏世间议论。诏令一经发出，便不能追悔如金石般坚固的错误，这已经很远了。难道还不只是败坏锦绣、伤害经籍、毁坏鼎器、倾覆鼎中食物而已吗？若不是西京有卓著功绩、东都有显赫勋劳，河右的群贤、江左的诸彦，哪里会有人诬妄贪取天爵，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从前南楚偏远之君，即使只治理鄢郢小地，执珪而任柱国，也尚且不会轻易授予。何况车轨文字相同，四海共同居处，却让臣这样鄙陋闭塞的人越级居于金铉之位，承担异常尊重的任职。臣心忧魂悚，看丹色都仿佛成了绿色。伏愿陛下暂时放下冕旒和冕带，稍稍察看臣的愚实，鉴察臣羞惭的情怀，怜悯臣孤独的志向，扩大天下的恩惠，使之可与匹夫的诚信相称。这样国家道路就会长久清明，门下也永远不会有错误。不能胜任忧惧惊骇之情。代萧骠骑录尚书事到省表 臣某言：臣自从妄自承受异乎寻常的宠爱，轻率承当特殊爵位以来，白天过了中午仍然惊惧，夜深以后才开始恐慌。实在因为陈设器物于瑶阶，取法于冲虚充满；悬察魂魄于金波，以验证自己的亏缺。这正是天数忌讳盈满，人世常理喜好退让；上天因此裁成万物，下面的人因此各自谨慎百司。未曾有违背才具而改变法度、能够承担长久事业的人。况且量力而行的诰诫，前代文书已经明白；辞让职任的教训，往昔典籍也很清楚。何况臣只是竭尽弱质，忠贞尚未有违，却仍贪受今日的恩宠。山岳尚且不算沉重，因此惭愧亲属交相丧亡而频繁奔走；表疏本来一定要说明巡视山崖般的忧惧并非忽略，等待黄河澄清也可以有所期待。却没想到皇上的光明神妙深远，宏大的奖赏更加深厚。臣虽守着赤诚的愚心，最终仍然断绝了获得宽宥的希望。如今只得整理冠缨，上朝入序；佩玉铿锵，进入中轩。德行轻微而施恩重大，左右之人也为之增添光彩。志意已经全部用来陈谢，终究惭愧不能报答功效。不能胜任下情。代萧骠骑辞让豫州、司州二州表 臣某言：臣倾尽心力、屏住气息，却不能感动圣意；忧惧和惊恐交相映照，睡梦中再三惊醒。臣听说，国家历数光明，藩伯便应当整治才干；朝廷星纬有序，地方长官便应当掌握法度，这样才能使璿玉般的根基不亏，使百姓教化得以改变。臣从小便没有闻名的器业，宏大声名反而错误地变动；凭借燕鼎而越级居处，托身吴舟而执掌文翰，背负组绶、借助羽翼，要求以美玉般的资质绘制玄素之图、以文章描写青雘之色。爵禄富于诸公，任职高于群彦，铨选的梁柱既然失当，众人的讥诮也就汇集而来。虽侧身影子辅助大道，牺牲自身以赞成德化，但朝廷的声誉并不显明，百姓的听闻却充满议论。难道不是才性力量有极限，鉴识尺度有边界吗？处在这样的职位，尚且害怕紊乱和受辱，何况用这样的资质来承受涌溢的赏赐呢？况且董督条理、兴举政务，本来都不是盛古之事。至于河襄初次授任，有的人资质兼具上等才能；江表广泛任用，有的人功劳成为天下第一。臣的功绩对国家如此浅陋，实在不能承受圣朝聚集如此多的宠爱。臣终究怀抱寸心，重重陈露愚见，伏愿天道广泛裁度，地灵厚重承载，特别降下宽宥恩泽，使臣不至于自矜盈满，那么臣如藿草蓬蒿般的资质和性情，或许可以免于矫饰争夺。不能胜任不安宁的情怀。代萧骠骑上顿表 臣某言：伏见明诏，銮舆将要亲自出动，统领六军。臣又错误地总领群帅，私下听说金火星已经显示光辉，昏明交替运行，云雷汇聚而来，治国大业相继展开，所以草创蒙昧的区域将获得安定，天下也将明朗。何况逆徒凭恃兵器阻拒，遮蔽西部服属之地；虽然像蚂蚁聚众、老鼠偷窃，势必会溃散，但高山深谷难以宽赦，烟尘很快就会消灭。臣受命于内殿，承当外部关塞的威势，按兵等待夜晚，沾湿衣襟等候天明，只希望剪除这些凶恶首领，或许不至于拖延旬日。如今竟使玉辂亲临，云跸亲自驾临，惊惧和感慨交集于心，实在百倍于平常的愤懑。现在将严整率领所属部队，定于本月二十六日出发驻扎军郊。因此已经遥望江源而叹息，想见荆山而更加奋厉。进退行动的适宜与否，再听候诏令安排。不能胜任惊惧仰望而不安的心情。代萧骠骑谢慰劳表 臣某言：近日侍中、秘书监臣戢到来，奉宣诏令，传达慰劳之意；又接受车毂中的帷幕和练帛，铠甲之外的营垒上旌旄遮蔽日光。车舆徒众争相振奋，人人怀有秋日般的严肃，士卒蓄积霜刃般的决断。昏暗的魂魄已经被遮蔽，凶氛尚未完全消散；持斧钺等待威势，寝息起居都震动感慨。如今王人来到郊外，皇帝的使臣降临庭中，光辉照耀，名实相副，将激励军威武力。戴鹖冠的将士迎接光辉、感受恩宠而快步前进，投石的军队攀附光照、肃然感受恩惠。楚地的棉衣、越地的美酒，与此相比都显得惭愧而浅薄。臣忝居边阃并蒙受私恩，更加怀抱深厚恩泽，不能胜任下情。代萧骠骑庆贺平定叛贼表 臣某言：狂贼沈攸之，抛弃上天、触犯纲纪，毁坏礼制、灭绝常道；对外侵犯南方京畿，对内扰乱西部夏地。凡有血气之人，全都怀着百倍仇恨。幸赖皇帝威势远加控制，璿图广泛驾驭天下，四海争相顺服。他们的防守像树林一样严密，仰仗宗庙神灵的福佑，俯赖士民共同效力。所以严明的诏令才一交付，妖邪的锋芒便折断，首领也被诛灭。凯旋之期已经到来，清晨便可以饮酒庆贺。这正是紫微历数长久，苍生共同庆幸。臣身为承受符节宠命之人，私下及时深深欢欣舞蹈，不能胜任踊跃喜悦之情。代萧骠骑请求解除戒严、归还黄钺表 臣某言：逆乱的灾气如闪电般炽盛，凶邪的妖雾舒展开来；他们志在举行大禋之祭以告天，情形已经近似祭祀社神。因此臣驱驰到江边郊外，奔赴山野传递烽火。虽然暗中审察，知道他们应当受到刺面诛戮；根据情势判断，也知道他们将会奔逃溃败。然而军队和护卫不可轻视，义理和险要之处应当防备。因此臣承受宠命而不推辞，奉持黄钺而不退让。如今元凶已经死去，丑类自行紊乱；朝廷的雾霭刚刚卷起，郢地的凶氛已经廓清。乐律登堂演奏，礼服拖曳入朝。不应再借用特殊服饰，取乱常法。现谨将黄钺上交王府，长久收藏于秘馆。

译代萧骠骑辞让油幢表 臣某言：奉诏赐给臣一辆车。臣私下认为，国家的仪容正当肃穆，旗帜章饰各有秩序，朝廷礼制永久清明，仪服都应贯通一致。因此象皮车饰、车辕前的镳具，尚且明载于周代图籍；朱红车箱、黑色车盖，仍然彰明于汉代篆文；一切旌旗羽饰都不可有差错，功劳和功绩也不可滥用。臣所忝居的爵位重如山岳，所承受的荣宠深如海洋；承袭恩典、恭敬接受册命，已经惭愧于最初的占筮；浮泛的俸禄、平常的职位，正使臣内心忧愧。鉴察古事以警戒今日，实在不应如此。假借华美文饰于丹色车幔，徒然装饰黑色车辕。仰想至高的道理，俯身忧念事物僭越。伏愿圣上远察，特别停止这份华美恩宠，允许臣上书陈述愚见；追思此事，更加忧惧。不能胜任下情。代萧骠骑谢赐甲仗入殿表 臣某言：臣近日奉诏获赐甲仗五十人，得以带仪仗进入禁中仪武殿，装饰冠服，符合典礼规制。承受如此盛大的恩典，五内都铭记不忘。臣听说，国家的利器在于祭祀和战争；设置兰锜，确实是为了储备军备。因此官骑如星辰分布，羽林属于天部；俯瞰城池如龙塞，足以使鬼方臣服。臣不过是股肱之力，哪里足以入绘画；即使有横草般微小的辛劳，哪里可以镂刻在金石上？然而鱼皮甲衣、象牙弓弭，一旦被虚授给臣；又大加赐予金珪，这才成为光彩。黄河即使弯曲如带，到了今天也不应把这些当作赏赐；所以异常宠遇接连而来，心魄共同惊惧；不世出的服饰，使苍天神祇也一同照见。臣虽想攀附银河般的神灵，奔走效命于明哲之前，却惭愧的行迹使内心惊惶，实在无法安处。代萧骠骑辞让太尉增封第二表（一本作第三表，此篇次序依据《西铭》定本） 臣某言：因为铉司地位崇高，衮服之位深严，若没有德行和功劳，就不应无所忝辱、无所过分。因此臣不顾魂魄地反复请求，舒展心意仰面陈谒，却不能使慈爱之光曲折流转，反而徒然承受恩赏，周密察看而未能与神明相合，因而恐惧。臣考察历代图籍，远远访求往事，从未没有精选衮台之臣、妙选槐采之士的时候。鲁、郑的贤戚，曹、萧的功臣，吴、邓的盛功，王、钟的素业，孔明居于蜀，茂弘在晋，众人都说这些人正是因此居处其位而没有懦弱之色。臣身逢昌盛时代，时运渐趋光明，屡次蒙受紫色恩泽，密切承受璿玉般的诏命；自身薄弱而施恩深厚，感激奋厉更加深重，于是承担机密纲纪的托付，冒昧集中于衡梁般的重任。然而风教法度没有树立，美善谋略很少宣扬，不能剪除寇贼的征兆、消弭奸邪的萌芽，以至彩虹般的灾气阻塞上京，霓虹般的妖异煽动下国。实在依赖藩伯整治军队，侯甸入朝守卫欃枪；旬始星出现后烟雾散去，所以皇道威势显著，神圣星纬显示昌盛功效。臣哪里有探察幽深的智慧、攻城野战的力量呢？如今行迹没有微小功劳，事情却带来重大赏赐，整天惭愧醒着，整夜惭愧入梦。凭这样的庸弱资质，怎能承当而不惭？伏惟淮泗仍然梗阻，赵魏尚未宾服，中原长久荒芜，神州正被阴翳笼罩。臣思慕盛大的谋略，愿意振作声名颂扬，将陪同云骖向北巡狩，身着朝服辅佐军队，以此稍稍洗雪平庸的诚心，略微报答上天的眷顾。难道可以仓促地私自窃取尊盛爵位，轻易颁授宏大声名吗？伏愿圣恩远远扩展，赐臣以怜悯和宽宥，广大地施行仁慈，安静地降下恩德；臣即使早晨以鲜血祈求，到了晚上志愿满足，即使踏入罪过，仍将深深欢欣跳跃。代萧骠骑辞让太尉增封第三表（一本无“第三”二字，篇次在前表之前） 臣某言：臣整理心意以求私谅，竭尽精诚请求明察，但情意不能感动神明之理，也不能使天子诏令改变。既然饰文诏命已经降下，辞让的表章也就断绝了；朱绂将要到来，金铉之任却未蒙宽宥。魂魄和思虑再次奔驰，惊惶地改变坐席。臣长期局促自守，战惧浅陋的气概已经领受；用尽寸管，详备地污渎尺牍。时日空过，祈请的方向终于适宜，仍认为设置品秩、分掌职务，实在是用来仰承铨选。璧玉般的星纬排列宠荣，悬挂的荣誉于是俯临瑶阶；考察盈亏，审度兴衰，这正是圣明君主共同举用前代英贤、详察才能的做法。如今若只顺从私情而尊贵，以爵位随私意而富厚，扰乱国家常经，折损百姓纲纪，难道可以使中叶的风俗回转、让后代远远听闻吗？臣才华不及往贤，功绩有愧古代烈士；妖异的烽火和灾孽的火焰将要烧遍天地，幸而郊甸或许安静，江山因此闭藏。文轩华剑既荣耀又尊峻，侯爵封地和桂食又丰厚又充满；俸禄高而讥责厚，任职重而责任深。臣弱小的节操兼有诚心，发誓志向并不浅薄。伏愿隆厚慈恩，特别垂下明察怜悯。臣把奉事国家看作奉事家庭，把忧虑公事看作忧虑私事；身居执掌枢轴的重任，内心只希望国家得到治理。不能胜任恳切陈情之意。

译代萧太尉上便宜表 臣某言：臣听说，治理国家、安排政务，最急迫的是去除浮华；体恤国家、养育百姓，遵循朴素才会安定。圣人的诰命和遗风，都载在丹册；贤人的言论和流传，也备载于青史。哪一次不是削除浮奢、销毁多余的文饰，然后颂歌才得以兴盛，恩泽才得以广泛流布？楚国驾车用百匹马，百姓混杂而国家雕敝；秦国整治万骑，教化灭亡而事业败落。雕刻的椽子、丹漆的梁柱，礼制自有固定次序；朱色车轓、黑色车盖，古代从不滥授品秩。缥色衣服和纶绶，是汉代设置的旧制；奇异服饰和怪物形象，是周代设置的常刑。它们都在节制风俗、约束教化，返朴还淳，整肃政治和百姓之心，统一民众志向。所以礼制宁可奢华变为俭朴，这是宣尼的高尚风气；以义理制止逐利，这是孟轲的宏大法则。至于文彩和利剑，道术考察它们的本原；雕虫篆刻，世人只看见它们的浅薄。即使儒、墨学说不同，名、法各有治理方法，但说到遵循根本、舍弃末节，大体相同。因此荀子、韩非树立典章，管仲、晏婴制定书策，贾谊、陆贽挥洒宏文，严安、徐乐发表博论，谈食货、论盐铁，没有不是说法不同却共同主张节俭，议论相异却共同追求治理。然而世道沉沦、事物兴起，道理缺失、事务变迁。这种情形大概起于西秦，影响流布到东汉；一个魏朝没有改变，两个晋朝也未革除。它由来已经很久了。到了高祖武皇帝，功业高大而安定天下，教化达到四海；他使自身菲薄、谦抑法度，正要追随重华接受舜在历山纳麓时的勤劳，约束情欲、谨慎操守，于是取法文命卑宫的义理。他去除金锦的精巧，不设置帷帐的装饰，只修治长远谋略和安抚国家的方法，倡导努力耕作、救济天下的原则。因此政治平和、刑罚停息，紫微宫的阶梯也因此开阔。太祖文皇帝在明堂之上恭敬自持，在衢室之下听理政事，九官都安静，各项功业得以凝成。他也致力于抑制华丽夸饰，思考裁减奢侈。大车、马匹、翠翟装饰的华丽，很少出现在宫外；瑶玉、碧玉、绮罗、组绶等玩好，也很少陈设于内宫。所以大德树立而五路安静，盛大名声建立而四民安宁。近来政治教化日渐衰替，敦厚教化月月亏损，算来已有许多年，也可以说已经延续多个纪年。甚至帝台倾尽海外珍宝，王城搜尽天下秘物。象牙席、珠履，才踏一次便立即收起；雕镂的琴、华丽的瑟，弹奏两次便已经损坏。轻薄衣服随尘土而废弃，罗纱衣袖随风而抛弃。百姓都沾染这种奢侈声势，万民都遭受这种放荡风气。因此市井之中，富人私自乘用梁、楚的车马；技艺工巧之家，豪富者袭穿王公的服饰。于是出现了文饰靡丽、骄纵邪僻而不合典制的器物，精细纤巧却徒然装饰、奇妙蛊惑而非同寻常的玩物。农夫辛勤锄草，却不能供给浮华技艺的费用；养蚕女子努力织布，也不能满足雕刻镂饰的耗费。恐怕将舍弃实际而追逐华丽，不知将走到哪里；背弃源头而跟随流水，也不知道何处才是终点。这样还想求得国家富足、军队强盛，难道可以实现吗？如今江南所占据的地方，不过是汉、魏两州之地；户口所登记的，才抵得上汉文帝、汉景帝时三个郡的百姓。旧齐、故鲁都已长满茂草，整个赵国和强盛的魏国，成为豺狼嚎叫的地方。陛下正想鸣銮进入中原，穿朝服渡过黄河；如果不改变这种做法，就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臣错误地承当大任，私下也同样忧虑国家安危。白天到了晚间，夜半直到天明，实在忘记饥饿和睡眠。除去政治上的杂草，这正是臣首先要做的事。现谨具列可以安定国家、使百姓得利的便宜措施，事情件件如右，都是根据所见所闻陈述。谨请圣上省察；如果全部认可，谨请下诏交付有关部门施行。代萧辞让太傅、扬州牧表 崇高绝伦的宠爱从白日般的圣明降下，特别隆重的礼遇从青云之上坠临。臣敬畏其盛大，如同魂魄被夺；坐在席上无地自容，面对轩台改变脸色。臣听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养，圣人的大宝叫作职位；职位是用来开启广大灵明的星纬、崇立神圣纲纪的。百官齐备列置，贵贱的分别便清楚明白；九官共同辅佐，升降进退的界限也可以彰明。因此皇极不失，国家道路便安泰。即使金、妫各自施政，姬、华各有治理，也从来没有改变次序、变乱伦理而能流布英名、发扬光辉的。臣才华惭愧不如贤者，功劳也有愧于前代烈士。平定赵国、夷平魏国的气势，没有宣扬在国书中；渡河登山的威势，也没有显明于左史。既少有龙韬金匮般的功效，又缺乏帷幕宫柱之间的功绩。臣若说能够卫护君主，难道不是不足以挽救横流、匡正危难，也不能使细民安生吗？所以小节只能在艰难时偶尔显现，大功却没有记录在廊庙之中。然而臣却乘车服冕，承受萧何、张良那样的赏赐；开城裂土，接受曹参、邓禹那样的爵位。不能辅佐教化、整治政务，安抚救济百姓的隐忧，赞助国家宏大教化，修饰整顿朝廷光辉。因此德行少而宠爱多，舆人便为之立下规箴；才能薄而职位厚，处士也由此兴起议论。所以玉烛尚未调和，道治仍然郁滞，这是臣的惭愧。没想到陛下又停下日月般的光华，凝聚烟露般的滋润，提拔臣这琐陋的资质，察看臣浅陋的诚心。前面的恩典尚未消歇，后来的宠荣已经接踵而至。上公持有秘密的黄钺，声威震动京城内外；文饰的宝剑和雕饰的鞋履，礼遇不同于轩殿。深厚的褒奖降临，如今已经是绝无仅有；丰厚的赏赐降临，比古代还要超越。臣又有什么功劳，竟应当居处这样的荣宠？伏愿大道远绍先帝，治理明照万物寂静，使气运顺应四方，使众生含育而获庆。特意停止策书，暂时停下宏大的册命，那么人民便会歌咏共同平治，万物也会怀抱最大的欢喜。

译代萧再次辞让扬州表 臣某言：臣以为功劳狭小而赏赐严峻，世间诏令所忌讳；才能微弱而宠荣隆盛，治道经典所避讳。因此倾吐魂魄、发誓竭胆，希望留下上天的顾念；又担心骄纵满足，固守私情吝惜。没有像青苹一样借风而起，也没有像阳燧一样求取光明，却又降下诏册，声誉和文采同时彰明；自己的影迹交相争战，仿佛水气和烟霭互相迫近。臣私下听说，周、夏制度不同，玄、素礼仪各异；儒、道分为两宗，名、墨各有教法，但全都以充裕风俗为急务，一致把得到人才看作珍宝。因此尊贵官职和上等品秩，便留给如玉声般的贤人；宏大等级和盛大班列，则选取如金声般的俊彦。有的人有济世平难的谋略，光照宫禁；有的人有引江疏山的辛劳，环绕中原边防。德行深厚流布，功劳广大震动天下，然后才越级居于国之右，显赫地处在朝廷前列。所以九职得以宣行，六典得以有序；丹青用来传扬他们的美善，磬管用来宣扬他们的声名。臣才智闭塞、见识浅薄，并不是乡里所共同称誉的人；荣宠降临，宠命到达，只是借皇极的羽翼，于是承担了等同言语之寄托、钧衡符节和负图的重职，总理内外之地，连接机要事务。职位班次高同昔日贤良，却知道自己缺少前代修养；居官听不到自己的声誉，处在品秩之中也看不见自己的政绩。天下的治理尚未整齐，街县的诉讼正日益兴起；织物商贩之士没有被荐举，掌管仓库的官家也寂寞无为。四维不能显明，五教很少施布，这怎么能够谨慎地办理财赋、交正各地百姓呢？如今臣停止调和大道、辅助政事，侧身赞助事业，尚且只能据守昏晓之间，幸而得到辅助璿图的机会，何况再加以特殊礼仪装饰，重新提高褒命，名位超过诸侯，爵位可比群后？即使上等仁德之人处在这个位置，也还会怀抱惭德。臣实在是空疏的儒生，凭什么能够胜任？既会诬害人文，又将污辱玄妙星纬；恐怕遭遇飞星流火的灾异，失去正和，又恐怕晦暗撕裂、霓雾出现的灾害，且会滥及万物。因此臣日夜长叹，忧虑国家而又忧虑私身。伏听陛下裁量上天赋予的品秩，制定大地平等施行的法则，使旷世的典章不要终于施加到臣身上，使隔代的轨范不要突然在今日遭到破坏；这样臣素来的心志和赤诚魂魄就会明白无愧了。不能胜任忧迫之情。代萧第三次辞让扬州表（一本作《后让太傅扬州牧表》） 臣某言：臣再次辞让，不是故意谦虚而重重推辞，也不是虚饰事实；爵位高于中世，是历代都难得的，宠爱冠绝上台，连续多代谁能轻易得到？详细考察图籍、辨析箴言，明白得如镜如水；检阅山崖、察看志记，不作雕饰，不加文饰；魂中祈求，梦里请命，心意停留，气息悬挂。陛下仍然降下玺书的荣宠，披给臣丹碧的光彩，顿时使臣改变脸色，一念之间九次驰心。臣认为，寒暑由于平分，晦明由天道验证；灾咎和声誉起于微小事物，得失和吝惜由小过失产生。因此金衡已经陈列，头发交错的差异也必须悬示；铜墨都已设置，分寸撮取的不同也已经显现。圣哲不能使它有差爽，鬼神也没有办法逃避。何况臣鄙陋的气概早已盈满，浅陋的才能长久过分；爵位超过众侯，礼遇绝于群班，向上辅佐东序的宾客，平列参与北宫的政务，穷尽盈满、达到极致，在这里最为严重。鉴察这种盛衰变化，深渊薄冰都不足以比喻，所以坐在深宫而不能自悟，放下轻帷而叹息。古代驾驭教化，自有道理：衡量才能而授赏，考察智慧而赐位；功德深厚的人才裂组远行，因此分封珪玉。前人以此为首称，昔贤以此为美咏。若不是上等德行横贯天地，崇高功绩达到四方，烈烈声誉芳香于一时，盛大名声显赫于当世，哪里会有把今天的爵位降下而没有先驱者的呢？臣从此承受特殊寄托，六年终于过去；等到承当总任，两年忽然周满。臣不能堵塞诽谤百姓的言论，也没有获得免除童讼的功绩，哪里有什么盛大功勋值得题写？哪里有深厚功烈可以铭刻？反而由于任委而忝滥，超过常伦等级；朱轩跃马，光彩如电出入；貂冠紫绶，宠荣如霞光照耀。臣听说，整个宗族奉事国家，尚且还不能算作报答死难；正要亲身侍奉銮舆的华美，收复齐鲁被侵占的土地，亲手执持缰绳，驰骋燕赵的远郊，这才是臣的志向。华贵爵位和盛大典礼，不是臣所敢安居的；伏愿明察古代巡视之事，使圣上洞察臣的情怀，不要让匹夫般的气节和血诚，不能被璿扆所谅解；也不要让宏美的英明谋略，终于荒芜在乡里听闻之中。难道只是庸臣独自受到庇护吗？也希望海隅百姓都能共同蒙受利益。代萧拜太尉、扬州牧表（张本缺） 玄妙的文诏既然降下，雕饰的文牒更加增添光辉。礼遇谒见前代英贤，宠荣华美超过往昔典制。仰面震惧威严仪容，俯身惭愧自己见识浅陋。心魂战栗，仿佛将死又仿佛将葬。臣确实能够验证自己的才干，外在的考察也已经反复锻炼，志向长期测量内在边界。因此辞让并非装饰行迹，辞谢也不是谦虚推拒。微小的光明和尺素表章，屡次触犯圣上车上的冕旒；丹诚实情，已经全都尘陈于珠冕之前。然而宸居幽深阻隔，九重宫门严密而不可达。臣徒然怀有汉臣伏阙的诚心，终究没有鲁人回日般的感应，所以回转恐惧宏大威严，后来奔走承受特殊诏令。既而长久鉴察魏国的隆盛，遥想晋朝的宏大。国家的大政，在于功劳和职位；所以治理百姓、整饬混乱的人，不能处在舆台之下；抛开功勋、舍弃德行的人，难道可以列在衮司之上吗？都应当以美好的性情和事业，裁成器度、显发才灵。哪里有改变风俗、变更法度，却还能使伦序光耀的呢？臣的功绩没有照耀朝廷，忠诚又怎能适合国家；但名爵却赫赫光明。臣勉强承受陛下久已超越常规的特殊礼遇和越次的异常品秩。虽寝寐之间一直矜持战惧，陛下仍曲意垂下哀怜和明察；玺书册命中正严明，反而更加赐予臣砥砺。如今谨肃地顺承天子诏命，恭敬听闻圣明典章。审视自身、斟酌私情，必然会攀援危险、动摇不安。恐怕百姓风俗因此受到扰乱，法度教训也因此交相荒芜。臣难道不愿竭尽智慧、耗尽忠诚吗？只是还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奉事深圣，输送感激于霄极。想到自己这微薄的身躯，长久都将惭愧而承荷恩宠。

