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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温恭毅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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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89 段

《温恭毅集》(明)温纯撰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温恭毅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温恭毅集》三十巻,明温纯撰。纯字希文,三原人,嘉靖乙丑进士,官至左都御史,赠少保,谥恭毅,事迹具《明史》本传。纯在隆、万之际,正色立朝,初忤张居正,罢官;再起,又与中使争矿税,卒以忤沈一贯致仕。可谓毅然自立,不负君国。虽阨于羣小,无一日安于其位,而日乆论定,究称名臣。其奏疏皆切中情事,字句或失之太质,而明白晓畅,易于观览,葢期于指陈利弊,初不以文字为工。其它序、记、铭、传诸体,则多雅饬可诵。诗凡八巻,大抵沿溯七子之派,而稍失之麤。尺牍五巻,亦多闗时政。末一巻为理学六十一则,皆论学语録。大旨以程朱为本,不宗姚江,而亦不甚斥姚江。葢纯一生惟以国是为已任,所争者不在此也。言以人重,是集之谓欤。

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一

(明)温纯 撰

○疏

修实政图治安疏(隆庆戊辰年任戸科给事中)

臣窃惟天下事,不患不可为,而患不必为。故任天下事,不得曰不可为也。而使其事必可为治且安者,乃为善治。我皇上嗣登宝极,葢三年于今矣。视天下为治且安耶?视诸臣任皇上事者,以为可为而必于为耶?抑以为不可为而不必于为耶?夫病者求三年之艾而不得,必为之蓄。今天下病矣,而艾犹不蓄,是可惑也已。臣观今日之所最急而付之无可柰何者,有三:一、人材缺而无计能振;一、财用匮而无计能理;一、武备弛而无计能整。岂真无计哉?有之而不为,为之而不力也。臣为此惧,恐因循之风日甚一日,将来之弊竟若之何?是以忘其迂陋,披素衷为皇上画计,幸留神采纳焉。臣闻天生一代人材,自足一代之用。夫何迩来一遇员缺,动称乏材?即推补多用试之,可则已,不可则别举而试之,又复不可,又复试,竟未有得人如古昔盛时者。此其故何也?臣以为责成泛资格拘,又储养之无素也。葢唐虞三代,典礼典乐,司马司冦,始终俱一人掌之。而今之时,则今日司民牧,明日改兵衔;今日计钱粮,明日理刑名;甚至以一人之身,而各司庶务,罔不厯焉。傥以钱榖壊,即长于刑名弗计矣;傥以吏治壊,即长于文学弗计矣。汉县令可入为太傅,今即有卓茂之贤,谁其超迁之乎?即超迁,谁不骇疑而指议之乎?是以循阶而进,虽左右先后,亦不敢越次。且当其会推也,一人曰可,众唯唯而退,袭公举之虚名,诿是非于铨部。又或明知其人可用,而曰资格未及,待其资而老将至矣。

译《温恭毅集》,明代温纯撰写。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温恭毅集》。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温恭毅集》三十卷,明代温纯撰写。温纯字希文,三原人,嘉靖乙丑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死后追赠少保,谥号恭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温纯处于隆庆、万历年间,在朝廷上神色严正,起初触犯张居正而被罢官;再次起用后,又与宦官争论矿税,最终因触犯沈一贯而退休。可以说他毅然自立,没有辜负君主和国家。虽然受到群小排挤,不能有一天安稳地处在自己的职位上,但经过长久评议,最终仍被称为名臣。他的奏疏都切中实际事务,字句有时失于质朴,但明白通畅,容易阅读,大概是以指陈利弊为目的,起初并不以文字工巧为意。其他序、记、铭、传等文体,则大多典雅整饬,可以诵读。诗共八卷,大体沿袭七子派的流风,但稍稍失于粗率。书信五卷,也多涉及时政。最后一卷是理学六十一则,都是讨论学问的语录。大旨以程朱为根本,不尊奉姚江学派,但也不很排斥姚江学派。大概温纯一生只把国事公论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所争论的并不在这些方面。言论因为人的品格而受到重视,说的就是这部集子吧。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一。明代温纯撰写。奏疏。《修实政图治安疏》(隆庆戊辰年任户科给事中时所作)。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不怕不能做,只怕不肯做。因此,担当天下事务,不能说不能做;而使事情确实能够施行,并由此实现治理和安定,才是善于治理。皇上继承帝位至今,大概已经三年了。请问天下如今是治理得好、安定了吗?请问各位臣下担当皇上的事务时,是认为可以做而一定去做,还是认为不能做而不必去做呢?病人寻求三年生的艾草却得不到,就一定会预先储存它。如今天下已经有病,而艾草还没有储存,这实在令人疑惑。臣观察今天最紧急却被置于无可奈何地步的事情,有三项:一是人才缺乏,却没有办法振兴人才;二是财用匮乏,却没有办法治理财赋;三是武备松弛,却没有办法整顿。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是有办法却不去做,做了又不尽力。臣因此感到忧惧,恐怕因循的风气一天比一天严重,将来的弊病究竟会怎样呢?所以臣忘掉自己的迂陋,披露内心的真情,为皇上筹划办法,希望皇上留意采纳。臣听说上天产生一代人才,自然足以供一代使用。为什么近来每逢有职位空缺,动不动就说缺少人才?即使推举补任,多半先试用;合适就罢了,不合适就另行举荐试用,再不合适,又再试用,最终仍没有得到像古代盛世那样真正合用的人才。这是什么缘故呢?臣认为,是因为考核任用流于空泛,受到资格限制,又因为平时没有培养储备。唐虞三代时,掌管典礼、典乐,担任司马、司寇,始终都由一个人掌管。如今却是今天任民牧,明天改任兵职;今天管理钱粮,明天处理刑名;甚至一个人身上,各种政务没有不经历的。假如钱粮治理坏了,即使长于刑名也不予考虑;假如吏治治理坏了,即使长于文章也不予考虑。汉代的县令可以入朝任太傅,如今即使有卓茂那样的贤能,谁会越级提升他呢?即使越级提升,谁不惊骇怀疑并加以指责呢?因此只能按照品级逐步升迁,即使有左右先后之分,也不敢越级。况且到了会同推举时,一个人说可以,众人唯唯诺诺地退下,承袭公举的虚名,把是非推给铨选部门。又有人明知某人可以任用,却说资格还没有达到;等他资格达到时,年老将至了。国家培养人才,就像种树一样,只折断而不长期培育,材料没有能够成材的。如今天下方面大员和各级有司依旧如此,而考核举荐的衙门

国家之树人,犹树木有摧折无长养,材未有能成者。今天下方面有司如故,而举刺衙门日多。有一人焉,或目为跖,或目为夷。倘其时不相值,则以跖目者谁是之,而以夷目者谁非之乎?即今各省之方面,两京之有司,不足以应其刺矣。至于各州县佐贰首领,尽天下无虑数。千百亡不视为虐民者,上既以虐民视彼,安得不虐民乎?禄不足以养廉,资不可以逺到,而以亷望之已难矣,况亷未必即显,不亷未必即罢,人孰肯为亷哉?臣愿皇上特勅吏部,通行内外九卿抚按衙门,或年终,或考满,将各属分别所长,开送该部,责其一,不责其二。凡钱榖、甲兵、刑名、吏治、文学,各照所长终其身用之,宜原任者不妨増秩,乆任堪别用者不妨就长升调。以后部寺藩臬等衙门,不得视为传舍,随级递转,使人得各精一业,以求他日实用。每遇会推大臣,合无预行在京会推衙门,各举所知一二人,揭送该部,公同拟用,拔其尤,不计其资,亦为官择人之要也。至于举刺,或専责抚按,或分别职掌,州县佐贰首领贤之尤者,另疏荐举;不贤之尤者,不时问遣,庶激劝之中未必无长养之意。行之数年而人不思奋者,臣不信也。臣闻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内而太仓无一年之蓄,外而府州县无数月之蓄,一遇水旱,不惟不能赈,且额办、岁办日望其取盈焉。假如不幸而年不再登,敌人又侵,恐追征之令难复如故,而民之贫者逃,逃者盗,臣且不忧门庭之冦,而忧萧墙之冦矣。然天地间财物,产于一岁者自足一岁之用,产于一世者自足一世之用,乃匮乏至此,臣以为年例増武职、滥屯田、废也。葢国初各边年例不过四五十万,而兵非不盛,食非不足也。何今之为将领者,惮清勾而乐召募;为士卒者,假逃亡而顶新军。夫以召募之力为清勾,何所不可以扣除;逃亡者为召募,何所不宜。乃不此之图,而日请月益,漫无已时。计今岁所出,已不下三百万矣。是国初六年之用,仅足今一年之费,万有警急,増赋则病民,不増则病国,司国计者,计将安出?国初武职非军功不授,应袭严比试之法,何今之武职不尽出军功比试之法,又习为故套,以故乳臭之子皆可领印绶,豢养之流不堪任坚鋭,以朝廷有用之财养市井无赖之徒,至所望以摧锋陷阵者,又不在是焉。是所养非其所用,所用非其所养,有识者付之长叹而已。国初各边充实,堡塞星罗,粒米狼籍,屯政盐法相须并举,不烦内帑而饱歌腾槽之休,犹可想见。今军民日困于掳掠,土地日见其荒芜,米珠薪桂之谣所在而是。说者归咎于盐法改折,是矣,而不知屯田既废,欲盐法不改折不可得也。

译一天比一天增多。有一个人,有时被看作跖,有时被看作伯夷。如果恰好时势不相逢,那么把他看作跖的人,谁能证明自己是对的?把他看作伯夷的人,谁能证明自己是错的呢?如今各省的方面官员、两京的有司,已经不足以应付考核举荐了。至于各州县的佐贰官和首领官,遍天下不知有多少。千百人没有不被视为虐害百姓的;上面既然把他们看作虐民之人,他们怎么能不虐民呢?俸禄不足以养廉,资格又不能使人远地任职,却要求他们廉洁,已经很困难了;何况廉洁未必就显达,不廉洁也未必就罢免,谁肯做廉洁之人呢?臣希望皇上特别命令吏部,通行内外九卿、抚按衙门,或者年终,或者考满时,把各属官员分别列出所长,开列送交该部,只责求其一项专长,不责求其兼备其他方面。凡是钱粮、甲兵、刑名、吏治、文学,都按照各人的所长,终身任用;适合继续原任的,不妨增加品秩;任职已久而可以另作任用的,不妨就其所长升迁调任。今后部、寺、藩、臬等衙门,不得把职位看作传舍,随着品级逐级转调,使人能够专精一门,来求得日后的实际作用。每逢会同推举大臣,应当预先命令在京参与会推的衙门,各自举荐所知的一两人,揭送该部,共同拟定任用,选拔其中最优秀者,不计资历,这也是为官职选择人才的关键。至于考核举荐,有的可以专门责成抚按,有的可以分别职掌;州县佐贰官、首领官中最贤能的,另行上疏荐举;最不贤能的,随时审问发遣。这样在激励和劝勉之中,未必没有培养人才的意思。施行数年后,如果人们还不思奋发,臣不相信会这样。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蓄,叫作国家不像国家。如今内有太仓,储蓄不到一年;外有府、州、县,储蓄不到数月。一遇水旱灾害,不但不能赈济,而且额办、岁办的赋税还天天盼望能够足额征收。假如不幸年成连续歉收,敌人又来侵犯,恐怕追征的命令难以恢复往常,而贫困的百姓会逃亡,逃亡者会成为盗贼;那时臣所忧虑的就不再是门庭之外的寇盗,而是宫墙之内的祸患了。然而天地间的财物,一年生产的本来足以供一年使用,一世生产的本来足以供一世使用,如今竟匮乏到这种地步,臣认为是因为每年增加武职、滥设屯田所造成的弊病。国家初建时,各边每年额外支出不过四五十万,而军队并非不强盛,粮食也并非不足。为什么如今做将领的害怕清查勾补,却喜欢招募;做士卒的借逃亡之名,冒充新军。用招募来的兵力充作清查勾补,什么都可以扣除;用逃亡者充作招募兵,什么人都可以冒充。可是他们不谋求这些,反而每天请求增加、每月请求增加,漫无止境。计算今年的支出,已经不少于三百万了。这相当于国家初年六年的用度,仅仅够今天一年的费用。一旦有紧急警报,增加赋税就会使百姓困苦,不增加就会使国家困窘,掌管国计的人将从哪里筹划办法呢?国家初年,武职不是军功不能授予,承袭者严格实行比较考试的办法;为什么如今武职不完全按照军功和考试的办法产生,反而又习惯于旧的套数,以至于乳臭未干的子弟都可以掌握印绶,受豢养的人不能担当坚锐之任,却用朝廷有用的财物养活市井无赖之徒,而真正希望他们冲锋陷阵的人,又不在这些人之中。这就是所养的人不是所要使用的人,所使用的人又不是所养的人,有见识的人只能对此长叹而已。国家初年各边充实,堡寨像星星一样罗列,粮食充足;屯田政务和盐法相互配合施行,不烦劳内帑而军粮充足、欢歌满营的盛况,还可以想见。如今军民天天困于掳掠,土地日益荒芜,米贵如珠、柴贵如桂的歌谣到处都是。议论者把责任归咎于盐法改折,这固然对,却不知道屯田既已废弃,想使盐法不改折也是不

近差都御史龎尚鹏清理屯盐,诚计之得者,然以九边而付之一人,令其清理之可也,欲望且耕且守,如赵充国成金城之功,鹏一人能之乎?

译可能的。近来派都御史龚尚鹏清理屯田和盐务,确实是一个好办法;然而把九边交给一个人,叫他清理还可以,希望他一边耕种一边守边,成就赵充国修筑金城的功业,龚尚鹏一个人能够做到吗?

故得一王之诰,则辽束之屯田兴矣;得一张守中,则宻云之屯田兴矣。是在督抚兵备加之意而已。臣愿皇上特勅该部,将各边岁出之数总计若干,各省直岁入之数总计若干,如其相当,宜图积余之策;如所出多于所入,尤宜早为奏请会官议处,以求万世之利。其武职应袭,必严比试之法,凡不由军功授者,尽行罢革,是除冗官,即所以除冗食也。至于都御史龎尚鹏应否乆任,督抚兵备应否加以兼理屯田职衔,任事兵备如张守中者,应否改调▯要边镇,以为诸道之倡,务使督抚指挥于上,兵备实行于下。如有仍前因循玩视者,许总理都御史与屯田御史指名参究。行之数年而财不足用者,臣不信也。臣闻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今各边惟蓟辽二镇颇在得人,其余宣大山陜所恃无策,闽广恵潮急利旦夕,倘一隅失守,则肢体不完,岂得腹心无恙?且堂堂天朝,顾不能振武威以扫彼氛孽哉?臣特患赏罚不严,任用不専,又边腹异视焉耳。葢朝廷之赏罚行而后将帅服,将帅之赏罚行而后士卒服,故穰苴得以诛庄贾,亚夫得以抗汉文。今福建廵抚涂泽民冐叙功勲欺诳朝廷。广东副使陈纪推故避难,乆误推补原任总兵汤克宽,玩冦殃民,乆不正刑。是用一人不为我用,罪一人不为我罪,朝廷之赏罚何在耶?至于总兵将领,则屈膝重臣,与士卒同其卑;分守信地,与参游同其权。平居无一金之赏,则无恩可懐;临时无必诛之刑,则无威可畏。世特无穰苴、亚夫耳,有之而亦若是。臣知其必无功也。古之善用兵者,莫如诸葛亮,终其身不迁,尚无全功。今督抚之臣,一蹶即罢,既罢又起。恐今日所起者多前日所罢,今日所罢者未必非后日所起矣。是以为督抚者,一心以筹边,又一心以图归。宁以一蹶而去,不欲乆居而待罪。如宣大总督陈其学,素系时望,亦通书当路,欲求归计,他尚何望哉?穷边之地,莫非疆域;穷边之民,莫非赤子。而今则腹里之不职者调边方矣,边方之不职者调极边矣。即铨补边方有司,亦往往以举贡之下者充焉。疮痍遗民,岂能抚摩?累卵城郭,岂能保守?方今恵潮之民,朝应役于公堂,夕执杆于贼党。吾有赤子,不令其爱我、卫我,而令其与我敌焉。有司者,安可辞其责哉?臣愿皇上特勅该部,将汤克宽亟正其刑,陈纪禠夺其职。涂泽民既经论劾,必难措布。别选才望素着,如侍郎吴百朋者代之,令其刻期赴任。仍申明各边将领之权,总兵得以生杀,偏禆偏禆得以生杀士卒。凡赏劳钱粮,苟得其人,即令便宜行事可也。各边督抚,要在慎择于初。万一有蹶,果系可用之才,而罪非极刑,宁降级罚俸以责后效,不轻易改迁以滋劳扰。总督陈其学,清谨雅望,臣所夙钦,挥霍雄才,原非所长,亟当议处,以重鎻钥,母贻他日临敌易将之虞。边方有司改调不职之例,即应停止,博选才望,布置郡邑,候有保守之功,照依军功升赏以酬其劳。如是而武备不修者,臣不信也。夫此三者,皆今日之急。务臣亦据所知以陈其梗槩耳。然尤有大可虑者焉。昔先臣王守仁有曰:「忠义降而为气节,气节降而为客气。」臣又曰:「浑厚降而为调停,调停降而为因循。」客气与因循合,而天下始有不可为之事,不可与之人矣。今之以客气待人,以因循自处者,何其多也?故论人才,则以爱憎为毁誉;议政事,则执已见而拂众论。或阳为唯诺而阴肆诽谤,或身在一堂而心如千里。又其甚者,则以君子攻小人,以小人攻君子,又以君子而攻君子。至于自处,则任事者少,避事者多;持两可以为善处,喜和同而陷孤直。以此临事,祗见其掣肘而不可为;以此与人,祗见其暌隔而不相入矣。此臣之所大虑也。伏乞皇上申勅吏部,通行内外大小臣工,各洗夙习,无事为同心一德之孚,有事切同舟共济之念。在已者不必尽是,在人者不必尽非。与其攻人,不如自攻。是非必归于一定,议论毋涉于雷同。至于任事者,不以求全之毁而去;避事者,不以媚时之态而留。又当事者留意焉耳。如是,则国是可定,实政可举,而万世治安之效在是矣。又何患天下事不可为哉?

恳乞圣明,亟图览本顾问之要,以隆交泰。疏(己巳任吏科右给事中)

译所以,得到一个王之诰,辽东的屯田就能兴起;得到一个张守中,密云的屯田就能兴起。关键在于督抚、兵备官加以用心而已。臣希望皇上特别命令有关部门,把各边每年支出的总数计算出来,把各省直每年收入的总数计算出来;如果二者相当,就应筹划积蓄余粮的办法;如果支出多于收入,更应及早奏请会同官员议处,以求万世之利。武职承袭,必须严格实行比较考试的办法;凡不是凭军功授予的,一律罢免革除。这既是裁除冗官,也就是裁除多余的粮饷。至于都御史龚尚鹏是否应当长期任职,督抚、兵备官是否应当兼任屯田职衔,像张守中这样任事有才的兵备官是否应当改调重要边镇,作为各道的倡导,都务必使督抚在上面指挥,兵备官在下面实际执行。如果还有像过去那样因循敷衍、轻忽视事的,准许总理都御史和屯田御史指名参劾查究。施行数年后,如果财物还不足使用,臣不相信会这样。臣听说天子有道,守卫就寄托在四夷之中。如今各边只有蓟、辽二镇较为得人,其余宣府、大同、山西、陕西所依恃的都没有办法,闽、广、惠、潮又危急在朝夕之间;假如一个角落失守,肢体就不完整了,怎么能认为腹心安然无恙呢?况且堂堂天朝,难道竟不能振作武威,扫除那些邪恶势力吗?臣特别担忧的,只是赏罚不严,任用不专,以及把边地和腹地区别对待罢了。朝廷的赏罚施行之后,将帅才会服从;将帅的赏罚施行之后,士卒才会服从。所以穰苴能够诛杀庄贾,周亚夫能够抗拒汉文帝。如今福建巡抚涂泽民冒领叙功,欺骗朝廷;广东副使陈纪推诿故意逃避困难,长期耽误推补原任总兵汤克宽;他们玩忽寇患,殃害百姓,却长期没有依法惩处。这是任用一个人却不让他为我所用,治罪一个人却不把他作为罪人惩处,朝廷的赏罚究竟在哪里呢?至于总兵、将领,却向重臣屈膝,与士卒一样地位卑下;分守各自的信地,与参将、游击拥有同样的权力。平时没有一金的赏赐,就没有恩德可以让人怀念;临战时没有必然诛罚的刑法,就没有威势可以让人畏惧。只是当世没有穰苴、周亚夫罢了,即使有这样的人也如此,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建立功绩。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没有超过诸葛亮的;他终身没有升迁,尚且没有取得完全的功业。如今督抚大臣,一次失败就罢职,罢职后又重新起用。恐怕今天起用的人,很多就是前一天罢免的人;今天罢免的人,也未必不是后天要起用的人。因此担任督抚的人,一方面专心筹划边防,另一方面又专心谋求归去。他们宁愿因为一次失败而离职,也不愿长期任职而等待获罪。比如宣大总督陈其学,向来有时望,也结交权要,想谋求退归,其他人还指望什么呢?穷困偏远的边地,没有一处不是国家疆域;穷困偏远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是皇上的赤子。如今腹地不称职的人被调到边方,边方不称职的人又被调到极边。即使铨选补授边方有司,也往往用举人、贡生中较差的人充任。满目疮痍的遗民,哪里能够得到安抚?像累卵一样危险的城郭,哪里能够守卫?如今惠州、潮州的百姓,早晨还在公堂服役,晚上就拿着竹竿加入贼党。我们有自己的赤子,却不使他们爱护我、保卫我,反而使他们同我为敌。有司官员怎么能够推卸自己的责任呢?臣希望皇上特别命令有关部门,赶快依法惩处汤克宽,剥夺陈纪的官职。涂泽民既然已经受到弹劾,必定难以继续任职。另选一位素有才名和声望的人,如侍郎吴百朋,代替他,并命令其限期赴任。仍请申明各边将领的权力:总兵可以决定士卒的生死,偏将、裨将也可以决定士卒的生死。凡是赏劳所需的钱粮,只要确实交给合适的人,就允许其便宜行事。各边督抚,关键在于一开始慎重选择。万一发生失败,如果确实是可用的人才,而罪行又不是死刑,宁可降级罚俸以责成他取得后效,不要轻易改调迁转,以免增加劳扰。总督陈其学清廉谨慎,素有雅望,是臣一向敬重的人;但指挥调度、施展雄才并不是他的长处,应当赶快议处,以加强边防锁钥,不要留下日后临敌更换将领的忧患。边方有司因不称职而改调的旧例,也应当停止;广泛选拔有才望的人,部署到各郡县,等他们建立守卫保全的功劳,再依照军功升迁赏赐来酬劳。这样做以后,如果武备还不能修整,臣不相信会这样。以上三件事,都是今天的当务之急;臣也只是根据所知陈述它们的大概罢了。然而还有尤其值得大为忧虑的事情。过去先臣王守仁说过:‘忠义降低,就成为气节;气节再降低,就成为客气。’臣还说过:‘浑厚降低,就成为调停;调停降低,就成为因循。’客气和因循结合起来,天下才会出现不能办理的事情和不能共事的人。如今用客气对待别人、用因循自处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呢?所以评论人才,就把个人的爱憎当作毁誉;议论政事,就固执己见而违拗众议。有的表面上唯唯诺诺,暗中却肆意诽谤;有的身在同一朝堂,心却相隔千里。更严重的,是用君子攻击小人,用小人攻击君子,又用君子攻击君子。至于对待自身,则愿意任事的人少,逃避事务的人多;把模棱两可当作善于处事,喜欢一团和气而陷害孤立正直的人。用这样的态度处理事务,只能看见处处受到牵制而无法施行;用这样的态度与人相处,只能看见彼此隔阂而无法相合。这是臣最为忧虑的事情。恭请皇上再次命令吏部,通行内外大小臣工,各自洗除过去的习气;无事时要有同心同德的诚信,有事时要有同舟共济的念头。对自己的意见,不必认为全都正确;对别人的意见,也不必认为全都错误。与其攻击别人,不如先自我反省。是非一定要归结于确定的判断,议论不要流于雷同。至于任事的人,不要因为求全责备的毁谤就罢去;逃避事务的人,不要因为逢迎时俗的姿态而留任。也还要请当权者留意这些。这样,国事公论就可以确定,实际政务就可以推行,万世治安的成效也就在这里了。又何必担心天下的事情不能做呢?恳请圣明之主,赶快考虑阅览奏本、召见询问的要务,以增进君臣交泰。奏疏(己巳年任吏科右给事中时所作)。

臣读《易》至泰而曰「坤上干下」,至否而曰「干上坤下」,乃知君臣与天地等。天地交而后化工可成,君臣交而后万几可理。自昔圣帝明王以及我朝,或宪老,或乞言,或顾问,或形诸章奏。今宪老、乞言不可复矣,顾问、章奏即汉、唐、宋之主,亦未有不胥此以为治者。我皇上御极以来,朝讲勤矣,言路开矣,巨奸斥矣。独览本、顾问二事,虽言官往往言之,而该部未暇为皇上请者,岂非以皇上即位之初,服制未阕,在古有三年不言之礼乎?又岂非以政务旁午,奏牍杂陈,欲皇上一一而览之,一一而问之,将涉于劳而无其要乎?今先帝三年之丧已毕,中外臣工莫不以「髙宗迈训」「成王访落」故事,仰望我皇上。我皇上必思有以答臣工之望者,臣计今切务则莫如览本、顾问而已。何者?往岁臣在山东,闻皇上于讲筵之暇,以石州残破下问辅臣,臣不胜欣跃,以为圣天子留意边方如此。不惟臣欣跃,而海隅苍生莫不传颂,九边将领莫不警惕。是我皇上一言即可以兴邦,一怒即可以安天下。倘由此日与大臣商确时政,则其所激发又不知当何如也?我皇上何惜一言而不为天下计哉?方今天下灾异频仍,盗冦弗宁,闾阎多枵腹待哺之状,边镇有脱巾求粮之苦。我皇上试于此时勤顾问、览章奏,而诸臣中必有以修攘大计为皇上言者。诸臣言之,皇上采而行之,一留意而天下太平之期可坐致,无难也。且览本不必于诸司之章奏而尽阅之也。葢诸司章奏有闗于圣躬者,有切于民瘼、边疆者,有招拟题覆为各衙门之所当径行者,于此辨之不移晷,而章奏可览也。顾问非必于天下事理而泛问之也。厯代何繇而兴衰?君德何繇而进退?中国何繇而乆安?四夷何繇而宾服?于此审之不终日,而问对可悉也。伏乞皇上乗此谅阴之余,俯顺臣民之望,勅下礼部。会同内阁九卿诸臣,再加详议。如果臣言可采,合无行令阁臣,俟皇上日讲之暇,将票拟过诸司章奏,分为二等。凡招拟题覆为各衙门之所当径行者,不必烦渎。其闗于圣躬,切于民瘼,边疆者,另开节要,进呈御览,实时面请应否采纳施行。我皇上一有疑难,更望或召阁臣,或召部院诸臣,特齐天颜,俯赐清问,必使厯代兴衰之迹,君德进退之由,与夫安内攘外之要,昭然如在目前。始若势分悬隔,乆之而上下情孚,将见都俞吁咈,如家人父子,蔼然于一堂矣。国家亿万年无疆之运,不其永孚于休哉?臣不胜愿望悚息之至。

慎选将领,以重营务疏(庚午任兵科都给事中)

本月初七日,该兵部为披沥恳诚,再乞天恩辞免重任事内覆,恭顺候吴继爵辞免总兵縁由,奉圣旨:「吴继爵不准辞,三营事重,还都用勲臣,着会推堪任的来看」,钦此。臣等窃覩我皇上轸念军国重计,思欲慎选将材,以为转弱为强之机,甚盛心也。但自古人君筑坛拜将,或拔诸行伍,或取诸奴仆,如韩信、如卫青,朝为一旅,暮统三军,兵戎重寄,岂顾轻易若此哉?葢天下难得者材,尤难得者将材。用将而必于其类,则不免计数取盈之诮,而挥霍长材或不在所选中矣。故将将者以其官择人,不以其人充官。以官择人者,求必广而事集;以人充官者,求必隘而官旷。今天下苦无将材耳,有之则勲臣可也,流官亦可也;不则,岂惟勲臣,虽流官亦有不可尽使者矣。迩当分营选将之时,议用勲臣吴继爵、流官袁正等,虽一时就近推补,未必尽惬人望,然用人不于其类,臣窃是之。今欲取九万甲兵,尽付之三二勲臣,即使所用者尽当其才,臣犹恐后之选将者亦拘拘焉而难继矣。况诸勲臣日侍殿陛前,其谋畧应否堪任,必不能逃皇上日月之明。继爵既以不得已而用之,自继爵而下者将以为得已而用之乎?方今营务废弛,疆场多故,所赖整我天兵,壮我国威,任亦重矣。而必曰勲臣乃可,恐不能知兵于平日,而遽欲练兵于一旦,臣不能不隠忧。葢求三大将于数十人也难,求三大将于数千百人也易。臣岂敢曰流官尽可用,勲臣尽不可用哉?惟以天下事谋之在始,断之贵果。即京营一议,厯数月经阁部九卿诸科道,始而曰「永革勲臣」,既而曰「兼用勲臣」,今皇上又欲尽用勲臣,是议论日多,绩効无期。假令以后诸勲臣无一可遣者,则该部且将曰「有皇上天语在,谁敢违之」,如此则京营大务终落故套而已。臣故曰今日京营之将,惟其人而已矣。勲臣流官何暇拘哉?伏乞勅下兵部,再加详议。如果臣等所言不谬,合无将京营三大将,不拘公侯伯及流官等职,惟择韬畧谙习、笃中不欺者,使充其任,庶将领可得其人,而练兵之实务为不虚。倘诸勲臣念与国同休之义,能养成万人之敌,虽三大将俱用勲臣,臣等且为我国家庆矣。

