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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清閟阁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清閟阁集》十二卷，元代倪瓒撰。倪瓒字元镇，号云林【考察梁清远《雕邱杂录》说：“倪云林字元镇”，而华亭夏正长寅赠陈进之的序称他为太守，不知依据何在，谨附记于此】。他是无锡人。其画列入逸品；诗文不屑于苦心雕琢，但神思疏朗，意趣格调自然高妙，不可以通常的规矩来限制。明天顺年间，宜兴蹇朝阳有刻本。到了万历年间，他的八世孙倪珵等又重新汇刻，共十五卷。年代久远，文字漫漶，只有毛晋刊刻的《十元人集》本流传于世。本朝康熙癸巳年，上海曹培廉重新编定、校勘并付梓，增补了许多内容。考察朱存理《楼居杂著》，其中有一篇题作《林云子诗》后的文字，说自己一向喜爱他的诗，每见一篇一首，便收录下来。近来得到蹇氏新刻本，便防校其中自己所遗漏的部分，保存并汇集成帙，其中多是吴地游历之作。共得到各种体裁的诗和杂文若干篇，编成外集一卷。可见蹇氏刻本原来并不是足本，所以曹培廉又加以搜辑。全书诗八卷，杂文二卷，外纪二卷。上卷列有遗事、传、铭以及赠答、吊挽之作；下卷专门收录各家品评书画的文字。毛晋曾把《云林遗事》刊印出来，在诗集以外单独流行；曹培廉将它汇为一编，倪瓒一生的始末就完备地收录无遗了。世间又有别本文集二卷，卷末有崇祯戊寅年纪同人的跋语说：“《云林诗集》，毛子晋家有刻本；这部二卷文集，是从沧江刘氏那里抄得的，大概是汇辑墨迹编成的，并非原本。后来见到刻本，比此本多出数篇，分为四卷，次序也稍有不同。然而其中《荆溪图序》一篇，据《宜兴县志》载入的文字，核对后就是题咏陈惟允所画《荆溪图》的节略本；前后再次出现，文字又略有不同，检查起来可知杂乱无绪，还不如这个本子清楚整齐。” 跋文所说的这些话，考订颇为核实。如今考察集中所载的文章，例如《天香深处》卷后的题跋、《紫华周公碑传》行状后的题跋、《师子林图》重览《紫华周公碑传》、题《周逊学府君遗翰》后，以及《鹤林周元初像赞》第六篇等，都是词意鄙陋粗俗，决不是倪瓒所作，大概是从伪本或墨迹抄本中撮取、窜入的，同人没有来得及辨正。曹培廉编校的这个本子也仍然把它们收入集中；因为流传已经很久，姑且仍依刻本保存，同时把它们可疑之处附记如上。乾隆四十六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东吴在元朝末年群雄割据的时候，聪明的人献出谋略，勇敢的人效尽力量，有学问的人施展才干，只怕自己稍微落后。然而有人甘愿抱持清正坚贞、超凡脱俗的姿态，最终不让自己的才用显露出来，保全自身而不失去所坚守的原则；若不是对自己有深厚的信念，是做不到的。锡山倪云林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先生名瓒，字元镇，“云林”是他的自号。他家中原本很富裕，到先生时才轻视钱财而喜好学习，曾经建造清閟阁，把古书画收藏在其中，很少有人能接触到他所珍爱的东西。他画溪山竹石，钻研诗文书法，都极具古意。他性情非常孤高耿介，喜爱洁净，极像海岳翁米芾；但尤其善于隐藏自己，仿佛愚笨而没有才能。他把收藏的一切都像丢弃破鞋一样全部舍弃，最后独自坐在小船中，焚香挥毫，与渔夫、乡野老人混迹于五湖三泖之间，又像天随子陆龟蒙。后来本朝统一天下，至今将近百年了。当年那些一时侥幸获得功名声誉的人，像暴风闪电一样迅速消逝，已经没有一点声迹可寻；唯独先生的诗画流传在人世，即使一张纸也不亚于一双合抱的璧玉。人们玩赏它们时，仍觉得清风洒然而来，使人因此受到激励。唉，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深厚的自信才能如此吗？先生的诗，我过去只在题咏中见过；近来得到常州荆溪蹇朝阳君汇编刊刻的五言、七言古诗、律诗、绝句，共若干卷，便写信到京师，请我评论它们，使之流传。我认为这些诗清新典雅，完全没有一点尘俗气息，本来就与他的为人相似。然而把它们置于陶渊明、韦应物、岑参、刘长卿之间，又哪里能分辨谁是古人、谁是今人呢？好比肉羹和玄酒，不加调和却自然醇厚；朱弦疏越的琴声，一唱而引出多次叹息，确实有余音袅袅的意味。朝阳读书而崇尚义理，敬重先生的情谊，也看重他的才华，珍爱这部集子，想让它流传无穷；真可以说是深知诗歌，并且乐于宣扬他人善处的人吧？否则，这部诗集不至于湮没无闻的可能，实在很小。因此我不推辞，写下这篇序。天顺四年岁次庚辰菊月十六日，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直文华殿、云间钱溥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一 元　倪瓒　撰 四言诗 至正十年十月二十三日，我因事来到荆溪，寺院主持邀我住在寺东院，一共住了四个月，待遇始终如一。我将要回去，便命大觉和尚忏悔、消除污垢罪业，使一切清净，于是为他画了《寺南山图》，并因画作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行走在天地之间，寻求最胜的真理，抛开爱憎，超出内外；来去、行动或止息，难道还有什么障碍？有时依傍桑树住宿，有时驾御长风前行；如云运行、如水流动，逍遥自在。于是把幻化的岩居显现在室内，胸中的山景照现得清清楚楚、毫不昏暗；如同波底的月亮，光彩照入眼中；又如镜中的灯，既是火光，却并非虚诞。根尘尚未清净，便相互遮蔽昏暗；耳目被外物牵引，仿佛盲人聋者；心中妄想的障碍，如蚁穴使长堤崩坏。于是发出会心一笑，明白了这个幻化的世界。《义兴异梦篇》辛卯年寅月壬戌日，我还没有起床，房门关在室内，于是梦见鬼怪，昏暗惨淡而令人战栗：有的像禽鸟却长着角，有的像野兽却长着【疑字】；有的张开足疾驰，有的呈猪形而人立；它们来往、分离、聚合，飞扑、搏击、跳跃、投掷，纷杂地呈现出千般形态，施展百种怪异技能。我对此却安然自若，抱守冲和专一之心，心境开阔如太虚，云气散尽而不留痕迹。早晨鸡鸣后，戴好帽子、梳洗完毕，我走到庭院中吟咏，梦境已经消失，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春风只是振荡，明月照在席上；凋残困顿又有什么损害，荣华富贵也并无益处？只要独自圆融觉悟，境遇本来没有顺逆之分。愚昧的人谈论梦境，反而更加陷入迷惑。天下滔滔众生，病苦已经极其深重，等待我佛大雄，来拯救这些沉溺的人群。《至正乙未素衣诗》【《素衣》是内心自我反省之作：督促缴纳官租，被拘系而忧愤，想要抛弃田地房屋，收拾衣裳连夜逃走。】白衣被染黑了啊，在那官府庭院中。我因逼迫困窘而悲伤，内心惶恐不安。那些苛刻的人像老虎一样，哪里顾惜你们这些百姓？他们把百姓看作小猪，难道还会躲避责难和辱骂吗？我用礼义约束自己，反省内心而感到惭愧。虽然说这是祖先留下的产业，但想到不能放荡丢失、不能背弃守持，于是造成了这种幽闷；自身受辱，父母也将遭遇危险，孝道受到违背，义理受到屈抑。荒草茂密的道路上，行走也无从通达。凤凰雍容地鸣叫，却没有人在世间遇见它。傍晚的风凄凉地吹来，什么时候才能到天明？唉，百姓的生活，实在遭受了各种祸患。先师留下的教训，哪里敢忘记？一箪食、一瓢饮也足以称贤，安贫乐道便没有灾殃。我独自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如此凄惨悲伤？空旷山谷中有灵芝，幽深而宽阔。于是住在清静少欲的地方，以粗茶淡饭为乐。有时射箭，有时垂钓，我的心无愧无怍；安于这种生活来奉养亲人。醒着睡着都忘却忧愁，修整我原来的衣服，在那里安然休息。《徐良夫耕渔轩》邓山脚下，水流舒缓；树林、房舍、田地和园圃，是君子居住的地方。他一边耕种，一边捕鱼，于是读我的书。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令人悲伤。安居在简陋的柴门之中，姑且得到我的快乐。恭敬谨慎，诚实笃厚；德行没有三心二意，能够做到“四勿”【一作“事”】；三种益友来到这里汇聚【一作“斯”】。别人沉溺于利益，我坚持自己的义；别人自暴自弃，我坚持仁爱与智慧。不与今人同流，只以古人为嗜好。虚静而邪念消除，逍遥自在地隐居于世。题画 义兴的山，水流绵延。且游且咏，手执笔、身旁带着几案，姑且享受这一天的快乐。百年人生又何必等待？五言古诗 《春日云林斋居》池水和泉水在春天上涨，幽深的小径旁，傍晚苔藓已满地。吟诵《紫霞篇》，心神驰往华阳馆。晴日山岚拂动书帷，飞花飘浮在茶碗上。台阶下松花粉呈黄色，窗间云气带着暖意。石桥上藤萝下垂，幽暗茂密，行人的踪迹已经断绝。我并非有意与世俗相违，只是长久栖居于此，竟忘了返回。

译《次韵怀张外史》遥想萧闲馆，它就在华阳。那里焚香，坐在幽谷中。面对清泉洗濯帽缨，真正的神灵从空中降临。楼台道观与云相连，在明月下弹琴。飘飘然仿佛胎仙起舞。《雨中寄孟集》西山的云朵洁白，终日阴暗地下着雨。清池中散开圆形波纹，空寂的树林里断绝了行人的脚印。野性是我早已具有的天赋，这种美好心情又能同谁交谈？焚香面对长松，彼此相对，便成了宾主。《听袁子方弹琴》蕙草帐中凝聚着傍晚的清气，高堂上流动着明亮月光。美琴在华美的席上奏响，列坐的人都散去了烦忧和束缚。琴声回旋，表达离群孤鹄的情意；缥缈之中，仿佛孤鸾在鸣叫。一曲奏出冰霜般高洁的操守，低回抑郁，寄托着未尽的情怀。《赠天宁福上人》荆溪霜降之后，铜官山刚刚升起太阳。我自己梳理头发，又整理箱中的书。上人从入定中醒来，吟咏着诗句在台阶旁徘徊。偶然相逢，发出会心的微笑；幻化之身与太虚同为一体。十二月十七日经过这里，和他在洛涧山中居所留宿。忽然下起大雪，天明起身察看，门外的山岩峰峦仿佛用玉雕削而成，竹树都被压倒，小路上没有行人的踪迹。雪花纷纷一整天，到傍晚还没有停止。积雪有一尺多深，于是作诗留别。世途缠绕，岁暮仍在辗转，不知何时归去。浓密的雪落在竹林之夜，我挑灯与你一同掩上门扉。尘世的忧虑萧条而净尽，吟诵玄妙的言语【疑字】。在这样的山岩之中相遇，本来是赏心乐事，却又有许多令人惆怅的违愿。《别张天民》鸣雁将要向北归去，在旧日栖息之处徘徊。江湖上春水渐多，想要离去却仍回头顾望。稻谷和粱米哪里是我所谋求的？丝网和弓箭也不是我所担忧的；只是仍被气机驱使。温暖和寒冷随着来去而变化，辽阔天空下彼此同处一方。风中浮萍没有固定的踪迹，容易飘散，姑且因聚会而相聚。你看网中的鱼，即使处于困境之中，还在彼此以气相喣。《夜泊芙蓉洲寄张链师》芙蓉仍开满水洲，稀疏的梧桐已经落霜。我把船停泊在菰蒲之间，吴山隐约，夕阳将落。因而怀念那位沉静的道士，竹林深处闭着玄妙的房舍。煮茶，汲取寒涧之水；烧炼丹药，夜间发出光亮。回忆过去和郑郯等人闲吟，漫步在修长的廊下。那时你有事外出，我还回头顾望，反复徘徊。庭院下面长满苔藓，窗间翻看着诗篇。弈棋时郑老取胜，酒器由郯生将来。高雅的歌声夹杂着诙谐笑语，众人列坐，传递酒杯。你回去时天已经很晚，枣子栗子也倒满了筐。挥手谢别，傍晚住宿在荒城旁。天将明时赶往所期待的郑公堂。早晨前往，直到黄昏，抬头盼望却只是茫然无着。于是叹息，仙人的车驾本来就不是世人所能企望的。悲切地整理归舟，泛泛行过漫长的秋浦。回来再访甫里陆氏，更去醉饮山阴王氏。把素冠迅速送去，欣喜地知道你终究没有忘记我。我将要远行，旅途中停泊，仍然徘徊不定。秋风吹动空碧，初升的月亮照着石桥。放眼面对清丽景色，作诗托付给陈郎。想着与你同煮茯苓，夜雨中共同睡在匡床。萧闲道馆中听袁南宫弹琴。这一天风雨萧瑟，因有所感而作。玉琴的声音转为清亮，风雨更加飘摇。稀疏的梧桐【疑字】高馆，朱槿花照耀着芳香枝条。万物生长哪里能够遏止？抚触眼前之事，发出长歌。年少时曾陪伴清游，梳理头发时还想起幼年垂髫。相见的日子渐渐变少而人也渐老，离居之后，梦境也显得遥远。秋江上云水渺茫，离去的鹤影摇摇。《送高太守之秦邮》秦、汉设置牧守，仍相当于古代的侯伯；实行封建和郡县制度，仁政本来就不容易。汉宣帝知道治理的根本，把心力放在二千石官员身上。高侯啊，慎重吧！愿你的车马遵循古人的道路和足迹。《萧闲馆夜坐》倚着几案忽然睡不着，竹叶上的露水滴落，声音清冷。清灯暗淡，斜月微薄。只有张寒防【疑名】在这里，内心躁动烦乱的情绪平息下来；希望清静而不受外物牵累，听那幽深玄虚的境界，哪里还知道有自己的形体？《和吴寅夫对雨见怀》湿润的云气变得阴暗，细雨随风飘落；水波明亮地聚集在莲池，飘摇着洒向兰草水岸。放松朱弦，缓弹美琴；绿色铜钱般的苔藓生在宝刀【疑字】上。抚念眼前之事，增添慷慨感慨；安居静处，厌倦了游赏。处世常常惭愧不如柳宗元，怀念友人徒然吟咏陶渊明。脆弱的身体喜爱灵药，闲适的情怀便用弱笔抒写。《次陶蓬韵送叶参谋归金华》手里拿着玉芙蓉，骑着白龙遨游青天；出入人间，留下飞鸿踏雪般的踪迹。瑶草灿然，随手可以采拾；群峰森然如玉树挺立。明月如璧悬在天南，繁星点点，仿佛被水气润湿。你从前在山中时，玉石蕴藏，山也因此有光辉；于是随着白云出山，又跟着白云归去。白云没有固定的处所，难道只住在山中？它和银河一同回旋曲折，横贯长天后又向东流注。金华牧羊人，嬉戏时不生气；笑着拂拭岩前的石头，看着海底尘土。亲手调好白羽箭，鄙视那磨铜砚的人。一句话不合心意，归去吧，难道还能再见？士人难道一定要从郭隗开始吗？赵国全境也不是只有蔺相如；项王怀疑亚父，最终使龙变成鱼。纷扰何时才会结束？百年人生姑且寄托于此，良【疑字】报仇归来。说是跟随赤松子，离开山中如今已有几年？回到山中修道成仙；天台山有司马承祯的居所，云气与这里相近相连。偶然写成 连日积雨没有停歇，萧条景象使人发愁。四壁寂静，只有悲哀的吟声；病中卧床，听百虫在秋日鸣叫。打开门眺望原野，江湖水势浩荡交汇。谁能载来美酒，为我排遣烦忧？《次曹都水韵二首》杜陵的布衣老人杜甫，把辅佐稷、禹自许；行走时作诗，推崇正始，感慨时事而多有哀伤。灿烂的火焰有万丈高，陡峭的城墙有数仞高。你若能仰承我的余光，即使是假日，也还可以登堂。放下担子，歇息在荒僻的道路上；天晚了，将要到哪里去呢？那些挟弹狂游的公子，斗鸡取乐的轻薄少年，众人都在唱巴人之曲，只有我独自歌咏《阳春》诗。天门是多么深严幽邃！绿色窗户间隐约可见网状窗棂。《赠钱羽士》链师喜好神仙之道，向金母台遥遥礼拜。玄妙的运化绵延运行，灵秀的根芽灿烂辉煌。天风吹来玉声流响，傍晚露水调和着玉杯。凤凰栖息在池上，竹间的雨水使台阶下的苔藓更加滋长。时时看见两只青鸟从碧海传书而来。想到这些忽然自己发笑，飘然遗弃尘世的气息。《送甘允北上》高飞的鸿雁纵展高远的姿态，流水不停地向前。你屈身辞别朋友，扬帆望向京城。前途美好，暂且停憩；萧条的暮景渐渐隐没。京城中衣冠人物会聚，左右都是金阳宅第。驱马而行，流星般的车马繁多；垂下的车帷聚集着春雾。赞美你玉一般明朗的资质，早早通晓金闺中的文书。此行将遇到明主顾念，入朝补任词臣。清晨束带赶路，陪侍到终日西斜。美好的年华容易迟暮，所愿只是崇尚美好的德行。洁白的云朵飞翔，遥远的青山相隔。秋风应时而起，万里之外成了思念亲人的客子。等你返回旧居，我们举杯多次相见。双寺精舍，新秋时追和戎昱《长安秋夕》。秋日暑气到了傍晚，稍稍凉快。饮茶之后独自早早入睡，清风吹动庭院中的树枝，寒蝉在露草间鸣叫。早晨起身，面对流水，向西望着吴门的道路。不知道人间事务多么繁剧，只看见青山美好。《寄段吉甫》从前段干木越墙躲避魏文侯，幽暗地藏在岩穴之间；清风吹散炎热的气氛，美德绵延百代。何况吉甫贤能而有文才，像神鸾一样蓄养奇异的资质，采摘芳香的白芷，结成幽雅的芬芳。回头看当世的士人，鸡鸭正纷纷扰扰；他们只顾小小地从事夸耀争夺，唯独你耿介而不同流俗。孔子舍下琴瑟而起身叹息：这种道理还有谁再来谈论？《送章链师并寄郑有道》美好的相会忽然被阻隔，今天桐花也开得繁盛。落日照满水洲，我扬帆而行，念及你独自高飞。因而怀念那位息机老人，蕴藏真性，跟随灌园生活。清晨扫去石上的云气，伫立等待你来接谈清雅之言。

译《玄文馆读书》【有引】【我的朋友玄中真师在锡山东郭门外建了一所静舍，取名玄文馆，幽静洁净而宽敞明亮，可以闲居。至顺壬申年六月，我寄居在那里二十多天，谢绝尘世事务，使内心淡泊。清晨梳洗，整天与古书和古人相对，忘却形体而与道相接，逍遥自在，十分自得。况且西神山下有泉水，味道非常甘美清冽，与普通的水不同。玄文馆距离山不超过五里，所以早晚都能取泉水来煮茶。我在读书、研习道理的空闲，有时饮水自得其乐。于是作诗记事。】真正的馆舍多么幽深，空旷辽阔，仿佛神明居住之处；向阳的庭院庄严宏敞，红色林木郁郁而枝叶疏朗。眷恋这里的游息生活，脱下鞋子，离开追逐荣利的区域。屋檐栋梁被初日照得明丽，池台经历凉雨后清润。焚香打破幽静，饮水姑且舒缓心情。专心体察大道的奥妙，吟咏古人的书籍。心神澄明，自然适意；通达事理，没有遗憾。谁说黄帝、唐尧的时代遥远？心境淡泊，仿佛天地初开。回头抚视八方大地，纷纷扰扰的人世如同蚂蚁。愿意随着逍遥之游而行，去往哪里？大概是昆仑山的旧墟。述怀 在简陋的茅屋下读书，秋深时黄叶纷纷。登上原野看见远山，穿着粗布衣起身高歌。村落之间依依相连，农夫老人挑着蓧走过。华美的树林间洒落清月，寒冷的水面平淡无波。隐居遁世的情怀多么悠远，身外哪里还有别的东西？人生不过是寻求快乐罢了，富贵又将怎样呢？《蛛丝网落花》落花点缀在蛛网上，像一片鲜红的蜀锦。它既映照在绮丽的窗棂之外，又照在碧绿的池水之中。含着凄凉，留恋残余的景色；花瓣散落，魂魄仿佛被风拖曳。古人曾追问荣枯污洁，哪里知道它们本来都同样是空？《冬日窗上水影》冬日池水漂浮而深沉，淡淡的霞光在窗上回旋；铺展开丰润的三色云，照耀着青莲台。高处流下的光辉自下而上，含着水波，收拢后又展开。我端坐默默观照，静到极点，仿佛春意自行回转。《雪泉为王光大赋》高斋面对绝壁，树林茂密，小路难以寻找。风吹落松上积雪，雪花纷纷落入幽暗的山涧。洁白的雪映照着鹤氅，清圆的声音和着瑶琴。闲来吟咏以自得其乐，姑且借此忘掉华贵的簪缨。丙子年十月八日夜泊阊门，将要返回溪上，因而怀念友人陆徴君。天明后辞别吴会，移舟停泊了一夜。空旷的天空垂挂着繁星，暮云笼罩着城郭。内心沉静，抱守纯素；悄然之中为离别而感伤。归去后扫净松径上的苔藓，等待你践履幽静的约定。《听袁员外弹琴》【有引】【至正四年十一月，袁员外来到林下，我留他住了二十多天。腊月十七日，迅疾的雷声刚刚停止，庭院中没有来人的踪迹，我和他静坐，于是取琴弹奏。古朴的琴声萧瑟寥落，如同茂密松林中的强劲风声，如同春日山谷中流动的冰水。员外当时八十二岁，面貌和筋力却不像四五十岁的人。他说自己刚到弱冠之年时，适逢圣明时代，起初任当涂县令，经过九华山，路上遇见神人，神人给他枣吃。后来多次在梦中见到神人，仿佛遇到了玄妙的感应。员外收敛光彩、蕴藏真性，靠做官的俸禄供养自己，不为世人所知，难道是郭恕先一类的人吗？于是作五言诗赠给他。】郎官调奏绿绮琴，山谷中的积雪正欣赏初晴；琴弦和手都忘却了，只听见流水和松风的声音。问你已经超过八十岁了，你说曾经见过黄河水清。挂帆远望九华山，神人忽然前来迎接，用海上仙枣给你吃，欢爱亲切如同平生故交。这样的玄妙相遇哪里还能再次得到？可惜没有留下神人的姓名。

译《早春对雨寄怀张外史》卧在林中苦于泥泞的春雨，忧愁一来便无法断绝。掀起帷帐望向天边，春风吹动树梢。飞动的藤萝【疑字】仿佛结成雾气，细草碧绿如头发。想到你独自超然于世，在南山修习隐居的秘诀。取琴和着流水弹奏，拿瓢舀取明月般清澈的水。精神安定，形体不会衰败；踪迹高洁，行为自然清正。想念你却不能相见，饥渴之情靠什么才能平息？愿化作鸾鸟和天鹅飞翔，向南游去拂过松间白雪。《怀常州学博强行之》你在西溪之上，年年杨柳逢春。提着酒壶坐在柳树下，邀请我来相见，情意真挚。青色的柳叶已经下垂，带着白花的水草还覆盖着浮萍。分别以来如今又见到柳树，便想念你采摘芳香的水芹。戊寅年十二月，丹丘柯博士经过林下，我作诗依韵答他。积雪覆盖着长长的山坡，我卧病守在山林之中。山川虽然阻隔，难道船只肯来寻找我吗？一见倾心，何必是旧日相知，也已经足够深厚。惊风吹动枯枝，清池上升起重重阴影。一双黄鹄联翩飞翔，在绿水边鸣叫。回头眺望，思绪郁结曲折；徘徊之中发出悲吟。愿我们像双鸟一样齐飞，情谊如金石般坚固。欢乐怎么会改变？等到白发满簪【一作“黄发”】。己卯年正月十八日，我和申屠彦德游虎丘，得到“客”字韵。我恰好偶然进城，本来是山中的客人。船经过二王宅，凭吊古人，观看遗迹。松荫到正午才开始浓密，山岚之气忽然在傍晚收敛。想离去却仍徘徊，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题满诗句。《送友仁之京师》春风吹拂兰草和白芷，佳人将要远游。远游何时回来？京城高耸，云气郁然。想到你英迈的志向，扬鞭策马，不能停留。京城难道没有金闺中的才俊，与你结交深厚吗？山河雄伟，风气刚健；江水日夜不停地流。遥望云中的雁，希望借此稍稍安慰离别的忧愁。《啄木》啄木鸟飞在什么地方？停在高大的树林里。它的形体也因此劳累，整天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它所希望的是树木向来茂盛，不让蛀虫每天侵害。唉！世上的人，竟然还不如鸟的心意。江阴袁仲征建了一座轩，取名筼林，早晚在轩下长啸吟咏。至正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他到南兰陵我的寓所来访，要求我作诗，于是我挥笔应邀；但不能完全写尽轩中的清雅景致。风从筼筜谷中生起，云雾迷漫着渭水原。春雨过后萧萧作响，清幽的浓荫繁茂。回忆从前的文使君，烧笋备办食物。彭城的诗恰好送到，他大笑起来，饭都喷了出来。那种风流已经成为不同的时代，如今寂寞了，还有谁来评论？先生隐居在暨阳，字正好说明他姓袁。二仲相接，子猷有时来到门前。帽子同为萨县样式，坐下来面对宜城酒尊。翠鸟共同栖息在杔树上，凤雏也孤独地高飞。诵读《偃竹记》，忽然仿佛听到古人的清雅言谈。古人的踪迹多么遥远，但以他们为友，仍不可忘怀。《杜真人听松轩》筹划计谋；在白石顶听说有丹丘生，和玉液而饮；清晨揭开林中露水，采食红色花朵；让鹤停息在松树上，让萤火照亮书本；行善便能得到仙道，逍遥自在而不接近名声。《拟阴常侍一首寄刘秘监赵员外》幽州、并州是侠士之地，都城城墙高达百雉，与银河相接；仰望时仿佛接近云中飞鸟，确实像仙人的楼阁。霞光分散，天将破晓；花朵将与月色共同争妍。挥毫写作，倾尽满腹文思；献上辞赋，足以流传。还知晓要跨过乌鹊搭成的桥，夜宿在彩云边。《玉壶中插瑞香、水仙、梅花戏咏》寒梅显出洁白的艳色，幽花【疑字】呈现妍丽的姿态。紫色绮罗般的树木团团相聚，共同在春日照耀下争辉。折下花朵想要赠给远方的人，又怕伤害花的繁盛。把它们插入盛冰水的玉壶中，芳香便迟迟不会消散。《秋夜赋》清越的漏声已经滴过数刻，稀疏的钟声仍独自传来。零落的露水滋润着秋夜的影子，独居静处，澄清了尘俗的气氛。心境恬淡，欲望自然少；荣誉名声并非我所欣喜。于是吟咏《王风》，忘记年岁，栖身于白云之间。述怀 唉，我幼年丧父，由大哥教养；立志努力求学，守持义理，思求居于正道。闭门读经读史，出门寻求朋友；放笔创作词赋，读到时事多加评论。用白眼看待世俗之物，以清雅的言谈使当时的英才折服。富贵哪里值得说道？我所想的只是留下美好的声名。大哥忽然去世，母亲随后也衰败倾危；痛哭得肺肝欲裂，服丧、除服等礼节寒暑相继。只得捕鱼耕种奉养母亲，公事私事日益侵凌；勉强支撑二十年，人间事务浩繁而纵横。缴纳租税耗尽了脂膏血汗，服役于官府又忧愁疾病缠身。抑郁之中还要应付污浊世俗和纷乱事务，内心独自惊惧。弯腰屈身拜见胥吏，戴星赶到官府等待。往日春草光辉，如今却像雪中的萌芽；难道不想抽身离去？只是追念亲人而产生深厚感情，实在害怕给亲人留下忧愁。为什么还要远道而行，遗弃祖业？怎能忍心抛弃一切而默默无言？还是努力耕作吧，这并不是只为蝼蚁般的生计；我的心志已经浮游在沧海之上。云雾遮蔽，龙蛇吞噬，已经不能辨别渭水和泾水。遥远的岩涧山隈，灵芝闪耀着紫色的茎；有志向却不能实现，只能在艰难的岁月中悲歌。公冶长曾被关在囚牢里，孔子仍然急切地称许他；嵇康纵情宏放，遭受刑戮本来就是他的征验。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美玉，天赋的爵禄并不靠外在荣华；卑贱和受辱，行为难道就会玷污外表吗？暴虐之徒自以为是，兰花生长在萧艾之中，也从未因此损害芳香。《泊舟》把船停在嘉树之下，打开窗对着碧绿的江岸。感慨地想到草木黄落，珍惜清幽的树荫。闲暇时观看鱼鸟，从容地登临游览。脱离尘世喧闹已经很久，欲望减少，天赋本真更加深厚。《寄王光大》春日衣服开始轻薄，身体感到舒适；嘉树将要垂下树荫。夫椒山呈现秀美的景色，江流涵映着深碧的水色。晴日的游丝正在高低飘动，好鸟也在嘤嘤鸣叫。难道没有《伐木》之诗，可以使这风雩般的心情得到怡悦吗？《次韵酬友人》处身世间如同过客，孤独地踽踽走在道路上。愿意结交具有吉祥美德的人，遥远得像凤凰雏鸟。人若没有恒心，就不容易成为医生或巫师。过去的人不能复生，玉匣中埋葬着珍珠般的衣衾；枳棘多么丛杂繁密，上面有鸱枭鸣叫，只有梧桐才是鸾鸟栖息之处。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迎合时俗的需求，而是卓越不凡的千里马；壮大的气概充塞九条大道。劣马哪里配得上它？却龌龊地拉盐车。龙可以圈养而招致，鱼鲔本来就可以充当厨房食物。没有听说商山四皓会接受房屋并缴纳租税。世俗之人难以与他们交谈，我只能在野外长吟徘徊。青松生长在山涧深谷中，坐看霜中的柳树枯萎。可叹郑声扰乱雅乐，又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正位。最高的道理哪里可以轻易谈说？钱多难道就是吉祥的征兆？忽然成为跛行的人，憔悴地悲叹在道路角落。吟咏《王风》中箪食瓢饮的诗句，内心始终忠诚勤勉。《次韵姑苏钱塘怀古六首》西施承受吴王的宠爱，旧日遗迹还能在古台上看见；这里只空留下昔时的月亮，再没有昔日的人来到。台边是越兵经过的道路，曾有几次看见战争尘埃兴起？用剑池的水酿酒，玉壶中的酒清澈得仿佛无物。举杯送走落月，与山鬼一起歌唱呼喊。松树间的灯光黑如漆，白骨散落在寒冷荒草中。耕种开凿古代隧道，穿行其中竟是吴桓王的墓。金雁随着冷风而动，黄肠题凑已经完全显现。露水中的万物感情不同于今昔【一作“悲歌”】。我徘徊不前，放慢脚步归去。仙人为世事而悲伤，换宴景【疑字】在清都。寒暑自然来去，英雄却出生在钓鱼者和屠夫之中。钱塘江边的柳树，在风雨之夜传来乌鸦啼叫。江山在国家破亡之后，凭吊古迹一路行来；帝王车辇经过的道路上长满碧绿苔花，御沟中生出菰蒲叶。古代遗迹如今哪里还有？只有新城横在江上。南山灵石涧，翠绿的山壁遮掩着松木关口。张君已经厌弃尘世，乘着螭龙于是再也没有回来。藤萝石磴上还留下幽隐的足迹，如今又有谁能攀登？《赠惟寅》

译倚着几案正熟睡，老朋友来敲门。彼此一笑，无须说话；清静相坐，淡泊而忘却机心。你衣服上带着松萝间的雨水，袖中藏着南涧的薇菜。知道你从山中来，因为山中没有是非。三十岁不娶妻，四十岁不出仕；逍遥自在地生活在岩石山峰之间，隐藏名声而任意自得。何曾过问世事治乱？哪里还需要陈说褒贬？高尚的情怀如同汉阴老人，终老一生而没有机心俗务。《送惟寅》春江烟霭呈现绿色，远树被晴日照得明亮；归雁的影子斜斜掠过，鸣声时断时续。陈君挂帆离去，仿佛与归雁相互追逐。水边白云飘过，山中甘雨充足。怎么才能和你一起耕作，柴门旁栽种松菊？去吧，去吧，暂且进入城中；胸中的情怀将向谁倾诉？姚公具有古人的道义，虚心平和而情意深远。愿你实现高尚的隐居，放声狂歌，享受幽静坚贞的生活。至正二十三年正月二十日，我和各位朋友聚集在贞松白雪轩。那里林木山石奇特优美，窗户明亮洁净。况且主人喜好文章、崇尚古道，兼有文才武略。大家从容坐下，摆设酒肴，相互长啸吟咏。用小谢“云中辨江树”的“辨”字分韵，各自作诗。环境宁静，尘世思虑也清除了；雨后山色变幻；池馆幽闭而空闲，弹琴饮酒以加深缱绻之情。春日树木繁茂，何其盛美，使我这疲倦的飞鸟得到休息。石头间有题字，已经被苔藓侵蚀，难以辨认。面对春树 端坐面对春树，树影落在身上；这身衣服是美人亲手缝制的，针线缝合只愿永不违背初心。漫步庭院，悲叹旧日足迹；仰望景色，惋惜残余的夕晖。芳香的衣襟沾着露水而湿，兰花佩饰任风吹落。凝神思念，情意明晰；染上的恩泽至今仍依依不舍。清晨的鸡鸣催促梦境短暂，夜里的鹊鸟追逐着飞散的魂魄。欢乐恩爱从此终结，憔悴使容颜光彩受损。送致用赴闽防任 韩众从禹穴而来，把长生的秘诀告诉我。偶然同坐听春雨，雨停便要告别。才知道茅君山的贞居，相互往来，山中经书曾多次寄来。我在师友之间依依不舍，而贞居登真成仙已经很久了。认识你十年之后，打开箱子取出遗文，仍然如蛟龙鼍鳄般发出吼声。你将游历七闽的渔浦，桃花正值春天，白鸥飞来为你送行。停下船桨采摘绿苹，幔亭还要几天才能到？彼此相隔遥远，再难有言笑相聚的机会。请凭借船歌离去，把歌声唱给武夷君。送马生 送你乘船向淮南而行，船系在江岸。柳色翠绿，树影摇舞；晴日的烟霭仿佛落进我杯中的酒里。举杯面对落日，春水与天空同样碧绿。时时看见白鸥飞翔，雪白的光彩映照着华美的席面。想来它们应当笑那披着羊裘、独自在江边石上垂钓的人。寄给杨廉夫 吴松江水正值春天，洲渚间长满绿苹。弹琴，吹奏铁笛，其中自有古人的衣冠风度。我想载着美酒，放声高歌向东去寻访渡口。乘渔舟亲近鸥鸟，在花下访求如秦人般的隐逸者。寄给李隐者 南汀升起新月，月色照见水中的浮萍，便想乘着清亮的月影，沿水源访寻隐士。你住在钿山，湖水碧绿，饮着美酒，在松花春梦中，披着寒雪而去，恍惚像到了剡溪水边。寄给韩介石 江上落着雨，云雾散去，夕阳映照；歌声乐声传来。我蒙着朱弦，弹奏绿绮琴，使我想起韩终。鱼儿在柔弱的荷叶下嬉戏，鸟儿飞过明亮如镜的水面。梦中乘着清澈江浦上的月光，径直越过霅溪向东。依张德常诗韵作诗 陶公以饮酒寄托兴致，杜老也借饮酒排遣忧愁。两位都是千载难逢的豪杰，处世何等磊落！吐露的言辞充满忠义，安于贫困而崇尚简约。可叹啊，腐肉只会惊吓鸢鸟；多么遥远啊，鸣叫在皋泽的仙鹤。朱火 朱红的火焰正盛，长久的凉风拂过琴弦。麋鹿游荡在台苑，燕雀为火烧的帷幕而悲鸣。京城及其近郊之地一片荡然，再也没有汉代官府的仪制。各种芳草日益荒芜，阴气凝聚也从此开始。寄给穹窿主者 山间云气淡淡，幽鸟纵横停栖；上下四周寂寥无声。不是世俗的欢欣也自能满足，怡然守静是我一生卧游的乐趣，哪里用得着把它画在屋壁上？还期望煮茯苓，夜里在地炉旁共同谈论。题写原道西溪草堂 春水环绕着遥远的孤村，荆溪在如画的山水西边。傍晚敲击船舷，声音响起；山雨中竹鸡啼鸣。樱桃花已经落尽，防风草还没有长齐。乘酒船去寻找贺监，早晚总会到达这幽静的居处。煮石山房 汲取山涧水来煮白石，云气栖息在南边溪涧的曲隈。敲击石头生起新火，借荆柴留下的灰烬助燃。坐着等候阴阳升降的道理，静静观察寒暖变化的媒介。于是忘了石鼎正在沸腾，忽然疑心山雨将要到来。丹药炼成也不过同样的术法，仙鹤变化的奥秘哪里能够猜测？我也服食金液，笑看蓬莱的清浅。出城郭 我初来城郭时，蔷薇还留着新绿。如今我已经出了城郭，秋莲凋落，只剩红色花瓣。住在郊外难道就是这样吗？在市井中隐居也不要说不可以。走吧，走吧，我将到哪里去？西山路上只怕尘土飞扬。夸毗海边的防地潜藏着，四月赋税余事办完，我归来时也没有家。蜷居在蜗牛般的小屋里，人生世事不过一场逆旅。成败得失各有快慢，返观自身，便在内心体察。这颗心同太虚一样空明。听钱文则弹琴 牛在野外的窖穴中鸣叫，鸡登上山中的树木。黄钟与姑洗相杂，声音宽舒而清亮。琴曲有《别鹄》《暮鸣》《流水》《春飞》，流转荡漾，令人喜爱。弹琴的人忘了自己，令我的形神都感到舒畅。回想从前，擅长琴艺的有宋代、袁氏，都是我所推重的。钱君出生在他们之后，却超越众人，远绝尘俗。晚年才操琴，听说如同月斧挥动，天工造作，幽渺得好像清庙中的瑟。弹朱弦令人叹息，歌咏古道已经久远寂寥，古乐之声也沉沦丧失。急促地转动琴轸，泪水沾湿帽缨；歌诗之中重新充满悲怅。赠给王仲和 荒城夜里风雨交加，草木到了清晨零乱披离。桂花香气飘入空窗，苔藓纹理滋长在砚池旁。挥笔姑且寄托闲逸情怀，终日以此自得其乐。且尽情享受今日的快乐，明天的事情不是现在所能知道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酬答张德机的赠诗 你珍美的文章屈尊送到我面前，使人的心情也为之舒畅。展开吟咏，庭前台阶上升起清凉的树阴，凉风从中吹出。为什么要隐居岩穴？又为什么要逃避市朝？仙师处在赤城霞光之中，每天都存养精神仪态。赠给张士行 云门有一位超逸之士，既不做官，也不算隐士。玉井有千尺深泉，这样的人才难以汲引。你与云林老人结交，不顾世俗的讥笑。我愚拙，只是任性守真；你的品德一向谨慎自持。我们相知已有根基，努力学习，仰慕颜回、闵子骞。久别后再见你的容貌，才知道你的英秀资质本来就是天赋。想要疏远你却无法忘怀，想要亲近你又不敢轻易靠近。赠给友人 春日山林积着连绵雨水，放晴的水边洲渚烟波迷蒙；碧绿山谷中鸟语绵长婉转，涧泉声时断时续。藤萝小径上没有人来过的踪迹，空山中只听见伐木声。时时取出清琴坐着弹奏，也就仿佛和白云一同住宿。九日经过彦行处，和韵作诗二首 傍晚在烟景中荡舟，举杯面对清肃的秋天。黄花忽然映入眼帘，才发现白发已经满头。临近流水发出悲叹，拿起琴唱起楚地曲调。席散后仍久久停留，明月照在水波之间。那位鹿皮翁为何要逃避声名，隐居去打猎垂钓？九日这天，刚好雨过初晴，我登高远望，又能向哪里去呢？山色显得苍茫，水波的光色淡淡而从容。划着船桨追随轻盈的鸥鸟，看着云彩寻找新的诗句。正好遇到无怀氏那样的百姓，彼此相对，使精神和思虑归于澄明。面对酒 在石壁上题写诗句，手持酒杯坐在长松之间。远处的水面有白云掠过晴空，孤鹤归来。空亭映着苔藓和竹子，姑且在这里歇息登攀的劳苦。坐得久了太阳已经西沉，春鸟发出关关的鸣声。赠给野处民 水声绕屋而转，西山的翠色仿佛浮在空中。屋东床前，雨水滋润着苔藓；门外松树迎风吟唱。心中怡然，没有世俗的忧虑；心胸宽广，精神自然充实。弯曲手臂当作枕头，饮用清水，最大的快乐就在其中。敲击土块歌咏往古，哪里知道世上还有王公贵族。灵鹤辞

译陶公任职仙署，子良也通达幽冥；杨、许的修炼事业流传至今，在祝融周卿的宅第中进行。丹元末裔仰承仙宗，神明相接以接受祈祷，虚夷始终恭敬谨慎。飞霞照耀着玉册，流动的声响传彻金宫。白鹤在香烟中飞翔，仙姿飘逸，载着清冷的风舞动身影；在绿云之上呼唤同伴，飞向青田。清晨离去，直到瑶草春暮才归来；海上尘雾蒙蒙，真灵忽然降临。室中羽车庄严地浮在空中，踏着虚空之步，饮用明净的水，迤逦度过清冷长夜。陆德中祈雨有感 辟谷而守清虚，长久以来清晨在窗前吞食绛霞，以咸池之水洗涤精神，在丹元之境安享景色。因为家事忧愁、国事悲伤、百姓困苦，旱地上终于响起雷车；干涸车辙中的鱼将要枯死，枯槁的禾苗却生出稻花。我住在清江水边，种植芹菜环绕江沙。忽然乘莲叶小舟，有人赠给我仙掌茶。打算访求安期生，为他寻找像瓜一样大的枣。卧病 因为旱灾忧愁，曾命人置办酒器。抱病在身，忽然已经过了十多天。停止饮酒，也避开腥膻腐败之物。安静居处，辞谢喧嚣尘世。除去粗鄙杂念，内心归于清虚，以此怡悦精神。江上云气载着飞鸟，雨水飘洒，打湿衣巾。抬头吟咏玄妙虚空，专心思索，等待仙真。神游道园，心境恬淡，心中的争斗止息，不再狂言。清冷的风涛归于平静，划着船桨来到银河渡口。警戒啊，贪食贪饮的人，疾病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清閟阁全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二 元代倪瓒撰写 五言古诗 给全希贤 卧病很久，心情一直不舒畅；病情稍愈，便起身行走吟诗。小路上的苔藓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出门只见江水深广。思念我平生的朋友，你我情同金兰、同心相契。想和你共饮一杯酒，只是道路遥远，体力不能胜任。有客人敲门来到我家，和我在林中相对交谈，快乐充满其中。你黑发飘萧，像仙人一样，也已经见到白发插满发簪。取琴和你一起弹奏，琴声悠悠，如山水之音。愿能写成《伐木》那样的诗，歌唱它来慰藉我所敬重的人。酬答友人 披着粗布衣坐在南轩下，早晨的阳光温暖得像春天。忽然想起王子晋，醉后戴着白色纶巾。游宴不分冬夏，清狂任性，忘了主客之别。若能得到麒麟鹿脯，就寄给这位不受拘束的人。寻找友人却没有遇到 洲渚间落花很多，逆流而上寻找远处的山。轻舟载着美酒，在绿色波浪间摇荡。俯身吟咏，拾取瑶草；遥想起来，尘世反而显得狭窄。曲折寻访却忽然错过了他，惆怅地远望，只好空自返回。依张仲举诗韵作诗 秧田已经全部栽遍，正是午饭休息的时候。忽然在树林中听到驿车到来，我提衣起身，欣喜而又感慨深切。于是寻到修长的竹林下，和客人一同在西涧树阴中休息。汲取泉水煮茶，心境高远，仿佛遗弃尘世。薛常州让田诗 延陵是古代吴地，泰伯留下了仁让的遗风。仁爱谦让发自一家，国士和百姓都懂得孝顺与忠诚。春日阳光照耀，草心碧绿；日暮时分，荆花鲜红。为感念使君的政绩，可叹当今还有谁能与之相同？潘公鸣皋轩 白鹤禀受灵秀的本质，翩翩飞翔，姿态奇异。海上明月可比它的高洁，山岩云气与它一同迤逦。池上的菖蒲开花，春烟中呈现紫色，柔美飘散。它飞鸣着姑且饮水啄食，乘风来到这里。我登上鸣皋轩，于是写下《鸣皋诗》。怎样才能得到赤玉笙，在鹤背上吹奏参差的乐声？为张来仪写《匡山读书处》庐山郁然高耸，上面有香炉峰，山影落在碧蓝天空之外。青翠如玉，仿佛雕琢出的芙蓉；牵着藤萝便可到达读书之处。云间石阶已无人行走，却还遗留着石岩上的苔藓。花开时紫色花簇繁盛，愁苦的心仿佛随春雪飞散。宝剑中的双龙沉寂，似乎将化作苏耽之鹤，归栖于千年松树。山岩间采芝的老人，久别之后或许还能相逢。《瞻云轩》〔有序〕 金伯祥把先父墓左边的屋子命名为“瞻云轩”，大概是用来寄托孝思油然而生的意义。至于父祖的魂气精神，那种彼此契合、感通的奥妙，斋戒思念时仿佛能够看见，恭敬祭祀时他们便会来临。打开窗户，天光照临如同明镜；俯视池水，泉脉仿佛正在涌动。浩浩荡荡，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云彩哪里足以比喻这种情形呢！于是我推广其中的意义，为它作赋写诗。白云从山石上升起，迅疾飘逸，像泉水迸发；在林莽间泛动，在山川上飘荡。它与飞霞相互联结，与和煦的南风周旋。打开轩窗，洗涤遥远的思绪；我的思念绵延不绝。回头顾望，忽然觉得它就在这里，于是又停下来披览。云气卷舒没有固定的规律，变化幻化只是徒然萦绕。想起松树下的尘世，仿佛承受着鹤上仙人的恩泽。空中花影形成浮动的遮蔽物，各种形态交错在我眼前。忧戚和欣喜都从妄念中产生，心境寂静才合于自然。应当认识太虚的本体，不要随着形影的迁变而转移。为张炼师祠醮感应降瑞鹤作赋相赠 我认识白云君，也把赤松子当作朋友。仙署幽闭而清严，社公随从差遣。刚开始礼拜步虚，便飞神上天拜谒钧天。时常有五只白鹤，翩翩飞舞，环绕香烟。我亲手栽种千株桃树，风吹过后劫灰也尽数消散。它们在星坛西边避世，深竹林中传来清越磬声。忽然密雾聚集，转眼又随着清冷的风返回。窗里遗留着瑶琴的声响，空中传来玉佩相击的声音。题写赵若岩龙山精舍 我一生厌倦奔走，如同汉阴老人般不愿机心。再次游览，古老的佛寺正对山敞开；我的胸襟因山风而高逸。李谪仙欣赏这种幽静，正与我平素的心愿相合。他朗然吟诵新诗，仿佛听见大雅之音。回头望去，石林已近傍晚，白云和花雨深深笼罩山中。咏莲 莲花在水波间回旋飞舞，迎风摇曳。叶上露水清亮，池面凝结着素洁的光彩。明月映照水波，行走在云影之间。花房收拢雨水，芳香之气暂歇。正想离去，又回头拾取明珰。徘徊不前，怜惜年华将晚。送陈惟允到金陵 积雪消融，江水碧绿；花朵开放，冶城正值春天。白下是乌衣巷所在之处，你乘轻舟前去寻访。过些日子便可望见京城，你此行是去赴仕，不是去做隐士。好好做到三釜之禄以奉养父母，归来时便可荣耀双亲。徐氏南园对雨 樱桃花将要凋落，暮色风雨凄迷。忽然想起从前在郊外园林的日子，竹林通向涧水西边。柔弱的藤蔓滋长在野外支架上，兰叶在芳香的田畦中生长。想起当时的朋友，蒿草和杂草已经淹没了旧日小径。春日有感 春意正在生发，春风吹生防风草；兰花和茝草使我梦见平生的欢乐，美人如今在哪里？朱颜枯槁，黑发变白，容颜和鬓发忽然改变；年华老去，谁还能挽回？忧愁袭来，又有谁能为我排解？七月二十四日，风雨寂寥，我与玄度到宗道南窗相聚，备办酒肴宴饮谈论，于是度过一整天，因而作诗。风雨萧条，秋天空旷寂静，窗户在暮色中显得冷落。老朋友从山中来，带着酒意情意殷勤。皱眉思念久别，握手倾诉真挚心曲。千年古鹤含怨悲鸣，九月蓬草凋零。市上买来的酒肉实在不容易，干鱼杂着干肉；浮云几度翻覆，人世之事不值得我多作思量。得势时哪里值得夸耀，失势后又何必愤懑？荆溪山丘沟壑很多，松间水边芝菌丰饶。就在山崖顶上结茅为屋，栖身云间且求安稳。瑶草伸手便可采摘，又何必拿锄头和簸箕？为何还要逐逐奔走于市井，戚戚然混迹尘俗？张子精通古学，林君以实务为根本，通达之人能够理解其中大略。近处应当立志于远大，钟氏何必仇视嵇康，司马氏也不过借阮籍游乐。姑苏台上鸟儿飞落，长洲苑中景物如此；麻姑本来就狡黠，蓬莱也感叹海水清浅。七十岁这一世我已经老了，你还应当努力完成最后一篑。以后再会未必有期，作诗陈述这份深厚情意。为方厓画山并题诗 王维画山时，往往只见山的神韵，不见绘画的痕迹。松树和积雪自然交错缠绕，飞鸟也悠闲自在。我起初学习挥毫设色，见到什么都只会画得像什么。郊外行走、城中游览，样样景物都归入我的画箱。请问方厓老师，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从墨池中舀取点滴，寄托我无边的春意。

译题《骊山图》在上林苑校猎，在昆明池洗马。霜威肃杀，笳声鼓声与云气相接。画着车马旗帜，骏马成行陈列，吟咏诗赋。卫青、霍去病使蛮夷安定，王道的风教并未远去，文明正体现于此。山势迤逦直上霄汉，凤凰尚且来此呈祥。为徐有常画叶湖别墅 叶湖水波荡漾，松陵在它的西边；远望可以看见吴门山，山色如翠眉低垂在水波上。傍晚白苹迎风而起，寒烟笼罩着远近齐整的树木；水蕉掩映着华美的栏槛，带露的柳树覆盖着金色堤岸。居住在贞静之地，不必忙碌奔波；旅途中漂泊，也不必栖栖不安。夜里观赏鱼鸟、风雨，听乌鸦啼叫。题墨竹送顾克善府判到高邮 高邮是古代淮河流域，世代不缺少贤才。顾君前往辅佐郡政，正值才华焕发的妙年。诗歌声名传入金石，八音彼此和谐相宣。锦囊中的诗句多么富丽，朱弦琴声又多么高雅。然而处在艰难忧患之际，触景生情，不免悲怆。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你能够体念颠沛困苦的人。拿什么赠给你出行呢？只有这枝墨竹，愿你如霜竹般节操坚贞。三月六日，我同李征士游览禅悦僧舍，礼上人拿出柯博士所作的诗给我看。但柯博士已经去世两年了，我展开诵读，因而悲伤凄断，于是在诗后依照他的韵脚作诗。佛在七佛之后出生，这才知道青色是从蓝草中胜出的。寒月只留下孤独的光辉，世人不过徒然指点谈论。我叹息自己陷入猕猴的罗网，早晚追逐四三之数。悲叹明镜蒙尘，怎样才能在禅龛中止息？题画赠给岳道士 义兴的岳道士，像野鹤一样身材修长。我知道你是弥明的弟子，不是侯喜一类的人。你喉头结涩而吟咏，肩膀耸起，脊背如铁；新生的霜白胡须垂下，手中握着石棋子，头上戴着滤酒巾。你长久居住在离墨山，自称是无怀氏的百姓。世间丧乱不放在心上，在松陵停留了十旬。以香云作车舆，让高大的长松作主客。已经种了几畦菊花，又种了二亩芹菜。这样快乐，足以忘却死亡；道术富足，哪里还忧虑贫穷？替我准备船只，约定在桃花盛开的春天相会。题画赠给徐季明 梓树的树荫正对着门户，时时听见好鸟鸣叫。独自带着一壶酒，铺开席子坐在堂前廊柱旁。招来白鹤作伴，吹奏紫鸾笙。天色幽暗，日影已晚；纷纷飞絮轻轻飘舞。风吹乱竹影，明月已经从东方升起。《龙门茶屋图》龙门秋月映照茶屋，白云泉清澈；瑶草不与世人共同欣赏，却年年自行生长。那里有天池之水，松风吹得水波荡漾。什么时候才能踏着飞凫，去采摘池中的莲花？画作赠给吕志学 江上云色昏暗，绝壁下汀洲的树木仍映着夕阳。我独自站在经霜的柳树下，渺然思念故乡。归来坐在茅屋中，在篝灯下写下苍茫的景色。画竹寄赠志学 翠竹经受饱满的霜雪，到了岁寒时也没有衰弱的容态。风吹来时，它夭然含笑；又喜爱夏日浓密的树阴。寒暑都不能使它改变，品德可与柏树、松树相比。哪里像桃李那样只求荣华？春花不过一时繁盛。画竹寄给友人 桃李争在春前开放，凌阳却感叹蒲柳早衰。感谢你这位清静之士，难道只是徒然种竹，又有什么可守？竹子亭亭玉立，心地清洁；霜雪之后依然郁郁苍苍。作诗寄托远方的情怀，这位君子确实可以长久相伴。《西老图》凭吊古迹，感叹流俗；高士陈太丘打开窗户欣赏兰花和雪景，邀请我画瀛洲。池上吟哦清雅诗篇，林间任意远游。悠然之间便度过整日，下榻之后还久久停留。题画赠九成〔有序〕 至正十二年三月八日，我冒着风雨经过九成所在的荆溪。船上，刘德方郎官驾船行于烟雾笼罩的洲渚间，留我住宿，谈论诗歌。第二天天气很快放晴，便把船移到绿水岸边，我们一起长啸吟咏。抬头看南山，遥望飞云夹着山岭。桃树和柳树相间，仿佛散开的锦绣霞光。采摘芳香的芹菜来献祭，舀出山中瓢泉水来使心志快乐。九成拿出一张纸，命我画眼前的景物。纸张粗劣，笔也平凡，本来想纵情发挥逸思，却大大缺少骏马驰骋的宽阔道路。欧阳公常说：“笔砚精良，是人生一乐。”书法绘画道理相同，我也这样说。当时在船上，章炼师岳隐者正在下棋，吴老生吹奏洞箫。故友郯掾史邀请我留宿溪船，我们在风雨中饮酒，在烟雾笼罩的洲渚间深入谈论诗歌。前一天早晨起身洗漱，兴致飘逸而喜爱春景，又遇到武陵太守，便一同寻找满川的花朵。为黄本中的书斋绘《寄傲窗图》庭院树木交错成绿荫，时时有鸟声清脆绵长。春天竹林围绕小径，笋芽破土；夏日花朵铺满池沼，莲花盛开。感慨三代之后的世道，心意却契合伏羲、神农以前的古朴。到古井汲水，要用长长的绳索；空寂的书斋中，徒然悬着素琴。放声吟唱《归去来兮》，终于领悟陶公的贤德和快乐。终将寻找桃花深处的山谷，在那里停息日影，穷尽幽深玄妙。送贤良北上 吴山在早晨雾霭之外，阊门经过春雨洗涤。孤帆忽然驶向远方，天边浮云舒卷。你如今要到北阙游历，而我栖居在南山草庐。扛锄从事耕作，闭门吟咏诗书。高林中的鸟在黎明鸣叫，青苔上行人的足迹稀少。还希望在茅屋檐下，你能屈尊再乘故人的车来访。《恻恻行》三月十五日，陆玄素将从梁鸿山返回吴松一带。当天晚上我们坐到半夜才分别。我进入船中，作此诗追送到梁鸿山，寄给他，以确定冬天再来相会的约定。忧伤啊，又忧伤，忧愁思绪从心中发出。感念你远道来访，又害怕你匆匆说要告别。若没有志同道合的人，靠什么安慰孤独寂寞？何况此时正是春夏交替，萧艾杂草长满道路两旁。江水也浩荡起伏，风帆仍飘忽突进。将要被阻隔而不能携手同行，转眼只觉得心情惆怅。交情并非始于今日，深厚的友谊自古以来就敦厚。人生难道能够没有离别？所悲伤的是岁月时光容易流逝。坐着叹息辛夷花已经紫了，又为蕙草依然碧绿而感伤。仆人偷偷告诉我，说奇怪我为何悲愤满怀。山中有梁鸿的栖居之处，江上有陆机的宅第。我曾经过它们的边地，徘徊所见的只是陈旧遗迹。天地确实像一所旅舍，人的一生也不过是过客。随波漂泊又有什么损害，洁白自守又能增加什么？寿命长短最终都归于同一结局，能多见几面，姑且就以此为乐。

译寄给张外史 神鸾在玄圃嬉戏，巨大的鱼伏卧在溟渤之间。你也在碧色山岩中隐藏形迹，修习隐居的秘诀，焚香而坐。庭院中的竹子清净如洗，砚池边苔藓光滑；抚弄无弦之琴，招来青天上的明月。行迹高逸而修行艰苦，像冰和蘖芽一样自守，忌讳芳洁受到玷污。什么时候才能前去寻访你，拂拭山石，栖息在松间白雪之中？依韵作诗送别郑明德 思念你却被阻隔，不能谈笑；三年相处仿佛只有一天。见到你反而使人恼怒，见不到你又使人思念。举杯纵情戏谑，纵论古今，直到把今昔都说尽。世道正把清浊混杂在一起，人们已经忘记得失。馋涎欲滴地享用甘美食物，醉眼看得红绿错乱。很少遇到被人青眼相看，每每碰到的都是世俗的白眼。不随世俗混混度日，反而自喜内心自得。讲学使日光般的智慧闪耀，穷尽本性，长久遵循正道。没想到吴市门中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客人。茅斋素壁上，佳句都是亲手摘录的。枫林已经摇落，梅花花蕊尚未开放。唉，岁末将至，整日感慨叹息。残余的生命还能见几次面？想到这里，胸中便充满郁气。富贵实在可羞，功名究竟算什么？世事像螃蟹登上竹簖一样艰危，危机又像猩猩穿木屐一样显露。老先生啊，好好守持自己，保全气质形体，安宁而闲逸。去吧，去吧，不要再重复这些话，暂且把自己混在玉石之间。赠给张以中 我的朋友张以中，年少时却有老翁般的气度。因为经过修竹里，他邀请我到碧巗东。琥珀色的松醪酒浓烈，玻璃茶碗中茶色鲜红。子端如今已经去世，千百年后的事情也都随风而逝。答张炼师 安居的日子已经过去，夏天卧病，竟延续到了秋天。朝生暮死的菌类悲叹生命短促，随风漂浮的浮萍感叹波浪中的飘荡。勤于治理自己的心田，德行之家便可以安然归休。千万不要同世俗相争，心境应当像一叶空舟。赠给陆有恒 学问、品行和美好的德业，以孝悌为根本。早晨增益，晚上也不懈怠，学习夏天为父母扇凉、冬天温被。不要贪图安逸，要勤于耕作，承担父辈的事业，守护门户。不要随习俗流转，一定要念及古人的义理；敦厚谨慎地修养自身，崇尚节俭，亲近善人以求善报。兰草蕙草和尧舜，虽然都有子嗣，朱均却成为淫乱昏昧之人。瞽叟、鲧何等顽凶，他们的儿子却成为大圣人。莲花本来生于污泥，木材也可以制成祭祀用的酒尊。简册从蠹鱼中取出，各自都保存着至理。只有人不同于禽兽，若暴弃学业，便会湮没自己的本源。求学必定要从根本开始，根深了才能看见枝叶繁茂。至于绣成的腰带和佩巾，外在装饰哪里值得谈论？安宅正路之间，你应当居其正位、行其正道。这条道路近而且容易达到，其中的至乐不可忘怀。次韵张伯琦 长叹而悲悯人世，弹琴时遥想天际。夏、殷的礼制彼此因袭，谁说周朝就可以继承一切？大道荒芜已经很久，高才之士日渐衰落。遗留下来的书籍令人感叹其传承不绝，传授和接受难道会有两种道理吗？邹子、孟子阐明性善之道，以居所和道路比喻仁义。后世之人只从事言说，令人慨叹，眼泪沾湿衣袖。确实是你们这些贤者，仰望钻研，相互立志。松柏独自承受天命，到了岁寒时仍郁郁苍苍。谁能没有惭愧？我愿早早驾车去寻访知己。赠友（一作律诗） 父子相互以师道相待，朋友之道如《周南》所说。义理之门中，老父亲如玉一般洁白，贤良的儿子像春天一样温和。屋后自然生出竹笋，堂屋北面的树荫下也种着萱草。西山近在眼前，静默相对，便忘却了言语。我的朋友陆友仁甫过去得到一枚古铜印，拿给我辨认。印文写着“陆定之印”，于是用“定之”为他儿子的名，又取字“仲安”。友仁去世后，仲安请求我为此作赋。我的朋友伯仁甫，阅览古事而忧念世道，拿一枚古印章给我看，说是最初从幽并得到的。我辨认印文为“定之”，解释其意义为“你的名字”。既然取名定之、字仲安，就应当勉励自己保持敬慎和真诚。仁甫如今已经亡故，遥想他，眼泪沾湿了帽带。从前黄太史同汉代米生结交，手持玉刻的螭钮印章，交错纵横。印上有“元晖”二字，印文虽已磨损，却并不轻视它；他殷切地把这个字取给自己的儿子和孙辈，希望后代长久承继。愿你的学业盛大，继承先业；元晖的文章、书法、绘画，都如同二王，价值重逾十座连城。应当仰望前贤的高尚足迹，照着他们的美德去实行。韩伯休 韩康怀抱深沉宁静的心性，隐藏自己的踪迹以逃避声名。又有梁伯鸾，吟咏五噫歌离开汉京。古代的贤达确实如此，道义和人格都同样坚贞，不肯以自身去殉从外物，外物自然也不能侵扰他。为什么要看重眼前利益，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营求？只计较一时的所得，灾祸便由此产生。你应当继承祖先的事业，仰慕并努力实行高尚的德行。题赠上人松月轩 空窗中闲云过夜，长松上挂着明月。道人刚从入定中起身，清净的境界没有炎热。手拿青鸾帚，衣袖拂扫石上的积雪。清冷之气洗涤心中尘垢，寂静的光明永不熄灭。和拙逸先生《闲居》诗韵 肥美的肉食不是我所喜爱的，粗茶淡饭却使我甘心；滋味虽淡，只要不受羞辱，又何必追求荣华？懂得知足，才足以安慰远行之人。正值炎热的天气，嘉美的树木为我遮蔽。禁止你的愤怒和欲望，涵养这浩然之气。见到合乎义的事就想着一定去做，奋发起来如泉水喷涌。努力学习；即使没有成就，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寄给良夫契友 从前，安丰的董氏白天耕作、晚上读书，以亲人为乐，以妻子为伴，顺着山势砍柴，临着水边捕鱼。徐子仰慕古人的义理，独自睡在树林中端居自守，弹琴吟咏《王风》，幽深地观察万物变化。初升的月亮映着窗户，稀疏的竹影淡淡可见；盘腿而坐，仿佛可以长久如此。附录次韵　徐达左 故人说：“山中日日处理事务，以琴和书自娱，和蔼地重视交往之义，不肯忘记樵夫和渔人。”奴仆带着锦囊来到水竹居求诗，佳画融入幽深的意趣，雅正的诗句又恢复了古朴的风格。我七次更改仍未写成，只好以诗酬答你的高风，并仰慕司马相如。答徐良夫 八月七日，我同耕云叟访耕渔隐者。在风雨寂寥之中，为此停留三日，共享图书笔砚之乐。九日，耕渔作诗相赠，我依韵奉答。我卧在云中，雨声聚集在庭院的树上，飒飒地带来秋意；身体如同孤飞的鹤，心如同没有系泊的船。燕地的食器上盛着松菌，匏制的酒尊中斟满涧流般的酒。兰花日渐凋残，我这一生也将归隐休息。不做蝼蚁般的尘世梦，神游凤麟洲。青山淡淡相对，不觉间白发已经满头。仙人远去，云气缓缓飘荡；风吹竹林，萧萧作响。想来《伐木》诗所说的道理确实如此，鸟儿尚且以嘤鸣相互求友。我居住在吴地二十年，还没有到这座山游览。您的才华如鲍照、谢灵运，铺陈文辞也十分优美。您欣然敬爱宾客，怎能不为我停留？桑土早已用来修补门户，为什么还要反复缠缚？这里没有车马尘埃，转过道路便进入幽深的岩穴。天晴后，我穿着木屐出游，回望林间的楼阁。附录：《谢云林处士畊云照磨见访》徐达左 凉风从幽深的山谷吹起，蟋蟀在清秋中鸣叫。您从哪里来？飘然驾着轻舟而来。衣冠萧散古朴，仿佛有晋人的风流。眉须已经洁白，吟啸却仍然舒畅。长久怀念眉山的学问，气韵超逸如鹦鹉洲。书法足以夸称草圣，善画又追踪顾恺之。可叹市井之人，竟以白眼看待前贤。鹤在溪岸树荫下鸣叫，自然是在寻求同类。握手叙说内心真情，忘却形迹，确实如旧日游交。为了您，我放下尘榻；您住了两夜，情意格外深厚。虽然没有丰盛的饭食，也姑且以蘋藻相留。敞开心怀抒写高兴，彼此情意缠绵。何况还有王衍般的清谈，可以临水共同探讨幽微。约定观赏丹桂映照的月色，带着酒登上高楼。附徐山人与云林赠答诗韵，高启