译代萧太傅谢侍中敦促劝进表 臣某言：近日侍中臣惠基、给事黄门侍郎臣王僧珍到来，朱盖乘云，玄车肃清雾气；从高天降临，来到微臣身上，使臣神气清爽而惊惶，收敛身影无地自容。臣起初只是增长血气之心，尚未开启平素的见识，辞说随着心意空疏，言语随着事情终止，不能降承陛下一时的恩典、借得片刻的光照，于是劳烦近侍貂簪亲临庭中。臣自知微小无用，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礼遇？退下后责备自己诚意不足，悲叹圣光屈尊降临；进而又戒惧朝廷训诫，恐怕有亏这盛大礼序。感慨忧虑，徘徊不定，荣宠缠结于梦寐之中。臣考察古代，少有这样的先例；巡视诏令，反而更加疑惧。哪里有妄自贪取天功、虚窃上等赏赐的道理？近来错误地承受国家荣宠，坐享隆盛尊贵；旁人看见其过失，外面怜惜皇帝的谋略，内心又害怕私人的灾咎。从前西京鼎立之秩，汉代权势之家，丹墀网户之间，击钟而行、车骑相连，哪一次不是因为骄傲盈满而招致祸患？难道不是谦虚自持才是福分吗？臣不能像在烟洲向支伯辞谢、迎向云山向许由作揖那样，激昂于荣华之间，沉潜于珪组之内；光彩装饰既然超越常格，宠爱恩灵也已经远过常情。自江左以来，很少见到可以与之相比的情形。如今臣位冠朝廷前列，封为万户通侯，前面结系象弭，后面奏响金管；京城内外都以此为荣盛，所见所闻之人无不敬畏其显赫。臣一旦居处这个职位，谁还会认为我不配呢？而陛下仍以特殊礼遇尊崇我，这正是增加臣罪过的事情。何况又恭敬地派遣华贵使者来劝进，实在使臣更加窘迫。伏愿俯身怜悯臣孤独的志向，赐臣实现先前的请求，那么世间的横议便会止息，臣也可以稍稍减缓责备。代萧再次辞让尚书、谢敦促劝进表 臣某言：臣五次书写丹诚，本应蒙受凝聚的圣明照察；一次王人降临，便终于没有得到宽免察恕。又派尚书臣岱、兼侍中臣奂等奉宣慈恩，再次赐下勉励教诲。臣反复省察回旋，怜悯自己沉默而失去主张，心魄交相惭惧，深渊山谷也不足以比喻。臣自初次奉诏直到现在，既惭愧又疑惧，既惊恐又自励，难道不是深深害怕宏大典章，长久忧虑自己最终不能胜任吗？所以琴瑟徒然鸣响，不能传达广乐的声音；灯烬空自高举，哪里能续接景星的光辉？为什么呢？过于微小的人，不足以承担重大职任；固守蔽塞的人，不可以同他谈论通达之道。臣器量缺少深厚根源，见识又不明白机要事务；每逢调济平险，总要依凭璿历所显示的长远征兆；折服凶氛妖霓，也总要借助群才的功效。臣哪里有采择奇异、鉴察幽隐的才能，能够网罗国家人才、提挈百姓的功劳呢？没想到过分承受恩泽，错误地攀附银河般的荣宠；宗族荣盛芬芳，宠华如星纬照映，借助声名探听议论，大家都知道这是幸运。何况傅保之任崇高，殷周特别看重；牧司的寄托重大，魏晋也称为重要。上等职位彰明妙德，次等职位相当于英勋；超过这样的次序，很少有不紊乱破裂的。如今陛下正开启金门听政，调和绣扆之间的政务，怎么能废弃礼制、抛弃雅道，而从臣开始呢？既然没有前代的典章，后世凭什么表率？臣才能孤陋而职位高峻，恐怕没有一天不等待获罪；情感悲哀、道理感动，事情已经尽在此表。伏愿天光一转，稍稍照见臣如藿草般的真心，那么万物便不会逃脱本形，臣还有什么遗憾呢？不胜焦灼忧虑、狼狈至极之情。代萧太傅谢追赠父祖表 臣某言：近日兼谒者仆射姓名奉宣诏书，追赠臣已故祖父某为太常卿，追赠已故父亲某为散骑常侍、特进左光禄大夫。宠荣照耀黄泉之门，恩泽凝结于松柏和墓石；臣承受深恩，铭刻于心，只能恭敬光耀而悲痛忧虑。臣行孝有阻，玄妙的身躯早已陷入荼棘；创伤般的痛苦使日已西斜仍无暇自处，一生的忧恤遇到霜露而更加悲戚。虽惭愧不能像曾参那样敬奉乔木，实在怀抱仲路面对华毂时的哀伤。自从错误地借用珪玉金印，空自给祖父父亲带来组绂；爵位超过公卿，俸禄充盈私人，哪一次不是静静抽泣而郁结沉默？臣仰慕深恩而不知已经感动，没想到圣上的孝德感动上天，彰明孝性空前，恩惠遍及远代，泽流延续庆世。臣的赤诚请求没有被谅察，尊严的册命却更加凝重；大荣聚集到自身，尚且惊异于这种施予。何况恩宠惠及山柏，特别振举非常造作；即使销骨沥命，也不能胜任致谢。不能胜任哽咽流泪、荷恩佩德的诚心。代萧辞让剑履殊礼表 臣某言：近来仰承局处的威灵，辞让之言使道理夺胜，因此想冒昧陈述自己的见识，必定要避开特殊礼遇；没想到又凝聚成非同寻常的华美诏令。臣察看未周，金火交相使人忧虑。臣听说，宠爱是为了彰明贤者，不能把超越才干的华美滥加于人；荣耀是为了装饰有德之身，哪里是谋求超出本分的恩泽？明哲君主所以共同授予，贞正臣子所以谨慎承受。因此行珪行玉，尚且不能轻易颁授；一爵一号，也应当详察品评。何况持剑着履登上殿阶，赞唱使用不同仪式，几乎是面对神圣之体、与天极抗礼。汉魏旧典所记，只有这种礼遇称为尊重。即使英俊公卿充满朝廷、贤能武士遍布天下，蒙受这种典礼，也只是旷古以来偶然降下的恩典。想来必定是功劳丰厚、赏赐相结，名望高而器量深。金蝉绿绶不足以彰明其光彩，琼佩朱绂不足以宣扬其荣耀。如今还加以登殿着履、优待不必趋行，即使爵位至于上公、尊贵达到皇王，回望这种礼遇，也仍然遥远得难以企及。臣有什么光耀功业，宠荣竟超过前人？接受它而害怕覆败、后悔，哪里来得及？又听说有特殊恩防，更增加臣的忧迫。臣怀抱这一片愚诚，作为辞谢请求。伏愿上天鉴察，顺从臣所守持的志向；这样即使死入九幽，也能使荣耀流传万代。代萧太傅辞让前部羽葆鼓吹表 臣听说，国家的仪容和军礼，以旌旗羽饰彰显华美，以品级、骑从和车乘排列等第，以鸾铃和羽饰增添光彩，这些都是用来照耀仙都、崇饰神境的；世间教化因此增添光彩，百姓听闻因此流传文德。所以，刻山铭海的功绩，靠鞞鼓甲革来歌咏；平定夷邦的功业，靠箫管来传扬。朱鹭、玄云，既是上天赐给大德之人的乐章；华山芳树，也是用来颁赐奇功的瑞物。至于台阁贤臣，地位高贵，是藩屏和外戚，名声承接恩光，宠荣出于私赏，都只能为后阵吹奏，哪里能兼奏于前轩呢？这种典礼很少实行，这个礼数实在旷废。臣私下已经承受宏大的恩宠，叨蒙光荣无边，只是才力浅薄而声名远播，常怀惶惧于盛耀，怎能使两种乐器一同整治，双管同时惊动呢？臣省察自身，惶恐不安，反而特别蒙受厚重的谬赏。伏愿陛下的明察如日月，永不忘记体察臣情，停止这盛大的仪饰，以满足臣的心愿。这样臣承受的恩惠已经很多，恭敬地接受的赏赐也太多了。替萧太傅谢绝皇帝车驾亲临的表。臣某言：近来得知圣驾将要降临，已恭敬地上奏丹诚之辞，却再次受到驳回的诏令，未能得到开许。陛下谦抑自尊的德光更加显耀，褒奖优待又一次降临，臣惭愧忧惧已经积累，岂敢忘记谦逊辞让的请求？臣承蒙宠幸而怀有私心，难道不是僭越吗？攀附霞光、仰望明月，已不是平常人所能处的位置。这必定是辞让德宠的时候，确实正在此事上。但恩命严峻而接连降下，臣固守本心也不能从命，只好勉强恭敬地接受典礼。荣宠反而增加忧惧，怎能容许皇帝车驾屈尊来到臣府？这实在使臣惊惶。反复省察内心、验证事实，料想此事并不平允；以事物相互校验其踪迹，发誓绝无这样的道理。况且古今时节不同，紫青之礼也会变迁。就臣自身而言，实在还没有见到它的安妥。伏愿陛下赐令停止乘坐冕车，暂时停止云驾，这样世俗之人便知道礼法方向，臣也能承受厚重的恩惠。

译谢开府辟召表。臣某言：近来承受诏令，赐准臣府自行征召贤能僚属。臣私下听说，治理国家以人才为宝，施行教化以人才为贵。激扬风教、振兴文采，实在依靠崤山以东的英才；凝聚光华、增加芳香，确实在于关西的贤彦。近来阐明光耀世间的经典，发挥华美的朝廷制度，而州郡策试、聘用贤士的礼制，已经被湮没；台阁征召、三公辟用人才的文章，也很快昏暗了。难道不是因为盛美的制度难以继承，所以古代遗留下来的芳美才逐渐荒废吗？臣谬为辅佐国政之人，职责应当像冰镜一样明察，却不能澄清形迹、照见才艺，荐举品评、任用官员，既违背了继承事业的责任，更辜负了深厚的寄托。仰承皇上的心意，远远施行察政之恩，洞察民俗，弘扬这种美善的典礼，又加重对臣的远方宠遇。臣即将仰承睿智的恩德，谨慎地宣告山林，使幽居之士能够卷起萝薜而出，奇才异文不至于在古代绝迹。替萧氏为铜钟、芝草等众多祥瑞上表。臣某言：臣听说，天象与玄妙之理相通，岂会因为光明与昏暗而阻塞气运？幽深的山崖远远映照，也不是依靠人的灵异而谋划。神奇的文字、玉璧般的诏书，既然足以验证祥瑞；绿色鳞片、丹色文字，更加验证了其中的文理。因此，事业盛大而符合鸿篇经典，烟气和露水便呈现光明；精诚昭著而合于星象，山川便显发华彩。所以宝鼎和白云，祥瑞聚集于轩辕时代；芝草和赤雁，吉祥交汇于汉代；玄石和大钟，远远照耀晋室；玉璧和彝器，近来光耀皇宗。自大明承接法度、泰始重叠规矩以来，朱色门阙、白色毛物等祥瑞接连出现，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奇异的树叶、珍贵的枝柯不断进献，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如今皇运昌盛，图谶开启，神灵根基再次巩固。近年以来，祥瑞四面充塞。近来收到豫州刺史刘怀珍的解文，称其所统辖的建宁郡建宁县昌村百姓，在万山中采药，忽然听到异常声响，从石上得到一枚铜钟，长二尺一寸，远看像古代铸造，近看又不同于当今制度。又在州界之内，有树木生为连理，二树隔涧而枝条相通，越过山谷跨过水面，合成一根树干；与旧说相比，更加显得珍贵。宣城所统辖的临城县山中，得到一株草，枝柯交错、茎干丛聚，紫色的外盖、黄色的内里，坚贞润泽而光彩鲜明，自然形成天生的华美；采摘收藏历时很久，质地颜色不变【下缺四字】。光彩显著而确有征验。近来又收到吴兴太守臣王奂的文书，称十一月二十九日，收到所辖长城县令臣张防的解文，说本月二十五日，甘露降在县东界下山的北面。又收到东太守臣脑的文书，称所辖武进县令臣纪法宗于十一月十日解称，本月二十四日，甘露降在彭山的松树上，到了二十九日又像最初一样降下。臣认为，祥瑞与星纬相杂，星光与波涛相连，这实在是神灵的踪迹深深感通于陛下的心意，远远感应而合于天理；祥瑞连续显现，没有什么隐秘可言。考察往事、征引古代，众人都欣喜于升平；瑶光日益显明，玉绳长久呈现吉祥。谨奉表，并派兼长史、参军臣某姓名，携铜钟、芝草进献，以此上闻。替萧氏辞让太傅、相国、齐公、十郡、九锡的表。备具九锡的礼仪和非同寻常的册命，从天而降；冠绝古今的典章，像开河一样出现。臣远远看见，惭愧交集，魂魄仿佛来到宫阙之前【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日月开始运行，是天地两仪所以能够显现神灵；君臣确立极位，是三统所以得以巩固。只有生命和职位，才称得上最大的宝物；从各种礼文中辨明，尊卑就清楚了；观察群龙的变化，贵贱就可以端正。即使殷承袭夏制，周王承受帝位；至于分封诸侯、划分职掌、治理国家、规划四方，其道理也是一样的。因此，二周开国之初，山河更加广大；两汉开国之初，封赏更加丰厚。然而表彰东海，是在牧野之战的日子；眺望鲁国，是在神龟负图出现的时候。西都的英明宰相，建立了命世之功；关中的上等宰辅，也有平定祸乱的力量。黑黍酒和彤弓，是西伯所受的赏赐；勇士和戎车，又是晋公所受的典礼。至于齐桓公衣裳会盟、九合诸侯、匡正天下，尚且惭愧于这种德行和礼遇。臣实在才智鄙陋，不懂国家大体，只是徒然以忠贞为准则，而功劳不足以铭刻；虽然以丹心和白绢表达诚意，功绩却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哪里有经天纬地的谋略、探究幽隐照察寂寞的智慧呢？又有什么方法能够承受如此盛大的休美？因此，臣仰望云天而追怀古人，凭靠窗栏而心神不宁。伏愿陛下以神明之德驾驭天下，无不明察；赐臣以待谤之职，使臣如今只守自己的本分。职位和恩宠满溢，则天下有道，庶民便不会议论【一作疑惑】了。

译替萧氏辞让九锡的第二表。臣某言：臣近来竭尽心力、说尽辞语，写尽胸中情怀和全部意见，遥望陛下神明的文采，知道您已经看见臣的丹心，可是宫门将诏令秘藏起来，诏书正在明示，中外臣僚都收敛仪容，左右近臣也忧虑不安【中间省略致谢】臣认为，像天一样美丽而秉持常经，是君上的常法；像地一样承载经纬，是臣下的常道。所以皇极凝定，众官都相互谨慎。从前重黎供职，也不过居于掌管火政的职位；羲叔能够任事，也只是掌管日月时序。至于御龙氏勤劳辅佐夏朝，未曾听说获得冠绝天下的爵位；大彭辅翼商朝，哪里见过超越世代的典章？古代圣哲和先王，赏赐就是这样慎重。臣却错误地承受了国家的托付，志在平定危难。至于野战之中虹霓般的声势，使归顺者容易成为威势；攻城时如鲸蛇般的军力，使奉国者必能保全。云气遮蔽日月，百姓都以此为贵；更加明白地凭恃险要，车马舟船中都可以发出不同议论。所以昌邑王有归还宅第之事，吴楚之地没有回师之举。这些都是激扬芬芳、振兴文采，使万物共同得到幸运；焚除邪恶、去掉丑陋，使世人共同受到庇护，实在是仰赖上天、俯顺民心的功效。臣又有什么力量呢？臣私下认为，封禄达到十郡，必定要等到有禹治理天下的勤劳；赐予九命，才需要有周公那样的美德。何况吕梁尚未凿通，却重视玄圭；越裳尚未进献白雉，却将赋税比拟千乘。京城和关隘都看出了它的尊贵，京畿内外也知道这是臣的过分冒受。在前代贤臣面前照见自身，臣惭愧自己的形貌；看见往昔的德行，忧虑更加高耸。臣畏惧如临悬崖的辞让请求，取譬于深水；审察器量的祈求，呈现于明亮的日光。伏愿陛下远远牵念雄伟的典范，近处观览英明的法则，凭临霞光停止诏令，面对清风暂缓恩宠。哪里只是臣这个愚人受到昌盛教化，所有百姓也都会蒙受它的恩惠。替萧氏谢百官敦促劝进的表【一作承受百官敦促劝进而接受的表】。臣某言：臣怀着诚心，素来谨慎行事，屡次写信陈情；上天却加以文饰和高奖，接连降下史官般的褒笔。今日尚书臣某等来到，重新宣读诏令，臣又蒙受百官屈尊顾视。尚未交接心灵，已经惊悸不安【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贤能的宰相谋划朝政，不必借助威势；忠贞的臣子守卫君主，修养自身便已足够。因此，骄傲自满的过失，可以从函谷关的历史中得到鉴戒；谦逊恭谨的美德，可以在伊阙看到光明。臣本是庸常之人，见识没有远大器度，恰逢开辟之时，又遭逢乱世。奸邪在内作乱，臣便竭力守卫琼都；诸侯违背命令，臣便抗守节操于瑶祀。臣秉持号令、奉行义理，幸而没有辱没威严，这全是皇帝在远方明察、群臣共同谋划辅助的结果。臣难道敢奢望伊尹、周公旦那样的爵位，吕牙、申甫那样的赏赐吗？正想在东都辞去簪笏，在汾阳洗濯冠帽，没想到盛大的礼仪和华美的典章又降临到这里。静默反复思量，只有恭敬畏惧、徘徊不安。臣还以为遇到的是聪明的朝廷、太平和谐的时代。陛下歌咏尧帝的教化，吟唱卿云之诗，日月般的光彩照耀天下，万方都获得安宁。臣反复忧虑仰首祈求，本以为一定会得到品评，却因威严深远隔绝，这个希望也将受阻。如今皇帝车驾又答应亲临敦促，臣重重为自己的过错悔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自安。只好恭敬地接受宏大的命令，以竭尽自身为限。萧相国辞让进爵为王的表。臣反复思虑归还爵命的请求，却没有得到日月般的照察；倾尽魂魄仰望九天，反而更加阻隔于重重光明。美善的策命再次明示，光辉的诏书却因此更显晦暗；臣心中震动，如同涉过险峻深渊【中间省略致谢】臣的功业没有超出当世，功绩也未赶上古人，只是错误地借助圣明政治，陈述力量而就列位；艰难很多，智谋很少，辅佐赞助没有建立功业。若九畴法则没有修明，正是钟垂旒冕的日子；九黎扰乱政治，正是车轴将被摧毁的时刻。臣虽竭尽性命奉行时运，灾祸迫近，防备和明察都有不足，给古人留下惭愧；闭塞险阻的弊病，也使臣愧对前代英杰。因此，十万军队无法聚集，稾街的宅第和千金的尊贵，常常使国库空虚。直到江湖上发动戈船，石城开出战车，然后才云散席卷，防止刘姓的大祸。臣实在惭愧，没想到皇上的上等赏赐屡屡降下，华贵爵位必定集于臣身。臣虽伸长脖颈仰望紫微宫，翘首向往帝居，坚持守约的志向，已经谢绝了简约明察之命；辞让贤能、推辞智谋的请求，始终没有得到开许。因此受命专征，远近都知道臣蒙受宠遇；开始封赐四方疆域，侯国和甸服都推崇其礼。过去虞思勤劳辅佐夏朝，没有列入特殊赏赐；晋叔匡辅周室，难道颁给过上公的典礼？燕国藩屏是皇帝的亲属，只不过承受衮衣和舄履的荣宠；梁国也是外戚，才得以忝列旌旗的尊贵。如今臣总括众官的准则，全部承受礼仪法度，大概已经超出近古，而不是三代那样久远的制度。如今竟超过九命，又越过五等爵位；天下之中的称号，华丽得可以与天相齐而成为法则。探究自己的内心、回顾所抱持的志向，这哪里是臣所能安心承受的呢？伏愿陛下检察臣丹诚，使臣遂愿，不要使臣因惊惧逼迫而深深招致过失。替萧相国拜受齐王的表。臣没有辅佐夏朝匡正殷商那样的功劳，也没有威服晋国、降服楚国那样的功绩；功业没有题名于宗庙礼器，声誉也没有记载于常典，却超越众人居于最高礼遇，遥遥乘坐尊贵爵位。静心思考国家兴衰，内心焦灼，像在焦原上行走也不足以比喻【中间省略致谢】臣认为，众官都奉行皇帝的谋略，是为了整顿诸侯；能够谦让王道，是为了使天下和谐。何况臣谈论德行、勤勉行事，还没有达到伊尹、后稷的才能；借助神灵、承受宠爱，却仍然滥居周公、召公的等级。因此臣停驻魂魄仰首请求，倾尽心意陈述，白纸上的道理已经说尽，丹册中的事情也已穷尽，具备星官太微的文告，备列玉绳的简册。然而臣才力轻薄、志向浅陋，隔绝于日光而失去照察。乘朱轮的使者日月般迅速来到；金銮车中的尊贵之人，早晚将临幸。反复审视自己的情意和见识，哪里能够安处？如今只好恭敬地在内轩举行典礼，谨慎地穿戴礼服站在外屏。大夫既有命令，古来有时也不能违背。王在宗庙中受命，如今臣却因叨受三省之荣，空自懦弱震惊，心中惶恐。替齐王谢赐冕旒及各种法物的表。臣王某言：轩冕和云跸，本来就是非常之饰；宫悬和玉戚，是配合上天的礼仪。因此臣陈述胸襟、献出思虑，本来希望得到澄清；再次承受驳回的诏书，美好的消息更加超越常情。皇帝洞察这份特殊恩宠，臣的情感和神色都深深震动【中间省略致谢】从前周武王大规模经营营丘，还没有修治树立羽饰的赏赐；光宅曲阜之时，才兼有龙旗的尊贵。何况臣道行浅薄而庆赏隆盛，身份微薄而器用尊贵；粉饰刺绣争相辉映，藻纹火纹竞相闪耀。太常用图画排列群星的光彩，华盖上观览古人的情怀，正是为了使百官惊叹，使万方尊崇隔绝。凤阁因此显得神圣，琼都也由此更加华丽。所以臣以丑陋的功劳、惭愧的德行，违背礼议而躲避荣宠；诚意不能远远契合，按理也无法达到，于是反而招来严厉的诏书，从此断绝辞表。臣惊惧战栗、迟疑徘徊，又能在什么地方祈求鉴察呢？只好恭敬地接受王命，敬重地显明特殊宠爱，佩戴服用这些盛大的文饰，以此感慨，也以此畏惧。