定庙谟饬边防疏(兵科)

译臣读《易经》读到泰卦时说‘坤在上、乾在下’,读到否卦时说‘乾在上、坤在下’,于是知道君臣关系和天地关系是相同的。天地交合以后,化育万物的功业才能完成;君臣交合以后,万般政务才能治理。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直到我朝,有的请年高德劭的老臣讲说,有的请求臣下进言,有的召见询问,有的把意见写在章奏中。如今请老臣讲说、请求臣下进言已经不能恢复了,但召见询问、阅读章奏这些做法,即使是汉、唐、宋的君主,也没有不依靠它们来治理国家的。皇上登基以来,早朝讲学勤勉,言路已经开放,大奸已经斥退。唯独阅览奏本、召见询问这两件事,虽然言官常常提到,但有关部门还没有来得及替皇上请求,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即位之初,服丧制度尚未结束,古代有三年不言政事的礼制吗?又难道不是因为政务繁多,奏牍纷杂,想让皇上一一阅览、一一询问,恐怕会劳累而抓不住要点吗?如今先帝三年之丧已经结束,中外臣工无不以‘高宗迈训’、‘成王访落’的旧事,仰望皇上。皇上一定想办法回应臣工的期望,臣认为今天最紧要的事情,没有比阅览奏本、召见询问更重要的了。为什么呢?往年臣在山东时,听说皇上在讲筵之余,因石州残破而向辅臣询问,臣高兴不已,认为圣明天子如此留心边地。不只是臣感到欣喜,海角的百姓也无不传颂,九边的将领也无不警戒。皇上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一怒就可以使天下安定。假如从此每天与大臣商议当时的政事,那么所能激发的作用又不知会怎样呢?皇上为什么吝惜一句话而不替天下谋划呢?如今天下灾异接连发生,盗寇不得安宁,民间多有饿着肚子等待救济的情形,边镇有士卒脱去头巾、请求粮食的困苦。皇上如果正当此时勤于召见询问、阅览章奏,那么各位臣子中一定有人会为皇上陈说修治内政、抵御外敌的大计。臣子陈说,皇上采纳并施行,只要稍加留意,天下太平的期限就可以坐待而至,没有什么困难。而且阅览奏本也不必把各司的章奏全部看完。各司章奏中,有关皇上自身的,有关百姓疾苦和边疆事务的,有属于拟题批答、各衙门应当直接施行的;把这些区别开来,不用移动日影,就可以阅览章奏。召见询问也不必泛泛地询问天下的一切事理。历代因为什么兴盛、因为什么衰败?君主的德行因为什么进步、因为什么退步?中国因为什么能够长久安定?四夷因为什么能够归服?把这些问题审察清楚,不用一整天,问答的内容就可以全部明白。恭请皇上趁着守丧期满之后,俯顺臣民的愿望,命令礼部。会同内阁、九卿及各位臣子,再详细议论。如果臣所说可以采纳,应当下令内阁大臣,等皇上每日讲学之余,把票拟过的各司章奏分为两等。凡是属于各衙门应当直接施行、只需拟题批答的,不必烦劳皇上。那些关系皇上自身、切中百姓疾苦和边疆事务的,另行开列节要,进呈皇上御览,及时当面请示是否采纳施行。皇上一旦有疑难,更希望或召见内阁大臣,或召见各部、各院臣子,特意让他们一同面见天颜,俯身接受皇上的清问,一定要使历代兴衰的踪迹、君德进退的原因,以及安定内地、抵御外敌的关键,都清楚得如同呈现在眼前。开始时虽然好像地位悬殊、彼此隔绝,时间久了上下之间情意相通,就会看见君臣之间相互赞许、相互应答,像家人父子一样,和悦地处在一堂之上。国家亿万年无穷无尽的国运,难道不就永远享有美善吗?臣不胜愿望、惶恐谨慎之至。慎重选拔将领,以加强营务的奏疏(庚午年任兵科都给事中时所作)。本月初七日,兵部为倾诉恳切真诚、再次请求上天恩准辞免重任一事,覆奏中恭敬说明吴继爵请求辞免总兵的缘由,奉圣旨说:‘吴继爵不准辞任,三营事务重大,还应任用勋臣,着令会同推举能够胜任的人来。’钦此。臣等私下看到皇上忧念军国大计,想要慎重选拔将才,把这作为由弱转强的机会,真是盛大的心意。然而自古君主筑坛拜将,有时从行伍中拔擢,有时从奴仆中选取,如韩信、卫青,早晨还是统领一旅,晚上就统率三军;军队重任,哪里能这样轻易对待呢?天下难得的是人才,更难得的是将才。任用将领如果一定限于某一类人,就难免被讥讽为只求凑足数目,而善于施展的杰出人才也可能不在所选之中。所以任用将领的人,是根据官职选择人才,不是拿某类人来充任官职。根据官职选择人才,寻求的范围必然广,事情也容易集中办理;拿某类人来充任官职,寻求范围必然狭窄,官职也会空缺。如今天下只是苦于没有将才;如果有将才,勋臣可以任用,流官也可以任用;如果没有,哪里只是勋臣不能全部任用,即使流官也有不能全部使用的。最近正值分营选将之时,议论要任用勋臣吴继爵、流官袁正等,虽然是一时就近推补,未必完全符合人们的期望,但任用人才不拘泥于类别,臣私下认为是对的。如今想要把九万名甲兵全都交给两三位勋臣,即使所任用的人都确实适合其才,臣还担心后来选将的人也会拘泥于这种做法而难以为继。何况各位勋臣每天侍奉在殿陛之前,他们的谋略是否足以胜任,必定逃不过皇上如日月般的明察。吴继爵既然是不得已才任用的,那么在吴继爵以下的人,今后是否会认为都可以任用呢?如今营务废弛,边疆多事,所依靠的是整顿天兵、壮大国威,责任实在重大。可是如果一定说非勋臣不可,恐怕平时未必懂得军事,却想在一旦之间训练军队,臣不能不暗中忧虑。要从几十人中求得三名大将很难,从几百几千人中求得三名大将却容易。臣哪里敢说流官都可以任用、勋臣都不能任用呢?只是天下事务,谋划贵在开始,决断贵在果断。即使京营一事,经过内阁、各部、九卿、诸科道数月的议论,开始说‘永远革除勋臣’,后来又说‘兼用勋臣’,如今皇上又想全部任用勋臣,这样议论越来越多,成效却没有期限。假如以后各位勋臣没有一个可以派遣,有关部门将要说‘有皇上的圣旨在,谁敢违抗’,这样京营的大事最终也只会落入旧的套数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所以臣说,今天京营选将,关键只在于是否得人。哪里有闲暇拘泥于勋臣还是流官呢?恭请命令兵部,再详细议论。如果臣等所说没有错误,应当让京营三位大将不拘公、侯、伯以及流官等职,只选择熟悉韬略、忠厚正直而不欺罔的人,使他们充任其职;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合适的将领,训练军队的实际事务也不会落空。假如各位勋臣念及与国家共享休戚的道义,能够培养出足以抵敌万人之师,即使三位大将都任用勋臣,臣等也将为国家庆贺。《确定朝廷谋略、整饬边防疏》(兵科)。

近据宣大总督陈其学塘报(云云)等因到臣,臣等看得自俺答归巢以来,志未尝一日不在中华。当此熏和渐暑之候,深入虽难,然备御差缓。万一遂彼奸谋,蹂我疆场,则在我耕获之利一失,而今岁秋防殆有较往岁为尤难者。况宣大督抚将领诸臣,在陈其学则当回籍,在方逢时则当新任,在王遴则方内转,在马芳、赵竒则始更置。继总督者尚侯代于秦地,继抚臣者始闻命于洛中。加以尚书郭干尚在留都,致本兵之经画无人。夫临敌易将,兵家所忌。虽诸边臣乆荷渥恩,必不以去就易志,必不以难易回心。但恐士卒之观听未一,行伍之纪律未正,敌人闻之,无有不乗隙生心者。所有一切防御之事,伏乞申勅宣大总督镇廵等官,各要同心防备,相机堵截。应去任者,当思一日不去其职,则已之身犹朝廷之身,朝廷之事犹已之事,不捱日推委以遗他日追论误事之愆。仍乞勅该部马上差人速催总督王崇古、廵抚孟重星夜前来赴镇,以纾国家北顾之忧。如或躭延悮事,责有攸归。再照原任吏部尚书杨博乆厯边镇,素抱忠猷,今当疆场之际,岂宜别求边材?恳乞皇上轸念兵戎重寄,委用贵于得人,起博以司本兵,则庙堂之谟猷自有定算,而皇上欲为封疆计,当不出此矣。

贼势猖獗,据城杀掳,官民乞赐究处失事官员,并议剿灭事宜,以逺布国威。疏(兵科)

昨十三日据总督两广军务左都御史刘焘揭报为防守疎虞纵贼越城劫虏事(云云)等因到科臣等看得百越地孤悬海畔患不在倭亦不在寨惟我民便于贼不便于民则为患最大葢守土诸臣既不能布徳扬威以消未萌之冦又不能整律振师以遏方张之势以故民从贼则苟活斯须不从则立死锋刃自广州以至潮州沿海千余里有民亦贼贼亦民之謡往臣纯尝为我皇上陈之今犯广海卫者计倭贼寨贼才四百余徒耳一旦戕杀职官掳劫人财据城自卫若履无人之地究其故则曰奸徒内应我兵四散是守城者贼攻城者贼一方守土诸臣尚不相报闻又安望先事备御哉葢总督刘焘托病辞难已置岭南于度外总兵郭成廵抚熊汝逹贼未至既不知预防城已陷又饰词解脱参政姚世熈佥事周舜岳均有防守之责难免疎虞之罪千户杜良材钱国卿果系阵亡自当与王桢同録如袭躱避故智即应明正法纪内刘焘熊汝逹一当革任一闻新命而新任李迁吴时来未经启行均乞勅下兵部一面将刘焘熊汝逹郭成姚世熈周舜岳住俸戴罪或用原遣狼兵罗思诏等或令郭成亲行督兵务乗机剿灭以成收复之功焘与汝逹仍以去任委托则国典昭然自难轻贷一面差人移文李迁吴时来星夜前去赴任不得逗遛延日以致彼此误事之愆其焚劫过地方与督抚以下诸臣功罪及临阵死事官员即行彼处廵按御史候事定之日径自核实分别奏闻至于广中之民既不得已从贼则在我招徕抚摩之计尤不可不讲再乞勅下该部或慎选良吏以司民牧或蠲除赋役以寛民命使东南倒悬之困得复沾太平恩泽而后彼贼之向导可絶矣

警报日急,再乞亟勅边臣严防御,以慎固疆圉。疏(兵科)

译近日据宣大总督陈其学的塘报等事由送到臣这里,臣等认为,自从俺答返回巢穴以来,志向没有一天不在中华。正值天气由春和渐渐转热的时候,敌人深入虽然困难,但我方的防备也稍有松懈。万一让他的奸谋得逞,践踏我方疆场,那么我方一旦失去耕种和收获的利益,今年秋防恐怕会比往年更加困难。况且宣大督抚、将领诸臣,陈其学应当回籍,方逢时刚刚上任,王遴正要在内部调任,马芳、赵奇刚开始更换任职。继任总督还在等候秦地的侯爵来代替,继任巡抚才在洛中听到任命。加上尚书郭干还留在南京,使掌管军事的人无人筹划。临敌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虽然各边臣子长期承受厚恩,必不会因为去留而改变志向,也不会因为困难容易而改变心意;但只恐士卒的观望和听闻不一致,行伍的纪律尚未整肃,敌人听到这些,没有不乘隙生出异心的。所有一切防御事务,恭请再次命令宣大总督、镇守、巡抚等官,各自同心防备,相机堵截。应当离任的人,应当想到一天没有离开职位,自己的身体仍是朝廷的身体,朝廷的事情仍是自己的事情,不要拖延推诿,以致日后留下被追论误事的罪责。仍请命令有关部门立即派人迅速催促总督王崇古、巡抚孟重连夜前来赴镇,以解除国家北顾的忧虑。如果有人拖延耽搁而误事,责任自有归属。又据原任吏部尚书杨博长期历任边镇,向来怀有忠诚谋略,如今正值疆场紧张之际,哪里应当另外寻求边地人才呢?恳请皇上体念军事重任,委任贵在得人,起用杨博掌管兵部事务,这样朝廷的谋划自然有确定的方案,而皇上想要为边疆筹划,也不会超出这一办法了。贼势猖獗,占据城池,杀人掳掠,请求赐令究治惩处失事官员,并议定剿灭办法,以便远播国威。奏疏(兵科)。昨天十三日,据总督两广军务左都御史刘焘揭报防守疏忽、放纵贼人越城劫掠一事等缘由送到兵科。臣等认为,百越之地孤悬海边,祸患不在倭寇,也不在寨贼;只有我方百姓便利于贼、而不便利于百姓,才是最大的祸患。大概守土诸臣既不能施布恩德、宣扬威势,来消除尚未发生的寇患,又不能整顿法纪、振作军队,来遏制正在壮大的势头,所以百姓跟从贼人可以暂且苟活,不跟从就立即死于刀锋。从广州直到潮州沿海一千多里,有百姓也有贼、贼也有百姓的歌谣到处流传,往日臣温纯曾经为此向皇上陈说。如今侵犯广海卫的倭贼、寨贼计算起来只有四百多人,却突然杀害职官、掳掠人财,占据城池自卫,仿佛进入无人之境。追究原因,是奸徒在内部接应,我军四散奔逃;这样一来,守城的是贼,攻城的也是贼。一方的守土诸臣尚且不能互相报告军情,又怎能指望事先防备呢?总督刘焘托病推辞困难,已经把岭南置之度外;总兵郭成、巡抚熊汝达在贼人到来以前没有预先防备,城池陷落以后又粉饰言辞为自己开脱;参政姚世熙、佥事周舜岳同样负有防守责任,难以免除疏忽的罪责。千户杜良材、钱国卿如果确实阵亡,自然应当同王桢一起记录;如果是沿袭躲避责任的旧伎俩,就应当明正法纪。刘焘、熊汝达,一个应当革职,一个应当按照新命任用;新任李迁、吴时来还没有出发,都请命令兵部,一面将刘焘、熊汝达、郭成、姚世熙、周舜岳停发俸禄、带罪任事,或者使用原先派遣的狼兵罗思诏等,或者命令郭成亲自督兵,务必乘机剿灭贼人,以完成收复的功劳。刘焘和熊汝达仍应以去任处理,使国家法典彰明,不能轻易宽贷;一面派人发文,命李迁、吴时来星夜赶赴任所,不得逗留延误,以免造成彼此误事的罪责。被焚烧劫掠的地方,以及督抚以下诸臣的功罪和临阵死事的官员,都由当地巡按御史等事情平定后径自核实,分别奏报。至于广东百姓既然不得已而跟从贼人,那么我方招抚安置的办法尤其不可不讲。再次请命令有关部门,或者慎重选拔良吏来管理百姓,或者减免赋税徭役来宽解民命,使东南倒悬的困苦重新得到太平恩泽,然后贼人的向导才可以断绝。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再请赶快命令边臣严密防御,以慎重巩固边疆。奏疏(兵科)。

昨二十二日,据宣大总督陈其学塘报,据大同总兵官马芳塘报,据西路参将张刚塘报,据迎恩堡守备解一清塘报,敌中走回男子一名猛圪太供,系山西人,原充平敌参将下家丁,隆庆三年七月内蒙差哨探,被敌捉去,在营时听得众人将河西并山后诸部调知,每家杀牛二只,羊二只,三月十三日祭旗,要从东自大同,西至老营堡一带,俱在本月一齐入攻,困城堡边墩等情。据此,看得自春以来,各酋传调攻困之谋,已非一日,今既杀牛祭旗入犯,似在旦夕,除行三镇镇廵,遵照近题事理,督责各边逺为哨探,加谨慎防,但有侵轶消息,务要同心戮力,相机遏剿,期保无虞等因。又据蓟辽总督谭纶塘报,据署管古北口事原任游撃张延赏揭报,据提调潘一麟等禀,据尖哨张廷甫报,哨至地名无碍,离边三百五十余里,入属部汤卜赖妹子比济营住,探至三月初八日,有敌人辛爱家黄逹子卜儿挨等二骑到营,说敌人安滩把都儿恶儿都只昻辛爱五个头儿传调逹子赶着有奶牛马,说在地名挿汉脑儿聚兵齐了等,青草髙了要犯大同、宣府、独石地方等情,备报到职。看得挿汉脑儿系在白庙儿三间房地方,今称在彼聚兵,在宣府则永宁、四海冶,在蓟镇则黄花镇、石塘岭、古北口、墙子岭为近,我马兰以西当严为堤备,其太平以东则有土蛮一枝,时萌报复之念,自去秋至今屡见谍报,若西贼一动,则土蛮乗机窥窃,东路亦势所必至,相应一体饬兵预备等因。到臣,臣等节据警报熟按敌情,则有不可不过为预防者,葢时当春夏之交,在我兵往往以无惧为辞,而攻其所不备,出其所不意,虽在彼敌人,亦未尝不习用其说,况敌人自正月以来,调其首黄台吉、把都儿、永邵卜、垜落、土蛮、阿儿都司、兀慎、摆腰等,黄台吉欲犯新平并宣府洗马林一带,俺答、永邵卜、兀慎、摆腰、恰台吉、阿儿都司、蒿奴、垜落、土蛮欲犯大同一带;坤的里罕欲犯独石、永宁一带。今安滩、把都儿、恶儿都、只昻辛爱等又欲犯宣府、大同、独石至老营堡等处。是敌情狡黠,变诈不一,岂欲分我之力,令无所不备,无所不寡欤?抑声西击东,令我顾此失彼而后图之欤?今既广聚酋首,杀牛祭旗,意在必骋无疑。若不觑破奸谋,令彼计沮势窘,则数月传调攻困之举,岂肯遂已?我宣大、蓟辽、山西诸镇,惟明吾哨探严,吾烽燧不论。诸酋欲犯某镇,凡我守备、参将各照信地,或整兵理饷,或据险阻隘,使贼不得乗隙而入。其总兵、游撃尤要预探彼贼向往之地,相机赴援。如并力直攻一路,则集我邻兵以遏其锋;如分兵齐攻各镇,袭丁夘故智,则随急堵截以却其进。毋执守一隅,误中奸谋;亦毋托名策应,避处善地。各边督抚诸臣既任鎻钥之司,不妨再三申谕。至于新补山西廵抚石茂华,既当服阕之期,又承金革之命,难执余哀旧例,即应催赴边闗。伏乞天语叮咛,宣大、蓟辽总督、镇廵等官各遵节次题准事宜,宁过为防备,不致后患。不得以气序渐暑,遂弛边防。其土蛮报复之念,假威西贼,窃犯东路,真有如谭纶所计忆者。蓟辽二镇督抚将领自当専任其责。老营堡孤悬一隅,实敌入晋孔道,往岁三岔、五寨、岢岚、临石之害,足为后鉴。山西廵抚靳学颜虽受新命,犹任封疆之寄,务与总兵郭琥鼔舞三军,毋以去任推诿,致遗后愆。仍乞勅下该部行文速催石茂华星夜前去赴任,以副朝廷任使之意。如少稽延,万一三闗多事,其责不可辞矣。

边腹多故,亟处任人事宜,以専责成。疏(兵科)

译昨天二十二日,据宣大总督陈其学塘报,又据大同总兵官马芳塘报、西路参将张刚塘报、迎恩堡守备解一清塘报:从敌方逃回的一名男子猛圪太供称,他是山西人,原来充任平敌参将部下的家丁;隆庆三年七月间奉命出哨探查,被敌人捉去。他在敌营中听说,各部众人将河西以及山后诸部调集起来,每家杀牛二头、羊二只,于三月十三日祭旗,准备从东面的​​大同到西面的老营堡一带,全部在本月同时入侵攻打,围困城堡和边墩等。据此看来,自从春天以来,各酋长传令调集兵力、谋划攻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既已杀牛祭旗入侵,似乎就在旦夕之间。除命令三镇的镇守、巡抚依照最近题准的事理,督促各边向远处侦察,加强谨慎防备外,只要有敌人侵犯的消息,务必同心协力,相机遏制剿灭,以期确保无虞。又据蓟辽总督谭纶塘报,据署理古北口事务的原任游击张延赏揭报,据提调潘一麟等禀报,据尖哨张廷甫报告:哨探到名为无碍的地方,距离边境三百五十多里,属于汤卜赖妹子比济营地。探知到三月初八日,有敌人辛爱家黄达子卜儿挨等两骑来到营地,说敌人安滩、把都儿、恶儿都、只昂辛爱五个首领传令,调集达子,赶着有奶的牛马;又说在名为插汉脑儿的地方已经聚集军队,等青草长高就要进犯大同、宣府、独石等地。以上情形报送到职。据查,插汉脑儿在白庙儿三间房地方,如今据说在那里聚集军队;宣府方面,永宁、四海冶距离较近;蓟镇方面,黄花镇、石塘岭、古北口、墙子岭距离较近;我方马兰以西应当严密设置防备。太平以东还有土蛮一支,时时产生报复的念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屡次出现间谍报告;如果西面的贼人一行动,土蛮就会乘机窥伺侵扰,东路也势必受到影响,因此应当一体整饬军队、预先防备。以上事由送到臣处。臣等逐次据警报仔细考察敌情,认为有些事情不能不加以预防。现在正值春夏交替之时,我方军队往往以敌人没有戒备为借口,攻打其没有防备之处,出现在其意料之外;即使敌人也未尝不惯于使用这种办法。况且敌人自正月以来,调集首领黄台吉、把都儿、永邵卜、垜落、土蛮、阿儿都司、兀慎、摆腰等。黄台吉想侵犯新平以及宣府洗马林一带;俺答、永邵卜、兀慎、摆腰、恰台吉、阿儿都司、蒿奴、垜落、土蛮想侵犯大同一带;坤的里罕想侵犯独石、永宁一带。如今安滩、把都儿、恶儿都、只昂辛爱等又想侵犯宣府、大同、独石直到老营堡等处。可见敌情狡猾,变化诈术不一;难道是想分散我方兵力,使我们无处不防、处处兵力单薄吗?还是声称向西进攻,实际上向东进攻,使我方顾此失彼,然后再图谋行动呢?如今既然广泛聚集首领,杀牛祭旗,意图一定要纵兵进犯,毫无疑问。如果不能看破奸谋,使他们的计策受挫、势力困窘,那么几个月来传令调集、谋划攻困的举动,哪里肯自行停止?我方宣大、蓟辽、山西各镇,只须明确自己的哨探和严密的烽燧防备。各首领想侵犯哪一镇,我方守备、参将就各自按照信地,或整顿军队、办理粮饷,或据守险要关隘,使贼人不能乘隙进入。总兵、游击尤其要预先侦察贼人将要前往的地方,相机前往救援。如果敌军合力直接进攻一路,就集合邻近各处的军队遏制其锋芒;如果分兵同时进攻各镇,采用袭击丁卯的旧计,就随着紧急程度堵截退却其进攻。不要拘守一隅而误中奸谋,也不要借口策应而躲避到安全地方。各边督抚诸臣既然担负边防锁钥的职责,不妨再三申令告诫。至于新补的山西巡抚石茂华,既逢服丧期满,又接受军务任命,不能拘守余哀旧例,就应催促他赶赴边关。恭请皇上亲自下旨郑重叮嘱,宣大、蓟辽总督、镇守、巡抚等官都遵照逐项题准的事宜,宁可过分防备,也不要留下后患。不得因为季节气候渐渐炎热,就放松边防。土蛮报复的念头,借西部贼人的声势,暗中侵犯东路,确实像谭纶所推测的那样。蓟辽二镇的督抚、将领自然应当专门承担责任。老营堡孤悬在一角,实在是敌人进入山西的通道;往年三岔、五寨、岢岚、临石所受的祸害,足以作为后日的鉴戒。山西巡抚靳学颜虽然接受了新的任命,仍然承担着守护疆土的责任,务必与总兵郭琥一起振作三军,不要以即将离任为借口推诿,造成日后的罪责。仍请命令有关部门发文,迅速催促石茂华连夜赶赴任所,以符合朝廷任用差遣他的本意。如果稍有耽搁延误,万一三关发生多事,他的责任就不能推辞了。边地和腹地多有事故,赶快处置任用人员的事宜,以专门责成其取得成效。奏疏(兵科)。

臣等待罪该科目,撃四方奏报,通计各边镇,则为国家门戸;各省直,则为国家腹心。而我朝建都北平,去敌穴又仅数百里。自保定以南,东至齐鲁有盐矿徒;西至秦蜀云贵有山冦土蛮土舍;东南至闽广有林道干等与倭贼寨贼古田獞猺诸贼;而金陵以北江洋有江贼,海滨有海贼,凤宿之响马出没无时。徐邳淮扬之盐盗窃发接踵,汝南襄邓故多巗险易以啸聚。曹濮临德宻迩漕河,岁苦流劫。燕赵畿民本以慷慨习成懭悍,白莲玄狐等教又往往鼔惑人心。漕河一线之路为国家命脉咽喉,少有阻滞便成坐困。兴言至此,谁不寒心?二百年来设官分职,非不详宻于沿边沿海设督抚总兵于直隶,设廵抚兵备又于淮安特建兵府,守以文武重臣。虽司转运而统领官军一十二万有余,葢已黙寓控扼之势。何自去岁以来,不惟边报紧急,广海失陷,而中原之地一遭水旱,如江洋如徐邳如汝南如山东川陜等处聚众焚劫杀人夺财者日相闻焉。又其甚则都门之外白昼横行,万一奸徒乗机而发,恐所谓盐矿徒白莲等教者将为人凭借,而又有强敌侵我边疆,比其时臣不知计所出矣。然在今日则犹有可预防者。臣闻之,天下事阅厯乆,虽中材足以自办,任不専即上智不能俄顷而奏効。今不二三年,两广总督则四易矣,大同廵抚则五易矣,广东监军兵备则四易矣。臣无论北方,即广冦始发也,一兵备翦之而有余,既猖獗乃征兵遣将,糜费不赀,犹不闻平宁之期。此其故可尽曰冦盗难平哉?臣谓督抚兵备既受地方之责,而破格体悉之例又视诸臣为独优。凡各用兵之地,即以其人委之,必令灭此而后朝食。虽由兵备佥事为副使为佥都副都,以至左右都御史,亦无不可。葢国初有先超迁后乆任,先乆任后超迁之例,今独不可仿而行之乎?人之材,如松栢、桃李。世未有取桃李以充栋梁者。今或以文事而责武备,或以清谨而望挥霍。当此国家多事之际,与其用而后试,不若试而后用。即今督抚、兵备诸臣,一时之选,虽多得人,而材质所限,或有宜于彼、不宜于此者,未必尽无。且内地万一多警,凡策应、保土之责,即与边臣无异。而广东之势,危若累卵,各道兵备,半属书生。今不亟议处,后无及矣。国家原不借材异代,岂无才猷克壮者足堪其任乎?诚有之,即速令改调可也。漕运之军,一困于军职之剥削,一壊于沿途之顾觅。尺籍虽存,无补缓急。而淮安于山东、河南,又綂辖曹、濮兵备,裁革无名。济宁河道,谁任疏通?思患预防,可无一酌处以消祸萌。臣谓济宁既当三省适中之地,又得重臣以司弹压之权,诚加以总理军务职衔,节制兵道,添设参将,酌量募军数千,复设曹、濮兵备以固中原,而奸徒不轨之念,自可潜消。至于漕运官军,既有定额,当事臣工宜体国家设兵微意。即令把总等官置立年貌牌面,各用正身赴运,不得因而科害。如仍前弊,许廵仓御史及臣等指实参究。臣等又谓国家所最急者,将材或杂于武弁,或溷于行伍编民。非博访,岂能人人而知?近日文职边才,已经多官会荐。臣恐天下至广,岂无韬畧素闲、抱许国之忠、无由自见者乎?又其次,岂无膂力过人、欲死封疆以图功名者乎?臣愿问诸九卿、科道,问诸边腹抚按,不论大小官职军民,某堪大将,某堪副将,某堪参、游等职,某膂力可作先锋,某勇敢可赴行伍。而又畧其细过,如汉用陈平故事,或不次推升,或量授职级。而谓天下尽无人者,臣不信也。均乞勅下吏、兵二部再加详议。如果臣等所言可采,期令着实举行,则社稷幸甚,天下军民幸甚。