译昔日游览紫藤坞时，空山中鹤鸣；秋日相望，隐士居所令人兴致盎然，最终却只能回舟。近来得以相见，欣赏玄妙的清谈，风流之盛令人惊叹；每每想打开南轩，邀请我一同偃息。天气寒冷，大雁鸣叫，长洲的菱荷凋落，难道没有一只钓船，可以到溪水边访问您吗？终究惭愧被文墨牵累，近在咫尺却成为阻隔。听雨时闭阁而卧，观泉时登岩游览；早晨读到赠答诗篇，文辞藻丽，双方都很优美。我本是山林之人，猿鹤难道肯留住我吗？打算约定岁末相会，摆设酒壶酒杯尽叙深情。何况还能听闻西涧水滨的禅寺幽闭清静；夜晚观看太湖月色，等着我同您登楼。题倪元镇山水图，替胡中书颐作，次韵 李东阳 把酒杯移向别园，展开画卷面对清秋。画上有千仞高峰，下有一叶小舟。空旷处萧萧风声回响，寒冷的溪流缓缓流淌。时序将要改变，我正准备赋诗归隐。辞谢如鹓鸿般的高贵同伴，思念鹦鹉洲的芳草。种松还不到三径，栽橘也没有千株。打算在南国择居，仰慕前贤。松泖曾经是隐遁之地，兰陵有许多胜游。往事不必再说，遗留下的踪迹仍可寻求。画图和诗卷，将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辞去荣华而获得高价，所得也已经很优厚。我的一生确实已晚，感念此事而思量深情。遗憾没有凌云的羽翼，只能暂时处在这幽静的林亭。眼前的人已经老了，徒然追忆仲宣楼。题《高士图》。我僵卧在雪中，堵住门户的是汝南袁绍公；洛阳令戴着冠盖，扫雪来探访，表现出高尚的风度。冷灶中久不生烟，空酒杯也蒙尘已久。我不想投递名帖求见，除了跟随您，我还能跟随谁呢？道翁先生拿走我弃置的笔，戏作五言诗，因此依韵作答。我一生与砚台为邻，谁知道纸笔的珍贵？饥饿的鸢鸟夹杂着吟啸，哪里用得着担忧空空的粮仓？钟繇、王羲之的笔迹矫健有力，笔势遒劲秀媚，筋骨肉理均匀。澄清心怀，静心临摹书写，时时可以显现天然真趣。《吴淞山色图》（一作律诗） 吴淞春水碧绿，摇荡不止；半江云气山岚一片苍翠。窗前传来松涛声，水洲边传来鸟鸣。潘郎狂热地嗜好古物，容许我醉后把字写在衣裙上。将来摇橹远行，再去相从，远离世俗尘氛。惟寅友兄高雅的志趣，寄托于遥远的山林；您送来佳纸，命我作图赋诗，于是作此寄赠。己亥年五月八日。斋居时谁来作伴？有毛颖和陶泓。有客人附信而来，说是楮先生。纸张洁白而内含素质，柔滑而外表精致。我喜爱这风吹林木的意境，更激起山林幽壑之情。作图以闲适吟咏，重在意趣，不在形象和声音。至正乙巳五月三日，经过开元精舍，希远首座为我设置汤饼，煮茶焚香相待。第二天将要返回穹窿寺，于是画竹枝并赋诗赠别。僧人的夏季安居已经结束，我也要回山。寺院在城郭之外，初心了玄和尚，通达佛法而不被戒律束缚。我渡水时独自乘浮杯，时时背着锄头采挖茯苓。我也是一个放浪之人，内心空虚，惭愧自己潦倒失意。我自从同庸叔分别以后，近十年没有相见。今年冬天在吴地下偶然相逢，席地叙旧，恍若隔世。于是画《霜林远岫图》，并赋诗赠给他。贺公雅善吴语，曾经吟诵杜少陵的诗。他的远孙有古雅的风骨，隐居在淮水岸边，打开窗户便可望见青山。寻访仙真，吟唱《紫芝歌》；镜湖仿佛清澈的淮水，春日烟涛浩渺无边。何时才能划着载酒的小艇，和你一起欢娱嬉游？长久吟咏以鼓瑟相和，互相斟酌酬答。从前的龙眠庄，山水含有清润的光辉，松树桂树呈现出繁茂的美色，田地足以耕作。结茅而居，以松术为食，忘却年岁，快乐融洽。把这首诗赠给你作为情谊之证，同心相交，不要彼此违背。二十二日赠别耕云 王君是瑚琏般的栋梁之材，清明的鉴识如水镜般深澈；安于贫穷，坚忍如铁石，处身平易而安于义命。凤鸟啊，出生得不是时候，便不与凡鸟为伍。你出身于勤劳建功的世勋之家，忠孝本来就是天性。白圭没有瑕疵，朱弦一响便惊动众人。任性正直，只厌恶谗言；即使雅乐混乱，也仍憎恶郑声。默默忧愤，感到处境逼仄；叹息不已，以奔走竞争为耻。西垅有松桂之林，白云与它们交相映照。山岩中的僧人同你栖止，林中的老人同你啸咏。时代之中没有什么可褒贬的，我便借物寄托比兴。你有颜渊般的安贫乐道，哪里像原宪那样以贫病自苦？你明白世事终非长久，安心守性，终于怡然自得，长寿而康健。能够战胜自身，道义便会胜利；蕙草到了秋天更加碧绿，松涛在寒风中更加刚劲。什么时候能在玄洲嬉游，约定一同前往遥远之地？二十三日听说耕云到了北村，将要来到这里 自从我来到南村，忽忽已经好几天了。犬和猪混杂，令人看花眼；乌鸦和鸢鸟聒噪，令人听得耳烦。见不到好朋友，生活就像逃入空谷；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怎么能不高兴？曹君达卿，是娄江水边的隐士，自己号称古民。他息影燕居，以礼义使内心愉悦，也不求世人知道。今年七十三岁，耳聪目明，身体强健。有三个儿子，都能和颜悦色地奉养他，而且诚实聪慧。古人所说的以乐事使生命愉悦、以优游使老人安逸，我过去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到了。耕学叟命我为此作诗。隐居在娄江水边，是逍遥自在的古代逸民。以长满苔藓的石头作床，以青山为主人和宾客。商山四皓、黄绮等人，是北窗下的羲皇上人。渔郎问路离去，桃花源上正是春天。《蘧庐诗》（并序。蘧庐子蔡质，字子贤） 有位隐士住在长洲东边荒凉寒冷、寂寞的水滨，结草庐在那里休息，给它取名叫“蘧庐”。他还说：“人世如同过客，天地也不过是一座蘧庐罢了。”我看从前那些富贵显达的人，他们穿绮衣、吃玉食，住朱门、垂翠帘，转眼间便化作荒烟，荡为冷风。他们的尸骨还没有冷透，子孙已经在道路上号寒啼饥。生死、穷达的处境，利害、毁誉的场域，从那些被外物拘束的人看来，确实有令人悲哀而难以承受之处；从通达之人看来，几乎不值得一笑。为什么呢？这身体尚且不是我所有，何况身外之事呢！庄周能够通达地看待生死，齐同万物与自我，是游心于万物之外的人，哪里会因一点芥蒂而耿耿于怀？庄周正是我所师法的人。难道要因为白昼而欢喜、因为黑夜而悲伤，贪恋荣华而不能接受衰败吗？我曾经同这位隐士交游，如今听到他这样的话，实在值得称赞。庚戌年冬天，我在蘧庐住了一夜，作诗赠给他。天地不过是一座蘧庐，生死也如同旦夕。世上的人为什么还要奔逐不止，从不回头顾视？这身体并不属于我，生命容易消逝，就像早晨的露水。人生短促，谋划却很长久，可叹劳心安排。有人说财富才是聚集，我却以道义为富足。坐着便知道天下广大，放眼四方，却不必走出门户。荣公尚且边走边歌，腰间系着绳带，又何必以贫困为厌恶？寄给叔方 彼此阻隔时正值秋天将尽，忽然已经改换了年岁。楼前樱桃花开了又落，春风颠狂吹拂。运米的船到家的日子，雨水沿着台阶涓涓流下。绿色的酒仍然满眼可见，素琴却已经很久没有弦声。呼唤我一同饮酒，欢乐越深，反而越惆怅。身处困穷便这样罢了，若说通达，谁应当先做到？俯仰之间感叹鸢鸟和游鱼，各自沉浮于天渊之间。千万不要伤害本性，不要把自己雕刻成木、揉捏成土。鸾鸟高翔，哪里能够挽留？青云之气正翩翩而上。仍然羡慕羲皇时代的人，在北窗下伴着清风安眠。癸丑年八月，我在西巗拜访耕云高士，于是画《耕云轩图》，又为他作诗。

译芝田中耒耜闲置，石仓般的山岭上云气布满洲渚。荷衣翻动，岩前藤萝的带子缓缓下垂；露气如轻帷，芳香的池水适于清洗。以霞为食，不吃腥腐；万物变化各有修短，空粮仓也不值得忧虑，服食这些东西足以滋养筋骨。夜宿王耕云山居 厌倦城市的烦闷暑热，欣赏江山的清幽辽远。临着石湖洗濯，面对云峰吟啸。这里是范公游览聚会的地方，登临之后尘俗之情便消散。遗留下的建筑凄凉全无，荒苑依旧草木郁郁。仙人王子晋，怀抱道术，像云一样舒卷。凤凰的箫声飞翔在河汾之间，仙鹤在巢中来栖息。任凉风吹拂，放舟而行；溪水清澈流动。什么时候能采摘灵芝，忘却年岁，追随嵇康、阮籍？周逊学辞别双亲，秋暑中将要出门服役，于是画《幽涧寒松图》并作诗赠给他，也有招引隐士的意思。秋暑之中多病中暑，出征的人怨恨道路艰难。幽涧中的松树瑟瑟作响，清凉的树荫布满庭院门户。风声夹杂着急流冲击声，仿佛奏出古老的《韶》《濩》之音。张开帷幕，庄严如停驻的云；垂下帷帐，灿然如繁多的露珠。周子确实如金玉一般可贵，美好得无可比拟。息影自守，不要狂奔驰逐，以言笑相互会面。附录次韵　周南老 山涧底下泉水清冷，溪流上方的道路遥远。阴暗的山谷生起松风，美丽的山峰正对着窗户门户。回望这幽静贞洁的居所，归来已经很晚，门也无人应答。幸好还有儿子相伴，此行是迫于王命。希望你早日回家，在衰老之年安慰我这场相见。拙逸先生作《古意》来招我，次韵奉答。楚狂从前悲歌，感叹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道路漫长，内心摇荡；荠菜青绿，麦苗茂盛。雨云聚散令人叹息，轻薄的交往之道令人忧伤而险恶。鸿鹄的志向本来高远，燕雀只能栖息在低处。风吹枳棘丛，月光照在琅玕般的竹枝上。奸邪和贤智、邪与正，也很容易分辨。忠诚以宽恕为根本，义理哪里会因利益而改变？眼睛能够分辨明暗，行为实践也知道醇厚与瑕疵。折柳作篱笆围住园圃，狂妄之人仍然睁大眼睛，不以礼义自我防范。言语行动轻率而违背适宜，作为朋友怎么能不以道义相交？异端本来纷杂，你看枯鱼在哭泣，鲂鱼鲤鱼也要谨慎选择自己的去处。题吴仲圭诗画，次韵 元初真人曾经居住在嘉禾紫虚观，喜欢同吴仲圭这位隐士交游，所以得到他的诗画很多。今年十月，我才认识元初，他拿出这幅画给我看，命我作诗，于是挥笔依吴隐君的诗韵题在画上。隐君自号梅花道人。至正二十一年辛丑。鸳湖在嘉禾，湖水春天浩荡；我家住在梅花村，梦魂萦绕着白云之乡。挥笔自然清逸，吟诗更加悠长。遥想图中的人，拄着桄榔木杖看云。附梅花道人原韵 平展的树林正一片苍茫，野外的水流正在浩荡。苍茫天地将近黄昏，远在异乡的旅人辛苦奔波。草店上月色回旋聚合，村路曲折而且更加漫长。渡口人群散尽之后，渔父正在敲击船舷。《清閟阁全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三 元代　倪瓒　撰 五言律诗 连日阴雨 连日阴雨使朝生暮死的菌类生长，防风草凋落，碧莲坠下。鹅池中汲取写字用的水，在鹤帐中整理琴弦。木屐踩破苔藓般的地衣，窗户承接着圆圆的树影。空旷的树林中无人交谈，漫长的夏日曲肱而眠。春日客中怀人 白鹤在远处烟雾中，沧洲上云海宽广。细雨沾湿桃李，春风却带着寒意。沉重的忧愁郁结心中，无法排解离别的愁绪，纷乱而没有缘由。还记得郊园聚会，弹琴饮酒，共享清欢。与张贞居在云林堂宴集，分得“春”字为韵。青苔爬满庭院台阶，空旷之中没有世俗尘埃。沿着樵夫小径，接近曲折幽密的农圃；邻家的鸣禽已经叫到了夏天，稀疏的花朵还留着春意。坐着面对斟满的酒樽，欣喜地同心中亲近的人相聚。秋日寄给谢参军 高峻的太华山，隐约秀美的东山。您的性情和学问本来就如龙一般高深，老年作诗也有阮步兵的风致。心中相期如流水般遥远，世事如浮云般轻淡。公府中才俊众多，声名如玉雪般清亮。

译次韵寄给王长史 在示疾的维摩室中端居，没有世俗之情。清斋已经很久不饮酒，白了头也不谈论兵事。露湿的墙壁边蟋蟀叫声凄切，风中的树林里鹤骨显得轻清。什么时候能同内史相会，面对蟾光清吟？赋《雪舟》一叶小舟停在银河般的水洲，空明之中玉色的气息浮动。仙人李太白来访，王子猷在月色下寻友；月光明亮得仿佛可以拾取，曙光似乎就要流淌。银色屏风如云母帷帐，梦中仿佛与笙鹤同游。寄给王道士宗晋 听说王君旧日隐居之地，如今又结起了茅屋。鹤氅是春日裁制的苎麻衣，鹅群在雪白的池水上游荡。时时歌唱《绿水曲》，不辜负同碧山相约。夜雨催生芳草，令人兴起梦中相思。题张德常、良常草堂二首 一间草堂坐落在良常洞中，幽深处有古老的大茅山。风吹瓢自然寂静，田畦和水瓮也不知劳苦。独自出门遇见骑虎之人，起初来到这里学习种桃；还应当在白云深处等候您，共同游玩。翠壁靠近丹灶，青枫背向草堂。以琴书姑且度过一年，麋鹿自然成群。重叠的山涧流过，举杯漂流其上；飞花落入座中，满是香气。难道没有来问津的人吗？趁此机会把船系在这里。悼念项山清上人 幽静空旷的山中，享受着飘然超脱尘世的踪迹。诵经之后闲坐在石上，入定起身独自吟咏松树。花落了，春衣也显得寂静；云气低垂，涧边门户显得深重。依依不舍地想起种莲之处，林色昏暗，只听见钟声。垂虹亭 空旷的楼阁在春城之外，澄澈的湖水处在暮雨之边。飞云忽然飘入门户，归鸟仿佛飞向天尽头。林屋山在西面映照，吴淞江在左边碧色相连。登临感慨时令景物，畅饮美酒如同吸饮长川。为韩致因作《稽山草堂赋》稽山是读书的地方，应当靠近贺公湖。山涧月光悬照着藤萝，如同一面镜子；汀洲花落入酒壶。卖药进入城市，扁舟停在菰蒲之间。向深僻之处逃避名声，您难道只是韩伯休一类的人吗？俞子中来访 连日阴雨，众花都凋谢了；新晴之后，生出一片绿荫。独自睡眠正感到不惬意，许多朋友又相继来访。鹿在春日原野鸣叫，黄莺的啼声从远林传来。我的心意已经尽情抒发，吟咏长啸之后，停止弹奏清琴。邀请张彦高 清风吹入庭院门户，野外来客心意悠然。自从同佳人分别，台阶前已经长出绿苔，参差的松影纷乱；幽静的竹门悄然敞开。我有斟满的酒樽，挂起空榻等待您来。用韵再次寄赠 山斋中秋日听雨，高卧其中兴致悠然。鹿饮荒池中的水，蜗牛在石径苔藓上爬行。宝瑟上落满芳尘，面对酒樽哪里忍心开启？长声吟咏，因为我有所等待；您若能来，我便踏屐相迎。赠给蕳上人 当初在经阁里，又遇见蕳禅师。他喜欢饮茅君酒，狂放地吟诵杜牧诗。到钱塘江上去时，正是杨柳花飞的季节；帆影隔着青山，令人依依不舍，只能在梦中见到他。题张氏丛竹轩 高轩自然空旷，幽竹也成丛生长。苔石寒冷，依傍着玉竹；风吹泉水，夜里奏出笙声。竹皮可轻轻制成冠帽，酝酒因绿色而得名。真想折取青鸾羽尾般的竹枝，在仙坛上扫拂明月。游善权洞（载于《宜兴县志》） 来探看善权洞，一登李公楼。水光如玉玦，映在岩前；云旗在水中，松树之间浮着灯火，长夜不灭。垂钓处只有空船，想读吴朝的石刻，真成了冒雪而游。野外远眺寄友（一作《赋平野》） 听说幽居之人的屋舍，在荒城落日之旁。川原漫无边际，浩浩荡荡；烟笼树木，蔼蔼茂盛。野稻刚收，仍呈碧色；江鱼上钩，鲜美可食。什么时候能多买些酒，一直走到您的门前？寄给徐仲清 在岩谷中采集灵药，寄托萧条隐遁的情怀。白云停宿在屋檐下，海鹤在台阶前鸣叫。燕地食器上盛着春日松菌，早饭吃晒干的竹笋。凭五泻水作诗，希望能游访兰陵城。赠刘道益并寄给陆明本 在云间作赋，陆氏善于作诗；邺下的刘氏悲叹秋日，思绪深远。转舵作清游，竹子的寒意侵入衣鞋；窗户空明，可以看见牵牛、织女二星。灯前饮一杯酒，漂泊之中又系住了船。

译为德机征君作《荆南精舍图赋》在溪水南边结屋而居，胜境幽深，足以尽情探访。夏日果实丰足，山雨把春衣染上傍晚的岚气。倾斜的石头成为招鹤的台阶，门俯临着射蛟潭。日日萦绕着归乡之梦，萧条之中雪已落满发簪。次唐代綦毋潜《宿龙兴寺》韵寄给方厓。没有家，哪里可以归去？南洲上有一扇禅门。湘竹席之间，秋水和风吹池中莲花，粉衣坠落；砚池的水幽暗滋润。竹露清凉，秋燕低飞。心情像旅客一样，陪着您离去，船桨飞快划动。赠给谢长源 公子是太傅的后裔，喜欢居住在湖上。卷起帘子避雨，在岸边头戴便帽迎着晚风。我有秦代李斯的古刻篆书，也有许掾所书的《玄经》。什么时候能寻访好事之人，划船赶在初秋到来？赠给墨生 岩谷中春风吹起，桐花落在涧水中，一片红色。隔水升起轻烟，在石灶中收集松烟墨。豹囊中珍藏着玄玉，鹅池中升起白虹。汤生的制墨方法，潘谷的技艺，千载之后仍然相同。云槎轩 已经像沟中的断木，只能空想在海上漂浮。随云在秋日泛泛而行，贯穿月光，在夜里悠悠漂荡。没有道路可以通往银河，凭谁去询问牵牛、织女？漂泊摇荡本来没有所等待的，我的道义只能托付给沧洲。悼念朱高士 秋日，高士逝去；为防霜寒，蕙草凋残；鹅群空了，碧绿池沼中只剩鹤影映在层台上。它们应当驾御冷风而来，却疑似随密雾而出；杉松到了暮色中，萧瑟地触景生情，留下无尽的哀思。赠给道益。从前刘高士曾在匡山结庐，插篱种植杞菊，屋中堆满图书；鹤影在秋云之外，蟋蟀在夜雨之余鸣叫。茂深继承祖先的遗风，息心静气，居住在林中。送徐元度回江西。西江水悠悠不断，江上的群山绵延不绝。请问那只离群的鹤，独自飞去，什么时候回来？白雪也忌讳不够洁白，青云又怎能攀登？时时仿佛王子晋吹着笙，来到人间。题写在元朴上人的墙壁上。江上的寺院萧条冷落，遥远的白云横在天际。我坐着久久等待高僧，时时听见落叶的声音。鸱夷怀念往日的踪迹【一作：往事】，张翰也有未尽的情怀。独自驾着小舟离去时，门前的潮水还没有上涨。赠给沈文举。水光浮映在草阁旁，苔色爬上春衣。杨柳间黄莺暗暗啼鸣，樱桃被鸟啄食得稀疏。荣华名声不是我所羡慕的，登临游览竟使我忘了归去。泖水适宜举行修禊，等再来时，便坐在钓鱼的石矶上。七月十四日对雨。雨水从檐下惊急地倾泻，瀑布般的江水上涨，忽然与水渠相通。古老的台阶间长满秋草，荒芜的菜畦点缀着晚季蔬菜。云层稍稍散开，月亮露了出来，随即又遮住了箱中的书。想要谈说幽贞的心意，却已经沉默不语很久了。寄给虞子贤。天空辽阔，大海漫漫；遥望昆山，视野也开阔了。桃源使人迷失于晋代以前的岁月，松树承受着秦代的官府风雨。雨后的苔藓遍布鹿走过的痕迹【一作：足迹】，经霜的梧桐上鸾鸟的影子显得凄寒。封好信写下几行字，姑且问候你的平安【一作：问候竹子】。为徐伯枢的“归耘轩”作诗。归耕要到什么地方去？就在东胶山附近。白云停宿在空窗旁，钓鱼的小艇正对着荒僻的水湾。弹琴送走落月，洗濯帽缨以避开潺潺流水。寸心之田不要让稂莠滋生，所希望的只是勤于治理、勤于锄除。赠给张、韩二位君子。张仲对我的情意多么深厚，韩康的交谊也同样深重。赋诗谈论往日的交好，相聚时契合最初的心愿。阮籍只是需要酒，陶潜却不懂弹琴。和你相交，连你我之间的称呼也忘了，任情疏散，如同阴中鹤鸣。次韵酬答彝斋所赠二首。秋气进入幽静的居所，台阶前树影稀疏。筋骨全都懒散，服食也越发清淡虚静。傍晚时鱼潜入水洲，雨后初晴，水流绕过台阶。约定一起煮茯苓，却惆怅地遥望，苦苦吟咏直到余兴未尽。荆溪的山丘沟壑遥远，闲暇时可以登临攀援；野外的客人时时来访，高人自有闲适的心情。敲门来看修长的竹子，选择住处靠近青山。如今哪里还有这样的胜事？幽静地吟咏一番，才稍稍展颜。暮春时等待潘征君而他没有来。风吹树林，惊动了夜间的宿雨；山涧人家的门户前落满残花。芳美的春月忽然已经将尽，这次幽会实在担心要迟误。黄莺思念寻找同伴，鹦鹉呼唤人煮茶。我还在等牛车到来，心意亲近，哪里会怕路远？义兴的王子明把竹菌送给我，我即兴作诗向他道谢。在竹林下拾取烟菌，刚用竹篮送来。它们挺立着，仿佛三秀；楚楚可爱，又不同于众多花草。还带着雨露的气息，更令人怀念泉石之间的故乡。今天我这个山中客，便尝到了新鲜的笋和蕨。赠给公远。霜打的树叶将要落尽，傍晚的山看起来更加青翠。穿着木屐走到沙滩边，久久坐在水边亭中。俯仰之间人生已经如梦，漂泊摇荡就像随水漂浮的浮萍。稻谷和粱米不是我所留恋的，黄鹄思念着高远之地。对着雨怀念张贞居。庭院门户使游人断绝，园林中飞雨滋润着芳香的气息，起初侵入蕙草园，文复散【原文疑有脱误】。池边书卷才整理好，又怕被雨水沾湿；听着水流声，徒然生出怀思。清溪已经可以泛舟，正好趁此同乘一条船。附录：次韵元镇所作怀念诗。张天雨。玄妙的诗句多么萧瑟，细细咀嚼其意味，便生出华美的滋味。换上空顶头巾，手拿书卷，适意地来到池边。怜惜你的柔和情怀，使我兴起久留的思绪。丘园一年将尽，幽会的约期正在此时。送僧。听说四明的道路，山川仿佛若耶溪。你去依傍阿育塔，还住在梵王家。野市上残雪封路【一作：遥望井】，江船聚集在傍晚的沙滩。光公身体还强健吗？靠什么来维持生计呢？赠给王光大。荆溪的王隐士，我每次与他相见都从容闲适，借一块地来，仍然种竹子。巢云独自依傍着松树，青苔环绕的磐石洁净，嘉树的绿色树荫浓重。他约我一同栖身隐遁，嵩高山究竟是第几座山峰呢？听雨。在楼上看春雨，玉笙的声音仿佛向远天发出悲声。辛夷花红色染笔【一作：防】，芳草绿色摇曳着烟霭。雨意渐渐侵入书帷，昏暗地打湿了钓船。新的愁绪嫌水滴声不断，竟没有传到鸥鸟身边。送李征君游荆溪，因而寄给王司丞。到哪里去寻找那位狂客？故人正是王子猷。花落在庭前树上，风吹过溪上的船。紫笋在春雨中生长，绿色浮萍铺满芳香的洲渚。我的心随着载酒的船出发，惆怅地遥望，不能停息。五云书室。幽深处隐藏着隐士的住宅，遥远而少有人到达的山。贺公住在镜湖曲折处，李白划船唱歌归来。雨水洗润砚台，使苔色碧绿；风吹轩窗，江边竹子呈现斑纹。韩众近来怎么样？晚景正在白云之间。雨停后呈给德常。连日的雨使琴弦松缓，台阶上的苔藓因水分而更加碧绿。道路泥泞，正陷在水中，茅屋姑且可以栖身。到邻家赊酒，从乡野老人手中接过酒杯。便应当从这里出发，到海上等待安期生【一作：从这里出发】。答复明卿。林间雾气散去，孤烟中传来鹤鸣；原野上的村落和水沟中满是绿色云气。换上头巾，晴日景色温暖；处和斯遗隘【原文疑有脱误】。我抱守冲淡而少言，你也固守安贫的节操。众人沉溺其中，又何时才能有人伸手援救呢？张天民的溪亭。彩绘般的溪亭，月亮正对着窗户，月影更加妍丽。弹奏朱弦，曲调如绿水；细柳在春烟中起舞。杜牧的住宅是哪一年留下的？山僧栖居在这里夜间禅修。张公举起一杯酒，独自在羲皇以前的淳朴境界中沉醉。雨几。雨天只能使人睡眠，村醪也不能解除忧愁。泥路深深陷溺，仿佛身世只是微小漂浮的水泡。小路上的草纷乱披散，湿漉漉的树林遮着门扉。▯淡秋【原文有乱码】，什么人身在富春江洲渚？五月还披着羊裘。寄给张景昭。烟雾笼罩的洲渚上落日已沉，风吹树林，清啸声的余音未尽；轻舟驶向天际。高人寄来一封素笺，煮笋干和菰米，用松醪佐以菊花腌菜。你有山林沟壑般的情趣，置身江海之间而显得疏放迂远。荒村。孤孤单单的荒村客，悠悠然怀着远遁的情怀。竹子和梧桐在秋雨中碧绿，荷花和菱角映着晚波而明亮。洞里的老鼠能像人一样拱手【原文疑有误】，池中的鹅叫声像鹤鸣。阮遥聚一生萧条，几双木屐便走完了余生。答复光大。

译空谷中蒙受你美好的辞章，幽静的吟咏正当素秋【一作：素廪】。诗句铿锵，如清庙中的瑟声；书法峻拔，像屈卢所制的长矛。学业方面我多有惭愧，才华却只有你最为优异。你如飞鸾振翅在天外，这个世上遥遥难有同类。寄给东白上人。枫林散开晚霞，绮丽的湖水清淡；秋烟一起，忽然想起白麻漾【一作：北麻漾】初春时，划着载酒的船，羽客借来鲙鱼的器具，高僧醉后栖身禅堂。什么时候能来到甫里，在菊花前痛饮？酬答云浦。寻访真人，亲近隐士，沉潜自守，远离尘世风尘。屈子能够安守道义，陶公总是任性守真。山中适宜服食术草，江上又想起莼菜羹。我也想跟随你栖居隐遁，乘一辆柴车，为你戴上头巾。题写在丘氏墙壁上。我喜爱丘君的住宅，萧然有隐士的风度。石边蒙着细竹，井上栽着高大的梧桐。墨池中的鹅群，白云映入窗中。药花蕊红，便以咏歌作为上巳修禊之乐，气氛融融。桂花。桂花留住了傍晚的色彩，帘影映着淡淡的秋光。微风徐徐，花还在飘落；香气阵阵，长夜尚未结束。玉绳星低垂，残月将缺；金鸭香炉也停止焚香。忽然生出故园之想，清冷的归梦漫长。寄给章心远。江海之间的章心远，高士与你分别已经半年。青山上云气缓缓升起，白鹤的身影翩翩飞翔。坐着看神鳌沉入水中，行走吟咏在秋水边。什么时候才能拾取瑶草，在华峰【一作：山】之巅等候你？作《雪蓬》。手里拿着玉麈尾，身上披着白色绮绸裘衣。梨花缠绕着夜月，柳絮飘入空荡的小船。不作饥饿老鹰的吟咏，只想载酒游赏。于是想起剡溪的兴致，暮色中的烟水悠然无尽。挽悼张德常。孝与悌出于天性，清白贞正具有祖先的遗风。曾在江城游宦，后来远归隐居在曲折的林中。他通晓并喜爱古书，真成了癖好；所作歌诗确实精工。只是有才华却令人悲叹，正如贾傅，在百年光阴中渐渐老去。画作寄给王云浦。贤公子萧散自得，柴门简陋得像水一样清寂。清花之间有青鸟飞过，台阶下长出绿色苔藓；山色排开，映入屋檐，江波照入眼中，明亮动人。展开画卷，想象那幽静的境地，想为你描写闲适的情怀。高进道的水竹居。我喜爱高隐士，把家迁到水竹旁。白云在镜面般的水中流行，翠绿的雨滴落在台阶前。独自坐着铺开书席，朋友来访便趁船垂钓。什么时候能再来到这里，醉饮如长河之酒？寄给王叔明。你有何水部那样的诗才，又像米南宫一样爱石；确实是英才，最为出众【一作：你真是英才】。祖上的遗风在烟雾之外垂钓，船影倒映在画图之中。他日积聚千金，或许能与陶朱公的经营之术相同。秋日赠给张茂实。久居在东海之上，秋风吹动练裙。纵情谈论，喜爱庄叟；笑起来的癖好，像陆云一样。清晨出去采药，静夜里听见吟诗声。沧浪水可以洗脚，我愿和你结伴。等待友人而友人没有到来。山寺中拥炉而坐，夜风吹来，像怒涛一样。我独自吟咏何水部的诗，又思念王骑曹。你的旷达是我所羡慕的，阻隔相别使心中更加劳苦。请来到这里慰藉幽寂，我将幸运地驾一叶轻舟前去。义兴的吴国良用桐烟制墨，将要游历吴中，寻求出售，于是作诗催促他启程。我生长、居住在荆溪之上，收集桐花傍晚的烟霭制墨。墨制成后，如群玉般藏入秘囊，能卖到百金流传。谁说奚珪胜过它，只白白称潘谷为仙人？老松也应当对你惭愧，你的制墨方法已经进入玄妙之境【一作：桐烟制墨之法更加清妍】。题方厓所画的墨兰。萧散自得地重居寺中，春风吹来，蕙草生长。幽深的树林和苍色苔藓覆盖着土地，绿叶紫茎清丽可爱。早已悟知听闻思惟可以进入真境，最终又知道一切由幻化而成，归于虚空。即使描画也不能尽写明月照耀之景，以及草木敷荣的姿态。为唐景玉画《丘壑图》，因而题诗。丹经中留下玉斧，真箓中佩带着青童。脱离尘世的踪迹，寄托情怀于岩穴之中。在缑岭月下吹笙，迎着舞雩的清风吟咏。想要画出玄洲的情趣，挥笔时也共同拥有清逸的兴致。题写风竹图赠给于静远。故人于静远来访我，到南湖后，做了黍饭和蔬菜，亲自烹煮，摆开筵席；酒多次买来，临流一同长啸吟咏，剪烛之后还高声歌唱。长夜清静而不能入睡，于是又为他画了一幅风竹图。题画。甫里的林中居所寂静，江湖远远地浸润着山。渔船冒雨驶出，巢中的鹤带着云归来。滤出的酒像松脂一样滑润，铺开的席子如楮纸之雪般洁白闲静。春风一吹过，仿佛停泊在武陵的水湾。为文举画泖山图，因而题诗。华亭西边的道路上，前来寻访旧日的踪迹。月光浸在半江水中，莲花盛开在九朵山峰之间。酒杯随时可以拿起，林中的老人或许会一同前来。兴尽之后清逸地离去，云涛从山谷和松林间升起。画竹寄给王彝斋。荆南群山的景色中，翠竹密密地沿着溪流生长。春烟缓缓而稀薄，暮雨昏暗，迷离的梦境漫长。蝴蝶化去而行迹远逝，鹧鸪啼鸣，唤起往日；所栽桃李的清荫自然铺满小路。

译题李遵道的山居图。展开画卷，凄惨得不能快乐；日暮时分，空留下渺茫的思绪。那是坐在石上看云的地方，也是曾在空斋中相对而坐的时候。世路的流逝令人悲伤，墨色的气韵仍然淋漓。惆怅那位骑鲸而去的仙客，如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赠给王生防泉。晨起面对镜子，拂拭秋水般的镜面；晴日里白云掠过屋檐。青春浩浩荡荡地离去，艳丽的花蕊纷纷凋落。道存在于形神之中，安心要由明白此理而得【原文“豫心由了眊”疑有误】。分别时你一定要谨慎，至于世间的言语与沉默，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我再听闻的吗？画江天晚色赠给志学。很久没有见到吕君了，题诗寄托怀念，始终不能忘。风声混杂着落叶，山影映着半轮斜阳。孤鹤在暮色中迟迟飞来，孤帆驶出茫茫江天。为你画一幅秋色图，留下寄放在读书堂。题山阴丘壑图寄给赵士瞻。我喜爱赵征士，清雅的才华远远超出众人。从前经营山阴住宅，如今住在吴松江边。月光映窗时独自吟咏，春日的羹汤尤其喜爱芹菜。遥遥怀念松树上的鹤，便把它画出寄给岭头的云。八月十五夜在湖上赏月。平湖的秋色如白练，寒月比白银还要明亮。露水点点沾湿衣裳，青色浮萍生在水中。欢快地说笑，饮下一杯酒，姑且使百年之身得到欢乐。今夜面对澄澈的景色，更何况正逢高雅的情怀。人三月四日，偶然在荆溪之上遇到德方郎官、九成掾史，相伴十日才分别。于是因九成索求我的画，又作诗赠给他。剡地的掾吏如同阮掾，宛然有西晋的风度。百年人生姑且如此，三句话也未必相同。带着酒来到溪上，看山一直看到剡中。孤帆追逐云影，烟雨布满春天空。题《渔樵友》卷。在水边垂钓，又到山上打柴，在天地之间逃避名声。一竿撑开，春水清净；半亩地方，落花闲静。鸥鸟时时亲近嬉游，松云共同来去。厌烦听闻尘世间的事情，遥远地与它毫不相关。题画赠给王仲和【有引文】。【南湖是陆玄素高士幽居的地方，如今王仲和居住在那里。水木清华，庭院幽深。我曾在他家寄居四年，萧然自得，忘却世间忧虑。仲和拿这幅画绢来索求竹石图，我画成后又在上面题诗，以表达深深的怀念。玄素是仲和的外祖父，所以我尤其感受到对故人的思念。乙巳初月十七日。】我曾经住在南湖，到如今这所住宅已经十年。丛生的竹子依旧自行遮蔽，高大的树木也仍然如故。雨声夹杂着水渠的流声，云气连接着煮术的烟雾。什么时候能再来互相拜访，痛快醉饮，得到一场美好的睡眠？经过惠山。再次经过湛公的住宅，因而品尝陆子泉水；佛香在松叶间飘荡，僧人正在石岩前用饭。市上骏马，唯独使我怜惜马匹；池塘荒芜，使我想起曾经种莲。清心与此境有微妙的契合，尘世的事情早已终究抛弃。送宗天章回庐山。庐山屏风山有第九重叠峰，归去陪伴鹤巢和松树。五老峰前的道路，东林寺中的钟声。宗炳、雷次宗忧虑不能入社，陶渊明、谢灵运的遗迹茫然无存。我也要隐居名山，他年又将在什么地方相逢？题画赠给张玄度【有引文】。【玄度喜爱文学，擅长词章书翰，气度蔼然，文采如彩虹，真是江南泽地中驰骋千里的良驹。十二月十四日，他陪侍父亲到江边来访我，我们一同谈论旧事，徘徊之间深深触动了故园之感。于是想象高大的树木和美好的石头被荒竹杂草掩没的景象，便画下这个意思，并作诗赠给他。】江边萧条冷落，傍晚船只彼此来访。卷起帷幔吟咏青翠山岭，临水描写白鹅。壮心如千里马，归乡的梦境如五湖波涛。园中的石头被荒竹遮蔽，面对风，恍惚间高声浩歌。奉寄剡地的九成。如今在州府任掾吏，风尘多而厚重，颜色如芹菜般香美，浑然充满山涧。离去的鹤还没有筑巢，山中思绪随着春云纷乱，心情却随着野水而闲适。章君应当会谈起我，说我如无用的樗树，散处在碧色岩石之间。寄给张德常。选择住宅靠近溪水西边，云烟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白天像野鹤一样睡眠，清晨起来等待林中的鸡鸣。旧日种下的松树已有三条小径，春天栽种的菊花开满菜畦。来禽和青李装入囊中送去，不封口，也不写题签。送王叔明。连床而卧，听着雨声，纵情交谈，清雅而真实。你年少而英迈有气概，求得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仕途俸禄哪里算得上尊贵，宝贝珍玩也不是我所珍视的。应当仰慕住在陋巷的人，以求道为乐而不知道贫穷。画《秋林远岫图》赠给约斋，因而题诗。五言诗：“韦刺史曾多次游览此地，如今再没有绿色树荫的幽静，只空自悲叹红树的秋色。早晨市声浩浩荡荡，傍晚云影悠悠。征士胸襟冲淡高远，请我一同饮茶。” 赋诗答谢王彝斋。未能相见，才过一夜；题写书信，细细倾诉，行文之间仿佛心意相亲，情怀依恋不舍；往事已去，心中茫然。浮松蕊酿的酒盛在酒壶中，羊肉切成玉脂般的薄片。以歌诗报答您的厚赐，约定在此共同徜徉。

译《三芳图》。丹桂沐浴着月光，幽兰伴着清雅的琴调。独自怜惜秋日的鹤身形消瘦，彼此相对，夜江横陈。芳香与烈性哪一个先、哪一个后？才华究竟孰重孰轻？心存大道，哪里会受到污染；世间没有什么能扰乱闲适的情怀。题写墨竹，赠给李文远。义兴的李文远，墨竹画法像潘衡；麋角胶尤其优良，桐花烟制成的墨更加清润。紫云墨汁泛着光泽，玄璧墨理细密坚实。哪里能得到龙香墨剂，用它描画霜枝映照的明月？题画赠给九成。吴山沐浴着春雨，洁净清润；江边沙洲上，傍晚的潮水平缓。解除防备，欣喜初晴；刚刚扬帆，已经到了城下。剡君有高雅的兴致，以酒相慰，寄托闲情。醉中吐露胸中的真山真水，笔端一笑便成画图。画竹寄给张天民。良常山南洞口，听说有一所扫尘斋。春日竹影映入门户，夜里泉声环绕台阶。自信所用的霜兔笔锋健劲，哪里会有鲁鱼般的讹误？截取青鸾的尾羽，借着风寄去我的美好情怀。赠给陆隐君。甫里的高人，后来风流人物中有他的后代。既爱山，也爱绘画；留下饭食，又留下酒樽。每每看云朵安眠于山石，便寻找竹林敲门。今日山岚苍翠而湿润，想来应是雨水倾盆而下。寓居法藏禅寺（载于《宜兴县志》）。风雨侵入城中，我在府中禅寺闭门留住三日。吃着清斋，姑且避雨；清晨沐浴，又梳理头发。石钵中香烟细细升起，经幢旁树影浓密。还未移舟，雨便收住；天晴后暂泊，听斑鸠鸣叫。绘写《浦城春色图》赠给逊学。七闽山间的青翠岚气相合，浦城山色高耸。春日雾气浮在青色山壁上，晴日夕照使碧桃如醉。猿猴与木客相互应和，飞瀑搅乱松涛。梦中进入千山万峰之间，仿佛化作云霄中的一根羽毛。闻莺声送别郑征士。春日行在阳关道上，黄莺的歌声充满上林苑。它们清晨从金谷飞来，飞过玉楼的阴影。柳叶初嫩，难以分辨颜色；歌声稍停，才略能辨出声音。明天即使空有鸣啭的本领，也只见人去之后，落花深深。新凉时戏作呈给甘白。幽静之人居住的宅院，乐圃亭显得萧条。炎热已经连续十天，远山仿佛正对着门户；青凉之气生起，病势也将痊愈。忧愁如同酒醒般消解，躺着看风吹竹林的影子，落月照满台阶庭院。赠给郭本斋。高士郭本斋，乘轻舟向东渡过淮河；卖药从不讨价还价，对人多有深厚情怀。如今世人正忧虑被暑热所害而死，我难道能违背时势吗？想寻找金光草，与你相约在弱水之涯。作画赠给耕云。收起船桨，停泊在清澈的水湾；独自在禅居中放下帷幕。轩窗门户在雨中显得寥落，草木到了傍晚纷纷披离。乡野老人没有机心和事务，江鸥对他更加不疑。空船般远离身世，任凭浮萍随风飘荡。赠给陈维寅（有跋）。十二月九日夜，我与友人维寅点着篝灯清谈。门外北风号叫，寒气逼人；霜月铺满大地，窗户寂静无声，树影零乱。我们二人有时交谈，有时沉默，仿佛在醒梦之间阅尽千载。世间的荣辱，不过是悠长无聊的话题，不值得污秽我的齿舌。人们说我迂腐荒谬，我如今本来就仍旧如此。平素所行的道路原本如此，难道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我的操守吗？维寅将要归去，因此作诗并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千万不要拿给显贵者看，他们一定会大笑，认为这是荒谬之语。十三日，瓒在蜗牛庐中书写。壬寅年。陈君具有古人的风范，夜间清谈赴此幽会。昏暗的灯火吐出光焰，寥落的月光照入帷帐。冰凌使淡酒的滋味更薄，霜气使琴弦仿佛断折。明月照着吴门道路，在寒冷的水汀上独自思念你。六月六日，在卢氏客楼对雨作一首，呈给维寅。没有家室，随处作客；在小阁中看云而眠。进入夏季仍多雨，寒冷得如同秋风，飒飒作响，仿佛舞鸾悲鸣；镜中的影子飞动，雁落在筝弦之间。正好掉转船头离去，江湖万里尽是长天。题郭天锡画（并序）。天锡任掾郎时，与我交往最久；忽然死别，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想起他来，惆怅悲恨，哪里说得尽呢？锡山弓河上有玄元道馆，锡麓有玄丘精舍，那里画壁最多。如今有的成了军队驻居之所，有的成了狐狸兔子的巢穴；颓垣遗址还在，风景却已经不同。即使是我的故乡，也仿佛成了异乡。我没有回到故土，也已经十年了。因胜伯征君携此画卷给我观看，我展开把玩，感慨万端，并叙述从前与天锡相交的缘由。其中有些感情实在不能自已，提笔时凄然悲伤，久久不能停下。至正二十三年，岁在癸卯，十二月十日夜，笠泽蜗牛庐中。郭髯，是我所喜爱的诗人和画家，总称得上名家。水边有三条义路，笔端涌出五色云霞。米颠的船常常停泊，陶令有酒便能赊取。至今还记得彼此相访的地方，清吟之后，夜里煮茶。十一月一日灯下，戏作竹石霜枝图并题写。长期作客令人厌倦，为了谋生只能自我怜惜。每每对着虚空连声叹息，姑且仰卧，腹部宽大。野竹生在寒烟之外，霜枝立在夕阳边。五湖的风月辽阔悠远，幸好还能转动渔船。维允是我的契友，擅长作诗歌，围棋、鼓琴也无一不达到精妙境界。他虽出入名公卿之间，却无意于仕进，所以画竹枝相赠，又作此诗。岷江的陈秀士，隐居在阖闾城；寻找诗句，也精于绘画；观赏山水，不爱求取名声。以棋局消磨漫长白日，以琴调寄托闲情；抚摸胡须，欣赏春苗紫色超过冠缨。寄给友人。吴淞江上，宅院一片青翠，映照着丹枫。想去寻找幽居之人，又遥遥羡慕我们共同的高雅爱好。珍藏的图画有顾恺之、陆探微的作品，莲社使我想起雷次宗。听说秋风之夜，他以清琴弹写山涧中的松声。八月二十日，为叔平画《紫芝山房图》并作诗。山房面对碧海，紫芝茂盛而有光彩。云上仿佛飞来仙人的鞋履，月中似乎听见凤凰的笙声。灵芝烟气从石灶上升起，竹上积雪洒落在茅屋的栋梁。谁见过陈高士？他像希夷一样善于养生。有位征君，名其书斋为“端居室”。他在其中读书学道，吟咏歌唱先王遗留下来的风教。我为此题写相赠。五亩地的幽人宅院，安居其中，心思空旷寥远。图书堆满栋宇，心迹与世人相距遥远。卷帘时松风吹入，台阶前兰花如雪飘落。善于探求颜子的心意，虽居陋巷，也以箪食瓢饮为乐。徐良夫《耕渔轩》。我来到轩中，从初七日至今，已经四天了。风雨忽然放晴，精神情绪都开朗起来。又同耕云、耕渔谈笑娱乐，仿佛行走在玉山之中，文采自然足以照耀众人。高兴之下作了这首诗。溪水在东西两面汇合，山中人家高低错落。以琴书忘却家业，踪迹隐没于樵夫渔父之间。连日积雨，客人留宿；天气初晴，人们赶集。厌倦了喧闹，便来到这里洗耳，清澈的溪水环绕着门前。至正癸亥年秋七月三日，冒雨来到西园，于是画下此图并作诗，以记此次美好游赏。在清溪之上选择宅地，秋树根旁煮茶。书堂避过雨后初晴，石榻上留着古老的苔痕。松叶飘落在琴席上，荷香笼罩着酒樽。邵公敦厚而有古道，幽雅的志趣如今还有谁来谈论？夜宿乐圃林居。我来到城郭中，暑气十分炽烈，偶然在甘白先生的乐圃林居休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天。我们一起在茂密的树木间游赏，面对清池，诵读羲、文的《象》《爻》，弹奏有虞氏的《南风》，就这样消磨了整日。忽然间已经滞留很久，闲暇中作成这首诗，只是用来寄托笑乐罢了。甲寅年六月十六日。傍晚投宿斋馆，安静的城郭仿佛山林。落月照出半床月影，凉风中传来孤鹤的鸣声。汀洲上的云萦绕着远方的梦，梧桐上的露水沾湿了清琴。喧闹卑俗之地使尘虑归于宁静，萧瑟之声引动了悠长的吟咏。为耕云作《山居赋》。

译高大的树木垂下帷幕，浓密的树荫使清池如同被拭亮的镜子；明亮的虫子在叶上写下文字，古老的风织出水面的波纹。轻悄悄的，是悲秋的意味；悠悠然的，是惜别的情怀。古人虽然已经逝去，得失之事不必惊惧。示意给友人。你处在穷困忧愁之中，我居于忧患之内。贪婪如同鬼怪，国家的喜怒却任由狙公摆布。不要嘲笑淮阴侯低头忍辱，又有谁能像鲍叔那样知我？风雪中的水汀留下雁的足迹，任凭它们向西向东飞舞。题写梅花道人《墨菜诗卷》。吃肉本来就有很多人，鄙视蔬菜的烹调；只有自己在清晨的菜畦中消瘦，含着露气，夜里在鼎中煮食如云朵般肥润的蔬菜。春酒不时饮上一杯，林中竹笋也一同佐食。游戏般的笔墨进入三昧境界，展开画卷，姑且供我自娱。《孤云》，用王叔明的韵。烟雾笼罩的水浦，寒冷的水汀；雨中的吴山、楚水正值春天。全无凝滞的踪迹，本来就是不受拘束的人。鹳与鹤共同栖息，蛟龙任意屈伸。可叹自己仍有牵累，这个世间还有我的身躯。五言绝句。题临水兰。兰花生长在幽深的山谷中，倒映在水里的影子还自我照看。没有人替它装扮得娇美，春风吹来，便绽放出微笑。和赵魏公、张外史咏《玄洲十景》。菌山。光彩灿烂，三重素云团团如车盖；下面有采芝仙人，神灵与上天相会。罗姑洞。玉晨开启玄妙的门户，灵篇使飞仙降临；炼养光景，返回洞宫，保全真性亿万年。霞光驾临大海。混沌的青色琼瑶之水流淌，灿烂得如云锦般放光；飞行的车驾载着神君，仿佛就在旬山之南。鹤台。胎仙聚集，丹台的真宰降临；玄妙居所忽然显现，神风散开；焚香礼拜太虚。桐叶源。浓密的树叶遮蔽方坛，珍奇的林木寄生在深谷中；华美的源头遥远得无法穷尽，时时有幽居之人在此住宿。玄洲精舍。踏着虚步，朝拜东华；放声长啸，追随远游。玄馆中探求妙道，逍遥地宴饮于神州。紫轩。面对空寂的林木，追想遗留下来的踪迹；坛场馆舍虽已荒废，仍然存在。落叶掩藏着丹灶，清晨云气温润。隐居松。苍云伴着白鹤而来，传说这是亲手栽种的松树。山中居室的清夜里安眠，千岩之间听见强劲的风声。玉像龛。玉色的光芒照亮彩霞，秀美灵异的元气混合；化成流光映照金宫，云旗招来万方神灵。题自画二首。东海有一个病夫，自称荒谬而迂拙；在墙上书写，在绢帛纸张上作画，难道只是狂放的余习吗？青林藏着曲折幽深之处，远水间隔着茫茫水面；飞鹭沐浴、野鸭游息之地，人家半隐在夕阳中。夜间作古木怪石图，因而题写。夜游西园水洲，初升的月亮光芒明亮；徘徊在岩石之下，喜爱这片林木的影子。雨竹。雨过潇湘水洲，风吹渭水起波。傍晚挥笔写下醉墨，翠色的雾气沾湿了烟雾中的藤萝。二月二十二日，潘子素、王叔明来访。临别时，为他们画《水傍树林图》。连日的雨后放晴，水汀沙洲上长出绿色浮萍。面对流水眺望远山，归乡的思绪忽然如云涌起。画竹枝赠给子中陈君。子中是超越世俗的高士，脱下帽子戴上黄冠。长久磨炼冰霜般的操守，以虚心与岁寒相伴。题鹤。海上月亮出现在残夜，辽阔长天进入暮秋。安期生应当有所等待，清越的鹤鸣从玄洲响起。题画鹤。白鹤多么仙逸，翠色山石也高耸险峻；风和日丽，幽芳可爱，春日的禽鸟飞来相伴。题王叔明小画。我在不溪之上，已经三年没有走到那条路了。范蠡乘扁舟的故事，略略展开画卷来追想，令人惘然。题夏圭《纨扇图》。谁能懂得琴中的意趣？山势高峨，水流深远；深邃的意境胜过画面，无言之中领会古琴的声音。题画三首。笔峰虽然细小，所画景物却清新。萧瑟的风吹晚林，江湖间有高逸之士。幽深的青山高耸，茂密的灌木投下阴影。幽亭足以清赏远眺，临风姑且弹琴。江城秋雨过后，竹石在清晨苍翠森然。姑且仿照这样的景致描绘下来，留下来观看凤凰栖息。荆溪（载于《宜兴县志》）。荆溪清幽而遥远，水色秀美，石头幽静坚贞。谁能理解思归之人的心情？终究只是满怀昏乱的情思。题《秋亭晓色图》。园林中的夏雨停歇，旭日照着苍青的苔藓。谁看见竹亭之中，有人独坐而兴致悠然？寄给友人。暮色中的风雨萧萧，高人共同处在寂寥之中。什么时候截取湘江美玉般的竹子，踏着月色在夜里吹箫？菜圃。吃蔬菜虽说美味，苦荼和荠菜也自有甘美；唯独胜过高阳酒徒，徒然让腥膻的荤食把自己吃得酣饱。

译《春江独钓图》。春日水洲上的菰草和芦苇一片碧绿，江水仿佛空旷无物。望着高山放声吟咏，垂钓的志趣并不在鱼。墨竹。明月照临空虚的帷幌，稀疏的竹子摇曳起舞；翠色的鸾鸟独自吟唱，在长满苔藓的石上，霜叶映衬着严寒的天空。题画赠给溥泉。停息尘世的景象，栖憩于烟霞之间；澄清心怀，卧游丘壑。久候苏仙君，请不要惊动松树上的鹤。题画二首。荆溪山水优美，离上次来到这里还不到十年；蒋氏遗留的基址上，寒藤仿佛在练习草书。雨过黄陵庙，风吹湘水起波。当年解下船帆停泊的地方，苔石依傍着高大的树木。画竹赠景周。修长的竹子种在丹房旁，枝叶亭亭而茂盛。青宁之气忽然自行生出，拾取它可以延年益寿。题画赠彦贞二首。翠竹与奇石相伴，苍苍然留着古老的树枝。明亮的窗前相对而坐，试问兴致如何？远山清润得仿佛要滴下水来，稀疏的树林中淡淡升起烟气。春潮傍晚来得急，系船停在渡头。赠给宋仲温。宋君是天下的才士，既能画竹，也能弹琴；来到我北渚之下，与我相从谈论古人的心志。题写《秋林图》（另一版本作：陈则《题云林画·林亭远岫》） 云散开了，才看见山势高耸；树叶落尽了，才知道风力强劲。亭下没有遇见人，夕阳淡淡映着秋日的影子。六言绝句。田舍二首。山鸟飞下来窥视窗户，春风时时吹过柴门。避开尘世，何必一定要像郑谷？既已作书，就同巨源断绝往来了。水边映着五株杨柳，窗前有一树樱桃。洒扫石间的藤萝和月色，吟哦琴中的松涛。画竹。珍重啊，黄公望、王蒙父子的遗风，哪里能赶得上洋州的松雪道人？如今寂寞冷落，黄公望之后，再没有了。为曾高士画湖山旧日隐居之处 厌烦了聆听暮春的风雨，卷起帘子坐看青山。水面上鸥鸟漂浮，遥远的林间，仙鹤带着云彩归来。题画八首 雨后，黄陵庙下云气升起，玉女井边野鸡咯咯鸣叫，斜阳中鹧鸪啼声冲破林间烟霭。在官画溪头呼唤渡船，到铜罨山下寻找僧人。水边亭榭、洲汀小桥，曲折处处都是风中的树林；云间石阶层层而上。高高的柳树和挺拔的乔木，小阁映着水光山色；柴门还未显老，我作了一篇《闲居赋》。只是没有钱来面对北海的酒樽。船停泊在溪流旁，曲折处处传来鸟啼，烟霭笼罩的树木重重叠叠；独自想着白鹤留下的遗址，真想居住在五老峰的云峰之中。孝侯庙前，雨过罨画溪头，夕阳映照着旧日遗迹；如今只能在梦里见到春风，愁绪扰乱了天上的行云。月光下两块美玉参差相映，灯前一只孤雁萧疏冷落。寄托兴致只需笔墨纸张，抒写胸怀不必借助琴瑟。是谁在竹上弹奏？清泪如铅般沉重，春雨斑斑点点；满眼都是湘江的波浪，望到尽头，只见白鸟飞去又飞回。高树和长松共同染上晚秋的苍翠，竹林与山石同样坚贞。珍重王家的公子，举止翩翩，像白鹤一样神情清朗。南村草堂 云气缓缓地流过水洲，水波闪动着漫到门前。看鱼游水而自得其乐，亲近驯服的鸥鸟，连飞也不飞走。云溪佳处 谁来寻找云溪的好地方？水洲的花和汀边的竹令人迷失，仿佛藏了起来。靠在鹤原边拄杖而立，浮鸥在水面上，船夫敲击船舷发声。已酉年八月二十六日随意题写 我和农夫姑且以你我相称，狂放的人还要问我怎么样吗？从前挥金如土，是豪侠之士；如今却像苦行的头陀。题竹 黄陵庙前，雨过邯郸，山谷口风吹起来。我极爱山人的情趣，清雅的意致纵横流露，淡淡地写出秋日的声息。我喜爱焦君的韵味，笔端防止沾染雕饰，务求清新；规模仿效虎儿，早年还没有窥见北苑的神妙境界。题《溪山雪霁图》赠给以中张君 水影山色黯淡，云林中的翠竹稀疏；有谁看见我住在寺中？雪后天晴，沙岸边吟咏完毕。赠潘仁仲 瓶中插着花，庭院里有白鹤，池中养着金鱼；驯服猛虎只能凭借丹灶，救活世人也只能留下这部素书。燕乳 燕子哺养小燕长成，终于离去；鸾鸟对着孤影悲鸣，难以成双。请问：荣归故里怎么样？不如高卧在北窗之下。壬子年十一月五日，我在吴门客舍遇到牧轩，他请求我作画赠给安素高士，并写下这篇赋。石头滋润，长着苔痕；雨过之后竹影浓密，树影深藏在云气中。听说安素在斋房里能够容纳我这样的狂客，容我独自吟咏。至正癸卯年九月十五日，画赠胜伯征君，并题写此文。江边洲渚的暮潮刚刚退去，风中树林里的霜叶已经零落。拄杖倚在寂静的柴门旁，思念故人，山色依旧。东吴十咏 望洞庭 一眼望去是洞庭湖，秋水相对，南浦停着一叶孤篷。江岸上兴致正浓，这位骚客闲居已久，约请渔翁相会。泛舟石湖 远远连接着太湖，惘然间还留存着赤壁图中的景象。越来溪的水，东西两岸飘着香雪，寒梅的影子随风飘动。游灵岩寺 这座山的胜景和昔日游览时的清赏，如今全都不同了。乘着竹轿穿行林间，暮烟中仿佛遇到烂柯之事，到了谷口仍忘了归去。登姑胥山 吴王的馆娃宫、西施，二人的情事都已断送；漫长岁月中只留下麋鹿的眼泪，沾湿荒草。故人再次漫游此地，感慨无边。泊舟横塘 山寺朦胧，深渡笼罩着寒烟；苍茫的横塘上，船桨梢头自行挑动。村酒在船头，仿佛仍梦见渔郎。怀念甫里 拄杖缓缓而行，故乡的石碑残缺，翰墨字迹模糊。庞公耕种两顷田，拾遗乘一叶扁舟游遍五湖。经过盘门 将军向南经过吴国，鱼龙随着江潮跃动，令人无限叹息。陈迹实在不忍听闻，只有凄凉的洞箫声。经过独墅 短桨迎着风，幽美的一叶帆船斜映在落日中。屋舍旁是谁开了酒铺？牛已经疲倦，便知是农家。经过车坊漾 在苍茫水波上荡舟，万顷湖面上摇动船橹。白鸥停在洲边，竟不知道新月已从东方升起；回头一看，已经驶过东方。归到阖闾浦 放眼烟霭笼罩的江面，望到尽头，屈指算着路程，已到摇城渡口。世人不加理会，我自屈肱而卧，以黄鸡白酒自娱。题《良常草堂图》和靖处士曾作诗说：“山水还不够幽深，鱼鸟也少；这一生还打算再迁居。只应当在天竺溪流之上，独自以一根木头作桥，略略建一间草庐。”以中的祖父鹤溪先生从金坛迁居荆溪，因此以中来访时，谈起处士的旧诗，我便戏作此图。建屋正对着流水，开门恰好面对长松。为了等待三度开花的神芝，便迁居到华岳西峰。至正戊戌年八月，我顺道拜访岷翁，他拿出赵宗汉的《雁山高隐图》，请求我题写，于是作了这首短句，姑且博取一笑。高阁突兀地耸入云外，细路曲折地隐在烟雾之中。面对山岭、临近溪水，距离还不远；但要越过田间小路和阡陌，却很难通行。《清閟阁全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四 元代倪瓒撰写 七言古诗 送徐君玉 闽江的水清澈而起涟漪，隔江的名园中多种荔枝。闽中的女子洁白无比，划着桨越过水波，追逐着野鸭和水鸟。船歌清亮绵长，洲渚宽阔荡漾；船桨落在夕阳中，令人悲伤。蛮地的烟雾和怪异的雨忽然变得浓密，蒋芽、蒲叶参差相间。这里的美好景物并不少，只因徐郎远游，牵动了我的思念。寄给张、徐二位秀才 东胶山脚下，道路曲折而遥远。春水在沟渠中鸣响，园中竹子茂盛。玄真先生隐居于此，以耕作和垂钓为乐；徐穉的风流遗风，还留在子孙身上。我正好骑着牛犊，前往那里拜访。承蒙你们做黍饭款待，留下来谈论清雅之事。夜深了，手持蜡烛，终于回去躺下。烟草间蝴蝶飞舞，辛劳了我的梦魂。十二月七日，岳季坚夜坐时，我挥笔写下此诗赠给他。在僧人的门舍共同躺卧，正值风雨之夜。岳生清纯真诚，为什么却如此颠狂？家中有弟弟，足以自我安慰；只是没有钱买酒，实在可怜。梅花花蕊冒着严寒，想要冲破白色的灯光；灯花扰人，因此显得格外娇妍。谁知道旅途中枕上的孤独梦境？我走到周处庙前，买船离去。古意一首，答曹德昭 齐王喜爱竽乐，宾客却鼓瑟；弹奏瑟这种乐器，凭什么能求见齐王？古人结交的多是豪杰，何况你还是封君的子孙？在王国中陈述诗歌，最终归于大雅；楚地风俗崇尚鬼神，令人悲叹《招魂》。相互思念，到了日暮也不能相见；鸿雁高飞，视线昏暗，已经看不清了。刘君元晖在八月十四日邀我赏月，我们在快雪斋中对月吟咏，于是作长句二首。卷起帘子看月亮，形神都清朗，仿佛山阴夜里的积雪放出明光。长声歌唱，想寻找剡溪的戴逵；惆怅地停下酒杯，远方的遗憾由此产生。你营造茅斋，取名快雪，邀请我吹笙，在明月下奏乐。明星如银，浮云散去；垂露织成帷幕。桂花开放，酒波荡漾，天河仿佛倾泻而下。笙声袅袅，秋风呜咽。古人与我不同时代，鹤的思绪、鸥的情怀都离我遥远，愁苦至极。清凉的月光纷纷洒落，仿佛积雪；凝聚的光辉散布色彩，比白银还白。此时独自饮酒，打开窗户坐着，便想去剡溪寻找隐士。你营造茅斋，取名快雪。我醉后踏着秋月边走边吟，银河无声，风露寒冷；心境清冷，与月雪同样洁白。咏余不溪【并序】开玄馆在余不溪岸边，距离溪水不到百步。这里是上清王真人居住的地方，溪水冬夏都充盈流动，清澄如玉光映照，与其他水流特别不同，所以取名为余不溪。庚午年春天，我因买药经过浙江，想顺着近路回梅里，俯视这溪水而喜爱它，逆流而上随意吟咏，在平津洗手沐浴；回头看见坛宇就在东麓附近，于是弃船前往。真人拿出酒肉，在燕啸岩洞中款待我，直到一整天结束才回来。悠悠岁月流逝，忽然已经过了十七个寒暑。我既已成为耕田的农夫，以身从事农作，又因政务繁多奔走州县，想重温昔日游踪，哪里还能办得到呢？炼师超然于尘俗之外，闲适的情怀明朗，将要遍游天下后返回玄馆。我因此仿佛看见昔日所见，追忆作成短章，为这次分别饯行。至于超脱尘浊、逍遥而玄远高迈，大概正是他心中的深远志向。读到这些诗并吟咏，怎能不触动悲慨呢？余不溪的水碧绿，水中长满薲草；在明媚的春日放舟漂荡，船随着鹤影忽然驶向远方。洞口桃花飞来迎接行人，云中的松树时隐时现，烟雾中的藤萝如席般铺展，悬在溪东的石壁上。羽衣道人垂衣而坐，吹奏笙簧，拿清晨的饭食给我，芝草和菌类散发香气。从这里再驶向洞庭洲，在咸池水中洗濯头发，面对故乡。余不溪的水涵映着碧绿的薲草，微风吹皱水波，像龙鳞一样。我一边看山一边划桨，不知不觉驶向远方。花间白鹿来迎接行人；溪流回转，道路曲折；松风急促，竹林中的华美房舍沾着霞气，显得湿润。忽然遇到一位高而修长的道士，怀疑他就是韩国的张子房；相约在紫烟中飘然来往，再从高处俯瞰沧海，漂浮着饮用玉杯中的酒。醉后题写在许生墙壁上 许生有一间破屋，在山西村；风雨之时不出门，躺在横门之下，屋里堆满丛书，阅读并温习。客人来到，便停下读书，坐到琴和酒旁。面对寂寞的古道，这些事又哪里值得谈论呢？《醉歌行》，依李征君原韵酬答；春日经过草堂时作此诗相赠【一本文字稍有不同，附在后面】从前听说杜陵的茅屋，水边的花朦胧，水边的树碧绿。旧日题咏和新作诗篇回答着年华，种植苍术、行椒环绕山麓，石床、丹灶旁有青色美玉。春夜沟渠流水潺潺。当年的宝剑沉入黄土，只剩山月照在水波之间。如今我不快乐，怀念往古；短暂的一生纷纷扰扰，有谁能相提并论？花下欣然遇到李白，山鸟和溪童也一起歌舞。酒意浓时长啸，五情都炽热；高官厚禄有什么荣耀，哪里比得上筑屋岩边的生活？遥遥地守节，宁愿饿死在首阳山，和假装狂放而抱守贞洁有什么不同？你唱完了又唱我的诗，贤者和愚者、荣耀和衰败，都不过约定在百年之内。宗炳难道喜欢墙上的画吗？只是年老多病一同到来，已难以驾车出游。抬头看瞬息而过的浮云奔驰，怎样才能乘着螭龙随云变化？杨花萦绕远梦，布满晴天；山谷中迸发的春雷惊醒醉卧。李侯神情清爽，面色不动，手敲茶沫，雪白茶沫落入轻烟。相逢作乐实在匆促，竟想携你同卧烟雾中的海岛。城郭秋风中白鹤飞翔，在海上餐食霞气，便不知衰老。杜陵从前有茅屋，坐落在浣花溪边、锦江曲处。古人已经见不到，春风自来；桃李默默无言，独自在山麓开放。石床上的苔藓湿涩，青泥已经干了；疏通沟渠，流水夜里潺潺。可怜宝剑埋在黄土中，只剩山月照着水波。如今我不快乐，徒然怀念古人；短暂人生和长久岁月，有谁能比较计算？在花下哪里知道李白会来？山鸟任意歌唱，儿童也翩翩起舞。酒喝得尽兴，大笑起来，五情都热烈；想做宰相，便以求筑岩的故事自我比拟。伯夷、叔齐相继逝去，居住在首阳山，逍遥地采薇，饱尝芳洁。不要再唱虞、夏、神农的诗了，贤者和愚者同样只有百年寿命。鲁仲连以秦国为耻，甚至投海而死；可笑你却拘谨地采食商山的灵芝。宗炳面对墙上的图画，不要等到老了才有人驾车来访。抬头看瞬息而过的浮云奔驰，怎样才能乘螭龙随它一同变化？茫茫杨花萦绕远天，山谷中晴雷迸发，惊醒醉梦。李侯神清气爽，面色不动，手中的茶沫落入轻烟。与你相逢而得到这种快乐实在匆促，便想携你同卧烟岛。海上白鹤飞翔千年，世人为什么要让自己衰老？江南春 夜雨落在水边洲渚，芦笋生长出来。太阳升起，晨光朦胧，帘幕寂静。受惊的鸟儿踢破杏花烟霭，田陌上东风吹动鬓发的影子。远处江面辽阔，晨曦中的剑光寒冷。辘轳汲水声低咽，井边长满青苔。落红飞舞，燕子碰到衣巾；沉香火微弱，烟尘纷纷萦绕。春风狂乱，春雨急骤；清泪滔滔，连江水也仿佛被打湿。落花离开枝头，后悔也来不及。琴瑟哀鸣，红绿之色纷乱。唉，为什么要这样？客人离开了乡邑。司马相如家徒四壁，站在柳花旁，看它落入水中化成绿色浮萍。江波摇荡，内心惶恐不安。《江南春》词二阕，和倪云林韵【周履靖】