译替齐王辞让禅让的表。陛下远远效法唐尧、虞舜永远谦让的典礼，近来又仿照汉魏推辞帝位的礼制。既考察了金水昏明的命数，又符合云雷兴衰的征兆。激扬太上的风教，扇动至公的文采；臣听到诏命便惊惶神伤，心魂坠越【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天地混沌初开而树立君主，是为了与天地两仪相对，使其显临万国。承受符命、接受历数，总领明处与幽冥。轩辕登上帝位，首先出于万物之上；颛顼登用贤能，制定百姓的纲纪。即使五德交替兴起，十代相继运行，如果不是贤明睿智之人，也没有谁能参与这个位置。至于把帝位禅让给贤能之人、把天命赐给有德之人，哪里是臣这样虚薄的人可以遵循【一作尊奉】和比拟的？从前傅说辅佐商王，最终位至上公；姜太公辅佐周室，名位最高也不过列伯。臣的才干不如这些人，功劳又愧对远古圣王。讼狱没有归向臣，歌谣也怎会归向臣？黄河没有出现神马负图的宝物，上天也没有赐下乘龙之瑞。君主和股肱之臣，发誓不可分离。然而旷古以来的帝位轨迹，忽然来到今天。臣惭愧、感慨、忧虑、焦灼，不知事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伏愿陛下抛弃舜禹禅让的心意，让臣守持巢父、许由的节操，那么道德光耀日月，恩泽浸润飞鸟游鱼；声名震动天地开辟以来，仁德感动今古。使四代三王、六位五帝都如此，岂不是美善吗？章。替始安王拜受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的章。华美的服饰飞动着光彩，盛大的册命凝聚着芬芳；臣恭敬面对而迷乱坠落，惭愧和流泪交集【中间省略致谢】臣任职南阳，惭愧不能施行蒲鞭之政；重任临淄，又不能达到不遣狱讼的教化。自己本应分居金帝阙，参与风尹处理讼事，裁定文书、补缀圭璧；甘露尚且不能久留，没想到天灵抹去光彩，霄汉的景色也褪去颜色。又交错书写河、楚之事，设置驿传于江、吴之间；环绕文章清润，旌旗肃穆，道路上的宠荣绚丽。内心只有荣耀和惭愧，外部边境正多梗阻；名望和思虑本来浅陋，见识又浅薄，羞惭之情怎能用来陈谢？臣不胜荒疏、震惧、惶恐不安之情。替始安王拜受征虏将军、丹阳尹的章。既然以轩车礼仪彰显荣宠，恩泽又接连降临，臣面对清明恩德而惭愧沉默【中间省略致谢】臣年少时见识仍然昏暗，悲哀辛苦又正袭来，却凭借恩宠在高天培育光彩，在银河中聚集华美；饮受恩惠、延续光荣，只能面对爵位暂且自息。没想到瑶光下降照临，天河低垂文采，于是辅佐言语进入宫禁，迁居京城；进而承受法度，蒙受浅薄尘垢，徒然充满惶惑恐惧。风教制度尚未树立，循守伏地而忧叹；消灭忧虑、焦灼内心，实在承受不起感恩佩服之情。替建平王拜受右卫将军、荆州刺史的章。圭册停在面前，华美的车旗发出光耀；承受礼仪而内心炫耀，迎接恩宠而神色震动【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爵位因为才能而授予，任命因为功绩而委托；降低而授予，也有玄云结集、鼓乐吹奏，以褒奖成就、熏染德厚；朱色车箱接连车辙，是为了崇重试任宰辅的高位。然而臣系带印绶而奉守要职，佩玉而准备施行政绩，却使江南地区声誉废弛，使河间地区的浮荣狭窄；多年叨受光宠，白白耗费时日，实在应当全面听察舆论，取民众讥诮为鉴。没想到皇上的德行凝聚到了极点，统治万物；帷幄之中又使臣承受楚地官职，恭敬治理漳土，任职等级比拟河、冀；事务仅次于崤山、函谷之间，四方道路如车轮辐条汇聚，殷实百姓的诉讼堆积，哪里能说自己明智，谁能胜任这样的托付？即使臣竭尽丹心，终究害怕招致罪责；不胜铭记戴德、无所安处的心情。替建平王庆贺少帝登基的章。上书皇帝陛下：臣敬承陛下开始承继天命，天子如云飞升于璇玑之极，戎狄和华夏都归顺，百姓和神灵因此拥戴【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黄旗盘绕华彩，是周代帝王所应的祥瑞；紫云垂下华盖，是汉代后妃所显的奇异。实在是上天深厚地赐予圣心，广泛照耀恭敬的踪迹。伏惟陛下英姿超迈而承受圣德，涵养神灵而纵放睿智，心存规矩、明察裁断，以法度绳正而合于贤明时代，远承雒书符命，兼合河图记载。因此承受符命于宝宫，汇集天命于珍殿；恩义洗涤云气的密蔽，德行比拟妫水、夏朝；深深发扬宏大的本源，长久承继伟大事业。正将使声名在金石上闪耀，使图谶在华玉上腾跃；历经波涛而下及百姓，使民众的光彩上达银河。臣身在远方，承受恩宠，确实兼有亲近屏卫的关系；但在礼仪升登之日，臣守官于楚地，不能亲自前往储宫之外，奉行专门的礼仪。臣的魂魄在江边哭泣，心神牵挂京国，不胜悲哀仰望、哽咽欣慰之情。替建平王庆贺王太后正位的章。上书王太后殿下：臣敬承在美好的月份和吉祥的时辰，太后承受光耀而正位于中宫，翠玉珩彰显品级，褕衣和组绶增添装饰；美好恩泽遍及天下，声誉充满神明幽冥【中间省略致谢】臣听说，道德盛大而次序崇高，昌盛事业广增福祉，盛美文采依次达到，典章制度因此更加华饰。伏惟殿下柔和明达，本来就是上天所定，早年便具备恭敬美德；芳香恩惠传播声名，端庄简静而散布誉望，冠绝众彩，光耀如挚任、姒姓后妃。太姒在丹陵蕴藏德行，玄丘安居圣德；国史烟霞般充盈，百姓听闻涵养道义，承受教化，既歌咏又和洽。臣忝任藩屏，无法按礼随同进入朝廷，不胜荒疏之情。替建平王庆贺江皇后正位的章。上书皇后殿下：臣敬承在美好的月份和芳香的时节，殿下承受光耀而正位于宸宫，翠玉珩彰显品级，褕衣组绶增添装饰，美好恩泽遍及天下，声誉充满神明幽冥【中间省略致谢】伏惟殿下如山岳般光耀而德行幽静，遵循谦逊柔顺；升降之间都能以图传为法，左右都有书史相伴，早早明察美好的资质，很早便宣扬芳美的教训。因此芬芳传播于深宫，问候传达于内帷。如今星辰运行上升，正位的盛大典礼更加崇高，教化流布紫庭，华美法度照临宫室；声名激荡于绮绣组绶之间，风教使家国归服，百姓聚集于仁德，云神安居于祥庆。远近听闻，无不倾心承受恩泽。臣受外任限制，无法恭敬列于轩车屏障之中，不胜荒疏之情。替萧领军拜受侍中、刺史的章。上书皇帝陛下：今日承受诏书，任命臣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班剑三十人等，持节都督的职务照旧。严峻的命令降临朝廷，光辉的册命充满车轩；彩虹般的骖马高扬服饰，朱色车轓停下车盖。臣恭敬面对，内心惶恐，身影仿佛倾倒【中间省略致谢】臣的功业缺少至高之道，不足以题名宫阙；功绩不能振兴百姓，没有什么可以书写在宗庙楼阁。半夜漏声尚未结束，宫中钟声已经使臣惊醒，实在忌惮自己微薄的功劳，却起身乘坐盛装车服，私下疑惑国家的宠荣忽然全都聚集到臣这个末等之人身上。如今四海都顺从礼典，琼都共同承受调御；正当更新熔铸制度、开始整顿改变之时，献上经典、诠释明典，参照纬书，使九河照耀三辰，事理已经清楚，臣却仍未醒悟。陛下的皇灵曲折充溢，大赐于是降临，但宏大的赏赐却从臣开始施行，这并不是用来振扬远方风教、激励品流的办法。百姓的诵言，臣都听见其中的亵黩。臣屡次陈露不足的请求，却未能得到察纳。如今只好遵守礼法来到青轩，恭敬地站在丹墀，忧惧相随，惭愧与忧虑交集，不胜惶恐不安之情。替萧氏拜受相国、齐公、十郡、九锡的章。

译特殊的命令和珍贵的典章，从云天降下；华美的诏书来到绮丽车轩，光彩流布于城阙宫殿。臣因震惊于华美礼仪而神气交错【中间省略致谢】臣才智比不上深厚英杰，气度愧对远大器量；进取时没有兵车之功、召陵会盟之绩，退处时也没有击退朝歌、保卫河内的功劳，没有束缚马匹、征服山戎的功绩，也没有悬车西行、流沙立功的成就。因此尚未安于宠遇，踏上荣位反而更加恐惧。何况登上朱门、进入宫禁，事情已经超出群臣等级；佩金玺、系绿绶，仪制参列宏大典章。听到命令便惶恐忧虑，仿佛要坠落。近来陈述微薄的诚意，仰赖日月般的鉴察，却既被阻绝，便更加害怕，难以使兰芳般的辞表得到满足；请求越发严峻，以致百官卿士在卫阙徘徊，皇帝车驾旗旂正要临幸臣府。臣怅然远虑，恐怕将要招致深重罪责；文章徒然写尽，始终没有得到宽免省察。然而天威近在咫尺，丹心不能自持，只好恭敬整肃礼物，抬头拜受荣礼；违抗拒绝之意反而更深，追想起来更加厌恶自己被恩德逼迫。如此轻薄的臣身竟承受如此盛大的宠荣，不是臣这种鄙陋虚薄之人所能酬答的。《江文通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江文通集》卷三。梁，江淹撰。奏记。奏记给南徐州新安王。伏惟明公殿下，声誉排列于椒房宫壁之间，名声飞扬直冲云汉，于是寻求儒雅之士，旁征异才，削取赤野之玉，剪取燕山之金。至于我江淹，不过是东国徒步之人，正收敛形迹、逃避身影，端坐在编蓬之下，却蒙受微薄余光的照耀，如同承受日月的末光。只因得知恩宠，便神色改变、内心熏染。我听说齐国之石既然已经抚摩，便不再等待；巴人的歌唱既然已经开始，柏台也已构成，哪里还要等待无才之木呢？我幼年缺少乡里的声誉，长大又缺少荐举贤才的德行，哪里适合炫耀璞玉？郑氏献凤，难道是楚国的门庭吗？愿意辞避属吏之职，使征召文书暂缓。笺。任主簿时每日拜访建平王的笺。我江淹只是庸常之人，向来不是奇士；既惭愧于邹鲁儒生的德行，又比不上燕赵侠客的节操。只是从成年以来侍卫行列，暂且听闻仁义，常想永远辞去冠帽和剑佩，去山谷溪涧中射鸟钓鱼。然而自身轻微而恩遇厚重，竟蒙受微末光耀，徒然接受白璧般的恩惠和黑貂般的私宠，因此感激不已，不能自我反省；在淮、吴之间牵马负重，跟随您的后车【一作军队】行于河、楚之间，最终不能使丹墀宫殿显耀，不能传播英名，不能截断白云，不能背负苍梧，这些结果实在可以预见。没想到太阳再次照耀，瑶光重又映照，您开启高天般的慈爱，施布厚地般的恩惠；臣承受命令而惊慌，奔走之间几乎失去常态。我听说古人常有报恩之意；甚至一句话的功效，能使齐王改变神色；一把剑的感动，能使赵王解衣相赐。臣孤独的心受到激发，感慨如从天而降。被贬为吴兴县令而辞别建平王的笺。我本是迁徙漂泊之人，没有儒家墨家的才能，也曾面临转命于沟壑之间、等待埋葬在山岩之下的命运，却错误地得以登临修长的窗槛，沿着高轩行走，俯伏于层层栏杆，坐在曲池之旁，承受翠色河流般的润泽，蒙受璇日般的光辉；执笔侍奉君后，以盛大装饰立身于山东朝廷，百姓也因此受到特别恩惠。即使臣像草席下的蝼蚁，擦拭黄尘也不足以报答恩惠；可是小人狼狈，化为鬼蜮，山川所能容纳之处，衣服和佩剑都不能保全，黥面、赤衣、幽闭牢狱，这些都不是报答责罚的适当方式。臣仰赖大道推行，草木都不被践踏；停止烹煮、收敛火焰，吹回魂魄、拾起遗骨；用江水【一作河水】洗濯，用秋日的阳光曝晒。众多百姓，难道不共同戴承上天吗？臣私下思量，伏身任职九年，列入仕籍八年，经历春秋，且思且顾，最终不能抑制黑质而显扬赤文，抽出精诚胆气来报答慈光，反而成为臃肿的异木，最终成了跳跃的妖金。所谓祸患由自己造成，并非从上天降下；如今仍承受造化余下的灵恩，被宽宥而安置远方之邑。将要面对霜露，裹粮行于洲岛，缺凿山中木材作为房屋，永远与鼋鼍为伍。即使跌倒的人也不会忘记起身，失明的人也不会忘记希望看见，何况臣的罪过超过朔方，仍只停留在一等刑罚；过错超过朱崖，却还缓行第二重惩罚。金石没有知觉，臣又凭什么知道如何报答呢？从前在河、济、荆、吴之间，臣必定能够陪从；在京城近郊和关隘车道之间，长期侍奉帷帐席位。您的德音仍在耳边，谈话仿佛还在昨日。如今我江淹却离开梁昌，自投身于东方极远之地；早晨的鸟尚且不能飞翔，我被迁徙的尸骨何日才能归还？一旦辞别城濠，早晚就要远去。白云在天，山川阻隔其中；回首西望，眷恋不舍，眼泪落下如同碎屑。任功曹参军时拜访竟陵公子良的笺。臣私下认为，明使君钺下的道路，光耀神明本源；德行铸成灵明极境，广大地承受天听，凭借河图照耀圣德，声誉飞越四方之外，芳名震动天下。因此衡山、梁山孕育俊秀，璇玑流布品类；改变瑶光的光辉，赞助玉烛的祥色。功业超过辅佐殷商的人，功绩从匡扶汉室开始。所以赤色美玉、琼瑶珍宝的文采，远远聚集而来；青龙遗风般的车乘，沐浴光辉而远道到来。像臣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计算；所立志向不超过贩卖缯帛，所学也没有超出祝祷占筮，事业不同于儒墨，行为又背离曾参、史鱼；既没有修身长短的方术，又惭愧于通达闭塞的辨析，不能伏身车前、屈身车衡，惊动燕赵之郊；也没有黄金横带，奔驰于淄、渑之间，以币帛相交。言语沉默都没有条理，圆融方正都未能树立。却错误地凭借一气的缘分，邀求百年的交谊，亲身侍奉英明睿智，身体沾染青色彩绘。因此恩泽厚重，价值超过连城璧，恩情深重，胜过兼金。没想到悬黎之玉降下光景，灵河之水滋润，又得以执持兰草、陈列笏板，安排弹奏越地之琴，私下窃取庄文的声价，缺齿之剑也盗取顷襄王的名声。内心惭愧如秦国陪嫁女子，志虑像楚国小牛；魂魄踊跃，忧虑聚集如被熏灼雕刻。这样的感激，何日才能铭刻报答呢？启。替建平王庆贺改年号的启。臣私下认为，皇家的道路长久安宁，玉历便显示祥瑞；国家的庆典正当平和，天命的恩泽便更加盛大。因此五凤年间与岁时相合，甘露应合年号而降。何况如今道德恩泽流布充盈，歌颂福祉的文章日益繁多，嘉美的生命得到清除灾庆；风云的祥瑞节序已经显现，光明的晨曦正开始铸成，昌盛的教化延续守护。臣处在一隅，无从亲自表达庆贺，不胜荒疏之情。替建平王辞让镇南徐州刺史的启。臣言：臣发誓只是因为祸患接连发生，反复陈述曲折情由，怀着惭愧狂愚之心，希望得到哀怜吊问。可是圣旨高悬而严峻，立即赐下截断表章的命令。神情违背、心意丧失，声音和身影还能到达哪里？臣吞声忍泣，情志和胆气全都断绝。臣荒疏昏昧，精神气质自幼便如此；如今身份超过鼎贵，品秩又高居外州。臣缺少一贯的才能，或许不能胜任，何况正逢忧患之年，必定会遭受贬黜羞辱。若特意施行非常恩典，借用权宜制度，扰乱礼制、破坏经典，实在是剪除治理根本。臣又怎能亲身祈求、请命来感动天地？往来徘徊陈表启奏，内心已经惭愧，仍然疑惧。大道推行时，服丧的墨衣也不应兴起；以孝治理天下，普遍的哀悼都应得到实现。陛下施加仁明之恩，万物没有遗漏，难道唯独对臣不予宽宥吗？臣察知自己焦灼鲠塞于心，所以又冒昧触犯圣听。伏愿陛下暂时停止阅览，稍稍怜悯臣居丧的草庐，那么臣死去的日子，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临写这篇启时精神恍惚，魂识无所依附，不胜陨越恐惧、屏息忧惧之心。替建平王谢赐石砚等物的启。臣言：臣奉诏赐得石砚以及法书五卷。天使又因臣的书法略有进步，命臣更加勤勉学习。臣恭敬观览籀书和小篆，侧身观看砚台的功用，连张芝、卫瓘也惭愧其奇特，金玉也羞愧其华丽。臣早年缺少书法才能，向来也不擅长篇章技艺，空自蒙受恩光，徒然增添慈爱装饰。臣将停下粗劣笔墨，长久磨砺学习玩味，仰首结受圣恩，伏下身来铭记私下承荷，不胜内心感激之情。替建平王谢赐玉环刀等物的启。臣奉诏赐得玉环刀等五种珍贵器物【此处缺文】。伏承恩宠，屈尊降下华饰，光彩跨越身影；其光辉仿佛悬照昆冈，珍宝归于臣身，关山也为之惭愧。谨以绛色和素色的丝帛承接、充实手中之物；仰视垂下的光辉，既深深铭记佩戴，又更加感激不尽。替萧领军辞让司空并谢敦促劝进的启。

译臣某言：臣沿着内心的请求，以丹诚倾诉，诏令却高高抬举，立即赐下截断表章的命令。又听说将要派遣王人，屈尊降下褒奖劝进；仰承天光美善，俯身更加惊惧【中间省略致谢】臣认为，三公九卿的职位，是历代帝王首先重视的，百官都归属于此，冠冕也由此受到瞻仰。教化光耀昌盛，接连关系到政治事务，事情深刻关系国家兴衰，行迹预兆治乱。因此道德丰富于一时，风教便能推行明令；才能不足以通权达变，山岳便崩摧、河流也仿佛哭泣。既然将要冲决苍天、扰乱身国，臣进退都感疑惑，再三反省自己，实在因为陋劣的心情而悲叹，忘却了极大的宠荣；只是害怕超越疲弱的同列，参与鼎轴之任。没有德行却位居尊贵，臣哪里敢苟且偷安？才能怯弱而责任重大，世人不会宽恕。因此凭着浅薄见识和狭隘气量，屡次陈述先前的辞意。臣如枯木朽株，永远隔绝于宽免恕宥。难道只是大车扬尘、小雅废止而已吗？臣将据此招致悔恨，并以此作为鉴戒。况且皇华使者的命令，是居上位者极大的私恩；凤凰高飞般的征召，是对下位者特殊的荣宠。国家功勋一定会被记载，史书不会错误地书写。何况臣接连牧守边圉山岳，统率职方，已经光耀近古，名声流传于中世。衡量声望、估量实绩，恩宠已经太过，却又降下乘朱轮的使者，屈尊拿青册来劝进。臣日夜忧愁焦灼【一作惶恐】，料想实在无法胜任，只好再次陈述素来的诚心，冒昧祈求神明照察。伏愿皇上的神灵特别垂怜，赐令停止司空之职，也免除敦促劝进的使者。其余使臣感到荣耀之处，发誓不敢辞让。臣恭敬地站在外屏，祈求收回所赐恩命；这样对臣的诚心来说，又成为恩惠和造化。不胜忧惧感戴、惶恐不安之情。替萧太尉为子侄拜受领军、江州、兖州、豫州、淮南及黄门之职而谢的启。臣某言：臣屡次凝聚崇高宠遇，接连承受上等爵位；美好恩德震动世俗，显赫荣宠振耀古今。宏大的品秩和清美的仪饰已经蔚然，金图秀鼎共同增辉，号称和铭文共同茂盛，瑶玉般的篆文永远传扬。臣在醒睡之间都忧虑上天鉴察，内心尤其不安，何况爵秩已经遍及朝门，庆荣又沾染国器。臣的子弟臣讳嶷、映晃等，文才不能彰明典章，武功不能确定功绩，却出入帷闱，升降于貂绶之间；有的振作行迹而领侯职、辅佐禁军，有的腾耀光彩于江南，担任重要屏翼之职。河、兖是冲要之地，已经滥受北门统辖；淮、豫地势险要，又错误地承担西部方面的托付。兄长之子臣鸾，忝任近畿守职；嫡孙臣某，承受华美省闼之职。大家都在短促的时光中，屡次烦劳而升迁承荷；虽然都竭尽愚见【一作职守】，恭敬任职而不懈怠，哪里足以稍稍填补神明的厚恩，稍稍酬答皇上的眷顾？喧哗亵黩一旦充盈，惭愧和惊惧更加积累。谈天般的辩才，不能替臣陈说；雕龙般的文章，也无法替臣修饰惭愧。静默肃然地反复思量，徘徊之情交集，不胜忧虑感激、沐浴恩泽之情。上书。狱中上书给建平王。从前，卑贱之臣叩击心胸而使燕地飞霜，燕地的平民女子向上天申诉而使齐台振起风声。我每次读到这些文章，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流泪。为什么呢？士人有坚定不移的议论，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行；诚信却被怀疑，贞正反而遭到杀戮。因此壮士义士伏死而不顾惜自身，就是因为这个【一作“以此”，一作无此二字】。我听说仁德不可凭恃，善行不可依靠，以为只是空话，到今天才知道确实如此。伏愿大王暂时遣退左右，稍稍加以怜悯【一作矜恤】察看。下官本是蓬户桑枢之家的人【一作百姓】，是穿布衣、束韦带的士人；退处时不以诗书装饰自己来惊动愚人，进身时也不向天下购买名声【一作出卖声名】。往日错误地得以升降于承明宫阙，出入金华殿堂，哪一次不是拘束身影、面对威严，侧身于关闭的宫禁之中呢？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德，又成为门下宾客，准备施展鸣盗般浅薄技艺的余力，参与三五种卑贱技艺的末流。大王以恩光施惠，以容色顾念，实在使我感佩荆卿所得黄金的赏赐，私下感受到豫让蒙受国士之知遇【一作无“矣”字】。我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剖心摩踵，以报答所奉之天。没想到小人固陋，竟无端招来谤议，行迹坠入昭明法宪，身体被限制在幽暗牢狱之中；踩着自己的影子哀吊内心，鼻酸骨痛。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最大的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每当这样想起，忽然就像有所遗失【一作“是以每一念来”，一作“每以一念来”】。加上时间已经过了数旬数月，逼近深秋；天光沉暗，左右都没有光彩，身体又不是木石，只能和狱吏为伍。这就是少卿仰天捶心、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的原因【一说无“者”字】。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经听闻士君子之行【一说无“士”字】。上等的，可以隐居在帘肆之间，卧处岩石之下；其次，可以系绶于金马门，登临云台高谈阔论；再次，可以俘虏南越之君，系住单于的脖颈，都开启丹册，并列于青史。难道应当争夺分寸之末、竞逐锥刀小利吗？下官听说，毁谤积累起来可以熔化金属，谗言积累起来可以使骨头糜烂。远处有直生因盗金而受到怀疑，近处有伯鱼被加上不义的名声。那两个人尚且如此，何况下官，怎么能够自行免除呢？从前上将的耻辱，是绛侯被幽禁于狱中；名臣的羞辱，是史迁被置于下室。至于下官，又能说什么呢？凭鲁仲连的智慧，辞去俸禄而不回头；凭接舆的贤能，边走边歌而忘记归来；子陵在东越闭关，仲蔚在西秦闭门，这些也确实足以说明问题。假如使下官所涉之事并非虚构，而罪行确实成立，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在匕首上死去；那么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呢？如今圣明的历数清明，天下安居乐业；青云浮于洛水，荣光充塞河西直到临洮、狄道，向北抵达飞狐、阳原，无不浸润于仁义，沐浴于恩德，照见光明而饮受甘露。可是下官却抱着痛苦困守圆门，含着愤恨身在狱舍；天下万物中有一物如此，就足以令人悲伤。仰望大王稍稍垂下明察，那么梧丘之魂也不会因埋首而惭愧，鹄亭之鬼也不会因骨灰而含恨。臣不胜肝胆迫切之情，恭敬地借执事之手上闻。此心既然得到照察，即使死去也将永垂不朽【末二句为西铭定本，他本缺】。书。