将臣轻率失律,抚臣谋虑太疎,致损军兵,乞赐严究,并图善后事宜,以振军威。疏(兵科)

译臣等在该科任职,负责抄录四方奏报。总计各边镇,是国家的门户;各省直,是国家的腹心。而我朝建都北平,距离敌人的巢穴又只有几百里。保定以南、向东直到齐鲁,有盐徒、矿徒;向西直到秦、蜀、云、贵,有山寇、土蛮、土舍;东南直到闽、广,有林道乾等人与倭寇、寨贼、古田獞猺等贼;金陵以北的江面有江贼,海滨有海贼,凤阳、宿州一带的响马不时出没。徐州、邳州、淮安、扬州的盐盗接连窃发,汝南、襄阳、邓州一带向来多山险,容易聚众呼啸。曹州、濮州、临清、德州靠近漕河,每年都苦于流贼劫掠。燕、赵京畿的百姓本来因为习俗而慷慨强悍,白莲、玄狐等教派又往往煽动迷惑人心。漕河一线的道路是国家的命脉咽喉,稍有阻滞就会造成困顿。想到这里,谁不寒心?二百年来设置官职、划分职权,并不是不够周密;沿边沿海设置督抚、总兵,直隶设置巡抚、兵备,又在淮安特别建立兵府,由文武重臣守卫。虽然负责转运并统领一十二万多官军,大概已经暗中形成了控制扼守的形势。为什么从去年以来,不只是边境的报告紧急、广海失陷,而且中原各地一遭水旱灾害,就不断听说江面、徐邳、汝南、山东、四川、陕西等处聚众焚烧劫掠、杀人夺财呢?更严重的是,京城门外竟有人白天横行;万一奸徒乘机发动,恐怕所谓盐徒、矿徒、白莲等教派将成为他人凭借,而又有强敌侵犯我方边疆,到那时臣不知道将从哪里想出办法。然而在今天仍有可以预先防范的办法。臣听说,天下的事情经历得久了,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足以自行办理;如果任事不专,即使最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在片刻之间取得成效。如今不到两三年,两广总督已经四次更换,大同巡抚已经五次更换,广东监军兵备已经四次更换。臣姑且不说北方,即使广东的贼患刚刚发生时,只需一名兵备官就足以剿除;等到贼势猖獗以后才征兵派将,耗费不可计算,却仍听不到平定安宁的日期。这种情况的原因,难道能够全部说成是盗寇难以平定吗?臣认为,督抚、兵备官既然承担地方的责任,而破格任用、体察宽容的惯例又对这些臣子格外优厚,那么凡是用兵的地方,就应当把那里委托给他,必须让他消灭贼患以后才用早饭。即使由兵备佥事升为副使、佥都御史、副都御史,直到左右都御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国家初年有先行超迁、随后长期任职,以及先长期任职、随后超迁的办法,如今难道唯独不能仿照实行吗?人的才能,有如松柏、桃李。世上从来没有拿桃李来充当栋梁的。如今,有人因为文事而责备武备,有人因为清廉谨慎而要求奢侈挥霍。在国家多事之际,与其任用之后再考察,不如先考察后任用。现在督抚、兵备等官,都是一时选出的人才,虽然多数得人,但受才质所限,也有人适合任彼职而不适合任此职,未必完全没有。况且内地万一发生许多警报,凡策应、保卫疆土的责任,就与边臣没有区别。广东形势危急,像堆叠的蛋一样危险,各道兵备中有一半是书生。如今不赶快议定处置,后来就来不及了。国家本来不会从异代借取人才,难道没有才略足以担当此任的人吗?确实有的话,就应立即下令改调。漕运军队,一方面困于军职人员的剥削,另一方面坏在沿途的索取。军籍虽然还在,对缓急事务却没有帮助。淮安对于山东、河南,又统辖曹、濮兵备,裁撤改置都没有名目。济宁河道由谁负责疏通?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难道不能酌情处置一番,以消除祸患的萌芽吗?臣认为,济宁既处在三省中央,又有重臣掌管弹压之权,如果给他加授总理军务的职衔,节制兵道,增设参将,酌情招募数千士兵,恢复设置曹、濮兵备来巩固中原,那么奸徒不轨的念头自然可以暗中消除。至于漕运官军,既然已有定额,主管官员应当体会国家设置军队的深意。即使把总等官员立下年貌牌,各自派本人赴运,也不得因此加派侵害百姓。如果仍然沿袭以前的弊病,允许巡仓御史和臣等据实参奏查究。臣等又认为,国家最急需的是将才,但有的混杂在武官中,有的混在普通军户和编民之中。若不广泛访求,怎么能逐一发现?近来文职中的边才,已经由许多官员会同推荐。臣恐怕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没有熟悉韬略、怀有报国忠心、却无从自我显露的人吗?再其次,难道没有膂力过人、愿意死守疆场以求功名的人吗?臣希望询问九卿、科道,询问边地和内地的抚按,不论大小官职、军人百姓,谁可以担任大将,谁可以担任副将,谁可以担任参将、游击等职,谁膂力强健可以做先锋,谁勇敢可以编入军队。同时略去他们细小的过错,像汉代任用陈平的旧例一样;有的可以破格提升,有的可以酌情授予职级。若说天下完全没有人才,臣不相信。恳请下令给吏部、兵部,再加以详细议论。如果臣等所说可以采纳,希望限期切实实行,那么社稷幸甚,天下军民幸甚。将领轻率而违反军纪,巡抚谋划考虑过于疏忽,以致损失军队,乞请赐予严加查究,并谋划善后事宜,以振奋军威。疏(兵科)。

臣等接到贵州廵抚右佥都御史王诤题为自劾不职并参主将无能纵子贪功致损军威事,内称其畧谓:臣奉钦依,调集土汉官兵抚剿土舍安国亨。该总兵安大朝过信阿傀之言,谓有兵数万可为内应,有粮数万可为军饷,乃决意进兵。及至陆广河,而阿傀兵止五百,粮无升合。彼时苖兵乗机劫掳,不能尽免。臣同蔡御史恐其无成,节次差官抚谕国亨母子。一闻即差目把诸人迎接进寨。縁阿傀意在复雠,即纵兵攻杀迎接之人。大朝应袭男安荣既急于専功,酉阳、铜仁等苖兵又利于虏获,遂进兵至水西地方,与国亨守隘目把阿弟得费等相遇,诈降兵三千倒戈夹攻,以致苗兵杀伤一千余人。及参安大朝并伊男安荣致损军之罪,自劾鲜周慎之谋,并称安国亨今虽哀辞请罪,但杀伤人众,欲调湖广、四川、云南土兵征剿,或仍待以不治之法,责令送出奸徒,赔还所费粮饷,从重问罪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廵按贵州监察御史蔡廷臣题为将臣轻敌取败,军兵损伤甚多,乞赐重究以振边威以安地方事,内称其畧与廵抚王诤所题相同。但诤言苖兵杀伤千余,廷臣言军兵万余,死亡过半。诤言苖兵劫掳难免,廷臣言安大朝军兵无纪,劫掠财物三十六屯寨,草木不留,杀掳人民所在,老幼俱无噍类,道路积尸,惨不忍闻。安荣亲手所戮者独甚,千戸单廷勲、百戸詹春阳依从残虐,同恶相资,致贵州村寨军民恨安荣之害,尤甚于恨安国亨,咸以此为天理之报。及参总兵安大朝徒勇无谋,贪功偾事,或从重究处,或念平日勇敢,姑令戴罪立功。要将应袭安荣、千戸单廷勲、百户詹春阳提问如律。廵抚王诤量行罚治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到科臣等不胜骇异,因恨当事臣工不知抚剿大计,使朝廷威信不见重于遐方。臣等抚事疚心,不惟以军兵丧失为可惜,而尤以国体轻亵为大可惜焉。葢贵州水西诸夷,恃富逞奸,自相翦伐,固其恒性,而朝廷之所恃以振震压服者,在威与信耳。威由我振,乗其屈服而遂行诱杀,非威也。信由我施,因其跋扈而方事姑息,非信也。土舍安国亨与其母禄氏,穷凶极恶,神人共愤矣。我力能制其死命,虽一鼔而擒之,谁曰不可?我不能胜,与其一战而肝脑涂地,孰若不战而犹存虎豹在山之势?今总兵安大朝身为主将,既不知量敌虑胜,乃轻信阿傀应援之说,陷万军于必死之地。当是时也,欲剿既无可恃,欲抚又非真情。大朝父子尚敢冐昧深入,岂不欲假此抚处之名,或可成掩袭之功?而不知诸夷观望所系,纵或幸而取胜,然于国家服逺之体统亦甚亵矣。况既欲其剿,又欲其抚;既欲其抚,又肆行杀掳如故。是我之抚既出张皇不得已之计,官军之杀掳又重彼反侧疑畏之心。至于彼兵无故来降,岂待有识可知其诈?顾甘蹈食饵之戒,溷置营中,始受欺于阿傀,继被诱于国亨,失律无统,几丧全军,且使蕞尔小夷置大将于术中,视抚臣为诱杀之计。国家抚安逺夷之道,不可复见信于遐方。总兵安大朝虽正刑章,岂足以赎巡抚王诤乆冐老练虚名?一旦当事而狼狈若此,徒以止兵抚处之辞,摭饰始谋不臧之罪。应袭安荣千戸单廷勲、百戸詹春阳横逆杀掳之罪,果如御史蔡廷臣所言,尤可痛恨,即应提问如律,以泄西南军民之愤。诤与大朝之罪终当深究,即令解脱,恐又遂彼避难之计,目前误事尤可深虑。所当先行酌处,以责后效。再照贵州既当危疑之际,所有一切应剿应抚事宜,闗系甚重,仍候彼处奏请,则万里遥制,缓不济事。臣谓庙堂之上,亟当即图画一之策。葢欲抚则损威丧师之耻,系于国家神气正,臣所谓因其跋扈而方事姑息者也,欲剿则彼酋造器攻城之具,蓄谋已乆,我非调集官兵,相机慎重,则又不格明矣。伏乞勅下该部,将安大朝、王诤或即分别正罪,或先住俸,通令戴罪杀贼,候有竒功议处。应袭安荣千戸单廷勲、百戸詹春阳,先行巡抚御史提问正罪。如果应剿,其应调官兵,该部速议上请,务令刻期济事。但我军大创之后,彼方乗胜,非万全不得轻举,而整兵养鋭,以徐兴问罪之师。以不可胜制彼之可胜者,在今日镇巡诸臣加之意焉耳。

敌人进边,乞严饬当事臣工,亟图防御,以保万全。疏(兵科)

译臣等接到贵州巡抚右佥都御史王诤题奏,题为自劾不称职并参奏主将无能、放纵儿子贪功而损害军威的事情,文中大意说:臣奉钦依,调集土汉官兵抚剿土舍安国亨。总兵安大朝过分相信阿傀的话,说有数万军队可以作为内应,有数万粮食可以作为军饷,于是决定进兵。到了陆广河,阿傀的兵只有五百人,粮食一升一合也没有。当时苗兵乘机抢掠,不能全部避免。臣与蔡御史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分次派官员去抚谕国亨母子。他们一听到消息,就派目把等人迎接进寨。由于阿傀意在报仇,便放纵军队攻杀迎接的人。安大朝应袭之子安荣急于独占功劳,酉阳、铜仁等处的苗兵又贪图俘获,于是进兵到水西地方,与国亨守隘的目把阿弟得费等相遇;他们假装投降的三千士兵突然倒戈夹攻,以致苗兵死伤一千多人。至于参奏安大朝及其儿子安荣损害军队的罪过,以及自劾自己缺少周密谋略的情形,又称安国亨如今虽然写哀痛之辞请罪,但杀伤了许多人,准备调集湖广、四川、云南的土兵征剿;或者仍按不予宽贷的办法处置,责令他交出奸徒、赔还所耗粮饷,从重问罪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巡按贵州监察御史蔡廷臣题奏将领轻敌取败、军兵损伤很多、乞请重加查究以振边威安定地方的事情,文中大意与巡抚王诤所题相同。但王诤说苗兵杀伤一千多人,蔡廷臣说军兵一万多人,死亡超过一半。王诤说苗兵的抢掠难以避免,蔡廷臣说安大朝的军兵没有纪律,抢掠三十六屯寨的财物,草木都不留下,所到之处杀人掳掠,老幼全都没有幸存者,道路上尸体堆积,惨状不忍听闻。安荣亲手杀戮的人尤其多,千户单廷勋、百户詹春阳依从残暴行为,与恶人互相助长,导致贵州村寨军民痛恨安荣的祸害,尤其超过痛恨安国亨,都认为这是天理的报应。至于参奏总兵安大朝只有勇力而没有谋略、贪功误事,有的主张从重查办,有的主张念及他平日勇敢,姑且令其戴罪立功。应当将应袭安荣、千户单廷勋、百户詹春阳依照法律提来审问。巡抚王诤酌情施行惩罚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到了科臣等这里,大家再三惊异,因此痛恨主管官员不懂得抚剿的大计,使朝廷的威信不能在远方受到尊重。臣等面对这件事,内心惭愧忧痛,不仅可惜军队丧失,更尤其可惜国体受到轻慢侮辱。贵州水西各夷,依恃富强而逞凶作奸,彼此相互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性;而朝廷所依靠来震慑压服他们的,在于威势和信用。威势由我方振作,趁他们屈服便施行诱骗杀戮,这不是威势。信用由我方施行,因为他们跋扈便一味姑息,这不是信用。土舍安国亨和他的母亲禄氏,凶恶到了极点,神人共同愤恨。我们有力量决定他们的死命,即使一鼓作气擒获他们,谁能说不可以?如果我们不能取胜,与其交战到肝脑涂地,哪如不交战而仍保留猛兽在山中的态势?如今总兵安大朝身为主将,既不知道估量敌情、考虑胜败,却轻信阿傀前来援助的话,把万名军队陷于必死之地。当时想剿灭却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想招抚又不是真心。安大朝父子还敢冒昧深入,难道不是想借抚处的名义,或许取得突袭的功劳吗?却不知道各夷所关注的关键所在,即使侥幸取胜,对于国家使远方归服的体统也很是亵渎。何况既想剿灭他们,又想招抚他们;既想招抚他们,又像以前一样肆意杀掠。这样一来,我方的招抚既是仓皇不得已的计策,官军的杀掠又加重了他们反复、疑惧的心理。至于敌兵无缘无故前来投降,难道有见识的人还看不出其中的欺诈吗?偏偏甘愿触犯不可把诱饵当食物的警戒,把他们混杂安置在营中,先受骗于阿傀,接着又被国亨诱骗,军纪失守、统辖无序,几乎丧失全军,而且使微小的夷人把大将置于计谋之中,把抚臣看作诱骗杀戮的计策。国家抚安远方夷人的办法,不能再在远方取得信任。总兵安大朝即使依法处刑,难道足以赎回巡抚王诤长期冒充老练的虚名吗?一旦身当其任而狼狈到这种地步,只是用停止用兵、进行抚处的话,来掩饰最初谋划不善的罪过。应袭安荣、千户单廷勋、百户詹春阳横暴杀掠的罪过,如果果真如御史蔡廷臣所说,尤其令人痛恨,就应依照法律提来审问,以泄西南军民的愤怒。王诤和安大朝的罪过最终应当深入查究;即使让他们解脱罪责,恐怕又正好成全他们逃避灾祸的计策,目前误事的后果尤其值得深思。应当先行酌情处置,以责成他们日后立功。再说贵州正处在危疑之际,所有应当征剿或招抚的事情关系重大,如果仍等候当地奏请,便是相隔万里遥相控制,缓慢而不能解决事情。臣认为,朝廷之上应当赶快谋划统一的策略。若想招抚,就会有损威势、丧师失地的耻辱;关键在于国家应当振作精神,这正是臣所说的因为对方跋扈而一味姑息。若想征剿,对方首领制造武器和攻城器具,蓄谋已经很久;我方若不调集官兵、相机慎重行事,又显然不能取胜。伏乞下令给有关部门,将安大朝、王诤或分别依法治罪,或先停发俸禄,同时一律令其戴罪杀贼,等候立下奇功后再议处置。应袭安荣、千户单廷勋、百户詹春阳,先由巡抚、御史提来审问治罪。如果决定征剿,应调的官兵由有关部门迅速议定上报,请务必限期办成。但我军遭受重大创伤以后,对方正乘胜而来,不到万全之策不能轻举;应当整顿军队、养精蓄锐,然后从容兴师问罪。以不可战胜的力量制服可以战胜的敌人,就在于今日镇守、巡抚等臣是否用心办理而已。敌人进犯边境,乞请严令主管官员,赶快筹划防御,以保全万全。疏(兵科)。

本日该镇守山西总兵官郭琥火牌报称:节报敌人纠众声言攻困老营。本职统兵于初八日申时至老营堡,当将奇游老家官军分布摆守城垣闗防门禁,正兵列营内外严防。初九日大举敌兵果从阻掳栢杨岭、燕家山、贾家堡等处进入,约有三四万余,径来本堡攻围等因。到科又先据宣大总督陈其学塘报:三月二十六日地名兔毛河,敌兵营帐满川,俺答在丰州城住牧,要犯偏老地方。本月初一日敌兵三千余骑到云川城东南住牧,又地名干沙沟迤北敌兵约一百余骑。初五日敌兵约七千余骑到平敌边艾河沟墩西空折墙,督发总兵马芳、游击尚智趋威逺等处堵截。臣等与兵部已经节次题覆申饬当事诸臣矣。今数日以来,天城、平敌二边外之酋虽闻渐次退去,而老营堡之围又甚紧急,敌计叵测,即退去之意,安知非鸷鸟将撃之状?但目前事势,在老营堡尤当并力策应。马芳、尚智果至威逺城,其去老营堡不过二百里,东西声势相倚,自可就急赴援。臣所虑者,惟三闗之兵素称怯懦,自丁夘、汾石之惨,逗遛观望,如刘宝田、世威犹得不死,以故各将官习成躱避之套。如去岁云中失事,即本镇将领亦望风而走,他可知矣。今敌兵既犯老营堡,所有一切机宜,在总督军门酌量缓急,凡应调兵马,但求济事,虽先发后闻,亦无不可。总兵郭琥素称骁勇,乗此敌马羸弱之际,用竒设伏,出彼不意。如因刘宝田、世威有可生之隙,遂致玩冦殃民,听彼处巡按御史就近核实以闻,国法凛然,自难轻贷。至于刘宝田、世威赎罪立功一节,臣等触事疚心,不可不一为申明者。葢督抚之职在相机调度,将领之职在冲锋破敌。迩岁以来,成则众冐其功,败则分任其罪,而将得以戴罪立功,将如之何不懈?况既曰立功,必其临阵当锋,或擒斩或堵截的有实效,而后可以言功,可以赎罪。乃往往戴罪者不鵰斩零酋以张功,则托名捣巢以杀降;不掇拾汉级以充数,则收买军功为已力。督抚将领方欲成就其人已矣,何暇为国体计也?迩刘宝田、世威荷皇上不杀之仁,固因其才可用;然于朝廷必罚之威,亦甚损矣。如又仍习故套,取暧昧不明之级,皇皇焉为摭饰已罪之计,其罪又不在失事下矣。臣谓当此敌兵猖獗之秋,正二犯立功之会。果当犯边攻城时,能奋勇争先,或迎阵斩敌首级以遏其锋,据守某隘口,使敌骑不敢南下,然后准入议功之列。至于鵰斩零酋,止宜量给赏劳;其杀降买功、拾汉级等项,尤当重致其罪。若贼已犯边,一筹莫展,即便繋狱处决,毋赦。葢才可惜,法尤可惜。天下不患无才,而患无法。法有所必不可赦,则人知进则生,退则死,而勇敢之气自倍。法可挠,孰肯甘心白刃而不思退避,为侥幸万一之计哉?臣谓御将之道,宁失一才,不可失吾法,亦以才可求,而法不可复振也。伏乞皇上勅下本兵速议上请,申饬宣大、山西当事诸臣,着实防御施行疆场,幸甚。

敌患可忧,营务乆废,乞重事权以専责成。疏(兵科)

译今日镇守山西总兵官郭琥用火牌报告说:接连报告敌人聚集众人,声称要攻困老营。本职统领军队于初八日申时到达老营堡,当即把奇兵、游兵以及老家官军分布部署,守卫城墙、关防和门禁,正兵列营内外严加防备。初九日,大批敌兵果然从阻掳栢杨岭、燕家山、贾家堡等处进入,约有三四万多人,直奔本堡围攻等情由。科臣又先据宣大总督陈其学塘报:三月二十六日,地名兔毛河,敌兵营帐遍布河川,俺答在丰州城停留放牧,准备侵犯偏老地方。本月初一日,敌兵三千多骑到云川城东南停牧;又在地名干沙沟以北,有敌兵约一百多骑。初五日,敌兵约七千多骑到平敌边艾河沟墩西面的空缺墙处,督促总兵马芳、游击尚智赶赴威远等处堵截。臣等与兵部已经多次题覆,申令告诫主管官员。如今数日以来,天城、平敌两边之外的敌首领虽然听说逐渐退去,但老营堡的包围又十分紧急,敌人的意图难以测度;即使有退去的意图,怎么知道不是猛禽将要攻击的样子?只是眼前形势,对于老营堡尤其应当合力策应。马芳、尚智如果到了威远城,那里距离老营堡不过二百里,东西两边声势相互依靠,自然可以就近赶赴救援。臣所担心的,只是三关的士兵素来被称为怯懦,自从丁卯、汾石的惨败以后,拖延观望,像刘宝田、世威这样的人还得以不死,因此各将领养成了躲避的习惯。像去年云中出事时,本镇将领也望见风声就逃跑,其他事情可以由此知道。如今敌兵既已侵犯老营堡,所有应变措施,都由总督军门斟酌缓急;凡应当调动的兵马,只要能解决事情,即使先发兵后报告,也没有不可以。总兵郭琥一向以骁勇著称,应趁敌马疲弱之际,使用奇兵、设置埋伏,出其不意。如果因为刘宝田、世威有可以生还的空隙,便导致轻慢敌寇、祸害百姓,听任当地巡按御史就近核实上报,国法森严,自然难以轻易宽免。至于让刘宝田、世威赎罪立功这一点,臣等触及此事而内心惭愧,不能不再说明。督抚的职责在于相机调度,将领的职责在于冲锋破敌。近年以来,成功时众人都冒领功劳,失败时却分头承担罪责;如果将领总能戴罪立功,又怎能不懈怠?何况既然说是立功,就一定要在临阵时迎击敌锋,或者擒获、斩杀,或者堵截敌人,确实取得成效,然后才可以说有功、可以赎罪。可是往往戴罪之人不是雕斩零散首领来夸张功劳,就是假托捣毁巢穴之名杀害投降者;不是拾取汉人的首级来凑数,就是收买军功冒充自己的力量。督抚、将领一心只想成全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国家体统?近来刘宝田、世威承蒙皇上不杀的仁恩,固然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尚可任用;但对于朝廷必须惩罚的威严,也损害很大。如果又沿袭旧套,取得暧昧不明的首级,惶惶然谋划掩饰自己的罪过,他们的罪过就不在于贻误军机之下了。臣认为,在敌兵猖獗之时,正是这两名罪犯立功的机会。如果正值侵犯边境、攻打城池时,能够奋勇争先,或者迎战斩取敌人首级来遏制其锋芒,或者据守某个关隘,使敌骑不敢南下,然后才准许列入议功之列。至于雕斩零散首领,只应酌量给予赏赐慰劳;至于杀害投降者、买功以及拾取汉人首级等事情,尤其应当重重治罪。如果敌人已经侵犯边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即使把他们下狱处决,也不要赦免。因为人才固然可惜,法纪更加可惜。天下不怕没有人才,而怕没有法纪。法令规定有些罪过必不可赦,那么人们就知道前进可以生存,后退必然死亡,勇敢之气自然加倍。如果法令可以被曲解,谁肯甘愿面对刀刃而不想着退避,以求侥幸保全性命呢?臣认为驾驭将领的方法,宁可失去一个人才,也不可失去我们的法纪;因为人才还可以求取,法纪却不能再振兴。伏乞皇上下令给本兵,迅速议定上奏,申令告诫宣大、山西主管官员,切实防御并施行于疆场,幸甚。敌患值得忧虑,营务长期废弛,乞请加重事权,以专一责任、明确成效。疏(兵科)。

顷者皇上轸念京营重务,革总督为提督,改恊理为阅视,真转弱为强之一大机括。未几,该三营提督恭顺侯吴继爵等奏称:「臣等才力绵薄,智识肤浅,须得部院大臣资望隆重,庶可共济,欲与文臣一同提督。」等因奉圣旨:「文臣一同提督,兵部知道。」钦此。又该提督左都御史曹邦辅题请分别职掌等因,奉圣旨:「已有旨了,凡营务遵典礼行,不许妄议纷更。」钦此。臣等反复参详,不谓世受国恩如继爵等,乃敢装饰巧词,蔑视成命,大肆欺罔,以至于此。葢文臣如李靖,武弁皆当属麾下;武臣如穰苴,文职不得仍牵制。此自古人君用将之大较也。惟今日京营之将,不问其人之能胜与否,但取纨绔备员以为故事,不得不假知兵文臣以司督理阅视之责。此我皇上一时将将之微权,在臣等私忧过计,犹谓任将之道,必破格慎选,方可得人。乃继爵等惯谋身图,罔思国计,耻居调度之列,假以推让之辞。一则溷邦辅于旧套,不使纠正其非;一则惧营务为重任,或可分任其责。此其用计亦甚诡矣。不知人臣忠君,但求利国家安社稷已矣。继爵等苟有利国家安社稷之心,其自谓资望隆重者,足以服众志乎?抑才力绵薄,知识肤浅者,足以服众志乎?我皇上试一问之,而彼当无词也。且国初勲臣,躬冐矢石,凡军旅之事,皆所尝习,即使専任其责,谁曰不可?今三勲臣中有身不出都城,目不识一丁,足不便矍铄者,万一胡马南下,虽令作偏裨,且不可欲望使数万甲兵悉听约束,不乱不散者,能乎?我皇上试一问之,而彼当无词也。昔路思令上魏明帝疏云:「比年将帅多宠贵子孙,衔杯跃马,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忧怖交懐,雄图鋭气,一朝顿尽。」臣不意今日景象,即蹈此故辙,然犹置练兵事不讲,纷纷焉于礼度仪文间争上下。臣窃谓他日误军国。大计者,必此辈也。兴言至此,臣实寒心。伏乞勅下该部,从长酌议。邦辅既改提督,凡各营之勤惰虚实及一应练兵事宜,务要不时督率纠正,不许推诿,以负朝廷委任之意。仍乞严饬继爵及蒋佑、陈王谟等,既欲藉邦辅资助,即虚心听从,如天顺中佑祖蒋贵之听人指挥,卒成名将,乃无愧与国同休之义。如袭旧套,滋弊误国,听巡视科道及臣等参究罚治。以后推补将臣,尤望皇上博选才贤,勲臣流官之例不必尽拘,庶责成専而綂纪有定,任用当而营务可振矣。

看详章奏,广贼滋蔓,奏词各异,功罪欠明,恳乞圣明大奋干断,正法纪,破欺罔,以亟救逺方生灵疏(兵科)