译春夜树林下着雨，清晨竹笋迸发；桃李芳香繁盛，门径寂静。主人寂寞地面对稀疏的窗棂，帘外飞来一双燕子的身影；料峭的风雨带来寒意，罗衣也觉得冰冷。几树梨花开在井边。参加社日饮酒归来，倒戴角巾，醉意使衣袖拂动轻尘。蝴蝶忙着飞舞，花信来得急；杜鹃声中，春衫都被泪水和春雨打湿。美好的春光转眼即逝，叹息又有什么用？倚楼望去，芳草与长天同样碧绿。城中有几处笙歌声。垂柳系着马匹，人站在风前。请看绿水上漂浮着青萍，真可笑，随波漂流却徒然自我经营。村前万树桃花盛开，绿柳垂丝，间杂着红杏；呼朋唤友，游赏芳春，遍历三月美好的春光。雕鞍金勒的骏马相互奔驰，在青楼柳巷追寻美好兴致。吴地女子姿态婀娜，笑着热情迎接，握手殷勤交谈，关系更加亲密。进入兰香闺房，檀香麝香聚集；银灯、翠管延请贵客，冰盘玉馔摆满芳香筵席。金樽中酒光摇艳，浮着琥珀色；纤纤玉指调弄锦瑟，牙床绣帐共度今夜。金鸡三唱催促启程，惆怅地相看，深情始终难尽。作赋题咏许君震的杏林小隐 江上的春雨停歇，乔木枝柯舒展；繁花开放，举杯同莓苔相伴，在仙人家中共醉。雨后景色明丽，光彩华美，微波摇动着红霞。东风夜里突然急吹，像把白雪吹满江边沙滩。明天杏子成熟，老虎替它守护；郊野原野一片绿色，听得见蛙鸣。赠顾定之 轻浮的新少年纷纷而来，谈诗作赋如泉水涌出；他们翻手覆手反复无常，见面时逢迎讨好，当面还假意怜爱。老翁已经七十多岁，仍与我同心，生在同一个时代；高卧白云之间，餐食霞气，草堂门正对着灵岩寺。赠康素子 《道德经》五千言，玄妙而又玄妙，谷神不死，这就叫作玄牝；运用它并不劳苦，绵绵不断。太原道士康素子，口头讲说这部书，亲手作画指点；在犹龙之后，还有庄子。宇宙回旋往复，都有根柢。庄周梦蝶栩栩如生，观察万物变化；濠梁上的鱼悠然游动，那快乐又像什么呢？壶丘子的弟子御风而游，但仍有所凭借，这有什么值得依靠？骑着神马，行于鸿蒙之外，恍惚幽暗，随处停留。神仙所居之处邻近太清，十二重楼俯临五城。千劫仿佛一顿饭的片刻，不起身便能凌空飞行。王子乔骑鹤而上，吹奏玉笙，食用仙枣。东海安期生乘云车、驾彩虹，到达平地。渴了饮用悬河之水，天河为之倾泻。大茅君登上云端，两个弟弟到紫虚宫迎接他；永和年间传下玉经，杨羲把它授给许长史，玉斧清光映照，道术开始成就。陶弘景号贞白、字通明，像太阳一样明亮；千岩万壑都春意朦胧。葛玄登上炼丹的匡庐山顶，深沉雷声一响，睡鹤惊醒。张道陵的章奏传入阳平治，子孙绵延不绝，继承祖先的事业。王重阳晚年出世，金末的后裔；全真是你的名号，世世代代令人钦敬仰望。从前的老子、庄子、列子，近则亲如肝胆，远则如秦越。要知道，修道并不在于智勇迅疾，正像秋空中的鹰一掠而过。素啊，素啊，你接近道德，因此并不孤独。凡人都具备仙真的本体，一阵仁爱的清风吹来，疾病立即痊愈。寄给徐元度 二月里，苦雨连绵，白昼也像黄昏；闭门独睡，无事可做。黄鸟翻飞，忽然停在竹上；樱桃灿烂，开满枝头。起身寻找杜康酒，想借以自我安慰；坐下却没有徐穉相伴，令人悲伤。春天大概早晚要离开江西；东湖住宅前，还可以停船。陆隐士祈祷降雪而得到应验 纥干山头黄草枯萎，年年雪花大如手掌。春风吹来，青草变绿，牛羊繁殖，谁来祈祷禳灾，又由谁来赏赐？南方的雪向来落地便消，今年冬天温暖，知道这是妖异。民间祈祷降雪实在少有；为旱灾祈祷于桑林，过去曾听到这样的歌谣。郑有道隐居在梁鸿山 伯鸾近在东山边，却没有孟光相伴，只有两个儿子在草堂中，生活资用烦劳王录事。因莲社缘分依附远法师，他迎接我，一起扫除松下的积雪。于是因为你而起意题写墙间诗句，便想跟随你隐居深谷，紫芝可以用来疗饥。作《耕云》赠友 大茅峰前，万顷云烟；耕作的雨滋润清晨，云气氤氲。谁知道神奇之物没有根蒂，谁在空山中播种，又有谁来耕耘？我喜爱你的茅屋朝向南面，可以闲看阴晴，欣赏它的变化。白鹤睡在松树上，夜夜归来；清晨追逐孤云，像一匹白练。赠季丙卿 季子的处境萧条，千古以来令人心碎。碑石荒残，坟墓还在江阴，来往行人，哪里知道这里？春雨年年降落，江水年年加深。你家正靠近延陵城郭，世代相隔久远，但仁义的风气仍未淡薄。谁认识这寥落的后裔，种杏成林，唯靠卖药为生。延陵道 沿延陵道离开国都一千多里，民风质朴正直。从前季子居住在义兴，他所属的城邑远近超过百里，位于南方偏远之地。西晋时当地有周处，任意逞勇斗狠于乡里，人人都把他视为祸患。父老们公开说他的不是；后来他一旦发愤改过，忠孝兼备，至今已经死去一千多年。百姓如今仰慕他，为他建立祠庙。我有幸生长在邻近的城邑，春服刚刚制成，便来游览娱乐。正好遇见刘公，扬鞭缓行；饮用山泉，采食水洲上的蒲草。大家相互率领着祭拜，步行趋进，衣裾整齐，感叹吟咏后离去。两船并行载着我们前进，到了锡山南面；那里的水缓缓流淌，山气广大而充沛，滋润肥美，上升成为云雨，弥漫充满九州。土地肥沃，君子可以在这里耕田捕鱼。刘公渡过江心，旗帜高高飘扬，时而舀水，时而倾注。追溯古代开初，眷顾这片平坦的原野；这里是泰伯建都之处，也就是孔子所说的至高德行之地。唉！即使下溯百代，听到这种遗风的人，也还会使浅薄的人变得敦厚吧。送潘生到越地去 镜湖春水碧绿，缓缓荡漾；两岸杨花飞舞，白云和落日相映。系船时微雨刚刚停歇，一壶浊酒，配着香芹饭。赞美你年少便拥有盛名，书法精妙，堪比羊欣。白日漫长，高卧无事。应当有人请你书写，题在白练裙上。赠陆子华 因为喜爱霅溪的春水碧绿，三年没有来，今天才又来到这里。按照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的旧说，子华却留我住了十多天。住在东邻，只有沈休文同我谈论文章诗篇。时时还备办鸡肉黍饭，却仍不能厌足这美好的盘中餐。为你说出这些没有滋味的话，感叹你我像网中之鱼，共同受水滋润。不作卑微的儿女之情，仰天大笑，飘然离去。夜宿萨判官家听琴 萨公善于弹琴，贤能而且有文才。在城门内偶然相逢，是多么欢欣！高雅的斋堂扫净床榻，新雨初晴，便为我弹奏潇湘的水云之曲。竹林萧瑟，风声袅袅；山日被云气遮掩，水波缓缓荡漾。曲子结束，推开琴，意味反而更加美妙；这正是高山流水，余音仍在耳边回响。送钱成大赴淮南 桐柏山高，淮水宽阔；道路漫长，心情忽然惶惶不安。大藩镇守两淮，公侯是国家的干城，谁能比得上您？带雨的春潮送来船橹声，淮山千里青翠，仿佛一路迎接您。隐居行义的人如今已经寥落，到达当地后，劳烦您访问董生。李征君将要返回扬州，于是谈到沈郎官在吴中，作此诗寄给他。

译二月，桃花开始开放。淮南的客人返回故乡，台阶前稀疏的春雨落下，堂上的春衣单薄。我替你说起沈约正在吴中，玉壶中盛着美酒，青丝般的酒液仿佛空明。春风吹来相访，蕙草碧绿，芳香花色满堂，欢乐还没有结束。姚节妇诗 节妇啊，节妇啊，守节的内心实在独自苦楚。如果不义地活着，宁愿依从义理而死。荆南流水，石头参差；盗寇凌辱使形体受损，污秽了清洁的水。我的身体可以死，却不能受辱。丈夫跟随父亲决定生死，携着女儿和妇人；妇人啊，死在这样的地方才安心。使我感动激切，泪流满面。古今人物出处多半是为了逐利，委身侍奉国家，反而成为贪婪奸邪之人。嬴王改换君主，心意还没有尽，身体虽死却获得美名和高官。唉！史官秉笔直书，自古以来就很少；孤臣守持直节，如今尤其艰难。奉寄沈理问 紫霞在虚皇之上的上清境界，遥遥有十二重楼，五城笼罩在烟雾中。窗户由鸟儿充当使者，霞彩织成衣裳，翠色织就；云旗和芝草华盖聚集着真仙伴侣。清露如铅，笼罩玉宇。回头看人间，才知道世人像蚂蚁一样纷纷扰扰，困在泥途之中；云雨中的骐骥被缰绳束缚着嘶鸣，为什么还要忍饥？黄鹄被截断翅膀，不能飞翔；杜鹃哀号，鹧鸪在苦竹间悲泣，岭头没有月光。可怜仙界与凡间只隔着一尘，悲哀欢乐纷纭交错，却始终难以达到极致。人间也有学习成仙的人，神巫在美玉铺成的席上轻盈起舞；精灵忽然聚散，虹影长长。酒杯中盛满桂酒，像以枫香为羞礼。云中仙人的情怀屈曲，难以停留；人间滋味腥膻，不值得品尝。仙人从前也曾居住人间，后来乘云前往列仙的官署。愿意跟随到天帝之处诉说悲辛；君臣贤明相遇，才是奇异的际会。我听说道运自然循环，福善降临、祸淫加身，都由天帝掌管。令威也曾有归来的愿望，难道终于能忘情于天地人间之外吗？赠丁医士 风雨中泊舟在芙蓉城江上。君山如云锦屏风，我来到这里已经是千年之后。馆主的子孙仍然姓丁。丁君亲手炼制不死药，芙蓉仙人早已同他约定相会。我孤独鳏居，年已七十，老来仍无家。春天种杏树，等着看落花。咏鹤 丹凤般的鹤羽光彩流动，你藏在什么地方？遮蔽在这天孙织成的云锦衣裳之中，忽然嘎嘎长鸣，引出圆润高亢的声音。早晨飞向峨峨之山，傍晚归于良常。玉笙声空远，佩玉声琅琅。千年的仙鹤，有时回来飞翔。它踏着苔藓饮泉水，下来时步履匆匆。忽然一去不返，岁月从此漫长。你居处在鸡群之中，独自徘徊。羽衣依旧洁白，还没有衰老成苍色。清都的高台，大概已经把你忘了。你啄食腥物、吞吃腐肉，身处尘土之乡。难道还会想到乘轩受宠吗？既然尚未离开华阳的樊笼，就不要惊慌。防蝀 己亥年仲春月初六日，从寅时到酉时，雷声震动而且下雪。甲辰年暮冬的一天，癸卯日，防蝀出现在震方。飞龙挟带雷电，落日的余光明亮得像月亮升出。老夫多年熟悉灾异：夏天风声凄厉，冬天反而炎热；白昼雾暗如夜，淫雨连续十旬，疲惫的农民不能稍作休息，志士也不得安居岩穴。国家的灾祸，古代也有十月雷电、天上陨石或降血雨之事。君主修养德行，灾害就可以消除。桑树生于朝廷，赫赫的王业正在兴盛。如今天下洪水滔滔，兵刃四起，众多豪杰中谁能拯救乱世而使之归于治理？只愿崇尚仁德而不残虐，唉，这才是百姓的性命啊！百姓遭受荼毒残害，又有什么罪过呢？秋鹤轩 在北郭开设一轩，题名为“秋鹤”。鹤影翩翩，飞向空旷高远之处。看不见千年前的丁令威，不禁悲叹：这里的城郭究竟还是不是从前的城郭？纷纷霜叶飘落在庭院树上，苔色荒凉，隐没在烟雾之中。草径曲折，深树之间不时有山僧往来。赋翠涛砚 岳翁曾经珍藏翠涛石，如今我又珍爱翠涛砚。砚面翠色如波涛起伏，生出绉纱般的纹理；云章龙文自然显现，奇异多变。米元章珍惜砚山，恐怕也没有见过这方砚台。我起初避乱，失去了神物，只有对玉蟾含泪，徒然凄楚眷恋。珍宝归还合浦终究会有时，洗涤摩挲之后，显出冰玉般的姿态。驾着书舟轻快地追逐野鸭水鸟，欣喜地驶出火宅，来到清澈水面。用松烟云气磨墨，使香气浸润笔锋；天光江波映照着碧色的滋润。一吟成新诗，便使我眉头舒展。题王元用秋水轩 秋水像玉一样清澈，涵映着绿色的蒲草。玉壶中的美酒，清澈得仿佛没有颜色。佳人倚着窗，弹奏锦瑟。卓文君劝人饮酒，自己坐在酒垆旁。往年种下的柳树，环绕着汉水之南；如今树木摇落，人又怎能承受？只有年年秋水到来，翠烟和石黛在晴日山岚中荡漾。打开轩窗，清光映照，正临着秋水。斜阳下荷花淡淡相依；凌波微步，罗袜仿佛踏起尘埃。郑交甫凝神动情，佩玉却已经遗落。送顾生归四明 在江上买舟，回到四明；枫林摇落，秋风吹起。好好经营三釜之粮，用来奉养双亲。此去千里，心情如飞云般远去。禾稼已经登场，候雁也已飞来。雾雨昏暗得如同黑夜，清晨鸡已经啼鸣。这里是舒王过去治理的县邑，苔石纵横，姓名早已湮没。赠陶得和制墨 用麋鹿胶捣炼万次，制成玄霜般的墨；螺纹墨初成。龙井庄悟得廷珪、张遇的制墨方法，古松烟细密，色泽苍苍。桐花烟出自潘衡之后，依旧制成升龙纹。柳枝墨形体瘦劲，请看陶氏制法精妙非凡；一点浓墨如云，透过琼楮纸显现出来。郭文显推人祸福神验赋赠 从前马季主卖卜，仿佛有神灵相助。郭君推断人的祸福，奇异地屡屡应验，正与他相类。只是我年老衰惫，乡野而愚直，却还纷纷被尘世罗网缠住，替人占卜。明年春天，水涨起来，我想询问桃花源的道路，便划船去寻访渔人。题陈氏斋壁 我喜爱你的茅斋，少有尘世羁绊；有时来这里放下帷帐，白昼安眠。任意洒脱，书写在衣裙上便离去；懒散闲适，只知坦腹躺在林间。病鹤尚且低头啄食，池上的山鸡却只能徒然自怜。那当年种桃树的人为什么移家而去，偶然摆脱了尘世的牵累？题曹云西画松石 云西老人有个儿子，名曹子，作画时远远师法韦偃与李衡。白昼门扉紧掩，春日悠长闲静。彩笔转动之处，雄风顿起；松叶藏着戈法，枝干如同籀书。苍石坚实，横陈着玉石般的纹理。庭前明月满地，长松的影子落在吴淞半江水上。对梓树花 去年梓树花开时，美人戴着明亮的耳珰，坐在罗帷之中。今年梓树花像雪一样，美人却死了，分别已经七个月。梓花如雪，我不忍观看。低声沉吟，怀念不已，眼泪纵横。斑鸠和乳燕一同悲鸣哽咽，柳絮纷飞，风急烟漫。

译题赵荣禄马图 曾听说唐代开元年间，曹将军画马，妙在合于变化，神采纷纭。杜少陵为此作歌，词句如云霞般灿烂。又听说宋代元祐年间，李龙眠的画法横空出世，将军以前的苏轼、黄庭坚二人都夸赞其神骏，险峻的言语惊动飞蛟、蛰龙。国朝的天马来自西方极远之地，振动鬃毛，使劣马退避。翰林学士描写真龙，笔阵纵横，长驱直入，足以抵敌万人。学士的歌诗清丽而丰腴，当时作者中数杨维桢、虞集。画成题毕，两者都奇绝，价值可比连城明月珠。可叹天马只在天之一隅，如今这样的珍贵画作已经亡佚了啊！学士多从内厩良马中取法，所得画法难道在曹、李之下吗？庸俗画工不懂得其中神妙，如今劣马充斥整个华夏。好事者流传此作，也费尽苦心；谁来作幽雅的鉴赏，像伯牙弹琴遇知音？独自悲伤兰亭茧纸随着零雨散失，反而觉得临摹纷纷，徒费许多上好纸张。为曹佥事画溪山春晓图因题 荆溪的水，清澈而起涟漪。溪上的晴日山岚，以紫色和翠色环绕。几只船装载着书籍，停泊在烟雾笼罩的洲渚。提着酒壶进入树林，春天的蕨菜正肥美。远离云霄仕途，做着幽静的梦；亲手栽种花木，映照着山门。礁石边映着积雪，聚集着许多鸥鹭。也让这个狂放的人来洗一次衣服。画寄王云浦 吴淞江水荡漾着春波，江上的归舟唱起摇橹歌，邀请我到江亭醉饮三日。凤笙鸾笛之声，拂入云端。纷纷扰扰的省署公务束缚着官职，使我年老而心境澄明，却厌倦了游历。看你的骨相，自然是仙人，所以特意画一株长松悬挂在青壁上。题画 橘窗下春夜雨声潺潺，我剪烛裁诗，画出青碧山色。迸流的水一定侵入林下小路，蕙花飘落在台阶，石上长满斑驳苔痕。梦中乘着小艇，清江一片开阔；坐着听橹声，暗暗相拨。未必渔翁有我这样清闲，摇橹歌也不必等斑鸠聒噪。画竹赠王允刚 王子猷借地种植修长的竹子，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竹叶笼罩书席，摇落翠色的雨阴；香炉旁聚集着绿色云气。听说你的孙子住在吴江水边，二仲在那里游乐，像蒋诩那样置酒；于是邀请我画几枝竹子。竹林隔壁的厨人，深夜还在说话。题画竹 我的朋友王翁，字元举，叫我蘸墨在绢纸上画画。高大的树干、修长的竹子、苍苔覆盖的石头和霜色，叶随风动，竹梢青翠，雨水滋润。湖州仙人吴镇已经去世三百年了。坡翁的画境高绝，谁能与他相比？黄筌父子偶尔也有佳作，却气势粗疏，可惜出自旃裘之地。本朝高克恭、赵孟頫的妙处，一世无可匹敌；子端却很少称许他们。蓟丘、黄岩二人，笔墨之间祥瑞的鹤和神异的鸾竞相飞翔。两位大家去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山谷鸟、林中乌又能数出几个？奎章阁博士丹丘生，还不如员峤生能够滋润涵养。道园作歌称誉丹丘，坡晓的画法却难以用语言说尽。常见的形态和常理，需要玄妙的领悟；品评鉴赏，本来已经汇聚了英灵。杜少陵的诗歌雄视百代，说他懂画、懂书，确实未免辜负了坡翁的深厚造诣。书法、绘画、诗歌更加精妙，滋味长久，甘美芬芳，值得仔细咀嚼。可叹我出生在后世，喜爱诗画，只恨不能与你一同遨游。王翁爱好古物已经成癖，谈史说诗，恨不得身上生出羽毛。你在吴江遇见我，意气慷慨；给我饭食和芹菜羹，一起吃了一炊黍米。傍晚拿着这卷画来求我涂改，正如丑妇因西施皱眉，反而使邻女逃走。请不要笑这首诗和这幅画；我宁愿烧掉笔砚，把它们当作酒樽俎器。题画赠吕彦贞 江上秋雨放晴，船停在烟水洲汀。独自吟咏，谁来和我？只有蟪蛄悠长地鸣叫。故人邀请我留下三宿，住在豆畦萝径的幽独之处。山酿的酒陆续从山瓢中斟出，灯影纵横，照着我写风中的竹子。水光云气共同悠然，鹤的心思、鸥的情怀都以留在这里为乐。没有粗布衣服，贫困污浊令人悲伤；三次沐浴、三次熏香，又叹息自己只能逢迎周旋。你自可在江上住下，停止机心；我暂且沿水曲折而行，从这里离去。这幅图画完，草草裁成新诗；眼前流光如水向东流去。至正十三年三月四日，我同章链师经过张先生山斋的墙壁，看见柯敬仲的墨竹，于是怀念他。论诗文、书画以及鉴赏古迹，他都自许为当代少有，狂放飘逸，有高海岳的风致，只是眼力稍差罢了。如今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呢？柯公鉴赏书法，在奎章阁吟诗作画，也都很不错。图书、宝玉、尊鼎、觯以及文彩斑斓的珊瑚，光彩交错。自许才名，如今独步一时。身后留下的名声，将托付给谁？烟雨萧萧，一枝寒竹；呼唤你同游，你若能再生就好了。送潭州鲁总管 文采斐然的鹓鸟翩翩飞翔，渡过淮水，五彩羽翼降临天阶。西边田野昨夜刚刚遍降春雨，农夫歌唱，心中充满喜悦。湘潭山色随着轻车而来，你谈笑之间便来做这里的州牧。对岸桐林散落着锦绣般的晚霞，三月的洞庭春水一片碧绿。十一月二十三日，我带着率性、德原一同乘船经过林下，而我恰好不在，于是他们掉转船头回家。第二天，诗作送来，因此依照原韵再次邀请他们。云林中的风雪，德原并不孤单。举目顾盼便可以相求，道路哪里会迂远？主客两忘，正是最好的境界。若一味拘泥礼法，何其拘束！我正飘忽地感叹岁月，你却疏放豁达，笑看做人的奴役。再来整理船桨，赶快相会。放笔观看作画，画出这幅狂游图。题文贞公墓道奉先亭子 奉先亭子在山的北面，云气低回，究竟到哪里去寻找？墓道中乌鸦啼叫，风吹树林而四周寂静；龟趺上的苔藓剥落，雨水沿着深痕流淌。故老还在谈论从前的事情，我这个腐儒徒然感叹，已被两鬓白发侵染。山河依旧流动、耸立，英灵仍在；世事纷纷，只化作一首短吟。恒德堂 在空寂的林中闲居，涵养黄宁；倚几逍遥，如同游于玉京。怡然快乐安康，息止于天鲸。良医、良相和仙道，虽然道路不同，施行仁德却相同，只是名称各异。即使身死，精神仍存，所以可得长生。佩龙虎符，插凤凰翎，在玄洲游玩，进入紫清之境。一念若不停止，便可延续三千年。你若能神游幽静的庐舍，守持贞正而恒久的观念，就能看见天地的情与气；专心守持一种德行，才是真正的恒久。赋清隐阁 你营造草阁，题名“清隐”，坐落在轻鸥远水之边。春日在池边寻觅诗句，正想着拄杖敲你的门，忽然系船，与你共同欣赏奇妙文章。吟哦庾信的作品，更赞叹张旭草书的笔法。来到这里便忘了归去，兴致飘逸，研磨云烟般的墨色，写下古苔般的篇章。写墨竹赠顾友善 顾伯末是隐逸君子的后裔，居住在江边林中，像古代东里先生那样洁身守行；读经史，思念天下的贤善之士。绿色竹子修长茂盛，材质美好，独立而不畏惧，成群却不依附。我长吟挥笔，为你画出它的形态，务求相像；它确实可以与正直清白相比。赠丘氏兄弟及周生 岑参兄弟都喜爱奇异之事，两个丘氏兄弟又何必分论东西？我初到便叩门看竹，主人置酒挽留。乌鸦将要归巢，便扫净墙壁画图；看着墨迹落下，又煮茶留坐，写成新的题诗。东风很给周郎面子，桃李浓阴布满白昼的小路。题柯敬仲竹 谁能把竹子画得尽善尽美？高克恭、赵孟頫之后，只有文与可和苏轼可以相提并论。竹影萧萧，人的品格与篆籀浑厚的书法都融会其中。奎章博士柯敬仲生得最晚，却沉溺于诗歌、喜爱绘画，志趣与前人相同。他兴致来时挥洒笔墨，另出新意，谁说高、赵二人一定在我之先呢？古剑行

译雍公的孙子气质十分清雅，给我看杨颠的《古剑行》。剑锋与诗律都奇绝，如秋莲般光彩照人，又如玉石般坚实。杨颠笔力雄健，老成而纵横，这也正是铁中铮铮的强者。吐出的诗句郁结高峻，鸣响着不平；凤凰来到，为盛世鸣唱。一代之中只有虞翁可以数得上。我年老以后才学书学剑，既然已经老了，又凭什么成名呢？富贵咏 富贵使人受制于人，哪里比得上贫穷而能放纵自己的志意？这话从哪里听来？我从鲁连子那里听到：“鸿雁高高飞翔，天空也仿佛低了；低头下来啄食，又何其卑微？去吧，去吧，到烟萝缭绕的碧岩之中；千尺瀑布流下，洗净尘世衣裳。” 食无肉 吃饭没有肉，出门没有车；旅途中没有依靠，归来没有家。秋风轻轻吹拂，江汉之间木筏漂向远方；水波落下，夕阳明亮，荷花与荆棘零乱，路途遥远。飞蓬萧萧，两鬓已经花白。夜里有蟋蟀吟叫，清晨有青蛙鸣声。玉琴放在匣中，只听见淫靡喧杂的声音。龙泉剑悬挂着，幽远之处，我的生命有尽，而知识没有尽头。世道逼迫狭窄，纷纷都是浮华。我想跟随句漏令，去求取丹砂。怎能忍心吃安期生的大枣，竟大得像瓜一样？不如高卧白云之上，餐食绛色云霞。赵善长氏精通绘画，谦逊地以荆浩、关仝的画法为师，学习周君的《天香深处图》，又作了这篇赋。周君确实美好，面色如玉而温润，是宋代尚书的子孙。尚书的宅第在古代闽国，秋风吹老桂树，苍云聚集。有五个儿子，全都登科折桂；他们孝顺友爱，才华出众，禀承忠义。周君如今居住在让王城，恩泽绵延，转眼已经八世。追怀先世，写诗歌咏；明月照着珠树，交错的枝柯灿然，白榆星历历可数。伸手牵引北斗，斟饮天河。尚书父子骑着箕星进入霄汉，逝去的水波追逐回旋的风，转瞬之间令人惊觉世道已经更换。清美的声名洒落在后人身上很多，翠色烟霭和金色花朵的影子零乱。凤凰歌唱，我也像楚狂人一样，曾在吴市游历过多少春天。小舟漂泊来去，不系泊于任何地方；亲近鸥鸟，忽然离去便难再接近。天香深处留下茶屋，只因喜爱这幅珍贵图画，想要超脱世俗，追思并继承祖先的德行、发扬美名。公侯的事业由此开始，你应当重新振兴。依照逊学广文乘舟出金焦山诗的韵作诗 眼前金山仿佛一朵金色芙蓉，迎面而来；焦山青翠高耸，苍石棱角分明。长江没有波浪，像白绢一样平展。蛟鼍出没，鱼龙变化；转眼就迁徙到南溟，绛色云霞和彩虹在晴日映照。光彩激射，像云锦屏风指向远方。凭借齐州的高处俯瞰吴楚，谈笑之间仿佛把万里吞吐其中。江水潺湲，横向流淌如泪。古人已经离去，我如今又经历了几个秋天？若有孙仲谋那样的英雄，才华真是世间罕有。想起庾亮晚年登楼，逆流转动船舵。津口响起鼓声，纷乱的沙鸥飞起。当年任意行舟游乐，举酒观鱼，登船收网。海若即使决开洪水，也不能满足一饮；任公子钓取巨鳌，姑且把它放上俎席。船歌清越绵延，时断时续；瑶草琅玕般的美景，动手便可采满。哪里料到一旦忧患发生？您处在南方，我处在北方。江水向东流去，再不会向西回转；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呢？唉！寒蝉长鸣送走落日，台阶下蟋蟀悲切的声音助长我的哀愁。仙人王子乔吹笙驾风，云气招来女娲补天的巧手。她炼五色石，织成五彩斑斓的文章。和周正道拔时髦韵 哪里有树林可以搭栖凤凰的羽毛？凤凰啊，你光彩盛美，隐藏着九苞，空林中春风吹拂，枝梢沾满露水。听不见野鸡鸣叫，只听见鹤在皋泽上长鸣。云中的金枝，纷纷垂下翠色羽翘；龙凤矫健，群仙飞翔。罗网时张时弛，野外一片喧嚣；群鸟飞尽而死，没有一只能够逃脱。身体陨落，羽翼折断，各自随遭遇而去。不要啄食我的雏鸟，不要倾覆我的巢。凤凰啊，麒麟啊，遥远得无法招来。腥风吹着血染的羽毛，洒遍林野。隼和鹘飞系在高空，直上绛霄。鹧鸪向西飞，伯劳向东去；旭日下雁群哀鸣。鬼车、鸺鹠、鵩、鸱、鸮纷纷出现。风雨昏暗如夜，听见喧闹的号叫。时运啊时运，谁能像这样嘲弄它？唉！清浊难道可以混淆吗？从众人中拔擢出来的，都是当时的俊杰。春草堂【这一天，袁君子英一同聚集在轩中。壬子年正月初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春草轩中，倚几而坐，有袁髯在旁。仿佛我要漂浮在清海之上，亲近群鸥，又想向鸱夷子借一叶轻舟。二月水暖，河豚肥美；你苦苦挽留我，我却思念归去。半铛雪白的水浪正煎着香茗。扫净床榻，环境萧条，共同掩上门扉。麝煤、茧纸、齐梁名笔和珍贵书画，题品其神逸，仿佛洗涤了古玉龙眠池。面对榻上奇妙的墨迹，在净名室中，红色螺杯卷映着碧色春光，春意将要浓烈。嚼食槟榔和蒌叶，香气甘美；夜深更鼓响起，湘妃瑟与笙磬同声，吟咏雅乐南音。离开你以后，我怎能这样匆匆？山会回转，海会倒流。丁令威化鹤，终究还会重来；世人为什么如此容易衰老？至正丁酉十一月五日，我的朋友陈兄惟允来访我的旅舍，击鼓演奏楚辞一遍又一遍，于是我画了一幅墨竹，并挥笔写成长句赠给他。当时已经漏下二刻，笔砚荒疏零乱，自己惭愧写得草率。惟允应当有 【缺】

译题赵千里扇上画山 谁见过解衣盘礴作画，把胸中的云烟卷藏在掌握之间？春雨昏暗，江水深沉；竹林之间天色已晚，衣裳单薄。只剩下王孙零落的翰墨遗迹。越王台殿早已荒芜，你应知道人品好，画也好；它的珍贵，甚至比得上当年屋上的乌。附录次韵　张伯雨 翠竹丹山，气势雄浑。几重香痕，经过手掌把握。哪一年破镜般的画卷飞下天吴？淞水像用并州剪刀裁过，江南的珍贵画作大多只剩遗迹。王孙没有归来，令人遗憾而荒芜。蘼芜凋谢，秋风兴起；斑斑之物为我歌唱，发出乌乌之声。又　郑元祐 宋代诸王孙的画艺精妙，盘礴挥洒，万里江山都归于一掌；卷起时藏在袖中，展开时握在手里。清风徐来，薄薄的縠衣飘动。文采如今只剩沦落的遗痕，雕栏玉砌也凄凉荒芜。至宝不会随着黄土腐化，只可惜门上空有白头乌鸦啼叫。又　陈方 春暖时穿着苎衣，开始盘礴作画；溪山景物不满一握便可收入画中。隔着水浦看见白云和桃花，坐间便使凉风从草木丛中吹起。旧物凋零已经一百多年，王孙心怀遗恨，迷失在平坦荒芜的原野。如今在柴门中看见真迹，才同世人辨别高下。苦雨行 孟秋时节苦雨不断，稻禾都死了；天地昏暗，蛟龙发怒。我恼恨南邻老翁卧病不起，漏雨的屋子里柴薪也湿了，真使人愁苦。他说自己今年八十岁，一生只剩下力气务农，到如今才开始患病。两次遭遇赤旱，三次遭遇水灾，租税什么时候曾经合于王命？我如今难道能够免除灾害，身体注定要像鱼一样死去吗？到了那时，实在令人叹息！泛沧浪 沧浪水可以用来洗濯帽缨，春雨中看潮水上涨。砍成一支木兰桨，想要向桃源划去。桃花源里住着秦人，花开时如锦霞般明亮。处处哪里用得着文章？寄语武陵，时时还有渔郎来来去去。至正乙巳五月二十三日，画《雅宜山斋图》并题诗。灵岩正对着雅宜山，穹曲的树林和巨石临近苍翠水湾。若翁隐遁在山脚下，有个儿子读书，常常关闭门户。松根下的茯苓煮熟后可以拿在手中，林下慈乌飞去又回来。我画这幅图，是喜爱这里如锦绣屏障般的景色；白云、红杏点缀着暮春。戏赠东方生 国士腰间佩着玉鹿卢，猛将手中握着金仆姑。英雄往往出身于屠户和渔钓之人，轻薄之徒却纷纷能够谄媚逢迎。宝剑蒙尘而无处使用，黄河之水与明月又怎能被污浊？扬雄徒然模拟司马相如作赋，如今谈论兵事，反而看重武夫。送友之绍兴 贺监宅前的道路，如今荷花也没有了；只剩湖上月色，照见水中的蒲草。送你到幽静绝胜之处做官，钱唐江头柳絮飞舞。官署临近堤岸，满眼是傍晚山岚；只有沙鸥自在地来来去去。题张外史翦韭亭 外史的文辞华美，如霜月般明亮；剑花在秋日中清莹，鸊鹈油般洁白，光焰照着绿水。不借雕琢，便使我这把铅刀惭愧。雅正的声音自然出于性情，正是庸俗工匠徒然劳作、流血流汗也做不到的。这样的人一旦逝去，便不再出现；田间的稂莠长在深雨中，又怎能除尽？壬子年九月十九日，为潘翁仲晖作画，并作诗。右方【此画在长安中】老翁喜爱诵读《闲居赋》，桃李在春风中开满庭院。时常与华阳道士同行，又同邻近的甪里先生往来，住在宝净僧人的居所，一同吃斋粥。早已把富贵看得如风如雾；我来住了三夜，夜里还连床而眠。道路长满荆棘，年岁将尽。泉州两义士行【孙天富、陈宝生，都是泉州人】泉州有两位义士，虽然异姓，却同心同德。同心而且同居，情义坚固，足以断金，不像横海的长虹那样转瞬即逝。梦见海边道路，梦中随着春雪和回风起舞。思绪追逐奔腾的急流向东，流入娄江，江水滚滚，波涛间可容两船并行，缓缓驶回。把落叶不停飘扬、无踪无影的景象唱出来。大风中云气飞动，可叹那飞蓬；人生离散，正与此相同。翩翩飞翔的大雁，飞行鸣叫彼此相随。看看那些奸邪小人，我心中实在悲伤。兄弟之间互相残害，家庭遭受创伤；背弃义理、争逐利益，却从来不曾想到这些。两位义士彼此谦让，以义相处，谁能比得上他们？《清閟阁全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五 元　倪瓒　撰 七言律诗 送倪中恺入都 斟酒送你到上京游历，回头望去，风吹着阖闾城。南国烟雾消散，梅花开放；长河冰层融化，春水上涨。太史奏报五色云龙祥瑞，伶伦吹奏律管，凤凰成双鸣叫。仰望礼乐与龙德昌盛，愿你广泛传播声诗，歌颂太平治理。送张外史还山 道士早晨乘白鹤而来，归去时楼台金碧辉煌，却锁在空山之中。半空花雨飞落，旌幢仪节与万壑松风、佩环声交杂。丹井在夜里寒光闪烁，石坛春日寂静，长满斑斑苔痕。飘然便想跟随你隐居，也分给我玄洲一半清闲。别姚子章都事 十五年没有见到高人，如今相看，两鬓都已经斑白。温酒听莺啼，烦劳你再三相请；桑椹成熟，蚕已经眠过四次。月下醉舞，衣袖飘扬；归心飞过白鸥之前。倘若在练溪遇见韩征士，请把这幅新画的竹色展示给他。送徐子素 山馆留你，才住了一个月。无数梅花倚着霜后的晴日开放。幽阁垂帘，云影团聚；炉中贮火，茶声如雨。深竹之间常容驯鹿卧息，青山时常陪着道人同行。归舟载着梁溪的积雪，惆怅地听邻家鸡鸣，已是月落四更。送张链师游七闽 高士不受拘束，像野鹤一样，忽然想念闽海，又重新经过那里。船前春水流动，异乡显得遥远；雪后的晴山，哪里不多？牛羊伏卧在云中，芳草纤细；钩辀鸟在树上啼叫，野烟与之相和。武陵九曲最为清绝，落日中采摘蘋草，听见船歌。听秋轩 在听秋轩中，听秋雨声。山僧定中起身，坐在青翠山色之间。隐约的烟涛摇动夜席，蒙蒙花雨沾湿人的衣裳。骤然间像山崖瀑布冲云而下，婉转处又像湘灵鼓瑟，声音稀疏。六根和尘境如今都已清净，在松竹浓荫下共同散发清香。晨起一首寄丹丘 清晨从竹窗起身，听见幽鸟鸣叫。深巷中完全没有车马喧闹。多病的司马相如并非没有受到知遇，归田的陶渊明自会忘言。墙阴下薯蓣苗刚刚萌发，雨中樱桃花正繁盛。二月寒意已经很少，晴日里渐渐可以看见春水，便登上柴门。次钱思复见贻韵 文章传授方法，如同传灯接续；治理疾病应当寻求经过三次折断手臂的老医生。退朝用餐之后，你不必忧虑，安居在大槐国般的幻境中。我学习小乘佛教僧人的功业，勤勉已有同道来访。快乐地阔步前行，怎能不继承祖先的事业？想带一壶酒去慰藉你，等待你乘春船而来，共赏月色。东林隐所寄陆征士 岩门外桃李成荫，耕作凿井的居民怀有远大的心志。一夜之间池塘春草变绿，孤村风雨中落花深深。不要责怪乡野老人争相占席，时时有游鱼游出，仿佛来听琴。多情的白发陆征士，在松间石上继续吟咏幽深的诗篇。失鹤 鹤啄食粟米，栖宿松树；泰华山峰竟把天地当作樊笼。不听丁令威归来化鹤于华表的故事，大概是驾着王子乔的仙车进入太空了。行踪纵横留在苔石上，寒夜仍旧栖息在竹林中。清斋的我也厌恶腥腐之物，远举长叹，想乘万里长风而去。北里 屋舍南北之间，来往的人很少，自然无人来访。野人家的斑鸠在桑树上鸣叫，还催促人们播种；烟雾中传来人的话声，才知道开始焙茶。池水映着云龙，芳草散发香气；井栏上的露水清净，碧桐开花。穿着练衣挂在石上，生出幽深的梦境；睡醒后一路吟咏，直到日头西斜。山园 春水中有野鸭和鸥鸟，野外的堂屋在山园里，细小的道路旁橘花飘香。身世漂泊不安，箱笼里却装满了书；朦胧的风烟之间，只有一杯酒。难道说任性率真就可以没有礼法吗？还是必须随从世俗穿戴衣冠。不经营产业，人们或许会笑；但竹木栽培已经成行。林下遣兴 眼看藤梢已经越过墙头，手里拿着书卷又堆在床上。闲来临水凭栏，亲近鱼鸟；想走出柴门，却害怕虎狼。帽子做得不嫌龟壳般小，衣襟新裁，像鹤羽一样长。从来任凭自己拙朴，只是疏懒；整个秋天阴雨连绵，一个月都没有走下堂屋。春日 闭门不出，连绵的雨水积久了，幽草丛生。叹息樱桃开得绚烂，春天刚刚开始，却不知寒食节已经临近。水深之处只有白鸥飞来，眼看垂柳侵入矶石。已经有飞花拂过酒杯，今日雨后初晴看见山色，还须拄着手杖踏过青苔。林下 树林深处哪里去寻找行走的小路？拨开野草，时时经过野老的家。清澈的水波明亮如白练，晴日里倒映着月影；弯弯曲曲的小坞中，蛇藏在曲折之处。孤独的卖药人来到这里，弯曲的溪流上用一根独木作桥，仿佛若耶溪。高卧闭门，竟成了懒惰的习性；苍苔渐渐长满石臼般的洼处。二月十日，在玄文馆听雨 躺着听夜雨敲响高屋，忽然想起池塘里春水正在上涨。远林中饥饿的孤鹤有何意趣，幽谷里受困的流莺又该怎么办？成丛的枸杞还可以采食，满树的樱桃却只是徒然牵动情怀。二月江头风浪猛烈，即使无心机的鸥鸟也频频受惊。对雨寄张伯雨 拿着酒独自来到溪边，雨中的树林深密，地处偏僻，很少有人来访。忽然兴起仰慕天际真人的念头，想向山阴道士求鹅。坐久了，苔花侵上衣袖；碧色的书卷已经写成，屋檐流下的雨水漫过台阶很多。悠然静坐在东轩下，直到日暮还徘徊不去，姑且作一支短歌。依次和陈子贞所示之韵 寒烟朦胧，村落边际还残留着冻雪，封住了荒芜的榛林。随着云谷中采樵的人同行，饭食供给在松树下龛中修道的人。杜陵未必真是完全懒散，只可惜逸少反而更加清雅真率。最好把酒船系在溪头的石边，让花鸟相伴嬉游，直到春天到来。次韵答郯九成见寄 城外青山旁从前建有草庐，朦胧的野径在视野中若有若无。残年仍旧抱有寄情烟霞的癖好，喜爱的事情还在传看《海岳图》。夜里松风从墙外传来，仿佛悬挂着雅乐；秋池的菊花水用来斟酌商觚酒。倘若要在尘世之外寻求玄妙的欣赏，就应乘轻舟去看钓鲈。和虞学士寄张外史诗韵 华阳上馆，谁曾经到过？只知道有高人深深避世。门前春云团聚，像紫色的车盖；花雨洗净长空，飘散在青林之间。丹台上的篆书痕迹如龙蛇飞动，经阁中的松声像鸾鹤长吟。想到你离居远方，音信难通，不知几次想把书信寄到遥远的山峰。再次用前韵 张外史栖居修真的地方到哪里去寻找？就在桐花源上，草苔深密。星坛举行醮礼之后，云气封闭了小径；仙鹤归来，风吹满树林。丹灶、石幢还留下往日的遗迹，寒松流水继续发出幽静的吟声。虞君流传于世的诗句如美玉，千古清雅的品格寄托在石山之中。赠张景昭 你能够不辜负这条白纶巾，在世外寻求真道，亲近隐士而虚心自守。楼阁间松声回应着笙磬，小山上的桂树隔绝了尘世。清晨面对绛阙，存念三景；夜里清扫青坛，礼拜七真。每当驾御天风，自由来去，凌空而行最妙的形态，正是化身为鹤。送章链师入京 五只仙鹤翩翩飞向帝京。青童在远处侍奉玉宸君。倚天而立的楼观中金银之气直蔽日光，旌旗锦绣，灿烂如白昼；夜间礼拜洞庭，进献明水。春日陪从游辇，仰望祥云。什么人能像愚溪子这样？高高飞起，凌风而行，心志超然不群。与伯雨登溪山胜概楼

译楼下的清溪即使在夏天也寒凉，溪头一只只白鸥悠闲自在。风回旋，绿色仿佛卷起平堤的水面；林木缺处，青山分隔着对岸的山。若士在千仞高处振衣，谁人能泛宅浮游于五湖之间？最爱与你共同欣赏这清幽景色，想要一起往来于云霄之上。送张贞居游灵常洞，并寄语王晋斋 荆溪的山水幽深，藏着神灵的宫殿；子晋吹笙乘鸾，停驻在青翠的山峰。午夜月明，风吹满帐；千山万崖间人声寂静，鹤在松树上安眠。想来瑶草春天便会生长，也一定能在洞口遇见仙人。不要因为青螺翁而久留，回来时骑一条葛陂龙。经过许生茅屋看竹 船经过山西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中，许生的茅屋远离人群；他凿池数尺，使它与野外的水相通。开一扇圆窗，留下白云的景色。煎药的烟气轻轻升起，从灶中冲出；舂茶的声音遥遥传来，隔着溪水也能听见。可惜竟也有王猷那样的兴致，台阶下新移来的竹子，共同陪伴着这位君子。答王彝斋 客居北渚，静静窥看临霜的水草。水藻萧萧，白雪落满发簪。玉石藏在山中，我姑且混同于璞玉；金兰之交只有你，我与你长久同心。每每怀念往事，又为今日之事悲伤。不要抛弃片刻光阴，要珍惜短暂的岁月。自己笑说蜗牛壳般的小屋没有什么长物，窗前只有陶器和一床单薄的被子。长至后的第十天，也就是十一月十日，我有幸与德机、伯昻二位高尚之士，以及书堇伯、兖二位贤良共同吟咏。彝斋有道先生赠给我佳作，我极其赞叹其敦厚温柔，既有唐人的句法，又有宋代诸老的性情。张高尚命我当即依韵奉和；写在纸尾所说的以狗尾续貂，实在显得很不自量，请宽恕我，幸甚。这一年是乙巳年，倪瓒再拜。八月二十三日，留南宫岳山人饮酒。第二天，岳山人经过玉山。南宫已经老了，不知我们还能再聚首几次？赏花听琴，情怀实在难以承受。因此作此诗，也寄给玉山。芙蓉花已经开得绚烂，饮着浊酒弹琴，姑且稍作停留。几声离别的鸿雁隔着江洲传来，一醉于秋风之中，徒然空了玉瓶。何况宾客将要远行，怎忍让他在风雨中即刻飘零？攀折花枝、采摘花朵，越发惆怅；只愿长久醉倒在花下，不要醒来。在同里怀念元用 一条河水分流东西，云气幽深秀美；几户人家的杨柳和木芙蓉相映。斋舍幽静寂寥，无人来到，鞋齿经过之处，踏破了封住地面的青苔；茂密的竹子使窗前显得空疏。秋天过半仍下着雨，丛林中的寺院遥远；太阳沉落，钟声传来。寄诗是为了告诉你，我长久地思念你；想诉说离愁，不知何日才能相逢。寄王成夫 茂深独自闭门焚香，哪里知道穷困忧愁的客人在异乡？坐下来拂拭朱弦，弹奏《绿水》；狂放地携着歌姬，饮尽清酒。春池雨后，泉水应该已经涨满；庭树间云影移动，树影更加绵长。月光如烛，露水沾湿帷幕，这些都不是我的快乐；五湖的烟景，应当属于渔郎。乙未年，我正好五十岁。年幼时立志求学，到白头却一事无成，因此吟诵古人“知非”的话，感慨长叹，作此赋。二月阴风吹拂，杨柳依依，隐约映照着湖南一带的白板门。旅居漂泊而一事无成，只能回头自嘲。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又将归向何处？美人终究与春雁一同远去，短发忽然像霜打的枯草般稀疏。五十岁才知道过去的错误，确实有原因；再次叹息，所学与内心的志愿相违。三月二十二日下雨，怀念游览荆溪的胜景，寄给原道。我从前曾系舟寻找杜牧的遗踪，荆溪流水映着落山的暮光。春茶已经在仙人掌般的嫩芽上萌发，露水和青苔几乎侵满玉女床。酒兴来时更踏着花间月色，舞罢还弹奏《陌上桑》。那日狂游，忘记了早晚；十年后回首，心情一片茫然。赠张玄度，当时他正遭逢丧妻之痛 吴松江水很像荆溪，九曲烟岚在西边的落日中沉降。寂静的郊园已过寒食节，萧萧风雨中竹鸡啼叫。蕙花凋落在台阶上，想来你的心也该折伤；芳草覆盖归途，心情反而更加迷惘。你曾否得到鲁仲连的消息？春潮随着雨水来到长堤。上巳 石桥旁是破旧的屋舍，道路倾斜曲折，偏僻得像华阳道士的家。朦胧的春云中飞过离群的鹤，潺潺夜雨夹杂着蛙鸣。闲来看幼童翻动书页，时时有邻翁到井边汲水。日暮时为碧绿的江水伤心，同船的人已经踏着飞霞离去。题张以中的野亭 这里人烟空旷，没有车马喧杂。轩堂只在第三桥旁，开门后草色侵入书帷；隔着水，松涛与玉箫声相和。一榻云山可供夏日竹席观赏，满江烟雨中可以观看春潮。你若能采撷飞霞制成佩饰，天边的真人近在眼前，也可以招来。送德常同知 听说你将赴任，嘉定离这里不远；带着书籍，连船停泊在江岸。城楼近处俯看吴松江月，候馆微微沾染沧海云气。宓子的风流足以长期治理县邑，张翰见识通达而且更能作文。我也想在东边观看这位钓鲸般的才手，乘船唱歌，在秋日追随白鸥成群。赠君震 远远地爱好寻山访仙，仙鹤归来距城郭已经多少年了？每每在岩前采得秀美灵芝，秘传的要诀还从肘后悬挂着的书中取得。松间月色悬在半空，仿佛垂下羽盖；山谷风急水湍，像在弹奏鹍弦。想在飞瀑旁开设精舍，与你在那里栖居，日日谈论玄理。江上作 江头二月，细雨不断。我起身洗濯尘缨，池水已经涨满。贺监宅前再次载酒，辟疆园里又题写诗篇。山川道路幽深遥远，大雁归去天边；窗户空疏寒冷，燕子来得迟。忽然看见故人王架阁，夜深时秉烛相谈，诉说余下的思念。燕呉氏楼居 云松楼高耸入云，风起时松涛十里之外也能听见。用美玉杯饮美食，乘着春雨出游；翠色帷幔、朱红帘幕卷起夕阳余晖。宴饮游赏正合心意，山色拥在榻边；醉卧时不要让人把衣裙写满。白鹤向西飞去，我向东归来；回头望着巢居，辞谢尘俗的气氛。九日 自叹不能独自度过重阳九日，只能带一壶浊酒面对西山。遥遥怜惜秋风中的玉树，静静看雁阵落在夕阳之间。草木萧萧，云色更加碧青；山川空旷，鸟儿飞去又归来。漫长旅途上谁是陶彭泽那样的人？披着粗布衣边走边吟，心意自得而闲适。怀归（载于都玄敬先生《诗话》） 久客在外，思念归乡，心中惘然。松林间的茅屋，女萝牵绕其上。饮三杯桃李春风般的酒，夜雨中躺在菰蒲间的船上一榻。鸿雁的足迹偶尔曾留在积雪的水洲，鹤的情怀原本只在芝田。他乡终究不如回家快乐，绿树年年为我啼叫杜鹃。雪后经过陈子贞的隐居处 陶公在南村里选择宅居，初晴的大雪使我兴起游访的念头。树影朦胧，辨认出独鹤飞来；船桨摇斜，惊散了轻盈的鸥鸟。墨池环绕着水流，春冰铺满池面；积尘的榻上翻书，直到夕阳收尽。相见时惘然，仿佛有所失去；在船头吟咏着离开树林山丘。赠友 开元道士来拜访我，索要我所画的《云林春霁图》。离开梁溪已经两年，前去洗濯于沧浪，遍游五湖。满眼水波映着青山的黛色，撩人的柳眼与纷乱的花须交织。正想避开喧嚣去寻找耕作和垂钓之处，桃花源上到处都没有可寻的地方。荆溪即事 铜官山在溪水南边，周处庙前常有傍晚的山岚。看云卷云舒，唱《白纻歌》，劝人品尝春酒，剥食黄柑。独自走向长林，谁能来寻找我？幽静的事情彼此相关，正是我的性情所沉溺。实在想避开喧嚣，哪里会害怕虎狼？倘若依从主人之意，就在这里结一座松下龛室。顾仲防来访，听说徐生的病已经痊愈

译室内的维摩居士病已经痊愈，竹炉药鼎旁传来秋雨声。一畦枸杞和菊花足以供给日常，一壁江山图画尽入卧中游览。船外鸥鸟随波，情怀浩荡；窗间蝶梦缠绵，思绪深长。虎头痴绝，任凭谈笑戏谑；煮茶姑且留住半日。雨后 雨后台阶四周泉水乱流，落花时节，绿荫浓密。石尊中贮满酒，供人斟饮；素白墙壁上的图书，使人如在卧中游览。遮日的长林中藏着伏虎，连到天边的春水供轻鸥沐浴。幽居在四月，樱桃和竹笋很多；醉中题诗，姑且排遣愁绪。次柯博士寺壁题诗之韵 初月初五，春意萌动，远水荡漾，心情如何呢？对着镜子羞见白发，在矮柳上发愁地看着青眼渐多。起身拂拭绿琴，歌唱楚调，为了留住明月，让它挂在松萝之间。把船停在溪南，饮一杯酒；将来漂泊四方，倘若再次经过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吴门赋》谢陆继之赠送黄柑紫蟹 阖闾城外尽是春水，斜阳中系舟，正要醉卧；故人携手相伴，忽然从梦中惊醒。寄来的书信随飞雁落在酒樽前，打开包裹，是你烦劳相赠的黄柑；倾出筐中的紫蟹，也实在可爱。想起你独居湖上宅舍，晴窗前奇石耸立，翠色映着烟霭。送甘允从 你来寻找墨池，在云林下共同喜爱女萝悬挂在石床上。叫人的鹦鹉说话还很生涩，门前枇杷已经半黄。霜橘想来一定有百颗可题咏，笼中的鹅也正想写满千行书法。兰亭书法流传人间很少，快到山阴去寻找野渡的船吧。为张天民作《鹤溪赋》西溪松树的影子高达千尺，白鹤时时在树梢上安眠。风雨不能惊扰它们，鸥鹭宿在云霄间，应当与凤鸾同游。明亮窗前笔格如珊瑚树，新酿的松花酒盛在玛瑙杯中。露水降下，鹤在高处鸣叫，声音传到远方；幽居空谷的人独自寻求知音。悼念顶山清上人 乘杯渡过前溪，看见水源；偶然来到这里，佩戴香芷，服食兰荪。香台还带着山窗的影子，经卷长久依靠在松树根旁。云气从晴朗的山峰升起，还有触动人心之处；积雪在春野消融，不留一点痕迹。我已经悠然忘却言语，翠竹黄花自然充满园中。送贞居还山 日暮时，青鸟使者传来书信。华林中的瑶草等待你归来。两条龙挟着小舟婉转而出，背着雨幕，一只鹤寥落地飞翔。秋水雕琢成苍色玉佩，朝霞补缀成紫色薄绡衣。山中的长史来寻找你，应当借用窗间的白羽扇挥动。寄贞居及柳太常、郑有道，次前韵 华阳外史从幽深之处寻访山谷，谷口的高人也赋诗归去。遥想你在愚溪对山而坐，何时才能在菌阁观看鸿雁飞翔？荒远的旭日晒干玄色的头发，潺潺流泉洗涤白衣。寂寞的松窗旁悬着坐榻，麈尾上积满尘土，已经不忍挥动。寄王叔明 不知多少次梦见山阴的王右军，他笔力精妙、最善作文；常常把竹影映在秋月下欣赏，更喜爱在山岩居处描写白云。秘藏的书卷封题着许多古迹，幽雅的胸襟萧散超逸，远离群俗。今年七夕听说事情很多，仍然晒画翻书直到夕阳西沉。萨仲明任丞相府属官时，租住在京师，把他的轩命名为《半野》。后来在延陵买了宅第，也把这个名字题在轩上。因在轩中住了两夜，作此诗赠给他。为什么要把轩命名为“半野”？人身在魏阙，心中却思念江湖。斜斜侵入瓜圃，通向种花栽药之地；稍稍靠近薇垣，也接近竹子和梧桐。千里秋风催人切鲙，九霄晨露沾湿飞翔的野鸭。如今另买了荒城中的宅第，自己清扫枫林，等待野夫到来。送宝南琛前往荆溪碧云寺居住，并寄语方厓 碧云寺的树林山谷幽深重叠，这一去的风流，仿佛简公。舂药的碓闲置着，湍急的水流冲下空山；月明之中传来蟋蟀声。我准备结茅居住，等待灵芝三次开花；眠鹿应当留下一张弓地的空地。听说你重新居住在那里，已经开好竹窗，等我的小船从溪东驶来。八月三日，我与刘道益同床夜谈，风雨凄凉。五日天气放晴，道益作诗赠我，我依韵作一首。小船暂泊在菰蒲间，雨声不断。玄妙的谈论全都消散，身心仿佛空无尘垢。寂静的室内没有侍者，像云外孤独不羁的人。因害怕疾病，不再举起酒杯；新近的凉意中，灯火还算亲切。袅袅秋风吹动庭树，绿色水波和芳草，仿佛又回到初春。别张玄度 归去吧，荆溪的丘壑很多；松陵浦口，我还会再来经过。清风明月之间，许玄度驾着船，浮家泛宅；张志和在夜雨灯檠下，歌声陆续传来。秋林中树上的果实落下，像桫椤的子实。相逢又相别，只叹相见得太晚；人事多有乖违，又能怎么办呢？送张以中由宜兴归金坛 战乱之后归来，事事都已不同。子长游历天下的壮志没有实现，陶公馆中怀念仙友，杜牧堤边留恋落日余晖。松树下白云刚刚升起，石草间的夕露已经沾湿衣裳。如今你还有归耕的田地，可是回头看我，又将从哪里归去？甘允从来溪上拜访，将要回汝宁，作此诗奉送。野夫住在靠近青山的城郭，四周都是云林，没有市场的喧声。忽然有故人骑马到来，立即呼唤孩子出门迎接。空窗前图书史册很少打开，细雨中一同到沧浪水边洗濯冠缨。忽然与你分别，离开林居便无所凭借；裁诗相忆，字迹也写得歪斜。奉和虞学士为上清刘真人画像所作诗二首 你住在积金峰顶，长年高卧听松风。蓬莱的云气很近，可以仰望天阙；春日佩剑垂绶，仿佛降临汉宫。归去后长声吟唱《紫芝曲》，翩然远远地向黄眉翁致意。你的名字本应列在诸天之上，为何却把自己置身于山岩沟壑之间？焚香坐在山石上，孤峰映着月色；佩玉飞动而朝见天帝，万壑间风声回荡。遥远的空中传来歌声，传遍碧落；飘然的流响震动金宫。神君教你服食玄霜之剂，圣主能够使白发老人延年而返青。人们都说乘鸾而去踪迹全无，只有祥云缭绕在画图之中。寄养正 得到你的佳句，清澈得如同美玉。秋色惊动人心，万物的光彩已经转换。老境渐渐逼近，确实很有感触；故园隔绝，更令人叹息。女萝已经绿遍，牵绕着茅屋；乌桕红得明亮，映照着落霞。想斟一樽酒，浇灌胸中的块垒；什么时候邀请你，经过田家呢？送僧游天台 四明山水闻名天下，师父此去，怎会知道客路遥远？雪晴之后，麇鹿惊奔，跃出过夜的草莽；月明之时，寒鹊聚集在稀疏的枝条上。坐下来寻找云顶千峰的奇石，归来时趁着江头八月的潮水。我把话带给山中的光老子，送客也应该走过溪桥。送诸位从事前往越中 郡府的草色映着青衫，从事风流，白发已落满发簪。最爱长官能够教化风俗，因此知道僚佐都愿意停下马来。到右军宅中寻找苔痕斑驳的石头，在贺监湖边吟咏夕阳山岚。将来我跟随你去寻找佳果，来禽和青李不必用匣子寄来。赠岳松涧 曾经寻访神仙，寻得五粒松子。松涧泉水滋润，映着白云；林间萝茑交织成青色的藤蔓。水边的菖蒲开出紫色茸花；煮石炼丹自有方法，留下秘传要诀。采芝又到哪里去寻找踪迹？岳君与我分别了三千岁，晚年在沧洲嬉游，终于又得相逢。答邵生

译我已经与鸥鸟亲近相狎，云深之处使我老去，像汉阴丈人一样没有机心。菊花仍然遍地盛开，萧萧霜发却承受不住发簪。南游的道路被阻断，看到许多堡垒而悲伤；向北遥望局势艰危，内心寸寸折损。幸好吴松江水仍在，青猿啼叫的地方还有枫林。逢张玄度 一年没有见到张玄度，秋夜在吴城忽然相逢。他清瘦明净，仿佛石湖梅花上的月亮，比庐阜瀑布旁的松树还瘦。白帽缁布，是前朝的服饰；短发长斋，仍是往日的容貌。从前的朋友已经全都零落，如今及时以欢乐自遣，姑且相互追随。寄熙本明二首 住在山中没有事情，偶尔进入城里。每每询问归来的樵夫，便得到你的消息。松室相通，夜灯下禅影清瘦；石潭秋水，使道心空明。幽静的门独自掩在林间，雨声疏落；稀疏的磬声从远处传来，随谷口的风飘荡。几次边行边吟，想去寻找你，却被乱流深涧隔在东西两边。白头之时，遥知你已经得道有余；却不知道如今诗兴如何。高斋夜雪之中，你与谁相谈？独自居住在古木寒山之间。梦里只寻找行走的道路，忧愁时姑且读你寄来的书信。夕阳溪上有许多飞鸟，哪一只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子其实是虚幻的？寄钱伯行 斑驳的苔藓铺满台阶，蕙花凋零，忽然想起美人相隔山水遥远。梦中得到你吟咏池塘春草的诗句，望尽暮烟；日暮江潮、汀洲上的云和沙滩上的鸟，时时与你同宿。野外饭食是芹菜羹，有时还蒙你招待。洒扫南湖石上的月光，为了留下清幽的影子，醉中吹箫。居住在竹轩。翠竹如云，江水正逢春天。结草庐依傍竹林，住在江边。台阶前竹笋迸出，渐渐侵入小径；雨后竹荫低垂，仿佛要遮覆邻家。黄鹂映着竹叶，还在自言自语；身旁的白鹤，也已经能够驯服。遥想那清静之人，已忘却声色之乐；满屋都是清风，竟不觉得贫困。送祖芳二位上人到育王寺参拜光公。四明山的林木山麓幽深，育王塔前神光浮动【一作“流动”】。汤休赋诗，感叹寂寞；追忆远公结社时的风流。诵读贝叶经文，清净功业日益精进；昙花般的楼阁，青春幽丽。换上鞋登堂，礼拜完毕；香烟和云雾，一同悠悠飘荡。寄给张天民。清溪水波荡漾，浮萍生绿。溪上的轩楹，使人兴致焕然一新。只缺少竹荫垂到北窗，南边渡口却有许多山色相近。湖鱼可以入馔，常常留下客人；沙鸟沿着台阶走，也不怕人。惭愧我像浮萍一样漂泊，暂时淹留此地，回首望去，只见片云，心中不禁伤神。送简禅师易道。莲花峰下，简禅师半醉狂吟，索要赋诗；榻上的众僧入定之后，水边高阁正值暮钟之时。实在不能忍受雨中柳丝萦绕春梦，更可惜对着酒杯看灯花【一作“且看书灯照夜棋”】。深羡云栖在松树顶上的仙鹤，而我的一生漂泊，究竟要往哪里去呢？寄给陆静远。连日阴雨，云雾笼罩的林中长出了薜荔和女萝；墨池新水上涨，群鹅在其中游泳。常常想起笠泽，跟随渔人垂钓；又想前往沧浪，听船夫唱棹歌。莲叶铺满湖面，云气掩映舒卷；橘花垂到门前，像雪花婆娑。带着十幅布帆，在秋风中行驶；立即买一条湖船，载酒前去。为张德机赋《云泉小隐》。早晚【一作“朝夕”】都有轻鸥依傍钓矶，幽静的情怀【一作“美好的山景”】自然不与人相违。花圃中抚琴饮酒，春意酣畅之后；童冠们在风雩台上，傍晚吟咏归来。卧在云中，半是闲适；僧人入定，苔痕侵入三条小径，客人来得稀少。只是怜惜他服食清淡、生活过于清虚，便把黄独和松花煮来疗饥。送卢录判前往建宁。清溪九曲，游人很少。想来官河与此水相分，一条水道相通。整治船桨，刚刚辞别季子之邑；到州之后，最好去访求考亭的文章。公务闲暇时，面对春雨，斋舍显得萧条；栖身于白云之间，洗涤尘心。明年尘土满身之后，便驾一叶扁舟去寻找武夷君。寄给曹德昭。遥远【一作“苦苦”】地想起建溪的君子独自豪迈【一作“人姓曹”】。五湖春水浩荡，云山高耸。丹崖青林，像紫色的屏障；蜀锦越罗，金错刀般华美。已经知道雅颂之声将传播于宗庙琴瑟之间，不再有歌吟楚骚那样的悲哀。伏生虽已衰老，却看见鹏鸟变化；愿与你一同像斥鷃那样栖息在蓬蒿之中。为王真人赋《胎仙楼》。紫阁高耸，幽藏着玉文。提衣迎接朝阳，礼拜神君。河汾之间的凤笙之声，至今未曾消泯；城郭中仙鹤归来，今日又听见了它的鸣声。贪看飞裙舞动，彩衣交错；遥想风中车驾散作缤纷云气。世人正像尘土迷住眼睛，指认虚无之物，反而疑惑不信。白云【原文残缺】。经过兰陵，寄宿在蒋达善家。蒋翊刚刚开辟竹林下的小径，山野之人姑且乘溪上的小舟而来。珍簟铺在床上，像夏日的薄冰；湘帘迎受清风，仿佛春浪浮动。整日下棋，面对急雨；六月解开衣带，竟如同身处深秋。可惜一来相访便纵情倾倒，于是为你留宿，稍作停留。寄给张贞居。不只是进城的踪迹少了，连南邻的乡野老人也很少见到。狂歌如凤鸣，姑且用来自慰；从前所学的屠龙之术，实在已经无用。苍绿的苔藓几乎封住麋鹿经过的小径，白云新织成薜荔萝蔓的衣裳。羊君的书信谁能替我寄去？我想读你的灵妙文章，便去敲你的门扉。送徐元度。扛着锄头走入空寂的树林，正值春雨之后。小舟停在江岸，燕子刚刚飞走。寻找天上仙人的佩饰，难道他肯顾念山中隐士的居所吗？霜月下四更时分，提剑起舞；有田园二顷，带着经书耕作。兰花繁盛，柳树茂密，在南檐之下等待你；盼望你从云间来，屈尊寄来一封书信。