译给朋友谈论隐居的书。我江淹是海边洞穴中的人，以射鸟钓鱼为伴，自知没有奇异的力量和出众的才能，不值得被诸侯听闻了解。每当想到梁伯鸾卧居会稽郊外，桓伯达坐在华阴山中，心里常常羡慕他们，却未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我曾感慨子路的话：不拜受官职而出仕，也没有青色印绶、紫色绶带、龟纽印章、虎符的志向。只是想替人编写史书，做巫卜之类世俗所轻贱的事情罢了。然而飘荡十年，最终还是不能免除衣食上的困顿，为什么呢？性情有五种短处，无法用韦弦来调治：第一，身体本来疲弱迟缓，躺下便不肯起身；第二，应酬人事、修饰交往，极其懒惰写信；第三，与宾客相对时，嘴里不能说话；第四，性情非常害怕行动，事情一概不去做；第五，愚钝执拗而任意发作，动辄遭受口舌。有五种短处而没有一种长处，难道可以处身人间吗？知道自己的短处却不能改变，这就是所谓轮椎各有定分。正如鸡鸭各自有毛，不能得到鸾凤那样的光彩。何况今年已经三十岁，白发夹杂着生出；长夜辗转，纷乱忧愁不止一种。以将要猝然到来的生命如同星星坠落天空，光阴半途便促迫，不去攀求长生的念头，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筋骨驽弱，骨髓寒冷，灾病尤其多。我的心性顽固，资质坚实，偏爱幽静沉默；既相信神农服食的说法，长久坚守天竺道士的学说，守持清净以炼养神丹，内心十分喜爱；行善积德以度过一生，心里也觉得十分美好。如今我只愿采拾薇藿，诵读诗书，使自己安乐并顺应天性，收敛形骸、放慢脚步，不踏入过失之地罢了。只是妻子儿女还没有离散，必须暗中希望拥有五亩住宅、半顷田地，鸟儿飞到屋檐上，流水环绕台阶下；那时便请求从此长久隐居，辞别故人。至于登上峨眉山、渡过流沙、食用金石、阅读仙经，我曾听说其中的效验，但不是今天所要谈的。谁说它难以知道呢？青鸟可以说明它。只是珍重地铺陈笔墨，这又哪里值得说道呢？答袁叔明书。我明白了。高皋分别时，握手相送，却不知何时再会。晓色中的浮云，使人怅然魂飞。前些时候承蒙您赐信，知道您劝我息心退隐。到越地采药，和稽山友人相交，实在是幸事。去年被名为“茂才”所迫，直到冬尽也没有得到回报，只能伸长脖颈在县邑中等待，心情哪里说得尽呢？您推重我，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我听说狂士的行为有三种，私下曾记在心里。最奇异的，是把青天当作屋宇，把四海环绕的水当作池沼，赤身大笑，披散头发一路高歌。其次，是坐在将要崩塌的岸边，僵卧在深窟中，早晨吃松树的碎屑，夜里诵读仙经。再次，是辞去城市中的荣华，退居岩谷，堵塞道路，断绝宾客，不出家门。不过这些人都以成为西山的饿夫、东国的被黜之臣为可耻，何况还要成为乡里所耻笑的人呢？也有治理国家的人，进入仕途便忘了归隐，于是有人在南宫前争论，匡卫君主使其不入邪道；有人伏身北阙之下，使君主归于治理。至于一席话的奇策，能使君主身边的人惊惧；一柄剑建立的功勋，能使邻国震栗。至于有才能的人，只在汉庭纵论时政、在燕地怒发冲冠，尚且还不多见，何况是乡邻之间呢？像我的行止，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的才质不佳，文章和本性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是从束发求学以来，广泛听闻士大夫说：“在国家要忠诚，居家要孝顺，取舍要谨慎，交友要讲义气。” 因此我在梁、齐的馆舍拂衣而去，在楚、赵的门庭拱手告辞，这样已经将近十年了。相貌不能打动人，智谋又不足以使自己远达，最终惭愧于君子的恩德，终于陷入饥寒之祸。近亲不肯为我说话，身边的人也没有教助我。凉秋阴沉，我独自站在空闲的馆舍里，轻尘飘入门窗，飞鸟也不见踪迹。让我只守着琴书和妻子儿女，怎么能做得到呢？所以，史馆不过是小官，司马迁却曾执掌其职；官位低下，扬雄也曾居于其间。我并没有轻车将军、骠骑将军那样的谋略，也没有建立交河云险那样的功勋，只是侥幸窃取了文史末流的一点才能，因循混迹于卜筮、祝史之间，所以才低头求衣，皱眉求食罢了。假如家中十口人都摆脱饥寒，跟随我回到旧里，斥退归返故乡，那么我便可以箕坐高视，举杯极目远眺。即使五侯来信，群公带着财币奔走相访，我也已经在南山以南了。这些话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同庸俗之士谈论。如今正值仲秋，秋风飞舞，平原景色飘摇，水鸟站在孤洲上，苍葭在河曲中变色；我寂然凝视深渊，忧心也随之而去。只是想到贤明之人早早去世，英华凋落，我又是什么人，能够承受长久的岁月呢？一旦松柏遍布大地，坟墓高耸刺天，什么时候还能再有举杯饮酒的人呢？我恍惚得近乎疯狂，愿您珍重自己。

译奉敕为朝廷贤士答复刘休范的书信 从前虞舜之道昌盛时，仍不能使干羽舞完全停止；周王室的德业昭明宣著，长旌还在舒卷。焚衣毁冕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有。大宋承受上天神灵与威武所降的使命，圣道郁然宏大。三位先帝接连辉映，四位圣主相继遵循前轨。有的经天纬地，构成紫微神灵的符命；有的调和风雨、使大海平静，隆盛黄旗王朝的福祚。没有不是颂声充满金石、声名飘扬于天地之间的。到了太宗明皇帝，实为五岳降生的圣人，再次光耀华夏。延请贤者于璧台，向道士在衢室求问。即使平阳侯之后，也惭愧于他的神明；空同山的君主，也收敛功业以谢其德。因此彩云祥风的瑞应布满四方，翻山越岭、钻木取火的远方风俗，也都诚心来到边境请求设置官吏。功业超过商、夏，洗涤周、汉。道德恩泽优厚广远，尚且不谈封禅之事。远方的神灵已经在天上，遗留下的恩惠也不会消失。当今皇上文德光明，金色的容貌庄严肃穆；履璧的祥瑞、获得玉圭的应验，都著录在纪年之中。仁恩浸润污河，恩惠爱护秋草，这些想必也是您所听闻的。又加上先帝神妙的谋略暗中通达，英武的车驾远行统御；接受谕令必定忠贞，是方正严肃的臣子；奉承风声必定谨慎恭敬，是勤勉不懈的士人。盛明时代琴瑟和谐、鼎铉辅弼众多的景象，正将遍及太平之世。忽然看见您的来信，既感惋惜，又生慨叹。您是齐、梁、楚、越的主人，贵盛一时，金玉满堂，拥有四千匹文马，受封汤沐之邑，车盖塞满道路，只有名声尊贵崇高，谁能与您争雄？可是您出言竟仿效前人的叛逆，吐露的言辞流于乖戾，举旗如同社祭，心怀窃取神权禁地的意图，聚集兵众，终于窥伺外关。如今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您却突然构成凌犯上位的罪行；宫室中没有受宠的宦官小人，您却无端造成最大的祸患。猫头鹰穿着赭衣，号召兴起党徒；主上聚集群臣于深宫，哪里有比这更严重的祸乱？不善、不轨、不忠、不义，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宗室枝叶之间的祸衅，远的如吴、楚之君因一块璧玉而被擒；盘石般的宠臣之乱，近的如江、荆之地被小将当面击败。这些正是成败、兰艾优劣的鉴戒，也是您所知道的。听说那里出现虹吸水、彩旗飞舞等异常现象，早已显现了物类的征兆；河北、陇上的歌谣，也已经流露在儿童的吟唱中。所谓妖异由人造成，罪孽不可逃避。然而像齐桓侯那样的祸患，实在令人寒心。如今羽林军的黄头郎络绎不绝，争相引兵而来；熊渠、佽飞之士首尾相接，如闪电般发动。伏波将军的楼船遮蔽江面，渡辽的甲卒遍布原野；再加上先天盖世的谋略、荡海拔山的威势。任、辅、沛、陈诸将，羽林军与鹢舟，露出锋芒的龙骧之师，精锐骑兵如风驱驰。然后六军如云兴起，九军如星相连。彩虹般的旌旗横过江外，彩虹般的战船布满水中，金甲映照平陆，铁骑照耀长原。踏临南岳而长久感慨，俯瞰九派而心怀恐惧。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行动，今天将在这里再次得到验证。《甫刑》所列三千条刑罚，唯有此事最大。我才能虽然不受拘束，志意却倾尽忠诚，所以把祸福奏明，使这篇檄文得以施行。惆怅地记述袁、褚、刘、萧等人的奏疏。符 尚书符（起首为“都官军”，小注八字。西铭定本缺“局符兰台”） 侍御史大夫尊贵如冠、卑贱如履，君臣各有其位，亲爱顺从、厌恶叛逆，成败是可以看清的。从来没有凭恃威势凌犯我江边郊野、侵扰我河南县邑，却不至于魂魄流散、尸骨漂泊、宗庙血食断绝的。沈攸之寂寂无闻，起身于甲卒，却邀集我方百战之军，乘着一次侥幸。割裂山地，纽结紫绶金印，拥立旗帜自称藩伯，便没有面北称臣的礼节；接受符命而掌一方屏障，便产生专擅征伐的罪衅。苛重赋税，深深搜刮，使毒害遍及南郢；歪曲墨绳、矫改刑法，使祸害显著于西荆。他的性情像鬼怪一样，所以从开始便一路走到终局；他的志向像狼一样暴戾，于是从年少到老年都沿袭不改。山陵崩塌也不奔赴救护，反而把灾祸转成庆幸；即位而无人祝贺，却按剑自称“予”。于是传递逆书，驿亭照耀妖火；如果这样的罪行都能宽赦，还有什么罪不能饶恕？如今派遣陈承叔、彭文之等精锐三万人，作为前驱，像闪电般跃进；吕安国、任侯伯、垣崇祖、曹虎头等楼舰五万，直入江心射蛟；苟元宾、郭文孝、程隐隽等轻舟二万，高旗遮蔽太阳；周盘龙、张文嘉、薛道渊等铁骑五千，组成龙骧后阵。这些将帅无不气势压过日月，精锐如虹霓变化；有的能把箭射入石梁，有的能跃过门楼，拔取系铁，显示超常膂力，把万旅看作无物。他们回顾顾盼，前后便生起疾风；一声怒吼，左右便激起闪电。然而銮驾与军队逼近，骁勇之士达到百万。六军缓缓行进，五辂车迟缓地展开旌旗；红色战船发出光辉，白色铠甲翻起波澜。楼烦的白羽箭，投下马鞍便像山岳；渔阳的黑骑，浴铁而出便如乌云。这样一来，高山与深谷都将一同湮灭，紫芝与白艾也将一起灭亡，难道不可惜吗？符命到达之日，希望您再三考虑那些驱迫士卒、停手不战的人，以及掌管锋阵、营垒和城壁的人。若有人到军门投降，一概不追问；若有人能因罪立功，赏赐不徇私情，斩杀敌人、射落敌旗，只以功劳论处。悬赏招募的条款，全部列在上文。诚信如白水，明白无二。请台阁明察此意，迅速把它遍告各处。下发文书，千里加急传驿。

译论 《无为论》（并序） 我曾经回心趋向正觉，归依能够积福的佛法。友人劝我出仕，但我的志向没有改变，因此写了《无为论》。有一位显赫世家公子，家族七代连续位列高官，冠冕组绶都享有声望；平日多穿白色细绢和绣有黼纹的衣服，穿绣裳，背着长剑，光彩灼灼；佩戴鸣玉，声音锵锵。他有时游历稷下，有时客居梁地，像英雄豹变一样显露才华，听察利害，行动如龙骧。于是他移动朱履，驱驰宝马，振动玉勒，使金笼头发出光彩。他来到无为先生门前请教说：“先生的智慧德行光辉充盈，嵩山、华山也不能相比其高峻；道义清远，溟海也不足以比喻其深。没有什么学问不曾探究，没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容貌仪态闲静，言语笑容温和雅正。至于释迦三藏的经典、李君关于道德的著作、宣尼六艺的文章，以及诸子百家的学术，无不详知其要旨而加以采择。玄妙深奥的道理，明亮得仿佛能在镜中看见，清楚得仿佛能在掌中看明。我听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长，怎样使人聚集？答案是财货。因此老聃曾任柱史，庄周曾任园吏，东方朔手持简牍而不厌倦，孔子执鞭驾车也不以为耻。他们实在是万世的师范、一时的高士。先生您却赞美退隐、收敛行迹、修养德行而不出仕，这正是列子所等待的境界。若不是通晓天下最根本的道理，即使把江海当作荣耀，实际上也会被士大夫鄙弃。先生忽然笑着回答说：“富贵这种东西，谁不想要呢？只是时运运行而不通达罢了。忠孝，是国家的急务。申生、伍员是不得志的人，他们怀抱道义德行，正是玄妙清静之风所推尚的。扬雄、东方朔所任的官职并不高。他们所学习的主要不过儒、墨两家，也都奔波不安，多有不能实现志愿的时候。您所引述的那些士人，内心虽想求取富贵，志向却不能实现；忧喜不能改变他们的真情，所以才可以说是能够行道的人。超过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听说大人降下身迹，广泛树立慈悲，打破生死的樊笼，登上涅槃的彼岸，阐明三乘以诱导众生，去除一相而归于真实。有智慧的人看不见他的去来，有心识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始终，使人达到澄明常住的境界，永远断绝不同的歧途，没有变化迁移，长久排除各种忧虑，恬然养神，以安定心志为事业。即使希望上天保佑自己，吉祥无不利，舒展或收敛都随意取舍，进退自然而然，隐遁而无忧闷，幽居而永远守正，又有什么可荣耀、可鄙弃的呢？您若能得到这些，我又失去了什么呢？尘世之内与方外之境，在这里就都说清了。”公子惭愧地感到自己有失德行，徘徊片刻后退去了。传 《袁友人传》我的友人袁炳，字叔明，是陈郡阳夏人。他是天下的贤士，幼年便有奇异才华，所学无不浏览；文章卓异洒脱，清新丰赡，超出一时。他任心读书，不拘泥于章句之学。他的笃实行谊，表现为诚信、义气、仁惠、和厚，心意完全如此。他常常思念松柏，吟咏《诗经》《尚书》，志气跌宕，不与俗人交往。他低眉暂时出仕，历任国常侍、员外郎、府功曹、临湘令。所得俸禄，全部散发出去供养双亲；他的操守就是如此。几百年来还没有过这样的人。至于喜好精妙、品赏文章，更是独绝于世。他又撰写《晋史》，奇功尚未完成，不幸死在任上，享年二十八岁。他与我有青云般的交谊，并不只是一起饮酒而已。唉，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命运！上天报答施惠于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究竟是怎样的呢？

译自序传 我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幼年继承家学，六岁就能作诗，十三岁时父亲去世，远远失去了父亲在庭前的教诲。长大后便博览群书，不拘泥于章句之学，在文章方面颇下功夫，所诵读吟咏的文字大约有二十万言。又喜爱奇异、崇尚不同，深沉而有远见，常常仰慕司马长卿、梁伯鸾一类人物，只是还不能完全实行他们的志向。我能在精神上交游的，只有陈留人袁叔明。二十岁时，我把《五经》传授给宋始安王刘子真，只略略讲授大义，任南徐州新安王从事、奉朝请。始安王去世后，建平王刘景素听到我的声名而喜悦，按照平民的礼节待我。但我年轻时曾经卓异不俗，有人便嫉妒我，于是诬陷我接受贿金，将要受到治罪；我便上书申明心意，因而得以免罪。不久我被举荐为南徐州桂阳王的秀才，应对策问得第一，转任巴陵王左常侍、右军建平王主簿；建平王多年以宾客礼相待，很是因为文章而赏识我。宋朝末年多有阻难，宗室面临忧患和生死危机，建平王起初想发羽檄征召天下兵马，以求一朝侥幸。我曾从容劝谏，说明人事成败的道理，每每说：“殿下如果不求宗庙安定，却听信身边人的计策，那么就会再次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经霜栖息、迎露住宿了。” 他始终没有采纳我的意见，反而更加怀疑我。等到建平王移镇朱方时，我又任镇军参军事，兼任东海郡丞。在这时，建平王和那些不得志的人日夜谋划。我知道祸乱的机关将要发动，又作诗十五首，大略说明性命的道理，借此加以讽谏。建平王终于没有醒悟，反而因愤怒贬黜我为建安吴兴令。那里在东南高山之外，是闽越旧日的疆域。有碧水丹山、珍木灵草，都是我平生所喜爱的东西，因此不觉得道路遥远。山中没有公务，我便以道书为伴，悠然独自前往，有时从早到晚忘记回去。放浪游览之际，也写了不少文章来自我娱乐。我在县邑任职三年，朱方最终失败了。我又回到京师，正逢世道已经昏暗，便守志闲居，不同执掌朝政的人交往。不久皇帝在天下建立了大功，听闻我的声名，召我任尚书驾部郎、骠骑竟陵公参军事。沈攸之在西楚起兵时，人人都怀有危惧，高帝曾回头问我：“天下纷乱到这种地步，您认为该怎么办？”我回答说：“从前项羽强而刘邦弱，袁绍兵多而曹操兵少；项羽号令诸侯，最终却遭受被一剑刺死的耻辱；袁绍跨据四州，最终成为逃奔败北的俘虏。这就是所谓成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足，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皇帝说：“说这些话的人很多，你试着为我具体说明。”我说：“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而仁慈，这是第二胜；贤能之人都竭尽全力，这是第三胜；民心所归，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沈攸之志气锐利而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只有威严而没有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大夫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军队悬隔数千里，又没有同心作恶者相互救援，这是第五败。因此，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会被我们擒获。”皇帝笑着说：“你的谈论过头了。”当时军书、表章、书记全都由我起草，直到东霸城府仍掌管笔墨。相府初设时，我仍任记室参军事。到齐王接受九锡时，所有礼物制度以及各种文表，也都由我撰写。受禅之后，又任骠骑豫章王记室参军、镇东武令，参与掌管诏书册命，并主管国史。虽不是我素来喜好的事情，但辞谢也没有得到允许。不久升任正员散骑侍郎、中书侍郎。我曾说：“人生应当顺适本性而求快乐，怎么能专心费力去求身后的名声呢！”所以从年轻到年长，从未著书，只有文集十卷，认为这样就够了。又因为学习不是为了取悦别人，交友不苟且迎合，并且深信天竺因缘果报的学说，特别喜爱老子的清静之术。我出仕所希望的，不过是做到九卿或二千石的官职；有了耕织和伏腊祭祀的资财，便可以隐退了。我常希望幽居筑屋，完全抛弃人事：以丹林为苑，以绿水为池，左边依傍郊野，右边连接大泽。春色将尽时，便漫步于平阔的水边；秋景澄澈时，独自在空室饮酒。身边有三四名侍姬，几名赵地女子；否则便逍遥地经营日常事务，弹琴吟诗。早晨的露水还能有多少时日，转眼就忘了衰老将要到来。我所学习的东西，也就到此为止了。墓铭 宋尚书左丞孙缅墓铭 光明神灵源自周代，祭祀最初在伊、卫展开；光辉分承上代，明德映照中世。睿智降生，明秀芳美的后嗣；学问卓绝，品行足为士人典范。节操容止游于书林，优游于史学技艺；起初戴白巾，不久便登冠位；朱绂职位接连而来。来时请教诗歌的逸旨，入内询问礼制的缺失；声名文采与德质兼美，与儒者贤哲并肩。可惜福庆未能舒展，灾气突然凝结；灵柩帷幕已经昏暗，泉下的灯火已经关闭。遗留的声波在遥远后世回荡，流传的芳名在久远岁月中飘散。宋安成王右常侍刘乔墓铭 丹阳孕育圣德，丰乡降生贤人。玉叶家世已经积累，金徽美名正要传承。于是孕育出这样的人，能够弘扬，能够宣明。芬芳在中世传布，文采飞扬于前代。深远而虚静，长久而冲和。心意如云，气节如霜；立身如玉，操守如冰。家族的珍宝因此更加光莹，国家的人才却还没有得到甄别。善报交错而来，却又茫昧难明。魂魄收敛于幽暗的石室，元气委弃在空山之中。肌肤仿佛流动的水波，身体如同断绝的烟雾。芳华一旦消逝，美德功业也只能徒然刻在墓石上。宋光禄大夫孙夐墓铭 河川之神以明镜效祥，山岳献出光明；碧绿的枝叶独自秀美，瑶玉般的源流自然清澈。幼年便显露器度声誉，很早就光耀才名；文才足以比肩司马迁，学问兼备儒家与史学。紫阁之中人人趋赴，朱轩车驾已经登临。贵显的交游仰慕其风采，清雅的朋友追随其轨迹；文采飞扬于京城，光彩震动地方。像那绿色的兰花，持守芬芳遍及四方。感叹人生道路不平，叹息通达天路却沉默难言。赞美君子的美德，传播灵均与正则的声名。齐御史中丞孙诜墓铭 竹子因霜气而更显苍翠，兰花因风吹而散发芬芳。这个人深厚啊，确实喜爱这篇文章所称的美德。世系承接贵胄，才华激发如花，芬芳惊人。才华根基如魏粲，学问兼通汉代诸家。阅读前代志传，明鉴前人见闻。名声腾达，冠绝流俗；文采扬溢，超越群伦。正当遇到清明时代，理应赞辅圣明君主。为什么竟不善终？天道实在难以分辨。谨敢把这些话雕刻在墓石上，使幽暗的坟墓永远明白。齐司徒右长史檀超墓铭 金属有铣，玉石有瑶。君子的品德实在深厚，行为足为世人表率。高远的志向洒脱不羁，超逸的气度幽静淡泊。深奥的学问从内心充盈而出，深厚的文章在外部显明。美好的才采载入声誉，登上仕途而振动国家朝廷。既然已经具备这些美德，却像竹被伤、兰被摧一样早逝。人近而时运广大，世道短促而道途遥远。仁德永存，芳名流传而不会衰败。行状 建平王太妃周氏行状