译近来皇上忧念京营的重要事务,将总督改为提督,将协理改为阅视,这确实是转弱为强的一项关键措施。不久,三营提督恭顺侯吴继爵等奏称:“臣等才能力量微薄,见识浅陋,必须有部院中资历声望隆重的大臣,才可以共同办成事情,希望与文臣一同提督。”奉圣旨:“文臣一同提督,兵部知道。”钦此。又有提督左都御史曹邦辅题请分别职掌,奉圣旨:“已经有旨意了,凡营务遵照典礼办理,不许妄加议论、随意更改。”钦此。臣等反复思考,想不到世受国恩如吴继爵等人,竟敢装饰巧言,蔑视既成命令,大肆欺骗蒙蔽到了这种地步。文臣如李靖时,武官都应归其麾下;武臣如穰苴时,文职官员就不应继续牵制。这是自古君主任用将领的大原则。只是如今京营的将领,不问其本人是否有能力取胜,只选纨绔子弟充数,作为惯例,不得不借助懂军事的文臣来负责督理、阅视。这是我皇上一时任用将领的权宜措施;臣等私下忧虑过多,仍认为任用将领的办法,必须破格慎重选拔,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然而吴继爵等人惯于谋求自身利益,不考虑国家大计,以身居调度之列为可耻,借推让之辞来推脱。一方面把曹邦辅混同于旧有的套数,不让他纠正自己的错误;另一方面又害怕营务成为重任,可能要分担责任。他们的计谋也实在诡诈。却不知道臣下忠于君主,只求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罢了。吴继爵等如果真有利国安社稷的心,那么他们自称资历声望隆重,足以服众吗?或者说自己才力微薄、见识浅陋,足以服众吗?我皇上只要试着问他们一次,他们应当就无话可说。况且开国初年的勋臣,亲身冒着箭石,凡军旅之事都曾经熟习,即使专任其责,谁能说不可以?如今三位勋臣中,有人身不出都城,眼睛不识一个丁字,双脚也不便于行走,万一胡人的战马南下,即使命他们做偏将、副将,尚且不能指望他们使几万甲兵都听从约束而不乱不散,能做到吗?我皇上只要试着问他们一次,他们也应当无话可说。从前路思令上给魏明帝的奏疏说:“近年来将帅多是受宠的贵族子孙,端着酒杯跃马扬鞭,扬眉挥臂,自以为可以攻战;等到面对强敌,忧惧交集,雄图锐气一朝全都消失。” 臣没有想到今天的情形竟然又走上这条老路,然而他们仍然把练兵的事情搁置不谈,却纷纷在礼制仪文之间争论上下。臣私下认为,将来贻误军国大事的,必定就是这些人。想到这里,臣实在寒心。伏乞下令给有关部门,从长远角度酌情议处。曹邦辅既然改任提督,凡各营的勤惰、虚实以及一切练兵事务,务必随时督促、统率、纠正,不许推诿,以免辜负朝廷委任的本意。仍乞严令吴继爵以及蒋佑、陈王谟等人,既然想借助曹邦辅的资历力量,就应当虚心听从,像天顺年间蒋佑的祖父蒋贵听从他人指挥,最终成为名将那样,才不愧于与国家同享休戚的道义。如果仍沿袭旧套,滋生弊病、贻误国家,听任巡视科道和臣等参奏查办。以后推补将领,更希望皇上广泛选拔有才有德的人,勋臣和流官的旧例不必全部拘守,这样才可以使责任专一、统纪确定,任用得当,营务得以振兴。查阅详细考察这些奏章,广东贼寇不断滋长蔓延,各份奏词说法不同,功劳和罪过都没有弄清,恳请圣明大力作出决断,端正法纪,揭破欺骗蒙蔽,以赶快拯救远方百姓。疏(兵科)。

臣等接到广东巡按御史杨标题,为边城失守被贼袭陷事,内称大畧谓本年正月初六日,倭贼凑合寨贼四百余徒,突入广海卫城,要将总兵郭成、参将陈濠革职戴罪,参政姚世熈罚治,同知常若愚致仕,两广总督刘焘,广东巡抚熊汝达丁忧,升任广州兵备佥事周舜岳免究及称曽贼就擒即报尽絶,至今遗下许瑞二千余人,尚费处分数月,以来山海倭夷四起,杀掳数万,将来事势且不可知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广东和平县民何友益等奏,为剿除山冦急救地方大变事,大畧谓广东逺在岭海外,乆因上下欺瞒养冦流毒,自嘉靖三十七八等年至今,惠潮百姓十去七八,见在山冦江汉、曽摚、曽廷凤等各分剿寨,动以数万计,皆向日报捷招安之所留也,今和平新反逆贼徐仁器等僣号虎王,纠集流徒各称将帅,去年攻破土城,杀死把总余大邦、生员徐星民、叶彬等二千余命,今正月内又杀死寿官黄约等三百余命,海冦许瑞、林道干等数万充满海岛,必与山冦通同,将使恵潮人民扫荡殆尽,乞行真剿真招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两广总督刘焘题,为仰仗天威克复卫城查参失事人员事,大畧谓广海失陷,调发同知郭文通、把总焦绍领兵五千余名前往剿捕,各贼闻风押带被虏,于二月初十日夜逃至海晏场屯聚,守巡二道亲临新会督摧官兵与贼交战,斩级一十七颗,生擒三名,并勾引劫城内应贼六名,各贼不支,于二十一日夜下船遯去,要将失事千百戸寗绍杰、杜良材等提问,参政姚世熈、同知常若愚罚治,总兵郭成、佥事周舜岳免究,陈濠仍充为事官,死事指挥王桢、镇抚周秉唐恤録,同知郭文通升赏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本官题,为类报擒斩倭夷山冦功级事,大畧谓据海防兵备各道呈报,陆续擒斩山倭海冦功级一千一百零七名颗。臣于剿灭曽酋之后,専师征倭,次及山贼。今各起倭冦,已被官兵攻撃败衂奔命,计日可殄。至于山海,又幸各路官兵协心效命,随处剿灭,无不成功。虽未能尽数殱灭,然当挫败之余,亦颇畏威敛迹等因。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等因。到科臣等再三参详,除总兵郭成、同知常若愚、参将陈濠、总督刘焘、巡抚熊汝逹,已经吏兵二部及臣等节次题覆,奉有钦依住俸戴罪改调,无容再议矣。今既收复卫城,至于各官之住俸者应否开支,戴罪者应否宥免,死事者应否恤録,领兵者应否升赏,非核实定夺,恐姑息朦胧,既失朝廷纪纲,而避事养乱者且遂其计,广冦何时而灭?葢贼既入城,必大振军威,如往岁兴化之陷,疑兵奋勇夺城,救斯民于水火之中,乃可以言平复。今贼屯据广海三十六日,回至海晏押带被掳男妇,勒令赎还,又十余日,其时不为不乆。同知郭文通、把总焦绍统兵且五千余,逗遛旁观,听其洋洋而去。臣始闻之,犹不敢信以为然。今据奏词,其出城下船自来自去之状,既与臣等所闻相同,而谓追逐出境,将谁欺乎?文通与绍既同领兵,彼处该道原未叙及,今叙文通而不叙绍,其未交战甚明。况既战矣,兵至五千不能挫四百之酋,而以暧昧不明数级希图升赏,又将谁欺乎?参政姚世熈、佥事周舜岳,既有守土之责,自当均任其罪。在舜岳乃欲以去任免究,不知朝廷赏罚果可以见任去任别乎?广海不啻一县治,以其为不足重轻,将必待攻陷省会而后行吾法乎?吁,亦晚矣!且遐方奏报,有功则张一而为十,有罪则掩十而为一,将官饰诈以欺督抚,督抚袭套以欺朝廷。十五年来,吴平除,则曰海隅晏然矣;未几而曽一本之横行如故。曽一本擒,则又曰两省宁居矣;未几而许瑞林道,干之背逆如故。今督臣曰:“随处剿捕,无不成功。”按臣曰:“山海倭夷,杀掳数万。”督臣曰:“攻撃追剿,计日可殄。”按臣曰:“将来事势,且不可知。”至于民奏,各山海贼首,动以数万计,又有出于节年闻报之外者。不知当以督臣之言为真乎?抑以按臣及民所奏为真乎?焘赴苍梧,甫月余,即能平曽贼方张之势,冐朝廷升荫之恩。顾终其年,而不能除已平之余孽。臣不知平曽贼之功,可属之焘,而养今日之冦,当属之谁?此其故,由总督巡抚互相推诿,以故巧于避难者,苟可延捱而去斯已矣,孰肯懐奋不顾身之念,为国家净万里妖氛也?伏乞皇上悯念东南赤子,慎重朝廷纪纲,明察逺臣欺罔,勅下该部,将郭文通暂停升赏,即行彼处巡按御史,先将寗绍杰等提问如律,其余节次奏报各官功罪,一并核实奏闻。果如臣言,贼既自去,万无以侥幸复城为各官赎罪之理。

译臣等接到广东巡按御史杨标题奏边城失守、被贼袭击攻陷的事情,文中大意说:本年正月初六日,倭贼纠合寨贼四百多人,突然进入广海卫城。应当将总兵郭成、参将陈濠革职戴罪,将参政姚世熙罚治,同知常若愚令其致仕,两广总督刘焘、广东巡抚熊汝达守丁忧,升任广州兵备佥事周舜岳免于追究;并称曾贼已经擒获,立即报告说已经全部肃清,直到现在仍遗留下许瑞二千多人,还要费数月时间处分。近来山海之间倭夷四处兴起,杀人掳掠数万人,将来的形势更不可知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广东和平县百姓何友益等奏报剿除山寇、急救地方大变的事情,大意说:广东远在岭海外,长期以来上下欺骗隐瞒,养成贼患流毒。自嘉靖三十七、八年等年至今,惠州、潮州百姓十户中已有七八户逃亡或死亡。现在山寇江汉、曾摚、曾廷凤等各自分据寨子,动辄以数万人计,都是过去每日奏报捷功、招安后留下的势力。如今和平新近反叛的贼人徐仁器等僭称虎王,聚集流民,各自号称将帅;去年攻破土城,杀死把总余大邦、生员徐星民、叶彬等二千多人,今年正月又杀死寿官黄约等三百多人。海寇许瑞、林道干等数万人充满海岛,必然与山寇相互勾结,将使惠州、潮州百姓几乎被扫荡殆尽。乞请实行真正的征剿和真正的招安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两广总督刘焘题奏仰仗天威收复卫城、查究失事人员的事情,大意说:广海失陷后,调遣同知郭文通、把总焦绍率领五千多名士兵前去剿捕。各贼听到风声,押带俘虏,于二月初十日夜逃到海晏场聚集。守道、巡道两位官员亲临新会,督促官兵与贼交战,斩首十七颗,生擒三人,并诱出六名勾引贼人、作为劫城内应的贼人。各贼抵挡不住,于二十一日夜间乘船逃走。应将失事的千户、百户寗绍杰、杜良材等提来审问,将参政姚世熙、同知常若愚罚治,总兵郭成、佥事周舜岳免于追究,陈濠仍充任为事官;对死事的指挥王桢、镇抚周秉唐予以抚恤登记,对同知郭文通升职赏赐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接到本官题奏汇报擒获、斩杀倭夷山寇功级的事情,大意说:根据海防兵备各道呈报,陆续擒获、斩杀山倭海寇,计功首级一千一百零七名颗。臣在剿灭曾酋以后,专门出兵征讨倭寇,随后又征讨山贼。如今各处兴起的倭寇,已经被官兵攻打击败,四处奔逃,计算日期便可以消灭。至于山寇、海寇,又幸亏各路官兵同心效命,随处剿灭,没有不成功的。虽然还不能把他们全部消灭,但在遭受挫败以后,也很畏惧威势而收敛行迹等情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科臣等收到后再三详察,除总兵郭成、同知常若愚、参将陈濠、总督刘焘、巡抚熊汝达,已经由吏部、兵部以及臣等多次题覆,奉有钦依停发俸禄、戴罪改调,不容再议之外,如今既然收复卫城,至于各官被停俸的是否应当补发,戴罪的是否应当宽免,死事的是否应当抚恤登记,领兵的是否应当升职赏赐,如果不核实决定,恐怕姑息含糊,既损害朝廷纲纪,也会使逃避责任、养成祸乱的人实现其计谋,广东贼寇何时才能消灭?贼人既已进入城中,就必须大振军威;如同往年兴化失陷时,疑兵奋勇夺回城池,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这样才可以说是平定收复。如今贼人在广海屯据三十六日,返回海晏押带俘虏的男女,勒令他们赎回,又过了十多天;这段时间不能说不长。同知郭文通、把总焦绍统领五千多名军队,却拖延观望,任凭他们扬长而去。臣起初听说这件事,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如今根据奏词,他们出城登船、自由来去的情形,既与臣等听到的相同,却说是追赶他们出境,这要欺骗谁呢?郭文通和焦绍既然共同领兵,当地有关道员原先没有叙述交战,如今只叙郭文通而不叙焦绍,他们没有交战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况且既然交战,五千多名士兵不能挫败四百多人的首领,却拿暧昧不明的几个首级希望得到升赏,这又要欺骗谁呢?参政姚世熙、佥事周舜岳既然负有守土责任,就应当共同承担罪责。周舜岳却想以离任为由免于追究,难道朝廷的赏罚果真可以因为在任、离任而区别吗?广海不只是一个县的治所,难道认为它无关轻重,非要等到攻陷省会以后才施行我们的法令吗?唉,那也太晚了!况且远方的奏报,有功劳就夸大一分说成十分,有罪过就掩饰十分说成一分;将领用虚假话欺骗督抚,督抚沿袭旧套欺骗朝廷。十五年来,吴平被消灭,就说海边安宁了;不久曾一本又像从前一样横行。曾一本被擒,又说两省安居了;不久许瑞、林道干又像从前一样叛逆。如今督臣说:“随处剿捕,没有不成功的。” 巡按臣说:“山海之间的倭夷,杀人掳掠数万人。”督臣说:“攻打追剿,过些日子就可以消灭。”巡按臣说:“将来的形势,还不可知。”至于百姓的奏报,说各处山海贼首动辄以数万人计,又有许多是历年奏报之外新出现的。究竟应当以督臣的话为真,还是以巡按臣和百姓所奏为真?刘焘赴任苍梧,才一个多月,就能平定曾贼势力正盛的局面,承受朝廷升职荫封的恩典;但到年终,仍不能消灭已经平定的余孽。臣不知道平定曾贼的功劳可以归于刘焘,那么养成今天贼患的责任应当归于谁?这件事的原因,是总督、巡抚互相推诿,因此善于逃避困难的人,只要能够拖延过去就罢了,谁肯怀着奋不顾身的念头,为国家清除万里之内的妖氛?伏乞皇上怜悯东南百姓,慎重维护朝廷纲纪,明察远方官员的欺骗蒙蔽,下令给有关部门,将郭文通暂缓升赏,立即令当地巡按御史先把寗绍杰等依照法律提来审问;其余历次奏报的各官功罪,一并核实上奏。果真如臣所说,既然贼人自行离去,绝没有以侥幸收复城池来替各官赎罪的道理。

及贼势猖獗,是否真伪,亦要明白声说,庶督臣欺罔之罪,自不可逃。姚世熈、周舜岳,既有住俸之命,却又循资升迁,是赏罚并行于一时,似于国体有碍。查无收复之功,合照原职改调,以示实罚。至于督抚二臣,应否革去一员,止以总督移驻广州,兼任巡抚,听该部从长酌议上请定夺,则地方幸甚。

将官贿敌,出边地方难保无虞,乞赐究勘,以惩玩弊,振国威。疏(兵科)

臣等节据赞理军务都御史大同巡抚方逢时山西巡抚靳学颜各报敌退疏大畧谓本年四月初九日俺答大举从平敌边口入犯老营堡,该正副总兵郭琥钱栋及各参游固守趋援官军李汝华等射打死贼人贼马数多,斩获首级一颗,贼遂遯去,分犯威平。比见正副总兵马芳麻锦及各参游兵形显露,转向水头儿一带围聚,马芳摘拨通丁于西古城等处对敌血战十数余阵,砍死敌人敌马数多,贼续増敌酋合营一处,隠有围困威逺之意。该原任总兵胡镇等奋勇冲敌,各贼渐退,东从天城榆林口拆墙进入。又该胡镇及坐营王士进等官丁生擒敌人一名,斩级三颗,夺马二十一匹,其贼败去。在山西则欲查有无失事与各官功罪,在大同则谓城堡保全战有实功等因,俱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据总督陈其学揭帖访得平敌参将张刚因敌到伊所管地方輙用黄伞二柄角带一束藤棍二副金叚四疋银一百两潞紬十疋梭布四百余疋贿买俺答移营威逺地方。又称大敌入犯虽未南下,所至地方难保无虞,将领勇怯不无有异,要将张刚贿敌并地方失事重轻及畏法偾事人员通行查勘明实等因到臣。臣等窃念各边自嘉靖辛丑之变,大同总兵王升纳贿俺酋嫁祸于晋人,至有猕猴移识避死之喻,自是宣大诸镇遂恃此以为苟且自全之计,在大同西北二路与偏老等处尤甚。今敌入犯老营堡厯平敌威逺以至天城共计二十余日,倐焉而老营,倐焉而威平,又倐焉而天城。既曰伐彼狂谋不敢南下,旷日持乆又不闻堂堂一阵,即彼酋忽来忽去之状,臣等已不能无疑。今参将张刚果有通敌嫁祸之谋,则诸臣奏称古西城等处对阵十数阵可尽信乎?平敌既以纳贿而免,不知威逺老营天城果皆不战而屈人之兵乎?当此之时,天气渐暑,敌马最弱,东西奔驰,岂无一涣散之时?乗胜逺来,岂无一骄惰之会?昼牧夜宿,岂无一可惊扰之机?彼之散不过千百人,而我以其全力制胜,则可战;彼视我兵无复敢战,而我出其所不意,则可战;彼往来无宁居,而我夜砍其营,昼伺其便,则可战。何诸将计不出此?甚者,纳贡求免,如治水者以邻国为壑,但幸其出吾境焉耳;未甚者,拥兵自卫,随贼逺避,以张虚声,即为上计。此其故,臣知其不敢战有三,而其所可恨亦有三。葢诸将素未尝练兵,所恃者数百十家丁耳。家丁蓄则三军之气懈,葢既不能以蓄家丁者蓄三军,又安能使三军尽若家丁?此其不敢战一也。敌少挫即为失利,一失利即恐有报复之计,岂知敌失利亦来,不失利亦来耶?此其不敢战二也。各镇堡辅车相成,唇齿相戒,何不可战?今信地之外,如秦越然,失事之罪在本管而不在邻境,策应于彼,又恐移祸于此。此其不敢战三也。三者合而边疆几不可为矣。臣故以为可恨:一恨前未有当此炎夏之时,敢于大举入犯者,今一犯不待战而货物银两拱手以献,比秋髙马壮,又不知何以应之?今以往防夏之兵渐不可减矣。一恨全盛天朝不能整旅振师,至以中国而贡边塞,即正张刚之罪,然首足倒悬之耻,其何以赎?一恨货物银两,岂出将官已赀?其藉此剥削于军者,恐不止此。即此而凡可贿遗中外以求脱罪饰功者,何不为也?巡抚方逢时且陈列各将战功,其于张刚贿敌之谋,固知非所与闻,但抚臣不言而督臣言之。其一切敌过地方,尽谓保全,又于督臣所言差异。所有该镇及山西诸臣功罪与地方有无掳掠,非严勘正法,恐无以破旧套而伸国威。伏乞勅下该部,先将参将张刚杻鎻来京,从重问拟,仍行宣大山西巡按御史严查通敌縁由,是否止于本堡马。芳胡镇等曽否交战,各堡寨村落有无抢掠,擒斩贼级是否真正,及敌人进边失守人员,一并核实奏闻定夺。俟勘明之日,再乞通饬诸边督抚将领,敢有通敌如张刚者,即便纠举,以凭重治。其相邻镇堡,务要协力驱贼,毋分彼此而失并守之义,毋畏报复而失可乗之机,毋以家丁而沮三军之气。如仍前弊,致妨军国大计,听各该巡按御史参究,庶苟玩之风渐革,而边事或可复振矣。

温恭毅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

(明)温纯 撰

○疏

仰遵成命,纠正冐袭,以彰法纪疏(兵科)

译至于贼势猖獗究竟是真是假,也要明白说明,这样督臣欺骗蒙蔽的罪过自然无法逃脱。姚世熙、周舜岳既然已有停发俸禄的命令,却又按照资历升迁,这就是同一时期并行赏罚,似乎有碍于国体。查明他们没有收复城池的功劳,应依照原职改调,以表示真正的惩罚。至于督抚两位大臣是否应当革去一人,只是将总督移驻广州兼任巡抚一事,听凭有关部门从长酌议,上奏请旨决定,那么地方幸甚。将领贿赂敌人,边境地方难保没有忧患,乞请赐令查究勘问,以惩治玩忽弊端,振奋国威。疏(兵科)。臣等先后根据赞理军务都御史、大同巡抚方逢时和山西巡抚靳学颜各自报告敌人退去的奏疏,大意说:本年四月初九日,俺答大举从平敌边口入犯老营堡,正副总兵郭琥、钱栋以及各参将、游击,和赶来援助的官军李汝华等射杀敌人及敌马很多,只斩获首级一颗,敌人于是逃走,分头侵犯威平。后来看到正副总兵马芳、麻锦以及各参将、游击的兵力显露,便转向水头儿一带围聚。马芳抽调通丁,在西古城等处与敌人血战十多阵,砍死敌人和敌马很多。贼人后来增加敌酋,合营一处,暗中有围困威远的意图。原任总兵胡镇等奋勇冲击敌人,各贼逐渐退去,向东从天城榆林口拆墙进入。胡镇以及坐营王士进等官兵又生擒敌人一名,斩首三颗,夺取马二十一匹,敌人败退。在山西方面则想查明是否有失事以及各官的功罪;在大同方面则说城堡保全、作战确有功劳等情由,都奉圣旨:兵部知道。钦此。又据总督陈其学揭帖查访得知,平敌参将张刚因为敌人到达他所管辖的地方,便使用黄伞二柄、角带一束、藤棍二副、金缎四匹、白银一百两、潞绸十匹、梭布四百多匹,贿赂俺答,使其移营到威远地方。又称大批敌人入侵,虽然还没有南下,但所到地方难保没有忧患,将领有勇有怯不免各有不同;应当把张刚贿赂敌人以及地方失事的轻重、畏惧法令而误事的人员,一并查勘清楚等情由,送到臣这里。臣私下想到,各边自嘉靖辛丑之变以来,大同总兵王升收受敌酋贿赂,把祸害嫁给山西人,甚至有用猕猴换取身份凭证来逃避死亡的说法;从此宣大各镇便把这当作苟且自保的办法,在大同西北两路以及偏老等处尤其严重。如今敌人侵犯老营堡,经过平敌、威远直到天城,共计二十多天;忽然在老营,忽然在威平,又忽然在天城。既然说是打击他们的狂妄谋划,使他们不敢南下,可是长久相持却没有听说堂堂正正交战一阵;从敌酋忽来忽去的情形看,臣等已经不能不怀疑。如今参将张刚果真有勾结敌人、嫁祸他人的谋划,那么各官所奏在古西城等处交战十多阵的话,还能完全相信吗?平敌既然因为收受贿赂而免于灾祸,不知道威远、老营、天城是否都根本没有交战,只是用不战而使人屈服呢?在这个时候,天气逐渐炎热,敌马最为疲弱,东西奔走,难道没有一次疲散的时候?乘胜远来,难道没有一次骄惰的机会?敌人白天放牧、夜晚住宿,难道没有可以惊扰他们的机会吗?他们分散时不过一两百人,而我方以全部力量制服他们,就可以作战;他们看不起我军,不再敢于交战,而我方出其不意,就可以作战;他们往来奔波、不得安居,而我方夜间砍杀其营,白天窥伺其空隙,就可以作战。为什么各将领的计策不从这里考虑?更严重的,是纳贡求免,好比治水的人把邻国当作泄洪的沟壑,只庆幸敌人出了我们的境界;稍轻一些的,则拥兵自卫,跟随贼人远远躲避,把虚张声势当作上策。这其中的原因,臣知道他们不敢交战有三点,而他们可恨也有三点。各将领平素从未训练军队,所依仗的只是几百名家丁。家丁一旦蓄养起来,三军的士气就松懈了;既然不能用蓄养家丁的办法来蓄养三军,又怎么能使三军都像家丁一样?这是他们不敢交战的第一点。敌人稍有挫败就认为是失利,一有失利就害怕敌人会报复,难道不知道敌人失利时也会来,不失利时也会来吗?这是他们不敢交战的第二点。各镇堡本应互相依靠、唇齿相助,有什么不可以交战的?如今一出了各自的防区,就彼此如同秦国和越国;失事的罪责在本辖区而不在邻境,去援助邻境又怕把祸患转移到自己这里。这是他们不敢交战的第三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这三点合在一起,边疆几乎无法治理了。所以臣认为可恨:第一可恨的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在这样炎热的夏天敢大举入犯,如今敌人一犯边,不用交战就把货物银两拱手献上;等到秋高马壮时,又不知道将用什么来应对。今后防备夏季的军队渐渐不能削减了。第二可恨的是,全盛的天朝不能整顿军队、振作军威,竟至于让中国向边塞进贡;即使正法张刚的罪过,头脚倒悬的耻辱又拿什么来赎?第三可恨的是,货物银两难道都是将官自己的财产吗?他们借此向军队进行剥削的,恐怕不止这些。既然这样,凡是可以向朝廷内外行贿以求脱罪、粉饰功劳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巡抚方逢时还列举各将的战功,他对于张刚贿赂敌人的谋划,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巡抚不说而督臣说了出来。他们对于敌人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说已经保全,这又与督臣所说的不同。该镇以及山西各官的功罪、地方是否有抢掠,如果不严加勘验、依法处置,恐怕无法破除旧套、伸张国威。伏乞下令给有关部门,先将参将张刚戴枷锁押送来京,从重审问拟罪;仍令宣大、山西巡按御史严查他勾结敌人的缘由,究竟是否只限于本堡马…… 马芳、胡镇等人是否曾经交战,各堡寨村落是否有抢掠,擒获、斩杀的敌人首级是否确实,以及敌人进边时失守的人员,一并核实后奏闻定夺。等查明之日,再乞通令各边督抚、将领,胆敢有像张刚这样勾结敌人的,立即检举,以便从重惩治。相邻的镇堡务必协力驱逐敌人,不要分彼此而失去共同防守的道义,不要害怕报复而失去可以乘机进攻的机会,不要因为依靠家丁而挫伤三军的士气。如果仍沿袭以前的弊病,导致妨碍军国大计,听任各该巡按御史参奏查究,这样苟且玩忽的风气或许会逐渐革除,边防事务也许可以重新振作。《温恭毅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明)温纯撰。○疏。仰遵既定命令,纠正冒袭,以彰明法纪的奏疏(兵科)。

本月初九等日,臣等接到兵部题覆云南廵抚陈大宾、廵按刘翾各叅原任黔国公沐朝弼疏。其始谓朝弼既经勘明,欲咨吏部议袭沐昌祚祖职。其后又据抚按叅劾,谓朝弼欺隠正犯蒋旭等,真为下愚不移,欲待各事结的,有悔悟畏法之意,另请定夺。其子沐昌祚匿比无良,亦咨吏部待事结之日议拟施行。随已奉有钦依。及二十三日,又接到吏部题覆兵部前咨,谓朝弼既经抚按勘明,其子沐昌祚自应照例袭爵。又蒙皇上俞允,臣等待罪。该科职司纠正,不能不为我皇上之命令,惜国家之法纪,惜盖自沐朝弼革职以来,其子昌祚固难以父故而靳祖职。然所以迟迟其袭者,固以朝弼之罪一日未明,则朝廷之法一日未正。朝廷之法一日未正,则昌祚之袭自难轻议。且节年科部诸臣之所与该镇争者,法耳,岂特为彼母嫂庄田罪犯哉?故三者而一渉含糊迁就,则朝廷之法即荡然矣。今按朝弼母嫂虽愿留滇,庄田虽经处分,至于罪犯蒋旭等,乃系抚按缉获,则朝弼摭抵之罪犹在。蒋鉴既尚未获,则朝弼占恡之罪如故。是朝弼不肯舎一二罪犯以尊王命,朝廷乃轻授极品公爵以优昌祚。蒋鉴之获否虽不足为重轻,而国家之法纪则关系甚大。况停袭之命甫下,而准袭之典随行,臣不知兵部诸臣即咨吏部与同会议否也?盖当未覆之先,臣纯恐致冐滥,已谬向侍郎曹亨谓:「既有前咨,即应会议,使移咨矣。」会议矣,而又准令承袭,其责在吏部无疑。若不亟咨又不与会议其事,则躭延迟缓之状,隠有成就该镇冐袭之意,其咎将孰与归哉?夫天下最可忧者,莫大于使君父之命朝更而夕改,始言之而终不能行。命数改则法乱,法不行则人玩。且勲爵重典也,违逆重罪也。朝弼以罪而蒙恩,成命既出而复反,其所系岂浅浅哉?近该部题覆有一事,而数变其说;有一疏,而自相矛盾。如京营一议,徒令人窃叹扼腕。臣等不谓我圣明在上,而令法纪不明,命令不一,若此也。伏乞皇上念国纪不可不正,思明命所在必行。除沐朝弼,听彼处抚按刻期拿送;蒋鉴正身,另奏定夺外。其昌祚袭替一节,仍遵前旨,候该镇事结之日,方许酌议施行。庶法典明而主势尊,命令信而国威振矣。

秋防屇期,时事可虑,乞赐大加振饬,肃兵威以预图安攘。疏(兵科)