译怀念张外史。阴暗的山谷凄清寂寂，绿苔滋生；碧云高悬，寄寓着深远情怀。松杉间仙鹤飞去，更显萧瑟；洲渚花落，零乱纵横。请你来我处下榻住十日，看我摇桨驶出层层城郭。洞口旧日的巢穴不知是否安然？想来你应当闭门著书已经完成了。寄给郯九成。芙蓉洲渚映照着江波，日落时系舟，唱起棹歌。坐得久了，不知初升的月亮已经落下；要往哪里谋生呢？白云很多。把富贵看作糠秕，你知道我吗？簿册公务和尘埃风露，能把你怎么样？若有几格香材，倘若能够寄来，便可用来熏炉、煮茶，快乐地穿着蓑衣作渔人。起初，书记写诗来向我告别，并且反复诚恳地开导我，深深显露出方外之人的情怀；因此依照原韵奉诗致谢，并约定以后当面告别。由此知道，四大都不过是假合，顺境和逆境都不是快乐或忧愁。在梦中妄想因捕鹿而惊醒，在海上忘掉机心，想着亲近鸥鸟。举世之中有谁能到达彼岸？只有你知道我是一叶虚舟。你用诗来讲说佛法，能够开导人；即使顽钝无情的矿石，也仿佛点头领会。郑德明的新居。租住在吴市，仍然栽种竹子；在高斋悬挂坐榻，独自等待余风。焚香时用金鹊尾香匙，雨水增添了书案旁水晶般的蟾蜍镇纸。仲举还没有做到只治理一室，更生又何必博览群书？床榻四周都是阿堵物，也不嫌世俗；每次把钱用尽，仍有余钱够吃一顿饭。送浙宪掾刘彦文，并寄简问候张贞居。夕阳下采摘蘋草，溪水碧绿。目光追逐着远去的身影，鸿雁先飞。寄信请你替我寻找仙人的隐居之处；种杏的人如今住在丹井之东。远道漫漫，夜里进入梦中；晴日江波汹涌，白天多有风。鸣珂的使者清闲无事，你在众位属官之中可以优游自在。寄给吴子，并怀念贞居。吴孟思是江海间的风流人物，十年不见，鬓发已经如丝。过去曾与乡野老人相同，以松花供食；如今寄给仙君一方石室碑。秋日洒满船舱，刚刚晒完药材；晴云浮在水面，我独自来到池边。南山树影中的孤鹤，你离去后什么时候才替我问一问它呢？谢伯理东归时来访而没有遇到我，匆忙写诗寄给他。谢朓宅前，山色如黛浓重，山云飞坠到墨池之中。携家眷又做着身在异乡的梦，归舟还随着落叶秋风行驶。仙鹤飞入暮烟，愁绪浩渺；鸥鸟浮在远水上，思绪清空。寻找你却没有遇到，因而惆怅；江草青青，蓼花已经红了。寄给卢士行。阖闾浦口，道路隐约难辨；笠泽水边，只有一扇白色柴门。照亮夜晚的风灯下，独自住宿；江雨敲打着窗户，只有鹤相依相伴。艰险的道路上哪里会有新知相交的乐趣？年老之时徒然想着归还故里。打算询问桃花随春水漂流的地方，那里的船头水暖，鳜鱼正肥。酬答曹德昭。荆溪的山水最为清幽深远，结屋在溪边居住了几年。山涧底下松树旁栖息着哪一处的鹤？村中的茶炉隔着树林冒出烟来。清谈又有胜过王戎的人，闭门不出仍多有像孙敬一样的贤者【一作“听闻孙敬的贤德”】。诗从诗囊中写出【一作“诗卷何时”】，什么时候寄给我？像琅玕一样光润。色泽润美的薛涛笺【一作“长篇短句使人传”】。张贞居有诗简寄给梁鸿山杨君，我依韵唱和。鸿山向东承受朝阳，门窗间山岚的光彩在白昼吞吐。梁鸿之妻终究甘愿隐居在吴市，戴琴本来就不适合【一作“于是不过”】进入王公之门。弦歌寂寂，徒然经历千载；汲水舂米依依相随，只在一座村庄。踏雪【一作“扫雪”】独自寻找杨处士，面对萧条的古道，又能和谁谈论呢？杭州人有传言说我已经死了，贞居听闻后感到悲伤，于是作诗寄给我。果园里的橘子成熟了，谁来分送给我？茅屋中的诗写成了，却懒得寄去。衰老凋谢之事，都传说我已经死了；我迂拙疏懒，确实已同世人相忘。半夜风雨交作，鸡鸣急促；天空辽阔，江湖遥远，雁影绵长。寥落的人生百年，能有几次相见？若还来得及谈论文章，仍愿重新举杯。雾气遮隐空山，秋色【一作“秋意已经”】深浓。茅斋里的酒已经酿熟，却要向谁斟饮？菊花与枫叶相对，愁意一同聚集；涧水和松风陪伴我独自吟哦。洗耳也不忍听世俗话语，醉后暂且停下清琴。遥想你对月深思，我又怎能忍住不题诗，来安慰你的心呢？寄给张德常。身世萧瑟轻飘，如同一根羽毛。用白螺杯斟饮沧海。逍遥自在便已满足，忘掉鹏与鹪鹩的分别；任意漂荡，何必记住姓名？石鼎中煮云，听涧水雨声；吹奏玉笙，和着松涛。请你替我问张公子：曾经到过良常山吗？连梦境也如此清幽。十二月二十四日，冯高士来访我寄居笠泽的寓所，我们相伴游处了好几天。他的操行孤高峭拔，居处简朴，有古代高士逸民的风度。他从容谈到德常明公学问品行的美好，以及与我交谊的深厚，于是说想写信屈尊问候。因为我深深地对他感到奇怪和怨恨，便不再作此打算。这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听信双凫谗言的过错。双凫因十年前买卖交换的物品反悔未能如愿，竟然恼怒怨恨地离去。我知道他在相识之人那里搬弄是非，并不只是针对您。鼠辈的小伎俩，我本来就不在意，只是觉得可笑罢了。王半山脸上有黑斑，有人教他用园荽煎汤洗脸。半山说：“天生就让我脸黑，园荽能把我怎么样？”只是您不明察事理的过失，却是无法逃避的。一个人赞誉他，您就跟着敬重他；另一个人诋毁他，您就跟着发怒，这可以吗？您认为如何？谨此奉上问候，千万请回示几个字，便十分荣幸。您的尊君鹤溪先生在身边时，这是道瓒私下仰慕之意。道瓒再拜。寄给陆明本索取酒。杨柳高低错落，蕙草青翠。西庄的风物【一作“景色”】像华亭一样。白天修习长史登真诀，夜里诵读《虚王内景经》。玉册【一作“玉牒”】刚刚登记在紫台仙籍上，石上苔藓应当已经长满新宫的铭文。惭愧我服食清虚之物太多，正想寻找松脂，酿成一百瓶酒。萧从善辑集他的老师外史张君的诗，作诗相赠。这是葛翁台上翻阅经书的地方，也是陆子泉边试茶的时候。石碑记载只留下金菌阁，宫观铭文还立在玉津池旁。晚上探求风雅，心中仍然陶醉；姑且说曹植、刘桢是我的老师。麒麟角、凤凰毛般的珍贵诗文，要勤勉搜集，只是担心雷电一来便取走得一件不剩。赠给张桢。忆起当初州民送来粮饷时，兵戈阻隔，处处充满饥饿和艰难。忽然惊觉归途荆棘千重，无法把南溪的双鲤鱼书信送到。别浦的秋莲明净而摇曳，寒夜的细雨疏疏落下。穿青衫的从事身在将军幕府，已经觉得门前多有长者的车马。答复德常别驾初夏时对我的怀念。隔着水浦传来鼍鸣，仿佛在击鼓开衙；云涛般的水气笼罩城郭，夕阳斜照。汀洲前露水清冷，鱼鳞般的屋瓦闪光；窗中烟气轻淡，蝉翼般的纱帘摇曳【一作“蝉翅”】。沛泽般的风雷时时绕过书案，谈论空理，衣襟却不沾花。想分给你香饭，你能来吗？早晚我将在门前盼望你的鹿车【一作“菩萨如今只在家”】。苦雨。秋雨连绵，淹没了田中禾苗；每天雷声奔腾，像怒吼的鼍。十里之内荒凉，只剩黄牛在草地上；五湖浩荡，白鸥在波浪间。简直应当是天地移动了龙的洞穴，却还没有察觉台阶庭院已经连蚂蚁窝也失去了。君子忧虑百姓，因而更深地兴起感慨。唉，天意究竟想要怎样呢？春日送别余一秀才。高高的堤岸整齐延伸，打开了远方的天空。绿波与芳草随着烟霭绵延。春日树林中的风雨，聚集起忧愁思绪；茅屋里的琴书，使人移榻午眠。论文章才华，向来少有能比庾信的；论草书，近来都夸张旭癫狂而精绝。百年人生的聚散，如同飘落的树叶；行旅之人和居家之人，都同样可怜。西野面对春雨有所怀念，写给明本、彦准，并呈给道益。

译怪异的暴雨狂风，撕裂了菱荷；鸥鸟纷乱飞翔，水面惊起波涛。便应该扫地焚香，静坐室中，哪里会有高士载酒来访呢？笠泽至今还能养鸭，山阴又到哪里寻找笼中鹅呢？浓重的阴云忽然放晴，仍有斜阳；惆怅地思念你，又能怎么办呢？赠给葛子熙。捶拓碑刻，径直走上长安大道；奉养母亲之后，又回到白马峰。听说阴崖上还留着积雪，准备去寻找隐居之地，看看长松。晴窗前挥毫，山僧相对；在寒涧边行走砍柴，遇到野鹿，便问山中的险峻道路。太朴到了州中，应当会与你相从。留诗告别王叔明。秋虫唧唧，秋雨潇潇。楮纸和毛笔使陶然之意略显空寂。此去哪里能够约定后会？姑且以清谈来延长今天。湿云映入窗内，刚刚温好酒；白鸟停在汀洲前，又到了晚潮时分。故国中谁来作《招隐》？桂花凋零，只好再次停下船桨。十二月四日，和德原、率性一起作雪韵诗。海内天地昏暗迷蒙，隐约可见一叶孤舟。傍晚冰滩上停下船篙，愁看寂静的两座山峰并立。细数树林间高低错乱的群石，哪里还有风尘劳苦来使白羽蒙尘？徒然思念文采照耀宫袍。二月雪融，溪流汇合；洞口又有谁去寻找千树桃花呢？题孙氏《雪林小隐》。天地间风雪飘摇，只有一叶短篷小舟；小窗一片空白，地炉却烧得通红。忽然悠然起身，梨花般的云气使梦境不定，仍是因为柳絮随风。鹤影斑驳，在屋檐上下；鹿走过的路径散漫，遍布屋舍东西。我闭门自守，没有什么事情求见别人；闲来把芭蕉写入画中。高兴谢仲野来访。台阶下樱桃已经开花，窗前的乡野客子独自思念故乡。故人携手走过江边道路，柱着杖敲门，惊醒了春日梦华。借草地悲歌，声音激越；停杯写竹，竹影斜欹。新生的蒲草和细柳依依呈绿，西北浮云遮住了远望的视线。叙述感慨。桑树柘树凋残萧条，田野大半荒成草莱；百年人事，令人哽咽悲摧。沙丘上的漂母，哪里还会再有？故国的王孙，又有谁来怜悯？歌吹凄凉，像铜雀台上的歌妓；世道迁延反复，霸城也遭灾祸。遥想敕勒的穹庐原野，早晚牛羊将要归来。张德常先生从前在金坛华阳洞天有良常草堂。揭曼硕、张仲举诸位学士曾经作诗记述那里的胜景。后来德常出仕游宦，没有固定居所，政绩显著，如今任松江府判。借潘以仁的便利，便作七言诗一首奉寄。樗散的张侯啊，久已疏远斋厨，服食越来越清淡虚静。童初府署中曾标记姓名，后来又成为碧落仙官校录仙籍。海上空蒙，我归来时鹤庭前一片寂寞，只有悬鱼【一作“人间繁剧臭如鴽”】。吴松江水浮着青玉般的光色，姑且在这里餐霞，以留住羽车。《寓斋秋怀》次韵三首。洲渚的蒲草和柳树，望去已在秋风中凋零。桂树悬着香气，月影清亮。野水上漂着船，我还未能归去；举杯饮酒【一作“酒杯到手”】，诗句便又写成。云中松间仙鹤入眠，梦境还很遥远；露草寒冷，蟋蟀鸣声仿佛不平。南郭先生长久保持玄默，仍将讽咏寄托闲适的情怀。我想归去，在江汉水中洗濯尘垢之缨；旅途境况萧条，秋气清冷【一作“何况秋高气爽而凛清”】。满壁山水图画，刚从睡梦中醒来；一帘风雨，助成诗篇。远树一片葱茏，烟中传来鹤鸣；飞鸢点点，傍晚潮水平静。苍翠山峦重叠九层，松间瀑布淙淙；打算以余生栖居隐遁。问我归期，却还没有期限；秋光和羁旅愁思共同凄清。雪地留下鸿雁足迹，应该如幻；仰望毡帐、龟毛，哪里能有所成就？破屋中逃亡者居住，寒冷的磷火升起；故宫的基址构筑已经被绿草覆盖。试着听那呜咽的长沟水，它本来无情，却仿佛有情。《绿波轩》二首。绿波轩的美好情趣又怎么样呢？台阶下清幽的树荫中芳草繁多。大醉吟诗，闲来弹奏宝瑟、枕着烟萝斜卧。不要让白发面对明镜，还可以抄写《黄庭经》来换取白鹅。剪取吴松江上的云锦般美景，那里正是天孙织女隔着银河织布的地方。旅途往返曲折，仿佛在梦中；孤舟停在江上，白蘋随风。病后初起，萧条憔悴，二家墅【原文疑误】中只剩天涯一个秃头老翁。藋草底下的鹪鹩，感叹鹏鸟；雷声震响，瓦缶被弃置而黄钟受到重视。忧愁来时真想走尽牛渚，银河遥远，却与万里长空相通【一作“碧汉”】。三月一日从松陵经过华亭。竹林西边黄莺声声啼叫，实在太过殷勤；斜阳下山色淡淡，如同翠色屏风。春天和繁花都将凋谢，愁绪【一作“病意”】如同醉酒，不能醒来。野水中鸥鸟鸣叫，映出孤舟影子；鹘鸟没入长天，远树一片青翠。舟楫哪里经得起长久停滞？不如再寻幽静之景，经过华亭。病中怀念故友华阳外史，依韵唱和。回忆当年，天下和宁。华阳外史居住在南屏，春愁暗暗；怀念仙人，卧在幽处。关关鸟鸣把梦唤醒，塞雁归来时，黄莺飞出山谷。园中花朵落尽，柳丝仍萦绕青色。令人伤心的是南北相隔数千里，再也没有沙墩和长短亭。呈给钱复思，使用前韵。餐食霞气，卧在云中，修养黄宁之道。玉笈中的幽深文字，安放在石屏之间。松涛满榻，如金石般奏响；半铛茶沸如雪，使梦魂清醒。玲珑的泰室生出虚白之气；缥缈的空中歌声来自始青。看不见仙风从云上经过，只见羽车芝盖在清晨亭亭而来。呈给诸位友人，再用前韵。在北窗下高卧，自得清静安宁。烟雾如衣裳，云彩如锦屏。举世无人知晓，我自己心中满足；众人都醉了，难道只有我清醒？黄熊在野外长啸，战乱尘埃一片黑；白骨上长出青苔，鬼火幽幽发青。旧宅荒芜，时时进入梦中；墨池还有谁去拜访，子云亭还有谁来呢？归返锡麓。还没有访寻西岩的墨沼泉，东邻家的儿女已经笑着牵住我。不要谈论艰难困苦和长久旅食，我怎敢忘记以萧散自守来度过余年？连绵的云层泛黄，秋雨之后芙蓉凋落在汀洲鸥鸟旁。归来与辽东鹤有什么不同？面对累累荒冢，心中惘然。二月二十日大风。南洲春风在二月里猛烈，停船划桨，洗脚，听船工敲击船舷。烟霭边飞鸟远去，暮山一片青碧；飞花落在衣上，春雨带着香气。高柳拂过云气，依傍古渡；惊鸥冲入浪中，从横塘飞起。遥远的怀念不作悠悠空语，怎忍踏着飞凫归返故乡？寄给陈庶子。高尚的品行，从前听说陈太丘；浮云般的踪迹长久而遥远【一作“云行好在思”】。远游去寻丹砂，打算访求葛洪的井；湖水足以乘坐范蠡的船。炉中银子还没有炼成，头发却先白了；田里的黏稷可以酿酒，走累了便归来休息。姑且排遣忧愤，澄清精神思虑；已经觉得运刀解牛，刀刃还很有余地。俊仲明以诗相示，我依韵姑且酬答。南湖流水碧绿浩荡，野鹤相伴栖息，秋夜漫长。短暂的一生应当能穿坏几双木屐？怀念故人，哪里只是九曲回肠。惊风吹乱芭蕉的影子，冷雨凄迷，荷花散发清香。高尚的刘君选择隐遁，悠游于尘世之外，长久收敛才华【一作“哪里知道百世之后仍有余光”】。送柳道传东归。在南涧赋诗，写在乌丝栏纸上。云气浓重，令人因离去而思念故国；动辄便成为多年与江湖相隔，又要同故人告别。溪船上切鱼脍，云气从船舵旁升起；松屋中听猿啼，月光洒满枝头。他日重访言子故宅，吟咏歌唱应当在暮春时节【一作“唯许”】。寄给开元长老，并呈给郑明德。

译远公使我诗兴萌发，堂下绿苔没有世俗情味。天女试着散落宝花，花瓣坠下；酒星曲生相逢，呈现青眼。已经布施黄金住进长老的居所，乞食时应当怜悯王舍城。什么时候驾着智慧之筏【一作“划船唱歌”】来访？同载而行的，只愿有郑康成。呈给良常安遇伯仲。松陵竟然失去了五车书，梅里又被焚毁了旧日屋庐。衰败时代悲吟，叹息罗隐；盛世之时作赋，羡慕相如。卑微圆滑与不合时宜又有什么不同？形体臃肿、支离破碎，姑且与之相居。日日秋风吹来，白蘋衰老；门前江水连接着空旷无际之处。送梁生到沈庄读书。上蔡梁君，家谱繁盛；祖先有凌烟阁般的功勋，诸位孙辈住在庐山旁，尽可收取山中秀色。长江从岷山发源，夜里诵读声与庭中树木、琴声相杂；春日羹汤中带着汀洲水藻和潮痕。休文的旧宅，正适合最终隐居；归来靠近南湖，只种树成园。题写在王敬之的墙壁上。我来到陆庄，如同回到故乡。故乡的景色，日日凄凉。幸好有满樽美酒可以解忧，新栽百亩秧苗可以赏心。蒲叶映着清波，闲来洗脚；斜阳照着荷花，起身敲击船舷。当年李白，究竟成就了什么事？白发因为忧愁，竟有万丈长。寄给周履道。接连二十多天没有见到周征士，落月照着空梁，我在梦中见到了他。长久亲近海鸥，姑且借此避世；没有根据的市虎传闻，竟然变成了疑虑。酒樽前感叹节序更替，梅花将如玉般开放；镜子里的容貌，鬓发已经如丝。日暮烟涛隔着城郭；南洲一片萧条，只有吟诗。寄给顾仲瑛。江海秋风，日夜寒凉。纺织娘鸣叫，催促人们缝制寒衣【一作“还在织练”】。百姓生活惶惶不安，创伤极其严重；漂泊在旅途上依依难舍，道路又长。衰柳半斜，湖水碧绿；还有浊酒可以趁着菊花金黄时饮用。知道你习惯清静，观察诸多妄念；在林下过清斋生活，整理药囊。寄给王明卿。十多年没有见到孝廉，高人的风节自然卓然。几间茅屋无人修补，只有一张寒榻供他独眠。酒壶中时常需要栗里陶潜的菊花，茶烟中还煮着惠山泉水。闭着柴门不出，栖迟已经很久；座中有孙登为他弹奏一弦琴。

译题《荆南精舍图》。是谁画了这幅《荆南精舍图》？烟霭山岚和翠色模糊一片。林间野鹿时时相互追逐，洞口山猿不肯受人呼唤。还有流泉在夜雨中悲鸣，幽深小径已经迷失在寒冷荒芜的草木中。痴人不要弹奏西飞之鹤，云外仙君恐怕姓苏。题米南宫石刻遗像。千秋流传的遗容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一作“米公遗像”】，却处在荒烟野水之间。极为感叹莓苔使它显得迷蒙惨淡；细看其风骨，仍然高峻不凡。山中的仙人墓旁，灵芝应当已经长成；天下流传的清丽诗篇，语言最新。地方偏僻，无人来拓碑出售；遥想那英气和神采，不禁一阵伤神。题画赠给王光大。荆南的山色青翠如染，选择在溪水南面筑居。浪花舞动着渔舟，鸥鸟泛泛飞翔；积雪消融于沙洲，柳枝依依低垂。清凉轩中枫叶映照着晴云，点缀秋日的浦岸；荷花伴着落日，我沉醉于旧宅，舍不得归去。幽梦远至吴地的松林，姑且结一座小小的禅龛。用王叔明的韵题画 王郎的笔力直追前代名家，海岳山川的新图使人可以卧游。孤鹤睡在松树上，还警觉着露水；孤猿挂在树上，忽然惊觉秋意。陶潜宅旁有五株柳树，范蠡湖中有一叶扁舟。相约年末一同煮茯苓，残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题赵荣所画的墨竹 沿江修长的竹子，临摹得十分巧妙；淡淡的松烟墨色，忽然仿佛没有杂乱的叶子。写出竹枝的空疏，分明呈现向背；寒流与篆曲的石头一同萦回曲折。春日沙洲云雾迷蒙，使人思念鼓瑟之事；青色山崖上月亮落下，听见乌鸦啼叫。谁能怜惜这文采风流的意趣？不过徒然欣赏这幅没骨丹青图。辛亥六月三日，寄居实性源禅房，为竹梢作画，因而赋诗三首。禅关分出床榻留人住宿；长夜燃灯礼佛，仿佛没有黑暗。您已经像惠远那样风流高雅，我姑且吟啸以应和孙登。来此依止、结夏安居的人，不要嫌弃这里没有家室，只有有发的僧人。清静的夜里吟哦诗句，江上月色洁白；琅玕竹节下，竹影蓬乱交错。此身已经悟知如幻如泡如影，清净本性原本就像日月和明灯。衣服里系着的明珠，并非从外面得来；水波之间有渡筏，引人登上彼岸。狂奔追逐之时还在寻求安心的方法，玄妙的理解难道反而成了束缚戒律的僧人吗？曲几和蒲团使人没有病痛烦恼，松萝垂在门上，碧绿而蓬乱。残生已经衰薄，崦嵫山的暮景仍令人戒惧，余光仿佛清晨的灯火。玄圃的雨云本来并不隔绝华严楼阁。须登上梦境，归向金菌山前的道路；饭后仰望白云窗中的僧人。独鹤在庭院中行走，闲闲顾看自己的影子；西风吹拂鬓发，白发蓬乱。作画赠给潘仁仲医士 屋角东风频吹，杏花盛开；小小的轩室仅容膝，却足以度过年华。金梭般的鱼儿跃过水面，池鱼嬉戏；彩凤栖息在林中，涧边竹子斜生。清谈绵绵不绝，如玉屑纷飞；白发萧萧满头，还要防备乌纱帽。如今韩康那样不求高价的医术，市上悬壶行医也不值得夸耀。贞居君在余杭北郭筑楼居住，号称“茅岭行窝”。我很久想去看看，却一直未能成行。如今贞居恰好有来这里的约定，因此寄诗一首。已经在云林旁开辟了别墅，又听说茅岭有一处行窝。提着鱼来煮，兴致不浅；频频来此看竹，情意也更多。梅坞雪晴，红花点缀着花萼；墨池水暖，碧绿的水面泛起波纹。完全可以料知潘令的闲居赋，远胜于阴山的敕勒歌。再次用原韵呈给张伯雨、潘子素 团团的桂树覆盖着山岩的一角，回到茅屋时，雪积得像一窝。高卧故园，奇异的气概仍在；倦游江海，故交却很多。楚山上白雁沿着寒冷的水洲飞行，练水中长鱼跃出洁白的波涛。离开吧，离开吧，南州书信渐少；寂寞之中有谁来和唱紫芝歌？附录：次韵——无名氏 叩击船舷，溪水中传来歌声；您在阳阿发声。霜林落叶间，看见清閟阁前的鸟窠。春意来得早，萧梁宫阙之上月色明亮，令人频频顾盼；大雁在嵇中【原文疑有脱误】鸣叫，仰头看飞翔的野鸭。马伏波面对酒杯，怎忍思量千古往事？潘郎匆忙不安，又是为谁歌唱？东友 幽静的窗下谈笑着屈指数算往年光阴，转眼已经发生许多变迁；白发满头，如今已经老了。青山推门而入，向来多情。桃花灼灼，应该默默无语；春雨萧萧，至今还没有放晴。明日驾一叶扁舟，约定载酒同游；南山的笋和蕨，正好可以烹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曹伯高是曹尚书的儿子，他拿卜居诗卷来求题，我挥笔随意应作。我早就知道他清贫；尚书去世后，韩公为他筑成草庐。难道仅仅是家声至今没有衰替吗？他还在趋入禁中值班，并没有完全疏远朝廷。窗户临近扬雄的墨池，仿佛扬雄的宅第；城郭映照着云林，仿佛谢朓的居所。我们都喜爱诸位郎君游息的地方，正值暮春之初，在风雩台下闲闲吟咏。阳春堂 阳春堂下，春水碧绿；腊月的积雪刚刚消融，蕙草已经青了。还没有觉得自己是为了避开喧嚣而离开尘俗，却也知道自己因喜爱清静而喜欢郊外。想在野外小径上约人独奏琴曲，尽情醉饮于华美筵席，喝下两瓶美酒。听说陶朱公有高远的情趣，长松如伞盖，挺立在碧色亭旁。风雨 风雨萧瑟，放声歌唱，意气慷慨。忽然想起往事，却已经模糊不清。山人以酒相劝，花间有明月；秦女弹筝，歌唱陌上桑。灯影照着半扇窗，进入千里梦境；泥泞道路上的一天，使人百转愁肠。此生如同寄居驿舍，无非暂时寓居；却徒然把异乡认作故乡。附录：次韵——张羽 看着画作吟诗，诗中格调更加慷慨；百年来的翰墨，都付之于渺茫。已经怜惜挥洒自如如同王维，怎忍悲歌而像子桑那样？名扬当世的人中有几人称得上妙手？旧日游踪所到之处，都牵动愁肠。关于云林的往事只有文辞流传，遗迹却偏偏多在遥远的乡土。《清閟阁全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六 元代倪瓒撰 七言律诗 屋漏 寂寞的江天，暮色低悬；浓重的阴云令人愁苦，卷起尘封的书册。跑去看破墙，雨水浸沉了灶台；躺在芦花中，仿佛大雪覆满了船。风卷高堤沙土，树木拔起，泉水翻涌，野径荒芜；药苗沿着青山蔓延。身形高举在浮云之外，独自喜爱新秋清爽而鲜明的气息。赠惟寅【有序】陈惟寅，是天倪先生的儿子。天倪是黄清权高士的外甥，清正耿介、孤高峻峭，很像他的舅舅。他读书、弹琴，不羡慕仕进，淡泊无欲，以此终其一生。惟寅能够守持他的家法。世事艰险，他安于贫困而自得其乐，钻研经书、学习古人，在乡里教授学生。他以和颜悦色侍奉双亲，使父母得到欢心；友爱兄弟姐妹，使他们尽享和睦快乐。他编纂诗文，以此自娱。我曾经喜爱他的文采绮丽而不凡，飘然具有超脱尘俗的意趣。姑且铺陈鄙陋的言辞，歌咏他的才华。暮春时节，他忽然来到江边，拿出新作给我看，我们一起披览吟咏。于是写成长句，来归美于他。不见元方，已经隔了一年；暮春时节，我独自坐在这江边，正忧虑江面宽阔、风雨频仍，却欣喜您到来，共同翻阅书籍。吟诵新诗并非偶然，经历艰难、远别之后更加凄然。相约来年再到这里看花，那时柳条已经放长，可以系住载酒的船。曲彦远寄来茶叶，我作诗道谢，并且请他送来梨、栗和木瓜 青山环绕房屋，如同谢朓的居所；木瓜、梨、栗树繁茂地种在庭院。闲暇时骑官马并无妨碍，自己庆幸清平时代少有公文。九月该授衣时节，霜将要降落；回首百年，正值大雁初飞。仍然怜惜自己孤独地落在空山中，远方寄来的茶包题封，使我得到安慰。故吾 缥缈的青山，太阳将要落山；弥漫的秋水，使孤独的兴致何其深。仙鹤归到城郭，令人产生新的梦境；尘土遮掩图书，我仍然还是原来的自己。南田播种禾苗，却忧伤于禾苗长得太大【原文“伤硕”义未详】；北窗临着山涧，听乌鸦啼叫。醉后归来，倘若求得封侯之地，便再次把家迁到酒垆旁边。三月二十二日下雨，怀念过去在荆溪的游踪，寄给原道。记得从前在荆溪划着载酒的船，碧绿的波浪摇荡着女萝的烟霭。春茶还没有在仙人掌上萌发，雨后的蕨菜已经先舒展，像幼童的拳头。在岩石之间、石头之上寻找前人的遗迹，古代贤者多曾在此作赋题诗。今天独自在空斋面对春雨，幽深的怀抱仍然梦绕白云边。酬答友人 泖水的山光照着屋舍，每每想起潘令的《闲居赋》。客愁接连三个月也无法排解，寄来的诗远胜于徒然寄来一封书信。拿秃笔写醉后之墨也无妨，时时狂吟，走近门前台阶。乱离之中自叹衰颓得厉害，白天睡觉，不要责怪我像老宰予一样。二月晦日听刘伯容弹琴 悠远的思绪翩翩飞向五湖。饮一杯浊酒，歌咏唐尧虞舜。清琴忽然奏响，如同金石之声；今日的贤士仍然像山泽间清瘦的人。飞絮游丝，随风日飘扬；瀑布奔流，松涛吹拂，洒动衣巾。群龙沉溺已久，淫靡的音乐盛行；古乐衰败，古道迂远。答元用 野水上浮着鸥鸟，不涉世俗人情。烟雾笼罩的波涛中漂泊，羽毛显得轻盈。云影移动，短桨划舟，久已忘却机心。雪映青山，照入眼中一片明亮。甫里宅旁，恰逢酒已酿熟；吴松江上，观看潮水上涨。您向我讲述旅途的艰苦，惆怅之情使人心中不平。同通书记经过郑先生旧宅 女萝垂下碧绿的藤蔓，遮蔽着横木门。野水通入池塘，淹没了旧日痕迹。有道之人忘却情执，观照万物变化；清谈仿佛仍在耳边，令人想象郑先生还活着。江海之间凄清冷落，茅屋空空；烟尘惨淡，石尊委弃。以山泉祭奠，进献芹藻。古人的心意寂寞，最终有谁来谈论？马国瑞东皋轩 不羡慕马伏波那样的功勋名声，只愿优游乡土，享受闲适。轻舟行于水边，沿途山峦可以数点；细雨落在篱笆旁，菊花尚未凋谢。浩荡的五湖水面，鸥鸟的梦飞得遥远；万里萧条，鹰鹗般的豪情却很多。寒夜偶尔陪伴幽居之人住宿，月光照着藜床，帷帐间满是绿色松萝。次韵张荣禄追和杨别驾《赋王番阳东湖胜游四首》，呈给云浦、耕云二位君子。如今谁是番阳太守？别驾题诗以来，已经过了多少春天？僚属得到贤才，仍有青琐旧臣之风；儿童骑着竹马，而我已新添白头。当年筵席上意气想要凌驾云外，今日还有谁来过问？水边的陈迹寥寥，风景令人感伤。桃源究竟到哪里去寻找？只剩遗民。宾客向来逸兴很多，春雨深处的沙洲一片碧绿，水波更加增多。笙箫伴着月色载送鸾鹤回旋，云锦般飞舞的裙裾仿佛织成菱荷。短暂人生悠悠如大槐安国的梦境，余哀袅袅，如竹枝歌声。湖山寥落，行人已老；苍翠的影子和苍茫的烟霭，在寒意中荡漾磨灭。野鸭和水鸟散乱飞去，船桨划动，歌声响起。水波明亮，云气洁净，宛如秋天。酒杯映着青色，垂杨投下树影；麈尾拂动生风，风吹过杜若洲。匣中的琴声刚刚响起，不久又重新合上；杯中的水倾覆之后，终究难以收回。白头之人听说开元盛世，双泪滂沱，仿佛瀑布飞流。湖上晚风明净，绮丽的霞光覆盖着春云；竹影交错，歌喉圆润流畅，吟咏着山鸟。舞袖低回，纷乱的沙洲花朵一片碧绿洁净。碧空之中，哪里敢吐唾沫，使星辰垂落、银河倾注？想乘木筏到玉堂去，只能坐着追想当时的荣盛；诗作成后，也不过徒然自夸。赠王文静 静寄轩中摆着一樽酒，陶然沉醉，仿佛与天地分离。碧桃花已经在窗前盛开，翠竹的浓荫应当映照着繁茂的门户。春光在风雨中渐渐消逝，晚年则在田园中婆娑自乐。祝愿子孙众多，如螽斯之羽；若想生男孩，尽管多种萱草。知王子明韵 从容地在世事中浮沉，脸皮也够厚。醉宴上挥舞衣袖，弯曲如弓。罗网中的野鸡，谁能逃过三窟？从豹管中也能窥见一斑。纵情饮酒已经【原字疑误】，时时共同抛开世俗；歌诗仍然与世事相关。姑且隐居采薇于山岩洞穴，终老其中；林下的闲云，自来自往。送盛高霞 白发飘飘，仿佛骑鹤的仙人；在辽海相逢，已经是多少年？种桃树竟有刘郎的赋作，弹琴又哪里知道曾经的贤人？华表旁的人一去不归，尘土纷纷；吹箫的人在何处，只有月色依旧皎洁？可叹我年近百岁，勉强已经超过一半，想借玄关静心学禅。陆文玉来访时，正值我刚失去长子 荆溪二月，春风凄厉；灯火下谈论交谊，夜里相对而眠。白鹤绕着坛场飞翔，刚有露水降下；碧梧桐落叶满地，忽然染上霜后的黄色。卜商失去儿子，有谁来吊唁？阮籍走到穷途，只能独自悲伤。即使陆郎能够安慰我，写诗追怀往事，反而更加凄凉。赠道士李啸虚 龙虎岩前，李炼师何时飞升？鸟儿飞过洞庭，晴空低垂；白鹤悠闲地飞向远方。秋水中的苍龙，光彩斑斓。山中杏子成熟，便一起收取谷物；台阶下灵芝生长，且看人下棋。若在海上偶遇楼船，我就应当回来与你相约论道。送霞外师经过碛沙寺，因而寄给郑博士、毅长老。湖水东边的碛沙寺，在翻经室里看人对弈，吃驯熟的沙鸟；鸟巢正对门户，坐着喜爱汀洲的云影映入帷帐。惠远一向修行，却被戒律束缚；康成终老一生，只是痴心于书。寄语山中神灵，不要惊疑怪异：松树阴下很好，适合树立中兴碑。次韵赠林泉民张孟辰

译谁来寻找三径，追踪二仲的足迹？一座山丘间只有木石，正是紫溪翁。想起张翰思念莼羹的清雅见识；闭门深居，颇有祖逖的遗风。午梦中池塘春草碧绿，轻阴下窗户落花鲜红。想来您也怀念锡谷林泉的胜景，山色依稀正在远方望中。送叶道士东归，分得“悬”字为韵，作诗三首。愁苦的心对着高悬的夕阳暗淡无光，忽然看见您高标出众，喜悦得几乎发狂。仿佛与当地百姓隔了千年，再询问乡里老人，便更加凄然。青灯绿酒看着看着便醉了，秘密箱笼中的珍贵书画装满了船。归去后还要面对剑池的月色，想来一定会吟唱这首诗，斟酌山泉。想念您的心如悬挂的旌旗，与你在泖水洲渚相逢时，我已将近白头。隆冬的景色使我更加衰老，落日烟涛使思绪渺远。八咏楼前追想旧宅，三高祠下寻找归舟。隐居幽处一定能洗净尘世喧声，尽情饮取东阳的一斛泉水。您到了茅檐下，雨水沿檐溜下；约我到碧山之巅采芝。一笑掀髯，绝非无缘无故；隔世重逢，岂会是偶然？沙洲上响起木屐声，泖地客人归来；晚潮中帆影顺江而下。请替我说一说艰难危急的岁月，双泪沾衣，仿佛泉水迸流。赠别荣子仁 退朝用膳后从容走下玉阶，当年在史馆中灿然成书。在文场上驰骋，应答《宾戏》；在笔阵中纵横，撰写《子虚赋》。乱世之后以山水娱情，起初带着图书连船渡江。您来访时惭愧我没有什么可以供给，只能以一勺寒泉配上菊花腌菜。雨中在林氏处作赋赠徐生 整日风雨洗去炎热，倚着几案默默无言，思绪空旷。蝉声已经断绝，只在衰柳间哽咽；徒然吟咏翡翠鸟聚集在芳苕之上。嘉鱼坊中有许多名酒，碧凤桥边潮水将要在傍晚涨起。两位年轻人风采翩翩，兴致高雅，特地远道召我来铺陈笔墨。戏题严录事所收集的书画丛集 雨后白天遇到严录事，他手持书画请我题诗。金题玉轴，都是齐梁遗迹；墓上的刻石、山崖上的镌刻，都是秦汉碑刻。把玩之后才惊叹卷轴繁多，品评衡量时又惭愧自己言辞拙劣。古人冷淡的遗迹，今日还有谁看重？姑且修补残缺书册，安慰自己的思念。把龙尾砚寄给钱征士 是谁琢磨出这方龙尾古砚？黑色美玉般的砚面隐约荡漾着风中水波。我知道您的笔力能够扛鼎，也爱我的云腴砚，仿佛将要生出灵芝。投赠之物哪里要论百金的价值？抒怀之时还要再写五言诗。只应当用寒泉洗涤得洁净，静静试磨松烟墨，独自垂帷读书。宿清流堂 衍庆院中听不到市井喧声，清流堂上晚风清爽。一脉浑浊的泾水从污染中流过，百处滩头映着白月，显得空明。我本性并不清澄，本来清净的外境只是被尘埃扰乱，元气却并不惊动。恒公宴坐于清凉之海，也允许游人前来濯洗冠缨。题画送僧 用大机是吴地人，住在宜兴保安寺。壬子九月十九日，他将要还归山中；我戏作秋树、竹石图，并题诗赠给他，也把它呈给方厓禅伯。不到荆溪已经三十年，南津的溪水也仍向东流。用公近来住在金鹅岭，魏氏一族仍邻近白虎丘。枫叶在霜降后斑斓，竹枝在洲边萧瑟。回去遇到古德方厓老人，请他谈一谈往日游历、论玄的旧事。夜宿张判府环绿轩，赠玄度 戊申十月十八日夜，在环绿轩借一张床榻安眠。霜后竹影摇曳，微风细细地萦绕窗间；洁白的月光明丽皎洁。此生寄身于雁鸟所遵循的水洲，何处才能找到水源，让渔人划船前往？染墨题诗，又秉烛交谈。深夜香气清冷，思绪凄然。子章号梦庵，挥笔题写 梦庵中的春梦几时才能醒来？隐约寄身于江湖之间。看见乱离的局面便忧愁不安，踪迹疏远亲友，泪光闪闪。在松陵遇到我，只住了一夜；乘浙水归去的船，也暂且停留。蕉鹿之梦纷纷扰扰，哪里说得清得失？霞光照亮烟外，几座山峰青翠。在江上遇到杨德朋 在吴淞江上，偶然遇到米家船，正好在龟蒙旧宅前；恰似燕鸿交会。姑且凭借纸笔泛泛交谈，年复一年。酒糟床滴着雨水，谁来沽酒？破旧僧衣蒙住头，独自坐禅。不要学山僧空载一船月色而去，主人情意深厚，还要多多挽留。题《春山高士图》和韵 驾着扁舟在溪上，已经来过好几次。白发面对残春，又能把我怎样？柳絮如烟，迷蒙了清晨的水浦；杏花如飞雪，点染春日的波涛。林中柴门有客人，正在描绘山丘沟壑；石室中是什么人，身上带着女萝？想要唱和华山高士的隐逸曲，却因羁旅愁苦凄断，无法成歌。经过桐里 桐里依傍着水边，连接松陵；碧绿如玉、青翠如瑶，曲折环绕。为了吟咏江城秋草的颜色，独自在烟雾笼罩的水洲上行走。暮钟在黄香宅里停留了三宿，又在甫里门前走过几程。借书、买药，时常来往，却不许当地居民知道我的姓名。寄给陈、余二位校书 吴松江水碧绿而奔流不息，忽然想起江城中的两位隐士。酒船时时摇荡在夜涛和月色中，书帷的影子与晴窗上的云一同纷乱。我一贫如洗，年老仍长期作客；二位贤人已经著成文章。为什么你们的书信都沉寂无声？玄妙的清谈多年没有听到。夜宿普度僧舍 悲凉啊，华美的屋舍全都成了荒墟，人事乖张已经很久了。仿佛两部乐器只剩草池中的蛙声鼓吹，满襟都是桐叶上的露水，鹤立在台阶旁。暂且纵情游乐，喝尽余生的酒；旧日习惯仍在，半船图书相随。旭日初升，轻烟迷蒙；划船唱歌离去，江潭柳影也显得萧疏。

译赠姚掾史 相府共同推许您为善于言辞的掾属，曾选择居处于九龙峰。美髯不只像谢灵运，佳句也兼有鲍照般的风致。我有一座茅斋正对绝壁，时时看晴雪从高松上落下。因您的到来唤起故园之梦，仿佛在三生石上再次相逢。为居延王孙德新小隐轩作赋 立志隐居，难道还要分大小吗？不论居于城市还是山林，都一样可以隐逸。橘子中的乐趣本来就不浅，壶中自有春天，隐藏得更加深。下棋自能忘却世事，姑且借酒杯排遣胸中郁气。莘野耕作、巖穴筑居的人，如果没有遇合的机会，哪里会有在朝堂上谈论道心的可能？次德机韵【一作《赋德机荆南精舍图》】溪上的田园究竟有还是没有？愁苦地把归乡的思念画成图。春林寂静，花朵自开自落；风吹窗牖，冷冷作响，仿佛鬼在呼啸。还有流泉在夜雨中悲鸣，幽僻小径已经荒芜，通向寒冷的杂草。何时才能像黄鹄一样一举高飞？那时便不觉得山川道路曲折郁塞。与彦贞分别 空斋中风雨相伴，连夜谈话；归乡的梦里不知山水有多遥远。仙鹤飞远，城郭荒芜，令人叹息寂寂；香气飘散，鬓发影子也一同萧萧。市中乳虎般的人物，三言两语便能震慑人；灯下只有一瓢寒冷的腌菜和酒。不要想得太多，姑且以此为乐吧；海上的酒杯飞去之后，定然难以招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挽悼鹤溪张先生 子孙相继，家业长久兴盛；在屡遭饥荒之时，仍施舍救活他人。方句金坛之下，良常洞旁、白鹤溪边，有世寿堂和孔壁遗书；在祇园中探求古学，佛法宝藏散发神光。他乘云含笑，告别人间；享年九十，逍遥返回帝乡。初夏即兴呈给贞居 鹅鸭如云般散布，碧绿的水波中有水鸟；青李压低了枝条。深林中汲取涧水，常常听见老虎；清静白昼焚香，独自垂帷读书。道路从城东出去不到十里，燕子飞到堂上也没有多长时间。可怜幼嫩的笋全都长成竹子，忽然又看见春蚕已经吐出丝来。寄给盛高霞 与你分别已经超过一年，收到素书，眼泪滂沱。仙人脱骨，还劳烦你重新安葬；乘鹤离去的人想归来，又怎忍心再次经过？墓旁的碑石随烟火灰烬而冷落，亲手栽下的松树也被斧斤砍断许多。知道你想诉说悲伤辛酸，但纵然痛哭，又怎能比得上日后重逢？题画赠给王光大 荆南的山色隐约在晴朗明亮之中，温润的翠色映入窗前，无须再画。避开尘世迁居至今已经十年，装满书籍的船只停泊在三吴。可惜画卷撩起归乡的梦，依旧把香奁放在药炉旁。珍重故人王架阁，笔力能够扛鼎，只是需要有人扶持。寄白石 租赁房屋却违背了盟约，也任凭他们争夺巢穴。野鹊厌恶斑鸠，居住者的情绪反而更加激烈。空自怀念故土，家具没有多少，也不要借车。孤零零独自行走，实在不容易。世俗之风纷纷浅薄，究竟能怎么样呢？世事波澜翻覆，经历千变万化。用道家的眼光从远处观察，仍有余下的烦热。送杭州谢总管。南省路途遥远，隔着北京。张公开设幕府，任用豪杰英才；守臣的爵位，等同侯伯；仆射亲自治理百姓，如同父兄。钱王庙有残碑，被夜雨侵蚀；岳飞墓没有树木，只有秋声。好好用饮食来解除饥渴，何必等到三年任满、政绩告成之后才报答呢？丙午年十一月十九日，避居在泖上。丁未年十二月十六日，才离开这里，到了陈溪和分湖之间。于是画乔木、竹子和山石，并题写此文。我在泖渚滞留，已经历过两次寒暑，又要迁居到哪里去？只好占卜林峦而居。可怜我不能以生产维持长久的事业，只能暂且随遇而安。船底的冰凌流动，发出细微的淅淅声；芦苇间初升的太阳，已经团团照耀。故人无论生死，恐怕都难以寻访；我在愁中题诗，只能勉强宽解自己。寄给钱伯行。春雨斑斑，滋长了菊苗。坐在那里怜惜它依傍台阶，蕙花却已凋残。此时走在小径上，泉水浸湿了道路。关门吟诗，江涛正猛烈地激荡【一作“动摇”】。正是如此清幽淡泊，忘却尘世而自负。不妨身处贫贱，反能使人骄傲。垂帘闭户，寂寞度日；钱征士乘小船来看花，答应让我邀请他。题写本中峰观莲图像。东南一带弘扬佛道，占据禅林而讽咏。莲花之心契合本来之心，真是善妙；不染尘垢而又不被污染，美得像玉又像金。三周宣说妙法，在耆阇崛山；十方遍开莲花，在玉井山峰。今日仰望大师，犹如面对古佛；回首风波，长声吟咏。呈给良常。已经无家而老去，又能归向哪里？碧树团团，尚有夕阳余晖。清越的风声和湍流声，仿佛帝子的瑟声纵横。穿着陇亩间僧人的衣服，世间风波令人沉溺，不要来扰乱我。时节有炎凉变化，姑且停息机心。白鸟在水汀前，我坐了很久；泉水浸入野外小径，暮色渐渐昏微。寄给朱府判。明月清美，已是夜里二更；我挑灯独坐，难以承受这番情怀。酒杯前的旧恨，多年积聚；枕上的新愁，又从哪里产生？我已经像闲云孤鹤一样离去，实在不忍再随柳傍花而行。使君为了体察春田而出行，可曾想到我这个忧虑时事的老钓者和老农？清明。江上云气笼罩着雨，白烟升起。愁苦的眼睛看着花，眼泪打湿了帽带。可惜红色花朵铺满芳草，又经过上巳和清明时节。漂泊羁旅，踪迹如燕鸿；缠绵的愁思，正是儿女之情。老鹤啊，不要让尘土污损自己；碧岩松树下，紫芝正荣盛。寄给徐季明。海虞山下，徐公的住宅旁种着修长的竹子和高大的松树。陈蕃特设下榻等待您，您一到园中，园里有客人，千万不要把他们赶走。直到今天，清幽的梦境仍依依在心；想寄上新诗，只能匆匆写成。我本来就是个漫郎，嫌恶俗人；想来鱼石之间也会长满青苔。

译学写书法。几丛枸杞护卫着篱笆，一条小径长满莓苔，鹿和麋在上面躺卧。只许陶弘景做亲密朋友，又叫毛颖陪伴我幽居。野鸭和家鸡，品第着来禽、青李【原文疑有脱误】。进入书斋题写，临池学书，自己感叹清狂太甚。真正的好处，还同于嵇康锻柳。赠给女婿范氏。范公住在文杏园西宅，喧闹与寂静，即使相隔一尘也完全不同。适宜鼓琴，深林中的琴调清越；适宜读书，幼子的声音呜呜咿咿。帘旗不动，香气如雾；砚台和坐席生出凉意，雨丝已经散去。想饮寒泉，却暂时违离锡麓洞；且以清赏题写一首诗。题写在邓氏扇上。在邓家高轩住了十天，陆郎乘酒船来了上百回。莼羹鲈脍也未免太多了，冰瓯雪碗又有什么用呢？江云飘飘，落在座席上；岸柳低垂，落花飘入酒杯。酒兴酣畅时戏写齐纨扇，山河的倒影与月色一同徘徊。李文远制墨，依吴寅夫诗韵。潘衡的制墨方法，由老坡传承；晏氏昆仲又传了多少年？唯独依山中书室烧桐木取烟，赠给仙人书写内篇。石灶上的霞光，保留着夜里的活火；帷幕般的云影映照晴烟。要知道文字能够遗留不朽，仍要在诗中歌咏墨中仙人。赠给制墨人吴善。吴生制墨，改变了潘衡的方法。住在义兴山郭之中，洗玉般的巧思面对山涧之水；采花之余还寻找古时的桐木。墨光照亮夜晚，如彩虹般；灯光隐映在墙壁，拂云般的鸾尾竹使山谷生风。长年累月积存圭璧般的珍品，足以使屋子富润。我善于养生，哪里会有穷尽呢？赠给制墨人沈学翁。沈学翁隐居在吴地市中，烧制墨来供给自己。这正是所谓不急切追求富贵，也不因贫贱而忧愁的人。墨烟细，胶质清，黑得像一点漆。近世已经不容易得到这样的墨了，因此作赋赠给他。桐烟制墨的方法，后来又有松烟墨的精妙鉴赏，坡翁早已传下。麋角胶清润晶莹，玄玉般的龙纹刀锋利，在寒泉中淬炼。山舍中只珍藏《白鹅帖》，云窗下谁来抄录古代苔篇？我爱你以此谋生，在吴市隐居，收集煤烟满一室，点燃数盏灯。四月二十八日题于篷屋。江湖风雨，使梦中频频惊醒。船只沿着曲折水道来回，不必计算路程。不幸如今竟成了大幸，有生之身也真像无生一般。郄生自得其乐，贤明的宾主相会。岑氏哪里能说是好兄弟？世间的爱憎，随着毁誉而变化。一杯酒姑且畅叙幽情。拟作《岳鄂王墓赋》。忠贞的声名万古长存，当年的功业浩大，难以尽数。出师不久，仓促班师；相国反而替敌国谋划。废弃的营垒和山河仍带着愤恨，悲风吹过兰蕙，总使人惊觉秋来。异代的行人经过这里洒下一滴泪，岳王的精魂依依不散，仿佛随云气浮动【一作“荒坟落日重回头”】。再作二首。奸臣任用，忠臣被诛，局势转而荒谬悠谬。鄂王固然忠勇，难道是为了自身谋求吗？中兴本来可望，却毁掉了已经成就的功业。南渡之后，还有什么心思去报敌仇？废垒山河，至今仍带着悲愤；风中的兰蕙总使人惊秋，不要说当日百姓遮道痛哭，更使后来的过客忧愁。丹枫映着落日，隐在荒废的祠庙中。清秋萧瑟，志士悲伤。哪里料到复国之志竟被谗言出卖国家？出师之后为何这么快就下诏班师？少康只有一旅之众，恐怕也没有办法；李牧功劳很多，却白白被弃用。滔滔江流，写尽我心中的遗恨。可怜宋朝国运，也终于转移了。卢公武甫，正当世道衰微、道学书卷流行之际，独能使自己的学问和品行卓然不群；不只是胜过流俗，而且已经做到不因别人不了解自己而恼怒。他喜爱古代金石刻辞，求取它们急切得如同饥渴；隐居在娄江的鹿城，淡泊无为，仿佛要在那里终其一生。他命我作《鹿城隐居诗》，于是我作了这首。庞公为避世俗隐居在鹿门。鹿门即使幽静，也完全隔绝尘世喧闹。因垂钓而来到水北长满菰蒲的水洲；窗户俯临江南种桑栽柘的村庄。书被虫蛀，字迹残缺，翻阅着古代竹简；石鱼和古碑上刻着古老文字，凹陷的酒樽也留在这里。地处偏僻，船只很少来往；只有烟雾和潮水来到岸边。和甘白先生《乐圃林居》二首。甲寅年六月五日。幽鸟关关鸣叫，绿荫浓密；林间山坞和池塘，曲曲相通。荷叶上的雨水带来凉意，侵入北窗；汀洲上的云掠过水面，迅疾如南风。清琴吟咏雅乐，哪里肯迎合俗调？浊酒能够攻克愁绪，仿佛颇有功效。听说秋天将到，反而偏偏早早兴起；一帘晨露，映着高高的梧桐。竹林中的斋厨，柳树下的幽渠，林居景色自然不同。家中没有一石粮食，所忧虑的只是道路阻断、炊烟将绝。急忙索取山水之租，山势高峻而水势浩荡，也聊以为乐。雨云反复变化，难道只有我会这样吗？恍恍惚惚，做着天涯之梦；楚水湘云之间，传来鹧鸪的叫声。十六日夜听甘白弹琴。傍晚露水浓重，洗净了衣巾。空窗前琴声响起，一直传到夜半。琴曲有变雅、变风，源自正始之音；江涛江雨，洗涤炎热的气氛。烟雾中野鸡鸣叫，登上春日的树木；石上不明之物吟啸，声音隔着山岭和云层传来。山意寂寥，知音很少；琴藏在匣中，无人使世人听见。二十八日又作一首。白蘋洲上风起，太阳刚刚沉落；我坐在露天弹琴，眺望青碧的山峰。七月暑气尚盛，已经有流火之象；一声如冰玉般清脆的琴音落入空旷树林。平沙幽静，月色中的婵娟含着遗恨；飞动的佩玉徒然留下缥缈的声音。清幽景色使人愉悦，万物都寂静了，冷清之气确实足以洗涤我的心灵。《贞寿堂》为吴县尹杨彝所作。贞寿堂前，风和日暖，时光舒缓。上天使寸草也能报答春晖。儿子侍奉母亲尽孝，内心没有惭愧；母亲安康宁静，心愿没有违背。日后腰间悬挂季子的官印，如今身体还穿着老莱子的彩衣。鹤发老人欣然映着绿酒，金鸭炉中的火温暖，香气微微升起。因儒者董惟明到荆溪，我便写了一首诗赠别乡中契友士元，以呈给知己厓翁。承蒙您多次念及我，恐怕是想知道我近况如何罢了。与古德分别已经数年，相逢后在吴苑谈论困顿经历。早晨随着僧人伴着木鱼声去吃粥，煎春茶来排遣烦闷。采药的童子归来，随着商贩进入市集；老鹤睡在松树上，陪伴我栖身参禅。临别时又问我将往何处，我的思绪寄托在江云浦月之间。两次前往求见都没有见到您，作此诗寄奉，以抒写我的心意。等天气稍微凉些，再去拜访您罢。瓒上，惟寅高士。两次来到您的幽居，却一次也没有相逢。青苔封住了小路，白云遮蔽了门户。我敲门后独自观看池上的竹子，悲声长啸，又倚靠在风中的松树旁。尘土奔波使双脚疲倦，三伏天尤其难耐；面对九叠云屏般的山峰，只好在墙阴下解带休息，独自忍受寂寥。傍晚回到林下时，寺院已经鸣钟。野舟，是西堂、我乡中的英才。辛酉年仲冬，我在简村兰若与他偶然相逢，为他画了《江山夕照图》，并作诗赠送。野舟又号牧庵，所以这样说。大鹏尚未展翅，鲲也还没有化为鹏，未能逍遥。大吕、黄钟之声，久已寂寥。安居在丘园之中，确实足以为乐。贪婪愚蠢的海上商人，必定难以招来。真正会禅悟，哪里还会沉溺于空寂；善于牧养，又怎会践踏禾苗？遇到我乡里的闲散老人，便围着地炉并榻而坐，彻夜交谈。题陈虚碧所画的画。虚碧真人游于尘世之外，如今还留下遗迹。雪鸿洲和城郭荒凉，鹤的哀鸣含有无穷的遗恨。风雨惊骇，满眼都是愁绪。红树青山之间，石马栖息；碧花翠蔓牵引着牵牛花。我来到这里，仿佛已经过了三千岁；蓬莱清浅之地，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八月二日雨凉时寄给道翁亲契。

译江雨飘摇，滋润着秋日；幽禽收拢翅膀，在叶底取凉。庭院台阶上的苔藓滋长，竹林与池塘都显得洁净。荷花的香气胜过花朵本身；结庐又在何处？松间水边足以自得，归梦却远在林间余下的山涧和山冈。惆怅与知心人被阻隔，不能携手；只好掩上山室的门，听秋蝉鸣叫。留别道翁二首。一室清寂闲适，听不见市井声。浦上的云和沙上的鸟，来到庭阶。朋友正直诚信，只有三种益友；心中沉醉于《离骚》和六经。怀抱着超越时代的感慨，头发已经白了；多年不见，眼神仍然青睐。江村又使我梦见您，醒来后长声吟咏，月光已洒满水汀。碧绿如云的景色连接着飞猱般的幽思，与你分别在边地，更加郁闷。门掩着，秋虫声声，秋夜寂寂；窗明如镜，风吹柳树，傍晚萧骚作响。苍江波涛之外，孤帆已经扬起；太华山峰之巅，高高插入云天。归去时青苔和黄叶纷纷落下，托付邻近的樵夫和牧人，一同游赏。题顾定之为周正道所画的《筼筜图》。萧萧瑟瑟，一片林中风声；画给城东的拙逸翁石室先生。仙人已经远去，虎头的孙子独自称雄。霜毫淡墨，超出阴晴变化；拂晓月色和寒窗景象，都进入梦寐之中。对着月亮怀念故人，顿生悲慨；雪泥上的踪迹，仿佛飞鸿留下的爪印。和拙逸翁感谢他赠送纸扇的诗作。楮纸扇轻得像一片叶子，桐木般凄清地藏在衣袖中；扇动时洒来溪风，吹得杨柳摇曳。春烟染绿，醉意仿佛遮住荷花；落日通红，疑似一片云飞来，忽然坠成宝月般的形状。它又像美人半掩的歌唇，映着小小的翠眉和清澈的眼睛，请不要恼怒我。依拙逸叟《立春》诗韵作。雪泥上的踪迹，令人感叹飞鸿。人们忙忙碌碌，像马牛一样奔逐在千里风尘中。逝去的年华，使人悲叹少壮不再；中星运行的时节，我却从西到东漂泊。园中梅花冲破腊寒，花色一片浑白。诗老遇到春天，言语更加精工。唯有无家可归、两鬓如霜的客子，在寒冷中坐着，对着空白纸张连声叹息。题周逊学《天香深处》卷。城楼更声和乌鸦啼叫，风吹满衣裳。明月照着琪树，树影侵入墙内；细密的露水降下，使琴和酒器都洁净。胸中郁勃的情怀，寄托于书写香山。隔着水浦，城郭迷蒙；南飞的雁已经远去，吴苑荒草中传来寒蝉的哀鸣。黄云堆满小径，没有行人的踪迹；幽深的思绪遥遥不断，梦回故乡。依逊学《道经锡麓怀外家》诗韵作。九龙峰色苍茫，西溪卧在云中，我梦见洛阳。鸿渐草堂，泉石依旧；春申祠宇，荒草苔痕满地。千年来仁术由邹、孟传承，万里风烟壮丽着帝乡。想寻找外家，却只能惆怅遥望；船窗外风雨飘洒，带来凉意。一庵大士，过去虽认识却不深。庚子年二月十四日，我又在寿明拜访他，并留宿三夜。领受他的风采，聆听他的言论，才知道他是古代德高的法师。我担心他慈悲忍辱、救济溺人的心太过深切，尚未立即深入僻静幽闲之地，于是画竹梢并作赋来撼动他。如此而已。十六日，懒瓒和南。寿明寺里，连续几个夜晚交谈；震泽汀洲前，整日停留。雨打叶，风吹竹梢，愁意寂寂。陶弘景和毛颖，使我的思绪悠悠。不要说蓬莱的仙人遥远，兜率天也同样有大士游行。请赐给我玉窗前清美的凤尾竹，能否随我归去，为我扫拂白云？壬子年正月二十三日，我在娄江朱氏的芥舟轩中偶然遇见芝年讲主。芝年熟悉天台宗三教的宗旨，严守菩萨戒仪；七种遮障既已清净，便悟入一乘。我同他交谈很久，整衣敛容，恭敬赞叹，于是画图作诗赠给他。优钵昙花并非世间常开，道人从北岩角落的禅定中醒来。远山层层延伸，窗中垂下绿色景物；柳树在水边高低错落地栽种。丈室之中，净名所说的禅理不二；三生以来圆泽的梦仿佛又回返。闲云野鹤时时相逢，匆匆写成新诗赠给你。七月六日，雨中宿在云岫幽居。文伯贤郎拿纸来求画，于是画《秋亭嘉树图》并作诗赠给他。风雨萧条，傍晚便感到清凉。两株嘉树，靠近南窗。把屋子建在人世之间，却没有来往的车辙；寄身于醉乡，真是快乐之地。南洲残云，停宿在空窗；西山清影，落入秋江。面对流水染翰，摹写幽深之意；忽然有一双白鹤冲破烟霭飞来。留别胜伯征君。清正修身，品行卓异；虞征士吃粥三年，为母亲服丧。诗法承自道园，已经入室；画法传自洪谷，早已升堂。唯有高洁孤峭的松竹气节，不随悠悠往来的鹓鹭同列。今日与您在江海分别而去，面对波光鸥影，思绪一片苍茫。寄给惟允。我与陈公分别，才过五年，不应当已经白发苍苍，眼前却一片茫然。吟哦诗句，在夜雨中怀念无己；戴着方山冠，像季常一样。夏日池塘已经浮起碧绿莲蕊，春衣仍然怕树荫下的凉意。早知您服食清淡虚静的东西很久了，何不再试试山翁煮石的药方？题《安处斋》。在湖上斋居，是外史的家；淡烟疏柳，望去十分遥远。安于时势而行善，年年都快乐；处士谋求自身安处，事事都好。竹叶夜间散香，缸面盛着酒；菊苗在春日点缀，磨边放着茶。幽居不做红尘中的客人，任凭寒江卷起浪花。送虞胜伯到云间寻求先世遗书。虞胜伯征君隐居守义，在甫里居住将近二十年，从不以姓名向当时的名人求取知遇。道园先生是他的从叔祖。先世雍公的遗文，道园先生想求取却没有得到；胜伯一定要设法购取，可以说是有志，并且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听说这部书藏在松江俞子中推官家，推官去世已经很久，而他的儿子子俊任州尹，他的弟弟能够借来归还。胜伯难道不是存心仁厚的义士吗？州尹是我的故人，因此写信替他请求。陶蓬大尹看到此信，应当会教诲我。州中水流滚滚，逝水起波。雍公的功勋事业并未磨灭，何况在异代寻求他的文字，尚且有声名流传。孙子校正错讹，京城之中却没有人收录他的战功；即使埋没在草野，终究还会有人看见铜驼。谁来陈述圣主贤臣的颂歌？怎奈只剩下阴山上的敕勒歌。上呈平章，请其班师。佩着金印紫绶，从南方荒远之地归来；战马旌旗，簇拥在道路两旁。奇谋早已听说，像陈平辅佐汉高祖；今日亲见大功，恰如郭子仪。自古以来《国风》之盛，以《周南》为最；天命运转，一向使汉道昌盛。妖贼已经随着征战被消灭，早日归到丹阙，侍奉清明的天子。次韵酬答陈叔方《早春见怀》二首。隔江山色苍翠，傍晚依稀映照江边的白板扉。往事令人依依，惊觉岁月已变；年老以后念念不忘，才觉得从前多有过错。已经看见庭草侵入行径，渐渐有汀洲花朵拂过钓鱼矶。惭愧您的诗篇慰藉我的幽独，从今以后白头相交，不要再彼此违离。清静之夜吟诗，亲手写下。应当拿来蜡烛，请官奴相助。瘦牛在崎岖荒田和田陇间行走，肥马蹒跚而行，笑对瓠壶。且酿松花酒，映着碧绿江水；再分取岭上云气般精美的煎术。人世间谁去寻找玄真子？只见春雨中的扁舟，垂钓绿色蒲草。

译赠给周校书。中元时节在松江水洲修习静心，回首尘世，不禁惭愧脸皮太厚。富贵不如长久安于贫贱，奔波劳碌哪里比得上心中清闲？参天竹树保持着真实的碧色，震撼大地的波澜任其往来。倒不如金溪周处士，避开世人，探求大道，掩闭松关。《西神仙行》【载于《锡山志》】。从前在九龙山云雾之间，穿着蜡屐，走遍了泉边。南楼明月，在适当时候看去最美；西涧是故人经过的地方，也曾在那里相逢。战乱之后，再听不到惊鹤的锡杖声；梦醒时仍记得下堂钟声。战事停息后，我就想去幽居；听说那里的禅房，足以容膝。送朱善良。您的才华足以启发我，卓然如明月映照清渠。刚刚夸赞道韫吟咏春雪，已经看见梁鸿推着鹿车。榕叶簇拥着遥远的厓山驿店，海涛喧响，仿佛在空城夜里敲打枕边。明年请好好驾着澄江的船舵归来，带着江波中的双鲤鱼奉给我。老唐有诗寄给我，说这里冷清淡泊，又没有钱可寻，便想掉头回去。他哪里知道这里并非冷淡，而是在冷淡之中自有温暖甘美存在。春风春雨，寒意难耐。江路没有泥，雨一停就干。千树梅花，把屋里照得明亮；一痕山色，从树林尽头显露。高雅的情怀不许庸人理解，俗人的眼睛又怎能看出妙画？如果要同陶公谈论世间利禄，那么唐翁可以说是沐猴而冠了。易尚贤赴鲍郎场司丞任，次王叔明韵。江山寥落，白云飞翔。城郭笼罩在烟涛中，独鹤归来。碧空轻云飘忽，来去缥缈；夕阳下远树依稀可见。熬煮海盐，经历霜雪，确实艰苦；以鱼盐富国，究竟是对还是错？仍然叹息那像蜗牛一样蜷居在屋底的人，到了焜黄的时节还穿着单薄的絺衣。为白马寺通长老修建圆觉道场期满化缘。深心追慕慧远，白莲社有汤休的丽句；碧云篇中忏悔修行不懈，供奉香灯以求般若，仍然通达文字禅。雨后春池，芹菜细细；月明寒洲，竹影娟娟。东林门外听见钟声便返回，只有陶公能够妙悟玄理。至正九年八月十六日，计筹山吕尊师来访萧闲馆，向我讲述顾仲瑛征君玉山隐居的美好，于是我展开想象，作成长句寄给他。他日还要同袁南宫携琴到竹林间啸咏。若说玉山有最美好的地方，山中只有吕尊师。我已经招来一只鹤停在庭树上，又养了一群鹅在墨池中嬉戏。松风自然奏出无弦之曲，桐叶上新题的诗寄给远方。若允许我像王猷那样性情狂放偏僻，我就径直到台阶前来看竹。送别章链师。两船并行共渡，春江宽阔；我在寒烟菰苇之间访我。摇橹斜冲蘋叶上的雨，卷起帘子又有些怕杏花风。仙人坛上的灵芝应当碧绿，玉女窗前的桃花还没有红。打算趁着轻舟多来往几次，缥缈壶中的酒，即使喝空也不吝惜。送盛道士游越。浙东山水被重重云层隔开，雪后初晴，千峰在晓色中显现。松林萧瑟，仿佛鹤声纵横；苔石之间，又看见羊群。早就听说阳洞开启神秘之境，其中有仙人留下的玉文。羡慕你寻访真人，不辞路远；愿你随着烟雾，捧接仙人的飞裙。送元白上人住持中竺。求法的高僧要到哪里去？将前往中天竺最高的山峰。飞翔的鸢鸟快要没入天际，天空低压着树梢；持锡杖的僧人应当投宿湖外，听那里的钟声。半席白云临着碧绿山涧，四更时分，落月挂在高松上。入定归来，仿佛已经过了三千岁；若遇见拈花微笑的宗师，便可承绍慧远宗风。因吴国良经过玉山草堂，作诗寄奉。玉山树色遮隐朝阳，又有鱼庄靠近草堂。哪里传来欵乃歌声？隔着云雾，有人在沧浪水中濯足。珍美食物常常用青丝络送来，佳句多半装在古锦囊中投赠。几次划船寻找赏玩之处，辟疆的园圃一定非常不凡。从前张外史有一件古铜洗，在白石上种小芭蕉，把铜洗放在其中，命名为《蕉池积雪》。轩西园老人追和张、刘二位的诗，写下后挂在轩中，我也依韵作诗。雪中的芭蕉只在图画中可见，蕉池积雪终究会凋零。风吹窗内，浪花一片洁白；雨压床头，云叶一片青绿。诗人超逸，有深远的思绪；造物的变幻，却难以逃脱形迹。你也喜欢林居中的幽雅事物，清晨汲取石上流泉，携着铜瓶而来。题良夫《遂幽轩》。来访幽居，秋色已满林。尘世喧闹暂且可以驱散胸中烦闷；风回旋在砚池，摇动山的倒影。夜静时寒蟋蟀和着客人的吟咏；高险石磴上白云侵入野外木屐。高大的梧桐和清凉的露水打湿窗前琴。萧然无事，不再做红尘之梦；老鹤睡在松树上，心已飞向万里之外。赠给茅山陈太虚。三茅山的山色隐没在晴空中，您住在华阳第几座山峰？阴暗山涧中石桥悬挂着彩虹，清晨窗前云气凝结成芙蓉。南游时白拂积尘已久，向西骑青牛又在何处相逢？年末若能栖息于松间水边，等我穿着木屐飞快前往与你相从。题朱泽民为良夫所作的《耕渔轩图》。寂静的溪山面对碧湖，轻舟在烟雨中垂钓菰蒲。清晨在岩石边耕作，看云气升起；傍晚在林间休息，直到日暮。汉代书籍尽可挂在牛角上阅读，阮氏手杖挑着酒壶也无妨。西风吹来江稻香，鲈鱼脍很美；依依不舍地吃着粗食，等待樵夫和牧人。和正道《哭外孙张汶》二首 他年幼时就能求学，每天勤奋读书；一场病拖了二十多天，终于丧失了生命。才惊怪有只鵩鸟飞来坐在角落，转眼又惊闻这匹渥洼良驹竟已死去。窗间夜雨，映着清晨的青灯；庭下防备霜冻，碧树已经枯萎。山谷中的鸟呼唤孩子，声音凄惨悲切；令人伤心的是，慈母也因此病倒了。人的富贵、寿命和夭折，究竟由谁掌握？造物主无情，不过是偶然遭遇罢了。病叶离开树枝，惊动了栖宿的鸟；残灯照着房间，收敛着最后一点灯油。外祖父带着幼儿，感情上如同失去了亲人；慈母思念孩子，连梦中也不得安宁。怎能忍心听那风前低声抽泣？城楼上吹起号角，月亮正照着城壕。送赖善卿采诗 陈述诗歌这件事，昔日在周朝盛世，到了删定《诗经》时已经是衰周了；我只是继承祖先的学说，谁还能超过我呢？“四始”的义理我已钻研穷尽，却已落在后来的诸儒之后，唉，你用心也很勤勉。深知听察声音可以了解政事，这并不是迂腐疏阔之论。愿你排开宫门献上采录的诗歌，使天下坐而变成唐虞那样的盛世。