译我私下听说，侯服之家的声誉，不是戴黄冠的人所能铺陈；享用玉食的门第，哪里是穿黑衣的人所能叙述的？实在是害怕在君主和后妃面前虚饰美名，在显贵之家徒增空名。然而汉代臣子有撰诔述行的，晋代史官有书写德行的，也不过是求其实而已。我恭敬地看到，国太妃承受五岳的灵气，积聚远世以来的福庆，在淮、汝一带家族显赫，冠绝历代，因此她的声誉见于史书，光照典籍。太妃诞生时具有巽、离的正和之气，包容云露的中和之气；幼年便凝聚光彩，及笄之年便显露文采。至于女史图籍的学问，纂组绮缟的技艺，升降处所皆谦逊的礼仪，以及柔顺安静、居处恭顺的节操，无不合乎中道，仿佛出于天性；不必严厉要求便自然成就。因此声誉充满闺门，名声传到轩殿。元嘉某年，她嫁给故司徒宣简王。此后门第高于常伦，品秩超过外品；青色轩车、华美车毂，因而光耀国威；白墙丹墀，实在使家族更加尊贵。各位姊妹妯娌无不以她为法而处于尊位；她以简约教导卑下者，以弘大自身的谨慎守护兰闺，防守椒房宅第。若与卫娥的光明德行、樊嬴的英明操守相比，也远远不能超过她。大明二年，宣简王去世，太妃借悲哀而合乎礼制，抚养孤儿而表现慈爱，柔顺美善的德行更加彰显，肃敬的声誉日日传播。即使文伯之母说话不越过内闱，莒国宰相的妻子主持家务以勤劳著称，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她。大明某年，授予她建平王太妃的封号。当时如今的建平王年纪正盛，德业尚未隆盛，借助太妃的教诲，最终能够声誉远播。因此，穿着华美短衣便出任地方长官、不到二十岁便入朝做官，也都是太妃辛勤教导的结果。可叹上天虽高，所降寿命却不长，她在太豫元年二月三日于荆州内寝去世。无论远近之人，都为之悲哀叹息。如今送葬的日期将到，墓穴并不遥远；白色旌旗望向道路，丧旌寄托着归葬之思。因此为了传扬她的容貌德行，使其仿佛仍在金石之间显现，谨慎详述她的行状，全部写出以申明其事。诔 齐太祖高皇帝诔 日月郁积着光华，风云也黯然失色；悲伤震动紫宫，哀痛环绕璇极。呜呼，悲哉！这年夏四月辛卯日，将把灵座迁往泰安陵。龙驾銮舆已经整备，羽林侍卫也已排列。面对旧日遗物，深深酸楚；遮掩棺柩，送别故臣。嗣皇帝永远辞别丹宫，在青色台阶上号哭。攀接神圣光辉而一朝永绝，远近之人又何时才能再见？弓剑寄托着思慕，继承先德而写下文辞。众人都说：考察古代圣王，璇图灵镜显示祥瑞，星辰奔驰而发端祥兆，雷电的光芒开启天命。圣帝年少时便降生，仁惠的志向、聪敏的性情，如金如玉。既秀美又英俊，年少时便光耀非凡，才华文艺流传四方。文武兼备，明察而睿智。于是崇尚登学，尊重师道，推广五礼，优游六诗。向上通晓旧日疑滞，向旁鉴察前代疑难。才华耗尽艳丽的文采，笔力写尽华美的辞章。对朋友友爱，对亲人孝顺；俭约与宽泰神色相同，平坦与险阻面貌不变。游心合乎规矩，放任心意也践履教诲；乡里的学术都仰慕他，州闾都以他为榜样。功业优异而登仕途，是先哲所赞美的。何况他胸怀空旷深广，开创并治理官府；把天地当作舟车，使宇宙安静如龙；凤凰收敛奇异，遮掩过去帝刘的秀美。王室放弃天命，奸狡虚伪兴起。晦朔侵凌正道，锋车向北奔驰，烽火在南方盛起。太祖顺应时势，于此开始发迹；堵塞井口消灭功勋，平毁灶台以攻灭敌人。赏赐使王图上镂刻功勋，功劳使帝王册书增添光彩。后来中原局势艰难，天意还没有收束灾难。兵力如袁、曹之争，祸患如楚、汉之乱；吴地首先崩溃，越地首先作乱。街巷中号哭声炽盛，火焰排列，金属断裂。聚集铠甲如山陵，陈列俘虏以供观看。北楚强悍，曾经不肯屈膝；云一样的军队布满原野，鱼丽阵绵延终日。宗庙的勇力已经消耗，国家的谋略正陷入困乏。神圣册命从天开启，雄奇谋略出于当世。凶恶的剑沉没，丑陋的戈逃散；单骑一去不返，残破车轮没有匹配。其功业就此止息，佩绶离散弃置。荣耀充满宫阙，恩宠重于山河。皇家的礼制有文，朝廷的光彩正盛；频繁接受金印，左右都有绛衣车盖。辅佐军务、严肃宫禁，参与陪乘、侍奉旌旗。声誉芳香遍及天下，道德恩泽覆盖民众之外。黄河、济水是国家险要，淮水、泗水是邦国尘患；重新设置重要藩镇，不是贤能之人便亲自镇守。既已推动车轴，便拥护土地、庇佑百姓；声威棱角超绝世俗，威势恩德远胜邻国。宋主陵墓高远，紫殿闭塞幽深；皇帝的遗诏，留给英俊精粹的后人。敬慎辅佐大宝，发布精妙秘密的诏令。世人都认识他的机敏识见，万物都尊奉他的深厚美德。没有什么远大之事不经锻炼，没有什么深奥道理不能通达。三阶既已驯顺，五精也都降临。彭蠡、九江，地势尽在胸襟掌控之中。又有刘、范等人，使衣冠之族断绝。跃马穿行山岭，泛舟行于河岸；白色箭镞如星流动，红旗如闪电交结。鸩鸟的翅膀争相扇动，豺狼的牙齿争相磨砺。祸患缠绕紫禁城，兵器交锋于丹色宫卫之间。美玉祭祀仿佛旌旗，黄金屏风像缀饰相连。朝野倾心归附礼法，全都归向皇上的德行。实在依赖至公之道，保卫家国，提挈天下；身处险要而终得安泰，面临危亡而必能克服。战机在清晨排列，功业到黄昏便告定。美妙的事物重新配合，典章制度一一完备。深居宫中而防备外患，远居幽处而沉默自守。高位正要达到，元礼之制也有次序。王说：“要记住啊！光辉恩宠都归于你，官职尊崇于宫阁，任用统摄文武；装饰华美，貂尾缠绕，金印叠着组绶；宏大的谋略超出世俗，曾经的芳名冠绝古今。看看那朱方之地，也只是宗室所辖；暗中图谋取得食邑，秘密筹划连日不断，出征车轮还未立誓，偏旗已经违犯法令。原野的火焰既已熄灭，世间喧嚣也归于安静；于是尊崇贵重，名实相副。雁门诸县告知平静，象郡没有忧患；遥远的地域幽深郁然，琼都清丽。国家充实，百姓承担；朝廷委托你辨明事务虚实。明哲之相如山岳放光，神明居处；功业美德已经减少，道术财富离去又增加；再次系结教训，重新匡正禹的功业，正可同范蠡、张良相比。涤荡情怀于汾水、射水之间，散去簪缨于山野；解下佩玉置于松石之间，红霞拂过清晨，苍烟迷蒙黄昏；声韵归属于玄妙经典，恩泽流注如金液。神灵厌弃霸道的德行，少帝告发罪衅；灭绝慈爱与养育，抵触仁义与诚信；冤狱如炎炉，滥刑如霜刃，割杀忠臣，剪除义士，樊稚被斫断棺木。”

译万民忧惧不安，口称怨恨，心怀震恐；妖异将要崩裂，灾祸撕裂苍天。何况国家正依靠贤臣涤荡祸患，依靠匡辅者临朝；阐明天命，遏止昏乱，建立纲纪，使政事绵延；辅佐汉室的义理已经缔结，辅翼商王的事业已经安定；地上的职分也已建立，天工的事业开始，任命司空掌管典章纬书；以黼黻、雕戈装饰，保佑疆宇而提升贤能，只赐给先代衮服，于是永远施加深厚恩泽，实在可称骠骑。收敛踪迹而辞谢功劳，使天下和睦、政治清明；京畿传播恩风。沈氏凌犯上天，勃逆于旧楚之地；气势践踏黄池，志向压过柏举；撕裂礼制，扰乱法度，毁弃经典，抛弃秩序。黑色骑兵驰过黔山，红旗映照红色水洲；短兵相接，长矛成群；浩荡如海岸，高耸如蒸腾的云；聚合时如雾气激荡，分离时如霰雪散开。荆国已经越界，郢县正在焚烧；袁、刘二人暴戾如风，奔驰而出、光焰炽盛；联合谋划控制外部，储备军队袭击内部；祸衅冲击琼殿，形势崩坏金阙；企图乘机夺取玄玺，谋求假传秘密兵符。大妖如鸿飞逝，灾气高张，连月亮也被抛弃。当时诸侯，上层逃脱，下层争竞；图谋服从关系混乱动荡，实在有赖仁圣之人维系，光耀国灵，导扬君主命令。曾经防备近处，明察清晰；深远谋略，洞察遥远；左右车轮红亮，表里因此安定。以七德装饰歌辞，以九功编缀歌咏。于是登上上卿之位，宠赐文命更加光辉；大加赐予官秩，吹奏管乐，仪仗旌旗相随；辅佐政务如瑶光，辅导教化于太师，实在可称太傅；于是登上相国之位，以礼整饬百姓，以德综理众务；景福全部汇聚，美好的谋略完全充实。羽族游泳般地来到，四方都以此为法；金城汤池也不再有险阻，车轨文字彼此相同。显赫的恩宠踪迹光明，睿智功业绵延。以宝玉圭璧和黛色土地封王于东方，铺陈华美的册命；美好的礼物已经尊崇，设置乐器，悬挂丹色编钟和碧色大钟。多么庄严显赫的辅相，百姓因此和睦。冰州、炎徼前来进献珍宝，雁海、龙关也传来柔和友好的声音；梁地的鼋、栈道的鼍，越过险地、漂浮深水；远方戎族都来朝见，上天神灵也必然降临。山中吐出美石，青野降下宝物；露水化作祥瑞，芝草和丽草、珍贵枝柯、灿烂树木纷纷出现；人民崩解的风俗重新缔结，玄妙星纬显示幽深天数。眷顾这种美德，仰望我王的法度，阻塞的地方得到疏通，炎热的天空也获得清凉。”此后至公之道改变世局，妫水一带的光华也凋萎。文祖接受终命，大宋有先王的训诫。高高覆盖万邦，容纳安乐，庆云游衍。南风正调，宝位光明圆满。玉绳星驾驭绣饰，怀念古人而负当世礼制。早起于丘陵之间，必使深渊水波完全安静澄清。屏风上的功勋有所作为，黑窗之中也明白其义。怜悯卑下者而广施慈悲，联合贱民而兼行爱护。织机上的纹饰削去盗贼之象，减轻刑罚；踪迹远离繁华奢侈，情怀归于质朴。一间轩室不饰龙纹，雕刻的楹柱也不涂丹漆。秘密越过而卑贱者申明，椒楚之间停止灵异；橘陵寝宫兴起，城池水藻由谁来悬挂？遥远馆舍少有人驾临，离宫空自陈设祭品。敦厚教化通行于宫室，精神沉潜于正殿。斟酌诚信与义理，左右都遵循礼法。使皇家的纲维光莹，使国家的体制辉煌。帝王后裔的事业已经建立，玉璧般的恩泽正开始流布。汉代寻求金山，吴国珍视铜堑；哪里比得上睿明的德行，辞让四马而退还宝剑。实在以才干为贵，只以功劳为念。掌火的官职都称职，云官也兴盛。皋陶既然增加，难道不是稷和夔吗？没有人巡视风俗，怎能等待他们辨析诗歌？玉烛调和文德，玄英最守时节。乘山显现祥瑞，航海而来的贡物归于宫阙。没有荒废光明的册命，没有让岁月徒然流逝。承受纬书、机衡，兼且甄别诗歌和史书。孙、韩各自辨析，庄、墨各有不同道理；光明的政事往日盛美，洗涤并超越前代轨迹。逍遥于星斗之间，徘徊在清凉云气之中；春风正在起舞，秋雁开始分飞。于是歌谣吟咏，载录功绩，成就文章。遥远啊，我的君主，沉浸游泳于贤圣之道。竭尽百官而作成名号，使万物归于政教；百姓欢欣，幽冥也洗涤而显庆。永远增益美好福祉，正当敬奉盛大的天命。缔结详备的文辞，扬播丰沛的恩德将要遍及天下。然而道理昏昧，人心邪僻；道路悬隔，世道险恶。远大的谋略和遗留下来的制度，忌讳华饰而崇尚俭朴。文章暗中陈列谋策，辅佐者逐步申明。妖虹争食，日月失去光精。何况君王乘舆之中，四方宇宙折裂倾覆；灾气缠绕鸾宫，悲声奔赴紫门。离开璇台的光辉，进入珠饰灵柩的帷帐。呜呼，悲哉！帷宫低垂着日影，辇路幽险而光色惨淡。面对柏门的黯淡，哭泣于松木帷帐的茫茫之中。上宫之中捶胸悲泣，诏令传到御前；群臣含泪追慕，侍卫也为之悲伤。灵柩聚集完毕，庄严肃穆，择定远日进行占筮。郁鬯已经祭奠，龙酬之礼将要撤去。素月横过长夜，翠色帷帐在拂晓凝结。空中金声铿锵而下，箫声在空旷中哀吟，更加令人断肠。呜呼，悲哉！于是迎着萧瑟的天驾跟随绮丽的车舆，神灵的行列缓慢前进，抚临有文饰的辇车。经过建春门向南行进，取道宜阳向东践行。余香尚未消散，车驾忽然沉默而不再转动。望见千乘之众共同饮泣，回看万骑彼此悲哭。悲叹魏后眷恋谯地，哀伤汉主怀念沛乡。辞别金陵的非义之地，降临云阳的幽暗迷蒙之境。风吹出奇异声响，使车轩停住；景色变异，使旌旗低垂。怨恨街巷中车马稀少，凭吊原野上白色车盖。挽车者悲怆，征马凝滞；痛苦萦绕充盈，如同衣带紧束。呜呼，悲哉！又见树林、油云，重山遮蔽日光。御房清冷凄凉，神道幽暗寂静。明亮的仪仗肃穆，旌旗庄严；幽冥之神也为之肃然，恭敬避让车驾。攀接神光而洒下悲泪，临近泉水而泪如雨下。玉饰座席长久保持严整，雕饰宫殿永远封闭寂静。寂静啊，寂静，夜灯已经远去。黑夜啊，黑夜，为什么如此深邃？呜呼，悲哉！祭文 萧骠骑祭奠石头战死将士文 现将这些话告慰忠贞的英魂：“义是行为的首要准则，勇武确实是士人的节操。可叹你们勇猛惊人，禀受才性而践履刚烈；守护玉石般的贞洁不改变，怀抱冰霜般的操守宁可折断。气势彰显，足以使旌旗倒伏；情怀光明，足以使乱军败退。高大的城墙摧毁坚强之敌，巨大的丑类挫败锐利之锋；深深的悲痛实在令人怜悯。冤屈的英魂终于得到昭雪，隆厚的恩典表达特别的哀悼，面对你们不禁欷歔。千秋终将同尽，百年不过一世。英魂若有知，无论远近，都应知晓。呜呼，悲哉！” 祝文 萧太傅东耕祝文 恭敬地祝告先农说：“摄提纪年正值春天，黍稷尚未开花；明亮的光芒从云间发出，光辉照耀，霞彩展开。大地温暖，日色和煦，山色艳丽，水面生波。私下听说农政实在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争相种植黑黍以献岁，务必在田畎上争取丰年。云气聚集而下，疏通滋润；兴起雨水，导引泉流。崇尚耕作，巡行田野，平均安逸与劳作。命令那驾车的人，在青色水边征收赋税。羽旗衔接着花饰，雄武的仪仗光耀旗梢。陈列黑色耕牛，向翠色祭坛献礼。愿百姓安宁、庄稼丰收，能够降下祈求的年成。愿神灵降临，解下佩玉，停住车驾。神灵行走啊，以气息为道路；神灵安坐啊，以烟雾为车盖。使嘉谷和玄色鬯酒，永远争相发光而不消灭！” 颂 《闽中草木颂》十五首（有序） 我以微薄的官职，遭逢万代难遇的幸运，却不能刻心磨骨来报答所任之事，振翼昂首，自己登上丹梯。于是恭敬承受美好的恩惠，守职于闽中。况且我作为人的快乐，早已享尽，所爱的不过是两株树、十茎草之间的生活罢了。如今所开凿的居处，前面有峻山遮蔽太阳，后面幽暗而多阻。饥饿的猿猴四处搜寻，石滩水流细碎。庭院中有旧池，水常常决开；虽然没有鱼梁、钓台，却处处可以坐下。树叶繁茂，冬天也能保持荣盛；花朵具有夏日的色彩。这是在赤县神州的东南吗？怎么如此奇异啊！草木结茎吐秀，有数千多种。我心中怜爱的，共有十五类。各作一篇颂，用来抒写劳顿的心情。金荆 江南的山岭，重重屏障连接天际；既怀抱紫色云霞，也吞吐深红烟霭。金荆是美好的树木，涵养云气、作为仙人居所；它的美好节操哪里能相比？幽深的情意又有谁来传扬？相思

译枝条高耸于碧绿山涧，根部横卧在石林之间。日月隔断了光色，雾雨常常阴暗。绿色的秀色照耀八方，红色果实遍布四周。公子没有到来，山中人只能徒然寻找。豫章 南方有一种木材，不是桂树，也不是椒树；根部向下贯入金色土壤，树梢向上笼罩赤色云霄。盘曲广布，枝条高大瑟瑟。经过七年才被识认，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看清。栟榈 这种奇异树木生长出来，像竹，又像草；丛聚在石径旁，森然排列于山道。烟笼的山峰彼此珍爱，云绕的山谷共同视为宝物；不凭花朵、不靠文饰，难道还要回避人工的巧饰吗？杉 桐树、梓树自古美丽，松树、栝树也以奇异著称。像这样的一类树木独自秀出，青色山崖上的群树都收敛了仰望之意，杂草也不敢与它相比。它长久伸入烟气之中，永远与鸾凤、螭龙相参。柽 树木以冬日仍繁茂为贵，柽树在寒天呈现色泽；停立在黛色峰顶，插根于翠色石旁。碧绿的叶子浓密蔚然，赤红的枝条鲜明灿烂；远方使竹、楸显得鄙陋，遥遥笑看荆棘。杨梅 珍贵程度超过荔枝，芳香胜过木兰；怀抱花蕊，挺立果实，兼含黄色与丹红。阳光照耀绣色山谷，霞光映照绮丽山峦；它为我增添羽翼，也把自己放在您的玉盘之中。山桃 园中才有果实，山中才有丛生之木。丹红的花朵惊动露水，紫色的花荣环绕清风；引来雾气如闪电，映照山石形成彩虹。这是春天的秀美，是花卉的宗主。山中石榴 美丽的树木、艳丽的花树，谁来观望，谁来等待？浅青的叶子，翠色的花萼，红色的花朵，深红的光彩；照耀排列在泉石之间，芬芳披散于山海之中。奇异美丽始终不移，霜雪却徒然改变。木莲 泉谷迸发光彩，深山腾起光辉；浅黄色的美丽映照碧色山峰，红艳的色彩照临桂树之洲。山中人与同伴结交，凡俗与神灵共同游赏。时令到了却不采摘，只为您停留。石菖蒲 药物是灵异的珍品，能够辅助本性、驱除疾病，保卫福气、清除邪气；养护正气，外表呈浅青色而美丽，内里映出金色光辉。《神农本草经》所珍视，仙人图籍也对此吟咏。黄连 黄连是上等草药，仅次于丹砂；能够抵御灾害、驱除妖邪，使人长久保持灵性、延年久视；骑龙行于天上，使凤凰遍地驯服；鸿雁飞行成为仪法，顺应道理便无往不利。薯蓣 花朵不值得观赏，叶子也并不特别可爱；但如果食用它的根，便可以抛弃宝剑而成仙，与黄金共享寿命，与青艧争长年岁。您说这是无稽之谈，我却以衡山的传说来验证它。杜若 山中的杜若啊，我赞美你的翠色形质；不奇异，也不俗陋，既开花又结实；共同承受傍晚的露水，一同映照清晨的阳光；无论平地还是水泽都没有两样，沉静与明亮也浑然如一。藿香 桂树的香气过于凛冽，麝香的气味过于浓烈；摧残山阻而妨害天年，使人的文采夭折。哪里比得上藿香？既深沉芬芳，又浓郁薰香；摄取百仞高处的灵气，滋养青色云雾般的元气。