译本月初九等日,臣等接到兵部题覆云南巡抚陈大宾、巡按刘翾分别参奏原任黔国公沐朝弼的奏疏。开始说,沐朝弼既然已经查勘清楚,想移文吏部议定由沐昌祚承袭沐氏祖传爵职。后来又根据抚按的参劾,说沐朝弼欺骗隐瞒正犯蒋旭等人,真是愚昧顽固不改,想等各项事情结案后,另行请旨决定。其子沐昌祚藏匿、包庇同类的无赖,也移文吏部,等事情结案之日议定拟办。随即已经奉有钦依。到了二十三日,又接到吏部题覆兵部先前移文的奏疏,说沐朝弼既然已经由抚按查勘清楚,其子沐昌祚自然应当照例承袭爵位。又蒙皇上答应,臣等因此待罪。有关科道的职责是纠正错误,不能不为了皇上的命令、为了国家的法纪而提出意见。只是自从沐朝弼被革职以来,他的儿子昌祚固然不能因为父亲的缘故而被扣留祖传爵职;然而之所以迟迟不让他承袭,正是因为沐朝弼的罪过一天没有查明,朝廷的法令就一天没有端正。朝廷的法令一天没有端正,昌祚的承袭自然难以轻易议定。况且历年来科部诸臣与该镇争执的,是法令本身,难道只是为了他母亲、嫂子的庄田罪犯吗?所以三件事情只要有一件涉及含糊迁就,朝廷的法令就会荡然无存。如今考察沐朝弼的母亲、嫂子虽然愿意留在云南,庄田也已经处分;至于罪犯蒋旭等人,既然是抚按缉捕的,那么沐朝弼推诿抵赖的罪过仍然存在。蒋鉴既然还没有捕获,那么沐朝弼占有、吝惜罪犯的罪过也仍然如故。这就是说,沐朝弼不肯舍弃一两个罪犯来尊奉君王的命令,朝廷却轻率地授予极品公爵,以优待沐昌祚。蒋鉴是否捕获,虽然不足以决定轻重,但国家的法纪关系重大。何况停止承袭的命令刚刚下达,允许承袭的典制却随即实行,臣不知道兵部诸臣是否已经移文吏部并共同议论此事?在兵部尚未覆奏之前,臣温纯担心造成冒滥,已经错误地对侍郎曹亨说:“既然有先前的移文,就应当共同议论,已经移文了。”既然议论过了,却又准许承袭,这责任毫无疑问在吏部。如果既不赶快移文,又不参与议论此事,那么拖延迟缓的情形,暗中就有成全该镇冒充承袭的意图;这个过错应当归给谁呢?天下最令人忧虑的事情,没有比让君父的命令早晨更改、晚上又更改更大的了,开始说出的话最终却不能实行。命令多次更改,法令就会混乱;法令不能施行,人们就会轻慢玩弄。况且勋爵是重要的典制,违抗逆命是重罪。沐朝弼因犯罪而蒙受恩典,既已发布的成命又反过来改变,其中的关系难道是浅小的吗?近来有关部门题覆一件事情,却多次改变说法;一份奏疏,却自相矛盾。比如京营的一项议论,只令人私下叹息、扼腕。臣等想不到我圣明的皇上在上,却会使法纪不明、命令不一到了这种地步。伏乞皇上念及国家纲纪不可不端正,考虑到明确的命令一旦确定就必须施行。除沐朝弼一事,听任当地抚按限期将他拿获押送;蒋鉴本人,另行奏请定夺之外,沐昌祚承袭或替代一事,仍遵照先前的旨意,等该镇事情结案之日,才允许酌情议定施行。这样法典就会明确,君主的威势得到尊重,命令具有信用,国威也会振作。秋季防务的【原文“屇期”疑为“届期”】临近,时局令人忧虑,乞请大力加以整顿告诫,整肃军威,预先谋划安定与抵御之策。疏(兵科)。

臣等窃计敌人自元年东犯蓟永、西犯汾石之后,独去秋虽入云中,旋即引去。一二年来在各镇犹号宁谧,此岂我之兵力果能震慑其心,使不敢犯?抑敛翼养威,正诸酋不测之谋?今春徂夏少有压境之尘,即便张皇坐困,而况秋髙马壮,气肃弓劲,又不知何以应之?故今岁秋防,臣等以为较往岁尤不可不严。盖往者敌患独陜西三边为急,宣大偏老次之,蓟镇犹属内地。自庚戌以来急莫如蓟,是昔虽不能守在四夷,而犹守在边境;今不能守在边境,而在守畿辅。且所谓守者,土兵既难补练,敌台又未报完,此其积怯之势一可虑也。往所患者邻边居民或被抢掠,今长驱深入,甚则攻城破郡,震揺京邑,此其剥肤之虞二可虑也。往边尘一起,犹赖天兵救援,今营兵日见消耗,无论逺征,万一敌骑近郊,不知统兵出战者何将,随将敢战者何兵?恐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不惟不敢言战,虽令出都门,坚守营垒,亦难矣,此其本枝俱弱之势三可虑也。宣大偏老近以敌骑蹂躏,既失耕获之利,敌即不来,亦恐坐困。况偏老人心素无固志,大同故套惟恃通贿,今幸明正其罪,蠢尔敌人必且以失利为恨,非我猛将大振军威,将来事势尚有不可知者。至于陜西套虏、辽东土蛮各懐报复之心,此其无所不备、无所不寡之势四可虑也。故臣等以为今岁秋防较往岁尤不可不严。幸赖皇上轸念边圉,凡督抚将领业已更置,战守机宜业已申饬。但臣等私忧过计,窃据目前时事,盖有不可尽恃者。一如蓟镇自谭纶、戚继光练兵以来,所费钱粮亦云不赀,若一旦以瓜期而去,不惟尽弃诸臣前功,使不得目覩其成,以报天子;而后之继者,万一意见不同,又另作一格局,则今日安边之计祇为国家耗财之地,而边事终不可为矣。臣等以此谓各边文武诸臣既择焉而后用之,果才矣。不但今岁秋防不得轻易,虽不拘年限,但求为国家坐镇一方,则就任升赏,未有不可以酬其劳者。如其不才,则各路兵马已分布矣。即在论列,凡罪犯深重者,固难轻贷。其应降调等项,如督抚总兵,则先就彼降罚;叅游以下,则先处以军法。通候秋防毕日,另行议夺。至于叅游守备,果负勇畧,既难輙弃,一为更置,徒费往还。岂若据其被论轻重,即于本任降级惩戒,严饬军门,勒令改图。如半年之内仍旧不悛,径奏问遣。昔唐臣陆贽以庶官迁谪,量移近地,谓之横移。今边臣之朝东暮西,实与此类。臣等愿该部凡用边臣,慎勿横移,如贽所云也。一京营练兵,全藉二三副将。计营将所著,闻者焦泽与袁正耳。当其充总兵也,固以诸将之才皆出二将下。今正虽老矣,泽犹壮徤,乃置散地,而诸副将中反多以怯懦者充之。卒然应变,何所恃赖?且各营副将上既压于提督,下复同于叅游,纪律不明,未有甚于此者。不知有警之时,亦用其冲锋破敌否乎?如其必用,是平居无统御之权,临时受折冲之寄,以素不服习之卒而驱之使战,其不格明矣。臣等谓自提督而视诸将,则提督固为大将;自副将而视诸将,则副将即为大将。似宜少伸其权,以便节制。至于各营之兵,旧所谓战兵、家丁名色,即系听征之数。即今是否精壮,应否堪战,在提督诸臣当思。操期在迩,秋防在迩,作何整顿?务要兵识将意,将识士情,庶临时不致仓皇。又查各年防秋之始,预取各处骁勇名将,致之阙下,以备缓急,今其可已乎?一赏不遗,小则赏一人而千万人劝。昨者老营堡之获保全,朝廷之所赏赉者,镇廵耳。臣等以为镇廵之功,诚不可泯。使非哨探者先得其情,则该堡之危尚未可知。则此哨探者,固曲突徙薪之见也。夫近年以来,各边墩卒直作敌谍,在大同大边尤甚,每贼欲入犯,先遣精骑絶我哨探,名曰廵边。以故贼已入境,尚无烟火,及有传报如老营者,又不蒙朝廷分寸之恩,此何以励人心而鼓谍者之气?今何不查前老营哨探官军,厚加赏赉?以后各边如哨探得实,果符所言,即于勘报疏内明叙其功,以便升赏。至于廵边零贼作何扑灭,大边墩卒有无关系,在各该总督军门随宜裁酌施行,亦伐敌谋,审彼已之定计也。一勘报边臣功罪,责在台臣。往有不待勘报,先已题请赏罚,及勘报至又多异同,如旧岁福建之事,使王言既出而复返,固非事体。必候勘报,乃又延至三五月,或一二年而后核册到者,又非赏不踰时、罚不后事之义。臣等谓以后各边少有烽烟,凡该廵按衙门即便移驻近地,详核各将进止虚实,地方有无残破,俟贼既退,限半月之内即便具实奏闻,庶该部藉此以便题覆,朝廷据此以行赏罚,不惟欺隠之弊可革,而有功即赏,有罪即罚,亦可以励三军而作勇敢之气。

译臣等私下考虑,敌人自元年向东进犯蓟、永,向西进犯汾、石以后,只有去年秋天曾进入云中,随即退去。这一两年来,各镇还称得上安宁,这难道真是我们的兵力足以震慑敌心,使他们不敢来犯吗?还是他们收敛锋芒、蓄养威势,正有各位酋长不可测的谋划?今年春到夏,敌军稍有压境的迹象,我们便惊慌失措、坐困无策,何况到了秋高马壮、天气肃杀、弓弩劲利之时,又将用什么来应付?所以对于今年秋防,臣等认为比往年尤其不能不严密。过去敌患只有陕西三边最为紧急,宣府、大同稍次,蓟镇还算内地。自庚戌以来,最紧急的莫过于蓟镇;从前虽不能守住四夷,却还守在边境,现在连边境也守不住,而要守的是京城附近。况且所谓防守,土兵既难以补充训练,敌台又没有报称完工,这种积弱怯守的形势,是第一件值得忧虑的事。过去所担心的只是边境居民有时遭到抢掠,现在敌军长驱深入,严重时还会攻城破郡,震动京城,这是剥肤之患,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过去边警一起,还可以依靠天兵救援;如今营兵日益损耗,且不说远征,万一敌骑逼近京郊,不知统兵出战的是哪位将领,跟随将领敢于作战的又是哪支军队?恐怕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也不认识士兵,不但不敢说出战,即使命令他们出都门、坚守营垒,也很困难。这种根本与枝梢都衰弱的形势,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宣府、大同近来遭敌骑蹂躏,已经失去耕种收获的利益;即使敌人不来,也恐怕会坐困。何况宣府、大同人心向来没有坚定的意志,大同旧日的套部只依仗通贿,如今幸而明正其罪,愚蠢的敌人必定会因失利而怨恨。如果没有猛将大振军威,将来的形势还有难以预料之处。至于陕西套部的敌虏、辽东的土蛮,各自都怀有报复之心,这是无处不防、却又无处不显兵力单薄的形势,是第四件值得忧虑的事。所以臣等认为,今年秋防比往年尤其不能不严密。幸亏皇上忧念边疆,督抚将领都已经更换,战守的机宜也已经申令告诫。但是臣等私下忧虑过多,依据眼前的时势来看,仍有不能完全依靠的地方。第一,蓟镇自谭纶、戚继光训练军队以来,所耗费的钱粮也很不少;如果一旦因为任期届满而离去,不但会完全丢弃诸臣从前的功劳,使他们不能亲眼看到成功、报答天子;而后来接任的人万一意见不同,又另行设置一套格局,那么今天安定边疆的谋划只会成为国家耗费钱财的地方,边防事务最终仍然无法办好。臣等认为,各边的文武诸臣既然经过选择才任用,确实有才能的,不但今年秋防不能轻易更换,即使不拘泥于任期,只要能够为国家镇守一方,那么任满升迁和赏赐,没有什么不可以用来酬劳他们的。若是没有才能,各路兵马已经分布就绪;即使加以论劾,凡罪行严重的,本来就难以轻易宽免。对于应当降职调任等情形,如督抚、总兵,应先在其任地降罚;参将、游击以下,先按军法处置。等到秋防结束,再另行议定夺取官职。至于参将、游击、守备,如果确实有勇略,既然不宜轻易弃置,一经更换,只是白白耗费往返之劳。哪里比得上根据他们被论劾的轻重,就在本任降级惩戒,严令军门督促,勒令他们改过图强?如果半年之内仍旧不悔改,就直接奏请审问发遣。过去唐朝大臣陆贽说,庶官被贬谪后,酌情迁往近地,称为横移。如今边臣早晨在东、晚上在西,实在与此相类。臣等希望该部以后任用边臣,千万不要像陆贽所说的那样任意横移。第一,京营训练军队,全靠二三位副将。考察营将中著名的,听说只有焦泽与袁正。当他们充任总兵时,本来认为各位将领的才能都在这二人之下。如今袁正虽然老了,焦泽还壮健,却把他置于闲散之地,反而在各副将中多用怯懦之人。突然遇到事变时,还能依靠什么?况且各营副将向上受提督压制,向下又与参将、游击同等,纪律不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知道发生警报时,是否还要用他们冲锋破敌?如果一定要用,那么平时没有统御的权力,临时却承担决胜制敌的责任,驱使平日从未服从训练的士卒作战,其不能取胜是明摆着的。臣等认为,从提督的角度看各位将领,提督固然是大将;从副将的角度看各位将领,副将也就是大将。似乎应当稍微伸张他们的权力,以便节制军队。至于各营的士兵,旧日所谓战兵、家丁等名目,就是听候征调的兵员数目。如今是否精壮、是否能够作战,提督诸臣应当认真考虑。操练期限临近,秋防也临近,究竟要怎样整顿?务必做到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卒的情况,希望临战时不至于仓皇失措。又查各年秋防开始时,预先召集各处骁勇名将,带到京城,以备缓急之用,如今难道可以停止吗?赏赐不能遗漏,小则赏一个人,大则可以使千万人受到鼓励。昨天老营堡得以保全,朝廷所赏赐的只是镇守、巡按。臣等认为镇守、巡按的功劳确实不可泯灭;假如不是哨探人员先探知敌情,那么该堡的危险还很难说。那么这些哨探人员,实在具有预先防患、及时采取措施的见识。近年来,各边的墩卒竟常常充当敌人的侦探,在大同大边尤其严重。每当敌人想要入侵,先派精骑截断我们的哨探,名义上说是巡边。因此敌人已经进入境内,尚且没有烽火;等到有像老营堡那样的传报,又没有得到朝廷丝毫恩赏,这靠什么来激励人心、鼓舞侦探人员的士气?如今为什么不查考从前老营堡的哨探官军,优厚地加以赏赐?以后各边如果哨探得到了确实情报,果然与后来情况相符,就在勘报的奏疏中明确叙述他们的功劳,以便升迁赏赐。至于巡边的零散敌人应当如何消灭,大边墩卒是否发挥了作用,由各该总督军门根据情况斟酌施行;这也可以挫败敌人的谋划,审察他们的既定计策。第一,勘报边臣功罪,责任在台臣。过去有时不等勘报,便先奏请赏罚;等到勘报送到,又有许多异同,如同去年福建的事情,使皇帝已经发布的诏令又收回,这本来就不合体统。若一定要等勘报,便又拖延到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以后核查册籍才送到,这又不符合赏赐不超过时限、惩罚不迟于事情发生的原则。臣等认为,以后各边稍有烽烟,凡该巡按衙门都应立即移驻近地,详细核查各将行动的虚实、地方是否残破;等敌人退去后,限在半个月之内立即把实情奏报,庶几该部可以借此便于题覆,朝廷也可以据此施行赏罚。不但可以革除欺瞒隐匿的弊端,而且有功立即赏赐、有罪立即惩罚,也可以激励三军,振作勇敢的士气。

一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今户部之所计虑者,各边年例耳。一或有犯,凡行粮犒赏之类不可胜算,且自去年以来,水旱频仍,各省仓库搜括殆尽,虽不蠲免,岂无拖欠?即今岁入之数,安能常保如故?凡此皆其所当寒心者。合勅户部,凡内而仓厂粮饷草料,务广储蓄;外而边镇如山西之偏老、大同之左右等卫,宣府之独石、懐来等城,蓟镇之喜峯、古北等口,与陜辽诸镇,凡系屯兵堵截要地,一应刍粮务先时预备,以使缓急足用。更望皇上加意节省,悉蠲不急之务,幸毋以军储大计置度外也。一声东击西,猾酋故智,敌如分道而南,或以犯南山为名而直攻偏老,或以犯山大为声而直趋蓟昌者,各该总督镇廵一失机宜,则捉襟露肘,势可立见。如昨老营游击刘滋方欲东援,贼又西至,比及掣回而贼已去矣。合饬宣大蓟辽等镇诸臣,凡一切应守应援事宜,俱照节年条议遵行。如贼西犯,毋借口东援,以失外防,而弃山大;如贼东犯,须酌量缓急,毋独守一隅,而置我兵于贼后。至于蓟辽昌保,务据险堵截,使匹马不敢南下。万一深入,其策应之责,尤视各镇为重。陜西三边,自春以来,套部亦往往扰我边民,责令彼处镇廵宣力扬威,毋贻国家西顾之忧。一近时霪雨连旬,都门之外,陆地舟行,闾阎舎墉,十室九頺。其在边境城堡墙濠,又不知狼狈何状。窃闻大同城堡类低薄特甚,蓟昌边墙每依山凑砌,即今坍倒诲冦,不问可知。合饬督抚诸臣,亟为修补。凡盐菜银两,从便权宜,工完从实开具奏夺,务使墙堡坚完,以资战守,亦今日边防之不容已者。再照军国大计,凡据各边传报,该部不时奏闻,臣等不时纠正。然呼吸之间,安危所系,少有迟留,坐失机务。查得成祖之于阁臣彭时,孝宗之于兵部尚书刘大夏等,一闻警报,不时召问。我皇上前岁一问石州之变,而诸边臣即有骨栗毛竦者,况今日兵将不及二帝时逺甚。我皇上肯黙居深严,而不为天下军民计哉?伏愿查复御便殿旧规,俟秋防有警之日,容阁部诸臣面议方畧。诸臣中必有仰体圣心,酌陈紧要事宜,不敢以琐屑细务渎天听者。臣固知各边诸臣必将曰:“我皇上之留意边防如此,其有不用命者乎?”伏惟圣明裁察,臣等不胜祈望恳切之至。

鄙诈督臣馈送,无名乞赐惩究,以正頺风。疏(兵科)

昨本月十二日,该原任两广总督刘焘寓书于臣,臣开函见有礼帖一通,内开金色叚等物,共代银二十四两,臣不胜骇异。盖焘与臣既非同乡,又无交好。臣叨任今职,颇于督臣职掌相关。焘在苍梧,经臣论列,又在行勘之中,其当逺别嫌疑。焘岂不知?夫焘既为臣不满,臣必为焘切恨无疑。一旦改容加礼,岂人情乎?且银至二十四两,礼乎?贿乎?况自科臣丘橓叅论方亷以来,其各该督抚与臣等科道官不相通礼久矣。焘乃以身作俑,此其谲诈不情之状,固焘所习为而不顾者。盖焘官已踰分,囊已不赀,声色纵逸之欲,日所躭娱。苟得一论劾而去,实其所甘心者。以故假此无名之馈,既欲污臣以泄平日忿恨之气,又欲激臣论列,以遂自已偷安之心。臣于此,非不知泯然麾郄,不一宣腾,则全浑厚大体。若乃硁硁自全,冐昧上闻,不惟自渉矫激,抑且堕彼巧术,妨国家使过之仁,臣之罪不可逃矣。但臣言官也,百司愆违,尚当纠正。赃货逼身,又复隠忍,恐世之效尤者,且将曰:「通贿如焘,亦不见罪;言官如臣,亦不纠举。」使天下士习日沦于贪鄙鑚刺,而莫可救正者,自臣与焘始矣。故臣宁受冐昧之名,而愿仕路之清明;宁受太刻之诮,而愿官常之肃整。至于臣素无羔羊之节,致来暮夜之金,业已愧死入地矣。除听罢斥外,伏乞皇上勅下吏部,再加议拟,将刘焘或据平生斥夺其官,以清仕路;或念秋防在迩,据此一节重加降罚,以杜私交。倘从此可以涤士风而挽世道,即臣之心不白于天下,而谤怨罪谪交加于臣,臣亦无憾矣。

敌人谋犯,乞赐严饬内外当事诸臣,大加防御,以保万全。疏(兵科)

译动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如今户部所考虑的,只是各边每年的定额钱粮。一旦发生敌患,行粮、犒赏之类的费用数不胜数;况且自去年以来,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各省仓库几乎搜刮殆尽,即使不予免除,难道没有拖欠吗?就算今年收入的数目,又怎么能一直保持原样?这些都是应当使人寒心的事情。应当命令户部,内地的仓库、厂库中的粮饷、草料,务必扩大储备;外地边镇如山西的偏头关、大同的左右等卫,宣府的独石、怀来等城,蓟镇的喜峰、古北等关口,以及陕西、辽东各镇,凡是屯兵堵截的要地,各项草料粮食都务必提前预备,使缓急时足够使用。还希望皇上更加注意节省,把所有不急迫的事务都免除,幸勿把军储这个大计置之度外。第一,声称向东进攻而实际向西进攻,是狡猾酋长惯用的计策。敌人如果分路向南,有的以进犯南山为名而直接攻打偏头关,有的以进犯山西、大同为声势而直接奔向蓟州、昌平,各该总督、镇守、巡按一旦失去应变机宜,就会捉襟见肘,形势立刻可以看见。像昨天老营堡游击刘滋正要向东增援,敌人又从西边到来,等到把他调回,敌人已经离去了。应当命令宣府、大同、蓟州、辽东等镇诸臣,凡一切应当防守、应当援助的事宜,都按照历年条议遵行。如果敌人向西进犯,不要借口向东援助而丢失外部防线、放弃山西大同;如果敌人向东进犯,也必须酌量缓急,不要只守一隅,把我们的军队置于敌人之后。至于蓟州、辽东、昌平、保定,务必凭借险要堵截,使一匹马也不敢向南渡过。万一敌人深入,策应援助的责任尤其要看各镇承担得重不重。陕西三边自春天以来,套部也常常侵扰我们的边民,应当责令当地镇守、巡按尽力施展、扬威作战,不要给国家留下西顾之忧。第一,近来淫雨连下数旬,京城门外陆地上可以行船,民间房屋墙舍十室九毁。边境城堡的城墙、壕沟,又不知狼狈到什么程度。私下听说大同城堡大多低矮单薄得特别严重,蓟州、昌平的边墙常常依着山势砌成,如今即使坍塌而招致敌寇,也不用问便可知道。应当命令督抚诸臣赶快修补。盐菜银两等费用,可以根据情况权宜办理;工程完毕后据实开列奏报、请求裁定,务必使墙堡坚固完好,以资助战守,这也是今天边防不可停止的事情。再依照军国大计,凡根据各边传报,该部应当随时奏闻,臣等也应随时纠正。然而安危所系只在呼吸之间,稍有迟延,就会坐失军机。查得成祖对于阁臣彭时、孝宗对于兵部尚书刘大夏等人,都是一听到警报便及时召见询问。我皇上前些年询问石州之变,诸边臣便有骨栗毛竖、惊恐战惧的,何况如今兵力将领远不如二帝之时。难道我皇上肯默默居于深宫,而不替天下军民筹划吗?伏愿查考恢复御便殿的旧规,等秋防发生警报之日,允许阁部诸臣当面商议方略。诸臣中一定有人能够仰体圣心,斟酌陈述紧要事宜,不敢拿琐碎细务烦扰天听。臣当然知道各边诸臣必定会说:「我皇上这样留意边防,难道还有不听命的吗?」恭请圣明裁察,臣等祈望恳切至极。鄙视并欺诈督臣馈送礼物这种行为,恳请不署名请求赐予惩处查究,以纠正衰败的风气。疏(兵科) 昨天本月十二日,原任两广总督刘焘给臣寄来书信。臣拆开信,看见里面有一份礼帖,列有金色缎子等物,共折合银二十四两,臣不胜惊异。刘焘与臣既不是同乡,也没有交情。臣忝任现在的职务,与督臣所掌管的事务颇有关联。刘焘在苍梧,经臣论列,又正在办理勘查,他本来应当远远避嫌。刘焘难道不知道吗?刘焘既然对臣不满,臣必定深恨刘焘,这是毫无疑问的。一旦改变脸色而加以礼敬,难道人情会如此吗?况且银子达到二十四两,这是礼物吗?还是贿赂?何况自从科臣丘橓论劾方廉以来,各该督抚与臣等科道官之间已经很久不互通礼物了。刘焘竟拿自己来开先例,这种诡诈而不合情理的情状,本来就是刘焘惯于去做而不顾忌的。他的官位已经超过本分,家产也已经很丰厚,却天天沉溺于声色放纵的欲望之中。如果能够借一次论劾而离任,实际上正是他甘心情愿的。因此他假借这次没有名目的馈赠,既想污辱臣以发泄平日忿恨,又想激使臣论劾,以实现自己苟且偷安的心愿。臣对此并非不知道可以默默挥退、不加张扬,那样才能保全敦厚的大体。若只是拘守小节以求自全,冒昧上闻,不但自己会陷于偏激,而且会落入他的巧术,妨碍国家宽容臣下过失的仁德,臣的罪过就无法逃脱了。但是臣是言官,百官的过失违失,尚且应当纠正。赃物贿货逼近自身,却又隐忍不言,恐怕世上那些仿效这种行为的人将会说:「像刘焘这样互通贿赂,也不见获罪;像臣这样的言官,也不检举。」假使天下士人的习气一天天沦落到贪婪鄙陋、钻营刺探,而没有办法挽救纠正,那么就会从臣与刘焘开始。所以臣宁可承受冒昧的名声,也希望仕途清明;宁可承受过于严苛的讥评,也希望官场纲纪肃整。至于臣平素没有羔羊般清白的操守,竟招致这种深夜送来的金钱,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死后钻入地下了。除听候罢斥之外,伏乞皇上下令给吏部,再加以议定,将刘焘或根据他平生的表现罢免夺职,以清理仕途;或考虑秋防临近,只根据这件事从重降罚,以杜绝私下交往。倘若从此可以洗涤士人风气、挽救世道人心,即使臣的心意不能向天下申明,诽谤、怨恨、罪责、贬谪一齐加在臣身上,臣也没有遗憾了。敌人正在谋划进犯,恳请赐令严厉告诫内外负责诸臣,大力加强防御,以保全万无一失。疏(兵科)

昨该宣大总督王崇古、蓟辽总督谭纶各塘报:西有俺答、黄台吉、把都儿,东有土蛮,欲犯古北、冷口、宣大、洪蔚等处。已该兵部题覆,奉旨严责将领诸臣。其京城内外防守事宜,又谕诸臣详议来说。臣等窃以为敌果入犯蓟镇,则据险堵截,责在本镇;就急赴援,责在宣大、山保、昌辽;镇压畿辅,责在京营;相机调度,责在本兵。臣等职司纠正,其于诸臣,一有功则请行赏,一失机宜则请行罚,似亦不必袭故套,再行申明以滋纷议。但俺答诸酋自秋以来结聚边外,蓄谋日久,既称欲抢粮路城子,又称欲犯古北等处。在我当事诸臣,自当万分戒严。窃见内而京营诸臣,本以二三之见,遂成掣肘之势。即目冦至,尚且互相龃龉,不闻一体相关之义。古之人有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者,况无上事而相持相沮,万一胡马近郊,号令不一,臣且不能为诸臣曲说矣。外而蓟镇数年训练之功,全在此举一试。今虚声已传塞外,而诸酋迟迟不发,固欲厚集其势以抗我师,使我徒有虚声而无实用,则临阵交锋之际,尚有不可必者。伏乞严饬京营提督、蓟辽总督、镇廵诸臣,务要严加防御,同心体国,毋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其在京营,务广集众思,懐同舟共济之念。如立营于外,则互相犄角,或以我为正而以彼为奇,或以彼为正而以我为奇。其并力于彼,非为彼也,彼之营固则我之营益固,正所谓辅车唇齿义也。如未事而反面相溅,临事而观望不顾,纵幸免无虞,而吴继爵、曹邦辅等之失不可掩也。其在该镇,必多方哨探,坚守所必攻之地,预设所必胜之策,果拒敌于外,使匹马不得南下,则功当首论。苟一入边墙,或设伏张疑,或直冲其前,或尾击其后,使进不敢震揺神京,退不得饱欲完归,则功亦次论。倘执一隅之见,致有踈虞,谭纶、戚继光等之责不可委。也京东诸郡县收敛保守之责,既在有司,当兹秋成,亟宜收敛,各归城堡,使敌野无所获,则不得因粮于我,自成坐困。宜饬顺天抚按,速行各该郡县,如敌压境,果设方畧,坚守城堡,俱依军功升赏。其怯懦无谋致有失陷者,听抚按据实叅究。至于有司入帘者,公事毕,宜令速回升迁者,新官至,方许离任,不许因而推避,自取罪责。宣大山保诸臣,已奉入援之命,自当以京陵为重。然敌既垂涎洪蔚,则抚臣以下宜亦严加侦探,毋令敌遂分道并击之谋。果敌止东犯,使力能捣其巢穴,听便宜扬威以攻彼所必救。至于今日急务,尤莫切于赏罚二事。然有师终之赏罚,有临时之赏罚。师终之赏罚,所以论既往之功罪;临时之赏罚,足以鼓方张之鋭气。除师终赏罚,听臣等本科及各该廵按▯事定之日分别查究外,其临时赏罚,如各该督抚自宜便宜行事。惟外而入援兵马,内而守城官军,宜于行粮之外,多备犒赏银两,在通州昌平者,即令部臣计算,在京城者,另委官员收支,庶重赏之下,必有勇敢。至于不用命者,俱照军法行事,已蒙钦命在当事诸臣着实举行之耳,臣等不敢再赘。

边报日急,再陈防御事宜,以保万全疏(兵科)