译题本立中上人《云山望松图》向西望去，云山之间，亭子在什么地方？仙鹤归来，松树和桧树之间，秋色萧瑟。上人并没有废弃《蓼莪》那样的诗句，山房中长久抄写着贝叶经。佛法之外，也不应当没有孝悌之道；一定会感动仙人，亲手刻写碑铭。经过家乡，登临祖坟，世代相隔，只剩下悲恸哭泣。亭前的藤萝映着青色的月光。次韵孟辨见寄，并简信给立中、蕴中二位大士。江水空明碧青，正好选择地方居住。春雨将要冲来，经过平湖。想在云山间寻觅无声的诗句，也夸说花果像传世的没骨画。不要倚仗陆机曾经入洛，最令人怜惜的是张翰独自思念吴地。本琼二位高士平安吗？想必正一同清吟，对着酒壶。赠述首座 述公曾任第一座，身披袈裟，曾被苾刍尼染污；乌鸢随着施食飞翔起舞，龙象般的僧众森严肃穆，听到白椎声便归还锡杖。湖水在沙岸边崩落，清晨在岸边篱旁吃笋芽。什么时候能到你西汀的树下，让我的小舟在那里暂时停泊？九日田舍小酌 身世浮沉，仿佛一只漏水的船；老师已经去世，道路也将衰落，我独自为秋日的寒蛩悲伤。即使这样，仍然吟咏秋草；狐狸死了尚且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我勉强整理箱中的书，姑且自我安慰；赶紧叫人拿家酿来浇灌愁绪。实在不忍看茱萸和菊花呈现美好色彩，只能惆怅地望着云山，追忆往日的胜游。和默庵游林屋二首 听说你寻访神仙，游林屋洞归来，笠泽一带的道路想必很遥远。不必劳烦皇帝赐给鉴湖水，我所怀念的是传授经书的许掾之家。蒸术的烟气侵入，云雾散去，闲逸的樵夫归途逼近；山涧崩塌，水路倾斜。只怕会像武陵人那样迷失去路，只好把船移到处处桃花盛开的地方。你到山中服食绛霞般的仙药，行走在丘壑之间，早已忘记道路遥远。仙公长久住在金庭馆，秘传之诀应当还留在玉斧家。湖上帆船将青色山影划过，烟雾中的鸟儿追逐着斜落的夕阳。我也想把船系在这里等待春水，约你到华林一同采松花。题竹 叹息之间，真成了漫无边际的游荡；经历春天、夏天，又感叹秋天。住在林中的人已经成了善于鸣唱之士，回头看我，难道不是一叶不系之舟吗？我到江洲上吟咏，姑且自得其乐；竹梢上的清泪浩荡，难以收住。王孙不要说归来就好，天涯芳草无尽，遗恨也没有尽头。三月二十日，游海云兰若，画竹、石和古槎。春天将尽，我偶然独自来到湖滨。高僧煮茶，我们谈得融洽。鸟啼花落，忽然恍如一场梦；水中的影子和苔藓的纹理，仿佛都漫上了台阶。坐着吟咏《远游》，悲叹世间忧虑；闲时姑且放达，以排遣愁怀。竹林长出笋来，又要相互分别；人事一旦离散，也很容易变故乖离。十三日晚步良辅南园 傍晚漫步南园，秋意充满树林；苍茫的斜阳下，登临一望。清池上风吹过，摇动着山的倒影；阴暗的台阶旁秋虫悲鸣，和着客人的吟咏。窗下玉琴上沾湿了梧桐露；竹林间幽僻的小径，被野泉水侵漫。云楼不做尘世的梦，白鹤眠在松树上，心神飞向万里之外。

译次萨天锡韵寄张外史 山谷口道路险阻，山木交合；湿润的空翠沾满衣服，天空始终没有放晴。饥饿的猿猴攀着栏杆，仿佛站起来向人求食；寒林中的狗放声哀号，声音像豹子一般。小阁中秋意清冷，我听着雨声躺卧；长林中太阳出来，我出去采芝。对于得失，道心已经不再做梦；洗头沐浴，早晨朝见真君，等待五更。附录：次韵——佚名 梁溪年末多有感情之事，溪上的梅花等待雨过天晴。小径上的积雪清晨埋没了山屐的齿痕，屋檐的冰夜里坠落，在石床上发出声响。手持《内篇》到松根下阅读，带着如意穿行竹林。短暂的白昼哪里能料理这些幽深的情事？只能在南窗剪烛，谈到寒夜更深。寄郑征士 谷口的子真，如今最为贤达。久别之后郁郁不乐，梦中仍彼此牵挂。最好经营一块种黍的田地，多多酿酒；想买一间茅屋，却还没有钱。兄长生病，我常常写信，赊取药券；客人来时，只等着煮茶升烟。阖闾城东有一只小船，我想起你我曾在青灯下相对而眠。附：次韵——郑元祐 挖穴培植薜荔，根株悬垂倒挂；搭架种葡萄，藤蔓彼此牵连。并非没有洛下先生那样的屋舍，只是还须等待卭州录事的钱。鸿雁飞在高天，青天没有下雨；鹡鸰栖在温暖的沙洲上，白雾升起如烟。松间的云遮隐了屋舍，房屋还没有构成吗？什么时候来信，让我得以放下坐榻安睡？又——张天雨 衣架常常任由蛛网布满，悬空的石床几乎全让女萝藤牵住。谈道求术何必烦劳孔郎？修建庙屋正要用郄超的钱。泉水在涧底崩流，归入樵夫的道路；雨压在灶头，蒸术的烟气升起。谁看见我在西林拆阅书信的夜晚？只有一枝迎风的竹子，陪着鹁鸠睡眠。和朱秉中三首 鸟啼花落，在水的西岸。几天之间，门前的春水已经很深。避开尘世，我还能有什么心思？只能歌咏《白石》。论交情本来不在黄金；我这散漫无用之人，晚年仍然嗜酒。梦醒回到遥远的道路上，独自惊心。桃源中也有秦朝遗民，落日下的渔舟又到哪里去寻找呢？租住在茅屋中，坐落在碧江之滨。花落在空阶上，积水已有一尺深。山简向来狂爱饮酒，管宁也不再顾念锄金之事。长鲸吸入巨浪，又能成就什么事呢？老鹤在高地鸣叫，显露出远大的心志。中年以后害怕同亲友分别，只怜自己已经渐渐长出白发。白木板门打开，临着江水。雨后台阶下，绿苔长得很深。愚人自以为珍宝的东西，应该并不是美玉；同舍之人因为知晓我，才不会偷走黄金。天地满目疮痍，谁还会怜悯？我在江湖上漂泊，同样怀有这颗忧心。故乡的日月，只能在梦中盼望生还；翠竹青松，自有百尺之高。彦桢继韵唱和，又作答诗二首 水乡风起，白昼多阴。犹豫徘徊，心意自然深沉。鲍叔如今只埋在马鬣坟中，钟子期又有谁来铸范蠡那样的蹄金呢？做官本来就不应成为别人的奴役，七言诗确实能够安慰我的心。乳燕鸣叫，斑鸠啼鸣，更使人无可奈何；片刻的春梦，实在不忍追寻。鸟啼花落，在水的西岸。春水侵到门前，雨水还很深。一间斗室自然足够宽敞，胜过治理千户之邑；拥有一部经书已经很富足，胜过满箱黄金。残年如樗树般散淡，仍然忧虑国事；短发如丝垂落，独自苦心。难道可以像桃源人那样洁身离去吗？那只渔舟又到哪里去重新寻找呢？寄德朋 故人想询问梁鸿的故居，遗留下来的遗迹应当还保存着舂米的石臼。枫叶和菊花在秋风中瑟瑟作响，荒园废圃笼罩在昏暗的秋雨里。农人关门躲进春明墅，县吏却在夜里上门催租。只有德朋多有远大的情思，赋诗时刻烛相伴，温酒再三。赠杨大同 石鱼峰下，子危子已经出游。有杨羲陪伴着胜游；斜阳照着青山，梁苑笼罩在暮色中；清风吹拂白拂，冶亭的秋松散发松脂香，和着酒一同饮下。三危山的露水中，划着桂木船一同航行万里。准备斟饮春酒，彼此慰藉；梅花将要开放，听见鸣驺的声音。题枯木竹石 我和益公以道忽然已经七年没有见面了。辛亥七月，我从苕溪来，偶然在松陵的桐里双井院相遇，已经数日了。以道因为经过慧日忏堂，彼此邂逅见了一面，于是画了竹树小山，并作诗寄托情意说。一笑相逢，哪里曾预料到？于是怀念西崦，谈了一会儿。李公堂中，我曾多次住宿；陆子泉头，旧日也曾有诗。旅途的思绪凄凄，不是因为喝醉；人情冷落疏远，仿佛残棋。云涛映入眼底，恍如三生的梦；秋日水汀上的鸥影，又在诉说离别。以道因我吟咏旧日春天试笔的一首诗，至今已经三十年了，于是把它题写在画上【这一天，秋水、性源二位上人也一同聚集】。欣喜地看着新酒像鹅黄，已经有春风拂过草堂。二月的江南刚刚吹开柳色，小船傍晚顺流而下，独自发出摇橹声。苔藓生长并不妨碍山人的木屐，花朵开放应当连到乡野老人的墙边。在尘世之外，怎会拒绝痛饮千日之醉？不容许人事来扰乱年华。次韵叔胜先生七言诗一首，抄录呈上，恭敬地希望得到赐教。朱弦和流水写出美妙的声音，古人的意趣寥落空疏，到哪里去寻找？修道的力量已经消尽，金矿也已淘净。曾在岭上云气深处居住参禅，毁誉都不能妨碍逍遥的快乐；惩戒邪念，应当已经没有愤怒和欲望之心。把这些惆怅和遗憾说给先生听：牛山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树木成林？我和二三位义士的贤子相交，已经两三个月了。他们与几位名胜之士作文，歌颂叙述他的德行美善，并且预先写下挽诗、吊文之类；家家相传，户户熟习，有的人每夜还醉后吟诵一遍，大笑着登床睡去。唯独先生不随流俗，只是哀哀悲伤，为什么呢？因此作此诗来引发一笑。请在韵书中查找“▯”字给我看一看，明天立即奉还。匆忙之间不再详述，瓒谨启上。重新修改次韵奉答 朱弦和流水写出美妙的声音，古人的意趣虽萧瑟空寂，却还可以寻求。修道的功业已经消尽，金矿也已淘净。禅▯曾住在岭上云气深处，猿猴攀援跳跃，起初有什么奇怪？风雨飘摇，也不能使心动摇。笑你自己毁伤自己，竟使牛山光秃秃的；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高大的树林？这里的俊秀子弟，习气风尚很不好，被二三个不孝、不讲义气、没有廉耻的人诱导，因而丧失了良心。他们把不孝不悌当作应当做的事，把谈论是非、毁谤他人和轻薄浮荡当作正事。兰蕙尚且会被改变成茅草，何况才智处于中等的人呢？先生认为如何？良心沦亡，与粪土有什么不同？这实在令人悲哀。十三日，瓒谨启上。洪武甲寅中秋夜，寄居姻亲邹氏家中，病中咏怀。卧病十多天，关上山门。身心潜藏在岩穴中，仿佛一只伏着的乌龟；身世如浮云，任凭流水流逝。生计只是煮豆，还要燃烧枯萁。红色酒杯卷入碧色酒水，恐怕今夜无缘畅饮；白发之人悲叹秋天，已经难以支撑自己。不要辜负今夜尊前的明月，长声吟咏桂树的影子，让愁眉稍稍舒展。壬子七月一日，留宿昌言高尚书堂，作画并题赠【画下有阳文“云林子印”，此画收藏在项玄海家】。七月一日，风雨聚集在桐里。湖边晚风吹来凉意，柳叶在烟霭中蹙眉，笼罩着翡翠般的景色；荷花溅落泪珠，沾湿了鸳鸯。几乎疑心自己身在潇湘水洲，姑且系舟停泊在云锦般的地方。只是我本来不是徐孺子，不能使陈蕃设榻相待，更不能举杯共饮。赠别宋君仲温【有序】

译至正乙巳三月二十四日，仲温高士与沈文举同乘车来访我，停在笠泽东洲的蜗牛庐中；我们又相伴经过王明家，煮茶留坐，终于消磨了整整一天，在水光林影之间吹笙弹琴。只是遗憾吾子仪远在几十里之外，不能参加这次聚会。二十五日，仲温告别我前往别处，我随意写成长诗来抒发心怀。三月将尽，春天将要进入夏天，我沿着屋檐同你一起看辛夷花。台阶前煮茶，茶香映着花色；座上吹笙，声音清越而不喧闹。拄杖偶然经过公子宅，分草而坐，宛如到了山人的家。宋玉那样的才情哪里能够得到？你可愿抛开尘土，踏上江边沙洲？《清閟阁全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七 元代倪瓒撰 七言绝句 吴中 放眼望去，烟草笼罩着古老的长洲，却看不见当年麋鹿游走的景象。满眼都是越来溪上的水，它把春梦一路流过杭州。九日登华氏溪亭 茱萸和黄菊点点斑斑，散布在野水苍烟和荒草之间。送客归来，正逢九日；我独自在华家亭上看山。六月五日偶成 坐看青苔将要爬上衣襟，一池春水映着朦胧的余晖。荒村一整天没有车马，偶尔有残云伴着归来的鹤。竹枝词 【会稽杨廉夫邀请我一同创作西湖竹枝词。我曾在暮春登临湖边群山远眺，看见水浦沙洲曲折回环，云气时隐时现，心中感慨万千，想借曲调表达悲叹，长久以来却未能写成篇章。后来看到廉夫的作品，心有所动，便说了出来。这些词共八首，都写眼前景物，不求工巧。】钱王墓地的松柏已经稀疏，岳王祠堂还在湖西；西泠桥边春草碧绿，飞来峰顶夜里传来乌鸦啼叫。湖边的女子十五岁上下，用乌纱束住头发，淡淡地梳妆。奇怪的是她的父母教她说蛮语；她能唱新曲，独自在酒垆前卖酒。湖边的女子，打扮得一片红粉；不学罗敷春日采桑，却学赵飞燕在春风中起舞，嫁给燕山游荡寻欢的郎君。心里答应嫁给郎君，郎君却不归来；江潮尚且不会失期，她却错过了约定。踩遍白莲的根，却找不到藕；打破蜘蛛网，只白费了蛛丝。老翁听说：“国家的兴亡，要记住钱王和岳王。日暮时狂风吹来，柳树被吹折；满湖烟雨，茫茫一片青绿。” 春日的愁绪像积雪，怎么也消融不了。又看见清明节插上柳条。令人伤心的是，玉照堂前只有月光空自照着钱塘，夜夜传来潮声。嗈嗈鸣叫的归雁飞过春江，明月照着清波，映出成双的雁影。若化作斜行的筝上文字，便长久弹奏隔着纱窗的幽怨。湖边住着梳辫发的女子，能唱羌歌，在筵席上踏舞；罗绮衣裳散发香气，说着回纥语。白色的头巾飘飘，头顶仿佛白烟。二月十九日夜，风雨凄凉。我在南渚的旅舍中与端叔围着灯火同坐。因想到兵戈遍地，深深触动了思念故山之情，于是作了一首绝句。春雨春风满眼都是花，梦中我这个千里客终于回到家。白鸥飞去，江波一片碧绿；谁去采摘西园的谷雨茶呢？答陈参军 世间的故旧纷扰复杂，自相纠缠；南山的修竹，历经风烟而老。陈公的胸怀，正是如此；清幽的竹影萧萧，月光洒满江川。偶成 紫燕低低飞过，不惊起尘土；黄鹂娇小可爱，还抵不过春色。东风把门前的草染得一片碧绿，暮雨寒烟令人愁苦不堪。赠冯文仲 知道你近来住在西湖湾曲处，湖水涟漪仿佛辋川。窗下青松高达百尺，时时有雪花落满琴弦。春日 黄莺啼叫，花朵凋落，我停下琴和酒。山城传来钟声，烟霭已经昏暗。不要责怪野鹿挡住藤萝小径，只有春风能够吹到我的柴门。青林中落着微雨，看见东边的高地。桑树柘树浓荫密布，百劳鸟飞翔。可怜柳絮漂浮在春水上，再也不能在空中萦绕，飞到百尺高处。暗淡的春云映着门窗轻轻掠过，碧绿的荒草在斜阳下忽然放晴。隐约的野径旁泉声寂静，风吹落梧桐花，遥远的思绪由此生起。水仙花 清晨梦境盈盈，仿佛湘水的春天；翠色虬龙与白凤映照着江边。不要让芬芳的魂魄随冷风消散，我想仿效黄初年间的曹植，写一篇《洛神赋》。绝句 醉后呼唤吴地女子起舞，她踏着筵席，在风栏花阵之间来回旋转。愁绪生在细雨寒烟之外，诗意存在于青萍白鸟之间。寄友 二月时，江水青碧，连接着天边。杨柳隔着江水摇曳着绿色烟霭。一夜的愁心像春雪，随着风舞动着影子，落到你的面前。正月二十六日漫题 泖水的云、汀洲的树到了傍晚，稀疏地分布着；饮酒结束后，人归野渡，行走得很迟。睡醒时香已在金鹊尾香炉中燃尽，独自听着疏落的雨声敲打窗户。宿玄文馆 玄文馆清幽空寂，五月却如秋天。稀疏的帘子和珍贵的竹席，使人仿佛看见瀛洲。窗前种着青桐树，时常有凤凰栖息在树梢。答范征君见怀 想来雨后的池塘春水已经涨满，闲院中大概只长出了绿色苔藓。樱桃已经落尽，杏花正在开放；乘一叶轻舟归去，观看田野里的春耕。别潘先辈 你来时，烟草正一片凄迷；你离去时，溪头的柳叶已经齐整。挂帆驶入江心，终于向东而上，不要再回头望向荆溪。宜远楼 宜远楼前的春色令人怜爱，几座山峰隐约立在乱流之旁。若能倚剑站在崆峒山外，回头望见齐州九点烟云。次曹都水韵 亲手给《茶经》的水品作笺注，夜里烧青竹煮山泉。不要留下樵夫观看棋局，等他拿斧头回来，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在萧闲馆里挑灯住宿，山中屋舍重新铺设六尺床；倚着几案萧瑟地听夜雨，竹林烟雾笼罩，煮茶香气四溢。慧麓小隐 锡麓洞前打开竹门，这里是孟公旧日修筑草堂的地基；已经请王维画出别业图，又让裴迪作了新诗。题玄防庵壁间 风雨缠绕窗户，梦也无法醒来。紫薇花开在渚南亭，远望之中遥遥升起一缕孤烟；白鸟飞来，菰草和蒋草一片青绿。追和戎昱寄许炼师 云雾中的轩窗仿佛倚在半空，少霞铭刻之处可以辨认新宫。远远望去，一片秋山的颜色；鹤影在明月之中徘徊。至正十四年二月二十五日，雨。郯君九成留宿高斋，我围着灯火为他画《春林远岫图》，并依照他的韵作诗。我与老朋友分别还不到十天，冒着烟雾，小船又重新驶来。门前积聚的雨水使幽僻的野草生长，墙上的春云覆盖着绿色的苔藓。把一生消磨在棋局里，把万般事情排遣在酒杯中。清幽虚静的生活无人理解，听了一会儿雨声，又听风声。小路被春泥淹没，不能出门；山间烟雾、江上云气使白天也像黄昏。酒糟床的声音夹杂着茅檐上的雨声，酒反而驱散了阴冷，自然温暖起来。与郯子谈论诗歌，在冀北徒然相逢交谈，千里之外心意却常常相同。等到天晴，在紫陌上牵着手边走边吟咏，陶醉于山光水影之间。附录：郯九成原韵四首。隔着杏花帘幕看春雨，深巷中没有人骑马来。只有倪寛还记得我，黄昏时踩着木屐来到苍苔之间。春色三分，究竟有几分？两分已经在雨声之中了。墙东有两株桃花树，恨极了早晨吹来的一阵风。春寒持续十日，早早关上门。风风雨雨，令人害怕黄昏。小书斋中对着黄金鸭香炉枯坐，寂寞地看着沉香的火自行温热。春寒时节，头风发作，惆怅年华如流水逝去。同世间的事情一样，总仿佛在春梦里，雨声全都落在杏花之中。村居。稀疏的梅雨中，橘花飘香；寂静的梧桐树荫下，枕席清凉。难怪树林间金弹子般的枇杷都成熟了，我却不知道品尝。在双井院前稍作停立。山色朦胧，正好放船。秋日的荷花映着野水，铺展在夕阳边。西风又洒下菰蒲间的雨。真羡慕你们这些沙鸥，自在地安眠。船驶过梁谿。划着桨，清溪仿佛将要流到尽头；重重乱山在浓密的暮云中时隐时现。便应当洗洗脚，姑且停下船桨；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双白鸥。夜宿义兴先太初上人的房间。当初，公楼上的雨声萧萧，杨柳低垂着烟霭，隔岸摇曳。哪里传来船夫的摇橹歌声？山长水远，只能遥望那兰木船桨。

译周将军祠隔着水，靠近岳鄂王庙，也在东边相邻。百年的往事，有谁记得？清明时节风雨凄冷，愁苦得令人难受。雪中折取枇杷花寄给吴寅夫。我在雪中亲自折下枇杷花，赶着送到城南处士家。明天雪停天晴，一定来相访；在两株松树下煮春茶。雪不停，再次寄诗。清静的夜里焚香，生出远游之心。空斋面对着雪，独自弹琴。过几天雪消了，寒意也过去了；在花丛中的一壶酒旁，听春日鸟鸣。三月二十日题写在所居屋子的墙壁上。梓树花开在破屋东边，邻墙的花期经历了几番风吹。关门睡醒，已经接连下了二十天的雨。春日的景物依依不舍，仿佛都在梦中。邻墙的桂花盛开。枝叶扶疏的桂树隔着邻墙，时时有飞花落到石床上。起身走近南园看月色，不必再点燃沉水香。题写在灵岩寺墙壁上。我来到灵岩古寺之中，只见云烟缭绕，楼阁层层叠叠。今天早晨醉倒在山前的石头上，留下纶巾挂在一株倒伏的松树上。寄给陆链师。忽然想起南湖的陆链师，不知你为何在湖上住了这么久。明天早晨打算盼望仙人的船帆到来，好买松江鲈鱼切成鱼脍。赠给曹徳昭。山谷口的桐树林落着红霞，仙人的船刚刚停泊在乡野人家。萧闲馆里青苔已经合拢，看到台阶前的芍药花。在客舍咏牵牛花。小盘承接着露水，洗尽铅华；花色如玉如雪，隐约染着碧霞。柔弱的姿态、幽静的风韵，足以娱悦老眼；它依傍篱笆，蔓延成秋日的花。江上。石头被春雨侵润，林间生着苔藓和竹子，带着沙洲；日暮时分，烟雾笼罩的江面上，清凉的树荫随着月亮落下，船头的白鸟依傍着人安眠。晚照轩偶然题诗。南湖的春水比天空还碧，我梦见自己变作沙鸥，亲近着钓鱼船。绿树拂过屋檐，风雨急骤；醒来后依旧在北窗下睡着。屋檐前幽鸟自相呼唤，池上的红荷映着绿色的菖蒲。五月的夜晚凉得像八月，一窗风雨中梦见南湖。寄给友人。周君在墨山读书。山中躺看白云，悠闲地翻阅书册，不知不觉便追逐着云彩归去。松树下的草堂，深深地关闭着门。烟雨。烟雨空濛，远处的树木排列得整齐。人家藏在树下，自然形成一条小路。只应在三月，到吴松尾的洲渚边系舟，听竹鸡鸣叫。听到《竹枝歌》，于是仿效它的声调。淀山湖的湖影连接着松江，橘叶青青，柿叶已黄。想写新诗寄托音信，只因西风阻挡，大雁不能成行。江水不停流，楚山一片青翠。船到浔阳还要几天路程？不忍心把双眼的泪水寄去，门前潮水落下又涨起。雨后。雨后，空旷的树林中升起白烟。山中处处都有流泉。于是寻找陆羽幽居的地方，独自听着钟声，思绪惘然。四月七日下雨。水上住宿、乘风航行，从冬天又到了春天。汀洲上的花和草，引起纷乱的思绪。停船后无聊，整夜听雨。梦中进入苍梧，望见万里云气。六月十一日题写在吉庵墙壁上。僧人在夏季安居，我也停止机心。清风日日吹来，为我扫净柴门。身形已经像松梢上的鹤一样清瘦，却还要以悲歌续写令威的故事。随遇而安地处于喧闹或寂静之中，了结残余的一生。吃饱饭后悠然漫步，拖着鞋行走。太阳落在吴淞，半江映着落日的影子。不要因喜爱或厌恶，扰乱闲适的心情。乙巳三月七日，清明时节风雨交加，心中烦闷，写下这篇。春天多风多雨，很少曾有晴天；忧愁的眼睛看着花，眼泪将要倾落。经历乱离漂泊，竟然直到老去；彼此去留不定，实在难以抒发这份情怀。雅宜山旧名娜如山，大概是虞道园改换的名称；然而“娜如”这个名称更接近古名。施君宜的祖坟在那里，他请求我作诗，于是我作了两首《竹枝歌》送给他，用来恢复旧名。娜如山头松柏青翠，阖闾城外遍布长短亭。来到山中不久，便要进城去。勒马回头看去，山峦如云锦织成的屏风。娜如山头太阳将要西下，采香径里竹鸡正在啼叫。南朝以来千古繁华的地方，如今麋鹿出没、蒿草丛生，放眼望去令人迷惘。二月十五日下起雨来。临风轩外红杏飘散着残余的霞色，堤岸的草青青，桃树将要开花。寒食、清明眼看又要临近，满川烟雨中蛙声纷乱地鸣叫。寄给曹都水。溪南山影一片碧绿，水阁和风林处处相同。周处庙前新涨的江水开阔，月明之中传来几声轻柔的船歌。送初上人参礼光公，二首。在西山遇到初上人，欣喜不已；他年少而文思美妙，如春云般舒展。在育王塔前礼佛完毕，应当更加精勤地修习清净的善业。阿育王塔中保存着舍利，山间气候没有雪，春冬都温暖。莲花台很近，多罗树丛中有人谈论不二法门。面对雨水排遣情怀。几天下来，枇杷花已经落尽。可惜春日景物已到了樱桃时节。听风听雨，睡了三天；排遣新愁，只能交付给浊酒。怀念都水曹君。穿着荆蛮的粗布衣，最是清高痴拙；唯恐同高士谈到离别。记得在两株树下与你分手，望断风帆，眼泪直流。赠给制墨的吴善。铜官山下有白云亭，山涧底下长着高大的松树和茯苓。我传得潘生烧制墨的技法，墨制成后拿来赠你书写丹经。寄给徳常别驾，二首。长洲向东去，有一座僧寺。狂士前来游览，正逢密雪初下，想寻找故人。张别驾清贫而且困苦，出门竟没有车。我喜爱你做官清廉，居处在海滨。海涛和岭上白雪，都洁白如银。已经预兆麦田两岔穗头秀美【一作“麰麦，明年喜”】，渐渐使百姓衣食丰足。松陵。在松陵原上眺望长洲，绿色的江水如玉铺展，江水流得很好。应当取来酿成千日酒，用大瓢舀月光，驱散烦忧。秋容轩。刚看见芙蓉开满树，更怜爱杨柳含风而绿。秋景最美的地方无人遮蔽，全都在朦胧的烟雨之中。碧花翠蔓牵引着牵牛花，丛生的竹子和黄葵使意趣更加幽深。不必等候田野耕作，三天的雨已经使秋意十分浓了。灵壁石倾斜险峻，有四五座山峰的形状。枇杷枝条纤细柔弱，还没有长成丛。槿树篱笆西面，云气铺展如千亩。牛背上时时传来一声笛音，随风飘荡。杂赋五首。恢公精妙地领会了华光的道理，月影纵横；白尚▯留下禅门三昧之法，松滋的楮纸和颖笔年年胜过从前。空旷的江面水冷，玉佩叮当作响。离开故国千年，才终于回来一次。身子像吹笙的王子晋，夜里骑着白鹤飞过缑山。清江一色，四面楼阁相同，居住其中仿佛在画图之中。主人想要刻写《皆山记》，必须请环滁的老醉翁来。曾经依傍江流修筑钓鱼台，如今朱门华屋的事情全都不再。自身犹如王谢堂前的燕子，年年仍飞过那扇白板门。痛饮高歌，还不算真正的狂放。岔路这么多，到哪里去寻找迷失的羊？芹菜羹、苍术煎和茅君酒，更能使人在尘世间醉上万场。赠给通上人，二首。慧远有深厚的心志，结白莲社；汤休有华美的诗句，写成《碧云篇》；忏摩不懈怠，以香灯供养般若，仍然通晓文字禅。雨后，春池中的芹菜纤细，月光下寒洲的竹子秀美。经过东林门外，听见钟声便返回，只有陶公才能精妙地进入玄理。烟鹤轩。【林宗道新建了一间小轩，向南望去是平旷的荒野和烟笼的树木，渺远之中生出千里的思绪，因此命名为“烟鹤”。大概取自韦刺史“远水烟鹤唳”的诗句，作两首绝句，题写在轩中。】我在烟鹤轩前枕着石头睡觉，一声清亮的鹤鸣落入江上烟霭。披衣起身远望，流云急速飘向远方；思绪凭空飞驰，忽然想要成仙。

译枫叶飘落在吴江，云雨空濛。鹤在紫烟中戛然长鸣。我坐看雪影横过江面远去，寒冷的水流在夕照的红光中时明时灭。寄给友人。没有房屋，也没有家，年老后更加颠沛。穿草衣、吃野果，年复一年地度日。开春若问桃花寄居在哪里，先到俞君的旧宅前去。与钱伯行夜宿栖云堂。在小龙江上的栖云室中可以望见石湖。湖水尽头连接着山，我和幽人【一作“钱翁”】共住了三天。中间满是美丽的白云。赠给制笊篱的金嬾翁。听说你有漏与无漏，木勺和笊篱全都一样；想寻找嬾翁的安乐方法吗？关于无生的道理，且从容地说来。寄给某人。杨柳还没有在春风中舒展，黄昏天色里孤雁不能成行。忽然想起小谢，生出幽深的梦境；芳草池塘边的道路也已经荒芜。调寄《▯度》。江边洲渚上的荷花映着落日鲜红，彩画屋檐和栏杆迎纳着纳凉的风。谁能像张公子那样？诗意全在烟波中的眺望之间。六月九日经过以中野亭，作赋。豆苗牵蔓，已经爬过屋檐；荇菜叶团团的，菱叶尖尖的。独自坐在野亭中，忘记了天色将晚【一作“野亭中间坐至晚”】；窗前竹影摇曳，月光纤细。墨梅。幽兰和芳蕙，可以相互匹敌；江梅与山矾，也难分出高下。室中的上人刚刚入定，起身静静观看明月，挥笔写出花木繁茂的景象。赠给▯容。枯柳枝条稀疏，栖鸟也少。归来的人和孩子在屋檐门扉前等候。正如十月江南岸边，落日映着西山，翠色的影子微淡。林亭晚岫。八月里，江南还没有降霜，青枫将要变红，碧梧已经泛黄。停下船桨坐看西山晚景，新来的雁群排列成行，仿佛已经题写成诗。在王都事家听周子竒吹笙。隔着水吹笙，引来凤凰鸣叫。十三声之外，柳间的风清爽宜人。自然有风流的王子晋相伴，留下清酒，吸饮明月。听到鹎鵊。树林的影子朦胧，传来鹎鵊的叫声。欧阳修的诗句最能牵动情怀：画檐下宫灯照耀，早晨便要参加朝仪；斜倚枕头对着船窗，追忆太平时代。答王长史。多年不见，王内史在秋夜有这样的怀想。何澄不会被清水搅浑，也不会被浊水污染，像万顷玉湖的水波一样清澈。寄给雪林隐君，请求折取芍药花。台阶前的红芍药无人采摘，彩色花叶笼罩在烟霭中，溪水流向南方。请为我折一枝带着祥瑞露水的花，放在小窗前，斟酒咏春，尽情沉醉。春雨。春雨萧瑟冷落，我独自关上门扉。庭院中的树木和小竹，绿意依依。不要想起南渚停舟的地方，烟柳垂下阴影，铺满了钓鱼的石矶。寄给王叔明。野外吃饭、喝鱼羹，哪里没有呢？不要把自己弄成被官府束缚的奴仆。陶朱公、范蠡都逃避名姓，哪里像我这样做烟波上的一个钓鱼人。题写在张元播的扇子上。听雨楼中，即使暑天也自觉清凉；闲亭里的笔砚宁静。焚香等你来，一起煮嵇山茶，再亲自洗净冰瓯，仔细品尝。赠给原上人。上人住在西山脚下附近，左右泉声潺潺，乔木幽深。他拄着杖逍遥而行，敲门离去；来到池边蘸墨，写下春日的阴翳。调寄张德机。徒然折下花枝，插满一盆；一边清吟，一边清坐，想着盘中饭食。主人想拿出松脂酿的酒，空说酒糟床上的酒还苦涩浑浊。赠给张德常二首。年老多病，吟咏不休。张判官租居在江海之间，觉得心胸宽畅。正好乘黄鹄，飞越尘埃风沙之外，万里高空中只展一根羽翰。狭隘困顿的疲弱劣马，饮水吃剩余的草料，挨着鞭打，喘息流汗，驾着盐车。麒麟虽已老去，最终仍会超然逸出；不受金羁束缚，离开玉阶。又寄给你。听说你赴淮安任职，离开尊君，如今叔兮家又来住了；城中又响起吴淞船橹声。请经过苔矶时，来游玩垂钓一番。近来听说你的随从来了，吴城早晚将要赴任；淮安又要到吴淞迎接尊君了。船经过笠泽时，能否屈驾一顾？今借令弟德机征君的方便，随即写成这首小诗寄给你。倪瓒再拜，良常府判明公执事。题写墨竹。灯下，萧萧然如玉的一枝竹；吴淞将要下雪，正是傍晚寒冷的时候。请你拿青鸾尾羽，把阴云大力扫去，使怨恨叹息停息。题写李光禄的墨竹。云气飘然，像青凤的翎羽；湘江上鼓瑟，请来湘灵。把这幅画挂在墙上，奇妙绝伦；醉倒了茅君，身旁放着两只玉瓶。题写宋仲温的竹枝。画出的竹子清秀挺拔。宋君啊，春风春雨洗净黄尘，小窗的夜月留下清幽的竹影；由此可以想见，你是一个虚心而不流俗的人。寄给王主簿。客中的愁情最像尚未招回的魂魄，年老以后满怀情意又能同谁谈论？把诗寄给句容王主簿，回忆当年从白璧直达天门。寄给张处士。江边杨柳的绿色摇曳着烟影，倒映在清波中。万里之外的天边，处士啊，你时时从梦中惊醒；门前的鼓声一响，盐船便开动了。《人我》二首。世人因为极细微的事情而抬高或贬低我，我的心却淡泊得如同碧绿深渊。哪里料到一失足跌入尘世罗网，在人世间谈笑着饱尝世俗因缘。醉酒时明白清楚，梦中反而醒着。漂亮的话、狂妄的话，不必听。不要让黑风刮起，飘到鬼国去；只愿长久让明月照着庭院中央。借卢山甫的方便寄给曹德昭。使者在溪水西边停车，我托他代为栽种绿竹，租一处幽静居所。玉川野客寻路渡水而去，惆怅地望着孤帆，心绪转而迷惘。船中。荒野的水边，荒凉寒冷而寂寞。萋萋芳草，也知道春天来了。五湖的雪浪浮映着满天的白色，任轻鸥亲近这隐逸沉沦之人。

译答王长史。头发萧萧短少，不必戴冠。哪里可以系船？云水如此宽阔。在西塞山前的夕阳里，青色芙蓉般的山影坠入水精盘似的江面。秋日。坐在芙蓉花下弹琴，仿佛身在潇湘的斑竹林中。翠竹的节和霓虹般的旌旗，都被烟雨打湿；秋天来到，江水深浅竟无法知晓。秋水清澈空明，仿佛可以泛槎；此生沉浮漂泊，似乎没有尽头。在萧闲堂上收拾书籍坐着，八月的芙蓉才开始开花。赠给岳子。岳生的孙子最为清雅，醉后倒坐在石上，弹琴应和山涧泉声。一篑松脂酿的酒刚刚酿好，剩下的都拿来让你在竹林前喝醉。寄给安遇。从邻家借来一罂满满的酒，备下简单饭食留你午餐，却没有羹汤。僧人夏季安居还剩半个月，等你重来，我们一起谈论无生之理。雨晴。江上白蘋被风吹起，寒冷的水面萦绕着碧色波纹；傍晚烟霭交织，织成一幅鸳鸯锦。零落的红荷衣，寄托着深远的离愁。七月二十八日，经过丘氏的林间居所。秋风萧瑟作响，到傍晚大刮起来，整夜不停。因此写成一首小诗。西风吹过杨柳的暮色，萧瑟声中柳叶零落，江上升起乌云，怒涛翻涌。我坐看荷花全都落尽，倚着窗独自吟咏楚地天空的高远。咏鹅三首。鹅群浮游如雪、翻动如云，还不足以说尽它们的美。它们栖息在浮萍间，啄食荇菜，在江沙上嬉戏。如今整群被笼子带走，才知道这是善于书法的内史王羲之家。青草青青，莎草柔软，傍晚烟霭和顺。为了防止春江水患，我喜爱白鹅；它不像贪吃的人那样夸耀吃饱。即使每天吃掉价值万钱的食物，也不嫌多。真迹《黄庭经》是世人珍爱的东西，当时姑且又用它来换送一群鹅。哪里知道雪后攻城的人，竟使军中声乱，借此进军。二月六日南园四首。正月里，已经防备烟雨寒冷，船泊在东渚，听着风吹急流。山长水远，飞鸟急促；即使不是离别之人，也会鼻子发酸。雨中两树樱桃盛开，北风吹尽腊月前的梅花。荒僻角落只有稀疏竹子，柳树也不多；水边洲渚的细草，全都像苔藓。春月竟比腊月更加寒冷，寒风怪雨之中停泊在江岸。上天的造化本来就不为人所料想，同样的春光究竟有多少种不同的样子？有子政却如同没有子政，异同相隔遥远，仿佛马牛风马牛不相及；人世间还有什么是真实的？身世悠悠，都在泡影之中。赠给僧人。清流堂上没有尘俗事务。奇石和修长的竹子映照着佛经。漫长白日里粥鱼声响起，斋鼓停止；竹窗空寂，我安然坐着。绝句。七月三日，清风令人畅快；野亭里不嫌酒杯空了，何况酒席前我本就腰肢消瘦，又何妨醉倒在田家老翁面前。题高房山画卷。屋边昨夜吹起春风，蒋芽和荇叶在春水中生长。睡醒后独自坐着，四周没有人声；青山在水光中清清楚楚。吴仲圭山水画。道人家住梅花村，窗下石尊中盛满松醪。醉后挥笔写山色，山岚云气淡淡的，不留痕迹。题秋江图。长江秋色渺茫无边；鸿雁南来时，江水拍打着长天。七十二道江湾映着明月之夜，荻花枫叶覆盖着渔船。画竹赠给申彦学。吴淞江水像清澈的湘江，烟雨中一叶孤篷，道路漫长。画出无声的断肠诗句，鹧鸪啼叫的地方竹色苍苍。我渡江时害怕风波，听着船夫唱竹枝歌。淇园竹子青青，淇水碧绿，不像潇湘一带烟雨那么多。《云林小景图》。赤城山霞光映照，神芝在洞中秀美，桃花不知春天已经过去；为什么偏要把山水之景带到钟陵市上，踏入红尘？数年后再次用前一首的韵。回忆当年船归雪浦之滨，松林中的瑶草正要迎春生长；闲来随手拿起逸笔描绘清幽的心境，今天展开画卷，仿佛隔绝了尘世。题画十二首。向南眺望铜官山，晓色清新。三株松树下有一座茅亭。什么时候才能到前面的溪涧边洗脚，坐在石上闲读《相鹤经》？高大的松树疏落挺立，带来夏日的清寒；莓苔和枝干疏散的樗树，一同盘桓。王谢家族庭院中多有玉树般的人才，如今依然还是晋代的衣冠人物。船经过松陵、甫里一带，幽深的竹林和古老树木仍然苍翠。什么人能像王征士那样？静静看着轻鸥在洲渚边安睡。坦腹躺在江亭中，枕着成束的书；澄澈的江水自然空明。修竹古木引发悠长的思绪，哪里有青山可以选择居住？松间瀑布飞流，直响到枕边；道人清静地坐着，不需要琴弦。青山在白云之外重重叠叠，用心经营山水，何曾逊让郑防。新柳的春枝还没有招来乌鸦，短篱茅屋是野僧的家。放船出游不怕回来晚，白水田畦里已经有青蛙。湖水清澈，空旷之处正好放船；青山若隐若现，白鸥飞在水边。忽然想起周处祠前的道路，古木笼罩荒烟，不禁一阵惆怅。笠泽依稀可见，雪意带来寒冷。澄怀轩里酒杯已空，点燃篝灯染墨挥笔，直到三更以后；远处的山峰和稀疏的树林，也很耐看。美好的树木和幽深的竹子，生长在山涧石隈。当年曾在这里，心情十分舒展。如今空山寂寞，谁还会把深情寄托在折取野梅上？楼阁高低错落，霞光如锦铺展；山峰层层重叠，水流曲折环绕。赤栏桥外垂杨树下，我曾踏月吹笙，向这里走来。青山高高耸立，江水舒缓流淌；雨后初晴，在郊野相见，仿佛站在三高亭上远望，人家隐约可见，树木疏落有致。右边面对青色山嶂，左边临着澄澈江水，不觉得伏羲时代有多么遥远。北窗下哪里得到茅君的酒？斟给这位幽居之人，请送来两只玉瓶。为吴溥泉画窠石平远图，随意题写。地方偏僻、树林深密，没有过路客人。松门本来就不曾关闭。展开一幅光滑的溪藤纸，画出湖阴几重山。题画赠给原道。二月里，东风吹来，溪水碧绿；幽深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影子参差不齐。我每天拄着藜杖走溪西小路，和鱼鸟相互娱乐，其中的情趣只有自己知道。题张以中的画。大雪初晴，僧舍幽深；地炉中炭火旺盛，时时斟酒。张家公子清狂得很，冒着寒冷去看山，兴致无法抑制。题吴采鸾画像。谁看见文箫追随采鸾？碧山、藤萝和月色笼罩在五更寒意中。还留下写韵轩中的踪迹，使这份风流供后世观赏。为吴处士画乔木林和涧石。山居中太阳升起，却没有行人的踪迹。雪树烟萝，遥远而层叠。不见【疑有缺字】在磐石上安睡，只有提壶挂在一株长松上。题赵荣禄的《揩痒马图》。韩干笔下的真龙骏马，身形肥壮；银鞍上配着罗帕，青丝缰绳相络。春风吹拂碧野，马儿在烟霭中放牧；谁看见它在林间蹭痒？题《幽禽筠石图》，送高霞回玄元馆。烟雨萧萧，墨迹还没有干。幽鸟站在枝头，诉说春寒。玄元馆中多的是竹子和石头；吃饱饭来到池边，自在地观看。题陈仲美的画，依张贞居的韵。杜甫的茅屋靠着石根，往来于西瀼和东屯之间。满庭秋雨映出青苔的颜色，我自己起身卷起帘子，尽情饮酒。斜阳和西风吹动鬓发，展开画卷挥笔，像孩子嬉戏。钓竿拂过珊瑚树；张祜题诗，是我所师法的对象。为蹇原道题竹木图。疏竹和古树，全都显得衰老；石涧中的莓苔，也有花朵。排遣烦闷不必饮千日酒，姑且拿小笔画些龙蛇。题寂照蒋君遗像【并附引文】。

译【蒋君名圆明，字寂照，是暨阳人。二十一岁时，嫁给我。她勤劳节俭，和睦谦让，乡里称赞她孝顺恭敬。癸巳年，她侍奉婆母，带着全家到江边避难；不事梳洗打扮，内心恬淡。那时她已经四十七岁了。这样生活了十一年，癸卯年九月十五日，稍微显出病意；十八日，安然而逝。甲辰年正月二十四日题写此像。】这是幻化的形体、梦中的境界吗？还是并非如此？只见缥缈的风鬟，云雾般的衣裳。一片松林间的秋月之色，深夜里只有仙鹤归来。梅花映着夜月，照着清冷的冰魂；江边竹子经受秋风，洒下泪痕。天外飞来的鸾鸟，只看得见它的身影；怎忍心让美玉般的人埋葬在荒村。题曹云西的画。吴淞江水比蓝色还碧，奇石和高树生长在洲渚南边。摇橹长吟，采蘋而去；雨后初晴，风和日丽，更觉清爽畅快。题画赠给强仲端。日暮时分，船要停泊在哪里？强家亭子在水西头。惠山就在湘帘之外，雨后幽泉仿佛正在纵横奔流。题画赠崔子文赴金陵。我生性爱住幽静之处，常常起得很迟。一来到溪口，心情便凄凉迷惘。林亭笼罩在苍茫晨色中，目送风帆驶过水西。《拜石图》。米章喜爱砚台，又喜爱奇石，探求珍奇、抉取瑰异，长久以来已成为癖好。连石头兄长都值得下拜，他亲自画下此图，才知道“颠”这个名号并非白得。题画。用疏林小景随意作画，只为自娱嬉戏。把画赠给金华张隐君，他喜欢在林间吹奏横玉笛。秋风把笛声吹过碧山云间。我认识幽居之士颜仲逸。药栏和竹径靠近庭前台阶。他不把世事放在心上；浊酒斟满酒樽，便读《汉书》。题竹树图二首。海中的铁网珊瑚，长在石上；银钩般的翡翠色枝梢。乌鸦在夜里乱啼，江月一片洁白；檀竹的飞影落在窗户低处。江边的树影模模糊糊，江上的青山已近黄昏。野外的思绪怅然无从与人交谈，时常来到水边，照看自己的眉毛胡须。为德常写竹。在张公宅中挑灯交谈，对着身影依依不舍，梦中也仿佛同坐。到了深夜，喧闹的环境归于寂静，庭前稀疏的竹子在秋风中摇曳。题画竹赠给张元实。髯翁中年得了麒麟儿，眼睛漆黑明亮，双瞳如漆，面颐仿佛玉雕。可惜空斋中没有纸张，便拿秃笔来扫画风中的竹枝。依张外史的韵作诗，题商学士的画。独自划着小舟，兴致悠长。稀疏的树林和遥远的山峰，显得若隐若现。商侯的画笔，难道可以和张仙的诗句相比吗？如同丰城宝剑发出的光芒。柯丹丘的梅竹。竹林里的梅花，清淡的香气映入空中，流水牵动人的愁肠。春风和夜月都无踪无迹，化鹤归来故乡又有谁能使它做到呢？古木竹石图。古老的树木和幽深的竹林，春意淡淡；斜风细雨中，山石苍苍。谁能识得衰老的黄花？只好与画笔一同归入粉墨囊中。题画赠给王允同。春雨中的碧绿水波深而清，晓风前的翠竹秀美婀娜。这里容得下玄真子，他独自划着一叶小舟，逍遥徘徊，醉后安眠。桐露轩前，月光照满窗户；竹声和树影落入春江。长满青苔的石径没有人迹，坐在那里等待成双的白鹤归来。二王游骑图。每每想起开元年间的全盛时期，二王骑马出游，天天相互追随。鹡鸰原上是一对兄弟，带着弹弓在荒郊游玩，令人联想到凤池。看花士女图。画中的女子面容如春风般明媚，衣裳如云雾般轻柔，裁制得楚楚动人。试问人间的春色有多少？石栏西边，牡丹正在开放。士女剖瓜图。瓜皮弯弯如月牙削成，瓜瓤青翠而团圆。六月的人间，风露却带着寒意。谁还去寻找东陵故侯呢？只知道在华屋中把瓜切好，供在金盘里。赵魏公的兰花。天上的宣和御府曾落墨绘花，彝斋、松雪都是名擅一时的大家。遥望苕霅山，宛如玉雪；春风过后，自会抽芽生长。管夫人的竹。夫人的芳香遗骨已经化为黄土，纸上的竹影却墨色如新。凄凉地想起鸥波亭上，镜台前鸾鸟的身影已暗暗蒙上尘埃。柯丹丘的梅竹。山川凋零的秋景中，长夜漫漫。老树和幽竹，偏偏能够耐受严寒。画中的陈侯有佳句，明亮得如同明月映照美玉。题陈惟允的画。韩公曾听颖师弹琴，面对萧条的山水，感叹太古的琴音已经不再。王门中有人弹瑟，立身于溪山高隐之中，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题赵承彝的墨竹。用轻薄的生绡细细画出竹竿，愁看春雨打湿【一作：铺满】空坛。还有谁能理解当年的风流心意？万里鸥波之间，烟霭景色一片凄寒。

译题木石赠给丘志。古木幽竹，是丘氏的宅院；江波落日，映着妙莲庄。风雨中停舟，留下住了三夜【一作：三个月】，躺着观看十里池塘中的野鸭水鸟。为卜震亨题《荆溪秋色图》。罨画溪边，秋水明净。上人的逸笔纵横挥洒，思绪也纵横驰骋。云山如此之多，正合玄晖的诗句；却不说笔端竟能把它们画成。为潘仁仲画梧竹草亭。翠竹萧萧，依傍着碧梧。一座亭子姑且用来寄托闲居之意；举杯尽情饮酒，思念潘岳。春江般的文思，像濯锦江水一样清丽，仿佛 韦羌草堂图。韦羌山中的草堂幽静，白天读书，读倦了还打瞌睡。想买船回去，却又不能离开。远处飞鸿渺渺，消失在碧云边。住在禅悦僧舍时题赵荣禄的马图。小僧院里没有尘俗事务，夜雨灯前也不觉得兴味孤单。寥寥几句说完无生之理，又观看王孙所画的骏马图。画作赠给王生。白沙岸下，是幽人的住宅；翠竹林中，有卖酒的人家。江边遇到好事，王处士来访，便用黍酒招待他，酒钱还可以赊欠。松涧图。青松在山涧底下聚成凄清的阴影，年纪老大仍然没有出仕求用的心思。张洞西边有煮药的灶台，山中的神灵徒然把它关闭在深深的白云里。题墨画水仙花。宋朝诸王孙释大云的清诗，多半写雪，精神气韵谁说只有一点？用金壶中的墨水解写，寄托湘江万里的春意。仲穆马图。花门过去进献的青骢马，天水王孙把它画得形神俱真。溪上还留有光禄宅，海宁为何久久陷于风尘之中？题幽篁古木图赠文静征君。环庆堂前翠竹很多，雨后苔藓侵上石头，树枝交错成柯。没有游人经过罨画溪边的道路，怎奈春夜的月色如此撩人？题画竹。柔长的竹枝在风中摇曳，墨迹还没有干。湘水边的美人，随着笙声和鸾鸟而去。恍惚间仿佛做了一场游仙梦，清幽的竹影纵横交错，山月带着寒意。怪石足以让米芾前来下拜，修长的竹子一定是王子猷栽种的。雨水洗出磊落晶莹的美玉般石头，团聚的清幽竹影随着月光移来。怪石经雨之后，苔藓滋长；月光明亮，鸾尾竹影参差错落。春风忽然吹过，庭前树木仿佛一下子都出现了，清凉的树阴覆盖着墨池。石上斑斑的苔纹焕然一新，阴影落在先生的乌角巾上。画出两枝刚经春雨洗过的竹子，可惜这份清幽兴致只属于幽居之人。为你画出新竹梢，仿佛伸向十丈高的长空；庭院里月影苍苍。王君胸中的气度如冰霜般凛然，剪烛夜谈诗篇，长夜还没有结束。琅玕竹节之下，秋风吹起，寒叶在烟雨中萧萧作响。赠给你仙坛上的翠鸾帚，杏林春日里正扫落红。逸笔纵横，意到便成；焚香挥翰，了却余生。窗前有竹树，依傍着苔石；寒雨萧瑟，等待傍晚天晴。题画。白云中的孤鹤到了傍晚知道归来，船停泊在钱塘，观看越地群山。珍重今朝再次展开画卷，在北窗之间吟诗作赋。小坡曾经画过鸡栖石，如今还在荆溪山寺中。我几次想临摹，却全都忘记了；可怜它零落凋残，坠入秋风。庭院树木经霜而黄，尚且还留有树阴。中午在窗前端坐，自然地弹起琴来。试问谁能像沈夫子一样？北窗之下，处在羲皇时代般的境界，显现出这颗心。荷叶层层相接，柳树摇曳着树阴。菰蒲低短，小径上的苔藓深厚。鸟飞鱼跃，一切都是天然的情趣。在寂静中偶然观看，便足以赏心。中州人物中，只有黄华父子二人的诗画超逸，出于青云之上，值得称许。观看澹庵的这卷作品，笔意萧散，有蔡天启的风流气韵；大概是继承高尚书的传统，却又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画卷后面有欧阳承旨所作的诗，我不自量力，便依次其韵和作。时在丙午年六月晦日。羲之、献之的才情如水般清澄，暑日窗前有葵扇和桃笙。中州黄华父子二位老先生，确实应了前贤敬畏后生的话。又过了二十三年，到戊申年，元度张君得到这卷画，拿来给我看；我展开画卷，恍如置身梦寐之中。于是提笔依张外史的韵作诗。诗已经写成，然而外史已经仙逝，张荣禄、鉴禅师也有几十年没有见面，不知他们是生是死，更令人感到凄凉。九月十日题。偶然寄居在姚城，江上的村树像蛟龙飞舞，山石像鼋；清风明月之中，许元度为我倾情安排了绿波轩。《清閟阁全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八。元代倪瓒撰。七言绝句。题画赠给原道。雪后，园林中的梅花已经开放，西风吹来，雁阵斜斜飞过。溪山寂静无声，没有人的踪迹，真想问一问林逋处士的家在哪里。清明后题。野棠花落，又到了清明时节。杨柳青青，人们成行耕作。春日景物已经衰败，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半江稀疏的春雨中，傍晚潮水平静。依钱思复的韵呈诗。春泥湿滑，晚霞明亮；苔藓布满石田，哪里还能耕种？眼前纷乱的事物，诗可以排遣；胸中高峻的郁结，酒能够抚平。再次依韵奉呈。眼前青山，白鸟明亮可见。姑苏城下，有人在耕作。越来溪水流淌着遗恨，在呜咽声中，仿佛心有不平。依韵答复王彝斋的赠诗。客居北渚，静静窥看临霜的水草，萧萧摇曳，霜雪仿佛落满发簪。玉石藏在山中，姑且混同于璞玉；唯有你如金兰之交，长久与我同心。春日。想起你题诗的梧桐叶，遥望春色而惆怅。夕阳沉落，忧愁来时，连蝴蝶梦也飞散了。烟草枯黄，头发萧萧飘落，竟然从未插簪。送友人回毗陵。有道的杨公曾在此停车，他留下的言论流传百世，难道不能消除迷惑吗？道乡先生的忠义埋在黄土之下，牛斗之间的龙光至今仍然明亮。睡醒。睡醒后，晴云布满山涧高处。牛羊早晚下到南坡【一作：平坡】。浮生的富贵【一作：浮云般的富贵】，实在没有用处，正像纷纷扰扰的蚂蚁在一根树枝上。戏赠大云。不问羊车还是鹿车，无三无二，难道只有一乘吗？何必劳烦赞叹，还要加以言说？心中真正悟道，才能转读《法华经》。环绿轩。环绿轩中，有古代高逸之民，琴瑟、图书、史书和砚台相伴为邻。若想知道此地生机多么旺盛，只需看看窗前新生的草色。题竹。在三家市上买村酒，亥时夜深，明灯才从酉时开始点起。官奴手持蜡烛；我没有幽篁，却胡乱画些竹子，并非风中的柳枝。顺逆。顺境逆境推移变化，不要因此喜爱或恼怒；白云终究不会被染成黑色。尘世的情欲像火，内心要像水；屋子里必须让自己作主人。与陆氏女分别。离去还是留下，心情都令人悲哀。上天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前途恐怕还有宽闲之地，只是不相信这个狂妄之人会事事乖张。寄给人。秋日的光芒明亮得仿佛可以截取；一把并州剪刀般的飞鸟，横过天空，奋力振翅。我还记得在南汀携手同行的地方，残云夕阳落在亭边高地。寄给韩伯清。哪里有田地和房屋，可以靠出租为业？金堂玉室的生活，梦中也全没有。想寻找种菜采药、砍柴捕鱼的地方，不知哪座山、哪片碧落湖最合适。言与意。乡民报答根本，在妙莲华前供佛，烧香并汲取井中的花水。只有桥东的白石老人依旧倾酒备食，款待虾蟆。题画【此幅在燕京，万历乙未年，金陵朱太史公父朱衣见录】。琪树琅玕生长在五老峰顶，春风吹拂瑶草，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远公结社，勤勉修行学习；亭下开池，种植白莲。【壬子四月八日，云林生记。我已经为竹亭上人画了竹树小山，并作七绝相赠，当时正在江边的蜗牛庐】题大痴画。山中树木苍苍，飞瀑流淌；深深的白云中卧着青牛。大痴胸中多有丘壑，画出了松亭的一片秋色。【黄公子久虽然不能梦见房山、鸥波，也不是近世画工所能比；这卷尤其是他的得意之作。甲寅年春，倪瓒题】《静寄轩诗三首》。静寄轩中没有尘垢气息。砚中苔色滋润，墨气如云。匣中收藏着几枚秦朝印章，白玉蟠螭小印上刻着文字。独自行走应当像鲁人那样，独自居处则心同柳下惠。谁说这是迂拙？任凭邻家女子的衣服被沾湿，试问高人是否安稳无恙？身形如梅树下的僧人，茶烟轻轻飘荡，鬓发蓬松。神情清朗又像孤山的白鹤，骨骼瘦削伶仃，极其超脱于爱憎。为仲章画竹石。沈君喜爱古意，嗜好清淡，欣赏奇石幽篁，便把这些心中所喜画成云林斋下的景色；月光明亮，春露沾湿了衣巾。依韵呈给张师道。我喜爱张君真正乐观平易，谈樵夫农人之语，彼此相接而欢欣。常常想起住在灵石山前的日子，只有六尺藤床，头戴一幅头巾。用陈子贞的韵题画。仙人的居所就在惠山东面，觉悟的人才知道色即是空。回身坐在西岩两棵树下，玉笙声从云中传来，清风随之吹过。题李遵道的画。我认识黄岩的李使君，他的墨池和词章，气韵如云雾般氤氲。不要说他只能得到丹青方面的声誉，他还曾有人为他在白练裙上题字。题画 今天披览这幅画，感慨很深；和您面对面饮酒，又该怎样斟酒呢？重重居住在寺院中，松树杉树相合；劫火兵灾，已经无法禁受。海鸥为什么还要彼此猜疑？我这个乡野老人如今已经长期息止机心。漂泊在南洲一叶篷船上，云涛烟树的影子若隐若现。近代如舒王这样的人并不多，曾吟咏雪竹和霜筠。云林间的野趣生入幽梦，睡醒后濡墨挥毫，画成一幅写真。要想认识清静虚无，就甘心寂寞；哪里比得上做一个快乐的地中仙？在千岩万壑之间，松窗里面，喝得烂醉而吟哦，睡在石头上。青山 夕阳映照渡口，看见青山。谁知道青山之中有这样的闲适？我本来是樵夫，住在北山的北面；卖柴带斧，来到人间。寄给友人 密雪放晴时，阳光刚刚照来，东窗竹影映得疏朗；料知江边的张高士，裹着僧被，温暖安适地仰卧着。十六日雨晴 实行耕作之道，难道还怕没有粥吗？资财用尽、德行猎取，何必忧虑没有肉食呢？为什么甘心吃粗食而希求厚味；弯着胳膊当枕头、饮水，面色仍然丰润。为王文静题《拜石图》米颠嗜好古物，性命也可以轻弃。玄宝、崖珍，祸患一同随之而来。洗手沐浴来读书，对太尉怀有私情。可怜那些谄媚奸佞的小人，心情如此。文章清雅脱俗，声名盛大。谁记得苏轼老翁的奖掖提拔？当初得到的笔，没有比蔡元度更好的。

译却说苏轼的书法不如他。画竹 盘曲的虬龙、飞舞的凤凰，在寒云冷气中，挟带着明亮的月光，光彩炯炯。世人只懂得说，洋州和小坡的笔力能够扛起大鼎。野店旁是枯木，烟霭又在什么地方？百花含羞收敛，不能显出妍丽。竹枝袅袅，春风却恶劣；躺着看归鸿飞去，水天相接。题黄子久画 白鸥飞翔的地方，碧山明净。思绪进入云中松林，只怕层层景物难以画出。大痴黄老子，对人没有爱，也没有憎。怀念吕君 三年没有见到吕高士，清静的夜里时时梦见他。怎样才能让长风生出羽翼，和您一起洗发，向着咸池而去？听琴 长久沉溺于郑、卫之音，扰乱了我的耳朵。忽然又听到远古最初的雅正之音，我思念古人，禁止愤怒和欲望，用它来涵养正气并探究深奥的道理。赠别姚子章都事 十五年没有见到高人，彼此相看，两鬓都已经斑白；在明月下舞袖醉舞，归去的心飞越到白鸥之前。雨窗排遣愁闷 世俗的祸患不能侵入，忍辱的铠甲和道力足以胜过它；纷杂的荣华如兵器，明月无心，却包容万象；浮云起初不能污染它，圆满而澄澈。雨声萧瑟，仿佛秋塘清淡寂泊；红荷满怀心意，香火宅任凭它生出炽热烦恼，浩荡的法海自然清凉。感怀 一生的苦乐，有谁能深知？怎么可以旬月之间没有我的诗？任凭他们推骂、争夺席位，我也不会废弃鹪鹩栖居一枝的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题画 吴松江的水，像荆溪，只是少了山色映入酒杯。古木幽篁，引起无穷的思绪；西风吹动鬓发，影子丝丝飘动。醉后调侃张德机 博士今夜不必夸耀，竹枝袅袅，随着风倾斜。不要烦劳再拿官奴烛来，姑且和我在野老家中纵情吟咏。西家饮酒，不能尽兴；东家灯下，围坐团聚。我自己有一壶酒，不怕先生酒量宽大。醉醒之后，正宜饮宜城竹叶春。徒然画竹枝，反而损伤精神。诗写成了，不嫌喉咙干涩；谁说我伤心得多，只是酒进入了嘴唇？允同日夕之间，能求得画靳，藏酒惜茶，更爱它们的香气。唯独馆中的张博士夸奖我挥毫作画不同寻常。白石先生古貌古心，轻视财物而重视义气；有相见太晚的遗憾，使人醒着、睡着都不能忘怀。但您幽居默然，仿佛潜逃一般，这实在使人烦闷。昨晚承蒙赠给我醉中写的词翰，读来顿觉神清气爽，于是依次韵奉和，希望博您一笑。空旷的屋宇寥寥，秋燕已经筑巢。欢笑交谈，和谁共同游乐？南邻虽然有幽贞之士，却默默深藏，仿佛在躲避逃亡。深深感念您分赠的酒、数罂醋、鸡闻胜和驼蹄羹。轰轰烈烈地生活，才是男儿的事业；不要让光阴磨蹭着度过此生。连日下雨 三月的雨声一直延续到四月，五湖上的船只停泊在南湖。春愁暗暗沉沉，像醉酒一般；席卷大地的狂风摇撼得万物不能苏醒。为原道题《松雪马图》渥洼的龙种，意态翩翩。它来自元贞、大德年间；如今鸥波的遗墨还在。展开画卷题诗咏叹，不禁一阵凄然。题画竹 本朝画竹，连高、赵、李也自愧不如。后来没有一点长处，落笔却能画出萧散的情趣。总要胸中先有筼筜竹。雨后池塘的竹色清新，卷起帘子，翠绿的雾气沾湿了衣巾。为您画出团聚的竹影，便觉得清风爽气逼人【一作：欢喜胜过在他乡见到像您的人】题画赠伯亮 遇到同乡人朱伯亮，朱弦披拂，和煦的南风一同吹来。砚池经过雨水，增添了新的水涨；特意濡笔挥毫，画出墨竹君。谢赠笔 陶泓思念甘泉，等待陈玄相对。楮先生的心意还没有表达出来，哪里像中书二君已经到来？在明窗下脱帽，真是欣喜。高尚书画竹 石室的风流传承了老苏，黄华父子也才华丰厚。吴兴的笔法出自钟山后裔，只有高髯也不让给他们。警戒时世 羔羊跪下吃奶，尚且知道亲疏区别；林中的乌鸦反哺，难道能不守恩义吗？那些微小的动物，具备最深的道理；感念它们，我长声叹息，眼泪沾湿衣裳。己酉元日题徐氏南园壁 九天蒙受尘污，一日得以清净。南园池水可以洗濯冠缨；卑微的燕雀难以比拟高远之志，我自比乘风而起，飞行九万里。【一作：展培】六日题 寄居在丘氏家中，稍稍偷得一点闲暇；室中逃亡，夜将尽时，县吏来捉人，空荡的里巷里，拖家带口，仿佛出了鬼门关。赠别 七月七日，饮一杯酒。我的友人王君将要远游，何况还有辞别家乡的张处士，逍遥于江边洲渚，亲近轻快的鸥鸟。张外史平素并不擅长画画，却醉后挥墨，游戏般画下张洞的奇石，很有一种超逸的韵致。德明把它装裱成卷，我挥笔为它作赋。书画不论工巧还是拙劣，颜公、米帖难道只是为了图画流传吗？您看外史画的奇石，醉墨依稀很像米颠。松雪马图 过去画天闲八尺龙，鸥波挥墨如在水晶宫中；世俗之人纷纷争相临摹，儿子和门生也都成了秃头老翁。赠潘仁仲 良相和良医，都有救活人的心意；要得到仁德，关键也在于追求仁德。能够调理脾、肺、心、肝、肾，不超出酸、咸、甘、苦、辛五味。庚戌年冬天，船经过泖西，画了一幅竹石小画，赠给仲端友契。野处翁居住在泖水西边，风吹竹梢，霜染树叶，思绪凄清迷惘。以后若再击舟鼓、泛行春日碧波，花落轩窗，野鸟啼鸣。送徐仲清回毘陵 昔年有人守护义理，抗击天兵；季子的遗风，至今还足以征验。地方长官荒淫，令人叹息末代；如今荒墟满是荆棘，究竟有谁来惩治？题墨萱 幽花落尽，只剩一枝可爱；宜男草靠近清池。水仙花只有彝斋赵夏所画的几枝，花卉芳香妍丽，而它更加奇异。赠沈掾 萧萧白发，沈休文问舍求田，面对江水奔流。今夕饮这一杯，喝得酩酊大醉；淋漓挥写醉墨，气势如云。