译赞 《铜剑赞》（有序；汪本缺） 永明初年开始修造旧宫，开凿东北一带土地，那里都是平缓的冈岭和延伸的山垄，尤其多古代坟墓。有人得到一把铜剑，长一尺五寸多；我借来看后，感叹它的古老奇异。有位客人对我说：“古时候竟然用铜制造兵器吗？这件事可以听您说说吗？”我笑着回答：“这方面的证据很多，大概不用再说了。您既然想知道，我就一一告诉您。”我查考《山海经》，书中说：“昆吾山上有很多赤铜。”郭璞注说：“这座山出产的金属像火一样，用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容易。”周穆王时，西戎献上这种铜，尸子所说的就是昆吾之剑。《越绝书》说：“赤堇山破土而出锡，若邪溪干涸而出铜，欧冶子把它铸成纯钩之剑。”又有人在汲冢中得到一把铜剑，长三尺五寸。至于今天所记载的干将剑，也都不是铁制的。这说明古人确实用铜、锡制造兵器。《周书》称，周穆王时征讨犬戎，得到昆吾之剑和火浣布，剑长一尺有咫；又有炼成的铜制赤刀，切玉如同切泥。又据《左传·僖公十八年》：“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楚国赐给他金属，后来又对此后悔，于是订盟说：‘不要拿这些铸造兵器。’所以郑伯用它铸造了三口钟。” 杜预注说：“这是因为楚地的金属锋利。”古代用铜制造兵器，所以《禹贡》说：“荆州、扬州贡纳三种金属。”我认为古人的语言质朴而难以理解，今人的语言文饰而容易明白。只有《诗经》说：“黑龟和象齿”，其中的象齿其实就是象牙。《尚书》说：“那里包裹橘柚”，其实就是黄柑。金属中，上等的是黄色，中等的是赤色，下等的是黑色。黑金就是铁，赤金就是铜，黄金就是金。黄金可以制成宝物，赤金可以制成兵器，黑金可以制成器具。韩非子说：“从前智伯率军攻打赵襄子，起初晋阳城中赵襄子的金属将要用尽，他问张孟谈，张孟谈回答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室都用铜作柱子的内芯，您可以挖出来使用。’于是挖取出来，金属便有余了。”以此为证，大概就可以明白了。又从前夏后氏让九州牧贡纳金属，在荆山下、昆吾氏故墟铸造九鼎。把白色像甘搀的地图以及山川奇异的形状铸在鼎上，使百姓知道什么是神灵、什么是奸邪，不遭遇它们的祸害，并以此确定吉祥。鼎铸成后，三足而方形，不烧火却自行沸腾，不抬举却自行隐藏，不迁动却自行移动。九鼎铸成后，就安置在国都。夏桀昏乱失德，鼎迁到了商；殷纣王暴虐，鼎迁到了周。每逢君主贤明安宁，鼎虽小却很沉重；君主奸邪昏乱，鼎虽大却很轻。到了周显王三十二年，姬姓王室的德行大为衰败，九鼎于是沉入泗水。秦始皇初年，九鼎在彭城出现。秦始皇二十七年，始皇东游，派人大规模下水打捞，却不能得到。后来汉武帝在汾阴以礼敬奉百神，得到一只大鼎，当时人认为就是九鼎，但详情已经无法考察。况且荆轲刺杀秦王那天，匕首撞击铜柱，铜柱中迸出火来，可见古人不只是用铜制造匕首，也用铜制造宫殿的柱子。又在秦始皇时代，长狄十二人在临洮出现，身高三丈，脚印六尺。于是秦始皇收集天下兵器，铸成他们的形象，所以《西京赋》说：“高门高耸，排列着金属狄人像”，说的就是这件事。秦始皇又建造阿房宫，宫门全用磁石制成；磁石能吸铁，用来防止外兵进入。由此推断，可以明白春秋直到战国、战国直到秦代，攻伐争战纷乱，兵器不断兴起，铜既然供应不足，便用铁来补充。铸铜很难取得材料，而铁很容易得到，所以铜兵器逐渐减少，铁兵器逐渐增多。一年比一年加重，一岁比一岁明显，逐渐受到浸染而流传改变，终于形成风俗。因此铁匠比肩而立，铜匠却渐渐绝迹。两汉时期，这种情况更加明显。到了汉建安二十四年，魏文帝还是太子时，铸造三把宝刀、两把匕首，都是天下百炼的精锐锋利之器，却全是铁铸的，已经不能再铸铜器了。考察张华《博物志》，也说铸铜的工匠再也找不到了，只有蜀地的▯中偶尔还有懂得这种技术的人。由此说来，这种精妙技艺已经断绝很久了。我认为所谓不能再铸铜器，只是不能使兵器锋利如霜雪、光亮如云霞，能在陆地斩犀兕、在水中断蛟龙罢了；难道连铸造铜炉、铜碗、铜灯也不能吗？然而如今太极殿前的两面大铜镜，就是周景王铸造的，制作精巧，独一无二。后世以及今日的制作，必定赶不上古代，正如今天的镜子比不上古镜，今天的钟比不上古钟。过去我任吴兴县令时，开凿池塘又得到几十枚铜箭镞；当时又有人在那座山中伐木，得到一把铜斧。古代用铜铸造兵器，难道只有这一项证据吗？所以详细说出这些，以纠正您的疑惑。古代重视铜而轻视铁，并不只有这件事。考察《皇览·帝王冢墓记》说，吴王阖闾的坟墓有三重铜椁，水银池深六尺，玉鸭形器成行流布，扁诸剑有三把，郢地鱼肠剑也在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秦始皇的坟墓也用铜椁，墓中以水银作江河。关东盗贼挖掘它，到了铜椁处便取走铜，墓穴深大，铜材不能多得，因此盗洞被堵塞。汉【缺字】思王的坟墓，当时奢侈之风盛行，活人陪葬，取来宠爱的奴婢；又储存谷物，设置铜窗，使陪葬者能够通气，并且用水火守护坟墓，供他们呼叫求救，几十年后才再也听不到声音。后世的葬礼不再有这种做法，但仍然极其奢侈、富厚、盛大：有的耗尽一国财力，有的用尽一家珍宝，有的争相修造宏伟华丽的墓葬，有的竞相追求高尚壮观。西汉比东汉奢侈，魏代比晋代富厚。中原遭受夷乱之后，这种风气延续到了江左。当时天下凋敝，制度日益衰败，富贵人家仍有厚葬的。可是拿古代和往昔来比较，也已经减少了千万倍。世道越发贫困狭窄，丧葬礼仪也越发浅薄。又说古代的事情，棺材都不用钉子，全用细腰木栓。细腰木栓的制作方法是：长七寸，宽三寸，厚二寸五分，形状像木秤，两头大而中间小。仍然要凿开棺材的接缝把它安进去，然后把棺材外面全部涂漆。一口棺材总共用细腰木栓五十四枚，大体就是这样，也可以说精巧到了极点。这种方法失传以后，也有使用铜钉的。铜钉的形状，都像如今的柘钉。铜钉光滑，墓葬多被盗掘。自义熙以来，便用柘木钉代替铜钉。至于明器之类，也大多削减省略。实在不得已时，才使用乌牙。彼此都只用未经装饰的棺材，不能涂漆；除了棺材本身以外，什么也不设置。这既是由于贫富悬殊，也是为了躲避祸患。因此作这篇赞，来说明古今铜铁兵刃和丧葬送终的事情。于是写成赞说：

译悠悠远古开辟以来，有圣人，也有贤人。蚩尤铸造铜兵器，经历了多少年；天生的五种材料，金属确实最先被使用。既是上古，也是往昔，谁能测知，谁能传说？纷纷扰扰的百代历史，没有一件事不是变化不同。何况金属和铁，是国家的锐利器物。风胡子专心精研，欧冶子巧思绝妙。古时能够制造，如今却成为秘密。读到经书可以明白，万物都会衰薄。古代必定厚重，今日必定鄙薄。只是奢侈，只是求异，只是铲削而已。姑且举出大概，来说明宏大的纲要。《云山赞》四首【有序】墙上有各种杂画，都是山水，其中有五六幅画着姿态优美、仿佛仙境的山势，云气从中生出。我惆怅而寄托情思，题作小赞如下。王太子 子乔喜欢轻身飞升，不等服炼银丹，便驾鹤离去。他姿态幽美，学凤凰对舞；高峻的山岭上没有一根春草，山谷中却有千年的兰花。云衣飘动而不迟疑，驾着龙车什么时候回来？阴长生 阴君珍惜自己的灵骨，圭璧哪里值得当作珍宝？日日夜夜在名山旁修炼，终于获得金丹之道。忧伤永远不会到来，容颜光润如碧草。如果渡过西海，请向三青鸟传达我的心意。白云 紫色烟霞是世间难以看见的，赤色鳞鱼只是厨中的弃物。白云也在海外，蓬勃地从三座仙山升起。它在玉池上萧瑟飘荡，在帝台前舒缓流转。想知道青都所在的地方，就乘着它登上天空。秦女 青琴已经超绝当世，绿珠也卓异无比，却仍比不上秦女年十五岁时乘着彩云。她如璧玉般的资质无人看见，如美玉般的光彩世俗又怎能听闻？愿让洛水之灵前去替我传达她的声名芳音。《江文通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江文通集》卷四 梁·江淹撰 骚 《遂古篇》【有序】我曾经写过《造化篇》，用古代的事理来学习古制、裁量今事，并触类旁通加以扩展。又写了这篇文章，兼有仿效《天问》的意味，不过是借此放纵思绪罢了。听说在遥远的古代，大火燃烧啊，水也浩瀚无边。女娲炼石来补苍天啊，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啊。黄河、洛水交战，深渊怎能安宁啊？黄帝、炎帝共同在涿鹿原野争斗啊。女岐九子成为氏族的先祖啊。蚩尤铸造兵器，已经过了几千年啊。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尧的时代啊，后羿于是射死太阳，这件事难道是真的吗？嫦娥奔向月亮，是谁传说的呢？丰隆骑着云成为神仙啊。夏启乘龙，又有什么缘故呢？傅说寄托于星辰，怎么能够说明呢？夸父追日到达邓林，这义举也很艰难啊。建木高达千里，乌鸦又怎么容易谈论呢？周穆王周游天下，往返回旋啊。黄河之神、王母娘娘，能够同他们交谈吗？青鸟所知的道路确实可靠吗？五色玉石出在西方啊。昆仑山的故墟和大海就在这里啊，距离那边的宗周有一万二千里啊。山川地理的古书杂乱地编成篇章啊，郭璞的注释也有两处未能精审啊。上面有刚健之气，是道家的说法啊。日月和五星都悬在虚空啊。倒映的光影远离大地，云烟从中升起啊。九重地下仿佛另有天界啊，土伯九首的说法难道真是先前那样吗？西方有蓐收掌管金门啊，北极有禺强长久存在啊。天帝的两个女儿在湘水、沅水游玩啊。霄明的光芒照耀得灿烂辉煌啊。太一掌管生命，是鬼神的根本啊。山鬼和国殇都成为游荡的魂魄啊。迦维罗卫的道最为尊贵啊。黄金铸成的身躯，谁能考察它的真相呢？恒星看不见，这件事颇可讨论啊。那些学说光彩显著，其中有许多圣人的言语啊。天地四方之内，人心常常混沌啊。幽明之事本性诡秘，使人的智慧昏惑啊。河图、洛书确实可信啊。孔甲豢养龙的故事，自古共同传说啊。禹的时代，防风氏处在隅山啊。春秋时的长狄生在什么地方呢？临洮所见的长狄又是什么缘故呢？蓬莱的海水比从前浅了啊，东海的波涛变成了桑田啊。山崩塌、城邑沉没，难道只经过几千年吗？石头生成、土地增长，必定要积累多年啊。汉代开凿昆明池，池底留下了灰炭啊。魏代开通济渠，螺蚌已经坚硬啊。白天出现两次太阳，是谁使它这样呢？北斗星看不见，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建章宫的凤阙与神光相连啊，未央宫的钟架显现出华美鲜明的光彩啊。秦以前铜被用来制造兵器啊，六国以前男子穿着衣裳啊。周代女子出现在世间啊，班固穿着丝鞋游泰山啊。人和鬼之间有隐遁者啊，四海之外谁能说清方圆呢？沃沮、肃慎在东北边境啊。长臂国的人两面赤裸，乘船而行啊。东南方的倭国人全都纹身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在那之外还有黑齿国，接着是裸民啊；侏儒身高三尺，彼此相邻啊。西北有丁零，又有乌孙啊；车师、月支，族类繁多啊。马蹄国的人善于奔驰啊；西南有乌弋和罽宾啊。天竺、于阗都是胡人啊；条支、安息位于西海边啊。人的足迹所能到达的地方，一直到大秦啊。珊瑚、明珠、铜、金、银啊，琉璃、玛瑙也杂然陈列啊。砗磲、水精没有不是真的啊；雄黄、雌石出在山边啊。青白莲花覆盖水边啊；宫殿、楼观全都由七种珍宝构成啊。陆地的尽头、幽深的大海中，又有各种居民啊。长腿、深眼的人，难道也有君臣关系吗？有男子、女子以及三身之人啊，有结胸、反舌、一臂之人啊，有踵足朝后、两胫交叉以及羽民啊。不死国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茫茫造化的道理难以寻究啊，圣人尚且不能测知，何况普通人呢？趁着笔墨之余写下这篇文章啊。傍晚雷电交加，姑且借此忘忧，也拿给您看啊。《杂词》【有序】我从京城来到这里，因为没有才能，被贬为闽山长吏。任职待罪三年，终于深知烟霞山水的情状。既然面对道书和官府事务，又没有从事笔墨文章的条件，姑且写下后面的文章。《构象台》道的精微最为玄妙啊，道的精微在世俗中就成为名号。名号可以尊奉啊，圣人的教化由此树立；圣人教化树立啊，这种教法便由此产生。抄写经书、记录教义，把图像寄托在佛寺；描画神像，把形影留在丹青之中。清净的佛法从西海传来，梵音流传到东海。它统摄紫色苍穹，遍及万物；它高居璇玑之上，救济群生。我困顿阻滞而来到南国，身迹已经远去，心门却尚未关闭。建起一座孤台在山峰之间，搭起半间屋舍在江边。把青杉层层堆植在山涧边，红色山石堆积在林间窗棂旁。云彩有八重、七种颜色，山影有十重、九种形态。金灯照着江边芳草，回廊环绕着池塘。想念豫章啊，身上承受着白雪、怀抱着严霜。栽种奇异的树木而共同繁茂，种下杂乱的草而同样散发香气。苔藓生长，环绕石门；莲花舒展，绣饰池边屋梁。日月静寂无声，没有人的声音和马的足迹。我沉溺于云间小路的禅意，在端正的石上守护息心之念。永远把心意系在鹫山，长久憔悴也不感到可惜。

译《访道经》各种学问有不同的文字，如锦绣般的流派交错分布。珍重您的言论，明亮而无边；喜爱您的道术，卓然不群。白水澄澈，承载着深远的韵味；浮云高远，显现着庄严的意趣。以此规范后来的贤豪和求学者，超越前代文章的见识。这样的道可以传授，可以传授而使人心清白明朗。我怀抱这种心志，奔赴绝域；怀着这部书，坐在空山。空山幽深回响，翠色延伸到尽头；水流散漫，映照着洁白的山谷。海外阴气浓重，江上的月光却灼灼明亮。东南方出来的，不是一座山；西北方飞来的，竟是两只鹤。池中的莲花有十种红色，窗前的树上万叶凋落。四壁深远空旷，显得幽静；左右空无一物，仿佛寂寞。寂寞的山室中，收藏着道德经书。荡涤魂魄，清除秽气；遮掩忧愁，安静疾病。相信您就是先觉之人，姑且与您心志相同。《镜论语》巡览青史中残存的诏令，阅读朱笔书写的遗册。只有鲁国水滨的那位老人，确实心怀大道而探究幽寂。世道艰险而多阻，您英明而不改其志。在齐、卫讲习学业，在洙水、泗水讨论精义。孔子的学说，义理已经深奥隐秘；成就贾、郑那样的宏大义理，考察黄、何那样的壮阔思想。可惜古人取用人才，只能仰望青云而安顿心志。心中惆怅却有端绪，才华峻拔而值得观赏。效法妫、禹而分析法度，继承仁义而求得安宁。不愿像戚施那样逢迎婉顺，宁可像马兰一样踊跃直行。使后世众多士人，鉴察明德的言辞文章。只是山中寂寞，沉浸在忧思中无从排遣。红色青色的山石层层叠叠，山色浓淡有万重。太阳落下了【缺二字】，月亮从铜峰升起。竹子的颜色拂过门户，水气环绕窗户。品味哲人的遗留珍宝，摘取片言只语来忘却衰老。赞美石门隐士埋没姓名，怜惜柳子沉溺于道。把吴伯写在衣袖上，把颜子刻在心中。筹量出仕和退隐的叔仲关系，斟酌言语与沉默的多少。若要达到玄妙的行为和上灵境界，并不是积累学问就能承继的。至于子游、子夏那样的进退升降，幸望磨砺内心而不要夭折。《悦曲池》北山有黛色的柏树，南江有赤红的岩石。赤色山峰如彩虹，黛色树木如图画。傍晚的云绵延十里，清晨的霞光高达千尺。千尺霞光绵延不绝，青色云气往来回旋。梧桐树叶遮蔽太阳，桂树枝条刺向天空。百条山谷多有瀑布倾泻，水波夹杂山涧，众多泉水奔流成丛。水流终于绕过长洲和东岛，曲折环绕着小屿和西山。山峦高峻，水流环绕交汇；水流环绕交汇，岩石重重叠叠。林中闪电，雨色昏暗；江上起风，树木飒飒作响。清冷的水流潺潺而适意，白云升起，仿佛凭吊石莲。游子思念，内心断绝；内心断绝，忧愁没有闲暇。走到东池时夜色还未尽，躺在西窗下时月亮已经靠近山边。把一息气息引入魂魄之中，眼前却扰乱着百般思绪。心意如春兰和秋若，愿永远不在江边断绝。《爱远山》伯鸾已经远去，名山也不再回来。趁着绀草还可以编结，等到红花还未凋谢。把我的马系在椒树山湾，把我的船荡漾在沙洲。面对初出的月亮，树色昏暗；看耀眼的太阳，霞光浅淡。浅淡的霞光与斑驳的云彩，一会儿聚合，一会儿分散。映照山谷，成为装饰；点缀山涧，形成文采。碧色婉转，红色秀美而芳香浓郁。深林寂静幽深，是猿猴聚集的地方。猿猴叫声嘈杂，大片树林遮蔽天空。枫树山峰、竹子山岭，兰花田圃、芝草田地。紫蒲映着水光，红荷艳丽地点缀泉水。香枝和嫩叶，翡翠般层层叠叠。并不是郢地道路遥远，实在是方寸忧愁彼此相接。在心底叹惜美人，希望山川能够通行。如果忽然死在水洲潭边，也只能哀叹时命而自我安慰。《应谢主簿骚体》山窗寂静，悲意凝结；清凉山涧的窗扉掩映，酒中仿佛含着霜气。层层秋风激荡，吹断绿色浮萍；堆积的岩石闭塞，紫色苔藓也为之受伤。芝草原野寂静，色彩稀少；竹林庭院昏暗，没有光亮。在极远的水边洗濯我的帽子，带着佩饰奔驰到江的北岸。感叹秋冬已经将尽，忧愁和忧愁相连，始终不能忘怀。即使杜蘅可以剪下丢弃，芬芳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刘仆射东山集学骚》含着秋意回望，只见山中檀树修长，沿着岩石而行，竹木姿态秀美。风吹来，树木瑟瑟作响；香气浓郁，石块参差；流水形成纹理。摘取江岸洁白的草，窥视海上山峰的青云。愿芙蓉花尚未凋谢，沿着江波等待您。《山中楚辞》五首 春日景色明净，白日升起，光辉灿烂。我将要在江夏停住车马，看杜若刚刚长大。结集雕饰的鱼鳞做成车子，悬挂杂色羽毛作为车盖。草色碧绿，马声悲鸣；衣袖沿着风飘动，衣带也随之流转。我将要向太一神行礼，于是备好雄剑和玉钩。太阳的光华在芳阁上灿烂，月亮的金光披照在翠楼上。让燕赵的美人起舞，演唱河、淇一带的名歌；进献西海的奇异珍品，倾出东岳众多的美味。乘着文鱼，身披锦绣般的鳞质，在中洲迎接神灵。进入橘浦，闲适地徘徊，内心惆怅而迷失了所认识的地方。烟霞看去同为一色，深秋幽深得仿佛有所亏缺。天空列星所能到达的极处，桂树生长在山峦上，枝干团团，纷纷可爱。山溪崎岖高险，岩石阻隔；山路曲折，秋风飕飕而寒冷。烟色遮闭高树，树枝弯曲；岚气昏暗，幽深的竹林难以通行。厌恶蟪蛄过早鸣叫，怜惜王孙迟迟归来。确实忧愁，白露正在凋伤；又为秋兰而病苦。石块纷乱，遮蔽泉水；积雪重重，压近树木。车声萧条，山势逼迫；舟行容缓，沿着水路前进。怜悯早晚都遭受摧折，感叹春秋将要终尽。出征的人停在旁边，驾车的人拘谨地回头看。魂啊，回来吧，异乡并不是可以亲近的地方。九头蝮蛇，长着鳞甲的雄虺；炎热的洞穴只有一点光，尸骨腐烂，魂魄受伤。黑狐拖着尾巴，赤色大象作为桥梁。到了太阳当空之时就回来吧，不要前往这个奇异的地方。乐府 《齐籍田乐歌》二首【永明四年籍田诏，江淹创作歌辞】迎送神升歌 羽饰和銮铃随车而动，金色车驾按时出游；教化如腾跃的义理之镜，乐声继承前代贤人的遗风。率先拿起红色耒耜，亲自遵循绿色田野的耕作；神圣而有灵，年成丰盛，恩泽温柔。飨神歌 玉制酒杯已经装饰好，绣饰的簋器也已陈列；正当调和美好的种子，永远养育众多百姓。牲畜出入歌 祝官陈述详备，史官备办礼仪，乐舞齐全而进献；有牲畜陈列着，有鼓悬挂着。烛光腾起如星，流水奔涌似电。郊外燎祭早早戒备，那些肥壮的骏马已经备好；等候天色将明，伫立等待神灵安歇。进献豆器、呈献毛血的歌辞 时常恭敬，时常祭祀；万物各有其质，各有其法。我们至高无上的圣君，确实怀有光明的德性。牺尊、象尊交错陈列，郁鬯之酒的香气充满四方。黍是美好的谷物，酒是深黑色的美酒。所进献的祭品通达苍天，恩庆广被百姓。愿神灵降下福祉，保佑家族和国家。演奏《宣列》之乐并歌舞 殷代崇敬上帝以配天，周代尊奉光明的祭祀；祥瑞在汾阴会合，庆典与泰畤相同。青色帷幕如云舒展，丹色宫殿升起霞光。日月二曜焕然更新，五星昭示新的开始。于是用这些来享祀神明，践履宏大的福祉。《齐凤凰衔书伎辞》【宋代已有此辞，齐初诏令中书郎江淹改作】大齐开启国运，顺应北斗璇玑；神灵凤凰衔着书册，聚集在紫微宫。和谐的音乐已经融洽，神灵所依归。超越商代，卷过夏代，光耀英明的光辉；长久世代寿命昌盛，声名文华远播飞扬。《铜爵妓》