译昨天宣大总督王崇古、蓟辽总督谭纶分别递送塘报:西边有俺答、黄台吉、把都儿,东边有土蛮,想要进犯古北、冷口、宣大、洪州、蔚州等处。兵部已经题覆,奉旨严厉责备将领诸臣。京城内外的防守事宜,皇上又命诸臣详细议论后报告。臣等私下认为,敌人果真进犯蓟镇,凭借险要堵截,责任在本镇;紧急前往援助,责任在宣大、山西、保定、昌平、辽东;镇压京畿,责任在京营;相机调度,责任在兵部尚书。臣等职司纠察,对于诸臣,有一件功劳便请求施行赏赐,有一次失误军机便请求施行惩罚,似乎也不必沿袭旧套,再次申明而增加纷扰议论。但是俺答诸酋自入秋以来在边外聚集,蓄谋已久,既说想要抢夺粮道、城堡,又说想要进犯古北等处。我们负责此事的诸臣,自然应当万分戒严。臣私下看见,京营内部诸臣本来就各持二三种意见,终于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眼看敌寇到来,尚且彼此龃龉,不知道同心协力的道理。古人还有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的人,何况没有任何上级事务,却彼此对抗阻挠?万一胡人的马匹逼近京郊,号令不统一,臣也不能替诸臣曲为解说了。外部的蓟镇,多年训练的功效,全要在这次行动中试验。如今虚张的声势已经传到塞外,而各位酋长迟迟不发动,本来就是想集中更厚的力量来对抗我军,使我们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效用,那么临阵交锋之时,还有不能确定的地方。伏乞严厉告诫京营提督、蓟辽总督、镇守、巡按诸臣,务必严加防御,同心为国,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有所准备。京营方面,务必广泛集中众人的意见,怀有同舟共济的念头。如果在外设营,就应彼此形成犄角之势;或者以我军为正面、以他军为奇兵,或者以他军为正面、以我军为奇兵。共同对付敌人,并不是为了他军;敌军的营垒坚固了,我军的营垒也更加坚固,这正是所谓辅车相依、唇齿相连的道理。如果事情尚未发生便反过来彼此争斗,临事时又观望不顾,即使侥幸没有祸患,吴继爵、曹邦辅等人的过失也无法掩盖。该镇方面,必须从多方面进行哨探,坚守敌人必定进攻的地方,预先设置必胜的策略;果真把敌人拒于境外,使一匹马也不能向南,那么功劳应当首先论定。假如敌人进入边墙,或者设伏布疑,或者直冲敌军前方,或者从后面追击,使敌人进不能威胁震动神京,退又不能满足抢掠而完整返回,那么功劳也应当次等论定。倘若固执一隅之见,以致出现疏忽,谭纶、戚继光等人的责任不能推卸。京东各郡县收敛保守的责任既在有关官员,如今正值秋收,应当赶紧收拢粮食,各自运回城堡,使敌人在野外没有可以收获的东西,这样就不能从我们这里取得粮食,自然会坐困。应当命令顺天抚按,迅速通知各该郡县;如果敌人压境,果然设置了方略、坚守城堡,都依照军功升迁赏赐。那些怯懦无谋、以致城池失陷的,听任抚按据实论劾查究。至于有关官员入帘办理考试事务的,公事完毕后,应当命令他们迅速返回;应当升迁的,等新任官员到达,才允许离任,不许借此推辞逃避,自取罪责。宣大、山西、保定诸臣已经奉命入援,自然应当把京陵作为重中之重。然而敌人既然垂涎洪州、蔚州,抚臣以下也应当严密侦察,不要让敌人实现分道同时进攻的谋划。如果敌人只向东进犯,使我军有力量捣毁他们的巢穴,就听凭相机发挥、扬威进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至于今天的紧急事务,没有比赏罚两件事更迫切的了。但有军队结束行动后的赏罚,也有临时进行的赏罚。行动结束后的赏罚,是用来评定已经发生的功罪;临时赏罚,则足以鼓舞正在形成的锐气。除行动结束后的赏罚听凭臣等兵科以及各该巡按等事情平定之日分别查究之外,临时赏罚,各该督抚自然应当相机处置。只是外部前来援助的兵马,内部守城的官军,除了行粮之外,都应当多准备犒赏银两。在通州、昌平的,就命令部臣计算;在京城的,另行委派官员收支。这样在重赏之下,必定会有勇敢作战的人。至于不听命令的人,都按照军法处置;这已经蒙皇上钦命,责成有关诸臣切实举行,臣等不敢再多说。边境奏报一天比一天紧急,再次陈述防御事宜,以保全万无一失。疏(兵科)

本日臣等据蓟辽总督谭纶据石塘岭叅将陈勋揭据家丁杨大旺等报称濳出白海子迤北瞭见大举敌兵约长七八十里赶着牛羊祭了天于八月十二日起身往东北行走至十六日尾儿方纔走尽本日有游贼三骑向墩宻说黄台吉俺答都往东北去了只近新月儿上来进里边去要抢马兰古北东西地方又一股围色振儿抢独石龙门就进黄花镇往东一带又说一股抢大东边等因到臣臣等看得石塘岭所报敌人欲一犯黄花一犯古北一犯马兰一犯大东边先据东路节报土蛮亦欲分犯是东西二敌分为五道虽尚在边外然深入之计已露情形而国家防御之兵在蓟镇号一十三万在京师号十万其各援兵在宣大山西号二万有余在辽东保定山东河南号五万有余通讣不下三十余万而又我处其逸彼当其劳我环甲待战彼越数千百里而来兼以贼党之中半吾赤子苟申吾招降杀敌之令则彼之党散苟在我将帅人人思奋则俺把诸酋之首且可系而致之阙下此在我皇上布恩威与中外将帅鼓舞三军何如耳臣等待罪该科但恐贼以必胜为主而来我以未见贼之兵而怯则固不能无杞人之忧者谨以防御未尽事宜为皇上陈之幸俯赐采纳焉一慎择众议以止揺乱近边报来凡各臣子人人切齿累上封章俱蒙皇上采纳无非先事预防之意而各该官民即汹汹惊扰万一冦至而甲可乙否上下震动一则使本兵茫无定见一则使官军漫无定守甚非安内攘外之计伏望皇上明断于上当事臣工详加裁酌不得一槩取必以滋纷扰至于各城居民在廵城御史多方晓谕与其惊惶而失措不若安静以并守之为得也一验试器械以求实用晁错云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窃惟京通二处合用弓箭盔甲神枪铳炮佛朗机火药等项,或朽壊不堪,或日乆未试。即如火器临时一不堪用,则众皆东手矣。请饬该部及廵视盔甲科道官,作速查验前项器械应否堪用,如不可恃,务预先整理,不得以费用之故而妨大计,违者听廵视并臣等指实叅究。一慎守要害以遏敌势。查得蓟镇自庚戌以来,敌往来直侵内地,独昔年总督杨博拒敌于外。本之探报已真,以故随其所守皆与贼相值,则我之所守者约,而贼之所犯者昧矣。今诸酋分道之谋虽真伪未定,苟非预得其真情,则贼将攻其所不守,而我守其所不攻矣。请饬总督谭纶等,耳目虽借属夷哨探,尤贵多方。如敌直犯一路,自可并力堵截;倘果分道而南,则我虽渉于无所不备,而彼之势亦分矣。务要酌量缓急,同心防御,使敌骑不敢南下,虽无擒斩,自准奇功。万一纵贼深入,其责将谁归哉?一预支月粮以鼓军心。伏覩皇上轸念蓟镇军士,发银犒赏,内外军民亡有不感激泣下,以为皇上优恤之恩如此,则敌人不足平也。今营军犒赏之典,除候临时请行外,至于月粮类过期支领,此在无事则可,即目并操既无繇别营生计,一赴营垒,不惟多内顾之私,而数日行粮亦不能自办矣。请谕该部查各官军于九月之粮,即先放给,则以所应得之物而给于所急用之时,此盖不加赏而自劝者。一速传的报以便防守。盖兵家之道,耳目为先,传报不的,非虚布军马以老我师,则误失机宜以致仓皇。庚戌时蓟州之信十日不得闻,通州之信三日不得闻,城外之信城内不得闻,失在于探报之役差委未专耳。请谕兵部凡蓟镇塘报与城外走报各令分派的确,使有专责,少渉迟延致悞军机,置之法毋宥。一弹压草泽以消奸谋。山东河南之兵既应赴援,该省旧称多盗,乘机窃发,本其故智,先时防御势不容已,请饬河道提督军务都御史及该省司道郡县官,各照所部之地严行防范,庶邪谋寝而内变不作。至于二省抚臣已奉入援之命,即宜提兵境上,俟有的警星驰赴援,不许逗遛,自取罪责。一并力重城以固外防。臣等窃以京师惟重城难守,盖城本低薄,内多旷地,防守官兵又视重城为差异,万一难守,关系非细。请饬该部量添兵力壮丁,仍乞蚤委文武大臣,预先料理,务使不可胜之势在我,而后京城之防守为益固。凡此皆国家胜算之未技,为诸臣条画之所未暇及者。臣等私忧过计,偶有见闻,不敢缄黙。伏惟裁酌施行,幸甚。

营制屡更,统帅不一,恳乞圣明亟赐裁定,以正事权。疏(兵科)

译今天臣等根据蓟辽总督谭纶的奏报,以及石塘岭参将陈勋根据家丁杨大旺等人的报告称:他们偷偷出到白海子以北,瞭望看见大批敌兵约有七八十里长,赶着牛羊祭了天,从八月十二日出发向东北行走,到十六日尾部才全部走完。今天有三名游动的敌骑秘密向墩台报告说,黄台吉、俺答都向东北去了,只等新月升起,便进入内地,准备抢掠马兰、古北东西一带;又有一股敌人包围色振儿,抢掠独石、龙门,随后进入黄花镇向东一带;又说有一股要抢掠大东边等处。这些情况传到臣等这里。臣等看出,石塘岭所报告的敌人,想要一支进犯黄花,一支进犯古北,一支进犯马兰,一支进犯大东边;先前东路奏报又说土蛮也想分路进犯。这样东西两边的敌人分成五路,虽然还在边境之外,但深入的意图已经暴露。国家防御的军队,蓟镇号称十三万,京师号称十万,各处援兵在宣大、山西号称二万多人,在辽东、保定、山东、河南号称五万多人,总计不下三十多万;而且我们处于安逸之地,他们承担劳苦,我们披甲等待作战,他们跋涉数千百里而来。再加上敌党中有一半是我们的赤子百姓,只要申明招降和杀敌的命令,那么敌人的党羽就会离散;只要我方将帅人人奋发,俺答、把都儿等酋长的首级也可以捆来送到宫阙。这全在于我皇上如何向内外将帅布施恩威、鼓舞三军。臣等任职兵科,只是担心敌人抱着必胜的打算而来,我们却因为没有见到敌军就胆怯,那么实在不能没有杞人忧天般的忧虑。谨把防御方面尚未尽到的事项陈奏皇上,恳请俯察采纳。第一,慎重采纳众议,以制止动摇混乱。近来边报传来,各位臣子个个咬牙切齿,接连上呈奏章,都蒙皇上采纳,无非是希望事先预防;但各有关官民却已经纷纷惊扰。万一敌寇到来,甲说应当这样,乙说应当那样,上下震动,一方面使兵部尚书茫然没有定见,另一方面使官军无所适从、没有固定的防守办法,这非常不是安定内部、排除外患的策略。伏望皇上在上面明断,有关臣工详细斟酌,不得一概强求一致,以增加纷扰。至于各城居民,巡城御史应当多方晓谕;与其惊慌失措,不如安静下来共同守卫,这才是妥当的。第一,检验试用器械,以求实际功用。晁错说,器械不锋利,就等于把士卒送给敌人。臣私下认为,京城、通州两处所需的弓箭、盔 甲胄、神枪、铳炮、佛朗机、火药等物,有的已经朽坏不能使用,有的长期没有试验。就如火器临战时有一样不能使用,众人便都会束手无策。请命令有关部门以及巡视盔甲科道官,赶快查验上述器械是否能够使用;如果不能依靠,务必预先整修,不得因为费用问题而妨碍国家大计。违犯者听凭巡视官和臣等据实论劾查究。第一,谨慎防守要害,以遏制敌势。查得蓟镇自庚戌以来,敌人往来直侵内地,只有从前总督杨博曾把敌人拒于境外。根本在于侦察报告真实,所以我军所守之处都能与敌人相遇,这样我军防守的地方有限,而敌人要进犯的地方就难以确定。如今各酋长分道进犯的谋划,虽然真假还未确定,假如不能预先得到真实情报,敌人就会进攻我军没有防守的地方,而我军却防守敌人不进攻的地方。请命令总督谭纶等,耳目虽然可以借助归附的夷人进行哨探,但尤其贵在多方侦察。如果敌人直接进犯一路,自然可以集中力量堵截;倘若果然分路向南,那么我军虽然像是无处不防,敌人的力量也会因此分散。务必斟酌缓急,同心防御,使敌骑不敢南下;即使不能擒获斩杀敌人,也自然应当算作奇功。万一放纵敌人深入,这个责任将归于谁呢?第一,预先发放月粮,以鼓舞军心。臣看见皇上忧念蓟镇军士,发银犒赏,内外军民没有不感激流泪的,都认为皇上优厚抚恤的恩德如此深重,敌人就不难平定。如今营军犒赏的制度,除了等临战时请求施行外,至于月粮常常过期才能领取,这在没有事情时尚且可以;眼下军队即将出营操练,又没有办法另谋生计,一旦前往营垒,不但有许多牵挂家中的私心,连数日的行粮也不能自行办妥。请谕令有关部门查明各官军九月份的粮饷,先行发给;这就是把他们应得的东西发放在最急需的时候,这大概是不增加赏赐而自然能够使人自我勉励。第一,迅速传递确实的军情,以便防守。兵家的原则,以耳目为先;传报不确实,不是虚设军马使我军疲困,就是贻误军机以致仓皇失措。庚戌年间,蓟州的消息十天听不到,通州的消息三天听不到,城外的消息城内听不到,过失在于侦探传报的差遣委任不专一。请谕令兵部,凡蓟镇塘报与城外传报,都分别派遣可靠人员,明确负责,少有迟延而贻误军机的,依法处置,不得宽宥。第一,弹压乡野势力,以消除奸谋。山东、河南的军队既然应当前来援助,该省旧称盗贼很多,可能乘机盗窃发动,这本来是他们惯用的计策,预先防御势在必行。请命令河道提督军务都御史以及该省司、道、郡、县官员,各自按照所管辖的地方严加防范,希望使邪恶谋划停止,内部变乱不至发生。至于两省抚臣已经奉命入援,就应当率兵驻在边境,等有确实警报便星夜驰往援助,不许停留迟延,自取罪责。第一,合力守卫重城,以巩固外部防线。臣等私下认为,京师最重要的是重城却很难守,因为城墙本来低矮单薄,内部又有许多空地,防守官兵还把重城看作与普通城池不同。万一难以守住,关系十分重大。请命令有关部门酌量增添兵力和壮丁,仍请早日委派文武大臣,预先办理,使不可战胜的形势掌握在我们一方,然后京城的防守才会更加牢固。这些都是国家取得胜算的未尽之处,是各位臣子规划条陈时还来不及涉及的。臣等私下忧虑过多,偶然有所见闻,不敢闭口不言。伏惟皇上裁量施行,臣等幸甚。营制屡次更改,统帅不统一,恳请圣明赶快裁定,以端正事权。疏(兵科)

臣等窃惟京营之制,始辅臣倡议,意以为收兵权、饬戎务,在分营选将。既其说不可行,于是迁就焉,为益三大将,已又益三文臣,合之为六提督。时科道官固力争之,乃以秋期至,遂姑置不讲。今边声渐缓,将领无统纪,臣不得不竟其说。盖营制之壊失,在于不择将而添将,不增军而增官,不讲训练而讲营制。易有之师,或舆尸凶。宋程頥以为军旅之事,任不专一则覆败立至今。奈何以一辅臣故而用三大将,以一勲臣故而用三侯伯,又以三侯伯故而用三文臣?假令此六人皆才且贤,然十羊九牧之害,臣等犹不能无虑。况入秋以来,一分布兵马,輙肆胸臆,择便利歴旬余,莫能定。岂惟文与武不相为用,而文臣中亦自相矛盾矣。千把总号头受叅游令,倐焉而副将之令至,又倐焉而文提督之令至,又倐焉而武提督之令至。多指乱视,多言乱听,即无事且不可,况欲以临敌乎?各卫所官军杂置三营中,则此六提督者,能无各卫所公移乎?有之,则一官而往来六提督之门者,纷纷矣。其费可不问而知也。且三营各三副将,将将兵各五枝,不可谓分乎?分矣。得其人则合之为三大营,分之为六副将,又合之为一总督一协理。盖祖用先帝之制,而诸副将之分属统领者,又隆其权。虽不用辅臣之言,而分三为六合六为一者,又于分数为甚明。故臣等以为文武大统帅,则莫如复先帝制便。盖今日所患者,不在兵强而在兵弱,不难于练三军,而难于将领得人。昔人云,有将则有兵。今营将类庸懦昏昧,与之谈攻战则口禁莫为应。且行伍消耗,视祖宗时不啻十之三四。乃日建议日添将,日取中旨如儿戏者,终岁无成说,其于兵政有分毫裨哉?伏乞勅下兵部详议上请,毋拘成说,毋循私见。果大将太多,即革去四员,遵照先帝一文一武以司总协其诸。副将各仍近议分统,以后推用将臣,不拘某类,但求知兵老练者充之。至于补伍练兵事宜,俟议定更望皇上严饬当事臣工,大破常套,从实振举,使数十年积弱之势转而为强,臣等不胜愿望之至。

恳乞圣明,遵祖制,慎赠典,以重名器。疏(兵科)

昨该礼部题覆司礼监太监陈洪乞恩疏,蒙圣旨:「是陈洪侍朕恭慎,效有勤劳,伊父准赠都督同知,母一品夫人,后不为例。」钦此。臣等不胜骇异,以为祖宗二百年赠官之制,至今始变。随查《大明会典》,凡武职有功封赠父母,各照见授职事对品封赠,无有赠内官父母为一品者。先帝时太监温祥得赠其母为一品夫人,然越礼踰分,已当议革;而温祥之父不得与封者,以子为太监,父无封太监例耳。讵意太监陈洪即因温祥赠母而求,并赠其父,已自无例可比矣。而该部则曰:「赠官原比武职事例,岂以所引滕祥荫弟侄为赠官例乎?」且都督同知与一品夫人皆极品爵也,洪不过一五品内侍耳。视对品封赠之例,既不相协,而内臣之于武职,又何相干渉?今天下武职多怠玩而不振者,以爵赏不足为天下劝耳。使都督同知既可以无军功而得,则人何必蹈汤火、赴白刃、视死如归耶?即有蹈汤火、赴白刃、视死如归者,陛下其何赠以加之耶?夫赠军功与无军功者同,则人且不劝,况有军功者尚为品级拘,未尽可得都督同知耶?陛下即以洪为恭慎、为有勤劳,然蟒衣玉带,陛下之所以宠之者,亦极矣。洪果知恭慎,其何忍以私亲故而壊国家二百年之制?陛下又何忍以宦官故而施此二百年未有之恩耶?且此典果出陛下意乎?抑因洪曲请而后与乎?又因阁臣票议而后与乎?果出洪曲请,陛下直以祖宗之制问彼,自当无词以对。若出陛下意,则阁臣当救正,部臣当执奏。今在廷诸臣皆知出阁臣票拟,则其意不过以上下之情未通,遂不得已为调和中外计耳。夫陛下为天下臣民主,不使阁臣直行其道,而使不得已市恩中贵,虽废祖制、壊名器而不顾,臣等窃以为不可。伏惟圣明裁察。

屡据边报,乞赐严饬边臣,大加逐剿,以戒不虞,并议处降人,以全国体。疏(兵科)

译臣等私下认为,京营的制度,起初是辅臣倡议,原意是为了收拢兵权、整顿军务,所以分设营伍、选择将领。后来这个主张无法实行,于是迁就办理,增加三位大将;又增加三位文臣,合起来成为六位提督。当时科道官本来极力争论,后来因为秋防期限到来,便暂且搁置没有讨论。如今边境声势渐缓,将领没有统属纲纪,臣不得不把这个问题说完。营制的败坏,在于不选择将领而只增加将领,不增加军队而只增加官员,不讲求训练而只讲求营制。《易经》说,军队有时会用车载尸体,这是凶兆。宋代程颐认为,军旅事务如果权任不专一,覆败立即就会到来。为什么要因为一位辅臣而设置三位大将,因为一位勋臣而设置三位侯伯,又因为三位侯伯而设置三位文臣?假使这六个人全都有才能而且贤明,十只羊却有九个人放牧的弊害,臣等仍然不能不忧虑。何况入秋以来,每当分布兵马,便任意发表意见,挑选便利之处,经过十多天也不能确定。哪里只是文官和武官不能互相配合,连文臣内部也互相矛盾了。千把总、号头接受参将、游击的命令,忽然副将的命令又到了,忽然文提督的命令又到了,忽然武提督的命令又到了。指令太多就会扰乱视听,言语太多就会扰乱听闻;即使没有事情尚且不可,何况想要用来面对敌人呢?各卫所的官军杂乱地安置在三营之中,那么这六位提督能没有各卫所发来的公文吗?如果有,那么一个官员往来于六位提督门下,必定纷纷不绝。这种费用不用问也知道很大。况且三营各有三位副将,每位将领统率五枝兵,不能说没有分掌吧?确实分开了。得到合适的人,便把它合并为三大营,分开则为六副将,又合并为一位总督和一位协理。大体上是沿用先帝的制度,而对于各副将分属统领的安排,又提高了他们的权力。虽然没有采用辅臣的意见,但把三分为六、把六合为一,在分掌数目上反而十分明白。所以臣等认为,文武大统帅一职,没有比恢复先帝制度更方便的了。今天所忧虑的,不在于兵力强大而在于兵力衰弱;困难不在于训练三军,而在于能否得到合适的将领。古人说,有将领就有军队。如今营将大多庸碌怯懦、昏庸蒙昧,同他们谈论攻战,往往闭口不知应答。况且军队的损耗,与祖宗之时相比不止减少了十分之三四。如今却天天建议、天天增加将领,天天把皇帝的中旨当作儿戏,终年不能形成定议,这对兵政有丝毫补益吗?伏乞下令兵部详细议论后上奏,不要拘泥于成说,不要因循私见。如果大将确实太多,就裁去四人,遵照先帝一文一武的制度,分别掌管总督、协理事务;各副将仍按照最近议定的办法分掌统领。以后推举任用将臣,不拘泥于哪一类,只要是熟悉军事、经验老练的人就任用。至于补充队伍、训练士兵等事宜,等议定以后,还希望皇上严厉告诫负责的臣工,彻底打破旧套,按照实际情况振作办理,使数十年积弱的形势转变为强盛,臣等的愿望实在深切。恳请圣明遵循祖制,慎重施行赠典,以尊重名位和器物。疏(兵科) 昨天礼部题覆司礼监太监陈洪乞恩的奏疏,承蒙圣旨说:「陈洪侍奉朕恭敬谨慎,确有勤劳,他的父亲准予赠为都督同知,母亲赠为一品夫人,以后不作为常例。」臣等不胜惊异,认为祖宗实行了二百年的赠官制度,到今天才开始改变。随即查考《大明会典》,凡武职有功而封赠父母的,都按照现授职务的品级对等封赠,从来没有把内官的父母赠为一品的。先帝时太监温祥曾得到把母亲赠为一品夫人的恩典,然而那是超越礼制、超过本分,已经应当议论革除;至于温祥的父亲不能一同受封,是因为他的儿子是太监,没有封赠太监父亲的先例。哪里想到太监陈洪竟因温祥赠母之事而请求,不但赠其母,还赠其父,这已经没有可以比照的先例了。然而礼部却说:「赠官原本比照武职的事例,难道能把所引用的滕祥荫封弟侄作为赠官的例子吗?」况且都督同知与一品夫人都是极品爵位,陈洪不过是一个五品内侍。按照对品封赠的事例,已经不相符合;内臣与武职又有什么关系?如今天下武职大多懈怠玩忽而不能振作,是因为爵位赏赐不足以用来鼓励天下人。假使都督同知可以不凭军功而得到,那么人们为什么还要赴汤蹈火、迎着刀刃、把死看作回家一样呢?即使有赴汤蹈火、迎着刀刃、视死如归的人,陛下又拿什么赠赐来超过他们呢?把有军功的赠官与没有军功的人等同起来,那么人们将不会受到鼓励;何况有军功的人还要受品级限制,尚且不能都得到都督同知吗?陛下即使认为陈洪恭敬谨慎、确有勤劳,但是蟒衣玉带等陛下用来宠爱他的东西,也已经达到极点了。陈洪如果真知道恭敬谨慎,怎么忍心因为私亲的缘故破坏国家二百年的制度?陛下又怎么忍心因为宦官的缘故,施行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恩典?况且这个恩典果真出自陛下的意思吗?还是因为陈洪曲意请求以后才赐予的?又或者是因为阁臣票拟议定以后才赐予的?如果是陈洪曲意请求,陛下只要拿祖宗的制度询问他,他自然无话可答。如果出自陛下的意思,阁臣应当加以救正,部臣应当坚持上奏。如今朝廷诸臣都知道这是出自阁臣的票拟,他们的意思不过是认为上下情意没有沟通,于是不得已为调和内外而作此安排罢了。陛下是天下臣民的君主,却不让阁臣直接推行正道,反而使他们不得已向宦官权贵卖恩,即使废弃祖制、败坏名器也不顾,臣等私下认为这是不可行的。伏惟圣明裁察。屡次据边境奏报,恳请赐令严厉告诫边臣,大力追逐剿灭敌人,以防备意外,并议论处置投降人员,以保全国家体面。疏(兵科)

据宣大总督王崇古掲报,本月十二日,敌酋黄台吉等率众一万余骑,自弘赐堡石彦荘沟进入。随调宣府总兵官赵岢,自左卫驰赴策应,督发原调宣府副总兵官刘国、东路叅将马孔英西赴聚落,探贼迎剿。本日晚,敌骑至城东二里东塘坡下营。黄台吉遣一骑近城答话,索要原降那吉等。本日四更时,原任总兵胡镇督统叅将葛奈、游击朱澣兵马二枝,在城东关外下营。见从南来敌人二骑,当令胡天福等活捉前来审,一名土乎赤,系大同通事;一名哑都雅,系番人,称说是黄台吉家人差来往大同与把汉那吉说话,未曽相见。复问此来为何,本番回称止是要小官儿胡镇等将本职连日传示词语。若要那吉不当拥兵入犯,见今调兵与你厮杀,谁肯轻将那吉与你?你若无礼,就将那吉杀了与你看。至五更时,贼往东南行走。胡镇、刘国、马孔英并叅将原于天追袭。赵岢自万全左卫趋许家荘。十四日,各官追奔地名自造堡贼扑来,各官督军齐用神火奋敌,打死敌人数多,就阵夺获钩杆一十二根。十五日,贼俱在许家荘东南行走,俱不开营。又称马芳先西下朔州,不及掣回。胡镇回防,适与敌遇。其刘国、马孔英之兵既与血战,胡镇兵马累与连营。闻贼终夜惊扰,若敌十五日果犯该城地方,赵岢已至自能追击,必回阳和、天城、大川北遯。已调叅将贾国忠、杨尔干并标兵二枝及刘国、马孔英之兵,在天城等处伺候邀截。敌连日野无所掠,人马无食,或可挫敌获功。其原遣立功官田世威带通丁鲍宗徳等赴威逺一带。据本官报称,老酋差人至边答话,世威备将朝廷恩威示各官收养伊孙之恩,责令还抢掳人口,执送许为奏请天恩不杀其孙,容伊纳欵议与放回。即差鲍宗徳同原番直入敌营,亲见俺答一一承许,生死必欲见其孙子百。凡俱当依从,且死不甘心。以伊孙买卖诸逆对天发誓:若与我孙情愿一统天下,每年进马三百匹,永不犯边。又称黄酋索降,闻言啼哭。其犬羊之情,本圗乘虚抢掠。二镇兵马云集,到处扼堵,大遭挫折。刘国一战,大炮打死敌兵人马数多,敌亦知惧,实时起营。且敌素强悍,必使见兵遭挫,方可折其骄气,坚其哀求。又据宣府廵抚孟重塘报,据总兵官赵岢报称:十五日驰至地名躧田堡,与贼对敌,斩获首级四颗,得获敌马敌器口袋不计其数。贼即收营退遯等因。到科臣等惟自那吉投降以来,俺答屯结威平,黄把深入内地,一欲乘间抢掠,一欲强索降人。据称我兵云集,大挫贼锋,果如所言,则敌人强索之谋既寝,其谓势必北遁是矣。但地方有无杀卤,未经勘核,敌情叵测,且又尚在境内,万一东西共犯,或扬兵塞外,使我军东奔西驰,无时休息,或托言哀求,使我缓备而阴为攻困之计。其该镇督抚将领自当乘胜振威,严为意外之防,一有踈虞,其责不可辞矣。至于俺答哀求纳欵一节,此中国威信之体,外属观望之机,俱在此一举。昨该兵部题覆处置降人事宜,蒙旨赐以官服,且令该镇官加意绥养,候旨另用。臣等以为事在边疆,自当听彼展布,且敌方入冦,岂容妄言予夺,以亵国威。近闻边臣亦自以坚执不与为非,而又俺酋哀词恳求,则在我或予或否,自当详议。盖中国之于外属,来则有备,去则不追,即诸酋之君长降,亦不过厚加赏赉以遣其归,不惟不可用,而亦无久养之理。况那吉一小竖子,彼舎之无关于盛衰,我得之不足为有无,在俺答则必欲生还,在中国则必欲养用。臣无论那吉乆则必思扬去,自是诸酋以索降来,则彼之师反有词,而堂堂中夏得一酋即欣然以为奇货而质之,其自小也亦甚矣。且强索而后与,固示弱而失予。夺之权,哀求而不与,又不武而失广大之体。但敌既入边,须令收兵逺遁。果情出哀恳,不敢复犯边疆。然后宣布朝廷不杀之恩,许令那吉生还。其应否纳欵,应否责令执送叛人,或尽杀叛人,合行确议,必使吾中国之体不失,乃为可耳。至曰,每岁献马三百,则中国所重者信义耳,又乌用彼马为哉?伏乞勅下兵部详议,上请严行宣大督抚镇守等官,贼未出边,务大奋军威,刻期逐剿,以靖地方。果彼哀求降人,方许遵照钦依施行。其敌过地方有无杀掠,及各官功罪,仍行彼处廵按御史严勘径奏,则边方不扰,而国体可全矣。