译题王叔明《岩居高士图》临池学习书法【一作：笔精墨妙】；王右军澄澈心怀、观照大道【一作：卧游】，宗少文也是如此。王侯的笔力能够扛鼎，五百年来没有这样的先生。李伯时画 飞仙游骑，是龙眠所画的形貌，已经得到形态了。自有奇妙之处，句曲真人能够鉴定，不必再在话语之下题写诗句。题画赠单君 单君子达来自荆溪，住在这里却不到荆溪，已经十年了。古木幽篁，苔石小路，每当经过这些地方，思绪便悠远绵长。赠伯清 不要在市井上怀疑张伯清，他的药没有两种价钱，并能留住衰老的年岁【一作：制止衰龄】。什么时候才能扫雪居住幽谷，和我一起在松根下采茯苓？赠故人孙 高大的乔木、丛生的竹子倚着苔石，故家的遗业全都化成了灰。二乔当年记得嫁给周公瑾，尚且有枝孙后代，气势并未衰减。题彦贞屋壁 壬子年五月二十七日，我又来到吕君的隐居处；驾着轻舟，摇着短桨，要向何处去？只依傍清波，不沾染尘埃。题画赠卢山甫 卢君极像米颠，品评画、评论诗也自然高妙。我所画的东西也怕寒冷，竟弄脏双手为它装裱，悬挂在高斋之中。题画 最深切地怀念丹阳的蔡天启，秋深时以淡墨纵横挥洒。陈君的笔力能够扛鼎，足可见前贤也畏惧后生。戏笔 枕着帏帐，铺着椰席，便安适舒坦。借给我飞舞的裙子，兴意便有余裕。恐怕借来的裙子拖地，要赔三百石；高秋回来时，您还有佳书。题周逊学《天根月窟轩》亲手攀登月窟，脚踏天根，已经知道乾坤就是自身。安乐窝中，方寸之地，浩然之气如三十六宫的春天。正月四日夜风雨《拙逸斋赋》荒烟朦胧，笼罩着古老的长洲；疲倦的旅客悲声吟咏，叹息自己滞留。风雨敲打窗户，归乡的梦短促；姑且斟一樽酒，作一次醉乡之游。为蒙庵题吴仲圭竹枝便面 十年来眼睛受损，今年眼前的障碍才暂时离去。纨扇收在箱中，并没有被弃置；三次收藏吴老画的碧竹枝。竹树小阁 竹影纵横，映写着明月；青苔覆盖的石头下，听着筝声。我来到这里，仿佛走上三生的道路；琪树间秋风吹来，连梦也惊醒。题画赠均玉 笠泽水边竹树茂密，白发人垂钓在荻花秋色中。有时乘着兴致进入城府，独自放舟，任意来去。西湖竹枝词 愁水，愁风，愁人不归。昨夜水淹没了钓鱼矶，踏遍莲根，苦苦找不到藕；柳絮沾得太多，却织不成衣。梧桐树原本栽在金井西边，月明时照见它疏落的影子。不像苏公堤上的柳树，乌鸦飞去，鹧鸪啼叫。题日本僧画 五老峰从西边来，防峰道人定然起身；面对长松挂起船帆，从东海返回去，画出了香炉峰浓重的云气。题画 夕阳照耀的青山在什么地方？隔着树林，寒泉零乱奔流。山色如十月江南的草木；闲倚荒村，停泊着钓船。题竹 船经过甫里，夕阳微弱；遇见故人潘仲辉，便为他画《石坛青凤尾》。不知云气落下，已经沾湿衣裳。题画竹赠西溪处士 雪中的叶、霜里的枝，能够耐受岁寒；经历风吹雨打，不能保持欢悦。百年之身既然强健，姑且及时行乐；留着清溪，好作钓竿。题郑所南兰 秋风吹来，兰蕙化作茅草；南国凄凉，生气已经消散。只有郑所南的心志没有改变，用泪水和墨水写下《离骚》。己酉年十月八日，拜访伯凝文学，画了一幅图赠给他。江水清澈，空中霜意渐浓，叶子稀疏。竹林深处依稀有窗户，流连一整天，竟忘了羁旅的愁思。闲来和休文一起吟咏落日余晖。寄给良常 离开荆溪不到二十年。去年冬天十月，打算和你同船出游；夏秋时节最好，我将派渔童前往，在灵常古洞前定下此约。四月拜访衡斋高士。没有来到新里，已经四年了。初夏天气清和，又系船前来。以笋脯和松醪相待，醉了三日；西山就在眼前，酒醒后已经清醒明白。题咏芭蕉图中的女子。凤钗斜斜压着发髻，鬓发如云低垂；望着宫中羊车，心意几乎迷乱。芭蕉叶和人一样憔悴，秋声已近在玉阶西边。庚子年十一月二十日，我在长洲县城东的衍庆院偶然遇见云冈道师。他拿这张纸命我画竹石，并题写诗句。然而纸笔都不好，只是随意作成这样，惭愧不能画得精工。道师以忧虑世事、忧念国家为己任，把道德担当在自己身上，奔走于城邑之中而不以为苦，不肯使自己超然于尘俗之外。因此在末句中加以讽谏。天妃庙里曾经游玩的地方，怪石和丛竹遍满青苔。今日面对江潮重新回首，愿在南岭白云环绕的角落卜居。四月二十日，经过江边的茅屋，作杂兴绝句四首，抄录呈给云浦明公，以代替当面相赠。百年来的风雨，见证着兴亡。睡醒起来，西山上还照着夕阳。四月里把船停泊在茅屋旁，满庭春草中独自焚香。燕子低低盘旋，贴着地面飞；海鸥来来去去，水已经漫到门扉。江心上空云彩飘过，映出他山的影子；落日中，帆船从哪里归来？燕雀天生喜欢亲近人家，即使残屋破败，也蹦跳着显得可爱。只有闲庭中的草，无论蓬门还是朱门，都是一样的春色。姑苏城中城外，野草茫茫；城外腥风吹过旧日战场。花落之后空墙旁车马绝迹，只有梁上的燕子还在诉说兴亡。画竹。苦苦思念那位能作诗的梁上人。明亮的窗下，竹几洁净无尘。为您戏画竹子修长的影子，多画些在湘江野水之滨。题画。落月圆圆地照着屋梁，能仁寺仿佛白云深处的乡土。如今反倒笑那庵中的老僧，竹树和小山凝结着雪霜。幽深的竹林和古老的树木，姑且画下来赠给松陵的沈仲良。今夜泊船，靠着古柳，听一篷稀疏的雨声，梦游潇湘。兰亭。关于《兰亭》的真伪，辨析争论至今仍未止息；这一精美的刻本，更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辩才把它托付给昭陵以后，玉匣终于化为尘土，天下也随之改朝换代。古木竹石。剑光出匣，明亮如秋莲。经过磨砺，锋芒峥嵘，又在山涧泉水中洗濯。又一场风雨过去，青枫映着月光，竹子依然娟秀。题张逊钩勒竹。当时见到的霜松雪竹，其年末的姿态如今仍保存在笔下。文采流传百年，终究也成为异物。西风吹来，泪水沾湿了丝丝鬓发。髯张用铁钩般的笔意书写，法度非凡，诗也写得精工。清贫困苦又何必忧虑贫穷至骨，笔端时时流露出古人的风致。题画。服食清虚之物，面容清瘦。菖蒲开花，紫色茸茸。在涤除烦忧的水边石上，营造一间茅屋。千仞高的山岩峦峰间，只有一株松树。画竹，依次用郑元祐的韵。曾经在清湘砍取钓竿，苍茫烟景中暮江寒冷。远山一脉由西而来的意味，交给高人面壁静观。竹石乔松。风雨萧萧，麦熟时节仍然寒冷；拿起笔临摹图画，勉强使自己宽解。还多亏俞君来安慰我，用松脂和笋脯劝我多吃一些。己酉年二月二十一日，正值清明日，风雨凄凉，船泊在东林。我从西岸步行拜访伯璇征君的高斋，焚香煮茶；他拿出燕文贵的《秋山萧寺图》，展开赏玩了很久，于是把当天所作的绝句题写在画上。野棠花落，清明已过；春日的事情匆匆而去，梦中也为之惊醒。倚着船桨轻声吟咏，望着沙岸边的道路；半江烟雨中，暮潮正在上涨。壬寅年仲冬，画竹枝赠给潘友复，并在画上题诗。

译赤壁矶头，万里秋色；明月照着寒竹，思绪悠长。二乔的消息，如今怎样了？我还记得那位风流人物，他姓周。辛亥年秋天，画竹梢并题诗奉赠，依宋征士的韵。今天，姚合吟诵诗句说：“我停止服食粮食而面容消瘦，写下来赠给湘江的青凤尾竹。约定彼此前往最高峰住宿。” 至正三年癸未年八月十五日，进道经过我的林下，对我说他租住在苏州城东，那里水色竹影很美，于是我根据想象画成此图，并在画上题诗。租得城东二亩地居住，水光竹色映照着琴和书。早晨起来打开窗轩，惊起了栖宿的鸟；诗写成后洗砚，水中游鱼都隐没了。树石。上巳已经过去，连日清明时节都在风雨中度过，今天终于放晴。修长的竹子抽出春枝，我在苔石旁斟上一杯酒，姑且为故人倾饮。辛亥年春天，画《松亭图》并题诗赠给德嘉高士。华亭郭里的陈高士，常游览三泖九峰，时常一游；他想建一座松亭来观赏云气，更想招来鸣鹤，与浮丘作伴。从善道契经过笠泽，士雍高士拿这张纸求我画竹枝，已经一并题了诗。隐士居住在河阴半亩大的宫室中，烟雾笼罩的船停泊在淀山湖里。秋来鲈鱼脍和莼菜羹很美，我也想乘着东风远行万里。至正十三年二月最后一天，为公远茂才画古木竹石，并题诗。从前曾在甫里宅边系船，面对苍江白鸟，思绪悠长。记得岸南有两株小树，雨后青竹上爬满牵牛花。四月十七日，画《筠石春树》并题诗赠给叔平道契。芝室丹房，苔石清幽荒寂。春日竹树的影子纵横交错，来日若逢夜雨，再寻访这幽静的约会。以笋脯和芹菜作菜肴，酒已斟满酒罂。乙未年四月二十日，经过仲宝隐君的宅第，于是作诗题在《松泉画帧》上。山涧的雨声和松间的风，使隔夜的酒意消解。坐在虎头宅中，忘却了形迹。击筑伴着清歌，姑且消磨白日；又把你家的两只玉瓶中的酒倒出来。题卫明弦《洛神图》。洛神凌波微步，袜子踏过水面而不沾尘。谁见过她当年那窈窕的身姿？论作赋，已经输给曹子建；论善于绘图，只有卫山人可以相比。辛亥年二月二十九日，留住在华亭南里的潘君以仁家中，于是怀想去年这一天，我和心远一同在余不溪建开玄仙馆。萧萧风吹竹林，应和着幽静的吟咏。二月江村，春雨深重。向东而去的山中，正是这个时节；隔溪桃李，正枝叶浓密。画晴日竹梢并题诗赠给日章贞士。雨后空庭，秋月明亮。一枝竹子的窗影，墨迹纵横。沈君素来雅好临池挥毫，潇洒地濡笔书写，心意自然清雅。国宝照磨在扬州城中有一座平野轩，如今寄居吴地已经十多年了。至正丙午年九月十一日，我在开元寺为他画了这幅图，并题诗相赠。雪中的竹、霜中的树，影子参差；平野上的风烟，是远望时所见。回首十年，仿佛都是吴苑和扬州的梦，依稀之间鬓发已经成丝。昨天承蒙您送来蔬菜和笋子的馈赠，我得以整日听您清雅的谈论。分别后，我和元举、叔阳带着琴，经过普陀精舍，一同在林影水光之间纵情游赏。后来您的儿子来了，我才知道随从已经在韩墅桥散步；我急忙派一名使者前去问候，但随从游兴已尽，已经回去了。隔了一夜未能见面，早晨又雷雨大作，想来您一切都平安轻快。昨天看见您席间的韭菜、芥菜、莴菜之类，色泽鲜美；今天得到雨水，苗芽一定长得更加旺盛了。何况您还答应送给我，我等了很久却迟迟不见送来，于是作一首小诗戏催您。韭菜和芥菜抽出嫩苗，铺展开翠玉般的颜色；清晨经过雷雨滋润，更加肥美。不要怪我这个寒士眼界小，请先生赏赐我片刻余下的蔬菜。初七日，拜访徐良辅。十三日，到七宝泉上。到了傍晚，乘船返回耕云轩。前来看城西一带：十月山中桂花随风飘起，夜里乘小舟经过青碧山岩之间，在溪东七宝泉边住宿，日暮时返回。躺在桂树映入的窗间，看云随风吹，花落在紫纶巾上；偶然来到山中官舍服食苍术，又向江边采摘白苹。中秋月下欢饮。鸣凤冈头，秋月明亮；一樽酒足以为故人倾倒。月光洒满林地，映出青苹的影子；琪树飘来香气，露水的气息清润。中秋夜，月色比往年更加明亮，良夫和景和带着酒来到耕云轩，畅饮到二更才睡。十六日夜，阴云遮了半边天空，月光时隐时现。十七日夜，月色已经不如中秋那样明朗澄澈。十八日日暮开始下雨，一直下到十九日没有停止，于是作诗。八月，山居的秋天空旷寥廓，西风带来寒意，侵入稀疏的竹帘。鸟儿衔着青色的影子，傍晚飞回；空庭细雨中，桂花飘落。题坦率子画。哪里溪山好到可以卜居？武夷山住不下，便住匡庐山。蓬莱和兜率原本也并不遥远，云锦书箱中装着贝叶经书。画竹枝赠给成之隐君。铁啸楼前，江雨初晴。一枝修竹，靠近屋檐和柱楹。酒意正浓时还要等待纤细的新月，箫声喷薄而出，仿佛玉笙。曾在瑶芳楼下留宿，因此见到明琅往日的画。钱起能作诗，常有超逸的情思；为了他吟啸，便不能孤单。贞居道士往常到常熟山中拜访王君章高士，我于是画梧桐、竹子和秀美的石头，奉赠给仲素孝廉。青桐树荫下，一块石头回转；划船来看时，积雪还未消融。展开画卷，仿佛看见云林的影子，哪里肯在灯前玩赏纤细的楚腰呢？题朱泽民小景。朱君的诗和画，如今都称得上绝妙。一张纸上的绢画，人们都珍重收藏。小笔画松岩，不过如此；道宁的格调法度，到了晚年仍然堂堂。题画。山涧道路上的泉水曲曲折折，通向白云深处。窗户和帘栊之间，汀洲的花洁白如雪。归舟已晚，南洲上的幽人并不容易遇见。题赵彦征小画。文敏公的孙子清雅而且贤能，胜过陶▯和楮颖。年年过去，这大概就是子由的命运。最终成为肉酱和肉干，只能面对鸥波，惘然不已。登天平山。天平山景色烂漫，游玩了三天。林下纵情吟咏，石上安然入睡。浩荡春风吹来，芳草一片碧绿；梅花如雪铺满，白云泉清澈流淌。病中九日怀念山园，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江村九月，木樨随风飘香，却和山园的景物不同。又想起从前沿涧水向西行，采来菊花和茱萸交错插戴，倒入杯中，映出一片红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病中的身骨高高瘦削，山影也显得清瘦；敦厚地裹着粗布衣，坐着忘记言语。当年亲朋旧友一起饮酒的地方，想必寒泉已经盛满石制酒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登高多在九龙山，湖水苍茫，白鸟飞回。醉后拂过松萝，来到石涧流水边；暮色中黄花和枫叶斑斑点点。题曹幼文《雪林图》。

译洼盈轩中，我在雪林斋饮茶，幽静吟咏之间显出高雅的情怀。重新看一遍旧图，仿佛隔了一世。这个世道为什么把衰老的形骸遗留给我？自题画。山城边的幽居正朝向阳光，乔木古树繁茂苍苍。百幅剡藤纸，谁能安置？我只好扫除虬曲枝条，免得长久遮蔽阳光。附录，依韵次和——尚左生。云林经过雨水洗涤，踏着春日阳光。山涧水声潺潺，老树苍苍。若不是砚台凹处的云气形成阵势，稀疏的竹子也只是徒然拂过长长的屋檐。江边茅屋杂兴四首，奉寄云浦理问，并寄给良夫隐士。我本来无心，何必因为别人对我的爱憎而加以怠慢或勤勉？也任凭别人去做。青山不会改变，万物自然而然；雪后阳气生发，依旧是春天。五月阴风特别寒冷，阖闾浦口让人害怕衣衫单薄；饥饿的哭声和野外的哭喊飘荡在村落之间。我本来没有忧愁，却也因此废弃了饮食。虞、赵二人的虹光贯穿墙壁，奎星照临碧梧之端，正好让凤凰来栖息。春泥湿滑，江天漫长；竹鸡躲在荒草丛中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眼前的繁华一旦化为空无，南北之间寥落得只剩马牛之风。鸿雁飞去，不参与人间的事情；山自与白云相伴，江水自向东流。题高彦敬山水图。房山的清影浸在湖波中，青绿如玉的山色和苍茫烟气在寒意中荡漾。珍贵的墨迹、精美的画图遍满人世山中，照见了许多个东坡。中秋和徐良夫在耕云山居饮酒。酒意引起口渴，茶瓯中露水般清凉；躺在云中的石床上，寒气侵入衣裳。碧树团团，挂着金粟般的花；月到正午，清风吹来，梦中也带着香气。烟雨中过石湖，三首绝句。烟雨笼罩山前，渡过石湖。一面秋日的湖影如玉镜平铺。何必再去剪取松江水？正好用它染出空青色，画成一幅图。姑苏城外，长短桥都笼罩在空蒙烟雨中。又逢傍晚潮水载着酒意而来，曾经在这里游乐，醉后乘着江上月色，躺着吹箫。愁绪使人不能清醒，如今已经白头。在苍江的波浪上亲近轻盈的鸥鸟。鸥鸟之情与衰老的我本来毫无沾染，而一叶轻舟，总是承载着愁绪。怀念耕渔大隐。山谷实在可以埋藏百般忧愁，月照窗前桂树，使人思念不已。荷花浦口看见山色，寄信问你：你也在想念我吗？八月二十一日出凤冈。从江上来，寻找西郭山中的山人，他把我留在白云之间。风吹云散，他山下起了雨。云本来无心，却也并不闲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廿一日〕 画竹梢寄给耕云。一枝秋日般的玉竹，仿佛在风中吟咏；画在吴笺上，意趣更加精工。远远寄给碧山中的王录事，独自前行，何必因困顿无路而哭泣。采薇。采薇，住在岩峰洞穴中；层层云气逼迫狭窄的山路，悲哀的是竟与世俗为邻。郿坞的铜山财富，究竟又怎么样呢？拥有金钱未必不会伤害自身。阿房宫。阿房宫遗址在青山边际。百姓被剁成肉酱，秦人的积恨至今还没有消散。秋草一片碧绿，行人指着遗址，谈说着悲痛辛酸。拜访古道首座，因而见到吕志学的诗篇。我爱慕学公，名号古道；如今真正的古道已经长久寂寥。净名室中没有尘世之事，一见到他，便令人心意消解。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到吕髯，想来两鬓也已经斑白了。什么时候才能一同住在维摩室中，剪烛吟诗，听着雨声入眠？画作赠给马彦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题写画作赠给马彦敬 【高房山尚书高克恭，字彦敬，以清正节操和高雅尚行著称，是本朝名臣。他名克恭，字彦敬。马先生也是他的同乡，也字彦敬。这大概是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意思。如今既为他创作了《山居图》，又作诗赠给他。】清正有节操的尚书高彦敬，马先生也字彦敬；两位老先生同字，都怀有贞正之志。汉代朝廷的辞赋家中，司马相如最为著名；这种依依相慕的情意，正如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题顾定之竹【上面有王常宗的诗】顾定之所画的竹、王常宗所题的诗，都奇妙绝伦；风霜凛凛，竹香清幽，气节高洁。它在狮子林中，正如古佛之心。确实如此：既没有生，也没有灭。连绵的雨 二月的雨声一直连到四月，三江上舟船停泊在吴江。春愁如同酒醉，怎么也醒不过来；狂风卷着浪涛，摇撼着客舍的窗户。题画《溪山春霁图》水中倒影映着山色，苍翠之色荡漾，春意如同被磨亮一般；在风波之上听渔歌，低垂的烟柳笼罩着南岸，正适合驾一叶轻舟、披一领钓鱼蓑衣。依潘瓠斋的韵题《丹丘墨竹》柯公

译自比米颠子，文采如青色美玉般光耀。如今旧日的名流都凋零尽了，只剩下潘君清瘦的身影在寒意中独存。附录潘瓠斋原韵 丹丘画竹，老师您还能创作吗？画下竹子的倒影，青色的琅玕，把它张挂在草堂中，映着雪白的墙壁。竹叶潇潇，烟雨中透着寒意。追和苏文忠公墨迹卷中的诗韵 远山含情脉脉，横亘着螺髻般的翠色；秋水盈盈，眼波明亮。西北方向的风帆远去，江路漫长；一片云也没有越过来，这种情意又该如何排遣？窗外晚山如眉，翠色浓重；洲汀前的秋水如眼波般明亮。白鸥飞过的地方，正可寻找归路；渺渺茫茫的新愁，寄托着对故国的情怀。雨挟带着江湖之气而来，浦口霜降，树木的叶子凋零；看见山尖上寒冷的水波，曾经照映过飞鸿的影子；两鬓的白发日日增添，也日日同愁恨一起增长。风雨翻动江水，在梦中使人惊醒。忽然想起仙人的车驾和绛霄中的羽翼；世间哪里寻得到麻姑爪痒时抓搔的情景，只能追忆蔡经罢了。湖边的窗户依傍着青红景物，今天想来应当已经不同于往日。太守与宾客曾经游乐的地方，如今只剩荒碑覆满苔藓，横卧在秋风中。我曾在奎章阁下掌管诏令，清浅的蓬莱仙境啊，又经历了几个春天？三十六宫在秋日里寂寂无声，金盘盛着冷露，仿佛在为仙人哭泣。蔡公在闵峤，犹如双龙之璧；苏子被贬儋州，乘舟远行万里。哪里比得上归田呢？虞阁老醉中吟道：“清浦的月色多么娟秀。” 这是一个嗜酒狂吟、头发脱落的老翁，华阳坛馆中百花迎风。晚年传得了登真成仙的秘诀，便归来躺卧在南山的山涧谷中。【以上二首又是追和虞奎章的韵。】【以上是一卷苏文忠公的真迹。他的书法纵横欹侧、直曲相间，虽然任意挥洒而成，却无不合乎心意。真正深知并赏识其妙处的，只有涪翁一人。他的笔墨圆活、刚劲妩媚，有时像颜鲁公，有时像徐季海。这大概是他的才德文章充溢出来而形成的，所以其中那种深厚郁勃的气韵，映着阳光闪闪发光。至于陆柬之、孙防礼、周越、王著，并不是不善于书法；但若把他们列在颜鲁公、杨少师、苏文忠公之列，就如同神巫遇见壶丘子一样相形见绌了。癸丑八月八日，倪瓒。】附录苏文忠公墨迹卷中的诗 蔡君谟梦中作 天边乌云含着雨意，重重楼阁前红日照耀，山色明亮。嵩阳居士如今在哪里？我以欣赏和喜爱的目光看人，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情意。陈述古阁中君谟题在墙上的诗 新近的娇美姿态婉约动人，映入眼底；渐渐浮现的往事，爬上眉尖。问你分别以后愁绪有多少？大概就像春潮一样，夜夜增添。无名氏和墙上诗的韵 长长垂下的玉筷般泪痕，映着残妆的脸，难道肯为金钗而露出指尖？万斛闲愁，什么时候才能消尽？一分真实的姿态，也更难增添。杭州营妓周韶请求脱离乐籍。作这首诗时，周韶正在服丧，穿着白衣。陇上的巢已经空了，岁月令人惊惧。怎忍心回头看它自己梳理羽毛？如果打开笼子放出这位白衣女子，她将长久诵念《观音般若经》。营妓胡楚为周韶脱籍而作 淡淡的妆容，轻柔素净，像鹤翎上的红色；一旦移入朱栏之中，便大不相同。应当笑那西园旧日的桃李，勉强调匀颜色，等待东风吹来。营妓龙靓为周韶脱籍而作 桃花随流水，本来不染尘埃；一旦落入人间，已经经历了几度春天？暂且解下玉佩，酬答郑交甫的情意；洗濯衣缨之后，仍要做武陵中的人。题东坡书卷后的绝句四首。蜀人虞集。如今谁是钱塘太守？是否很懂得在西湖中留宿？清晨从画船上起来斗茶，龙井山上花朵盛开；在陌上载着美人。眉山那位长着白发的老翁已经老去，茶烟轻轻飘荡，鬓发随风而动。锦囊中旧日所赐的龙团茶还在，谁来为他从落月映照的泉水中取水？三生石上旧日的精魂，偶然相逢，不必再反复谈论。即使有绣囊留下离别的遗恨，也已经没有明镜可以照见哭泣的泪痕。能说会道，学得了精妙的《妙莲华经》，赢得春风中面对客人夸赞。穿着乞食的僧衣，身体还未衰老；为灵塔题写文字，面向金沙。依照前面的韵作九首。丹丘柯九思。山中追逐覆鹿的幻梦，拾取蕉叶，眼前仿佛生出花来。二月的月色明亮，却不知道人生原来都如梦境；新写的诗仍在谈论梦中的情意。在绿窗下唱曲，刚刚含笑；用银甲弹筝，不露出指尖。人生不要等到头发如雪，华美屋舍的春夜里，酒意一次又一次增添。白云中刚刚降下，气势像受到惊吓；白凤翩跹起

译舞，羽翎如雪。多少旧日游赏歌舞的地方，实在不忍回头，却又再次经过。桃花扇下露出红唇，不再梳妆，也不再与众人同唱一曲。山中花香随着春天逝去了，荼蘼无言，只能谢别春风。

译一颗摩尼宝珠，不染尘埃。瑶池和玄圃，度过千年春光。在昭阳殿深处、云气深处，谁是当年替人解下玉佩的人？三月里，旌旗拥护着皇帝幸临玉泉，牙樯锦缆装饰的御龙船前后相接。众多官员的车马如云涌动，杨柳梢头月色娟秀。常常忆起眉山那位白发如鹤的老翁，过去在阿阁中赞美皇帝的功德；如今流落在外，哪里还堪说起，锦绣般的文章仿佛都成了梦中之事。湘灵鼓瑟，似乎将要招回亡魂；洞庭湖的波浪令人不忍谈说。遥想旧日蒙赐的宫袍锦缎，如今双袖垂垂，满是泪痕。在兴圣宫中，坐看落花而成诗，常常因应制诗作而彼此夸赞。庐山的真面目，到了秋天更为美好；自己拄着青藜杖，走过白沙。又。吴郡张雨。白天办理公事，日暮在湖中喝醉。进入重重城门，排列的火炬照得明亮。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大藩镇的财赋之地，古人却偏偏能够在此赋闲，寄托闲适之情。谢道韫般的女子娇声吟咏，白雪胜过盐；北台的马耳山显出双尖。僧衣正感到单薄，歌姬却在笑，不知道春寒中绣被又增添了多少。在写韵轩中，尘埃也不惊动。要和谁一起踏着凤凰翎般的道路？采鸾可惜情缘深重，只适合在清斋中书写道经。钗头新添绿色，荔枝鲜红，怎能同江珧相比颜色和滋味？听说端明新近编成了食谱，一时间殿阁间都升起了香风。香气可以驱散春寒，玉器可以辟除尘埃。流苏装饰的斗帐中，醉意与春意相和。一双明月般的眼睛全都无价，在人间却是第二等的寂寞之人。江南各处烟波都很美好，浪迹江湖的先生却不上船。只在阖闾城外近处住宿，可怜霜月之夜如此娟娟。青城的樵夫，是一个衰老的老翁；写完字，乌丝似乎满在衣袖之中。风吹散了玉堂中的金砚匣，如今仍被收入画图中流传。听着碾制龙团茶的声音，醉意中的心魂也怯了；关于分茶的故事，等谁来谈论？纤纤玉碗，我亲自曾经见过；如今只有旧日春衫上，还留着泪痕。白公种竹，苏公种柳，他们的谈笑和功名，都被后世传扬夸赞。葑草云气依旧高达三万丈，断桥边又有谁来用沙土筑堤？又。义兴马治。东阁中的小书，诗梦醒来之后，厅堂残旧，醉意未消，烛花明亮。春风中客人散去，茶香还在；寂寞的人间，留下万古不变的情怀。两颊通红，春意盈满；翠色笼罩双袖，清晨的寒意尖峭。虽然知道分别之后彼此难以体会对方的情意，却也觉得愁苦之中酒意更容易增添。彩笔写成诗篇，满座为之惊叹。新裁的素衣像凤凰的羽翎；多情的想来是莲花女，留下了银筝和写着金字的经文。穿透海水般的丹砂，只有一粒红色；前身应当与后身相同。袖中只换得神仙的骨骼，尘世的业障又怎能侵入这清白的风姿？沧海变成桑田，又蒙受尘埃；东风所见的只是落花时节。须知在残水断山之外，还有冰雪般的肌肤，另有一位非凡之人。蜀人的文采前后相继，多半都留在西湖。载酒的船只空空荡荡，直到如今湖上的柳树也空自残败；眉色般的翠意簇拥着娟秀的姿态。三百年来，这两位老翁兼有诗人的性情和道人的风度。醉中还像毗邪老那样，花雨纷纷，都融在一笑之中。梅花香气清冷，唤回冰雪般的魂魄。往事茫茫，旧迹不必再论。宝剑已经随着龙化去，谁来怜惜水上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赋写成了，像仙人萼绿华一样，金声玉色，在众人中受到夸赞。回到人世间，眼前徒然只是尘土；云色洁白，江水清澈，月光洒满沙滩。王云浦给我看米元章的诗卷，依韵作诗于辛亥八月十五日。不禁长叹。我的遭际竟如此不利，虞姬啊，对此又能怎么办呢？鸿雁没有飞来，风声袅袅；庭前的树木落叶，桫椤也如此。吴松江只是葡萄般的碧绿，金井峰依旧缥缈青翠。告诉那些射鸟的人，不必羡慕我；高飞的鸿鹄已经杳杳冥冥。大姚湖水一片洁白，烟气升起，世间长物全都除尽；尘世因缘如笙鹤般，不足以使人归来。鹤的怨恨，玉仙确实胜过丁仙。附录原韵 广文先生当日官职虽冷清，怎奈才名震动天下呢？将来你家一定会权势炙手可热，如今姑且还可以张罗雀网。年老了还喜爱使用管城子，也喜爱山色，江上青山；武林秋高气爽，清晨将要下雨，正像这幅画中云气迷蒙的景象。三茅山另有洞天，我想在山中居住，隔绝尘世的缘分。累积修行功德，便能多次蜕化飞升；玉宸欣然拥有这样的地方，可以修行成仙。绍兴戊午年暮春，书写于大姚五湖田舍。元晖。画《春山岚霭图》，赠给仲章。沈君，至正九年三月一日。露水打湿的草和雨中的苔藓青翠而不干，床头的山涧水使夏日也生出寒意。传授经书的长史挥毫之处，只当作他当时的旧宅来看。【南涧确实是张君的旧业，所以这样说。】附录依韵。张雨元镇说：这幅画又进入了巨然的境界，是二米所不能赶上的。云林的秀丽景色，墨迹还未干；一座天柱峰倚着苍茫寒色。玉人只隔着轻淡烟霭，在三尺画幅中正好面对面观看。又。郑元祐。九龙峰上，雨云已经散尽；倒影落入栖神涧，水意寒冷。若不是天机自然流动、笔墨精妙，怎么能把它写入画图中供人观看？陈母庄氏的节义【义士陈宝生的母亲】守持节操，谁能比得上这位恤纬的寡妇？她扶持孤弱，像天空照临空谷一样；这种贞洁姿态，谁能像冯丞相？即使改换主人，仍然独自承担责任。附和韵。吕桢。贞节之人谁能像忧国忧民的织妇寡妇？她的气节凛然，如岁寒中的松柏。如今她的姓名光耀于史册，班固史书中的文章又一次见到了这样的人。题《瓮牖图》子贡善于经商，原宪却贫穷。原宪贫穷并不是忧病，只是衣服破旧如鹑；但还不如颜氏弟子住在陋巷、箪食瓢饮，却以天真之性为乐。画一幅水墨竹石图 采莲泾上，水波荡漾，绿苔满地；幽深的竹林依傍着古木。我遇见隐士周杰翁，他邀请我带酒同饮，在清池曲折之处畅饮。【我在采莲泾上偶然遇见隐士仲杰，便戏作此图，并赋诗赠给他。至正癸卯年五月二十二日，倪瓒。】

译附录和韵诗跋 躺卧着食黄精，须发却仍青黑；情怀仿佛万花，身体却像枯木。忽然来到市上，挥动笔墨，饮一杯浊酒，唱一支歌。樵介和云林翁近村子的诗 云林先生的眼瞳颜色青绿，江村老叟相如木雕画一般；但他的情意却寄托给倪夫子，并不问镜湖，哪怕只需唱一曲。熙僧拿着这幅作品将要离去，近村又为它题写此诗 山间葫芦瓢中的酒倾泻而出，映着潇湘的碧绿。道人经过，像段干木翻墙而行，却舍不得杯中的酒。归来后喝醉，弹奏无弦之曲。珊瑚的红色相映，琳琅的绿色交织，知道这不是凡间的花木。云林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位幽人，人世间徒然传唱着采芝之曲。天上的香气弥漫，秋色染上新袍的绿意。在酒樽前叙说离别，唱起《伐木歌》。登楼目送渡江之人，倚着十二曲栏杆，望向云中的道路。天全公为友人顾赣州子崇善上舍题写 淇水中的仙人新近披上绿色，脚踏云根登上若木。此去面对金銮殿独自应对之时，谁能唱和出《阳春曲》？以上是山阴骆巽所题。隐君的身价像结绿美玉一样珍贵，萝蔓覆盖的屋舍寂静萧然，倚着高大的树木。蓝舆到不了五侯之家，只能到夫椒和勾曲之间。惆怅地遥望云林，旧日的青绿渐渐消散；没有人再认识那只登木的鸡。天寒岁暮，我抱琴而来，为你重新弹奏相思之曲。以上是彭城刘珏所题。白云映照下来，空潭一片碧绿。周翁住宅旁边，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清朗的光辉自然能使人快乐；目送秋鸿远去，弹奏古曲。芙蓉山下苔痕碧绿，一代清风吹拂着墓上的树木。画中题诗、唱和的人很多，谁说这只是巴人所唱的下里巴人之曲？云林子以诗画之妙名重一时，然而性情十分狷介，不合他的心意就不肯交往。那个周仲杰，是什么人？竟承蒙云林不吝相交，使得直到今天和唱他诗歌的人还知道有周杰这样的人。他莫非也像老杜诗中的黄四娘、长公笔下的林行婆吗？我的朋友顾崇善一向喜爱绘画，他收藏这幅画，心意在于云林罢了，难道也是因为周杰吗？时在成化己丑年季秋十七日，吴宽初寓居南都珍珠桥，面对紫金山的清爽山气，在试用王古的笔书写。淇园经过雨水洗涤，惊人地泼洒出一片青绿；老竹节直凌云霄，依傍着古木。春雷一夜响过，竹枝不断长出；载来和唱虞廷《九成曲》。我乡顾氏自从入了国朝，祖孙三代都在辰年登第，世人称为“三辰进士”，确实是奇遇。因此这首诗这样说。可是，从崇善往上推，是三辰进士；从崇善往下推，人数还不止这些，而且也不一定都在辰年登第。吴瑄。玉碗中浓浓地分取荔枝绿茶，醉意中还挥毫描写山中的树木。老朽的材料没有用处，不值得谈论根本；到了九泉之下，哪里肯再曲意逢迎？姑苏台下芳草芜杂而碧绿，清閟阁前树木上狐狸长啸。如今只能在画中见到清冷之境，何必等到贞元年间的供奉来唱曲呢？以上是清痴马愈和作的题诗。九龙山前，春草碧绿。老眼昏花，还有谁能辨认？高树清风，姑且寄托于剡溪藤；吴地的人全都来和唱《阳春曲》。东市高生的头发仍然青黑，古来的牺尊却使美好的树木遭灾。朱弦玉轸依然存在，谁来寄托《广陵散》的一曲？倪云林的画和高太史的诗，都是百世以前的奇珍。进士顾崇善征求题诗，于是我作了两首：一首用来追思云林，一首用来哀伤太史。华亭人张弼。倪云林的水墨画，不是用青绿彩色幻化出来的，而是天然描绘美好的竹木；其中蕴含着高克恭、饶介二位老先生的心神，仿佛一唱三叹，歌咏着清雅的曲调。仿佛用错刀劈出淇园的翠竹，又用籀文写成灵槎般的树木。倪迂纵逸的笔墨妙合天机，欣赏它令人心情慰藉。乡贡进士顾崇善拿着这幅画轴来求我题写。我读了以后，才知道这是吴中前辈诸公的诗画。创作它的是倪元镇，作诗唱和的是高季迪、饶介之；画上所书写的文字，则是饶公的笔迹。三位都是名人，他们的真迹世间难得；如今三者一并得到，实在是诗、书、画三绝。崇善过去曾跟随我交游，我一向喜爱他笃志求学、具有俊才，而且喜欢收藏古书画。不过，崇善有远大的抱负，建功立业在于那些事情，而不在于此。成化乙酉十月十五日，教授临川黎扩大量题跋。赠给宋仲温。在江边欣喜地遇到宋仲温，面对萧条的古道向你谈论。自从我居住在笠泽已经十年，只有你来看竹子，我才为你开门。答谢参军。谢公喜好义举，如今仍像当初一样；不可因亲近而轻慢，也不能因疏远而冷淡。松陵的父老至今还感念您的援助；如果功劳多而自己不居功，那就更可贵了。寄给德常别驾。官府供给的粮食精美丰足，养育士人很多；即使村童野老也都在歌颂，难道还不能振作奋发吗？新的科举格法选拔考试，考察才智能力而且公平，不偏不倚。题大痴的画。大痴的画格调超出凡俗，尺幅之间却有千里山河的遥远气象。只有高士赵荣禄能够欣赏其中幽深的意趣，接近清雅的品格。《清閟阁全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九。元代倪瓒撰。乐府。小桃红。陆庄的风景如今又显得萧条，令人叹息，也令人发笑。世事茫茫，还有谁能料到？去访问渔夫和樵夫，后来庭院中的玉树，正唱着当年的曲调。可怜那些歌女不知道亡国之恨，还把曲子吹进紫鸾箫。一江秋水映着淡淡寒烟，水中倒影明亮如白绢。眼前的离愁，仿佛晴天中雁群写出的几行字。白苹【一作“绿苹”】和红蓼，参差错落地显现；吴地歌声随着划桨荡漾，一声声哀怨，惊起了熟睡的鹭鸥。五湖烟水之间，我还没有归身；天地广大，两鬓已经斑白，新酿的白酒刚刚滤出。防备邻近的主人，招待宾客；百年世事的兴亡变迁，都在这运数之中。青山有几处，渔舟只有一叶，姑且借此躲避风尘。踏莎行。春日水洲上长着芹菜和蒲草，秋天郊野有梨树和枣树；西风吹过肥沃的田野，收获红色的稻谷。屋檐前晒背，享受明媚的晴日；天涯转瞬即逝，芳草也令人凄凉。鲁望的渔村、陶朱的烟岛，那种高尚的风操和峻洁的节操，如今都已被扫除。黄鸡啄食黍米，浊酒飘香；开门迎接含笑而来的东邻老人。鹧鸪天。沿着笠泽往来盘桓了十五年，亲朋知交的情义一天比一天令人怜惜。小偷三次来顾念我，我又有什么东西可有？俗士们成群讥笑，我反省自己的过错。姑且如此罢，难道真是这样吗？田间老人轻慢我，牧童也颠狂嬉闹。于是才知道造物主深深地帮助我，急忙使江湖上的船把我载走。江城子。满城风雨临近重阳，秋日的光色湿润，横塘显得昏暗。萧瑟的水洲蒲草，岸边柳树送来凄凉。亲朋旧友登高，而我前日梦中的松菊小径也应当荒芜了。有什么东西能比拟这绵长的愁绪？碧绿的江水环绕秋江，流到天涯，曲折得如同九回愁肠。烟霭之外青萍飞散，白鸟归去的道路被阻隔，思绪渺茫。蝶恋花。长夜使人忧愁，却偏偏早早起身。客居之人的鬓发萧萧，在镜中看见自己枯槁的容貌。雨打落叶铺满庭院，风替它们扫动。闲门寂寞，长出了秋草。行路艰难，远道令人悲伤。说起客中行旅，实在叫人烦恼。长期客居之后能够回家，即使贫穷也很好；没有家却徒然独自伤怀。清平乐【作于荆溪】。水洲的烟霭和溪边的树木，全都是令人伤心的地方。望着矶边的溪流向东北流去，梦中追随着孤云归去。山花和野鸟，正值初春。渔郎、樵夫，在南津有谁认识我？衰颓的老头子，醉后任人推搡辱骂，仍然恼怒不已。凭栏人【赠给吴国良】。有位客人吴郎，吹奏洞箫。明月沉入江中，春雾在拂晓时升起。湘灵无法召来，只听见水云之间环佩摇动的声音。人月圆。伤心，不要去问前朝的事情；重新登上越王台。鹧鸪啼叫的地方，东风吹拂，草色碧绿，残阳照着盛开的花。惆怅地独自长啸，面对青山故国和苍老的乔木、青苔。当年的明月，留下依依不舍的素淡身影，又从什么地方飞来？从一枕梦中惊醒，梦见当年的事情；渔歌从南津响起。画屏上的云山，池塘边的春草，都令人无限销魂。旧日家园应当还在梧桐覆盖的井旁，杨柳遮藏的门边；闲散的身子徒然老去，只能在孤篷中听雨，面对江村的灯火。太常引【伤悼逝者】。门前杨柳浓密，春日里乌鸦藏在其中，春意已经到了桐花开放的时候；敲火煮水，试饮新茶。想起佩月饰、着云衣的人，故家雨馆已长满苔藓，锦瑟蒙上尘埃，只能寂寞地听蛙鸣。芳草延伸到天涯，蝴蝶在春光中翩翩飞舞，仿佛梦中的繁华。殿前欢。拭去啼哭的红泪，杏花传来消息；在雨声之中，十年不过像一场扬州梦。春水空明如天，雁影掠过寒冷的水面，写下离去的踪迹，离愁深重。南浦上行云飘荡，送来冰弦玉柱弹奏的哀怨。东风。水仙子。东风吹过花外，小红楼临水而立；南浦横着山影，像眉黛含愁。春寒不顾花枝消瘦，无情的水自顾自流。屋檐间燕子的呢喃娇柔，惊醒幽梦，再难寻回旧日游踪。落日照着帘钩。吹箫的声音渐渐传来，又登上高楼；独自凭栏，独自发愁。斜阳下绿意惨淡，红花消瘦，长江流向天际。百般娇媚，千种温柔；低声按奏《金缕曲》的新调，在名园中乘碧油车一同游览。绛红色的绡裙，罗袜如弯钩。折桂令【拟张鸣善】。草色茫茫，秦汉的陵墓宫阙，世代的兴亡变迁，都仿佛月影有圆有缺。山人的居室里，案上堆满图书，窗前有松树和桂树，满地是薇蕨。侯门深邃，何必前去求见？白云悠闲自在，自己也可以怡然自得。到了如今，世事难以说清；天地之间，竟看不见一个英雄，也看不见一个豪杰。又一首【辛亥年经过陆庄】。一叶轻帆，水远山长；鸿雁将要南来，菊花花蕊刚刚泛黄。碧海中的鲸鲵，兰草丛中的翡翠鸟，风露中的鸳鸯。询问音信，有谁能够传达？想起往日的情怀和风光，杨柳、池塘到处凋零，令人无限思量。水仙子【因观看《花间集》而作】。香腮如玉般细腻，蝉鬓轻柔；翡翠钗旁，梁间碧色燕子横斜。新妆之后懒于行走，红花小径旁有小重山，云【一作“空”】绘的画屏。绣帘间春风温暖，春意从烟草中苏醒；飞絮粘在蛛丝上，□落英，无限令人伤情。江城子【感怀旧事】。窗前翠绿的影子被雨水打湿，芭蕉在潇潇雨声中，我的思绪无聊。梦里进入旧园【一作“故乡”】，山水碧绿而遥远；那里依旧是当年游乐的地方，只是香径幽深，长满了绿苔。沉香燃烧将尽，坐在那里吹箫；忆起美人娇艳的姿态，想念她的风采，曾与她一同走在芙蓉花旁的赤栏桥上。渔歌一声惊醒梦境，醒来后无处寻找，也无法再召回。柳梢青【赠歌妓小璚英】。楼上玉笙吹奏完毕，露水清冷，仿佛飞动的玉佩玉玦；眉色浅淡，含着皱眉之态，香气将尽，依偎在梦中，子规在月下啼叫。扬州往事已经荒凉，有多少愁绪萦绕心头、凝结不散？燕子在空梁间呢喃，鸥鸟与人相约的寒洲，画栏前飘落着雪。南乡子【东林桥雨篷中梦归】。雨水在船篷上潺潺作响，篷底的幽居之人沉入梦中。故乡山中的涧户，林间柴门原本就不关闭；清闲寂静之中，只有飞云可以来往。水波寒冷，玉石般珊珊作响；一谷松风引来佩环之声。吟诵出“池塘春草”的诗句，夜深时走遍了千山的一半。转眼之间。太常引【祝彝斋长寿】。在柳荫下洗脚，水浸着江边的石矶；野蔷薇的香气飘来，芳草碧绿而茂盛。问是什么缘故，王孙还没有归来？一壶浊酒，一声清唱，帘幕间燕子成双飞舞。风暖了，试穿轻薄的衣服；举杯祝您长寿，远远瞻望青翠的山色。鹊桥仙。富豪不要倚仗财富，英雄不要倚仗势力；一旦发生变故，繁华便会荡然无存。鹊鸟的巢为什么要借给鸠鸟居住？几年之间，主人已经换了三次。东家起了烟，西家也起了烟，再也没有碧色翚鸟和朱红门户。如今我来重新寄宿在半间云屋中，旧日的建筑只剩下这一点了。忆秦娥。昨天曾经作《忆秦娥》一首，因为介石斋前的木樨花盛开，便让人准备一杯酒，不要让花神笑我孤寂，大概是因为风雨使我伤怀。现在重新修改后呈上，又作一首，一并写出来呈给您，如今却不能默默无言了。玉蟾宫中树影纵横疏朗。曲折的栏杆，沾着一襟香露，栏杆旁点缀着金色的桂花。姮娥在镜子般的秋空中，映着青绿色的云。无端的风雨声接连不断，接连不断的风雨声，不必澄清。雨停天晴，便可以买酒饮用。参差的玉笙声，傍晚从瑶台上奏起曲调。瑶台上的曲调，轻风带着香气浸润而来，夜凉使肌肤起栗。黄色云彩巧妙地点缀着，飞动的霞光呈现青绿色。清吟还未停歇，秋雨又接续而来。秋雨接续不断，恐怕会使孤花受损。心意倒在酒杯中的美酒里。如梦令。

译在松陵断绝踪迹，华屋高台隐藏在幽密之处；白云深处，造物主已经安排好万事，何必预先忧虑？归去，归去，与海鹤山猿一同居住。赞。释迦牟尼佛赞。向无上、圆满具足的尊者稽首礼拜；其中没有人相、我相、众生相和寿者相。千篇偈颂如波澜翻涌，却又了无可说；拈花传灯，使长夜永不黑暗。无净居士宝云庵懒瓒述。鹤林周玄初像赞。他栖居在紫虚之上的真境馆舍，宴饮于致道的玄妙宫殿。剑影拂过三珠树间的明月，佩声在七星桧的灵风中锵然作响。紫鸾笙引导着他，白玉童子随从着他。他的变化隐显，像左元放一样；他召来鬼物，像齐少翁一样。他吐纳阳气、吸纳阴气，以助成天地的元化；封闭山岳、召来云气，以役使土地神。弹奏三叠琴曲，百神欣喜起舞，在绛霄的空阔高天中使胎仙翩翩起舞的，难道就是他吗？金粟道人小像赞。难道说他有意于荣华仕进吗？他吟诗歌咏、弹琴，诵读古人的书籍；难道说他对世俗事务疏略吗？他能够扩充先世的事业，使家门昌盛广大，逍遥于庭院之间，名声传到京师。忽然又从尘世之外自得其乐，驾一叶扁舟游于五湖。他的性情如明月般明朗，身体与太虚相同。难道他不是想把佛教玄妙的觉悟归于一致，并与儒学贯通吗？立庵像赞。容貌清瘦，骨骼挺立；面色丰润，内心充实。这是避世之士，也是列仙中清瘦的人。他顺应时势守住自己的本分，独守其志而以迂拙自得。表现在外，有时颓然处于净名居士方丈大小的房间，有时悠然处在庄周所说的广大荒漠之地；探究其内心，则是自身安处于仁，行为践履着义，以圣哲为师、为仰慕对象而不与他们有异。戴玄色冠，穿野外服装，萧散从容、舒缓自在，这大概就是所谓逃入禅门、游心于老庄，却立足于儒学的人吧？鹤溪先生像赞。在家庭中教育子弟，佩行着“学诗学礼”的教诲；身处岩穴，却显露出忧国忧民的神色。由此可知，他能够践行仁道而长寿，能够写文章而且有德行。赵士瞻小像赞。处在寂寞之地，却有喜悦快乐的神色。他将与列仙为伍，清瘦于山泽之间。我知道其中的缘故了。难道不是登山临水而忘记归去吗？贫贱不能使他忧愁，富贵不能使他喜悦，不正是这样吗？陈天倪处士像赞。他的耿介特立而孤峭，若不是松瀑的后代，怎么能如此呢？他喜好学习、长于文章，曾经跟随草庐先生游学，闲居在简陋的门屋之下；鼓瑟奏乐时，使众山的回声也与他一同响起。像孔门弟子在风雩台上，悠闲吟咏，直到暮春之初。王季野像赞。纯厚如春日温和的人，还保有像老先生一向践履的德行和仪容；凛然如秋日清肃的人，得到湘累和《楚骚》遗留下来的风范。他随时代进退，别人无法知道他内心所存的东西。若不是因为我的义理，我将追随什么呢？乔木上黄莺啼鸣，云山间仙鹤飞翔；轻薄之人纷纷扰扰，我有什么可与他们争论是非？登山临水，姑且逍遥自得而忘记归去。德常张先生像赞。钱塘王生思善为德常作画时，德常已经四十二岁了。德常情怀高雅，胸襟虚静平和，意态气度闲适雅正。只是，难道这不是顾长康所描绘的山林丘壑，也不是曹将军在凌烟阁上增饰功臣画像，又怎么能够得到他的气韵呢？王生大概也只见到了他的善处的一小部分。今天我经过德常的草堂，他拿出这幅图来求我题赞，又想在旁边画树石。于是我先在画像和树石上缀写几句话，等日后再补画。诵诗读书，佩行先师的格言；登山临水，获得旷达之士的快乐。他完全不属于仕途，也不属于隐逸；这是他的本性，还是天性呢？它不下雨却常常润泽，玉石虽经雕琢却并非人工镌刻。他立足于儒学，依凭于老庄，逃入禅门吗？题跋。题唐代张长史《春草帖》。右边是唐代张长史的《春草帖》。笔锋的锋芒和细微之处都可以追寻其源流；麻纸和松烟墨散发着古意，确实是唐人法书中的第一流。晋人的书迹已经无法再见，能够见到这件作品，也算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吧？颜平原的书法，是一家集大成者，正如杜诗、韩文一样；张长史的书法也出于此道。因与袁君子英一同得到观赏，陈彦防氏整日赞叹不已。壬子年人日题。题唐代怀素《酒狂帖》。癸丑年八月二十一日，在耕渔轩观看。当时连日积雨刚刚放晴，残余的暑气仍然炽热。王季耕从山居折来一枝桂花，用石罂盛水，插好花放在几案之间。门庭寂静，香气浓郁。展开把玩这卷书法很久，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题东坡《村醪帖》。坡翁这卷书法的笔意，比徐季海的更觉得天真烂漫。癸丑年中秋，与王季耕一同在徐良夫的耕渔轩观看。题黄子久画。本朝画山林水石，髙尚书的气韵闲适超逸，赵荣禄的笔墨峻拔严整，黄子久的笔意纵逸高迈，王叔明的风格秀润清新；他们的品第固然各有甲乙之分，但都让我恭敬敛衽而无可非议。除此之外的画，我就不知道了。这一卷虽然未必是黄公望的真迹，却自有一种风韵。至正十二年三月七日，我与明道尊师拜访张先生，他拿出此卷给我看，于是得以纵情观赏。东海倪瓒题。

译跋陈惟寅所作《关侯论》。三国的君主，他们的才智虽然各有长短，但实际上都是闻名当世的英雄。像关侯这样的将帅，又怎么能多得呢？惟寅博学而能写文章，懂得古今治乱的根本道理，也了解人物才智的长短；他因感慨时事、忧伤时局，所以慷慨激昂地写成了这样的论说。题《天香深处》卷后。周逊学读书奉养父母，勤勉不懈而爱好古学；学问品行高洁，隐居而急于行义。从前董仲舒下帷读书，不窥视园外；扬雄校订书籍，也不把求取仕进放在心上。周君有他们这样的志向。宋代道国公濂溪先生的后裔中，有一位八世伯祖寄居在建宁府浦城县；他考中绍圣四年乙未科，官至吏部尚书，德行功业显著。五个儿子都是进士，在朝廷上荣耀显达；居所中有仙桂堂、天香亭、天雨清芬楼。庭院之间桂树成行，秋风送来凉意，香气远播。高祖最初来吴地居住，祖先紫华先生或出仕或隐居，以乐于道为务，常常设法使濒死之人获得生路，阴德惠及万物，显赫的征兆已经渐渐出现。紫华先生享年六十六岁，稍微显露疾病十多天，面对客人坐着谈话仍如平常；到了正午，他端正容貌、整理衣服，飘然去世。葬在常熟虞仲山下。二十七年后，坟墓被盗墓者挖开；后来更换棺木收殓时，发现皮肤肌体还像活着一样，遍身长满胡须头发，指甲都长了一寸多，于是改葬在吴县道山的墓地，见到的人无不惊叹其奇异。逊学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以勤俭自持，待人有礼，节制而纯厚笃实，能够竭力孝养父母，卓然超出流俗。左丞相伯温甫深深期待他一定能继承并光大祖先的德业。他既把安静居处的房屋命名为“传桂”，又命名为“天香深处”，周公真是善于取譬啊。不是芳香的香气，而是德行的馨香；继承祖父的事业，使光辉长远而显耀，除了您还有谁能够做到呢？至于山岳孕育秀美、石头蕴藏美玉，河川容貌妩媚、蚌中藏有珍珠，空谷中兰花散发芬芳，幽林中灵芝孕育生长；德行盛大而事业充实，又何必担忧世人不知道呢？完。七月二十三日，倪瓒题写在卷后。题紫华周公碑传行状后。紫华上卿，把心神寄托在恬淡的园地，洗涤精神于清冷的水洲。虽然仕途上并不显赫，但恩惠利益十分广泛。由于遇到真仙，所以晚年能够以尸解之法升入仙道。他是修学道术的人；若不是祖宗积累的福庆、骨骼精神与仙人精气相合，修炼冥契，又怎么会有仙灵降临他的居室呢？看看陶贞白的《真诰通记》，或许就能知道其中的道理了。因为读了上卿的碑文和传记，因而为之感慨。过了很久，壬子年九月二十日，倪瓒书写。跋蔡君谟墨迹。蔡公的书法确实有唐人的风致，纯粹得如同雕琢过的美玉。米老虽然追踪晋人书法，却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气象，像子路尚未见到孔子时那样怒张外露，难以与蔡公相提并论。辛亥年三月九日。跋赵松雪诗稿。赵荣禄情怀高雅疏朗，几乎像晋宋时期的人，所以他的文章和书法，如珊瑚玉树一般，自然足以映照清平之世。即使只是寸幅丝帛、尺长纸片散落在人间，人们也无不把它们视为珍宝。如今有人擅长诗文书画，并不是不能粉饰润色、妍丽媚好；山鸡野鸭的羽毛也同样斑斓华美，但若论神韵，便与孔雀、翠鸟各不相同。这没有别的原因，根本就在于人的品格如何罢了。这一卷是张德常得到的；荣禄的儿子仲穆、卢山甫在二月二十日到田舍来访，拿来给我看，于是题写。时为至正二年壬午。题陈惟允所画《荆溪图》。东坡先生曾说：“一进入荆溪，便觉得心意豁然开朗。想在这里买田，种橘子，建一座小亭，题名为‘楚颂’，最终却没有实现这个志愿。”杜樊川建造水榭，正处在荆溪之上；他的遗址后来有僧人在那里结庵居住，直到今天还可以清楚考察看见。大概荆溪山水的胜景，善权、离墨、铜官诸山冈峦的起伏，云霞的吞吐，具区泽汇聚在左边，苕霅水引向前方；凡是仙人佛家的宫殿、高人逸士的住宅，几乎多得无法计算。觉轩王先生在这里蕴藏真实品德、潜修德行，修养天爵以保持长久的尊贵，去除人的欲望以求得仁道。他的子孙都循循有礼、端雅谨饬，不违背先生的志向。他的曾孙允同，沉静而有志向，简朴而能写文章，与我结为姻亲，所以我知道他接受的义方教诲是有来历的。河流开始通达时，水流涓涓不止，刚刚形成源头；楩楠松柏等千尺高的栋梁之材，也从微小的萌芽开始，正因为源头深、根基深厚。允同让我的朋友陈惟允画成《荆溪图》，用来表示不忘故乡乡里的心意。将来他指着图叹息说：‘这是某棵树，是我祖先亲手培植的；这是某座山丘，是我父亲曾经登临的。’ 难道不会在内心惕然有所感触吗？像允同这样，举足投步、说话行事都不敢忘记祖父和父亲，若不是平日教诲有素，怎么能够如此呢？我本来就知道那里有许多隐居的君子，既能在一生中乐于行善，又能使这种善行在后世不断延续；大概也是山川钟聚秀美精粹之气而造成的吧？己亥年五月十三日，东海生倪瓒随意书写。题《师子林图》。我与赵君善长共同商量构思，作成《师子林图》，确实得到了荆浩、关仝遗留下来的意趣，不是王蒙能够梦见的境界。四海之内的名公应当珍藏它。懒瓒记。题张贞居书卷。贞居真人的诗文、书法、绘画，都属于本朝道术和文艺中的第一流；即使得到片纸只字，仍然会被世人珍藏。何况彦廉所得的作品如此丰富而精妙呢？展开、收卷累日，欣喜与感慨交织于心。唉！老师朋友相继沦没，古道寂寥。如今的才士正自我标榜、自命不凡，而子方却忧虑古代君子最终会沉沦不显。我知道前人喜好修养德行，并不因为这比流俗之人贤能，便就此满足；他们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栗里翁陶渊明志向不能实现，便饮酒作诗，只是自我排遣罢了，难道是为了求得流传吗？壬子年正月初八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题宣伯炯书法。本朝书法的精妙，如赵荣禄、虞奎章的篆书、隶书、行书、草书，无不随心如意；范清江、张贞居的楷书，清劲而超绝流俗；鲜于奉常、巙相国的草书，圆活而姿态妩媚。至于元戎周左丞的篆籀书法，古雅的程度又何尝逊于前人呢？宣君伯炯的正书法度严整森然，从薛子立氏那里得到法度，有时甚至超过了他。伯炯已经去世了，研习书法的人，才智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译跋画。至正辛丑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德常明公从吴城将要返回嘉定，路过甫里，转舵靠近我的船来交谈。分别十年，俯仰之间恍如隔世，于是挽留他住了两夜。夜深更尽，手持蜡烛相对，像在梦中一样，似乎是专为我而来。第二天微雪降下，天气寒冷，门户外没有来人的足迹。我独自与明公在水洲边逍遥，隔江远望，天平山、灵岩等山在荒烟远霭中，浓淡隐现，依稀如画。水洲上疏落的树林和枯柳，像我萧萧的容貌和头发。可怜人生不能活到百岁，人之所以不同于草木，唯独在于有情感和爱好罢了。年过五十，每天都觉得生死匆忙，难道能不因此抚今追昔、放任远大的情怀吗？明公又命我画江边寂寞的景象，并写下我们彼此离散的感慨。德常如今任嘉定二府的长官，对百姓有惠政，正是往日的良常山人。朱阳馆主、萧闲仙卿倪瓒说。跋画竹。以中常常喜爱我画竹，我画竹不过是姑且借此抒写胸中的逸气罢了，哪里还会计较它像不像，叶子是繁密还是稀疏，枝条是斜是直呢？有时涂抹了很久，别人看了以为是麻或芦苇，我也无法强行辨认说是竹子，真拿观画的人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道以中看它究竟是什么罢了。题写环庆王氏所收藏的赵荣禄六帖跋语 以上是赵荣禄写给觉轩先生的亲笔信，共六纸。由此可以知道他们交情深厚，家世又有旧谊。觉轩先生学问品行纯正，是宋代琅琊王仲寳的后代，官至兰谿州判官。如今在他的孙子光大的彝斋中得以看到这些遗墨，而那种老成的典范已经不能再见了；还好有他的书法文章，可以借此想见他的风采。当时是庚子年二月十日，倪瓒题。题写画卷后的跋语 我同宗普道兄分别已经十六年了，忽然在吴下相遇，举杯倾诉衷情，彼此都舍不得离开。杜甫所谓“夜深了还要重新拿起蜡烛，相对而坐仿佛在梦中”的话，吟咏起这两句，我们相互感到悲伤。人生中美好的相逢本来就不容易，何况又经历了这样的艰难忧患和长期离散呢？相隔十多年才只能见一面，那么人生果真能够长久相守吗？悲痛感慨，没有比这番话更深的了。明天宗道兄将要回钱塘，我也将驾船驶向烟波之外，于是画图作诗，寄托分别以后无穷无尽的眷恋之情。至正十四年二月十二日，倪瓒在葑门客楼书写。当天，昔刺正卿陆季和、愿思恭也一同聚会。题画卷 无锡王容溪先生曾作《如梦令》说：“林上有一溪春水，林下有几座青翠的山峰。山中有位隐居的人，不过是几间茅屋罢了。无事，无事，坐在石上看云彩升起。”高房山曾经把它画成图。贞居的诗说：“歌咏这篇芙蓉窈窕的辞章，山阴的茅屋日日凄凉。若不是笔端天生有巧妙，怎能把云山落在侍郎面前。”如今这幅图已经亡佚。我姑且取用其中的意趣，作图赠给仲冕。辛亥年春，倪瓒。附王梧溪跋 我因称病辞职将要回乡，途中到梁侍郎顾先生祠堂拜谒，便在宝云禅舍住宿。这天晚上，王仲冕同我谈心很久才离去。第二天经过仲冕那里，看到了已故友人倪幼霞所画的画，又得以观赏王容溪、张贞居二位先生的诗词。恰逢仲冕征集《赋菰村》，我也作了一阕长短句。衰老疲惫之余，忽然产生清雅兴致，心情格外洒脱。屋檐下挺立着几株松树，村子环绕着一湾菰米水。隔着鸥鸟还远远听见鸡鸣，极目望去是云山烟水。多么美好，多么美好。酒已经斟入玉盘，盘中还有两尾鲤鱼。梧溪老人王逢，时年六十五岁 题画 正月十四日，船经过吴江第四桥，在大风大浪中，舀了一瓢水储存起来便离去，于是作小诗说：“松陵第四桥前的江水，风势虽然急，仍须舀满一瓢。敲火煮茶，歌唱《白苎》曲；怒涛翻起白雪，暂且停船桨。”这天夜里船泊在吴江县城外，水边人家的月色明亮洁白，我同希言清声吟咏了很久。第二天题壁诗说：“人家靠近吴江县城外，月色和波光映照着上下的天空。风景本来很好，只是时俗不同；停船之后，闲闲吟咏《白云篇》。”十五日，同希言拜谒三高祠，远望江上群山，为此画《隔江山色图》，并作诗赠别：“白鸥飞翔之处夕阳明亮，隔江山色如眉间横着黛色。请看三高祠下的江水，悠悠流淌，其中自有离别之情。”十九日，雨中留宿陶篷，戏画远树石峰，并录下三首诗，博人一笑。倪瓒。附吴澹云诗跋 曾经经过吴江，拜访隐逸之士。在三高祠下作诗，频频想起屋梁间的落月，原来并不是梦。野外的流水和稀疏的竹林，正是写真的景象。富贵不过是安身的巢穴，旧日的事业已经空了。太平时代的风韵，只能追忆这个人。常常怀疑他只在鸥鸟飞翔的水波之上，穿着破衲衣焚香，整理钓丝。云林是一位高洁的隐士，有清雅的才华和声望，曾在吴中避世隐居，改换姓名和服装。他曾驾着一叶小舟，从东市门出去，在沉烟弥漫、芳香浮动的水面上游行，因此被人辨认出来。我亲自承受他的道德教诲已经十年，德原先生也因为我的文章书墨而喜爱我。如今他们都已经逝去，只留下我这副残年老齿，已经七十七岁了。文祯特意拿出这幅图和诗给我看，使我恍惚如同面对故人，因而连连叹息。不知生死之间究竟相隔多远，怎能不感慨呢？洪武壬午年春天花朝日，华亭澹云吴哲记。题画 至正五年三月八日，玄素先生来到林下，倪瓒于是作诗说：“吴淞江水在春天映照着天空，江浪滚滚，霞影一片鲜红。耕田凿井居住在江水左岸，使我长久怀念甫里老人。我梦见把船系在江边柳树下，轻轻敲门，取出酒杯共饮；整理衣冠起来迎接，享受平生的欢乐。石径上兰花芳香，我再次携手同行；雨后一起走在林下。”正好惠山先生命我为他作画，画完后于是把这首诗写在画上。张外史陈先生看见它，一定会大笑。倪瓒记。附和韵题写在画上的诗　陈方 佳树浓荫茂密，仿佛要遮蔽天空；画成之后，夜里灯花落下，一片鲜红。最令人怜爱的是那位带着经书亲自锄地的人，不忍心最终同天随翁分别。汾湖的春云散开，高柳湖水微茫，绿色胜过美酒。老人归向天涯，面对青山临风而立，不要辜负了挥弦的双手。

译题《荆溪清远图》荆溪人吴国良，擅长制墨，也善于吹箫，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张贞居每次住在他家，就把船系在篱笆旁，兴尽便返回。因此吴国良得到张贞居的书法墨迹很多。今年夏天，我因事到郡中，把船停在文忠祠后，国良便从溪上带着小船来找我，谈话时为我吹箫演奏了三五曲，以慰藉我的寂寞，并把新制的桐花烟墨送给我。我赞赏他的情趣接近古人，于是画《荆溪清远图》送给他。这确实是至正十年四月二十一日。东海倪生记。画《龙门独步图》【载于《秣陵盛时奉城山总录》】云林逸人为复庵长老画《龙门独步图》。恩公从前住在太平时，我们在林下相逢；他穿着坏色袍走到龙门，因为没有脚力，袒露右肩，吃着樱桃。这首诗是张伯雨外史拜访隐江恩公时所作。我曾同外史有师友之谊。乙巳年，我拜访复庵，在山中住了几天，复庵不断吟诵这首诗。我画完图，于是把它写在画上。题画 这是夏圭所作的《千岩竞秀图》。岩石山峰回环曲折，层层显现、重重叠出，林木楼阁幽深清远，也不是平庸的画工俗吏所能创作的。李唐的画法，其源流也出自荆浩、范宽之间；夏圭、马远等人又取法李唐，所以形貌才会这样。即使像马和之所画的人物、犬马，也无不知晓祖承吴道子、师法李公麟。钱塘詹仲华用一方端石砚、一半华邦宪墨和一件古玉璏换得此卷。至正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倪瓒记。题《仙山图》《仙山图》是陈君惟允所画的。秀美润泽，清幽深远，深得赵荣禄的笔意。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再也得不到这样的作品。辛亥年十二月二日，瓒。重新阅览紫华周公碑传 癸丑年七月二十九日，重新阅览杨、髙、龚三位君子的著述，以及颜真卿诗句中隐微的含义。我虽然不认识上卿，却从心中看出上卿的政绩留在人间，暗中的功德惠及万物，又能够进德修业、登上大道；他尸解升仙而遨游仙境，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倪瓒又题。题周逊学府君遗墨之后 周逊学先生家族先人、祖父制机府君的亲笔书信，仍然足以让人想见前人的风采。逊学珍藏它，传给子孙，孝思难道会有穷尽吗？壬子年九月十三日，在明善斋西轩得以看到。题王耕云所藏墨迹 耕云所藏《子山平章仲举、承旨以及兄季野员外三公遗墨》一卷。癸丑年八月六日，我到凤冈山房拜访耕云，他拿出这卷给我看以供娱乐，并请我品评。我认为子山的书法风流舒展，像王、谢两家的子弟，没有一点寒酸鄙陋之气，可以同鲜于奉常的书法相互辉映。仲举的书法完全没有险怪鄙陋之气，像褚河南；他所作乐章，仅次于遗山先生。季野的书法骨力与肉感丰润优美，有虞永兴的意态，诗词也刚健爽朗而不凡。我的看法就是这样，不知耕云是否认为我说得对呢？载于《妮古录》高房山清正有节操、雅好高尚；有位马先生也是他的同乡，于是号称彦敬，大概取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意思。倪元镇说。题王右军楷书帖【载于《文氏停云馆帖》】陶隐君给梁武帝谈论书法的表文说：“王右军的名迹合起来应当有几件，《黄庭经》《曹娥碑》《画赞》《乐毅论》就是其中的。可是当时摹临伪写的已经很多了，何况到了今天呢？这件刻本尤其有笔意，实在值得珍藏。”倪瓒为公采题写。书写次韵惟寅高士《姑苏钱塘怀古六诗》跋【载于《文氏停云馆帖》】惟寅征君，是古人所说的独行之士。他安于贫困而以求道为志，在吴市居住了二十年，仿佛只有一天那么短。他确实能在世俗之外收敛光芒而混同尘俗，内心却分明辨别是非，并且坚定地不因外物改变自己的操守。我唯独深深了解这个人，其他人有些地方是无法了解他的。他作诗写字，不过是余事罢了。去年秋天，他同叔明友兄来江边访问我，拿出这六首诗给我看。吟咏之后，我便和叔明一起依韵各自唱和成篇。今年我患下痢，已经半年了，惟寅先后两次来问候我。十一月一日，觉得身体稍微好些，惟寅让我把诗写出来，于是又写下这篇跋语。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倪瓒记。《清閟阁全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十 元　倪瓒　撰 杂著 《拙逸斋诗稿》序 诗一定有它所要表达的内容，不能只是徒然创作；吟咏能够得到正当的性情，这才是好诗。但诗最忌故意矜持，应该不用勉强便自然合乎法度，不要沿袭剽窃他人的语言，尤其厌恶辞藻艰深而意义浅近的作品。《诗经》三百零五篇，经圣人删定之后流传下来；后人虽然听不到钟鼓金石丝竹和歌咏的声音，却能明白六义、四始的成说，因而可以通过文辞探求作者的志向。至于风雅的变化，虽然发端于感情，也从来没有不止于礼义的。诗道衰亡已经很久，后来变成骚体，又变成五言、七言和杂体，距离古代越来越远了，但其中关于六义的精神仍然存在。屈原作骚，看看他超过常人的忠君爱国之诚，他的辞语缠绵悲恻，不能自已，难道是偶然的吗？五言诗如陶靖节、韦苏州的冲淡和平，得到了正当的性情；杜少陵因事触发感慨，忠义激烈，这些都得到了《诗经》三百篇遗留下来的精神。难道能够同那些留连光景、年年月月锤炼辞藻、写成繁丽夸张文章的人相比吗？周正道甫生逢盛世，却寄居吴下，寻求朋友、跟从老师学习，即使相隔千里也不畏惧。他的学问以忠信孝友为根本，又用诗书六艺来滋养；他的文章和诗歌，像丝麻粟谷对于世间实用那样急切有益，不是镂冰刻木一类徒然耗费技巧的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战争兴起三十多年，百姓遭受涂炭，士大夫流离困苦，其中无法尽述的事情太多了。到了至正十五年丁酉，高邮张氏于是来占据吴地，人心惶惶，日益困顿憔悴。正道甫从壮年到老年，遇到事情便生发感慨，于是用诗记录时事，写成杂体诗若干首。他不写繁丽的语言，也不费心雕琢，辞语看似浅显平易而寄托的兴味却深远；即使那些志趣浮浅、见识浅陋的人读了，也无不产生悲恻、羞恶和辨别是非的心情，仁义之心自然便萌发出来。孔子说：“诗可以激发人的情志，可以观察风俗，可以使人合群，可以用来抒发怨情。”又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如果听到诗的人，善的足以作为教训，不善的足以用来反省，那么今天作诗虽然不同于古代的诗，只要言语合乎义理，听到的人能够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同古人又有什么不同呢？癸丑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撰。