译武皇离开了金阁，英武威仪长久寂寞。雄剑顿时失去光彩，杂佩也销磨暗淡。秋天来到，明月圆满；秋风令人感伤，白露飘落。清冷的夜色多么深沉，孤灯映照着兰花帷幕。抚摸身影，悲怆无从排遣；心中只有忧愁，丝毫没有减轻。美好的容色终将衰歇，红花还能欢乐几时？徒然登上歌舞台，最终都将成为蝼蚁的坟土。《采菱曲》秋日里，心情闲适，涉水远望碧绿的莲花；紫色菱角也可以采摘，姑且借此缓解忧愁。年岁参差，万片叶子飘落，在百流之前荡漾。高高的彩色景物阻塞山谷，香气美丽地充满广阔的河川。歌声从划船女子口中传出，舞曲进入江南。弦乐和鼋鼓并不追随世俗，驾着鲤鱼便怀有成仙之意。众多美景确实如此，清泉之中没有遗憾。诗 侍从始安王登石头城 我在盛世任职，承受恩宠而侍奉英明的王；佩剑跟随深沉的暮色，拂袖追逐层层日光。傍晚的情思郁结不止，放眼远望江川南岸。平原忽然变得辽远，错落可见南湘。哪里像塞北阴云那样，连鸿雁都飞尽了？拿镜子照着忧愁的脸色，只是徒然坐着，隐藏忧伤。正当山中还未到黄昏时，不要让桂叶因我而伤感。从征虏将军始安王途中 手执笏板跟随帷幕，侧身参与太平盛明的政事。君子还没有得到宴享，小人也各自谋生。车驾迎着凉爽的野外，驱马奔向寒冷的城池。归乡的船桨舒缓地划动，离国的旌旗曲折远去。山中雾气绵延百里，山色与云层相平。高大的松树日夜耸立，红霞早晚升起。只是惭愧没有报答深厚的恩德，空怀着春天般的施予。仰望您的声名，希望您的光威远播；年末回到柴门茅舍。从冠军建平王登庐山香炉峰 广成子喜爱神鼎，淮南王喜好丹经。这座山峰有鸾鸟和仙鹤往来，尽是仙灵。瑶草正鲜明繁茂，玉树确实葱郁青翠。绛色云气向下萦绕，白云向上幽远迷蒙。坐在山中俯瞰蜿蜒的彩虹，低头看流星划过。无需等到遥远奇异之景尽皆显现，便知道耳目已经惊异。太阳落在长沙洲渚，重重阴影生出万里。借兰草寄托深意，临风默默含情。正要学习松柏隐居，却羞于追逐市井声名。幸而承受您的光耀和诵读之教，伏地思量，希望把自己托付给后来的旌表。从建平王游纪南城 恭敬承受您的嘉惠，我这个末等官员来到南荆；收敛衣襟依凭光彩，端正地执笏奉行仁明。再次遇到绿草合拢，又重新看见翠云升起。江边之地知道礼教丰盛，汉水洲渚听说教化清明。君王心境淡泊而深思，树起羽饰远望楚城。岁月累积，衣服和佩剑都已毁灭；地方遥远，宫馆也已平夷。锦帐终究寂寞，华美的声色也隐藏了英华。丹砂确实难以学习炼成，黄金也不能凭空造出。变化迁流常常如此，又何必看重空名？流动的山岩使心中惨然，凝结的思绪正使自己惊惧。愿借若木的光影，长久照耀忧愁之人的心情。《望荆山》奉行使命来到江汉，才知道楚地边塞如此漫长。南关环绕桐柏山，西岳通向鲁阳。寒冷的郊野没有停留的身影，秋日悬着清亮的光。悲风摇撼重重树林，云霞使江川显得肃杀而水势上涨。岁暮时节，您怎么样了？零落的泪水沾湿衣裳。玉柱徒然蒙着露水，金杯坐看含着霜气。一听到苦寒的乐曲，更使艳丽的歌声令人悲伤。《步桐台》游子害怕霜雪，忧愁来到，终究漫长难遣。华美的帷帐生出罗网，宝刀积满尘埃。思念您从汉水以北出发，骑着鞍马登上楚台。岁暮云光相合，平原的秋色到来。寂静地听着，积聚着空虚的心绪；凝神远望，确实长久怀念。蕙草的芬芳自有美好，光阴哪里会停留徘徊？山中忽然放慢车驾，傍晚的云彩将要充满台阶。《秋至怀归》惆怅地聚集在汉水以北，回头远望险峻的山田。百重山谷水流滚滚，万里群山高低错落。楚地关塞连接秦地山陇，荆地云气压在吴地烟草之上。草色收敛在尽头的水边，树叶改变了吴地河川的景色。秋天到来，帝子降临；旅客看见美人而感伤。试着访问淮海使者，归途却有几千里。蓬草般的车驾未到尽头，心中的旌旗徒然悬挂。即使想到若木，也无法得到安慰；忧愁到来，必定伤害年华。渡西塞望江上诸山 南国有许多奇异的山，杂树共同在冬天繁茂。傍晚山涧水声潺潺，清晨水声急促嘈杂，鹍鸟鸣叫。石林向上参差交错，流沫向下纵横奔散。松林的气息映照着青色雾霭，霞光照耀着红色花朵。远望古迹，凝神沉思；留滞此地，心中怀有桂枝般的情意。结交朋友，是因为喜爱远方的山岳；采药，是因为喜好长生。常常害怕美人迟暮，晚秋的兰花伤损紫色的茎。海外的仙境果真可以学习吗？岁暮时诵读仙经。《赤亭渚》在吴江泛舟经过丘墟，那里桂树多，枫树也多。傍晚水面潮波发黑，日暮时精气呈红色。道路遥远，寒光将尽；鸟鸣之处，秋草已经衰败。瑶水虽尚未汇合，珍珠般的霜气却暗暗越过中间。坐着便知道万物次序已晚，躺下看着岁月徒然流逝。一次感伤便到达千里之外，独自眺望淮海的风。遥远的心绪像什么？像云边远行的鸿雁。渡泉峤出诸山之顶 高峻的山岭遮蔽日月，左右道路确实艰难啊！万条山谷共同奔涌，百条溪谷争相往来。鹰隼已经振翅凌厉，蛟鱼也露出鳃来。崩塌的山壁层层叠叠，仿佛枕卧；陡峭的岩石一次次盘旋回折。伏波将军尚且不能凿通，楼船也不敢开行。百年积聚流水，千年生长青苔。一路前行还不到半日，余下的马匹已经因长途而怀忧。南方天空如炎火，魂啊，可以回来了！《仙阳亭》含着眼泪访问亭侯，这里原来就是闽城。万古以来沟通汉地使者，千载以来连接吴地兵马。美玉般的山涧幽远而险峻，铜山郁郁纵横。方形水面埋藏着金色矿物，圆形岸边伏着丹色美玉。向下看，雄伟的彩虹照耀；俯身看，绿色霞光明亮。桂枝徒然等待人折取，烟气却无端使人惊惧。经过剑阁小径，惭愧于前代的考察；面对岷山，也惭愧它旧日的声名。我从霜露中来，仆人和车驾又孤独远行。楚地旅客心情已经绝望，只愿听到一声越地歌音。《游黄蘖山》长久远望，究竟哪里才是尽头？闽地云气连接着越地边境。南州多有奇异景物，赤县也有许多神灵仙人。金色山峰各自遮蔽太阳，铜色岩石共同逼近天空。向阳的山峰照着鸾鸟的光彩，背阴的溪谷喷出龙泉。残存的树桩是千代古木，高峻的山崖笼罩着万古烟霭。禽鸟在丹色岩壁上鸣叫，猿猴在青色山崖间长啸。秦始皇仰慕隐逸，汉武帝希望长生；二人都背负雄豪威势，抛弃宝剑而归向名山。何况我有如葵藿向阳的志向，松树和木石横现在眼前。所幸共同爱好远方山岳，临风便感到悠然。《还故园》汉代臣子为长沙而哭泣，楚地游子为辰阳而悲伤。古今虽不能完全相同，这个道理也足以令人感伤。山中确实寂寥，孤独的景色使人在空堂吟咏。北方大地已经三次经历露水，南边屋檐又两次遇到霜。私下庆幸天下已经开辟太平，近来看见星纬昌盛。浮云环抱山川，游子驾车回到故乡。急忙从桃花洲出发，恰好住宿在春风场。红草含着闪电般的色泽，绿树闪耀着烟霞之光。高声歌唱，面对关塞国土；低声叹息，依傍笙簧乐声。请让我学习碧灵草，终年自然散发芬芳。《刘仆射东山集》云色萧萧而滋润，只爱由此生出长久的思念。高树在山曲中呼啸，远行的鸟在水边哀鸣。共同怜惜玉杯将尽，希望光阴能够迟缓。衣带望向绝远的云彩，心中的情意正在此时涌起。吟诵装饰江岸车驾的诗篇，最终还是要跟随海滨的诗意。《陆东海谯山集》

译幽远啊，长期服役而思念不止；使者到来，情意浓厚。总是害怕光彩和气息流逝，借蕙草遥望春日红花。青莎覆盖海上月色，红花压在水边松树上。轻柔的气息温暖，长岳如雄虹；遥远的山峰映着日暮，山谷高低错落。重重云气永远笼罩，希望在白沙洲上游玩，于是彼此相从。丹山有琴瑟之乐，不让忧伤容身。《无锡县历山集》忧愁生于白露时节，思念因秋风年岁而起。暗自悲叹杜蘅将要凋谢，拭泪凭吊空山。落叶飘下楚水，离群的鹤在吴地田野鸣叫。岚气阴沉无边，日色使天空半明半暗。酒送到面前，情绪萧瑟；凭着酒樽，仍然惘然。一听到清越的琴声，抽泣哭泣，久久不能离去。何况旅客的思念，正好置于丝竹声之间。《外兵舅夜集》丹色树林中一片叶子落下，往日的碧绿草色从此空无。烟霞之光拂过夜色，华美的船荡漾在秋风中。收敛心意，惆怅何时才能停止；极目远望，情思充满心中。瑶池水面寂静而将晚，若要采摘，又能持续多久？傍晚的心情又寄托给谁？江岸上桂树成丛。《贻袁常侍》从前我告别楚水时，秋月照耀着秋天。如今您客居吴地山坂，春色在春泉上朦胧明媚。幽深的北方生出碧草，沅水、湘水含着翠色烟霭。霞光在天际灿烂，云外山色朦胧。渡过江水究竟能望见什么？留滞此地，只能徒然采莲。把情意停留在光气之下，把怨恨凝聚在琴瑟之前。珍珠贝类本性明亮润泽，兰草美玉都以芳香坚贞为好。不因往昔的阻隔而心怀惭愧，愿相期直到晚年。《古意报袁功曹》从军出征到陇山以北，久久远望阴山上的云。泾水和渭水各自流向不同，因此恩情也在这里分开。故人赠我宝剑，剑上镂刻着瑶玉般的花纹。赠言说凤凰独自挺立，又说鸾鸟没有同类。怎样才能让清晨的风吹起，悠然凌驾于青翠的云气之上？黄鹄飞去千里，我流着眼泪写诗报答您。《寄丘三公》从前我学习戴冠佩剑，曾在三川遇见您。哪里料到风雨激荡，一次诀别便分隔东西。菊花秀美，空自应该压倒群芳；兰花芬芳，什么时候才能坚贞长久？常常害怕握手告别之后，黯淡得如同光明断绝。哪里能得到天上的明月珠？我拭着眼泪寄给吴山。《卧疾怨别刘长史》四季在日夜中煎熬，玉露催促紫色花朵繁荣。刚刚怀有春意还来不及叹息，秋天便使人惊觉凉草间散落着萤火。花色衰败，树木收敛，蝉声也止息；凭借眼前景物，魂魄暂且安静。卧在堂中，怨意已经生起；想到您客居江潭，先为鸿雁在吴山鸣叫而忧愁。离别的衣袖如此宽广，楚水处处充满别情。金石坚固，碧玉不灭；桂花有光，兰花有英。不要停止代替您入朝，难道会吝惜镜中的光明吗？只是看见一片叶子落下，悲哀和遗恨才开始无法平息。《灯夜和殷长史》冬天将尽，树叶凋残，金石也怀有伤感。冰中的鱼不能跃起，水鸟望着河川和桥梁。游子仿效永叔，寂寞幽深的情意绵长。躺卧休息，错过了丹丘采药；坐着不动，失去了曾泉的光彩。眉头紧锁，惨然形成忧虑；消除忧愁并不靠酒杯。只希望这颗心能够稍稍舒缓，清洁的香草正在沅湘之间。赠给链丹法和殷长史。琴高游历会稽，神灵般变化后竟不再回来。不回来是因为有长久的志向；长久的志向在于希望永葆童颜。他的身形本来就飘逸，光彩耀目，令人无法企及。如今才验证《参同契》，在金炉中炼制神丹。顿时舍弃心中的爱恋，永远抛开平生的欢乐。玉牒才够卷起，珍珠花蕊也装不满竹箪。譬如明月的光色，流转的光彩映照着岁寒。只等黄冶炼成，青色芬芳便迟迟等待孤鸾。随萧骠骑修筑新帝垒。鲸鲵般的妖乱毁坏王法，虹霓般的凶气阻塞王业。宰相忧虑国事，施展神奇谋略，以宏大的威势整肃广泛的谋划。凭借险要地势冒着戈矛登上城堞，乘着山岭架设烽火楼。燕地士兵歌唱越地的水，代地战马思念吴州。金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明月确实悠远。云色从江面涌出，烟光带着海气浮动。敞开衣襟面对苍天，拓展远方以统摄海洲。转过太阳承接丹谷，整顿车驾来到青丘。暂且等待暴风烟雾消散，才跟随山谷之民游览。惜春晚，酬答刘秘书。烟霭春景怀抱着空寂之意，蘅草杜若点缀着幽深的心绪。心中忧愁，望着碧绿的叶子；含着水影，回顾青翠的树林。风光中树色繁多，露珠的光泽翻映着蕙草的阴影。水边苔藓正向下蔓延，石上藤萝日日向上攀寻。彩霞般的衣裳已经配好衣带，仙人的冠帽不必等待簪子。只是徒然积聚许多忧郁，精魂还自来相临。刚刚得到你赠来的美妙诗歌，一篇就重得如同黄金。山中有杂生的桂树，便共饮玉液般的美酒。秋夕纳凉，奉和刑狱舅。晚秋景色萧条，秋云承接着斜阳；空堂中升起青色雾气，崦嵫山生出晚霞。空自居处寂寞而抽泣，左右只有幽幽的歌声。骑着星辰辞别箕星尾星，洗发时惭愧于阳阿。年岁使玄圃的璧玉减损，岁月使天津的水波减少。金箫哀叹长夜，瑞琴怨恨暮色多愁。四时更替使人心情黯淡，春风日日夜夜吹过楚水；徒然怀有兰草般的忧愁，究竟能怎么办呢？在郊外眺望秋景，答殷博士。白露遮蔽江边高地，青蒲铺满荒芜的平地。漫漫长夜究竟到什么时候？含着思念久久徘徊。我仰慕你重视兰草美玉般的品德，清俊的才华富有金玉般的光辉。你的才华独自从东山开始显露，最终在西都擅长显扬美丽。云中精气不会长久停留，碧水难道会暂时润泽便止吗？正值我的暮年景色过半，欣赏你的光辉才刚刚开始。折取麻草不同于离群，佩带蕙草并非甘于独居。你屡屡赠我高雅的诗歌，我也相信你的短札中怀有深情。

译冬尽时难以离别，和丘长史。闲居之中深深惆怅，寒风吹拂内室。珍贵的礼物从千里之外送来，缣帛书信果然有你的题字。山川吐出幽深的气息，云彩景色怀抱着长久的思念。这次分别也将相隔遥远，潮水在东西两边郁积。水汀山泽日色惨淡，桂树昏暗，猿猴正在啼叫。收拢心意却有谁能排遣这失意？眼泪纷纷，心情乖违。杜蘅令人思念却无法相沾，石兰终究不会彼此分离。希望你赶上岁暮的车驾，来苍山小径游赏。在池上酬答刘记室。忧愁郁结得令人不安，凝结的忧思正面对春暮。紫荷渐渐铺满曲折的池塘，水边兰草覆盖小路。葱郁的草木横亘华堂，浓密的花木夹杂在锦绣般的树间。为此久久伫立，容易任凭光阴流逝。水边馆舍依次排列，文羽（“文羽”一作“久雨”），山叶落下暮露。怀着赏景之情重温旧日胸襟，因喜爱景物而阅读新作。可惜我没有雕饰文章的才华，回赠诗章惭愧而又平淡。在吴中礼拜石佛 幻象产生于太过虚浮诡异，长久思索反而多有沉疑。疑虑和思考并不惭愧于光明，诡异的产生难道会有尽头吗？恭敬承受多劫以来的教化，金色光芒照耀海边。火宅收敛焚烧的炭火，药草遍地承受慈惠滋润。常愿以此道为乐，在空山山坡诵读佛经。禅心到了黄昏也不混杂，寂静修行而且无私。车马出行早已诀别，亲爱之情也不作迟留。忧伤的情怀漫长不断，灵明之意终究不受污染。发誓寻求青莲果，永远进入梵天庭院。登采石山采菖蒲。瑶琴久已荒芜埋没（“瑶琴”一作“琼琴久尘芜”），金镜废弃不再照看。空闺之中不见人影，愁思纵横交错。我放慢脚步沿着水边小洲，扬起船桨泛舟于春日水波。电光到来，烟气流动；绮丽的水色碧绿，桂树倒映着丹红。凭酒而饮竟然不能使我快乐（“竟”一作“意”），半日光阴才过去便独自叹息。每当忧愁来袭，杜若又哪里能够宽解？希望采得采石山上的仙草，借此留住我的容颜；如果红鲤可以乘骑，便不再返回云雾之外。《杂体三十首》（有序）。楚地歌谣和汉代诗风，本来就不是同一种风骨；魏代的制度和晋代的制作，也固然是两种体制。譬如青蓝与朱红构成色彩，错杂变化无穷；宫商构成音乐，柔美曼妙的姿态也没有止境。所以蛾眉的容貌难道相同，却都能感动魂魄；芳草难道气味相同，却都能使心灵喜悦？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世上的各位贤才，都拘泥于自己所迷恋的东西，无不称道甘美而忌讳辛辣，喜爱丹红而非难素白。难道这就是所谓通达事理、宽容博大、喜爱远方而兼爱一切吗？于是公干、仲宣评论文章，便有曲直之分；安仁、士衡评论人物，便立意矫异高抗。何况还有比这差异更大的呢？又因人们贵远贱近，这是常情；看重耳闻而轻视目见，是世俗长期的蔽病。因此邯郸把曲调寄托于李奇，士季借言论寄托于嗣宗，这就是明证。然而五言诗的兴起，想来并非极其遥远的古代。只是关西、邺下已经很少相同，河外、江南颇为不同。因此有玄黄经纬的区别，也有金碧浮沉的差异。我认为它们各自具备美处，兼收并蓄而已。如今作三十首诗，仿效它们的文体，虽然不足以品评源流，希望也不违背商榷之意。古代离别（“离别”一作“别离”）。远远地与你分别，竟一直送到雁门关。黄云遮蔽千里，你这远游的人什么时候回来？送你时仿佛就在昨日，屋檐前的露水已经凝聚。不怕蕙草到了晚春，只悲伤道路寒冷。你在天涯一方（“君在”一作“君行在”），我此身长久别离。愿能再见你的容颜，就像看见琼树的枝条。即使有菟丝和水萍寄托情意，所寄托的心也始终不会改变。李都尉从军（陵少卿）。举起酒樽为出征的人送行，徘徊在亲友的宴席上。日暮时浮云渐浓，握手告别，眼泪如霰雪落下。悠悠流淌的清川水，鲜美的鲂鱼得到供食。而我身在万里之外，与结发之交不能相见。袖中有一封短札，希望寄给双飞的燕子。班婕妤咏扇。白绢团扇如圆月（“团”一作“圆”），从织机中制成。扇面素白，画着乘鸾飞向烟雾的秦王女。彩色是世人所珍重的，虽然新制却不能取代旧物（“代”一作“似”）。暗自担心凉风到来，吹落我在玉阶旁的树叶。君子的恩宠尚未终结，扇子却已经零落在半路。魏文帝游宴（丕，字桓）。摆设酒宴，坐在飞阁上，逍遥地临近华美的池塘。神奇的风从远方吹来，左右是芙蓉；绿竹夹着清水，秋兰覆盖幽深的山崖。月亮升起照耀园中，冠帽和佩饰相互映随。宾客从南楚来，为我吹奏排箫。深渊中的鱼还伏在水边，听乐的人还没有感到疲倦。高雅的文章多么华美，小儒生哪里值得一提？广大的殿堂阴森肃穆，雀鸟的叫声使北林愁苦。众宾客返回城邑，用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陈思王赠友（植，字子建）。君王礼遇英才贤士，不吝惜千金。玉璧照耀双阙，车马驰向御道。朱红宫殿排列着宅第，从容地登临冰井台。清池映照华美的帷幕，凉风吹荡芳香。碧树先于秋天凋落。早晨与佳人相约，早晚都在望着青阁。提起衣裳摘取明珠，徘徊着拾取蕙草杜若。顾念我等二三人，辞采和义理如金色彩绘般华美。延陵轻视宝剑，季布重视然诺。身处富贵不忘贫困，守道之心就在葵藿之间。刘文学感遇（桢，字公干）。苍苍的山中，桂树团团；霜露的颜色多么浓重。霜露为什么这样紧迫？桂树枝条天生挺直；橘柚生长在南方。因为承蒙您的羽翼，我才有幸受到圣主的恩宠。寄身于文墨官职，丹红般的光彩已经超过本分，岂敢不自我修饰？明月照耀芳香的池塘，我列坐在金殿旁边。微臣本来承受了皇上的大恩，实在还没有完全测知其深厚。王侍中怀德（粲，字仲宣）。从前正逢世道动乱，我喂饱战马辞别帝京。既因蔓草般的离别而悲伤，才懂得枤杜草所寄托的情意。崤山函谷又成丘墟，宫阙遗址纵横。倚着船桨泛游泾水渭水，日暮时山河清朗。蟋蟀依傍桑野，凛冽的风吹动苇茎。鹳鸟和鹢鸟停在幽草间，游子已经落泪。离开故乡三十年，幸而遇到天下太平。贤明的君主降下美好的赏赐，以金貂为饰、玄色缨带的服饰赐给我。侍宴时出游河曲，乘飞盖游览邺城。朝露究竟能有多久？忽然就像水上的浮萍。君子笃厚地施行恩义，枝叶终究不会倾覆。福禄既已安定，千年之后仍留下美名。嵇中散言志（康，字叔夜）。他说：“我不以师传训诫为法，暗中立志远离尘世；遥想超出广大疆域，高步越过世俗常伦。神灵般的凤凰振动羽仪，在西海之滨收敛光影。早晨吃琅玕果实，晚上饮玉池津液。处顺应之境所以没有牵累，修养德性便能进入神妙境界。宇宙多么广大啊，惠风祥云罗列四方。陈述哲人的可贵，在于明白义理、保全自身。庄子悟得无为，老子守持本真。天下万物都归于一，名与实长久相互依存。咸池之乐使爰居享受，钟鼓之声有时也使人忧愁辛苦。柳下惠善于守直道，孙登或许懂得识人。抒写胸怀实在不算遥远，感动之情便借书札写在衣带上。” 阮步兵咏怀（籍，字嗣宗）。青鸟在海上遨游，鸒鸟在蒿草下飞翔。沉浮的处境彼此不相宜，羽翼各自有归宿。任凭飘荡也可以终年如此，浩荡之中哪里还计较是非？朝云乘着变化而起，光彩耀目，为世人所罕见。精卫衔着木石填海，谁能测知其中幽微？张司空离情（华，字茂先）。