恪遵明旨,查正公用银两疏(万歴丁丑年时任光禄寺卿)

译据宣大总督王崇古揭报,本月十二日,敌酋黄台吉等率领一万多骑兵,从弘赐堡石彦庄沟进入。随即调遣宣府总兵官赵岢,从左卫驰赴策应;督促原先调遣的宣府副总兵官刘国、东路参将马孔英向西赶赴聚落,侦察敌人并迎击。当晚,敌骑来到城东二里的东塘坡下扎营。黄台吉派一名骑兵靠近城池答话,索要原先投降的那吉等人。本日四更时,原任总兵胡镇督率参将葛奈、游击朱澣的两支兵马,在城东关外扎营。看见从南面来的两名敌骑,便命令胡天福等将他们活捉来审问。其中一人叫土乎赤,是大同的通事;另一人叫哑都雅,是番人。他们说自己是黄台吉的家人派来往大同与把汉那吉说话的,但还没有见到把汉那吉。又问他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这名番人回答说,只是要把小官儿胡镇等人近日传示的话带回去。他们说:「如果想要那吉,就不该率兵入侵;现在我们已经调兵同你厮杀,谁肯轻易把那吉交给你?你如果无礼,就把那吉杀了给你看。」到五更时,敌人向东南行走。胡镇、刘国、马孔英以及参将原于天追赶袭击。赵岢从万全左卫赶往许家庄。十四日,各官追赶敌人到一个名叫自造堡的地方,敌人反扑而来,各官督率军队一齐使用神火奋力迎敌,打死许多敌人,当阵夺得钩杆十二根。十五日,敌人都向许家庄东南方向行走,没有一个扎营。又说马芳先前向西下到朔州,来不及调回。胡镇回防时,正好与敌人相遇。刘国、马孔英的军队已经与敌人血战,胡镇的兵马又多次与敌人连接的营阵交战。听说敌人整夜受到惊扰,如果敌人在十五日果然进犯该城地方,赵岢已经赶到,自然能够追击,他们必定会退回阳和、天城、大川以北。已经调遣参将贾国忠、杨尔干,带领两枝标兵以及刘国、马孔英的军队,在天城等处等候拦截。敌人连续多日没有从野外抢到东西,人马都没有粮食,也许可以挫败敌人并取得功劳。原先派遣的立功官田世威带领通丁鲍宗德等人前往威远一带。据该官报告,老酋派人到边境答话,田世威详细把朝廷的恩威以及各官收养他孙子的恩情告诉对方,责令他们归还抢掠的人口,并把他们押送来,答应代为奏请天恩不杀他的孙子,允许他纳款,商议释放归还。于是派鲍宗德同原来的番人直接进入敌营,亲自见到俺答,俺答一一答应,并说无论生死都一定要见到他的孙子百。这些事情都应当依从,否则即使死了也不甘心。他还以孙子的买卖以及各项违逆之事对天发誓说:「如果让我孙子自愿统一天下,每年进献马三百匹,永远不侵犯边境。」又说黄酋索要投降人员,听到这话便哭泣起来。他们这种如犬羊般的情态,本来就是想乘虚抢掠。两镇兵马云集,到处扼守堵截,敌人遭到重大挫折。刘国一战,用大炮打死许多敌人的兵马,敌人也知道害怕,立即拔营离去。况且敌人一向强悍,必须让他们看到军队遭受挫败,才能折损他们的骄气,使他们坚定哀求之意。又据宣府巡抚孟重的塘报,根据总兵官赵岢报告:十五日驰至一个叫蹂田堡的地方,与敌人交战,斩获首级四颗,缴获敌马、敌器、口袋等不计其数。敌人随即收营退逃。这些情况传到兵科臣等这里。自从那吉投降以来,俺答屯聚在威平,黄台吉、把都儿深入内地,一方面想要乘隙抢掠,一方面想要强行索取投降的人。据说我军云集,大大挫败了敌人的锋芒;如果确如所说,那么敌人强行索取的谋划已经停止,他们所说的必定向北逃窜也就对了。但是地方上究竟有没有杀戮掳掠,尚未经过勘核,敌情难以预测,而且敌人还在境内。万一东西两路共同进犯,或者在塞外扬兵,使我军东奔西驰、没有休息的时候,或者假托哀求,使我们放松戒备,而暗中采取攻困的计策,都是可能的。该镇的督抚、将领自然应当乘胜振作军威,严密防备意外;一旦有所疏忽,责任就不能推卸。至于俺答哀求纳款这件事,关系到中国威信的体统,也关系到外部属国观望的机会,全在这一举。昨天兵部题覆处置投降人员的事宜,承蒙圣旨赐给他们官服,又命令该镇官员加意安抚供养,等候圣旨另行任用。臣等认为,事情发生在边疆,自然应当听凭那里安排;况且敌人正入侵,哪里容许随意说什么给予或剥夺,以亵渎国家威严?近来听说边臣也认为坚持不交出那吉是不对的,而俺答酋长的哀词又十分恳切,那么对于我们来说,是交出还是不交出,自然应当详细议论。大体说来,中国对待外部属国,来时便有所防备,离去便不追赶;即使各位酋长、君长投降,也不过优厚赏赐后遣送他们回去,不但不能任用,也没有长久供养的道理。何况那吉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们舍弃他并不关系盛衰,我们得到他也不足以决定成败;在俺答看来,必定想让他活着回去,在中国看来,却想要供养任用他。臣不必说那吉时间一久必然会想着逃走;既然各位酋长是以索取投降者为借口而来,那么敌军反而有了说辞,而堂堂中夏得到一个酋长就欣然把他当作奇货加以扣留,这样自我轻贱也太过分了。况且一定要等敌人强行索取后才给予,固然是显示软弱而失去给予的主动权;夺取其权势,等到对方哀求却不给,又不是武力所能解决,也会失去宽宏大体。不过敌人既已进入边境,就必须让他们收兵远逃;如果果真出于哀求恳请,今后不敢再侵犯边疆,然后宣布朝廷不杀他们的恩典,允许那吉生还。至于是否接受其归顺,是否责令他们擒送叛人,或者把叛人全部杀掉,都应当共同确议,务必使我中国的体面不受损失,这才可以。至于说每年进献马三百匹,那么中国所看重的是信义,又哪里需要他们的马呢?伏乞下诏兵部详细议定,并请皇上严令宣大督抚、镇守等官:贼人尚未出境时,务必大振军威,限定日期追击剿灭,以安定地方。只有等他们哀求投降,才允许依照圣旨施行。至于敌人经过地方时有无杀掠,以及各官的功过,仍应令当地巡按御史严加查勘,直接奏报;这样边境才不会受到扰乱,国家体面也可以保全。恪守圣明旨意,查清核正公用银两疏(万历丁丑年,时任光禄寺卿)

近该吏部会同户部题奉圣旨:这事情既查勘明白,方扬、方抗、王廷卿都降一级调外任用。王廷卿所奏虽出私讦,然仓库钱粮不奉钦依,擅充私用,是何理法?以前且不查究,今后两京各衙门都着一一清查,有相沿积弊,着首举厘正,奏请定夺。如怙终不行厘正及首举不尽的,着两京科道官访实劾奏。钦此钦遵,为照:本寺供应上用膳羞及内外饭食筵宴,除正项外,一应雇觅搬运扛役及公堂厅署费用查刷揭帖修补房灶等项,头绪甚多,俱于库贮麻连蒲包房租等银内预赴科道挂号支用。独糟价及年久曲末与各署余剩物料等银,向收厅库,每年约二百两不等,陆续幇贴良酝署脚价器具及修补房灶等项,相沿支用。虽系公费,未奉钦依,终属未安。今蒙皇上谕各衙门首举厘正,臣等逐一清查,尽数首正。凡臣等先已革过及今次应存数目,相应开立前件,上请恭候命下,本寺查照后开欵目,置木牌悬于堂壁,仍置立文簿二扇,一存本寺掌印官备照,一付典簿厅查照遵行。其糟价及剩各项银两,不论多寡,同麻连等银俱收入堂库。凡应用银两,悉照后开额数赴廵视科道挂号,方准支用。如有未尽入库及额外冐支私用,许廵视科道指实叅劾。伏乞圣裁。

  计开

一、各署雇觅搬运扛役,每年挂号用银四百两。

一查刷道书,手工食,每年挂号用银五十两四钱。

前件臣等查得扛役银四百两,每年俱支库贮麻连等银。今前项银两库贮不多,臣等自本年正月以来,裁减冗役八十余名,又有礼部新补厨役足充搬运扛役。今岁已终,俱未支银,雇觅似应立为定规,以后不许再支库银,致令难继。先据查刷本寺湖广道唐御史手本开称:本道书手既系食粮厨役,又相沿支领工食,甚属冗费。所有公食银五十两四钱,相应裁革。以上二项应尽革银四百五十两四钱,伏乞圣裁。

一本寺堂上官到任、离任案,衣公宴、笔墨、印朱、习仪、监宰、陪祀、供事、上陵、赁房、摆饭及科道进寺收放钱粮、摆饭各衙文移纸札,丁忧、病故官吏奠仪、棺木等项,每年共挂号额支银二百两。

一厅署官三十八员,到任、离任每年挂号支银约六十两。

一查刷道造御览揭帖,每月各役食用银三两,冩帖工费及装绫殻等项,共挂号银五两八钱五分。

前件臣等本堂公费银二百两,今岁已终止,用过一百五十两,尚余五十两,相应量减四十两,每年议留银一百六十两。厅署官公费减去二十五两,止留三十五两,以充前项费用。先据查刷本寺湖广道唐御史手本开称:查刷进呈御览工费,每月八两八钱五分,相沿似多,合每月工费减银二两五分,每年共减银二十四两六钱。以上三项共量减银八十九两六钱,伏乞圣裁。

一、每月成造进膳本匣鎻钥等项,并修补本寺房垣炉灶,每年末挂号约用银七十两不等。

一良酝署米曲脚价及治办造酒器具,每年未挂号约用银六十两不等。

  前件臣等查得本寺及器皿运柴各厂每遇大修俱题请行工部修理其各厂不时修补原赴科道挂号动支各照旧独本寺各署及各仓房不时修补及每月膳本匣鎻及良酝署器具脚价委不容已相沿俱支糟价及余剩料银今议糟价等银俱入堂库挂号支用见今积余银一百四十七两即交库内以后续收前项银责令典簿厅置立号簿凡登号前银每月即令各行赴库上银前项应用银一百三十两俱于科道挂号支用伏乞圣裁

一行各衙文移并回部实收,每年用湖广呈文纸银九两六钱,土地祠香烛年终封印门神鹤鹿食用银八两九钱,本寺堂厅署每年用刑具银二两八钱,其卿、少卿、寺丞到任、离任公宴、案衣及雨具扇伞更换、坐褥斋宿油烛灯笼,难以预定,以上各项每年共挂号额支银二百两。

清查供应器皿,酌处成造,以节财用疏(光禄)

译近来吏部会同户部题奏,奉圣旨说:这件事情既已查勘明白,方扬、方抗、王廷卿都降一级,调到外任使用。王廷卿所奏虽是出于私下攻击,然而仓库钱粮不奉圣旨,擅自充作私用,这是什么法理?从前暂且不查究,今后两京各衙门都要一一清查;有沿袭下来的积弊,令首先揭发者加以整顿纠正,奏请裁定。如果怙恶不改,不实行整顿,或者揭发不全,令两京科道官查访属实后弹劾奏报。钦此,钦遵。为此,本寺供应御用膳食以及内外饭食筵宴,除正式款项外,所有雇人、搬运、挑夫以及公堂厅署费用,查刷揭帖、修补房屋灶具等项目,头绪很多,全部从库中储存的麻连、蒲包、房租等银两中,预先到科道挂号后支用。唯独糟价以及年久曲末、各署剩余物料等银两,一向收在厅库,每年约二百两不等,陆续补贴良酝署脚价、器具以及修补房灶等项,沿袭支用。虽然属于公费,但没有奉圣旨,终究不妥。现在蒙皇上谕令各衙门首先揭发并整顿弊端,臣等逐项清查,全部揭明并改正。凡臣等以前已经革除的数目以及这次应当保留的数目,现分别开列如下,请求圣上裁定。命令下达后,本寺将其照录,开列款目,制成木牌悬挂在堂屋墙上;另置文簿两本,一本由本寺掌印官保存备查,一本交典簿厅查照遵行。其中糟价以及各项剩余银两,不论多少,都和麻连等银一同收入堂库。凡应当使用的银两,全部按照后面开列的数额,到巡视科道挂号后,才准支用。如有未全部入库,或者超出定额冒领私用,允许巡视科道指明事实加以参劾。伏乞圣上裁决。具体开列如下:一、各署雇人搬运、挑夫劳役,每年挂号支用银四百两。一、查刷道书的手工和食费,每年挂号支用银五十两四钱。前述事项,臣等查得挑夫劳役银四百两,每年都支用库中储存的麻连等银。如今上述银两库存不多,臣等自本年正月以来裁减冗余劳役八十多人,又有礼部新补的厨役足以充任搬运挑夫。今年已经结束,这些银两都没有支用;雇役一项似应立为定规,以后不许再支库银,以免难以为继。此前查刷本寺湖广道唐御史的手本中说:本道书手既然属于领取粮饷的厨役,又沿袭领取工食,实在是冗费。所有公食银五十两四钱,也应一并裁革。以上两项应全部革除银四百五十两四钱,伏乞圣上裁决。一、本寺堂上官到任、离任的案衣、公宴、笔墨、印朱、习仪、监宰、陪祀、供事、上陵、租房、摆饭,以及科道官进入本寺收放钱粮、摆饭,各衙门文移纸札,丁忧、病故官吏的奠仪、棺木等项目,每年共挂号定额支银二百两。一、厅署官三十八员到任、离任,每年挂号支银约六十两。一、查刷道造御览揭帖,每月各役食用银三两,书写揭帖的工费以及装绫壳等项目,共挂号银五两八钱五分。前述事项中,臣等本堂公费银二百两,今年已经结束,已用一百五十两,还剩五十两,现应酌量减去四十两,每年议定保留银一百六十两。厅署官公费减去二十五两,只保留三十五两,用来充作上述费用。此前查刷本寺湖广道唐御史的手本中说:查刷进呈御览的工费,每月八两八钱五分,沿袭下来似乎过多,应将每月工费减银二两五分,每年共减银二十四两六钱。以上三项共酌量减银八十九两六钱,伏乞圣上裁决。一、每月制作进膳本的匣子、锁钥等物,以及修补本寺房屋、墙垣、炉灶,每年年底挂号约用银七十两不等。一、良酝署米、曲的脚价以及办理、制造酿酒器具,每年未挂号约用银六十两不等。前述事项,臣等查得,本寺以及器皿、运柴各厂遇到大修时,都题请工部修理;各厂平时的修补,原来都到科道挂号后支用,均照旧办理。唯独本寺各署及各仓房平时修补、每月膳本匣锁,以及良酝署器具脚价,确实不能停止,沿袭下来都支用糟价和剩余物料银。现在议定,糟价等银全部收入堂库,挂号后支用。目前积余银一百四十七两,立即交入库中;以后继续收取上述银两,责令典簿厅设置号簿。凡登记入号的银两,每月就令各处送入库中。上述应使用的银一百三十两,全部到科道挂号后支用。伏乞圣上裁决。一、各衙门文移以及向部里缴回的实收,每年使用湖广呈文纸银九两六钱;土地祠香烛、年终封印和门神、鹤鹿食用银八两九钱;本寺堂、厅、署每年使用刑具银二两八钱;本寺卿、少卿、寺丞到任、离任公宴、案衣以及雨具、扇伞的更换,坐褥、斋宿所用油烛灯笼等,难以预先确定,上述各项每年共挂号定额支银二百两。清查供应器皿,酌情决定制造数量,以节省财用疏(光禄)

据大官等署署正林及祖方岱苏大生杨铉等申称,蒙本寺清查各库器皿若干,合行造办若干,逐一开报以凭酌处成造。依奉会同管器皿库署丞侯于鲁、张天相、王尧相、许成材查得:四署年例,两京器皿共该一万件。今大官、珍羞、良酝三署各有余积,今会万歴七年分器皿通应量减。大官署见在器皿三千三十件,合量会工部四百件,南京一百件。珍羞署见在器皿共四千五百二十四件,合量会工部二千二百九十五件,南京四百件。良酝署见在器皿三千三百七十五件,合量会工部四百件,外抬酒摃架各四百五十条件。掌醢署器皿供应独多,虽有见在二千六十四件,仍应照旧造二千三百八十三件,南京造一千件。又查得黄绢袱除用过回销污壊不堪外,见在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四条,黄丝绒绳一万六千四百一条,黄绵绳七千六百四十条,锡器见在及追回各处侵占共一万九千六百八十八觔十两。逓年常例并续添等项供应,每岁约用黄绢袱、黄丝绳各三千条。今以库贮见在并新收两京年例之数计之,可供六年之用。其锡器内每年两京成造随卓锡汤皷,查歴年以来并无支用。每遇茶饭筵宴合用器皿,又将锡皷改造用毕还库,徒糜原造工费。又查得工部厂随盒小袱,又黄绒绳歴年以来亦无支用,见今堆积,相应酌处。各等因具申到寺,臣等查得:万歴七年分各项供应器皿既经各官量减,其应用六千九百七十八件,合照例成造。至于工部厂随盒小袱及黄绒绳与两京随卓锡汤皷既不支用,本寺以后会计俱免开造。其黄绢袱、黄绒绳见在既足六年之用,合暂停止,俟三年后如恐不敷,预行题请。锡器见在及追回各处侵占一万九千觔有余,若岁岁清查,即有折损能费几何?万一数年之后果不足用,再行会。计锡料送寺,随宜成造应用器皿,庶免重复工费,或于财用未必无少省矣。

重宴赐以抚逺人疏(光禄)

近该礼部题处给赐夷人奉圣旨,并及宴赏酒饭,着臣等本寺选委署官清查管理。臣等仰见皇上体念逺人,恩至渥矣。除即选委亷干署官,逐一清查,凢筵宴下程,务令鲜洁足数外,但夷人嗜好不同,内多不食猪米等物,每给下程多求折价,或求换给生羊。臣等以未奉钦依,不敢擅折间易以羊,即色喜谓得实用,而所得本色下程,又托铺户人等转易别物,既难望如原价,又难保无侵渔,虽有实费徒润狡猾,深于夷情未便合无比照。近来赉予改给衣物事例,凢各夷到京,令通事译审应得下程,除愿本色照旧给送外,其愿折价或愿生羊,详具手本送臣本寺,照依时估改给。至于午门外酒饭桌席治办,虽属本寺收送,卓席系各边伴送员役及会同馆馆夫,往往攘为已物,非本寺所得禁治。以后遇宴,如各夷职官及跟随人役愿亲收者,不许各员役干预。其余如朝鲜等国职官,每桌立一单票,明开件数觔两,预令馆夫报名填票交送,如有克减,严加究治。仍行锦衣卫责令护宴校尉,驱逐闲人,不许拥观乘机混抢,庶朝廷恩礼不为虚文,而夷情甚顺,将益动其来王之诚矣。

恳乞圣明,勉留大臣,以正人心,以全国体。疏(甲申时任大理寺卿)

近该吏部尚书杨巍复议御史丁此吕疏,其词稍激,以致给事中王士性、御史江东之等交章论巍,且及辅臣申时行。与巍累疏求去,辅臣许国、侍郎陆光祖等亦有激求去。一时在廷诸臣,人人骇异。幸赖皇上洞烛,屡下温旨,勉留二辅臣与巍,及令光祖安心供职。二辅臣素明臣子委身大义,必不忍再萌去志。诸臣闻之,色喜,谓我皇上知人之明,真同日月。独巍求去之念未巳,臣愿皇上以大义留之。盖大臣与庶官不同,庶官无大责任,犹可轻去,以报国之日长也。大臣受国家数十年髙厚之恩,其进退系贤不肖观望,其既退欲复报恩无繇,而以一二少年之言为洁身自全之计,非大臣所宜尔也。巍之居家孝让,立朝公正,皇上知之,中外之臣知之。即论巍者,无他过可指,亦心知之,而必欲罢巍,因使诸大臣不安其位,将令言官受一网打尽之恶名,亦非言官所宜尔也。臣无论言官用意公私,窃念吏部以进退百官为职掌,请旨调一御史,而必求罢一尚书,抵之。投鼠不知忌器,于国体士风关系不浅。况人才难得,老成人尤难得。臣不愿当我皇上极圣至明之时,而有轻弃老成,令诸大臣解体之过举也。又不愿使九州岛四夷闻之,疑朝廷举错失当,或叹息,或归咎建言者之不忠也。伏乞皇上再降温旨,以大义勉留杨巍,令与诸辅臣协心辅治,庶人心可正,国体可全。臣无任恳切祈望之至。

自陈乞斥以弭天变,疏(大理)

译据大官等署署正林及祖方岱、苏大生、杨铉等申报,承蒙本寺清查各库器皿,应该制造多少,现逐一开报,以便酌情决定制造。奉命会同管理器皿库的署丞侯于鲁、张天相、王尧相、许成材查得:四署按年例,两京器皿共应一万件。如今大官、珍羞、良酝三署各有余存,现会同议定万历七年应供器皿均予酌减。大官署现有器皿三千三十件,应酌情会同工部制造四百件,南京制造一百件。珍羞署现有器皿共四千五百二十四件,应酌情会同工部制造二千二百九十五件,南京制造四百件。良酝署现有器皿三千三百七十五件,应酌情会同工部制造四百件,另制造抬酒的杠架各四百五十件。掌醢署器皿供应尤其多,虽现有二千六十四件,仍应照旧制造二千三百八十三件,南京制造一千件。又查得黄绢袱除已使用后因污损破坏而不能用的以外,现有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四条;黄丝绒绳一万六千四百零一条;黄绵绳七千六百四十条;锡器现有及从各处追回的被侵占者共一万九千六百八十八斤十两。历年常例以及后来增加的各项供应,每年约用黄绢袱、黄丝绳各三千条。现在按库中现有数目和新收到的两京年例数目计算,可以供六年使用。锡器中每年两京制造的随桌锡汤鼓,查历年以来并没有支用。每逢茶饭筵宴需要器皿时,又把锡鼓改造,使用完毕后还入库中,白白浪费原先制造的工费。又查得工部厂随盒的小袱,以及黄绒绳,历年以来也没有支用,现在都堆积着,应该酌情处理。各项情况申报到寺后,臣等查得:万历七年各项供应器皿既已由各官酌减,实际应用六千九百七十八件,应照例制造。至于工部厂随盒小袱、黄绒绳以及两京随桌锡汤鼓既然不用,本寺以后会计时都免于开造。黄绢袱、黄绒绳现有数量已经足够六年使用,应暂时停止制造,等三年以后如果担心不够,再预先题请。锡器现有及从各处追回被侵占的共有一万九千多斤,如果年年清查,即使有损耗,费用能有多少?万一几年以后确实不够使用,再行会同议定,将锡料送到本寺,按照需要制造所需器皿,这样也许可以避免重复的工费,财用未必不能略有节省。再次举行宴会赏赐,以安抚远方来人疏(光禄) 近来礼部题奏关于赏赐夷人的事,奉圣旨并及宴饮赏赐酒饭,令臣等本寺选派署官清查管理。臣等仰见皇上体恤远方来人,恩德已经非常深厚。除立即选派廉洁干练的署官逐一清查,凡筵宴和下程都务必鲜洁足数外,只是夷人的嗜好不同,其中很多人不吃猪肉、米饭等物,每次发给下程时,多要求折价,或者要求换给活羊。臣等因未奉圣旨,不敢擅自折价或换成羊;他们即使面露喜色,说这样才得到实用之物,但得到的原色下程又托铺户等人转而换成别的东西,既难以保证价值等同原价,也难保证没有侵吞。这样虽有实际费用,却只是白白滋润狡猾之徒,对体察夷情也很不合适。是否可以比照近来赐给衣物、改发衣物的事例:凡各夷人到京,令通事翻译核定应得的下程,除愿意领取原物、照旧发给的以外,愿意折价或愿意要活羊的,详细写具手本送到本寺,按照当时市价改发。至于午门外酒饭桌席的置办,虽然属于本寺收送,桌席却是各边伴送员役和会同馆馆夫,往往攫取为己有,并不是本寺能够禁止治理的。今后遇到宴会,如果各夷人职官及其随从人员愿意亲自领取,不许各员役干预。其余如朝鲜等国的职官,每桌设置一张单票,明确写出件数、斤两,预先令馆夫报名填票后交送;如果有克扣减少,严加查究惩治。仍应行文锦衣卫,责令护宴校尉驱逐闲人,不许拥挤围观、乘机混抢。这样朝廷的恩礼才不至于成为空文,夷人的情意也会非常顺从,更能促使他们真诚前来朝见称王。恳请圣明勉力挽留大臣,以端正人心,保全国家体面。疏(甲申年,时任大理寺卿) 近来吏部尚书杨巍重新议论御史丁此吕的奏疏,言辞稍显激烈,致使给事中王士性、御史江东之等交章论劾杨巍,并牵涉辅臣申时行。杨巍接连上疏请求离职,辅臣许国、侍郎陆光祖等也激切请求离职。一时间朝廷上的诸位大臣人人惊骇诧异。幸亏皇上洞察明白,多次下达温和的旨意,勉力挽留两位辅臣和杨巍,并命陆光祖安心供职。两位辅臣一向明白臣子献身国家的大义,一定不忍心再次萌生离职之意。众臣听说后都面露喜色,说我皇上知人之明,确实如同日月。唯独杨巍求去的念头还没有消除,臣愿皇上以大义挽留他。大臣与普通官员不同,普通官员没有重大责任,还可以轻易离去,因为报效国家的日子还长;大臣受到国家几十年的深厚恩遇,他的进退关系到贤能与不肖者的观望;一旦退职,想再报答恩德就没有机会,却把一两个年轻人的话当作保全名节、自全其身的计策,这不是大臣所应当做的。杨巍在家孝顺谦让,立朝公正,皇上知道,朝廷内外的臣子也知道。即使议论杨巍的人,也明知他没有别的过错可以指责,却一定要罢免杨巍,因而使诸位大臣不能安居其位,还要让言官承受将人一网打尽的恶名,这也不是言官所应当做的。臣不论言官的用意是公是私,只想到吏部的职责是掌管百官的升降,请求圣旨调动一名御史,却一定要求罢免一位尚书,以此抵偿,正如投鼠而不顾忌打坏器物,对国家体面和士大夫风气的关系实在不小。何况人才难得,老成持重的人尤其难得。臣不愿在我皇上极其圣明之时,出现轻易弃置老成大臣、使诸位大臣离心离德的过错举动。又不愿让九州四夷听到此事,怀疑朝廷举措失当,或者叹息,或者归罪于进言者不忠。伏乞皇上再次降下温和旨意,以大义勉力挽留杨巍,令他与诸位辅臣同心辅佐治理,这样人心或可端正,国家体面也可以保全。臣恳切祈望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自陈请求斥退,以消弭天变疏(大理)

近该广西道试监察御史朱琏星变陈言,该吏部都察院会题,节奉圣旨,是四品以上京堂官俱着自陈,钦此。臣系四品,例应自陈。臣繇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歴知县、给事中、左右给事中、都给事中、左右叅政、太仆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升今职。伏念臣质本庸愚,才更踈浅,官县令愧无牧爱之声,叨省垣徒负建言之责,两叅藩政,旬宣无能,三歴清班,瘝旷是惧。伏乞勅下该部,将臣即议罢斥,庶幸位者去而仕路以清,其于天变或可少弭矣。