译《秋水轩诗序》有人说诗歌对学问没有补益，这恐怕不对。风雅的声音虽然已经消亡很久，但感发、怨慕的感情，比兴、美刺的意义，却无时无刻不存在。朱子说陶渊明、柳宗元冲淡的诗歌声调，得到了吟咏性情的正道，足以成为求学的助力。庐山陈君惟允喜欢作诗，共有若干首。读他的诗使人悠然感到深远，充满舒展平和、畅达的气息；即使触景生情，也不写急迫愤激的语言，仿佛风吹而行、水波因之生起，文章灿然成形，又像蓬草从浩渺天空中蓦然生长，寂静下来便自然停止，自成天籁之声，实在值得推重。至于那些追述模拟前人、无病呻吟的作品，同陈君相比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如果能从风雅穷究源流，以六义为准则，内心有所感动，在文辞中显现义理，诵读它的人能够受到激发，那么陶、韦、杜、韩难道不是可以达到的境界吗？这仍然是对陈君的期望。甲辰年七月作序。《谢仲野诗序》诗道衰亡后变成骚体。到汉代成为五言吟咏，其中得到正当性情的，难道不是渊明吗？韦应物、柳宗元的冲淡萧散，都得到了陶渊明诗歌的意趣。再往下说就是王摩诘了。为什么呢？富丽和穷苦的辞句容易写，幽深闲远的语言却难以造成。至于李白、杜甫、韩愈、苏轼，固然已经光耀显赫，纵横出入于今古之间，超过前人而后世无可比拟；但考察他们的性情，其中有正始遗风的地方，还是偶尔可以见到。延陵谢君仲野身处乱世，却面有怡悦之色，隐居授徒，以此安乐自己的志趣。家中连一瓶米都没有，所作诗歌却不写愁苦无聊的话。他挥笔作诗，必定以陶渊明、韦应物为准则。己酉年春天，他带着所作一百首诗，在空旷幽静、听不到人声的地方拿给我看。我吟咏了一整天，吃瓦釜煮的粥，在茅檐下晒着初升的太阳，怡然自得，竟不知道有战争的尘埃和身体的劳累。我怀疑仲野是有道之人，难道不是吗？他从义熙时代得到的东西太多了。《荆溪图序》【载于《宜兴县志》】东坡先生曾说：“一进入荆溪，就觉得心意豁然开朗。想在这里买田，种橘子，建一座小亭，题名为‘楚颂’，最终却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杜樊川曾建水榭，正好在荆溪之上；他的遗址后来被僧人结庵居住，直到今天仍可清楚考察。荆溪山水的优美，善权、离墨、铜官诸山冈峦的起伏，云霞的吞吐，太湖汇聚在左边，苕霅水引流到前面，凡是仙佛建宫之处、高人逸士居住的地方，几乎数也数不清。《樵海诗集》小引 古人说：“诗贵在写眼前的句子。”又说：“诗忌讳故意矜持。”像“没有不是红的狐狸，没有不是黑的乌鸦”这样的句子，是眼前的句子吗？“从前我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难道有故意矜持吗？至于《离骚》《九辩》，以及建安时期以来直到陶渊明、鲍照、李白、杜甫、韩愈、韦应物的作品，没有一句不是从真实情感出发，却在虚文形式中呈现出来的。本朝赵虞，既歌咏太平盛世的盛况；战争兴起将近四十年后，世上很少有人不写悲忧困顿之辞。秦君文仲却不是这样，身处穷困仍能自得，颠沛流离仍能守正；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任其真实自然，而不违背自己的操守。听到他诗歌的人足以因此警惧并受到劝勉；如果不是内心操守完备而且有由此获得的快乐，怎么能这样呢？身处富贵便骄奢淫逸，处于贫贱便饥饿困乏，我见过的这类人实在太多了。至于没有疾病却呻吟，矫饰做作而没有节制，也是诗人的大毛病，这样的人也不值得称道。秦君不急切追求富贵，不因贫贱而忧愁，孝顺友爱而忠诚守信，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不是勉强自己来保全名节；若不是这样，又怎能知道他的言语有深厚的根基呢？诗是用来吟咏性情的，陶渊明是千载难遇的人物。他处在晋宋之间，吟咏他的诗，难道能看见他的困苦无聊吗？四月一日，倪瓒作小引。《陈惟寅租赁房屋疏》陈惟寅先生和弟弟惟允闲居奉养父母，隐居在吴市，不以贫贱为耻，也不以做官求进为乐，心情和悦恬淡，同世俗万物没有冲突；即使经过朱门，也如同游览蓬户一般。他们祖籍本是蜀人，祖父居住在五老峰下；父亲天倪先生因为游历吴地，喜爱锡麓洞的清泉，于是把家安在惠山南面。后来有一位年轻时的同舍友人赵从事邀请他前去，留住在自己家里，于是又留居吴市。战争以后居无定所，江右同乡饶介之替他们租赁房屋，使他们能够安定下来奉养父母；但租房的费用却不是一个人能够承担的。饶君一向清贫，又不愿因外事劳累别人。我于是替他说几句话：世上难道没有急人之所急、忧人之所忧，解衣推食、指出粮仓借出房屋，像古代豪杰那样慷慨倜傥的人吗？杜甫所说“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广的房屋，大大庇护天下贫寒的读书人，使他们都欢颜欢笑”，请让我为诸位诵读吧。至正壬寅年十二月九日，倪瓒说。《题良常草堂疏》【我捐赠赵荣禄正书一卷】从前王录事寄给杜少陵钱财，近代赵文敏请求岳氏资助，都取得了实际效果，并不只是做虚文。如今德常想建造草堂，所求助的人是柯、张、杜三位先生。他们有的违背旧日承诺而断绝盟约，有的用说笑来敷衍。急切地追求实际帮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几年之间，三位先生都已去世，而草堂恰好建成。如今再看题名，不禁更加悲叹。我捐出这件珍贵秘藏，使它永远镇守新居。

译《懒游窝记》从前司马子长游历跋涉万里，面对壮丽奇伟的景观和前代贤人圣人的遗迹，可以借此排遣他怀古感今、愤懑郁结的情绪。《史记》写成以后，他把它收藏在名山之中，以等待后世的圣君子。宗少文壮年时喜欢游历，晚年把自己游历过的名山全都画在屋壁上，说：“年老和疾病一起来了，名山恐怕难以全部看遍；只有澄清心怀、观照大道，躺卧着也可以游览它们。”司马子长雄奇的文章，宗少文神妙的画作，已经很好了，却还各有所待。又怎能看见神马载车、车轮飞转，和造物者一起遨游在鸿蒙之外呢？至于登临化人所居之处、游览华胥之国，这些都是精神上的相遇，难道还需要凭借外物吗？金君安素高卧林居，仰慕杨许二人能够尸解升道，于是怡养精神、保全和气，向内观察而深自省察，焕发出霞光般孤独的光辉，明朗的本性如月亮独自照耀，因此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懒游”。唉！像尸居而龙见那样，虽然不出门户却能知道天下；善于行走却不留下车辙足迹。这大概是精神遨游没有固定方向，不被局限在地域之内，也不被车尘马足之间的奔波劳顿所困。安素真是飘然合于大道了。王方平曾对麻姑说：“我最近没有来到人间已经五百年了，蓬莱的海水变得清浅，海中行走又扬起尘土罢了。”熟悉了邯郸黄粱一梦，也归来成为华表上的白鹤；人间纷纷扰扰如同飞絮，偶尔便让精神飞翔，远游观照。我本来就知道安素不会同那些悠闲度日的世人有同样的悲哀感慨。《忠靖王庙迎神、享神、送神辞》并序 至顺元年春天，吴楚一带连年饥荒，天灾流行，接连波及数郡，道路上到处可见饿死者。灾气侵袭，导致疫病流行，锡地百姓都受到感染，老少全都惶恐不安，不知向谁请命。本地的父老相互说道：“我们这里西山的南面有一座岳祠，祠中有一位神明，名叫忠靖王，受封东平。他活着时能够奋发尽忠，死后仍留下赫赫功烈，声名显赫、神灵显耀，保佑我们锡地百姓，已经很多年了。”从前宋代末年发生大疫，曾向神灵祈祷，灾气于是转为祥瑞，神德还被载入歌咏。如今百姓的病情危急，应当依照旧例，于是集合众人的谋议，呼唤大众同心忧患，率领大家来到祠下。铙鼓铿锵，旗帜蔽日，引导着排列的车驾来到城门；香烟云气充满天空，老人和孩子奔走相随。众人推诚尽敬，祈祷祭祀极其谨慎。愿神明顾念而来临、来享受祭祀，使百姓如同沐浴神水、如同洗濯于清凉之风，驱除妖邪之气，百姓的疾病于是痊愈。神明的教化大为显著，没有远近之处不受到恩泽。邻县前来祈祷的百姓接踵而至，环绕句吴四境，被救活的将近有几万人。这位神明对我们的百姓有巨大的造福之功。礼制规定，神明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何况神威神烈如此显著，更应当奉为尸祝、列入社稷祭祀。旧祠被大火烧毁后，不久百姓又重新兴建，恢复原来的形制。我曾因母亲生病到祠中祈祷，立即痊愈，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辞两章，刻在山边，让锡地百姓歌唱它来祭祀神明。辞说：神灵光耀威严啊，岱宗的神明降临了，驾着飞龙。苍色的容颜威严显赫啊，朱红的头发像火焰。羽翼般的侍卫纷纷相随啊，山神高大巍峨。青色彩虹作旌旗啊，白色容裳飘扬。降临大荒啊，洗除不祥。驱赶野仲啊，追逐游光。赐福给我的百姓啊，神明欢乐而安康。罗帐啊，云幕啊；清冷的泉水啊，斟满兰勺。抚弄偃蹇之物啊，吹奏参差之管。进献芳香的祭品啊，神明享用它。神灵欢娱啊，又能怎样呢？在山边种下紫檀树。并非只有今天如此啊，愿福泽永远惠及这片土地。沐浴神明的恩泽啊，直到千万年。神明离去啊，驾着云螭。风声飒飒啊，吹动神灵的旗帜。恍惚中神明临风而来啊，久久伫立。惆怅神明将要远游啊，难以停留。神明遨游啊，身影翩翩。抚循一气啊，周游八方。早晨驾车腾飞啊，来到西山；傍晚停下车节啊，到了东鲁。唉！神明离去了啊，不再回顾我们。百姓有所祈求啊，承受着这福泽。折下琼玉般的花朵啊，等待神明归来。年复一年啊，神明难道会舍弃我们吗？石头细碎啊，流水长流。愿我百姓长寿啊，报答神恩的祭祀永不停止。尺牍 答张藻仲书 近来承蒙您下令，让我画陈子桱的《剡源图》，我哪里敢不恭敬地接受命令呢？只是我住在城中时，整天忙碌，完全没有一点情思。今天出了城，到清闲安静的地方，才得以读到《剡源》的事迹；若要画出景物的曲折变化，必须完整表现它的奇妙意趣。我实在做不到；如果只是草草染色，遗漏了骊黄牝牡的形色，又不符合绘画的本意。我所说的画，不过是逸笔草草，不求形似，姑且用来自我娱乐罢了。近来我偶然游历来到城邑，求画的人一定要我按照他们指定的样式去画，又要求立即交付；因此受到鄙弃、侮辱和怒骂，什么都有。实在冤枉啊！难道可以责怪宦官没有胡须吗？这也许是我自己招来的吧。

译与耕云书 中秋这天，我同耕云在东轩静坐。群山相互缭绕，空濛的翠色映入庭院。桂花盛开，清风把香气送来。白天关闭柴门，小径上没有来人的踪迹。尘世喧闹的念头全都清除，仿佛身在世外。人间纷纷扰扰，像帷幕般空旷，与耳目都没有接触。我随意写下近来的诗，呈给耕云，姑且当作笑谈。倪瓒顿首。与周正道 七月三日，我偶然进城，承蒙您赐教，又劳烦您留我住宿，前后将近十天。您们贤良的父子亲爱深厚，骨肉之情可以说周全到了极点。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呢？您的令嗣逊学已经启程了吗？恐怕还没有出发，请替我向他道谢。分别忽然已经四天了，想来您在幽静的环境中默默修养，安坐而不断增进道业，世俗的忧虑全都消散，仿佛浮云被清扫一空。我要随世俗沉浮，尘缘还没有了结；像您这样有优秀的儿子，可以说万事满足了，还忧虑什么呢？只是请嘱咐他早日回来，不要被外物留住，这是我切切的祝愿。与介石 四月间我偶然经过吴淞，匆忙前来拜访，不能完全依照礼数。第二天立即返回笠泽，又没能登门道谢告别，惶恐之情哪里说得尽呢？近来不知您身体怎样？想来仁德所到之处，风俗也会变得淳厚；希望您进一步修道，宠辱全都忘掉，所行所遇多得福祉。我罪过和过失累积，而我的妻子也已经长大成人；过去的悲哀摧伤、哽咽郁结，实在无法形容。日月不停流逝，转眼已经超过两个月；看到旧日的物件，遇到事情就触动内心，怎么办，怎么办？从世俗因缘来说，悲叹怎能停止？如果用佛法的眼光来看，那么我这个身体确实也是空无所有的。这就是宗少文反复诵读佛教深奥教诲，才能排遣悲哀的原因。丧事大致办完，我对大山长林的思念已经使心灵群聚在鹿豕之间了。现在借您的令嗣德机征君前来省视侍奉父母之机，附上这封信问候您的起居；恐怕您想知道我的近况，所以一并告诉您。没有机会前去拜见，面对纸笔，无法表达仰望依恋之情。年事逼迫，只希望您为道自重。书不尽意。又 倪瓒在七月底得了痢疾，卧病将近二十天，幽忧无聊，于是作诗自我排遣罢了。承蒙您和德常县宰来信教诲，让我书写学门石记；那篇记文特别古朴淡雅，令人喜爱，是郑翁杰的构思。我拙劣的书法没有经过讲学锤炼，笔画也不能遒劲秀媚，结体反而更加俗陋；而且颇擅长写小字，不擅长写大字。县宰想让文章和书法长久流传，应该交给擅长书法、品格又不同于俗人的人来写，这才与文章相称。我的拙劣书法哪里能够符合您的高意呢？我并非客套推辞，恳切地请您体谅，十分感激。又 同您分别后，我从兰陵东郭门外在人家中稍作休息，住了三天，等待荆溪把行李送来，便回到田舍。到家后稍稍休息，州县的科派差役又逼迫催促，弄得纷扰不安，于是叹道：“哪里还能再昏昏然地跟随那些纷乱杂乱的事务呢？”便命令小船驶入吴地，寄居在村落中，调理气息，静坐修养，得以稍稍抒发胸中郁积。一日，我跟一两位林下之人登上灵岩山，观览天池、石壁的胜景，寻访姑胥台的古迹。像司马子长、苏长公那样悲叹世道、愤恨风俗的人，面对这些也有不能承受的悲哀。后世相隔百代，不能见到古人，只能寻访古迹、登临观览来排遣自己；可惜我不是那样的人。回头望太湖西面的群山，约略指出几座像螺壳、芥子一样的小山；泛舟于一杯水似的湖面上的，应该就是铜官山。于是又想起我寄居的止公，他的政绩如同白云消隐之处；闭门著书，委屈压抑自己的心志，不能用大道在当世显露自己，真使我为他流泪沾湿衣襟。闰月月底，我暂时回来，把船系在江边，稍微整理夏衣，准备再到吴地并经过荆溪。附此先问候您；阴雨连绵，不知您近况如何？希望您安于大道、闲居自守，所行所遇多得福祉。我招致过失、内心自责，难道不是由自身造成的吗？又怎敢怨天尤人，只能常常自我惭愧罢了。我每次想到明公，所触动的并不只是一种悲感而已。我居处穷困萧条，没有一件东西可以寄托情怀，偶然在书房中找到《圣济总录》若干册、《闻见善录》一册，可以帮助日常查阅。又有唐玄宗隶书《孝经》石刻拓本四份，墨色纸张都很好；还有青白色旧磁碗各一只，谨以奉送左右，姑且寄托我不忘旧情的意思，只是博您一笑罢了。没有机会前去拜见，面对书信心情惘然；请千万谨慎交游、自我珍重。书不尽意。又 倪瓒启：隔夜未能相见，今天早晨想来身体力气很好吧？现在早饭已经过了很久，不知能否同德机先生缓步到我的蜗牛庐来喝一杯日注茶，看看陆探微所画的宗茂深像呢？德机那里就不另写信了。又 今天听说您有失去女儿的悲痛，请不要过度悲咽。过一两天当以一杯酒排解愁闷。真人碑还没有写吗？明天送纸去，届时才可以下笔。明天试着出来走一走，尤其好。仅此启告，书不具。倪瓒再拜。又 倪瓒再拜。新春时节，愿您所行所遇多得福祉。我想前往拜贺，只是住在乡村野外的人不便出门。昨天曾给您的令嗣写了几句话，想来他已经看过了。画匣如果要用，我就送过去；不用也就算了。先公的竹杖、脚炉、小巾，如果还有，请找出来赐给我；没有就不必麻烦。元度进城，什么时候回来？请代我向他致意。谨此问候，匆忙不具。又 倪瓒偶然进城，承受您的惠益，打扰厨房，又借住在馆舍中洗浴梳洗，种种搅扰真是说不尽。如果不是故旧之谊，怎么能从您这里得到这些照顾呢？两天没有见面，想来您的起居多得福祉。坡公书写的《天际鸟飞》、云含雨重卷子，能否带来在僧房中一同观赏，迂缓闲谈半日，这件事本身并不坏。但不知您是否厌烦这种迂阔清雅的事情？如果不方便也就算了。谨此询问，书不具。又 倪瓒隔夜没有见面，今天早晨想来您的起居很好，心情也一向高远。链师那里有一两件东西留在允同处，幸请酌情处理，似乎将要拿给别人了。斋阁中有沉香，希望求得一两许，不必是入药用的，像允同以前得到的那种大片沉香，劈取少许也没有关系；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不必勉强求取。小子物在【阙】者，随即拿给人而不计较，随人所需而不懈怠；钱财数目的大小以及手头有没有钱，则没有办法。并不像有些人吝惜小处，却不计较大处。呵呵。又 昨天承蒙您来访，又得以同约斋翁一起坐谈，于是有了整日的清谈。您的书法本来很好，只是在取舍方面还没有完全确定。昨夜思考那两卷，还有一两个字不妥，幸请带来让我改定，也请把《幽林思》一并拿来给我看看。《幽林思》竟然是重刻的《瘗鹤铭》，用来敷衍塞责，难道能这样吗？我的气血虽然衰弱，却从来不贪求所得。如果是您老人家索取人物画像，倪瓒再拜。又 倪瓒再拜。前日打开吝啬的钱袋，让人很不安。虽然如此，这也是您所希望的，我本来就不必太以此为忧。真人碑昨天改定了几句话，暂时还不能马上书写，还有些地方需要商议。刚才见面时已经来不及说明了。又

译倪瓒启：去年秋天有幸相聚一次，深深安慰了我的烦闷心情。没想到您又回到乡里住宅，而群盗仍未平息，官府事务繁多，山林中又饥寒交迫；前往而不能回来的人，似乎还没有完全停止，近来竟没有什么可见闻的。最近听说您迁家暂时住在我的宅第，和我在南渚的住处相距很近，实在令人欣慰。九月二十六日，我想同潘翁一起乘船前往拜访，只是恐怕您的住处还没有定下，所以不敢贸然前往。冬至前后我当专程造访。先派一人来问候您。天气忽然转冷，愿您所行所遇多得福祉。您的伯父环庆丈人、叔父子明司丞，以及天明先生贤良的父子，想来都平安康健。也不知道您还留在什么地方，希望有力气时回信几个字，以安慰我急切的思念。谨此问候起居，不再多说。倪瓒顿首拜。附上活鸡一只、鳜鱼两尾，聊表心意。又 倪瓒再拜。忽然卧病在江边，过了将近二十天；虽然借住之处已经使我得到安稳，气力还没有恢复。因为偶然出行，行李中缺少焚香，想用高斋中杂香的碎屑，求取少许放在卧室里焚烧，以清洁污秽之气。因为是亲自来求，如果没有就算了，不必介意。您的女婿回来时请转告，这是郑重相托之意。谨此询问，书不具。又 连日来昏昏沉沉，独自坐着无聊。三月一日，忽然天气放晴，风景固然美好，却凄凄然生出怀念旧友、思念贤人的感慨，于是写成这首诗，吟咏感叹不止，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我的德机征君虽然住在百里之内，却不能同他来往，于是把这首诗写下来寄给他，他也一定会替我感到悲恻。彝斋高士、贤父子彦衡贤良、守谦广文，在雅集之处请分别替我表达仰望思念之意。彦衡斋阁中有好香，希望给我少许。彝斋那里虽然有，却吝惜得像金子一样。我这几天要进城，也想去拜访一次，只是不敢确定。彦衡先生酒量无人能敌，这是我所害怕的。近来想来应该很好，不会被酒困住吧。匆忙不具。伯昂住在橘窗，想来每天都有畅谈的快乐，希望替我问候他。又 倪瓒正好前去问候拜访，却遇到您的随从不在，只好回来。近来缺墨使用，您的住处一定还有剩余，请分给我一挺宜兴墨；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去年到您住处时，曾想烧一小饼吴洁香作供香，想来您已经忘了，姑且一笑。又 承蒙桐露兄把铜佛像送还给我，深深感激您的厚意。早晚送上一件佳物，稍稍报答您的深情。这尊大概是师像，不是班卜的物像。还没有寄到时，我很奇怪铜佛像怎么会在新宅西照堂房内，难道能在水中得到吗？后来果然不是那件。又承蒙彝斋先生寄来马肉干、鱼干，更加感佩您的盛情。瀼西草堂专门等待随寓先生前来，为什么竟然一直没有消息呢？又 三月十二日早晨，因事情没有办成，等待告别贤翁贤婿之后，乘兴前去拜访朋成兄。十三日经过江边，而钱石君已经等我归来两天了。幸亏专门派来的信使赶到，书信、墨和羊腔、酒器一同送来，物品丰盛而情意深厚，拜受您的赐赠。于是得以同钱石君饱食，信使回去时，便作五言律诗一首，表达私下的谢意，并一并致谢彦衡的亲厚情谊。旧陆笔三枝颇可使用，谨附上。近来想烧吴洁小饼作供香，想来您已经忘了。二月底以前，船一定能够践行约定，来一趟吴边。与彝斋学士先生 倪瓒近来承蒙您来访，我居处贫困荒落，不能备办鸡黍来奉待，惭愧惶恐不已。分别以来匆匆将近二十天，对您的仰望吟咏尤其强烈。仲夏尚未炎热，不知您近来又怎样？想来所行所遇多得福祉。倪瓒同您这样的高门结交，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深深惭愧自己迂拙荒谬、粗疏浅陋，只能随世俗俯仰。但受到贤父子的知遇，却是很深的。令嗣迎娶陆氏，如果没有止斋，就不能成就这门婚事。止斋推求精审详密，即使瓠斋多次往来商议，没有止斋仍不能决定；但最终以他的意见为准。倪瓒当时恰好住在溪边，亲眼看见事情的曲折；又深知贵府一向重视礼义，并且承蒙贤父子嘱托，要我写信给止斋。我哪里敢吝惜几句话呢？人事往往不能如意，最终在止斋手中确定了婚事，却在他捐馆之后才正式成婚。如今令嗣夫妇在双方父母之间都和乐融洽，没有一句争执的话，难道不正是止斋的德行所造成的吗？这也是上天成全的结果。古人所说受人恩德而背弃他是不祥之事，难道是虚话吗？阁下使令嗣有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要不忘记止斋就够了，这同我这个不肖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又承蒙您以盛德厚意赠给我羊腔、珍果、精美缣帛和酒器，我凭什么来承受这些呢？古人在取舍、辞让、接受之间，不能迎合世俗而违背礼法。如果辞谢或接受不合乎义理，这也就是不能安于困穷，正是所谓“小人穷困了就会胡作非为”。我既不是主持婚事的亲长，也不是媒妁一类的女隶，却妄自把丰厚的礼物加给不肖之人，实在毫无意义。不仅不肖会被有识之士讥笑，也会损害阁下的盛誉罢了。尘事纷扰不止，于是耽搁了贵使多日，不能立即让璧玉随使者返回，惶恐而已。现谨将它退还给您的属吏，幸望留下它。如果您不把不肖的话当作真诚，而再次派人来，我决不敢接受您的厚赐，只会徒劳往返罢了。我并非垄断之人，恳切希望您能体察。倘若能借我莲叶砚试用几日，就足够了；也绝不敢做侵吞私占、如鼠窃一般的事，只想同小斋中一两方砚比较一下优劣罢了。您若相信这番话，就请交给来往的人带来，幸甚。令婿彦衡的文章，因以中贤良雅集之事，同时替您转达倾心结交的意思，也把我的想法向二位公子咨询，想必会得到首肯。以中兄索要乃翁画像，又索要不肖的诗画，我将在这个月望日前后寄上。近几日心绪昏乱，精神很不好，画像也还留在南渚，尚未取出。临书更增情意，只希望您加意保重，以慰藉我的怀念。书不尽意。又 我浪迹江湖之间，虽然时时往来于钱唐、苕霅，出入官府，和士绅交游，详细听闻各种动静，却一直不能奉上一纸书信，深感歉意。天气极热，不知您近来如何？想来您的起居福善，贤郎的婚事也将有成期，可贺，可贺！这门婚事，您只知道潘瓠斋靠能言善辩之力，却不知道其中还有我这封信的功劳。若没有我的信，徐止斋这个小婆妈一定断然不肯。您可暗中打听，不必问瓠斋，便可知道确实情形。婚事将成之际，即使拿岳氏莲叶砚、松雪玄武水滴来酬谢我，也不足以玷辱我。怎么样？趁便附上这几句话问候，也用来博您一笑。这也是饮水思源的道理。顺便希望您回信，近日事务繁忙，书不周全。良常草堂先生请我代为问候。赵正的书信还没有勾校疏通，早晚我到吴地来当面取它。瓒拜。又

译瓒叩首。隔了一天没有见面，阴雨天气使人心绪昏闷，挂念之情不知您近来如何？伤口已经好些了吗？今晚前来，和您相会聚谈，可以吗？谨此急忙致意问候，不能一一详说。瓒再拜。送上鹅一只、夏季水果和一尊酒，姑且作为您乔迁之庆。轻率打扰，惶恐惭愧无以复加，幸望留下。又 瓒再拜。昨天承蒙橘蘖二位君子和庾兄屈驾来访，深深感到你们的厚谊，感激，感激。现在借子真送药之便，附上几句话致谢。九经、十七史果真肯替人求取的话，请在十七史中给我四五册，九经则全部给我。至于所示价格，价钱不可太多，否则只是白白劳费力气；若不能如此，就算了。馆舍中温笔，请替我取一枝极好的，封好送来，幸甚。又 瓒近来承蒙您屈驾来访，十分欣慰。缪稿写出来了吗？如果写完了，请交给尊处染写。桃竹枝的事，曾对贤长公说过吗？草草略述，匆忙不具。又 瓒拜。近来听说您患泻泄，想来已经平复，谨此急忙问候。我想去看您，只是脚肿还没有完全痊愈。雅山卷中缪写的两首小诗，烦请您染翰誊写一遍，并作小引。于是删去涂改窜乱之处，拼合起来，再请您创作一首佳作，长短随意。近来作成了两三首诗，粗略还有些兴味，倘若身体已经无恙，明天请来一起观看。雨湿天气使人十分昏闷，书不详尽。又 瓒叩首。近来承蒙您屈驾来访，欢喜慰藉无以复加。您说五日之内相约，必定能够践履魏公的约期。猎兄，两日没有见面，想来您的起居多福。林提举已经来了吗？伯兄身体应该很快就会复原。老温派他的儿子送来新制的笔，特别比平常的精妙；我不敢独自享用这种妙笔，想分给您。此前如希言、允同、公谨不在家，请先生各留三两帖，偿付它的价值后送走，幸甚。我也不会辜负自己推荐的人。若让他空手返回，我对他就深感惭愧了。只望您加意留心。谨此奉告，不具。又 瓒再拜。昨天才知道船只已经驶入城中，停在沈氏那里，还值得庆贺。近来听说城中有人卖书，王老那里有碧笺上摹写弁阳道人的自题石刻，希望您替我估定价钱买来，幸甚。物品一到就归还，元直给五或十钱都可以；如果能向前打开看一看，我也不计较。还请替我问王老：这幅刻本是谁书写的？砖也请带来让我看一看。切望告知，相见的日子不远了，只希望您加意保重。不宣。又 瓒启：九日想请您前来，奉上一杯茱萸酒，知道已经被别人先请了，于是没有成行。十日承蒙您寄来书帖，又赠送吴淞四腮鲈鱼，更加惭愧感激，只得厚着脸皮登门接受，准备当面致谢以尽礼意。昨晚同从善一起拜访，而从善还没有返回寓所。书不详。又 瓒近来有幸偶然相逢，一见贤叔侄二人，真如同隔了一世，因此悲恻了很久。几天以后到瀼西草堂去，为什么杳然无声，听不到划船来的声音呢？听说桐露君在水火之中获得洮石、班卜佛像两件，能够把其中一件完整归还，才显出古人的义气，不同于流俗。不过也应当按原价奉还，不知贤主人认为这话对不对？谨此冒昧打扰，不具。又 瓒再拜。昨夜得以相聚，言谈欢笑的快乐，隔了一夜没有见面，想来您的起居平安。汉鉴书中有一张草稿，恐怕在书叶的蓬头上。雨声潺潺直到天亮，请推访寻找，寄给我，幸望查验后交付；如果没有就算了。另有书院桌上，贞居写的《则宫》《雪狮儿》二词，后面还有贱子所写未完的《满江红》。如果在那里，请交来让我查对原本，抄写完后再送回；若不在那里就算了。又 瓒启：不知您近来又怎么样？想来身体清健。行元博士近来有没有寄信回家？听说中少身体不佳，近来应当已经平复。我不能前往问候，心中挂念。听说您新近得到《庾子山诗集》，在州城时本想借给我看，却一直没有及时送来。现在专门托人致意于您，务必暂借我看一看。您近来同我情如骨肉，难道还会借故而舍不得吗？我也不敢侵吞私占。只是穷困书生的小事，往往把事情考虑得过分、过远，所以这样说罢了。怎么样？怎么样？乡村居所的几株枇杷都熟透了，像金弹子一样。于是陈正之因补写赵子昂诗中的“贫家自笑无金弹，数树枇杷俭不生”两句，便作了一首诗说：“疏疏梅雨橘花香，寂寂桐阴砚席凉。怪底枝间金弹子，枇杷都熟不知尝。”并写上寄给您一笑。致陈叔方 瓒叩首再拜，慎独有道先生阁下：我很久没有来信问候，只是怀念仰慕之情，没有一天不在心中萦绕。秋气已经凉冷，不知您近来如何？想来您隐居以求志向，在乡里教授学生，有设帷讲道的乐趣；上天护佑有德之人，百般福气都会聚集，钦佩赞叹无穷！我在七月末忽然患了腹泻，过了二十多天才痊愈，近来还很虚弱。凭借我们道义相契的关系，偶尔冒昧来打扰。养正有一个儿子，已经八岁了，应当使他知道志趣趋向，把礼义作为归宿，所以不能不慎重对待开始。养正母子贤善，早已熟闻他们先父诵读赞叹您德行美好的盛名，希望开设私塾，等待您前来执教。寓所所说“河润九里”的恩泽，不只是小子一人蒙受福分；我不敢冒昧请求，特让鄙人恭敬地向您转达一句话，倘若您能俯从他们的私愿，幸甚。详细曲折之处另当写信说明，也只希望本月到馆舍中来最为方便。冒昧越礼而上书打扰高明，只有惶恐，仰望您宽恕体察。海岳图早晚临摹完毕，即当把完整的原璧送回。送上酒两大尊，聊表心意。九月二日，瓒又空书。又 瓒再拜奉书，慎独有道先生阁下：霜寒之时，想来您的起居清静安宁，也祝养正平安。我冒昧选定八月十八日开设私塾，邀请先生来其中讲授。谨在十三日预先恭敬送上少量礼金给您，至望领受这份心意，幸甚。来不及写信陈述情意，只请您委曲宽恕。不具。《清閟阁全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十一 外纪上 《云林遗事》【五则】高逸 署名东海倪瓒，有时称懒瓒；又改姓更名为奚玄朗，字元镇，有时作玄暎；别号有五个：荆蛮民、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闲卿、云林子。云林常用这些名号题写诗画，所以尤其著名。云林有清閟阁、云林堂。清閟阁尤其幽胜，不是高雅之士不得进入。曾有一位道人路过无锡，听说倪瓒的名声，想见他，便拿一百斤沉香作为礼物，欺骗他说：“他正好去了惠山。”第二天沉香运到，又说：“他出去探寻梅花了。”道人因为仰慕而不能一见，便在他家徘徊。倪瓒暗中叫人打开云林堂，让他登堂。堂前种着碧梧，四周排列奇石，东面陈设古玉器，西面陈设古鼎、尊、罍以及法书名画。道人正在惊讶张望时，对家人说：“听说有清閟阁，能让我看一看吗？”家人说：“这座阁不是人容易进入的地方，而且我家主人已经出去了，无法见到。”那人向着阁楼拜了两拜便离去。张士诚的弟弟士信听说元镇擅长绘画，派人带着绢帛，并用钱财作酬礼，请求他作画。元镇大怒说：“我活着不能做王家的画师！”于是撕破绢帛，退还钱财。一天，士信和各位文士游太湖，听见渔舟中传来奇异香气，认定其中必有异人，便急忙靠近那只船，原来是元镇。士信见到他非常愤怒，想亲手杀死他；各位文士竭力劝阻，士信便命身边人狠狠鞭打羞辱他。挨打时，元镇闭口不发一声。后来有人问他：“您被士信困辱，却一声不发，为什么？”元镇说：“一出声就俗了。” 茅山道士张伯雨时常来拜访。船刚到，听到报告，元镇就立即派两个童子到水边迎接。走到半路，又派两个童子前去迎候到门口；到了门口，又派两个童子出来肃敬迎接。云林过了很久才出来，礼意十分恭敬。伯雨因为他久久不出来，面露为难之色，询问后才知道元镇是要沐浴更衣以表示敬意，而且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便同他结为朋友。元镇晚年流落在外，淡泊地过着贫困生活。有个富人带着丰厚礼物来拜访，他笑着说：“原来您也知道有我吗？”于是收下了钱财。富人拿出扇子请他题字，元镇很不高兴，撕破了那笔钱。他对在座客人作揖，并向富人道歉说：“我的画不可以用钱买取。”那人惭愧地退走了。元镇一向喜欢饮茶，在惠山中用核桃、松子仁和真正的粉末制成小块，形状像石头，放入茶中，名叫“清泉白石茶”。有个叫赵行恕的人，是宋朝宗室，仰慕元镇的清雅情致，前去拜访。坐定后，童子奉上茶，行恕像平常一样接连大口吃下。元镇勃然大怒说：“我因为把你当作王孙，才拿出这种茶品；你竟丝毫不知道其中的风味，真是个俗物！”从此与他绝交。世间流传的云林遗像很多，大体都只是形貌相似。像上有张伯雨题写的赞语。画中的云林穿着古代衣冠，坐在连床上，倚着梧桐几案，手握笔、伸纸，在景象之外搜寻吟咏。几案上陈设酒尊一只、砚山和香鼎各一只。床边倚着画屏，铺着锦茵，上面放着成捆的诗卷。一名苍头拿着长柄麈尾，站在几案旁。一名女冠左手拿古铜洗，右手拿着浇水器和巾帨等物。元镇交往的人只有张伯雨、陆静远、虞伯胜，以及觉轩王氏父子、金坛张氏兄弟、吴城陈惟宣、陈惟允、周正道、陈叔方、周南老，其他人就不是他所认识的了。诗画 元镇的诗名流传于馆阁之间，晚年更加努力于吟咏之事，提笔随口而作，有的很像唐人诗。写文章不沿袭前人的轨辙，书法逼近《黄庭经》，绘画得巨然的法门，二米也有所不及。陶南村说他晚年率意简略，仿佛出自二手，恐怕不是知音之言。云林征君以高雅洁净为人所仰慕，即使一片纸流落在外，也多被珍藏，何况是与他本人及先世有关的东西呢？这里有一首《中秋夜》诗和一篇《厠纂故体》，都是写来遗赠给乡人邹惟高的；他的后裔元饶把这些家传旧物保存得尤其谨慎。我曾经喜爱云林的诗，能够脱去元人的浓艳气息而得到陶渊明、柳宗元的诗法；然而世上真正了解它的人还很少，只是因为他隐居在山林之下罢了。云林子处在元朝末年，不肯吃陈敬初等人所领取的张氏俸禄，避居云间，以保全自身。大概就像鸿雁高飞，轻盈飞翔，不被鱼网捕获一样。这幅竹石图作于战乱平定以后，也就是本朝建元洪武的年份，而云林为它题写了甲子。他的意思是想仿效陶靖节吗？但不知道云林的出处进退是否同陶靖节一样？范斋先生让我题识，于是借此提出疑问。弘治四年七月二十五日，延陵吴宽书。元镇喜爱僧寺，每次居住一定达十天。夜里在灯笼照着的木榻上，萧然静坐。有时拿起纸笔，画竹石小景。客人请求，他一定赠送；一时好事者争相购买，价格高到几十两金。壮年时有一幅巨大的《雅宜山图》，当时极受世人珍重。元镇又有《雅宜山竹枝诗》二首，说：“雅宜山旧名娜如山，大概是虞道园命名的。然而还不如‘娜如’这个名称接近古意。” 赵松雪孟頫、梅道人吴镇仲圭、大痴老人黄公望子久、黄鹤山樵王蒙叔明，是元代四大家。高彦敬、倪元镇、方方壶，是其中品格超逸的人。盛懋、钱选，次一等。松雪还擅长人物、楼台、花树，描绘精妙绝伦；到了高彦敬等人，则只是直抒胸臆、取其气韵罢了。如今人们极为推重他们，宋代画体也因此发生了变化。彦敬近似老米父子，但另有韵味。子久师法董源，晚年稍加变化，最为清远。叔明师法王维，浓郁深厚。元镇极其简洁雅致，似乎稚嫩却又苍劲。有人说宋人的画容易临摹，元人的画难以临摹；元人的画还可以学习，唯独元镇的画无法学习。我心中起初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办法驳倒这句话。弇州山人王世贞题。洁癖 元镇把田地分散出售，税籍还没来得及推入国朝，催征赋税的人便成群聚集而来，元镇逃走，藏在芦苇中，焚烧龙涎香，最终还是被循着踪迹找到。因此柯九思诗说：“夜雨推篷写松石，焚香何处独题诗。” 光福徐达左在邓尉山中修建养贤楼，一时许多名士都聚集在那里，云林是来得尤其频繁的人。曾经让童子进山挑七宝泉，用前桶的水煎茶，用后桶的水洗脚。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有人问他，他说：“前桶的水没有接触污秽，所以用来煎茶；后桶的水可能被泄气污染，所以用来洗脚。”

译他曾宠爱赵买儿，把她留在别院住宿，却怀疑她不洁，叫她洗浴。洗完后，他躺下还要用手摸、用鼻嗅，又让她不停地洗浴，最终整夜没有交接而作罢。赵买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每次都让人笑倒。厕所建在高楼下面，设置木格，里面填满鹅毛；凡是粪便落下，鹅毛便升起将它覆盖。童子等候在旁边，立即换掉，因此听不到一点秽气。他曾留客人在夜间住宿，担心有什么污秽，时常出去听察。有一夜听见咳嗽声，天一亮便叫家僮四处寻找，却没有找到。童子害怕挨打，假称窗外梧桐叶上有唾液痕迹。元镇于是命人把那些叶子剪下，丢到十多里外；原来那是夜露凝结，童子误说成唾液来欺骗他。杨廉夫沉溺于声色。有一天，他和元镇在朋友家饮酒，廉夫脱下妓女的鞋放进酒杯，让在座客人传饮，名叫“鞋杯”。元镇向来有洁癖，见了大怒，掀翻桌案站起来，连声呼喊“龌龊”而离去。元镇曾进城拜访周南老，一定先派人投递名帖。南老礼遇他特别优厚，凡是宴饮之室的柱子、台阶和地面之间，都必须先清洗，然后才请他入座。元镇的母亲生病，请吴门的葛可久来治疗，用自己所乘的白马载他前来。这匹马是元镇极为喜爱的，可久一向憎恶他的这种癖好，便冒雨赶路，途中上下往来，故意把泥污弄到马上。到了元镇家里，元镇看见马被弄脏，心里已经不高兴；迎他进入书室后，葛可久又故意把元镇的文房器具弄得乱七八糟。元镇极为厌恶，向母亲拜道：“儿想让母亲赶快起来，所以暂且忍耐；儿的病即使死了，也不愿再用这个医生。”那匹马洗了好几天才算完。元镇曾寄居在姻亲邹氏家，邹氏塾师陈子章有个女婿叫金宣伯。一天，金宣伯来拜访邹翁，元镇听说他是儒者，便倒穿着鞋出来迎接；见到他的容貌粗俗，不禁大怒，打了他的脸。宣伯承受不了惭愧和愤怒，没见主人就离去了。邹翁出来后，对此颇感奇怪。元镇说：“宣伯的面貌令人厌恶，言语也没有滋味，不足以配合我的雅趣，所以斥责了他。” 同郡有一家富户，池馆中的芙蓉盛开，邀请云林饮酒。厨师端出菜肴，云林拂袖起身，谁也无法劝止。主人惊愕，询问原因，他说：“厨师胡须很多，胡须多的人不洁净，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在座客人面面相觑，哄然大笑。阁前放置梧桐和石头，每天都叫人清洗擦拭。等到苔藓布满庭院，已经不容人的脚迹。绿色的苔藓像褥子一样可爱，每当有落叶，便叫童子用针缀在杖头，把它挑出来，不让它沾污、破坏苔藓。游历寓居 他的踪迹多在松陵、笠泽之间。陆庄有蜗牛庐，是他曾经栖居的地方。荆溪、善权、离墨、铜官，他游历得很多。曾经避兵于泖上，有《出泖》诗。晚年游历江湖，多寓居于道宫佛寺。有《怀归》诗说：“他乡不如回家快乐，绿树年年啼叫杜鹃。”洪武甲寅年回乡时，已经没有家了，便寄居在姻亲邹惟高家。这年中秋，邹氏设宴赏月，元镇因为脾病戒酒，凄凉而不快乐，于是作诗，其中有“红蠡卷碧应无分，白发悲秋不自支”的句子。不久竟因这种病死在邹氏家中。饮食 蜜酿蝤蛑：先用盐水略煮，刚刚变色便捞起；劈开时保留完整的壳、螯和脚，取出蟹肉，剁成小块。先把上述蟹肉排列放入壳内，将少许蜂蜜放入鸡蛋中搅匀，浇遍蟹肉；再把肥膏铺在鸡蛋上，入笼蒸。鸡蛋刚刚干凝就可以吃，不可蒸过头，配橙虀醋食用。煮蟹的方法：用生姜、紫苏、橘皮和盐一起煮，刚刚大沸透了便翻面，再大沸透一次，就可以吃。凡是煮蟹，现煮现吃才好。按一人计算，只能煮两只；吃完后再煮。捣橙虀醋作佐料。黄雀馒头的做法：取黄雀的脑和翅，加葱、椒、盐一起剁碎，填入腹中，再用发酵面包裹，做成小长卷，两头做得平圆，上笼蒸熟。也可以蒸后依照糟馒头的做法用糟腌过，再用香油煎炸，尤其美味。雪盫菜：用春菜心，略留叶子，每棵切成两段，放入碗中；把乳饼厚切成片，盖满菜上；用手将花椒末揉碎，撒在上面，花椒不必放多。把醇酒中加少许盐，浇满碗，上笼蒸，菜熟烂后食用。熟灌藕：用极好的真粉，加少许蜂蜜和麝香，灌入藕内，从大头灌入，用油纸包扎，煮到藕熟，切片食用。莲花茶：在池沼中，早饭前、太阳刚出来时，选取略微开放的莲花蕊，用手指拨开，把茶叶装满其中，用麻丝缚扎固定，经过一夜，第二天早晨摘下莲花，取出茶叶用纸包好晒干。如此做三次，装入锡罐，扎紧罐口收藏。糟馒头：用细馅馒头，逐个用细黄草布包裹；或者先把糟铺在大盘中，再用布拥住，稀疏地把馒头排列在上面，再用布覆盖，在布上厚厚盖一层糟，腌一夜后取出，用香油煎炸。冬天可以保存半个月，食用时用火略烤。烧鹅：把鹅洗净，用盐、椒、葱、酒多次擦抹腹内外，再用酒和蜂蜜涂抹，放入锅内。用竹棒架起，锅中放水一盏、酒一盏，盖上锅，用湿纸封住缝隙。纸干了就用水润湿，烧一大捆草，不要拨动。等烧过之后，再烧一大捆草，停火一顿饭的时间，用手等到锅盖冷了，打开锅盖把鹅翻面，再盖上湿纸，照前面的方法封好缝隙，再烧一大捆草。等锅盖冷了，就熟了。入锅时腹部朝上，后来翻面则腹部朝下。煮决明的方法：先洗干净，放入酒瓶内，以清茶水装满瓶子，用砻糠火煨一次；取出后换水浸泡，切用。《元处士云林倪先生旅葬墓志铭》。长乐王宾撰写。云林姓倪，名瓒，字元镇，所居之处称云林，所以号云林先生。他家在常州无锡，是富裕之家。至正初年，战事尚未发生，他卖掉家中的田产，不再经营富家产业，改以作诗为事，乡人暗笑他愚蠢。战事发生后，各富户都遭劫掠，田产荒废，人们才赞赏他有先见之明。他生性喜洁，洗脸洗手要换水几十次，戴帽穿衣时也要反复几十次，拂拭斋阁前后的树木石头，常常清洗擦拭；见到俗人便避开，仿佛唯恐受到玷污。他跟随王文友读书，文友去世后，殓葬所费不计多少，一切都按他的意愿办理。亲友张伯雨后来到他家，正好卖田产得到一千几百缗钱；他想到伯雨年老，以后不会再来，便把钱全推给他，一缗也没有留下。他盛年时诗名传入馆阁，晚年正值至正末年流离之中，作诗更加自得，诗句随口而出，常常与唐人语句相合。七十四岁时，旅葬于江阴。妻里之子有二人：孟羽、季民。孟羽早亡。女儿三人。他的诗作散失，众人都为之惋惜。铭曰：

译舍弃了忧虑，心中还求什么？唉！他究竟以什么作为安身之所？身体又将寄托在哪里？唉！当时免除了所修之事，名声又将留存什么？唉！只剩下他的诗。《元处士云林先生墓志铭》。拙逸老人周南老撰写。云林倪瓒，字元镇，是元代处士。处士的志向和事业没有来得及在当时施展，却有可以流传后世的东西。诵读他的诗，只知道他是处士罢了。大概自从诗法发生变化以后，世人崇尚清新，没有人能够探究古雅。处士的诗不刻意求工，却自然有条理和情致，冲淡疏宕，尤其富有气节；在本朝的诗歌中，可以同虞、范诸位前辈相提并论。如今他的诗已经刻板流行于世，所以这里不再评论。至于处士的世系，本来不可不记述。考察倪氏的先祖，是汉代御史倪宽的后裔。十世祖倪硕在西夏做官，宋景祐年间奉使中朝，被留下而没有遣返，于是迁居淮甸，登记户籍于都梁，成为当时著名的姓族。建炎初年，五世祖倪益带着全家渡江南下，到了常州无锡，寄居梅里的祗陀寺；喜爱那里地势优胜、风俗淳厚，于是定居下来。后来族人逐渐兴盛，资财在乡里称雄。高祖倪伋、曾大父倪淞，都是德厚的长者，隐居而不显耀。祖父倪椿、父亲倪炳，勤于经营生计，使家业不衰反而更加兴盛。母亲姓蒋，处士是嫡出。处士生来俊秀爽朗，稍长便努力学习、喜好修养；性情高雅洁净，敦厚守行，孝顺友爱，对兄长十分恭敬；辅佐父兄树立家业，率领子弟经营田产房屋和生产事务，都有一定规矩。家中有余财，也从不拿来追逐粗俗的纷华。侍奉他的老师巩昌王仁辅；王仁辅年老无子，他奉养直到终身。王仁辅去世后，他为之服丧，亲自主持丧葬。若有游宦之人在他的乡里客死、不能把灵柩运回，他便割出山地安葬他们。遇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去做，不因妇人小儿之言而改变对尊官显贵的态度。他乐于同宗族故旧交往，和蔼有恩，尤其善于救济别人的急难。他神情明朗，如秋月般莹洁；意气和煦，如春阳般温暖。他磨去豪放习气，从未有纨绔子弟的姿态。谈论辨析胜过常人，娓娓不倦。好客的名声传遍四方。著名的大儒、方外高僧老人，都知道爱重他。他居住的地方有一座阁，名叫清閟，幽深开阔，远绝尘俗，其中藏书数千卷，全是他亲手校定。经史诸子、佛道医药以及记载名胜的书，他整天诵读。古鼎彝、名琴陈列在左右；松、桂、兰、竹、香草、菊花之类铺展开来，回环缭绕；外面则有高大的树木和修长的竹林，茂盛而幽深秀美。因此他自号云林。每当雨停风收，他便带着杖履，逍遥徘徊，吟咏歌唱来取乐。远远望去的人，都知道他是世外之人。客人一来，他便笑语留连，直到整夜才停止。他一生没有别的玩好，唯独喜欢收藏古代法书名画。有人拿这些来出售，他总按原价给钱，即使累计几百两金也毫不吝惜。他高雅的情趣和吟咏的兴致，常常表现在绢素之间，作品苍劲、妍润，尤其具有清雅情致。带着钱币礼物来求画的人，没有一天断绝。晚年更加追求恬淡退处，把积蓄全部弃散，不再劳心。穿着黑色衣冠和野服，漂游在湖山之间，以实现远避尘世的志愿。他的风采更加高拔，不屈意逢迎来侍奉上官，足迹也不踏入贵人的门第。他随世浮沉，以炫耀张扬为可耻，保持清白而不受污染，将要依归隐居。社会风气稍微清净后，他又往来城市之间，混迹于普通百姓，隐藏自己以免灾祸。他如介石般坚贞的操守，清楚明白而不改变。年老以后，耳朵反而更加灵敏，眼睛更加明亮，饮食行走与壮年时没有不同，气色容貌充实饱满，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修养。他所著有诗稿，句曲张天雨、钱塘俞和都喜爱它，替他抄成成册，收藏在家中。洪武甲寅年十一月十一日甲子，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娶蒋氏，早于处士七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孟羽，字腾霄，号碧落；次子季民，字国珍，号耕逸，又号蓬居。女儿三人：长女嫁徐瑗，次女嫁陆颐，幼女为母舅蒋氏的外孙女。男女子孙若干人。已经在某年某月某日奉灵柩葬于无锡芙蓉山祖坟之下，并刻石记载年月；又遵照遗命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同处士交游很久，处士来到吴地时，曾寄居我家；我们吃山中野菜，促膝谈论故旧，他指出我的偏失，我从未因而生气。有时一起吟诗作画，放步徜徉。今年秋季中旬，他留下诗作告别，谁知道竟成了永诀呢？我比处士小七岁，而今将要衰老，眼看也要同草木一起腐朽，哪里足以承担他的托付呢？虽然如此，难道可以淡然无言吗？于是举出大概写成墓志铭，交给他的后人，姑且用来舒解我的悲哀罢了。铭曰：承受了美好的才性，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为什么有才而不能售用，最终竟未施展。隐居以玩世，与时势相违；安于常道，处于顺境，保全自己而归。吝惜不肯让俸禄使自己显达，承载诗篇而沉默不言，歌唱它时声音稀微。死后而能不朽，只有在这些诗篇中。《云林倪先生墓表》　张端撰写。姑苏知府何良篆写额题。云林名瓒，字元镇，姿态清秀如玉树挺立，性情冲淡淳雅，完全出于天然。博览群书，礼乐制度无不探究。他所作诗画，自成一家，潇洒俊逸，仿佛不是人为经营而成。至正年间，他与欧、虞、范、揭诸老的诗名并列，姓名相连，刻板流传于世。他每天安坐在清閟阁中，对世俗牵累淡然无动于衷。有时画溪山小景，别人得到它就像捧着宝玉。他家本来资财丰厚，却不把富裕当作事业，又有洁癖。所建云林堂、逍闲仙亭、朱阳宾馆、雪鹤洞、海岳翁书画轩斋阁，前面种着各种花卉，下面用白乳石砌补缝隙，时常加以冲洗。花叶落下，便用长竿粘取，担心人的脚踩脏它们。出入时便带着书画舫、笔床、茶灶。清閟阁借以青毡铺设，并备有苎布鞋一百双，客人来了便换鞋。刚进入雪鹤洞时，用白毡铺地，几案则覆盖碧云笺。见俗人来索钱，便把钱放在远处，让索取的人自己拿，担心衣服相触。他每次洗脸洗手要换水几十次，戴帽穿衣也要反复几十次，再加以拂拭。有一天他丢弃田宅，说：“天下已经多事了，我将要遨游四方来玩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从此在五湖三泖之间往来二十多年，多居住于道宫佛寺，人们看见他，仿佛看见古代的仙人异士。后来回乡出售田产，厚葬跟随学习的老师王文友。张伯雨后来到他家，他想到张伯雨年老，不会再来，便把一千几百缗钱推给他，一缗也没有留下；他轻视财物、胸襟宽大的程度就是这样。《明统志》。元代倪瓒，无锡人，博学而喜好古事，擅长诗画，家中本来资财丰厚，一天却舍弃了它，说：“天下已经多事了！”于是往来于五湖三泖之间，人们望见他，仿佛他已经成仙离去。

译《锡山志》。元代倪瓒，字元镇，起初字泰宇；伯父倪焕，学问深厚，品行磨砺。元代征召他为桂阳主簿，他没有就任。父亲倪炳，性情清廉俭约，不随便交游，安居自得，淡泊宁静。倪瓒姿态清秀如玉树挺立，有洁癖，喜欢读书，礼乐制度无不探究。作诗高雅淡泊而有情致，每天坐在清閟阁中，不涉入世俗事务。间或画溪山小景，人们得到它就像捧着宝玉。他家本来资财丰厚，一天舍弃田宅离去，在五湖三泖之间往来二十多年，多居住于道宫佛寺，人们望见他，仿佛古代仙人异士。他的老师巩昌王文友年老无子，倪瓒奉养他直到终身；去世后替他殓葬。倪瓒号云林，有诗集。七十四岁去世。儿子二人，叫孟羽、季民。《晋陵崇祀先贤传》。元代处士倪云林先生，名瓒，字元镇，无锡人。姿态清秀如玉树挺立，喜欢读书，礼乐制度无不探究。作诗高雅淡泊，每天坐在清閟阁中，不涉世俗事务。他家本来资财丰厚，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一天舍弃田宅而去，驾一叶孤舟，披蓑戴笠，载着竹床和茶灶，飘游于五湖三泖之间，多居住在道宫佛寺。人们望见他，仿佛古代仙人异士。伪吴张士诚征召他，他没有前往；张士诚的弟弟士信送来钱财和一百匹绢，希望得到他的一幅画。先生撕破绢帛，立即退还钱财。一天，士信和各位文士游湖，听见缕缕异香从菰芦之中传出，搜寻后找到了先生，把他打得几乎死去，他始终不开口。当时在士信身边的文士竭力营救，才得以免死。有人问：“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他回答：“一开口就俗了。”从此超然远遁，没有遭受那场祸难。战乱平定后回到乡里，隐居不仕，甚至两天合吃一顿饭。有富人厚重馈赠，他慢慢拿出扇子索求题字，元镇勃然变色说：“我的字怎么可以用钱买取！”富人惭愧退走，于是他立即把富人送来的东西分给客人。晚年更加喜欢作诗，评论者说他的诗介于陶、韦、岑、刘之间。评论说：处士舍弃田宅近于侠义，撕破绢帛近于节操，保全自身近于智慧，战乱平定后不出仕近于独行。但这些都本来出于他天性刚强爽直，并不是因为把节操、侠义、智慧和独行看得高贵，才刻意这样做的。

译《倪云林先生小传》。瓒字元镇，无锡人。他的先祖凭借资财在一郡称雄。元镇不经营生产，努力学习，喜好修养；居所中有一座阁，名叫清閟，藏书数千卷，亲手校勘整理。鼎彝、名琴陈列在左右，松树、竹林、兰花、菊花铺展回绕。他生性喜洁，洗脸洗手要换水，戴帽穿衣后要拂拭，每天多达几十次。斋舍前后的树木石头，频繁洗涤擦拭；见到俗人便避开，仿佛唯恐受到玷污。至正初年，天下还没有战乱，他忽然把家产全部卖掉，把所得钱财全部推给知旧之人，众人都暗中嘲笑他。等到战乱兴起，富户全都遭到劫掠，元镇驾一叶小舟、戴着箬笠，在湖泖之间往来，人们才佩服他先前的见识。洪武七年，元镇七十四岁，才回到乡里，寄居在姻亲邹惟高家，终于在那里去世。邹氏转述杨铁厓的话说：“元镇的诗才力量似乎衰弱，但风致接近古人。”句曲张天雨、钱塘俞和替他抄写诗稿；长乐王宾为他的旅葬撰写墓志，吴人周南老为他的墓撰写墓志，都称道：“元处士云林先生如此。” 《题赠云林高士》【载于《锡山志》】虞集。鲍照、谢灵运那样的才情，世上并没有多少人具备。把诗卷封好寄到江边，住宅旁就是东海鲸鱼的洞窟。喜欢驾一叶轻舟，披着一领钓鱼蓑衣。《次韵谢别元镇》　张天雨。我平生喜欢游历，心意在世间并不频繁停留；谁又能长久隐居呢？几次局促地寄居在南郭先生家。云林的幽梦，是睡梦中栖泊的地方。回头看我已经衰老鬓白，久未相见，见到你应当斥责我这只不成器的雏凤。世人还没有认识你，而我们从前早有约定。你穿着白衣来到斋阁，清秀的童子触响门铃迎接。浪迹天涯，怎能拘束于进退？只是野鹤向来有济胜的行装，不借也可以穿戴。别处的泉水美好，挥洒玩弄之后还可以自己斟饮。时令鸟聚集在芳草丛中，文鱼跃入幽暗的山谷。到处都有一杯酒，风吹轩窗，花落在野菜之间。把侯鲭等美味从丝袋中提携出来，情意也可说深厚。还没有厌弃这位客人，外人哪里能知道其中的情意？孤云难道没有寄托之处？看不见坟墓累累，又何必求取绶带？若如约一起作采真之游，真正的滋味正在藜藿之中。《饮元镇玄文馆》。亲朋知己贵在交情深厚，多次在这里举行美好的宴饮。高大的厅堂台阶自有尊崇之势，宽阔的席面却促狭，回到内室卧下。谈论诗歌时意气盛发，屈节同高、李一辈转换话题，便相互笑谑。知道节已经喝醉，玲珑的雨花飘落，萧瑟的风吹碎竹声。即使韩伯休来移床，也让我们夜里相对而坐。《次元镇游虎丘韵》。提起衣履稍稍踏上险处，攀援藤蔓于是支撑住滑脚之处；山中还残留着金玉般的气息，山川彼此映照，光彩焕发。吴王阖闾的池沼没有尽收眼底，轩中的树木如发丝般繁密，花朵覆盖其上；阖闾城的石头环绕着生公塔。恰好同幽人携手来到这里，正值暮春时节；坐久了便忘记言语，移席到清荫之下。《雪中用元镇见怀韵》。郊外城邑忽然飘起雪花，树林山岭已经洁白一片。向阳屋檐上冻住的鸟羽坠落，背阴墙壁上生出白色苔藓。抱着衣服一再起身，时时提壶饮酒。高卧足以自我排遣，只是饥寒逼迫着人的情感。为元镇题写他所收藏的赵松雪设色便面。谁来题写？画面上是松石冈，断续的烟霭横在平楚之间，朦胧得像遮蔽尘埃；不借蒲葵扇的影子，挥笔与它一同收入粉墨囊中。驴背上的书生，仍像洛下的鸥鸟；波亭子只见山阳。请您再请卢鸿一来，满把清风画入草堂。《蝶恋花》【清明日离开梁溪，元镇买船追来送行却未赶上，戏题所坐船窗】雨馆中的幽人清晨睡得香甜，正好趁春日放晴，把茶灶随行李带走。九朵芙蓉山青翠如洗，天河一夜之间又增添了新水。承蒙殷勤相送，劳烦您行这至礼；燕子却无情，根本不管帆樯已经升起。只恨风被分开，相隔三十里；清明时节能稍作停留，也就很好了。访问元镇未遇　　　　　　　　　杨维桢 霜华布满船篷，月色布满长天；飘零的孤客，直到现在还没有睡成。居住山中已久，仰慕陶弘景；深入海上远游，又惭愧不如鲁仲连。万里乾坤，清澈如水；一窗灯火，漫长得像一年。白头之年还没有实现终身归隐的打算，仍然缺少苏门山下的二顷田地。寄给云林 在祗陀山下询问幽静的居所，新长出了七八株青松。听说近来前任丞相发怒，回来后便亲自画了一幅草堂图。迂父我同人交往已久绝交，文章一出口还未完成，便迎合权贵的喜怒；如此经历了三四次，又何必用扬雄的赋来解嘲呢？和倪云林、王伯纯一同饮酒，酒散后经过大姚江。大姚江头，风忽然稀微；小陆宅前，只有我独自归来。经霜的枫叶红得像大药染成，沙上的鸟儿白得仿佛孤云飞翔。手持蟹螯，把酒而饮，一生便足够了；吃着蛤蜊，蹲坐在龟背般的石上，千劫也算不得什么。雪滩水落，唯独这里安然无恙，留下来借给老夫作钓矶。感谢元镇赠送古制筝 神弦的哭声中断了三千年，秦地的声调由十三根弦铮铮奏响。不要凭小姜来写哀烈之音，里面有长城窟的水声在呜咽。长城将军所制的筝仿佛还在昨日，哪里还有孤桐留下的斫痕？祗陀丈人精通五音六律，合于黄钟的音度；又协同朔道人以十五管洞箫吹奏成丛，挑动心弦，使玉女的腰肢起舞。丈人喜好雅事，持此筝寄给我，仿佛琴台一夜之间啼春，娇柔地拂动丹红的琴弦，催促冰柱。请您再调弦，为您击鼓；一阵回风吹来，琼花四散，玉雁飞来，凤凰鸣语。您难道没有看见，谢安的功名盛极之后归隐东山，胡须落在柱上，泪痕斑斑。寄云林四首绝句　　　　　　　　郑元祐 云彩飞过，仍是从前的云林；还想着灯前酒杯相对、畅饮至深。经霜后留下的梅花花蕊还在，暗香飘来的地方仍然值得寻访。把鸡放进汤鼎中烹煮，大苏公说应当把它同妖蟆和白月相比。万里清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桂香，仍然充满这一轮明月。寒星落在笱中，猛虎挡住道路；豕首和母羊都不能解除饥饿。鼻息吹出笙声，耳朵却像锯齿一般。裴旻徒然向北朝归去。经过锄斋外的梅花月色，曾照着幽人睡在纸帐中。回头看这三年，经历了几番圆缺？尘埃堆叠，只有白云篇章留下。怀念云林 登临览古楼，高楼上桂影清寒；不停举杯饮酒，尽情享受清雅的欢乐。天香落尽，如同黄金般的桂子；又怎能以柔声细语相伴直到夜深？依照云林的韵作诗　　　　　　　　　高启 云林已经白了头发，却仍有晋人的风流；喜爱描写沧州的情趣，闲来便游览玄馆。秋日茶烟淡淡，暮时竹雨萧萧。想要面向南池之水，长久留下清雅的笔墨。寄给倪隐君 名声落在人间已经四十年，披着绿色蓑衣，在细雨和江天之间自得其乐。寒池蕉叶像雪，诗人在午榻上伴着茶烟作画；病老翁在参禅。四面荒山环绕着高阁，两株疏柳立在旧庄前。相思之情赶不上飞去的鸥鸟，徒然怨恨风波使酒船停滞。依照云林寄来的诗韵作诗 老来诗兴仍然堂堂，经过时曾留宿，承蒙让出大床。病马怎能忍受迷失在远路，孤松只适合生长在高冈。萧萧的鬓影惊见寒意，渺远的云山收拢了暮色。不要说想归去却没有好去处，便去寻找勾漏山和华阳山吧。当年食客聚集的厅堂如今长满荒草，我到老来只能寄身僧床。秋风在哀兰浦上吟唱怨曲，暮雨中行走，愁苦于竹冈。任侠之气哪里能同浅薄的世俗相合？姑且修养身心，以挽留衰颓的年华。如今还有谁送来十万酒钱？只能独自闻着黄花，面对夕阳。访问云林并留下饮酒　　　　　　　　　华幼武