译秋月映照帘栊（“映”一作“照”），悬挂的月光照入丹墀。佳人抚弄鸣琴，在清冷的夜里守着空帷。兰草小径少有人迹，玉台上生出了蛛网。庭院的树木吐出红色光彩，闺中的草含着碧绿的滋润。久久伫立，整理绫罗衣裳，寄赠给万里之外的思念之人。愿你垂赐甘露般的恩惠，相信我这如皎月般的约期。潘黄门述哀（岳，字安仁）。青春流逝迅速，天机运行无常；秋天驱赶白日，美人归于黄泉，凄凉悲怆没有尽头。殡宫已经肃穆清静，松柏更加萧瑟；俯仰之间仍不能止住悲痛。追想起来，并不只是这一件事；抚着衣襟哀悼寂寞，恍惚好像失去了什么。明月照入绮窗，仿佛想见她蕙草般的品德。消除忧愁并非萱草所能做到，只能永远把思念寄托在梦中。梦境也朦胧不清，凭什么才能看见你的形貌？我惭愧没有北海仙术，而你也没有帝女的神灵。驾车出到远山，徘徊着哭泣，写下松间墓铭。雨停了却没有回还的云，花落了哪里还会留下花英？日月正在依次更替，何时才能使睡醒之间恢复平静？陆平原羁宦（机，字士衡）。太子降下美好的命令（“储后”一作“诸后”），恩德和纲纪施及卑微的我。天明时眷恋故乡，长叹思念亲密之人。流连思念，辞别南岸；含着怨情，告别西津。驱马沿淮水泗水而行，早晚将要看见梁地陈地。遵奉义理，追随前列；端正行迹，跻身宫臣。朱绂加身的都是俊杰，长缨系冠的全是贤士。在承华宫中交往，亲密相处超过一年。日暮时姑且整顿车驾，逍遥观看洛水。死者多已化作环抱的大树，宿草覆盖着寒烟。游子容易感慨，徘徊之中又自怜。愿把心意寄托给三只鸟，离别的思念并不是徒然。左记室咏史（思，字太冲）。韩公沉沦而卖药，梅生隐居在市门。百年光阴确实转瞬即逝，何必苦苦用心？但愿魂魄学习卫青、霍去病，在河源建立功业。贤君眷顾，赐予珪组；明主施恩，使人身居青紫。终军的才华刚刚显达，贾谊的官位正受尊崇。金日磾、张安世穿着貂裘冠冕，许氏、史氏乘坐华丽车轩。王侯看重一句议论，公卿尊重一言。太平时代充满欢乐，飞盖驰向东都城门。回头想到张仲蔚，蓬蒿已经长满园中。张黄门苦雨（协，字景阳）。丹红的云霞遮蔽阳光，碧绿的景色和泉水涌满背阴的水洲。水鹳在重叠的屋脊上筑巢，山云滋润着柱脚和础石。有时兴起于春日节序，忧愁的连绵阴雨却贯穿秋天。凉叶飒飒，仿佛被夺去光彩；寒风猛烈，呼呼吹起。高谈阔论玩味四时，独居之中思慕同伴。青苔日夜变黄，芳草凋零成了枯楚。岁暮百般忧虑交集，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久久的等待。刘太尉伤乱（琨，字越石）。大晋遭逢阳九之厄，天下横遭烟雾般的灾乱。秦地赵地遇到衰败，幽州并州又遭虎狼割据。我承受皇上的宠爱和神灵护佑，感激而奔走效命。虽然没有六奇之术，希望能与张良、韩信相遇。甯戚敲击牛角而歌，桓公于是举用他；荀息冒险赴难，实在是因为忠贞。徒然任日月流逝，惭愧自己没有古人的气度。饮马于城壕，向北遥望沙漠道路。千里之地多么萧条，白日隐没在寒树之后。甩袖既愤懑，抚枕又怀有百般忧虑。功名可惜尚未建立，黑发已经变成白发。时机啊，如果确实存在安排，治乱也只是归于冥冥的命数。卢侍郎感交（谌，字子谅）。大厦需要奇异的栋梁，朝廷不是庸常之材所能充任。英俊之士建立世间功业，众多贤才共同成就这个职位。彼此眷顾而结成深厚交情，于是与当时俊彦结为婚姻。长久以来没有亏负契阔之情，难道只是因为一次厄运吗？既然已经共同处在危难之中，便没有什么值得忧虑。常常仰慕前代显达之士，概括观察古人议论中的得失。马服君担任赵将，使疆场得到安宁；信陵君佩戴魏国印绶，秦兵不敢出动。感叹自己没有帷幕中的谋略，徒然惭愧自己如未经染色的丝。羁旅中离开旧京，感受这次相遇胜过琴瑟之和。自知不是杞梓良材，仍勉力做到不懈怠。更因敬畏朋友而自我警惕，滥竽充数便违背名实。郭弘农游仙（璞，字景纯）。崦山有许多灵草，海滨盛产奇异的石头。高傲地寻求青云，隐遁以安顿精神。道人诵读炼丹经书，方士炼制玉液。红霞照入窗牖，太阳的光辉照亮空隙。傲然俯视，采摘木芝；越过水波，采集水碧。悠远地遨游万里，举掌向远方烟霞中的仙客致意。永远得到安期生的仙术，哪里还忧愁蒙汜的日落逼近？孙廷尉杂述（“孙”一作“张”，绰，字子荆）。太初之气既已分化，吹拂万物使之成形；寂静中显现运动，只要有根源和因由。即使说夭折的孩子早死，道术丧失也已历经千年，渡人的津梁谁能彻底明了？我想乘扶摇而上，羽翼卓然凌驾长风；矫然静观微小事物，义理充足而未曾减少。秋月明亮，凭栏吟咏尧和老子的道理。任意浪迹，不论美丑，然后君子之道才可领会大略，归于一致。南山有绮里季、东园公等四皓，交臂相失已久；变化如传递火种，薪草不断燃烧。深玄的思虑使胸中清明，抛弃机巧，物我一同忘却，情怀便可以亲近鸥鸟。许征君自叙（询，字元度）。张子内心幽暗，几乎被外物遮蔽；一时排除冥暗的拘束，清冷地在空中获得赏玩和排遣。这是失意漂泊者的情性资质，精神任意独往；在白云深处采药，姑且尽情施展自己的修养。红色花朵照耀着芳香的花蕊，绿竹（“竹”一作“草”）使空闲处有阴凉。高远地寄托情意，胜景（“胜”一作“胜景”）不觉间登上高空的曲栏，激荡起清鲜的风。石室中有幽深的回响，我离去而随心所欲，得失并非外物所能奖惩。至高的境界在于运斤之客，重重光明本来已经朗照。五种艰难都已洒落，超越尘世而断绝尘网。殷东阳兴瞩（仲文）。清晨出游，任意所往，聚集于悠远之境，蕴含真实的趣味。云天也辽阔明亮，时时与赏心之事相遇。青松挺立，秀美的花萼；美好的色泽留在高大的树上。极目远眺，清波深远；遥望石壁，洁白晶莹。情怀没有一点杂质，拂衣而去，放下尘世事务。求仁全在自己，玄妙的风尚哪里需要向外寻求？直截了当地忘掉所主宰之事，萧散自得，终于遗忘忧虑。谢仆射游览（琨，字叔原）。确实如此，劳于外物变化而生的忧愁，使衣襟不能整肃。姑且沿着郊外道路行走，收起缰绳走出尚书省。时序凄清，秋气高远；心神寥落，却领悟到永恒。时菊照耀山岩，云霞覆盖秋山。眷恋地惋惜美好时光，徘徊着踏过落日余晖。心绪开合虽有万端，行动最终又归于宁静。曾经迫近桑榆晚景，岁暮便任凭所秉持的志向而行。舟壑变化不可攀援，只能忘却情怀，寄托于郢匠般的知音。陶征君田居（潜，字渊明）。在东边高地种豆，豆苗长满田间小路。虽然扛着锄头很疲倦，浊酒也姑且使自己得到适意。日暮时戴着头巾驾着柴车，路上昏暗，天光已经将尽。归来的人望见炊烟，幼子在屋檐缝隙处等候。有人问你究竟做什么，人生百年难道没有劳役？只愿桑麻长成，蚕月能够纺织。朴素的心愿正是如此，开辟小径，期待三位益友。谢临川游山（灵运）。

译江海曲折环绕山岭，经历了盈亏变化；神奇的境地确实值得久留，赏心之事并非徒然设置。天刚亮便登上云峰，幽远得与庐山、霍山隔绝。碧色山屏长久环绕，流金般的潭水总是清澈。桐林带着晨霞（“桐”一作“洞”），石壁映着初升的明光。乳洞已经滴滴答答，丹井又空旷幽深。岩峰转而更加奇秀，山岭高峻彼此遮蔽。赤玉隐在瑶溪，云锦铺在沙洲水湾。夜里听见猩猩啼叫，早晨看见鼯鼠飞逝。南方气候温暖，红花胜过白雪。幸而游历建德之乡，观赏奇景，经过禹穴（“经”一作“探”）。身世名声最终谁能辨明？图籍史册终究都会磨灭。姑且泛舟桂水潮上，映着月光游到海边。养生贵在顺应自然，将把这个道理说给智者听。颜特进侍宴（延之）。太微星凝聚着帝王宫宇，瑶光星正照耀神州。考察日影而灿然翻阅书史，观察都城而汇集美好的见闻。列布汉代宫阙，建造仙宫；开辟天地般的格局，营制宝殿。桂木栋梁留住夏日凉风，兰木椽子挡住冬天的霰雪。青林结成幽暗蒙茏，丹色山峰覆盖葱翠。山云具备卿云般的祥瑞，池中花卉各呈灵异变化。重阳之日聚集清和之气，皇帝下辇举行玄妙宴会。驰目远望，分辨四方道路；视野开阔，尽览都城郊野。云气在山川间生成，阴烟在淮海上消散。只见席中坐满朱绶官员，檐下步行者排列着玉冠。礼仪登堂，等待圣上的深情；乐曲终止，延请皇帝回顾。测度恩泽，登临愉悦闲适之境；惭愧自己浮薄低贱，不能理解文书深意。承受荣耀，赏赐重过兼金（“承荣重兼金”一作“荣重餽兼金”）；巡游华美之地，超过耳珰充盈。怎敢粉饰舆人的歌咏，只是正惭愧于不能进献《渌水》。谢法曹赠别（惠连）。昨天从赤亭洲出发，今天住宿在浦阳水湾。正要面对云峰的不同景色，哪里只是相隔千里而已？芳香的尘埃尚未离开席面，眼泪仍沾在衣袖。停船遥望尽头的水浦，收桨却被风雪阻隔。风雪已经持续多时，长夜之中思念涌起。泛舟游北湖，期待游苕亭、登南楼；写诗歌咏新的赏景。打开书卷，澄明所疑；摘取芳草，爱它香气馥郁；拾取花蕊，怜惜它色泽滋润。色泽滋润却害怕转眼衰败，人事也同样会消磨。你穿着青衿，不要怨我不去；《谷风》之诗也讥刺轻薄。我们共同秉持延州的信义，不愧对仲由的诺言。盼望灵芝三次开花，孤竹是我寄托情怀之处。所寄托的情意已经殷切，只足以搅动思念之人的胸怀。如今将行至嶀山、嵊山之外，含着思念直到海滨。遥遥望见你却还未相会，不知何时才能含情相视？杂佩虽然可以赠送，稀疏的花朵终究无法陈列。无法陈列使内心忧劳，旅人哪里还能游乐？幸而等到风雪放晴，青春景色铺满江边。解开船缆等待前方同伴，回望之时仍郁结悲伤。烟霭景色仿佛渐渐远离，最后的声响寄托在美玉般的诗篇中。王征君养病（微）。湘水潇水之间幽深迷蒙，空翠笼罩的山涧寂静无滋润；百草寂寥昏暗，鹍鸡忽然发出悲鸣。清凉的阴影来来往往，远月的光华散落在阶前。炼制药物，注视空虚的帷帐；弹奏瑟，躺卧在遥远的帷幕中。碧水可以验证尚未污染，金色膏液的灵性难道会被染黑吗？北洲有帝尧之女，却在浩荡水面上不可期待。惆怅地面对山中暮色，怀抱疾病写下这首诗。袁太尉从驾（淑）。宫庙祭礼哀肃恭敬，枌邑道路庄严玄妙。明察祭祀而整肃仪式，皇驾前往祈年。诏令百官在季月登临，告诫文辞应当施行。旌旗如川云，车驾如象；汉代迁徙的宫网，仿佛星辰悬挂。朱红船桨映丽寒洲，金饰车马照耀秋山。羽林卫士蔚然如流光，鼓吹之声震动深渊。辨析诗歌以测度京国，阅览典籍以鉴察都城百姓。歌谣响于玉律，邑颂传遍丹弦。文德薄施于桂海，声教照耀冰天。和惠颁赐到上笏，恩泽浸润下层宴席。幸而侍从观看洛水之后，哪里还羡慕从前巡行黄河？奉行义理正没有污染，展开歌咏却还没有充分宣示。谢光禄郊游（庄，字希逸）。整肃船只驶出郊外，时而迁行，乐声停留在江水背阴处。青翠的山正雾气浓郁，碧绿的水浦深沉。清凉的叶子映照沙洲，秋日花朵覆盖水边。风吹散松树间的险架，云气郁结在深邃石道。寂静无声，镜子般的水面连绵原野；四面眺望，重重山峰错乱排列。空气清新，知道大雁将要引行；露珠晶莹，听出猿猴的声音。云霞般的衣装确实能解除官服，烟雾般的车驾可以辞谢金印。开始整治丹泉之术，最终看见紫色芳草般的心意。行动的光彩自然舒展，不要让软弱的思念侵扰。鲍参军戎行（昭明太子远）。豪杰把尺璧委弃，浅薄之人却看重恩光。为义而死并不是为了利益，身受拘束也轻视离开故乡。孟冬正是郊祀的月份，肃杀之气随着严霜升起。战马吃不饱粮食，军士把冰当作浆水。清晨登上城边高坡，沙漠砾石道路处处曲折如羊肠。寒冷的阴气笼罩白日，大谷一片昏暗苍茫。让士卒休息，停下征车，倚剑面对八方荒远之地。鹪鸟和大鹏都不能飞翔，玄武伏在河川桥梁。羽翼被击伤是时势造成的，感触外物姑且自我悲伤。浅陋儒生只守一经，不足以了解进退行藏。休上人怨别（惠休，汤氏）。西北秋风吹来，楚地游子心绪悠远。日暮时碧云聚合，佳人却始终没有来到。露珠色彩正浮动艳丽，月光开始徘徊。珍贵的书信因你而合上，瑶琴哪里还能打开弹奏？在巫山水洲思念你，惆怅地遥望阳云台。香炉中断绝了沉香的烟火，绮丽的席面生出浮尘。桂水一日千里流去，因而寄托平生的怀念。仿效魏文帝。西北有浮云，缭绕着华阴山。可惜时运不好，未能遇合；到了夜里，又遇霜寒。秋风呼啸着从地面刮起，把我吹到幽燕。幽燕并不是我的故国，幽美的人儿又是为谁而在？贤能的少年啊，歌唱也暂且停止吧；歌声断绝，只留下远游的客子。仿效阮公诗十五首。岁暮怀有感触，悲伤之中半夜弹奏清琴。凛冽的晨风急促，团团明月被阴云遮蔽。孤云从北山飘出，宿鸟被东林惊动。谁说人世道路宽广？忧愁和慨叹自会接连寻来。哪里知道霜雪之后，只有松竹显现出坚贞的本心。十年学习读书，容颜还美好；不跟随世间人在东郊道路上斗鸡，也不把富贵看作浮云，不把金玉当作珍宝。一天鶗鴂鸟鸣叫，严霜覆盖坚硬的草木，志气大多感到失意，眼泪流下沾湿胸怀。白露浸湿庭院树木，秋风吹动罗衣。忠信之心不被君主相合，辞意将要向谁申诉？独自坐在东轩（“东”一作“高”）下面，鸡鸣时夜色已经将尽。整顿车驾命令宾客仆从，沿着道路起程返回。天命谁能看见？人的行迹实在令人怀疑。在飘飘恍惚之中，是非将归向哪里？大道常常不能应验，金火之变每每如此。慷慨豪情很少，温柔美好的容貌却很多；美好的言辞从前曾秉持内心誓言，神灵光明将有相见之期。愿随丹丘仙人驾车远行，长久游玩华美的池水。阴阳不可知，鬼神只是幽暗隐微。暂且试验汉武帝的故事：容貌才一见到李夫人，神灵和情感便沉沦。奇异之物有形体，却能进入无形之境。贤人圣人共同处在蒙昧之中，仁德和智慧哪里足以说明一切？变化没有尽头，恍惚之间谁能精确把握？若木生长在海外，本来位于丹水北岸。群帝共同上下往来，鸾鸟相互追随。千年仍如旦夕，万世更有浮沉。哪里能与异乡之士一同评说瑕瑜深浅？夏后乘坐两条龙，高高登临帝台。光荣之气从河水洛水出现，白云从苍梧来侍奉。众多贤圣升降往来，群才相随。四时各有变化，盛明之世不再徘徊。高阳氏已经遥远，长久站立，又能同谁交谈呢？

译从前我登上大梁，向西南眺望洪河。此时寒冷，原野空旷，风急霜露多。仲冬正十分惨烈，日月少有光华。落叶纵横，飞鸟时时经过。我在广阔的河川边搔首，心中暗暗怀有归意。为什么常常希望恢复原来的服饰，悠闲地漫步在颍水岸边？夜空的月光照耀西极，女圭星映照东海。美人多有奇异的姿色，芬芳花朵具有奇特的光彩。华丽的绮绸并非无情，光阴流逝又能等待谁？不与风雨一同变化，长久和山川共存。人世的道路却不是这样，美好总会随着风而消散改变。少年学习击剑，跟随老师来到幽州。这里是燕赵的兵马之地，只见古代的丘墟。登城远望，水面和平原独自悠悠。寒暑循环往来，功名哪里可以长留？纷纷扰扰的当权之人，毁誉如尘埃繁多。早晨还生存在车马之间，晚上便可能死在道路旁。粗食野菜应当被抛弃，权势地位才被亲近。华屋争相结绶带，朱门竞相弹拭头巾。徒然羡慕草木的荣利，却不爱惜金玉般的自身。至高的德行之所以可贵，黄河岸边有位老人可以说明。华美的树木照耀北林，芬芳白白地散布。秋天到来，白云升起；寒蝉在庭前哀鸣。心中有所思，在空堂里独自浩然。安坐弹咏琴瑟，逍遥可以延年。姑且乘车试着出游，向北眺望高山峰岭。飞鸟翩翩振翼，松柏阴影萧萧。感叹时令多有辛酸，观览景物更令人伤心。性命自有定理，祸福不能强行禁止。只看见云边的鸿鹄，在江海之间自行追寻。晚云映照西山，蟋蟀在桑梓间鸣叫。零落的露水覆盖百草，秋风吹过桃李。君子怀着苦心，感慨无法停止。驾车远行游览，驱马来到清河岸边。寒暑更替进退，金石也有终始。光彩容貌在俯仰之间变化，美丽难以长久依仗。至人的可贵在于无为，收敛精神而守持寂寥。只有奔驰求进的士人，在风尘中奔忙；一旦驾车奔驰，宾客随从便共同夸耀骄傲。天道喜欢盈满与亏缺，春花本来就会在秋日凋零。哪里知道北山的百姓，正在田野中唱着商歌、摆弄禾苗？到谢主簿家留宿。时值季月，寒气浓重，错杂的兰草滋生，却没有芳香。北风（“风”一作“方”）吹散夜色，河水凝结，明亮如霜。心神惆怅，晚烛熄灭，这深堂更加幽暗。菱衣（“芰”一作“菱”）如果可以赠送，难道会怕打湿高峻云中的桥梁？无锡舅舅相送，含泪告别。心意已经远去，道路也已遥远；情意满怀，告别的话却还没有说出。曾经的风吹动离别的车盖，北方的云使出征之人悚然。杯中酒令人怜惜岁暮，志气并不因春日将临而改变。如果没有孤鸟归来，泪水又因什么而流？当春四韵，同王左丞。雷声在山中萌动，草木和云气在江上温暖；花朵随流水，烟雾荡漾；明净的春光中轻风吹拂，凌霞般的景色浮动。我有幽兰般的思念，含着情意斜望故里。友人还没有回来，只能独自以檐前的春花自我安慰。感春冰，遥和谢中书二首。江边高地的桐树刚刚开花，我收拢衣襟眺望边亭。平原多么寂静，暮色中的水洲兰花紫色茎叶芬芳披散。美好的草木与流水相映灿烂，新鲜的光彩产生于冰雪，徒然洁白明亮，我却在这里空守贞节。暮意中歌咏早春，惆怅地眺望佳人。收拢洲上的宿莽，命名为瑶桂。于是观看不变的书法和术数，学习古道永远真实。若成为商山隐士，请代我向丹水之滨致意。咏美人春游。江南二月，春风转暖。绿苹之间不知是哪家的女子，在桃李花开的水津游赏。她的容貌如白雪凝成的美玉，嘴唇像明珠映着红色。行人全都停下车驾，争相猜想她就是洛水女神。征怨。远征的游子已经离去很久，凤楼中的箫管闲置。独自枕着雕云般的鬓发，孤灯使玉容憔悴。什么时候边地尘埃才能平定，庭前的战马才能回来？清思诗五首。赵后尚未来到，丽妃也未必美到极点。感情和道理如果可以谈论，人的形貌又哪里足以辨识？帝女在河洲，幽暗的光影映照着西海之侧。阴阳没有定准，光彩错杂而有千万种颜色；终年都像红色琼草，花朵长久鲜明灿烂。师旷弹奏高雅的曲调，延子倾听奇妙的声音。玄鹤徒然飞翔起舞，清越的角声自有浮沉。明亮的管乐声向东南流逝，精妙的琴丝（“丝”一作“思”）向西北临近。白云和瑶池的曲调停止（“止”一作“上”），只使眼泪不断流淌。秋夜里，紫兰生长。明亮的月光深沉清澈，灵芝采来高高堆积。紫色华堂舒展，林木没有遮拂车盖。淇水难道会渐渐打湿衣裳？忽然来到南江北岸，光辉照耀北海之阳。从此长久往来，万世不再有感伤。白露滋润金石，清风吹荡玉琴。空闺充满遥远的思念，空堂生出夜色阴影。今夕多么悲哀（“哀”一作“衰”），明月沉没在西林。世人重视时光将暮，道士的情怀也同样深切。愿乘青鸟的翅膀，径直飞出玉山山岭。至高的德行不可传授，灵龟不可作为伴侣；草木终究回到根蒂，精灵归于玄妙的道理。我学习幽冥之道，谁能测知它的穷尽？已经必须等待九转丹炼成，终究要防备长沙市中的灾祸。哀悼内弟刘常侍。你如金玉，本有蕙兰杜若（“杜”一作“桂”）般的美好声名。丹墀之上已经显露踪迹，华美的声誉因此传播。我如今正值才华衰歇，面对你的荣耀只能叹息。谁会怀疑春光已经偏斜？为什么秋露如此轻薄地骤然降临？远方的心意怜惜近处的道路，短促的光阴怨恨长久的情怀。风吹来衣袖寒冷，何况又有寒蝉鸣叫。白露沿着汉水池沼，明月空自照耀汉水。悲离之情短促而深切，在空庭中哀吟。来到东郊之外抽泣，在北山郊野流泪。悼念亡室十首。佳人永远沉入暮夜，幽深的忧伤于是历经至今。珍贵的烛火夜里没有光华，金镜白天总是昏暗。桐叶生在绿水旁，雾气弥漫的天空流动着碧色。蕙草柔弱而芳香未尽，兰草深处正是鸟儿思念的时候。湘地美酒徒然还有可饮，心意郁塞却不能承受。刚看见树叶萧条，不久花朵又已经繁密。帷帐里春风荡漾，屋檐前归燕掠过。流着眼泪看那逝去的景物，心如摧折地面对消逝之物。如今悲伤便流泪，从前的欢乐总是飘忽不定。幽深的情怀一刻也不能止息，独守叹息又有谁能安慰？夏日云彩多种多样，红光灼耀花朵，鲜艳柔弱的花枝摇曳；屏风般的草木，水潭拖带着曲折池塘中的莲花。黛色叶子映照深水，丹红花朵散发香气，碧烟临近水边。正自哀悼、收拢悲伤之气而感到悲痛，明白悲哀不会断绝，始终如泉水般流淌。驾车出游，希望借此舒展心胸。又遇烟雨，清凉的阴气散布并带绕山岭；浓重的白色烟雾笼罩广阔江岸，巨大的彩虹横跨尖峭山峰，出风吹动森森的桂树。落日使圆松昏暗，仍然结成生意；不念楚地的客子，独自没有容身之处。秋天来到，〔▯：乱码字〕罗纨上泪水满盈，仍然无法展开。秋日的风光肃杀地吹入门中，月光又是为谁而来？皱着眉头对着珠网，滴落着忧思凝视青苔。〔髩局：词义不明〕将要完成，〔葆带减：词义不明〕也不必摧折。我的心仿佛含着烟雾般的〔葐蒀：疑为“芬郁”等，字义不确定〕，忧思充满胸怀。〔防尘岁时，阻闺芜：文意及字词均有疑误〕，日夜之间愁思深深流淌。〔黄：疑字〕久久没有织成，哪里还能听到织机和梭子的声音？清凉的雾气飘过空座，清幽的香气荡过空置的琴。〔蜻引：疑字〕知道这里的寂寥，飞蛾也仿佛窥测着幽暗。于是怀抱着生死之悲，难道只是离别之情吗？〔颢颢：疑字〕的暮气渐渐逼近，〔防防：疑字〕的清冷被衾。孤阶前水光〔裂：疑字，或指清冽、破碎〕，树上的雪花团团。庭院中的鹤悲哀地站立着，云中的鸡声肃杀而寒冷。正值冬日，苦泪伴随着长夜，〔非膏兰从此永黯：文意疑误〕。削下萱草的叶子，又哪里能够使忧愁宽解？抒发悲哀的情怀。〔虽滞送往意所知：句意有疑误〕，空空的座位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设置？空虚的帷帐也不会长久垂挂。暮气又怎会如此强劲，凛冽的寒风照彻天涯。梦境和睡眠都没有终点，恍惚之间却总有离散。心中的思念每每失其常态，徒然看着四时渐渐衰败。

译神女容色美丽，于是出现在巫山的水边。她迤逦地垂下罗袖，遮挡阳光，眺望所思念的人。美人却独自不是这样，门窗隔绝了锦绣和佩饰。想到这些，更增添了她的美好，眼泪簌簌地自行流淌。清冷的光色淡薄而又减弱，低首含情，独守空帷。二妃美丽于潇湘之间，〔一有乍一无：语意不明〕。美人承接着云气，〔无下此幽都：句意疑误〕。应当追寻帝女的踪迹，出入时乘坐神灵之车。身影掩映在金色深渊旁，游赏于青碧山岭的角落。气氛昏暗，时日将尽，临风返回旧居。《江文通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