译轩窗洁白如玉，一尘不染。梧桐和竹子迎着高风，夏日也清凉。池上的绿荫分出郊野的景色，花间黄鸟带来春天的声音。把酒杯移到水边，延长我的醉意；挥笔作画留住客人，挽留彼此告别的深情。走出山庄后，道路还有多远？客衣上寄托着慈母的心意，使人难以平静。答复云林因忧虑雨灾寄来的诗 十天没有见面，天空在青城山上显得空阔，云气像愁绪一样生起。我打算把茅屋搬到山边居住，却很惊讶渔船竟能在平地上行驶。巫峡仿佛天漏，常常下雨；楚江土地肥沃，却唯独适宜晴天。羲和驾着六龙拉的车运行太阳，请问它究竟在哪里扬起明亮的光辉？经过元镇的林居　　　　　　　　　陈惟允 高斋寂静空旷，靠近湖洲；地处偏僻、树林幽深，来访的人很少。绿荫正对着门户，子规在啼叫；草色布满帘子，蝴蝶飞舞。主人早已得到栖隐的乐趣，过客暂且停息奔波劳碌的心机。春来水深，正可持竿垂钓，更何况还有长满苔藓的石头临近柴门。登楼怀念元镇 清晨独自倚在楼上，秋色洁净得像洗过一样。山色青翠，云彩舒展姿态；江水洁白，风刚刚吹起。心随着沙鸟悠闲飞翔，目送远行的帆船疾驶而去。每逢面对景物便想起友人，而彼此相望却相隔千里。寄给云林 高人只住在南湖，我将乘一叶扁舟前去拜访他。每逢读到他的诗，总惊叹有陶渊明、谢灵运的句子；分别以来，徒然辜负了范式、张劭的约期。花在晓日中明亮，黄鸟啼鸣；山谷温暖，春风吹长紫芝。此时想来，幽居之中应当无事，水光山色隔着帘幕呈现。寄给倪元镇　　　　　　　　　　谢应方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辋川先生王维那样的胸襟，不挂怀任何事情，连自己的姓名也不愿显露，只怕被太多人知道。用竹笋壳裁成帽子，清晨洗头；用莲蓬洗砚，傍晚面对池水临摹。几年来一同饮用吴江之水，明月清风之中自有相思。倪元镇经过娄江的寓所，于是同智愚隐士一起游姜公墩，作诗得“如”字韵。秋日暑气激发了我残余的勇气，胸怀正像火焚一样；故人从江上来，风雨也随他一同到来。于是沸腾的汤鼎化为寒露，提壶幽寻，登上高丘；衣袂飘飘如素霞。同游的还有一位有名的僧人，吟咏长啸，兴致并不孤单。大树下倚着高大的车盖，略饮几杯，欢乐有余。三江五湖之上，群峰展开如画。唯独怜惜我的乡土，烟尘至今仍模糊不清。哪里知道在艰难忧患的世道中，竟能得到这样的闲暇日子娱乐？一笑之间百般忧虑全忘，松间清风奏出笙竽之声。寄给云林　　　　　　　　　　　包英 不等到兵戈发生，便远远迁居到吴松江上；在那里住了很久，从容自得，只因早早懂得审时知几；道路阻绝，也应当知道防备会面迟延。甪里先生正适合商山四皓般的隐居，庞公却还没有赴鹿门山之约。山林草木凋落，只能徒然相对；每每想到你，便切切地停云作诗。又　　　　　　　　　　　　　王逢 笠泽雨过天晴，烟雾消散；放船出行，正好遇见倪隐居。黄河、泰华般的气概，像金玉薤琳一样光彩；书画如水面漂浮的箬叶。斟满春酒，水落之后便烹煮鳜鱼。不要嫌我忘却形迹、不拘礼法，这是在艰难忧患之余，难得彼此相聚。又　　　　　　　　　　　　　胡奎 从前听说公孙大娘舞剑器浑脱，今天看见你的书法有张旭的癫狂。你能高声歌唱《白雪》曲调，我想笑着拍洪厓的肩膀。玉堂中的白鹤久久没有音信，青李和来禽果实实在令人怜爱。洞庭春水碧绿胜过美酒，细雨之中披着绿蓑衣，应该放船出游。又　　　　　　　　　　　　　沈秋田 隐居在东边，怀抱着老诗狂李白般的浪漫情怀。百壶美酒，可以酿藏千日；双桨划着五湖上的船。所读典籍通达芸阁，征行的车轮停在葑田。乡里的评论自有月旦之评，并不觉得你比不上虎头将军顾恺之。又　　　　　　　　　　　　　梦观 禅床上的清谈，屡屡约定相会。想见茶烟袅袅，鬓发垂在春风水榭；停下兰桨。夜雨和着山声，写下竹枝词。甲煎沉香，全都收入梦中。新蒲细柳，总令人悲伤。鸊鹈飞过的地方，又重新忆起你。打算唱和樊川五言诗。又　　　　　　　　　　　　　周彝【悦道】九月的江南正当授衣时节，乐游仍然不肯说归。笠泽水波清澈，鲈鱼上市；霜冷的苏台上，旅雁飞过。图画已经留满吴郡，绨袍却还感叹故人稀少。高轩夜里寂静，忽然被寒雨惊动；风吹动幽深的竹林，独自掩上门户。又　　　　　　　　　　　　　王嘏【伯纯】赤水丹山相隔两重尘世，麻姑的书信请不要嫌频繁。早已知道鸿宝飞腾的道术，唯独敬许你是青云中磊落的人。宾戏足以消磨漫长的春日，姑且煎茶，试饮新汲的石泉。回头望向东风吹拂的松陵道路，重新打算带着书信前去求邻。雪中怀念倪云林、陆宣【后来改号天游】急雪随风飞舞，我来回徘徊；稀疏的梅花依次绕着道路开放。身世飘零，愁苦于作客；道路艰难险阻，衰老又催促着我。倪宽已经很久没有书信，阮籍又何妨痛饮酒杯。岁末天寒，人事将尽；江边村落冷落荒凉，更加令人悲哀。崇丘赠元镇　　　　　　　　　陈基 高高的山丘啊，下面有流水。茂密的树木啊，不是栎树而是梓树。那栎树滋生茂盛，而且长寿；梓树被抛弃拿去当柴薪，对木材本身又有什么用处？造物主多么仁厚啊，又能把责任归咎于谁？题写元镇笠泽斋居　　　　　　　　秦约 春水流经江边城郭，雅致的情趣属于萧然的书斋。鱼鸟使人忘却机心，图书引发兴致。美好的游兴如云气生在曲几旁，飞絮落在空阶上。笠泽的高风尚在，若不是您，还有谁能与之相伴？松陵留别倪元镇高士 佳客已经散去，千金也用尽；小幅画兼有题诗，五言诗句奇妙。偶然相逢在松陵，感慨今昔；酒壶茶碗相对，鬓发已经如丝。送杨义甫访问云林子　　　　　　王冕 你们父子风采翩翩，谁能与你们相比？云林的清气逼人，仿佛高秋一般。象牙书签在阳光下闪耀，书籍堆满屋子；彩笔凌驾烟霞，画作布满楼阁。既然有酒杯可以像孔融招待宾客那样开启，难道会没有床榻接待来自南州的客人吗？相逢一笑便如同知己，不必羡慕人间的万户侯。怀念云林　　　　　　　　　　　云溪 白石啊，一块块相连；碧水啊，潺潺流淌；古老的桂树啊，枝条舒展；孤峰啊，险峻高耸。春天已经过去，花儿凋落；雨将停歇，云在天边。感叹山中之人啊还没有回来，悲叹傍晚的鸟儿啊知道归还。那只鸿雁啊远远飞去，渺远的高峰啊难以攀登。寄给云林　　　　　　　　　　　焦伯诚 孤松秀美挺拔，挺立的桂树绿意团团。我想唱歌招引隐士，可谁能作《考槃》那样的隐逸诗？美人遥远，不知在何处；遗落的佩玉旁，芳兰郁郁。云气收拢远山，碧空中的江水生出暮寒。题云林先生小像　　　　　　　张真人 才华之英，德行之精；坐在松石之间，形貌庄严如生。唉！哪里能够使这样的人重新活转过来？题清閟阁二首　　　　　　　　陈方【子贞】门前灌木间春鸟啼鸣，屋旁高松上夜云停宿。剪取蒲苗，青翠如发；香篆烧尽，灰白成文。偶尔同杜老一样只沉迷于诗句，便惊叹颜渊竟不吃荤。景境优胜，本来就应当为上天所珍惜；题咏清雅潇洒的人，我最爱慕您。湘帘半卷，云气仿佛压在门户；野鹤一声，风吹满树林。刚刚立起竹席的纹理，水波细细；又疑心是墙上的影子，映出阴沉沉的雪色。竹子摇动棐木几案，书卷常常打开；花落在藜木床上，独自抱琴。没想到世间竟能得到这样的境界，恍然如同飞履停在仙山之巅。题云林堂　　　　　　　　　　刘邦辅 永和年间留下的墨迹，托付给流动的云。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度过七十个春秋。只有云林旧时的月亮，直到如今还照着昔日的人。挽悼云林先生　　　　　　　　　夏雪洲 几年来灵柩停放在暨阳以东，今天迁葬回古陇之中。秘阁云林，已成为他的姓氏；画图诗卷传播着他的高尚风度。举杯想要祭奠，感情多么深切！挂剑长声叹息，墓穴却已经空了。回头望向芙蓉山下的道路，正值禁烟的时节，细雨蒙蒙。题云林墓【载于《锡山志》】　　　　　　　　韩奕

译一座坟丘与田地齐平，青青的荠菜和麦苗生长在耕犁之间。往后若想起挂剑之约，故人的情谊仍在；诗画之名虽空留，山林之梦却依旧清幽。实在禁不起寒食时节，落日中传来杜鹃的声音。题云林先生　　　　　　　　　顾正谊【仲方】元镇是高洁之士，把幽深的胸襟寄托在尘世之外；舍弃千金家产，独自怀抱五湖之心。在烟霞之间傲然自得，在松桂树荫下逍遥自在。高高的青色清閟阁中，古鼎灿然如林。床头有荀勖所藏的一尺笛，窗下有孙登的琴。爱洁净终于成了癖好，沉迷读书也近乎过度。剪桐时因唾液沾染，洗马时任泥土侵污。画竹写出超逸的气韵，清冷高妙，古今无比。我心意寄托在山水之间，行迹常常追寻着你。即使身处不同的时代，也足以同调；愿与你结为知音。《清閟阁全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清閟阁全集》卷十二 外纪下 题《云林诗集》　　　　　　　　　张伯雨 庞公有句名言：“鱼和鸟寄托栖息之处，而为子孙留下的，也不过是安定罢了。”您有寄情山水的志趣，文弱而与时俗相违；强横豪富之人正像蛇吞一样贪婪污浊，也像猛虎噬人。为什么要触犯众多艰难，反而被田产家业所拖累？深陷泥中而老去，大象要自行拔出鼻须也必须勇敢；志向像连环一样，又有谁能解开？早晚兴废交替，因此明智的人姑且把自己置身于兴废之外。贤明啊，蘧伯玉！知道过去的错误，重新开始，又有什么可悔恨的？韩奕 通达的人枕着高远的志向，在清平时代享受其中的乐趣。抛弃那千金家产，世俗事务不是他所关心的。远远地同世外之士交游，在美好日子里往来相会。驾船行于五湖之上，拄杖游览名山。百年之后仍能见到他的遗墨，清风洒遍人间。哪里像那些鄙陋之人，追逐外物而遭逢时世艰难？这样的时代与这样的人，相隔遥远，实在无法攀及。张子宜 听说在战乱离散中长期作客，客居中的清幽近来也有所耳闻。夜晚只归宿在书画船上，早晨仍面对成群的鹭鸥。因时运昏暗，只能洁身自守、远离污迹；写竹题诗，直到深夜。寂寞的江郊在您离去后更加空旷，相思之情被重重云层隔开。吴宽 高人自号云林子，独自居住在云林。岁月深长，脚下千座山峰，几双木屐能够走遍？人间的六颗印信，也抵不过一钩黄金。华佗没有医治清癖的办法，苏晋长期斋戒来保养素心。寂寞的小篷船行在湖上道路，百年陈迹，不必再追寻。像阮籍一样疏狂，甘愿放纵自己；迎着清风高卧，深饮酒杯。池塘一梦醒来，忽然长出青草；把丘壑移到身边，千金也不交换。在竹林间脱帽，清晨洗头；花旁焚香，夜里清心。祗陀旧宅，风烟依旧古老；一片五湖，到哪里去寻找？题云林竹枝　　　　　　　　　虞集 曾留在清閟阁，在斋中共同听黄莺啼叫。竹枝伸入门户，如今只能空看遗留下来的墨迹；那清秀的寒玉般竹子，使人想见它幽雅的姿态。老铁在素轩醉后书写 懒瓒先生懒得下楼，先生躲避俗世如同躲避仇敌；自己说画下这三株树，清閟斋中已经把笔投下。曲江居士 去年在溪上停泊轻舟，笑着嬉戏于沧浪之间，同海鸥亲近。云已散去，楼也空了，没有了这位客人；寒林中只留下几竿秋竹。无名氏 没有见到倪迂，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春天？故山高大的树木，浮云和晴窗之间，展开画轴观看图画。淡淡的墨色苍然而有古意，仿佛面对古人。回想从前带着经书来到东海，在故山锄地，因而奔赴吴地。正挥洒秋雨般的笔墨，忽然看见黄花泪水，画中出现了青山暮霭。莺声遥遥，在绿树间随风传来；夕阳照着洲渚，残红纷乱。云翁笔下无声的诗句，几重青山仿佛剡中山水。题元镇《天池石壁图》　　　　　　张伯雨 曾经读过《枕中记》：华山秘境之中，吴神泉从山顶涌出，青色石壁环绕四周。春风从四面山中吹来，群山的绿色交相扶持。羽觞曲折传行，落花也随之漂流。采摘珍珠，牵取薜荔；洗涤美玉，嬉戏于芙蕖之间。聱叟很爱声名，在石洼中作成鱼湖。鸿一记下草堂的志趣，拨开烟霭，终于画成此图。它洗涤烦乱的心机，使人阅尽世事，如同观看樗蒲游戏。云林子由此兴起意趣，洗手为我摹写。竟然运用了缩地之法，把景物收入壶公的壶中。题云林《三树图》　　　　　　　　杨维桢 没有见到倪迂，如今已经十年。陆庄春雨中，带着经书锄地；祗陀林下，留下三株树。请转告桐孙：愿它长出一枝。

译《雨后云林图》浮云载着山，山仿佛要移动。桥头雨后，春水上涨。就应当借宿在云林馆，躺下听仙家鸡犬的声音。题云林所画《竹石寒雨图》赠钱自铭 云林的景色昏暗迷蒙，竹树的气息萧瑟森然。翠石留着早晨的湿润，青樟树生出傍晚的阴影。漂泊在沧海上的梦，故园草木摇落般的心情。想要乘归舟诀别，应当还须买来作赋的钱。题元镇《枯木竹石》　　　　　　　郑元祐 云林子把生死置于身外，懂得内心敬畏而把它视为天意；带着经书锄地，疲倦了就休息，也又拿起笔来描绘林丘。树枝鳞片般皱裂，岸边的石头幽深，仿佛有一个人在空谷中；呼唤他，他却不来，云气惨淡憔悴，使人忧愁。题画 倪郎作画如同雕凿冰块，把浑浊洗涤为清澈；唯有清溪寒沙显得瘦劲，既无污滓，石头剥蚀、树木皴擦，却都能传达情意。珊瑚忽然从铁网中显现，瑶草竟从斋房里生长出来。譬如饮酒，不求喝醉，只是自然而然地与万物的成败得失都无亏欠。题元镇画【并序】　　　　　　　　王行【东海倪君瓒，字元镇，居住在南兰陵的梁溪。家中原来很富有，却不乐于求取仕进，只在山林泉石之间以诗酒纵情自适；每每拿起笔来，便画出自己游览过的境界。喜好此道的人大多能得到他的画，庸俗之流来求取，他始终不给。晚年家道更加困乏，时常往来于吴城之中，随处住宿停留。一天，云间有个以财富自夸的人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送来绮、縠、缣、布等杂物，价值数百千，置于馆舍之下。君瓒笑着说：“这个人也知道有我，难道要接受他的东西吗？”使者出去后，他拿出三四把楮纸扇在面前，说：“主人希望得到佳作来玩赏。”君瓒立即变了脸色，说：“这是想把我当作工匠艺人吗？”于是把对方所送的东西全都分给在座的贫寒客人，下至陪从和卑贱之人，一点也没有留下。他对使者说：“赶快拿着扇子离去，告诉你的主人：我的画不是用财物可以买到的。”他自我尊重、自我期许竟到了如此程度。这幅画是他壮年时的作品，法度严整，气韵清逸，足以成为当今最优秀士人的代表。珍爱收藏它，原来是有道理的。君瓒已经去世了，见到此画令人更加思念，因此在画上作诗，并记下事情的大概。】平生共同以泉石寄托胸襟，身后园林却失去了往日的姿态。最令人长久思念的，正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题画　　　　　　　　　　　　马治 潦倒的云林，百般感慨由此生起。羞于穿着粗布野衣面对尘世冠缨；苍翠山崖经过雨水，吟咏着秋色；翠竹临池，描写着明月。松陵前日的遗恨寂寂无声，荆渚故人的情谊依依难舍。春风吹向离别的墨迹和山头道路，曾约定在云端相会，共同采摘荣华。二十年前，云林先生为躲避战乱来到吴门，士人多跟随他交游。我的乡里伯昂隐君当时正值壮年，性情也很放浪不羁；在松陵、笠泽之间，他尤其敬重先生的风采义行。两人以钓船、书舫、茶具、笔床相往来，每天吟咏感叹古今为事。枫江、柳湾、云汀、烟渚的景致，比起皮日休、陆龟蒙的风流情致，大概没有多少差别了。这幅画应当是在云林得意之时得到的，所以格外幽深绝妙、清远可爱。伯昂收藏它已经二十八年，而先生自吴地回到梁溪后去世也将近七年了；俯仰之间，人事变迁，实在有令人深深感慨之处。我泛舟西阳渚一带，寄宿在卜氏家中，正逢天降大雨雪，便与伯昂在卞镛馆中相坐，款洽交谈了好几天。早晨起来天已放晴，四檐都结着冰，阳光凝聚着寒意，群峰像玉一样耸立；打开窗户，景象完全不像在人世间。隐君于是拿出这幅画请我题咏，我呵气暖笔，依照云林的韵脚作诗。甲子年冬季闰月二十日。瑶城上月色淡淡，江南的沙洲疏落；竹色冷清，竹影带着寒翠。彩画船没有惊动沙上的鸥鸟，谁来替这美人扶住傍晚的醉意？《听雨楼题咏》至正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七日，黄鹤山人王叔明在卢生的听雨楼中作画。卢生名恒，字士恒。当时东海云林生也同在这座楼上。玉雪坡周伯温。至正八年二月十一日，为卢山甫题写。樵人张雨。雨中的市井迷蒙在烟雾里，楼上哪能躲开雨声？不知道是雨来到耳根，还是耳根随着雨声而去更好？把这句话拿去问风幡，什么时候听见和看见才能暂时清闲？钟声响了，鸡也鸣了，雨还在下，依旧拥着布被承受春寒。荆蛮民倪瓒。河面宽阔，楼阁低矮，雨下得像洗涤一般；只疑心自己身在孤舟蓬窗之下。清晨倚着栏杆看雨后初晴，依旧是山色青翠，满映几案。听着雨声，怜惜你隐居在市中。我忧虑的是徭役艰苦，替农家忧愁。哪里还经得起风波的险恶？日日为雨发愁，又为风发愁。至正二十五年，岁在己巳，卢生恒带到绿绮轩给我看，我立即挥笔依次和贞居外史的诗韵，借以寄托心意。陶蓬寄亭中的人以及各位名胜之士，应当不会对此默然无言吧。此后十又八年四月九日记。空窗朦胧，含着隔夜的雾气。瀑布流入山涧，声响从哪里传来？江湖仿佛就在近旁，向着枕边鸣响。林间的风又吹到檐前，挟着水气随着云彩自去自来。身心不染尘垢，性情安闲。只是多情的娇儿女，泪水滴到天明，翠被也觉寒冷。拟作张外史、倪隐君《听雨楼》诗的韵脚。西涧老樵苏大年。湘竹皱起浪花，萦绕着香雾；幽居之人高卧在云深之处。明月照着丛生的桂树，小山空旷，疏烟中有白鸟；苍江在沉浮的乡里欢乐中流去。如此萧散闲适，即使身居市井之间，做一个大隐之士又何妨？抛开喧闹，在秋日清静中洗耳；草楼到了六月，雨声仍然寒冷。尘世的污垢积在两耳，怎么才能洗净？幸喜能在茅屋底下听雨声。心地洒脱，自然清凉；静对炉中香烟，时时倚着几案。天地广大，仿佛都收纳在悬壶之中。书田得到滋润，足以称作书农。这样胜过江湖上风浪险恶、客舟漂泊而怨恨秋风。倪隐君索要和张外史《听雨楼》诗的诗作，我挥笔写下两首答复他。坚白老人书写于素行精舍。海上的水气夹杂着山岚雾气，听雨适宜登临高处。风雨没有定时，忽然来到，又忽然离去，摇动得人心像悬着的旗幡。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闲些？老人曾听过雪，即使没有被子也不知道寒冷。头发全白了，常常懒得洗理；在重重屋宇下听雨，任凭两耳承受喧闹。坐在乌皮几旁隐居，以笔耕种在墨色的田畦中，自得如同老农。两位仙人虽隔着今古，精神却在阆风山相交。曲江钱惟善。一榻之上满是春雨的声响，雨水布满楼台。杏树梢头怕被打湿，正是五更时分。东风又把江南岸吹得更绿，家家卖掉宝剑，全都买牛。荷花的香气飘到竹林外的楼上，雨声滴落，敲碎了采菱的小舟。南风一夜之间催生了新的水涨，鱼和鸟还知道这种快乐吗？连日的雨生出凉意，转眼已到蓐收之时。碧绿的梧桐刚刚凋落，满城都是秋意。邻家不知道，我心中却很快乐，喜爱小楼里传来的读书声。天池寒气凝重，万山沟壑都结了冰，禁不起寒雨洒落在孤灯上。一楼清冷之气，还适宜赏雪；纸帐中仿佛生出春意，却仍然无法入睡。醉翁饶介。城市中的喧闹传不到耳中，江湖却留下了这颗心。楼阁越高，人越安静，只有夜里的情怀更加深沉。渤海高启。春云笼罩着江边城郭，清晨鸠鸟鸣叫；从楼中梦醒，雨声飒然来到，烦乱的心怀被淡淡云气驱除。树梢历历可见，却凌乱不齐；窗影萧萧，空寂无依。怎奈门外泥水积潦，淹没了道路，车辆如何通行？齐郡张绅。在山窗下听春雨，寒气侵袭病弱的肌肤。铺好床铺，关闭斋阁，衣被都用香炉熏过。风中的灯火苦于屡次挑拨，夜里的茶还要彼此招呼共饮。烦嚣全都屏退，奇妙的境界正在跏趺静坐之中。想起你在草楼底下，不知你如今是否也有这种心情？寻阳张附凤。

译太平时代，贞居张道师与云林倪征君都凭借翰墨和风致在吴中齐名，两人也一向彼此推重。先父与贞居交游最早，我当时还是侍坐在座旁的孩子，却还能记得他的风采。如今先父早已去世，诸位孤独的朋友，连贞居也已经化去。天下多难，而我这才有机会跟随云林君交游。至正乙巳年季夏初九日，我到卢士恒家的听雨楼拜访云林君，有幸看到他最近创作的诗和画，冲淡雅致，使人的尘俗忧虑顿然洒落。随后士恒拿出这卷请人题咏，其中两位先生的作品都在，于是我作了一首感叹生者与亡者的口号诗附在卷末，以寄托感慨之情。华阳洞里的烟霞已经幽闭，云石山中的草木荒芜。只有那座曾经住宿的小楼还在，年年春雨都充满沧浪。戴着黄冠，穿着野服，精神风采超过王维的画意；笔下的诗篇，年老之后更加奇绝。白头的故人已经没有一个在世，小楼残烛下，只有雨来到的时候相伴。淮南马玉麟。江上的雨飞来，夜气澄澈。小楼高处，比冰还冷。雨声留在焦黄的树叶上，频频使人斜倚枕头；檐边花影纷乱，独自对着灯火。远客身处异乡，已经生出白发；今夜面对故人，只能拥着青绫被。想要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却惭愧自己没有办法。思绪飞入湖天之间，始终不能入睡。云门山人张绅再次题写。草楼上听雨，正对着春夜的灯火；隔着重重帘幕，瓶中新茶在煮，镜匣中又添了旧日的妆饰。风中玉佩悄悄归向水浦，云璈的声响错落地缀在檐边。雨刚来时湛湛有声，更觉得它离去时纤细轻柔；很是受到风的嫉妒，又仿佛夹杂着雪。喜欢随着鱼艇停泊，却愁怕客窗被雨水淹没。卢征士已经白头，而他的高雅情怀仍然苦苦不肯厌倦。王谦。看了张外史为卢山甫隐君所题的《听雨楼》诗，诗词书法潇洒，使人产生超然物外的想法。唉，这是故物啊！士恒，你一定要谨慎收藏它。四月三十日写于客居。山风吹满楼阁，带来雨脚，雨声在耳边萧萧作响，生出遥远的情思。服食还丹化鹤而去，句曲山中破屋已无人居住。洛城的酒停了，深夜苍白的灯火靠近帘幕，残余的寒意使湿叶发出声响。板上的漆书徒然存在，爪痕绕着屋檐，依旧飘落着春日的声响。檇李鲍恂。吴郡卢君山甫过去有一座听雨楼，山甫去世将近二十年了，这座楼却还保存着。我到了吴地，可惜不能见到他本人。如今他的儿子士恒带来张外史题写的诗给我看，我看后不胜感慨，于是作了一首诗。至正二十五年四月一日。夜已经深了，楼外多么萧瑟？半是沧江远树间的风声，仿佛千年秋霜。树叶飘落之下，坐看一枝残烛的花焰红着；这样的人物，如今在哪里？今夜幽深的情怀，又同谁一道？我这个老者写成诗篇，满怀感慨；雨声终会停尽，思念却没有穷尽。开封郑元。高楼上阴云何等浓重，雨气正含着雾。萧洒的雨水汇聚在群檐，淅淅沥沥地散落到高树。雨声悬在长风之外，坐在那里仿佛面对瀑布。长期习惯了喧闹，渐渐能够停息；安静地听雨，才是真正的乐趣。阴晴变化是造化的心意，年华在无声无息中流逝。白发像散乱的丝线，请凭借你写下这幽深清素的情怀。卧龙山民王宥。云林的夜晚澄澈寂静，有了雨声就更加美好。蒙蒙的雨安稳地落在树上，纷纷的雨丝斜斜地越过屋檐。进入寂静之境，正合乎心意；争相喧闹，不过是竞相浮夸。弛张都任凭风箱般的造化，细声大声都没有固定的根由。奇妙的运行出自玄妙的造化，最高的道理使人忘掉纷争。所谓变化本来因妄念而起，所谓声闻也因耳朵而产生瑕误。不如暂且把这些放下，收摄心神，安静而不喧哗。端坐不必睡眠，叫童子来剪灭灯花。金陵严瑄。层层屋檐汇聚飞落的雨水，深深的台阶间奔流着如瀑布的声响。余声发自天然的乐音，清风吹入林间屋舍。任凭风波喧闹汹涌，我安坐着闭上双眼。置身其中，得到萧散清爽，洗净耳中的尘俗。香炉中沉香的香气浓郁，帘花映照着湘竹。篝火灯下催动春日的酒兴，剪来韭菜留客夜宿。与客人相对同床而眠，清谈仍觉得没有尽兴。浚仪赵俶。幽居之人喜爱住在楼上，风雨之夜安坐其中。高高的屋檐倾泻飞流，空阶上只剩零落的雨滴。侧耳倾听，仿佛躺在枕流之处；为了屏去喧声，时时把头巾掀起。江声到了晚上萧萧作响，树叶带着寒意。幽深的境界隔绝尘迹，更显得情趣淡泊、自得其乐。雨过天明，正好凭栏；春意深处，杏花鲜红。淞上钓鳌生书写于百花洲上。我曾经一年经过京口，船帆飞驰快得像奔跑；半江疏雨，隔着船篷听见雨水倾泻而下，如同三百斗骊珠。又曾一年经过汉阳，雪山似的水势翻腾着愤怒的急流；在黄鹤矶头停船，醉听秋雨，睡在西江之上。又曾一年经过东海，急雨在船窗外纷乱洒落；洞庭帝子的乐声响彻钧天，蓬莱仙人敲击玉佩作响。今年经过长洲，故人邀请我到听雨楼留宿。玉山颠倒，恍恍惚惚地醉了；一笑便使我消除了离愁。您本是凌云而起的人，我也是听雨的客人。明天早晨天气大晴，应当奋飞万里；天风将振起大鹏的翅膀。《听雨楼诗跋》前朝末年，经过兵乱之后，前辈留下的书画墨迹已经很少。偶尔得到一件，就像遇到蜼彝、兕敦这样的古代礼器，不能不使人欣喜艳羡。听雨楼诗、句曲外史以及当时名流所作的词翰，诗文书画兼美，实在是稀世之宝。吴中卢士恒的父亲，有一天拿给我看，卷中的作者大多是我的故友。如今看见他们的笔墨，俨然如同面对他们的风度。士恒，你一定要珍重收藏，不要轻易给人看。洪武二年春正月二日，吴僧道衍题。少年时在歌楼上听雨，昏暗的银烛照着罗帐；壮年时在客舟中听雨，天空宽阔，云层低垂，失群的大雁在西风中哀鸣。如今在僧舍下听雨，两鬓已经斑白。人生的悲欢离合总是令人无可奈何，任凭空阶上的雨滴一直落到天明。以上是竹山先生所作的词。我偶然看到这卷诗，因而举出这首词，请成甫写在卷末。同样都是听雨，而词中所说的情形却各不相同；相同的是听雨这件事，不同的是人的心。心中发出的是情感，情感遇到景物、接触外物，感受自然不同。成甫是中年人，在楼上听雨，我想他的情感和在僧舍下听雨的人相同。成甫却说：‘我听雨，只知道自己在我的楼上罢了。’于是又写明竹山姓蒋，名捷，字胜欲，是义兴人。卷中诸位前辈中的前辈所用的词调，是《虞美人》。韩奕题。

译《听雨楼诸贤记》张雨，字伯雨，号句曲外史，是武陵人。在三茅峰学习道术，而才名传遍天下。像虞文靖公、黄文献公，都十分称许和看重他。先生精于书法，人们得到片纸只字，都把它当作珍宝。直到今天，好事人家还多有收藏；客人来到，就彼此拿出来赏玩。先生作诗取法黄太史，清新高迈，不流于俗。即使元代翰林院诸公，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倪瓒，字元镇，号云林先生，是无锡人。家境最为富足，但先生舍弃绫罗华服，一心从事翰墨；所作诗章，精妙绝世，别人想要不服气，也不能不服气。虞文靖公、张外史伯雨都与他深相契合。然而先生性情偏执傲慢，常常触犯当时的人。元末时他抛弃家业，在五湖三泖之间泛舟。兴致来时便拿笔画烟林小景，或画竹枝，偶尔流传到市面上，好事者争相购买，即使花费千金也不吝惜。王蒙，字叔明，是吴兴人，号黄鹤山人。他是赵松雪的外孙。平素喜爱绘画，完全得到外祖家的画法；然而不求迎合当时的审美，只凭笔意表现天然机趣的妙处。写文章不崇尚规矩法度，片刻之间就能写成数千字。君子都把他看作豪士。苏大年，字昌龄，是扬州人，曾任元代翰林编修。天下动乱时，他寄居姑苏；写文章有气势，不喜欢衰飒的格调，胸襟情怀如江海，也是人中的豪杰。饶介，号醉翁，是江西人；元代时寄居姑苏，以放荡不羁自任，擅长书法。君子评论他，说他不逊于怀素，直到今天人家还多有收藏。周伯温，号玉雪坡，是饶州人。他为人谨慎庄重，曾任元代左丞；天下动乱时，流寓胥台，没有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然而他精于古篆，得到赵文敏公书法的遗意，字体颇为肥厚而如玉般温润可爱，士大夫至今仍把它当作珍宝。钱惟善，字思复，是松江人。元末进士。他作诗得到杜子美的法度，不苟且下笔，一旦创作必定达到精妙。张绅，字仲绅，是济南人，性情慷慨激烈，不拘泥于世俗事务；作诗作文，虽不经意，却自然形成一家风格。他能够整日议论不休，娓娓不断，大概是北方豪杰之士吧？曾任本朝浙江布政使，后来去世。马玉麟是高邮人，元代曾任长洲县尹，有治理政绩的声誉。括苍郑明德先生有碑文记载，他死于伪吴。鲍恂，字仲孚，是嘉禾人，元代乙亥科《易经》进士，后来任本朝文渊阁学士。他为人谨慎庄重，不可轻易亲近，但学问品行闻名天下。有《学易举隅》流传于世，后来因事情牵连，死在外地。赵俶，字本初，是绍兴人。元代乙亥科《书经》进士，所作《龙马赋》为当时人所称道。许先生性情耿直方正，不轻易同人交往，一旦交往便长久相处。曾任本朝太学博士，后来去世。张羽，字来仪，另一个名字是附凤，与高启同辈。他研究《易》，专攻文章，文学取法欧阳子，十分缜密曲折而可爱，即使前辈也自称不如他。张君本是浔阳人，元代动乱时寄居湖州，后来任本朝太学博士而去世。道衍，字斯道，姓姚，是姑苏人，才智宏博，思想丰茂，为当时所称道；他与张来仪、高季迪等人的文章相互抗衡，而在澡炼心思、涵养德性方面却不是诸位君子所能及，所以天下人都把他比作参寥、潜子。皇上兴起时，他以辅佐之功受封少师，赐名广孝，大概又可以同元代的刘秉忠并称。高启，字季迪，是姑胥人，身高七尺，却喜爱作诗，得到唐人的体裁；语言精炼，意境圆满，句法稳健，感情流畅，即使前辈也有不如他的地方。曾任本朝编修官，后来回家去世。王谦，字鸣吉，是姑胥人，凭借《春秋》学问任府学教授。王宥，字敬助，曾与高启交游，能够写文章。陶振，是吴江人，有作诗的才华；但性情不受拘束，有人因此轻视他。韩奕，字公望，是吴地的名医，喜欢同有名的僧人交游。所说的蒋竹山，就是义兴的蒋氏。他凭宋词闻名于世，作品清新雅丽，即使周美成、张玉田也不能超过他。以上是《听雨楼诗》卷，其中所收载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实在值得珍藏。然而我看这卷诗，觉得其中人物的品格有三等：最高的一等，只须听闻名声便能了解；其次的一等，要通过他们的事迹才能了解；再次的一等，则要同他们交往后才能了解。像伯雨张公、元镇倪公，大概属于最高的一等，是只闻其名便能了解的人。从叔明先生以下，我在幼年时曾侍奉过他们；从来仪以下，我少年时曾同他们交往。总计这些人，全都是凭文章名扬后世的人。然而除了衍公以外，大多已经湮没无闻。至于伯雨、元镇两位先生，就像精金美玉，不可能被湮没。何况他们拥有超逸高迈的才华，遗世独立，品格高洁而没有牵累，遍览天地四方，尽情领略宏大的景观而没有遗漏呢？我小时候住在乡里时，曾听说吴城卢士恒家收藏这卷诗，想看一眼却不可得，人人都无不珍爱惋惜。如今我的朋友沈成甫偶然得到它，实在值得庆贺。成甫把它寄到京城，命我题写，我才得以一览。焚香展开诗卷，清风凛然，使人顿觉毛骨清爽。我还说什么呢？姑且叙述卷中作者诸位先辈的出处大略，作为《诸贤记》。成甫姓沈，名睿，号存耕，有才华和见识，善于吟诗，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是我布衣时期的朋友。既然如此，观看这卷的人，应当仰慕他们清高的风范，更加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难道不应该吗？不要把我的话看作错误。时为永乐五年，岁在丁亥，二月初吉，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锡山后学王达记。以上《听雨楼诗画》一卷，是元末及国初各位名公为我们苏州卢山甫父子所作的作品。永乐年间，它流落到锡山沈诚甫家。诚甫曾请王内翰达善记述卷中诸公的出处大略，收藏它，把它当作至宝。我私下想，精美的烹饪和珍贵的食物，若不遇到易牙，便不足以知其味道的美；云门的《韶》《濩》之乐，若不遇到师旷，便不足以知其音律的精妙。假如后来遇到的不是懂得它的人，那么把它看作箱中的旧纸、拿去糊酱坛的人恐怕就多了。听说我们相城的沈翁孟渊博学雅正，喜爱古物，他的子孙大多贤能而且有才，必定能够鉴赏此卷，可以把它珍藏到永久。我不远行百里把它带来奉给沈翁，沈翁一见便喜爱，于是用厚礼答谢我。后来他就在溪边小楼上题匾为‘听雨’，把诗卷放在座位右侧，闲暇时便游观吟咏，恍惚如同接触诸公的仪容、听到他们的咳嗽声。一时间名人胜士登上这座楼、展开这卷诗，没有不心醉神怡的。这座楼的名声于是独擅东南，这虽然是沈翁高雅情致所成就的，难道不也是因为有这卷诗在这里吗？

译有人说，诸位名公仿佛还健在，每天沈翁都有机会亲近他们。可惜这卷诗不是为沈翁所作，而是卢氏的旧物。我说不是这样：夏后氏的璜玉、封父的繁弱弓，难道因为归于鲁国，就成了鲁国制造的吗？鲁国先公得到的分器，子孙世代守护，把它当作至宝。这卷诗正是那块璜玉、那张繁弱弓。沈翁的子孙珍爱并守护它，又何必知道它原本是卢氏之物呢？沈翁的孙子启高拿出来给我看，我冒昧在卷左附记这些话。成化庚子清明日，长洲陈颀记。题咏云林所画的竹——铁笛道人。清风瑟瑟，吹响翠竹如涛。青鸾飞过，身影落在亭边水岸。是谁吹断了参差的玉笛？满地月光明亮，仿佛铺着金错刀。张简。广平旧日所作的《梅花赋》，有铁石般的心肠，也有妩媚的文辞。高士岩前，足以清赏；月明竹外，便来描写横斜的梅枝。笠泽庄头有道士人家，书林中的风竹一片青翠交错。新长的竹梢已经有凌云的气势，高高伸出墙檐，拂扫着落花。永嘉文信。碧玉般的竹枝光彩鲜明，根扎在昆仑山中。太阳升起，四海安静，竹影拂到青云之端。君王喜爱它正直的节操，把它栽在黄金门前。花朵繁盛，果实又多，拿来安慰青鸾。如一道人的题作。海上的琅玕，碧玉般的竹枝纷纷而立；苍白的霜雪带着云气飞舞。仙人拾得青鸾的尾羽，裁剪成朝拜元始天尊时所穿的翠羽衣。云林画竹，认为竹子可以同梅岩相比。清贫的太守贪看竹色，满庭苍翠，都像玉一样。有一枝最先令人喜爱，从松树和杉树间伸出。一片清凉的竹阴在水湾曲岸，墨色画卷中苍龙从砚池升起。记得月明之夜在江上见到它，秋风吹折了参差如玉的竹枝。杨基。清閟阁前，烟雨中的春梅在花岩里像玉上蒙尘。年老的胸怀不愿再听参差的笛曲，却剪下一枝横斜的梅枝赠给野人。谢徽。风吹秋林，叶声作响；烟雾笼罩的树梢带着傍晚的阴影。美人远离，离愁遥远；湘水到了夜里更加深沉。王逢。云林不作桃花赋，却能为梅岩画竹枝。雨后竹叶的粉香仿佛全要湿润，月明之下的清影像曾经移动过。静静地面对画作，童子敲打茶臼；隐约连接着我家的洗砚池。日暮天寒时倚着高竹，这远胜过宫殿台阶前带露的雉尾扇。王宥。堂上的竹子修长秀美，竹意萧散自然。领悟到清淡自在的游观之趣；南风吹来时偶尔倚着几案，不再梦见洋州。周彝。我喜爱云林画竹环绕池塘，繁茂的竹阴映入水中，翠色荡漾。十年没有到萧闲馆，却画下秋烟来慰藉自己的思念。高启。秋思和秋影陪伴着闲斋，增添傍晚的清幽。人从梦中醒来的地方，烟雾中的乌鸦正在月色里鸣叫。天台葛蒙。美人穿着华丽翠绿的衣裙，走进空寂的厅堂。月亮落下时听见秋声，想起自己曾在湘江水边。云林画竹树秀石——饶介。断剑故意留下，碧馆中的刀终于有了神灵。经年仍带着岁寒之色，不像醉时所见那样真实。于思缉。高大的树木千章，直出云霄；幽深的竹子数竿，伴着嶙峋的山石。平生喜爱山林丘壑，真成了癖好；不要奇怪我拄着乌藤，频繁往来其间。

译高巽志。古木苍然，石岩幽深曲折，得到江南的一段秋意。都说倪君懂得籀书笔法，几竿竹子潇洒，更显风流。唐肃。树叶凋落，秋夜吟咏；露水翻动，山野空旷，无人相伴，石榻寒冷。不像你家子午谷，白日里云旗降临玄都坛。薛毅夫。云林所画的树木森然如玉，春雨滋润，琅玕般的竹子长得更多。使我面对清风再次产生怀想，幽深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共同婆娑摇曳。王燧。流逝的光阴缓缓追逐着惊涛，晋代永和年间的文物如今徒然留存。辽东白鹤重新寻找旧日城郭，当时的风流情致已经所剩无多。永嘉陈允明。常常怀念山中的旧草庐，苍翠山崖和古木彼此扶疏。今天偶然看到这幅画，便想让自己也同木石为伴而居。张简。支机石般的灵石坠落星河，半夜发出红光。想起山涧曲岸上的楼阁，曾在神山下住宿。[原文有缺字]卢充赖。清閟阁当年的风度，云林今日的胸襟，每每在诗中看见画意，如今又在画里看见诗情。余铨。三春雷雨，像苍龙生出角；万里云霄，像翠凤的羽毛。难怪在你家的画中，空窗下凉月之夜，竹影萧萧作响。熊君元修请我作诗，恰好云林经过看见，惊讶地说：‘这是我过去所作的诗，如今却忘记了。’我于是戏弄他说：‘面对面却不认识，正如梁武帝没有认出机；优孟善于扮演孙叔敖，认识他的人却惊骇得拍掌谈笑。’不过九方皋那样的慧眼，当然不会只停留在骊、黄、牝、牡之间。于是我们相视一笑，并作诗说：‘相思喜悦，仿佛与人相对；回忆那风神，亲眼见到云林的面容，分明认得主客。’时为至正癸卯二月一日，姜渐题。云林生所画《林亭远岫》，癸卯年夏五月初十日题。灌园翁顾敬。用云林的八种笔法，画倪迂的夏日树林幽亭；几株翠竹，雨后的长洲正是这样。骑驼山的山色如今近来怎样？高启。归来的人渡过水面，空旷的树林中烟雾遮掩着屋舍；独自站立，眺望秋山。夕阳下传来钟声。浔阳张羽。洒扫空寂的书斋，居住其中竟完全忘却了应酬世俗之事；身心闲适，便养成了合乎道的性情；家业虽散，只剩下诗名。拿古器请人来玩赏，挑选新画给客人观览。可怜我对山水的兴致，到老却错失了太平时日。【这是我被围城时怀念云林的诗。如今道路已经通了，却仍未能与他相聚，至今以此为恨。适逢志学征君拿这幅画来求题，所以写在画上。张羽题。】迂缪生吕敏。回忆曾到梁溪的宅第，如今已将近二十年。曾在清閟阁赋诗，也曾品尝惠山的泉水。夜雨牵引着幽深的梦境，春云使远天显得黯淡。乡土之情与离别之思，看着这幅画一同茫然涌起。【辛亥年五月经过弘道四斋，又题一首。】夏日树林葱郁青翠，绿色映入高斋，处处昏暗。幽花垂着法露，远山收拢着归云。停下扇子，微风刚刚吹来；移过酒杯，已喝得半醉。明天早晨回忆这美好的赏游，回首还会思念离散的同伴。太原王行。每次看这幅新画，便回忆起旧日游踪。悠远的情怀与闲适的景色，都共同绵延不尽。纷乱的鸿雁在沙洲上，暮色在烟霭中；黄叶笼罩江村，秋意在雨外。战乱之后得到安定，反而惊疑像是在梦中。醉来因感慨而生情绪，却又产生愁绪。哪里能够立即结交沧洲的隐逸为伴，再次面对烟波寻找钓船呢？武陵顾弘。云气涌动，山冈峰峦起伏；烟雾笼罩着半边树木，凄清迷蒙，只能看见空濛景色。这是兰亭的笔法，却没有遇到防府的诗题。俞允。青山隔着横塘，稀疏的树木遮蔽着幽深小径。山中的人还没有归来，闲亭笼罩在暮色中的秋意里。陈则。落花使未归之人愁苦至极，战乱之后思念家乡，梦见家乡更加频繁。即使溪头还有茅屋在，也应当已经被芳草遮闭在深春之中。彭城金震。展开画卷看见新的景色，反而想起旧日题诗的地方。清晨从山阁上看去，寒江中一叶帆船远去。遥远天边的雁影若隐若现，远处汀洲的树木一片迷蒙。无奈心中郁闷烦乱，低声沉吟，起身久久伫立。徐贲。远山上有飞云，近山中看见归鸟。秋风吹满空亭，太阳落下后，人影渐少。王燧。群树的叶子刚刚落下，千山中的云收去一半。空亭的门没有关上，怎能禁得住多少秋意呢？俞贞木。西神山下，玄元馆的华表高大巍然，仙鹤还没有归来。寂静的小亭里看不见人，只有夕阳和云影共同依依不舍。曾烜。故乡的山在什么地方最牵动我的心？亭外遥远的山峰深深进入视野。只是遗憾我浪迹江海之上，白白让猿鹤守着空寂的山林。梁用行。原野茫茫没有边际，岛屿深远而更加幽静；一夜春雨使溪水增涨，树木凋落，千山显出秋意。【残缺】那座孤亭我也曾游览过，展开画卷，仿佛就在眼前；这种情意实在悠远绵长。题《元镇雨竹》——陈旅。落日，楚江深；鹧鸪啼，远林。思念之人无法相见，只能在池上画出春日的阴影。张仲简。幽深的竹林和孤立的山石，就是我的行窝。秋树层层叠叠，枝柯如碧玉。住在听雨楼中一个月，醉时挥笔泼墨，仿佛还嫌不够多。谭奕【字仲伟】。石根旁稀疏的竹子青翠摇曳，树叶在霜气中凋空，海边平野呈现秋色。白昼寂静，云林之间无人来到；一片烟雨，牵引着南州的梦。钱沐【自题铭文】。我沉溺于泉石山水已有二十年，每逢山水便流连忘返。这幅画极像幽人的心意，佳树和稀疏的竹林最为可爱。陆继善。十年没有划江南的船，树叶萧萧，鬓发也染上了秋意。忽然想起满江风雨的夜晚，云林曾在岸边独自系船。陈基。西池的亭台楼馆环绕着芙蓉，苍茫的云水重重叠叠。今日看着这幅画仍觉得不够，满幅秋雨使我梦回吴松。沈应。幽鸟交相啼叫，在涧边树木之间；细雨洒满庭院，风吹落花。相逢正值你兴致很高，清露般的笔墨轻轻写出青桐。吴文泰。淡淡烟霭中的秋日景影，墨色参差分明，仍像云林雨后的景色。徒然说他已经骑鲸游向沧海，却还留下寒碧的竹影，让人想见他的清雅姿态。题云林竹树——虞堪。笔意超逸，才情清俊，仿佛处在鲍照、谢灵运之间；空林中的竹树、石上的苔痕斑驳。良宵月落，格外凄凉断肠。辽海何年才能看见仙鹤归来？天边远峰若隐若现地生成，石间溪涧流下清寒的水。因为你画出了三株树，忽然激起我如孤云野鹤般的情怀。题云林为文修上人所画的竹石。庭前的树枝转折，像弯曲的铁；石上生着竹子。愿你超越古人的青翠，能够见到文殊；这里的参悟仿佛一场幻梦，也应当重新讲说《净名经》。又题一幅为王明仲所作的画。向东游历以来很久没有见面，倪宽已在落日和秋风中面对寒冷的海树。一个草堂格外幽深秀美，使我想起王猷与我当年在那里盘桓。参差的海边树木，像珊瑚挺立；婀娜的风中竹林，像翡翠分列。还想起你家的清閟阁，临池之时，谁见过成群拓写鹅字呢？题云林为张高士所画的竹、石、古树。怎样才能拾取支机石？好把它托付给当年乘海船远行的人。八月银河澄清，风露洁白；忽然飞来鸾鸟和鹊鸟的影子，交错相连。清晨起来还好吗？梳头时写下这幅疏竹古木的秋景。清气逼人，几乎承受不住；在岁寒之中，又能与谁谈论这份风流？又。一竿竿竹子在雨中摇动，一丫丫树枝撑起烟霭；还让米芾拜倒在石前，痴绝地陪伴这清丽的景致。题云林为薛鹤斋所画的竹。云林画竹如同美玉琅玕，我从前喜爱他的竹画，常常对着观看。凤凰已经飞去，秋日竹影独自留下；白鹤归来，辽海一片寒意。题元镇墨竹——高启。倪先生喜爱绘画，又沉迷于诗。清瘦的骨格到了秋天，仿佛竹枝。前夜梦醒时，仿佛得以见到他；月低之时，纸窗上映着斜斜的竹影。题倪元镇所画的义兴山水图。

译我曾经品尝阳羡的茶，却没有游览阳羡的山。铜官山凝聚的秀美景色，全都在这幅画中。樊川醉游过的地方，水榭依傍着沙洲上的树木。云气进入县城，溪流通向太湖。我喜爱云林先生，他高歌时没有世俗情怀。石庭中的梅花将要开放，应该放下酒船出行。题元镇竹——嘉陵江钓者杨基。画竹贵在传达神韵，何曾要求形体逼真？只有您懂得这个道理，文与可一定是您的前身。又。稀疏的竹林结成秋日的阴影，枯树被寒雨打湿；空寂庭院中鸟雀散去，只听见纺织娘窸窸窣窣地鸣叫。幽居的人在东边水岸，泉石与他相伴为伍，仿佛画中真实的景象。烟萝究竟深到什么程度呢？题云林画——张宪。艮岳昔日的恩荣，如今只剩雨露荒凉；平泉也已销毁废弃，子孙忙于奔散。很久没有人到公庭下拜，幸而还有倪迂继承米芾的狂逸。题元镇竹石，怀念南湖陆氏。画中当年的事情，如今遗迹已经荒芜。对床而坐，怀念小陆；划船移桨，经过南湖。老树到了春天仍然瘦削，幽竹在雨中仿佛将要扶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树根下，依旧长满模糊的苔藓。在雅宜山人的书楼饮酒，观赏元镇、叔明的诗画。柳树高过女墙，桃花开放；小楼靠近栏杆，可以俯看春色。我抚栏叹息天运，主人喜爱远方来的客人，斟满清酒芳醇相待。坐得久了额头沁出汗来，饮酒之后脸上泛起红晕。黄鹤一向豪放不羁，云林也声名远播。画图珍藏着名家笔墨，诗文驰骋着雄健韵律。吟诵之后心神惊动，展阅之时眼力都纷乱了。我一生仰慕这种膏馥般的文采，只能艰苦地拾取残余。您的本领本来出自家庭翰墨，怀抱着先人的遗训。年轻时羡慕轩冕，年老后厌恶孤独的愤懑。仰望真正的明月之珠，低头却惭愧自己如蜣螂粪土。高妙的赏玩固然可爱，退下来思考，还是应当自我奋发。题云林竹枝——云门山樵张绅。窗前稀疏的雨刚刚过去，石上晚云已经升起。若不是云林老人，谁能有这样的情怀？又。春日树林中无人，白石散发着香气。白云飞来，江上屋舍若隐若现。小船载着吴地女子离去，三十六湾的春梦绵延不尽。题沈御史所收藏的元镇竹枝——张羽。云林先生有仙人的骨相，一生爱洁，像爱美色一样。纷纷浊世之士不过如虫沙一般；唉，倪瓒啊，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呢？回忆从前曾登临清閟堂，和金黄的宝鸭香炉一同焚香。绍京的精妙墨迹、僧繇的画作曾给我观看，那光彩不下于千枚明珠耳珰。人间万事如飞电，洗玉池空了，人也不再看见。季子死后只留下城东一座土丘，又有谁替他写《黔娄传》呢？绣衣使者骑着青骢马，曾在湘水东边听过竹枝歌。归来见到这幅画，恍如梦中，巴陵和洞庭仿佛生在眼前。江湖间的翰墨如今已经寂寥冷落，您如此珍重这幅画，实在情意深厚。惭愧我为故人题诗，也惭愧自己；黄鹤何年才能飞下辽阔的天空？题云林竹枝。南州有一位高士，就在延陵以东。太平时代也不肯出仕，把踪迹隐没在云林之中。拂去石上尘土，坐在藤萝月影下；弹琴写出秋风。焚香诵读黄老之学，望着云彩送走归鸿。门前车马常常盈满，酒樽没有一刻空着。乘兴描写沧洲景色，古人也未必能胜过他。战乱使人困顿于末路，白发之年随着飞蓬漂泊。名山之游不能如愿，羁旅漂泊没有终点。幸而有车武子，能够哀怜阮籍的穷困；倾壶请陶令痛饮，避开正堂迎接盖公。流俗轻视高贤，贫贱困厄豪杰。孤凤混杂在鸡群中，野鹤被摧折于樊笼里。难道没有梁鸿那样的人吗？却听不到皋伯通的声名。我将为这些遗逸之士传名，使清美的声誉千载相同。云林所画的枫林岸石。乱石散布在荒芜的水波间，山口高峰坐落在古岸曲折处。自从您离去以后，还有谁来放酒船呢？题云林画。山林已经放纵舒展，一生志在诗画，仍然留下身后的名声。为什么画卷中还牵涉防务之事？难道是嫌尘土会污损闲适的情怀吗？离开山林中的旧宅已经很多年；年末停泊在沧江上的钓船。白发归来，访问邻里；面对荒废的池塘和高大的树木，心中凄然。您家的别业在惠山前，宅中有云林的居处。有一泓泉水，自从别后看来仿佛梦中。展开画卷，思绪悠远。倪元镇画——松江董纪【字良史】。地处偏僻无人来，我扫去亭前长满的绿苔，却不知丁氏的鹤何日才能归来。为吴道子题云林画——华幼武。万里乾坤只有一座草亭，吴山相对，越山一片青翠。只是怜爱修长竹林最深处，佳客长久留下，醉得不愿醒来。云林所画的山水、竹石。秋云没有影子，树木没有声音。深而清澈的长江，江面平如镜子。远山的烟雾消散，明月升起。独坐在小亭中，俯看潮水上涨。窗前梧桐和竹子倚着高处的标格，龙涎香却无人自焚。记得醉卧清閟阁时，一庭春雨在傍晚萧萧作响。依照云林画作的韵脚题诗。山色淡淡，树影阴阴；溪水浩荡流淌，冲击着如玉琴般的水声。这样的景色不知何处才有？清风吹起了鹿门的隐逸之心。题云林画——顾禄。萧散超逸的倪迂士，诗写得精工，画也清雅如吟诗；情怀多么浩荡，笔势更加纵横。乡里推重他的高尚情谊，江湖间足以建立盛名。近来传说他骑鹤离去，想来只是到了蓬莱瀛洲。题元镇画。往年我曾拜访天随子，穿过烟树迷蒙的太湖；在水边买下雪色般的寒鲈，听见翠荫间春鸟隔林啼叫。如今这幅画完全相似，这样的家乡山水，哪里还住得下呢？皎洁的白驹空守山谷，使人搔首，思念潜夫。依云林的韵脚题画——胡宁。千年石上的苔痕已经裂开，落日下溪水回旋，树影深沉。我也是江南的樵夫隐士，人世间哪里还有云林这样的人？题云林画——甬东顾盟。偶然因洗砚而随意写下，怎么能像画工那样精巧？千载的风流，有谁可以相比？令人猛然想起米南宫。题云林墨竹——姚广孝。我们常一同住在开元寺里，也常一起经过笠泽湖边。谁说您离开江南以后，再也没有人听竹枝歌了？题云林墨竹诗卷。倪瓒，字元镇，号云林，是常州无锡人。他性情迂疏而高雅洁净，酷爱诗歌和绘画，居处与器物全都务求清雅，充分具有宋代米南宫的风格，名声震动湖海之间，人们无不敬畏而又喜爱他。至正甲午年，他为躲避战乱寄居笠泽，驾着小船往来，有时进入城府，常常寄宿在仙佛寺观之中。城南开元寺的方厓禅师也非常喜爱清雅玩物，因此常常供他住宿饮食。我因而得以和云林长久共同游息。他曾画竹枝送给我，并在画上题诗说：“秋水汀洲飞着鸊鹈，汤休倚着船桨题写一首诗。请问禅师唱的是谁家的曲子？袅袅西风吹动竹枝。”世道变乱以后，我们各在天涯，五七年不能相见，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他的风度。云林于洪武辛亥年卒于锡山故里，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方厓也相继圆寂。我客居燕山，不知不觉已将老去，想到这些，怎能不格外惆怅。近来因为朋友知道我喜爱竹子，便把云林画赠一庵长老的竹梢图送给我。我目睹之后感叹不已，因此说起云林与我昔日交往的情谊就是这样。洪武二十一年八月十三日，独庵道衍跋。题云林画——曾日章。梁鸿溪上的草堂幽静，红树黄花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回首望向云林，人却已经不见；西风落日之中，思念绵延不尽。题元镇墨竹——潘瓠斋。

译云林画竹师法萧悦，我更爱燕人王澹游。试问梁溪千尺竹影，怎能比得上湖州的老可？又。在落星滩上拾取珊瑚，泪水洒在倪宽的旧画图上。夜鹤迟迟未归，华表显得清冷；春云散尽，墨池也干涸了。九苞凤凰的文采全都凋零，一代风流人物如今还有没有呢？您若在九泉之下知道我还在，应当怜悯我形影相吊、孤独地处在边塞。题云林画——范致大。高台上的积雨已经放晴，望见溪水南面的山，层层叠叠像翠玉堆积，又像秀美的青螺发髻。美人已经迁居离去，轻舟何时才能回来？空寂的树林中忽然看见这幅画，展开一看，顿时心情愉悦。【东海生的故居在梅李的平墟，他曾一夜之间携母亲、妻子进入五湖，以躲避人群。他的笔墨流传在人间，即使一小片纸、一方绢也不容易得到。这幅图我往年在云林那里曾见他落笔，伯钧一定要珍藏它啊！到今年又过去五六年了。范致大记，至正甲午年六月三日。】依照高、徐二人的韵脚题云林画——王璲。水在流，花已谢，年华渐深。江左的风流人物已经无从寻觅，只留下当年的遗迹；晋永和年间的遗墨，写着山阴的景色。清閟阁前，芳草碧绿；小蓬壶上，落花纷纷。吴山西边，人如今在哪里？只有遗墨徒然留存，记着晋永和年间的往事。逍遥于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闲散的人。浪迹江湖，已经七十个春秋。只有云林堂上的月亮，直到今天仍照着昔日的人。水在流，花已谢，白云在飞。沧海变成桑田，其中自有是非；不要去追问兰亭的旧日踪迹。当年的文采，自古以来都很少见。又 丛生的桂树已经凋谢，白云也悠悠飘荡。当年鸿山的宅第，如今花落林空，已是秋天。一生喜爱山水，晚年漫游江湖。抚摩着诗卷连连叹息，只空留下晋代的风流。题写元镇所画《荆溪清远》二首 铜官山下纵情清游，每每为了餐食松脂而停留十日。玉箫声吹断之后，人已经离去；不要说云雾空自锁住洞庭的秋色。清閟阁的高士，真像一位散仙，常把遗墨留在人间流传。当年曾经写下相思之意，谁能相信如今又令人倍感惆怅。题写云林先生小景　　　　　　管时敏 故家的池馆坐落在锡山之旁，门前小径哪里容得下俗人经过。清閟阁已经空了，诗社也已散去；窗户上结满蛛丝，庭中落花纷纷。【阁是先生收藏诗画的地方；落花蛛网，是先生诗稿中题写的内容。】在〔缺字〕上相逢，记得昔年风姿奕奕，仿佛神仙。如今看着这幅画，恍惚间全疑心是一场梦。春树与云林，令人一阵惘然。题写云林的《枯木寒藤》　　　　　　祥止庵 竹林中的洲渚、藤蔓环绕的岸边，令人思念不已。秋风暂且闲置在一旁，小小的钓鱼石矶也显得清寂。野水正平，寒树已老；眼中只看见鸊鹈飞翔。题写《疏林远岫图》【图上有周履道的诗】东海、东吴的两位故人，分别以来已经历过二十四番春天。如今在远山疏林之外，只见一抹残阳，以及一个衰老的身影。题写云林所画《竹石图》　　　　　　来复 云林的笔力有千钧之重，画出的竹树直插云霄。阴暗的山崖上留下火烧和霹雳的痕迹，空旷江面上岩石裸露，显出蜿蜒的脊梁。珊瑚般的枝杈交错，枯枝盘曲；春雨也洗不去苔花的斑痕。谁知道其中蕴含着烈士的操守，傲视尘世，直压冰霜的严寒。我从前在苏台见过你的面容，白苎衣、乌纱帽，双目如电。酒船常常系在芙蓉湾，蘸着碧绿的吴江水，描写秋日白练般的江色。分别以来，我零落地归向青丘，荒烟野水之间，情思悠悠。展开画卷，仿佛又见到你的容颜；孤猿的啼声，啼断了三山的秋意。何郎做官而看重高洁，喜爱这两种幽芳，实在奇异绝妙。竹子空心，能使人淡泊而无所营求；朝廷与山野，从来并无不同。这竹、这树，人人都爱怜；古朴的意味清爽劲峭，仿佛可以通达仙境。只怕风云在平地骤起，白日之间便化龙飞上天空。《云林画》　　　　　　慎庵题 茅亭建在水边，云气深处，碧树沐浴着晴日，翠色充满林间；山鸟自在啼鸣，人迹不到，苍苍苔石自然生出阴凉。跋云林先生诗卷　　　　　　吴宽 云林征君以高雅洁净的品格受到人们仰慕，即使一张流落的纸片也有很多人收藏珍藏，何况是与他本人先世有关的遗物呢？这首《中秋夜》诗以及《厠巤古体》，都是他写来遗赠给同乡邹惟高的；他的后裔孙元饶把它们作为家中旧物保存下来，尤其使我感到珍重。我曾经喜爱云林的诗，认为它能够脱去元人的浓艳华丽之气，而得到陶渊明、柳宗元的作诗方法；然而世上了解这一点的人还很少，只因为他隐居在山林深处罢了。阅看云林画题　　　　　　东海何良俊 王叔明画了一幅倪云林像，上面画着层层山峦和疏落的树木，林木下面有一人盘腿而坐，神情意趣非常深远，是妙品。画上有顾谨中用钟鼎篆书写的四句赞语。倪云林画的《雅宜山图》是真迹，但已经远远流出我的家藏。《溪山春霭》《西园图》《浦城春色》《溪山亭子》以下，又有两幅，都很平常。倪云林画的《寒渚诗意》山水是赝品，另外三幅竹石画中，有两幅小的芦席片画得好，最后一幅是赝品。还有一幅绢本小画，我见过云林晚年学习荆浩、关仝，用枯笔焦墨画斧劈皴，极其苍劲古朴。这一幅用水墨画麻皮皴，完全学习巨然的画法，与荆蛮民的画法相近；上面的诗跋很长，字也工整精致，气度规模像李邕，应当是年轻时所作，晚年又发生了一番变化。【以上是在华补庵家观看的。】倪云林画竹，与陈惟寅所藏的一幅，一枝数叶，常常含有雨意，自然是妙品。另有两幅小竹枝，也都很好。沈石田学倪云林，画了一幅狭长单条，妙极了；我所见沈石田学习倪云林的作品，没有超过这一幅的。【以上是在袁谢湖家观看的。】倪元镇《溪亭山色图》这幅纸本画是丁未年五月所作。张宣为士雍题诗说：“石头在岩前光滑，树梢上的树木和泉水带着香气；风吹江面，山中景色无限，都聚集在一座亭子里。”吴原博题诗说：“在听松庵中试过茶回来，又到第二泉边观看山景；去年那种作诗的兴致还在。”云林清閟阁的墨迹斑斑。卞华伯题诗说：“倪迂这位仙人什么时候回来？只留下溪亭面对傍晚的山色。”如今我这个老者成为亭上的客人，闲来啜茶，试着品鉴鹧鸪斑茶盏。奚时亨题诗说：“早晨看云来，傍晚看云归，大概幽居之人都喜欢住在山中。”倪老的风流如今无处寻问，只有野亭还留下斑驳的苔痕。《书画史》设色的倪云林画，起初在宋光禄民倩家，后来被徐太常收藏。论元代绘画【载于《考槃余事》】　　　　　　屠隆 评论家说，世人独独推崇士大夫画。所谓士气之画，就是士林中能够作出画家作品的人所画的画。画品完全以气韵生动为准则，不追求物象的情趣，而以获得自然的情趣为高。之所以说“写”而不说“画”，大概是想摆脱画工和画院的习气，所以如此。这类画称为寄托兴致，只可以供一世人欣赏玩味。如果说这就是善于绘画，那么为什么还能上比古人，并成为后世珍藏之物呢？如赵松雪、黄子久、王叔明、吴仲圭四大家，以及钱舜举、倪云林、赵仲穆等人，形神都达到精妙，绝无邪学，可以流传长久而不磨灭。这才是真正的士气之画。即使宋人重新出现，也甘愿佩服他们的自然情趣。不过，他们也是得到宋人的家法后又有所变化罢了。

译论临摹绘画 如今人们临摹绘画，只求得到外在形貌，多半掺入自己的意思，随手草率简略；即使极其精工，先天也缺少自然情趣，妙处也会显得板滞。本朝戴文进临摹宋人名画，得到其中的精髓，件件都逼真。他仿效黄子久、王叔明的画，甚至比两家更胜一筹。沈石田有一种本色风格，并不十分像临摹旧日笔意；他临摹各家旧作，唯独不像倪元镇，大概是因为他的老笔超过了原作。《岩栖幽事》　　　　　　陈继儒 倪元镇寄给松江府判官张德常的诗后题写道：“阴阳鬼神的祸福报应，应该稍微留意。闲居时尚且可以这样做，何况身有职任，又正逢饥荒，食物容易成为人们的需求呢？仙官分别设置洞宫，也如同世间任职的人一样。我的德常兄本来是知道这些的。”这些都是盛大的德行之言。《太平清话》元宰替我摹画了一幅云林画，题写道：“陈仲醇悠闲恍惚，形骸如同土木，极像嵇叔夜。若在近代寻找这样的人，只有懒瓒得到了一半而已。仲醇喜爱懒瓒的画，认为它在子久、山樵之上，这正是懂得画中韵味的人；只是这样的人不可再得。”我于是画了一幅云林的山水景色，正像吕安听说嵇康在家便驾车前往一样。《妮古录》祝允明评论前代人的书法说：倪元镇的书法，如同金钱和野菊，另有一种风韵。倪元镇居住的地方名叫蜗牛庐，焦光也有蜗牛庐，俗称黄犊庐。杜绾号云林，黄长睿也号云林子。倪云林又曾号倪幻霞。倪云林又曾自号沧浪漫士，又号净明庵主。倪云林一生不画人物，只有《龙门僧》一幅画中画了人物；也很少使用图章，只有一方“荆蛮民”印章，因此他的画便以“荆蛮民”著名。陈叔方曾因米南宫的《海岳图》寄信给云林说：“这幅图古拙，俗人的眼光很少能看懂。前辈曾评论他的画说：‘大米的造诣神妙，达到无言可说的境界。’云林胸襟清旷，笔意萧疏高远，应当已经逼近这种境界了。有空的时候，能寄一幅小立轴给我吗？” 倪迂的画在前代，可以称为逸品。从前人们把逸品置于神品之上，历代只有张志和、卢鸿一可以毫无愧色。宋人中，米襄阳在一般画法的途径之外，马和之超出通常格律之中，其余人都从陶铸锻炼而来。元代有才能的人虽然很多，但大都承袭宋人的画法，只是稍微增加了萧疏散淡的意味。吴仲圭很有神气，黄子久特别擅长风格，王叔明全面继承前人的规范，但三人都没有洗去纵横挥洒的习气。唯独云林古朴淡泊而天然，是米芾之后的又一人罢了。小米的《云山卷》收藏在项希宪家，后面有素心道人和沂阳董复的两篇跋文。云林只题了四个字：“云倪瓒曾览”。王维的《雪蕉》曾经收藏在清閟阁，杨廉夫为它题写了一首短歌。《宝颜堂订正画说》　　　　　　莫是龙 赵大年画平远景，极像王右丞，秀美润泽而又天然生成，确实是宋代士大夫画。这一派后来又由倪云林传承下来。云林在工整精致方面不如赵大年，但设色的苍劲古朴却胜过他。如今画平远景和扇面小景，都以这两人为宗法，使人玩味不尽，余味之外还有余味，这就可以了。赵大年以平远景写湖天辽阔迷蒙的景象，极不俗气；然而经不起多用皴法。虽说他学习王维，但王维的画也有细皴，只是在重山叠嶂处才使用，赵大年还不能完全掌握这种方法。张伯雨题倪迂画说：“没有画史纵横挥洒的习气。”我家有这样一幅画，还有他自己题写的《狮子林图》，说：“我这幅画确实得到荆浩、关仝的遗意，不是王蒙之流在梦中能够见到的。”他自我标榜之高就是如此。顾谨中又题倪迂画说：“起初以董源为宗法，到了晚年，画艺更加精深，而书法却放纵了。”大概倪迂的书法极其工整精致，晚年才失去这种风格，把精力集中于绘画，改变了古法，以天真幽淡为宗旨，这也就是所谓越老越成熟。如果不是以董北苑打下基础，就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纵横挥洒的习气，即使黄子久也没有完全断除；说到幽淡二字，赵吴兴仍然比不上迂翁，这是由于他们的胸襟境界本来就不同。题写云林画　　　　　　董其昌【增补】云林的画列入逸品，江南人以家中是否有他的画来判断清雅或庸俗，前代已经有这种说法，如今更是稀少得像珊瑚、木难一样。这幅画用墨潇洒，尤其值得珍藏。沈石田常常傲视迂翁的画，他的老师赵同鲁一见到就喊道：“又超过了，又超过了。”这是因为迂翁的妙处实在无法学习；沈启南的力量胜过韵味，所以与迂翁相比仍隔着一层。像这样的画，萧疏、简淡而贵重，假如启南看见，也一定会惊叹赞赏。《清閟阁全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