温恭毅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三

(明)温纯 撰

○疏

忠臣巳褒,外亲未宥,恳乞圣恩,推广明诏,大慰忠灵,以培圣代纲常。疏(甲申时任督抚浙江,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巻查先准兵部咨该广东道监察御史屠叔方题前事,本部覆奉钦依,咨行各抚按官通行司府州县卫所,吊取节年军册备查。革除年间被罪诸臣,除齐泰、黄子澄外,其方孝孺等连累发遣亲故,不拘见在死絶,遵奉明旨,务查世代逺近接辈来厯,明白的确,开具奏免,以广皇仁。内有族党亲戚坟宅资产久在戌所者,若一槩迁移回籍,于人情恐有不堪,合听其自便。愿回者给与免帖放回,不愿回者给与免帖仍在戌所,附入民籍随住。该卫即将册内军名削除,不许复行勾提。本部仍载入考成簿内,通限本年十二月终奏报。如原无应宥人数,查实咨部,不得轻信流移奸人妄告混免等因,备咨前抚臣萧准,经案行浙江布政使司,转行各清军守廵海兵等道及各府州县卫所,逐一查议呈详,以凭具题去后,未报。该臣接管催据该司呈称,依奉行。据杭湖绍金衢严处七府各回称,所属州县卫所并无革除年间被罪诸臣方孝孺等连累发遣亲故,无从开报,各具印结缴覆在巻。又据嘉兴府申称,平湖、崇徳、海盐、嘉善四县,海宁、嘉兴二卫所并无前项累遣亲故。止据嘉兴县申开应宥军人吴阿真,秀水县申开军人朱庆员等,虽无明书方孝孺事迹,而有奸恶外亲字様,范小孙等系忠臣方孝孺株连杨任外亲累遣,桐乡县申开军人仲阿添等事,亦因革除年间忠臣方孝孺株连杨任外亲牵累发遣,俱各有据,均应一体申豁等因。又据宁波府申称,鄞、慈、定、象四县,宁、定、昌三卫所俱无前项累遣亲故。外据奉化县申开忠臣戴徳彝累遣军人屠叔保,并户絶军人杨佛童等,拟合转申豁免等因。又据台州府申称,黄岩、天台二县并台州卫左右中前水军等所,松门卫左右中前楚隘等所,海门卫外属前新桃徤等所各无应宥军人。其临海、太平仙居、宁海四县,台州卫后所、松门卫后所、海门卫左右中等所,各造忠臣方孝孺、王叔英、郑恕累遣军人陈景原等文册到府,理合申详豁免等因。

译近来广西道试监察御史朱琏因星变上疏陈言,吏部、都察院会同题奏,分条奉到圣旨:四品以上的京堂官都要自行陈述情况。钦此。臣属于四品,按例应当自陈。臣自嘉靖四十四年中进士,历任知县、给事中、左右给事中、都给事中、左右参政、太仆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升任现职。臣自念资质本来平庸愚钝,才干更加疏浅;任县令时惭愧没有养民爱民的声誉,在省垣任职只是徒然担负进言的责任;两次任藩司政务,不能做好宣布政令、巡视安抚之事;三次历任清要班列,只怕尸位旷职。伏乞下令有关部门,立即议定罢斥臣职,使侥幸占据官位的人离去,仕途因此清明,天变也或许可以稍稍消弭。温恭毅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三 (明)温纯撰 疏 忠臣已经得到褒奖,受牵连的外亲尚未宽宥,恳请圣恩推广明确的诏令,使忠臣的英灵得到极大安慰,以培植圣朝的纲常。疏(甲申年,时任督抚浙江、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查阅档案,先前准兵部咨文称,广东道监察御史屠叔方题奏前事,本部复奏奉准圣旨,行文各巡抚、巡按官,通行各司、府、州、县、卫、所,调取历年军册备查。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除齐泰、黄子澄外,凡方孝孺等被牵连而发遣的亲属故旧,不论现存、死亡或绝户,都应遵奉明旨,务必查明他们家族世代的远近关系和承继来历,确实查清后开具名册奏请免除,以扩大皇上的仁恩。其中有些族党亲戚的坟墓、住宅和资产长期在戍所,如果一概迁回原籍,恐怕在人情上难以承受,应听凭本人自便。愿意回原籍的,发给免罪文帖放回;不愿回去的,也发给免罪文帖,仍留在戍所,编入民籍随处居住。有关卫所立即将册中军籍姓名删去,不许再行勾取提解。本部仍记入考成簿,限于本年十二月底以前奏报。如果原来没有应当宽宥的人数,查实后咨报本部,不得轻信流移奸人的虚妄告发,混杂请求免除。上述事由已经备文咨报前任抚臣萧准,按案行文浙江布政使司,再转行各清军、守巡、海兵等道及各府、州、县、卫、所,逐一查议详细呈报,以便据此具题;发文以后,尚未得到报告。该臣接任后催促,依据该司呈文称,已经依令办理。据杭州、湖州、绍兴、金华、衢州、严州、处州七府分别回复,所属州县卫所并没有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方孝孺等受牵连而发遣的亲属故旧,无法开报,各自都已具印结缴回存档。又据嘉兴府申报,平湖、崇德、海盐、嘉善四县,海宁、嘉兴二卫所没有上述受牵连发遣的亲属故旧。只是嘉兴县申报应当宽宥的军人吴阿真,秀水县申报军人朱庆员等,虽然没有明确写出方孝孺的事迹,却有“奸恶外亲”的字样;范小孙等是忠臣方孝孺受牵连的杨任外亲而被发遣。桐乡县申报军人仲阿添等,也是因革除年间忠臣方孝孺牵连杨任外亲而受累发遣;这些都有依据,都应一并申报免除。又据宁波府申报,鄞、慈、定、象四县,宁、定、昌三卫所都没有上述受牵连发遣的亲属故旧。此外奉化县申报,忠臣戴德彝受牵连发遣的军人屠叔保,以及户绝军人杨佛童等,拟应转报请求免除。又据台州府申报,黄岩、天台二县以及台州卫左右中前水军等所、松门卫左右中前楚隘等所、海门卫外属前新桃健等所,都没有应当宽宥的军人。临海、太平、仙居、宁海四县,台州卫后所、松门卫后所、海门卫左右中等所,各自造具忠臣方孝孺、王叔英、郑恕受牵连发遣军人陈景原等人的文册送到府中,按理应当申报请求免除。

又据温州府申称,永乐、平泰四县,温金、盘三卫,海瑞平等所,各无前项累遣应宥军人,止据瑞安县申开忠臣卓敬累遣军人徐亚生等到府,合行转申,遵例矜豁等因。及准清军守廵海兵等道各咨覆到司,该本司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查得,原题止称革除年间被罪诸臣方孝孺等,并未开有诸臣细名。今据各府造到册内,有忠臣戴徳彝、王叔英、郑恕、卓敬累遣亲故,随查得先为仰遵明诏,查録遗忠,以彰圣政事,该廵按浙江监察御史萧具题,革除年间被罪诸臣方孝孺、陈性善、戴徳彝、卓敬、刘璟、郑恕、郑华、王叔英、程本立、卢原质、龚泰、卢逈一十二人,俱经礼部覆查,遵奉钦依褒表,备行抚按二院转行本司,于省城总建一祠,春秋致祭讫。为照戴徳彝等既与方孝孺俱系已褒忠臣,则凡累遣亲故通应一体推恩矜宥。但有祖充军役,继复累遣而调并别卫者,虽应宥其后卫军役,而原系军籍随卫安居多年,似不必更张生扰。至如原籍有丁尽而户存及丁尽而户絶者,均应照例开豁。再照嘉兴府申送嘉兴等县册,开有方孝孺株连忠臣杨任致累伊外亲范小孙等遣戌,虽范小孙等非方孝孺亲故,而遣戌实繇方孝孺波及,亦应并免。今将各府县卫所查过累遣军人姓名来歴分欵造册,见在呈乞本部院再加查核,俯赐会议题请施行等因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范议照:捐躯尽节人臣殉国之忠,褒往劝来,圣王砺世之典。革除年间被罪诸臣方孝孺等,节蒙累朝褒崇恤録,所以振纲常表节义者,诚千载之一时矣。但诸臣外视族属连累发遣者,尚未矜复,似犹未足以普圣泽而慰忠魂也。兹者仰荷皇上俯纳部院诸臣之言,特旨查豁。纶音一下,非惟株连蔓系、乆戌穷囚喜得更生之幸,而凡率土臣民,莫不举手加额,感激鼓舞,共思殚忠毕义,报效于明时矣。臣等仰承徳意,敢不竭力清查,以期对扬于万一?今行据该司呈报前来,臣等逐一细加查核:除祖充军役,继复累遣调,并一卫者,照旧军籍随住,不必更动生扰外;其方孝孺、戴徳彝、王叔英、郑恕、卓敬诸臣累遣亲故,见在伍供役者,似应悉从矜宥,以沾浩荡之恩;原籍丁尽、户存、户絶者,均应遵例开豁,以免勾扰之害。至如方孝孺连累杨任,并累伊外亲发遣者,虽非孝孺亲故,而实繇孝孺殃及,亦应并请宥豁,以弘一视之仁。据呈查议,的确委无诈冐奸弊,相应具题伏乞勅下该部再加查议覆请:将革除年间被罪诸臣方孝孺等累遣亲故见在着伍吴阿真等八十二名,连累杨任外亲范小孙等十一名,并丁尽户存户絶朱阿定等六百九十一名,通行本省各该府县卫所,尽行宥免。

译又据温州府申报,永嘉、乐清、平阳、泰顺四县,温州卫、金乡卫、盘石卫,海宁、瑞安、平阳等所,都没有前述受牵连发遣而应宽宥的军人;只有瑞安县申报忠臣卓敬受牵连发遣的军人徐亚生等到府,应当转报,依照旧例予以宽免。又准清军、守巡、海兵等道分别咨文复报到司,该司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查得:原题只说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方孝孺等,并没有列出各位大臣的具体姓名。如今各府造送的册子中,有忠臣戴德彝、王叔英、郑恕、卓敬受牵连发遣的亲属故旧,随即查得此前曾奉明诏,查录遗留的忠臣,以彰显圣政;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萧具题称,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方孝孺、陈性善、戴德彝、卓敬、刘璟、郑恕、郑华、王叔英、程本立、卢原质、龚泰、卢迥十二人,都已经礼部复查,遵奉圣旨加以褒表,并行文抚按二院转行本司,在省城总共建了一座祠堂,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按戴德彝等既然和方孝孺同属已经得到褒奖的忠臣,那么凡是他们受牵连发遣的亲属故旧,都应一体推施恩典加以宽宥。只是有些人祖先充作军役,后来又因牵连被发遣,调到别的卫所;虽然应当宽免他们后来所在卫所的军役,但他们原本属于军籍,随卫安居多年,似乎不必再改变现状而制造扰乱。至于原籍已经丁尽而户籍仍存,以及丁尽而户籍已绝的,都应照例开除免除。又据嘉兴府送来的嘉兴等县册子,载有方孝孺牵连忠臣杨任,导致杨任的外亲范小孙等受累发遣戍边;范小孙等虽然不是方孝孺的亲属故旧,但被发遣实因方孝孺而受到波及,也应一并免除。如今将各府县卫所查过的受牵连发遣军人的姓名、来历分项造册,呈请本部院再次详细查核,并赐予会同议定、题请施行。臣据此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范议定:臣子捐躯尽节、以身殉国的忠诚,褒奖过去、劝勉将来,是圣王砥砺世人的典范。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方孝孺等,屡次蒙历朝褒奖、崇敬、抚恤和记录,这是振兴纲常、表彰节义的千载盛事。然而诸臣的外亲、族属受牵连发遣的,尚未得到宽宥复归,似乎仍不足以普施圣恩、慰藉忠臣英魂。如今仰赖皇上俯允部院诸臣的意见,特降旨查明并豁免。诏令一下,不仅那些受株连牵累、久戍边地的困苦囚徒有幸获得新生,天下臣民也无不举手加额,感激鼓舞,共同思考竭尽忠诚、完成大义,在圣明时代报效国家。臣等仰承皇上的德意,岂敢不竭尽力量清查,以求稍稍报答万一?现在据该司呈报,臣等逐一详细查核:除祖先充作军役,后来又受牵连发遣、调入同一卫所的,照旧保留军籍随处居住,不必再变动以免扰乱外;方孝孺、戴德彝、王叔英、郑恕、卓敬诸臣受牵连发遣的亲属故旧,现仍在军伍服役的,似应全部予以宽宥,以沾受浩荡恩典;原籍丁尽而户籍尚存、以及丁尽而户籍已绝的,都应依例开除,以免再次勾取扰害。至于方孝孺牵连杨任,又使杨任的外亲受到牵连发遣的,虽然不是方孝孺的亲属故旧,但确实是因方孝孺而受祸,也应一并请求宽免,以弘扬一视同仁的仁德。据呈文查议,确实没有欺诈冒名和奸弊,相应具题,伏乞下令有关部门再次查议覆奏:将革除年间获罪的诸臣方孝孺等受牵连发遣、现仍编入军伍的亲属故旧吴阿真等八十二名,受杨任牵连的外亲范小孙等十一名,以及丁尽户存、丁尽户绝的朱阿定等六百九十一名,通行本省各有关府县卫所,全部予以宽免。

愿回者给与免帖,不愿回者亦给免帖,仍在戌所附入民籍当差,该卫削除军名,不许复行勾扰。仍督行外省直卫所遵照,但有营丁在卫者,一体查明豁免开除施行。庶圣恩广施,忠魂永慰,不惟雪彼时株蔓之寃,亦且扶万世纲常之重矣。

议留紧要将官以重海防疏(督抚)

臣近接邸报,见兵部推分守宁绍叅将卢述调补四川松潘蓟镇中路游击朱先,升补宁绍叅将。又接邸报,该本部题留朱先仍在蓟镇中路推中路游击,任弘道改调署宁绍叅将事,俱经题奉钦依讫。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议,照分守宁绍叅将卢述驻札舟山,统督水陆官兵,控辖沿海卫所军务繁剧本官在任以来,谋勇兼资,恩威并用,恤边困而苞苴无染,遇警报而矢石亲撄。先据定昌等营卫兵军胡亮等俱称,本官爱士卒如婴儿,甘俭素如寒士,惟恐任转他省,有失怙恃,节经具状愿留加衘久任等情。臣正批行司道查议呈报间,不意忽调前职。又据定昌等卫所官军李环等连名告留,情词恳切。臣当即一面牌行本官遵奉交代近例,照旧管事外。臣等窃惟浙省海防,宁绍实居上游,而定海最为首冲。叅将所辖四区,而驻札舟山者,孤悬海岛之中,与各叅腹里近海者不同,非惯习风涛素恊军旅之望者,未易胜任。今卢述一官七载久任多劳,观其合词恳留,可征舆情胥戴。况近据被掳人口回称,倭夷旱荒四年,造船意图入犯抢刼。今岁堤备事宜,视往年更宜加慎。目今大汛届期,一切选练兵卒,缮饬船器,分布哨道,控扼险要等务,本官见任料理出洋。蒙改松潘,原非升转,其后代者万一海波未习,再议更调,非惟人心失望,抑恐地方有虞。臣等质之司道,察之行间,舆论与近日海上传闻倭情,皆以留叅将卢述为便。輙敢冐昧具题,伏乞皇上俯念邉海重地,汛期正临,勅下兵部查议覆请,将叅将卢述照旧留任,或念任久,量加副总兵职衘照旧管事,地方幸甚。

乞赐议处佐贰首领官员以风厉吏治疏(督抚)

臣在先帝时叨任户科给事中,条议各省直州县佐贰首领贤者,另疏荐举,该吏部覆奉钦依。其后山东抚按疏举吏员县佐赵蛟、杨果,遂成良令,而各省亦相继遵行为例。各佐贰首领官庆一时破格之遇,未必无感激思奋者。但臣建白初意,原为科贡之外,例贡吏承贰途,拘于资格,即有贤能,如先臣况锺之能为名知府者,亦无由自抜。且以佐贰首领所管清军、水利、征粮、廵捕诸务,无日不与相关,得其人则闾阎省追呼之扰,不得其人则苛琐需求,但视钱货多寡为处分轻重,其受害者更系贫弱小民。故臣当时有此论列,今行之既乆,多以各官难保其终,即有与民相安者,亦不敢輙举。一省中佐贰首领何止二三百人,乃所荐举寥寥二三人耳。各官知难与二三人中也,始甘心败矣。下官既甘心于败,上官不得不戒与逐。夫戒与逐而可以风厉各官,使改心易虑乎?祗见戒逐愈烦,败者愈众,是戒逐止足以速其贪,而贪者又不可尽戒与逐也。于是容隠之弊滋,而苟且之政多矣。以臣愚见,必大为鼓舞导以为善之利,而又使之不得不为善。其州县佐贰及三司府卫首领贤能著者,不拘举贡吏承,照旧循例荐举,果系多才之地,仍増益其数。若有与地方相安不能尽举者,仍听督抚与各差御史岁终或复命及地方紧要员缺,具咨掲荐举,该部酌量本省相应员缺,次第迁转,在各官事体风俗易于谙晓,有熟路之便,不得荐于疏者,或得荐于咨掲。其途既广,其趋自众,是导之以为善之利也。歴官本省无勉强粉饰于此,乘便改节于彼之弊,是使之不得不为善也。且往时升任,谁能不用里甲夫马迎送,而今可省矣。或者以各省地方善不善为词,而一省中亦有善不善,况风厉各官以上进之路,尤不当论地方善不善,以先启其私便之图。其各官举后,或有改节,即今日荐举,明日论劾斥逐,尤足以见无成心,而不得以各官改节过责举者,庶此法可以久行。是于就近迁转之中,寓久任责成之意,化苟且见小之念为感激图报之忠,使闾阎小民尽受其泽,亦熈朝一盛事也。伏乞勅下吏部酌议施行。

恳乞天恩,俯赐议处漕粮,以苏运务,以拯民困。疏(督抚)

译愿意回原籍的,发给免罪文帖放回;不愿回去的,也发给免罪文帖,仍留在戍所,编入民籍服差役;有关卫所删去其军籍姓名,不许再行勾取扰害。仍应督促外省及直隶卫所遵照办理,凡有营丁在卫所的,也一体查明,予以宽免、开除军籍施行。这样才能使圣恩广泛施行,忠臣英魂永远得到安慰;不仅可以洗雪当时株连蔓延的冤屈,也可以扶持万世纲常的大义。议请留任紧要将官,以加强海防疏(督抚) 臣近来接到邸报,看见兵部推举分守宁绍参将卢述调补四川松潘镇中路游击朱先,升任宁绍参将。又接到邸报,兵部题请留朱先仍在蓟镇中路,推任中路游击,任弘道改调署理宁绍参将,这些都已经题奏奉旨批准。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议定:分守宁绍参将卢述驻扎舟山,统领水陆官兵,掌管沿海卫所军务,事务繁重;此官任职以来,谋略勇力兼备,恩威并用,体恤边地困苦而不沾染馈赠,遇到警报亲自冒着箭石。此前定昌等营卫兵军胡亮等都说,本官爱护士卒如同婴儿,甘愿俭朴如同寒士,只怕他调往别省,失去依靠,先后多次具状请求留任并加衔久任。臣正在批令司道查议呈报时,不料忽然调任原职。又据定昌等卫所官军李环等联名请求留任,言辞恳切。臣当即一面发牌令本官遵照近来交代职务的规定办理,一面照旧管理事务。臣等私下认为,浙江海防中宁绍实居上游,而定海尤其是最先受冲击的要地。参将所辖四区,驻扎舟山的孤悬海岛之中,与各参将驻在腹地近海处不同;如果不是熟悉风涛、素来协和军旅的人,不容易胜任。如今卢述任此官已经七年,任职长久而劳绩很多,观察众人共同恳切挽留,足以证明舆情都拥戴他。况且近来据被掳人口回来后说,倭夷遭遇旱灾已经四年,正在造船,企图入侵抢掠。今年汛期的防备事务,比往年更应谨慎。眼下大汛将至,选练兵卒、修缮船只器械、分布哨道、控制扼守险要等一切事务,本官正任职料理出海防务。蒙命改调松潘,这并不是升迁调任;将来接替他的人万一不熟悉海上风浪,再议调换,不仅会使人心失望,恐怕地方也会有忧患。臣等向司道询问,察看实际情形,舆论以及近日海上传来的倭情,都认为留任参将卢述最为便利。臣冒昧具题,伏乞皇上俯念沿海重地、汛期正要到来,下令兵部查议覆奏,将参将卢述照旧留任;或者考虑他任职已久,酌量加授副总兵职衔,仍照旧管理事务,则地方幸甚。请求赐予议处佐贰、首领官员的办法,以激励吏治疏(督抚) 臣在先帝时期承蒙任用为户科给事中,分条议论各省直州县的佐贰、首领官员,贤能者另行上疏荐举,吏部复奏奉旨批准。后来山东抚按荐举吏员县佐赵蛟、杨果,他们终于成为贤能的县令,各省也相继遵行,形成惯例。各地佐贰、首领官员庆幸一时得到破格待遇,未必没有感激奋发的人。但臣当初建言的本意,是考虑科举贡生以外,按例贡举的吏员和承袭的佐贰两条仕进途径受资格限制,即使有贤能之人,如先臣况锺那样能够成为著名知府的人,也没有办法自行脱颖而出。而且佐贰、首领所掌管的清军、水利、征粮、巡捕等事务,无日不与百姓相关;用对了人,民间就少受追呼催办的骚扰,用不对人,便会苛细索求,只看钱财多少来决定处分轻重,受害的更是贫弱小民。所以臣当时有这样的论列。如今实行已久,多数人认为各官难以保证始终如一,即使有与百姓相安的,也不敢轻易荐举。一个省中的佐贰、首领官何止二三百人,所荐举的却只有二三人。各官知道自己难以列入这二三人之中,于是开始甘心败坏。下官既然甘心败坏,上官就不得不告诫和驱逐。只是告诫和驱逐,难道就能激励各官,使他们改变心志、转变想法吗?只见告诫、驱逐越来越烦琐,败坏的官员越来越多;告诫、驱逐只能促使他们更加贪婪,而贪婪者又不可能全部告诫、驱逐。于是包庇隐瞒的弊端滋长,苟且敷衍的政务增多。依臣愚见,必须大力鼓舞他们,向他们说明行善的利益,而且又使他们不得不行善。各州县佐贰以及三司、府、卫首领中贤能突出者,不论是举人、贡生还是吏员、承袭出身,都依照旧例荐举;如果确实人才很多的地方,仍增加荐举名额。若有人与地方相安,却不能全部荐举,仍听凭督抚及各差遣御史在年终、复命时,或者遇到地方紧要员缺时,详细咨报、揭荐;有关部门酌量本省相应的员缺,依次升调。这样各官熟悉本省事务、风俗,具有熟路的便利;不能由正式荐举途径荐上的,也可能通过咨报、揭荐得到机会。途径既然增多,追求进取的人自然也多,这是用行善的利益来引导他们。历任本省官员,没有在这里勉强粉饰、到别处便改变操守的弊端,这是使他们不得不行善。而且过去升任时,谁能不用里甲、夫马迎送,如今可以省掉了。有人或许以各省地方有无善政为理由,但一个省中也有治理得好和不好的地方,何况激励各官、开辟升迁之路,更不应讨论地方好坏,以免先为他们打开谋求私利的门路。各官被荐举以后,如果改变操守,那么今天荐举,明天就论劾斥逐,尤其足以表明荐举者没有成见;并且不能因为各官改变操守,就反过来责怪荐举者。这样,这项办法或许可以长久实行。它是在就近升调之中,寄托长期任职、责成有功的意思;把苟且偷安、只顾眼前的念头化为感激图报的忠诚,使民间小民都受到恩泽,也是一件熙朝的盛事。伏乞下令吏部酌情议定施行。恳请上天降恩,俯赐议处漕粮,以舒缓漕运事务,救济百姓困苦。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督理粮储漕务道右叅政王应干呈称,本省浅船岁派民七料银三万一千三百余两,去年造船六百五十七只,该工料银六万七千六百余两,除岁派外,余欠尚多。若明年全运本色,再造新船,必如前数,方足额用,船料万分无措,乞赐议处改折,免致缺船临期误事等因。该臣批行该司查议通详。间又为恳恩永苏民困事,准户部咨开:据杭州府新城、于濳昌化三县粮长章通茂等状称,三县山僻,舟楫不通,运米艰难,向系征银解司,给领买米,牙保勒索,运军刁诈,尽遭涂炭,乞将三县粮米改折解淮,抵嘉、湖之三、六、二府出米兊运,代三县之漕粮等情到部,咨烦查三县兊运果为民累,审据众论相同,即准改折回咨定夺坐派等因。又经臣案行该司查议明妥详报去后。今据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呈称,行准粮储漕务道咨议,及据杭、嘉、湖三府州县各掌印官逐一查处明悉申覆到司,转呈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廵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该浙省财赋,凡起解本折输纳京边,视他省独多,迩来灾伤频仍,织造繁数,兼以兵民二变,致闾阎萧条,库藏空虚,小民以逋负之故,日困一日。臣等受事以来,除督责各属及时催征外,查得本省漕粮正改兊六十三万石,额派杭、嘉、湖三府,系干军国大计,岂敢轻议改折?但明岁船料无从处办,臣等反复思维,念太仓之米颇有赢余,若暂量改折色解部,似亦计之便者。至于新城、于潜、昌化,委系山僻小县,去水次甚逺,粮运果费多大,为民累尤以改折为便。既经该司查议前来,故敢列欵冐昧具题,伏乞勅下该部查议,如果臣等所言不谬,速为覆请允行,国计幸甚,地方幸甚。一议改折分数银数据该司呈称浙省杭嘉湖三府岁办正兊六十万石改兊三万石每年全运该浅船壹千九百九十九只额征民七银三万一千三百余两军三银系减存运军月粮内扣抵去岁因先是料银缺乏修造失时并造新船六百五十七只每只该工料银壹百三两共该银六万七千六百余两除民七银外余欠尚多见在议处若明年全运应再造船六百有余既难加派小民又无运军减存月粮可抵船料委难措处合无将万歴十三年漕粮暂改十分之三银数每石照万歴十一年户部题奉钦依正兊六钱改兊五钱等因到臣臣等窃照节年漕粮遇恩诏或地方灾伤方行改折为便民也乃往往既改之后反称不便或必欲仍运本色此何以故以今日江南米价视往时大不相若也盖往时米不甚贱今兵饷征银州县一切差徭亦以条鞭法征银则用银多矣用银多则米不得不贱不惟丰年即少收获亦不得不贱米贱则农家困当此米贱农困之时而折银仍照旧数无怪乎改折之法行之昔日则便行之今日则不便也除将差徭应免征银者行令给票兊支外倘蒙将万歴十三年漕粮允改十分之三每石连席板耗脚轻赍正兊折银六钱改兊五钱以今日每石三钱时价计之亦祗得其平耳而其利乃在国用其省乃在本省免船料行粮之费也况米贮过五年则腐烂不可食即多改数年不为害若以后仓米果不足五六年用即令全运本色亦未晚也伏候圣裁一议免征改折行粮,臣等查得漕粮单例,每浅船一只运正米三百三十石,用旗军一十一名,每名给行粮三石。三府改折十分之三,计米一十八万九千石,约省运军六千三百名行粮一万八千九百石。往遇改折复征行粮解部,以是小民苦称不便。今查行粮原为运军逺出于三府州县,计畆派征,倘粮准改折,仍将本年减存运军行粮免令征解,是三府改折之银虽止合时值平价,而行粮之免每石可省银五分,则蒙实惠矣。东南赋重役繁之地,我皇上或不吝此五分之利,使百姓不蒙寛一分之赐也。伏候圣裁。一议山县全准改折。臣等看得杭州府属新城、于濳昌化三县僻居山谷,舟楫不通,转运甚难,向系征银解司,临期给令买米交兊市河牙保,难免索勒,且无仓厫租囤,民居多致浥烂,委为民累。所据粮里章通茂等告词,果出通县公议,但各役欲将本县正米通改全折,抵减嘉湖二府随粮三六银两,二府代运三县粮米一节,在三县固为利益,设遇荒歉,嘉湖未必乐从,恐难经乆查新城县正兊米一千九百五十石,于濳县一千六百石,昌化县一千一百石,总仅四千六百有奇,合无准于本省本色内照数永令改派折色。十三年分仍照前议,正兊一石折银六钱,改兊一石折银五钱,以后年分正兊一石七钱,改兊六钱,着为定规。其减存运军行粮,永免征解,庶山僻小民岁免转运之苦,永荷更生之庆矣。伏候圣裁。

译据浙江布政使司督理粮储漕务道右参政王应干申报,本省浅船每年摊派百姓七料银三万一千三百多两;去年造船六百五十七只,所需工料银六万七千六百多两,除每年摊派的数目外,剩余欠额仍很多。如果明年全部运输本色粮,再造新船,必然还要像以前那样,才能足额使用;船料实在无从筹措,请求赐予议定改折,以免船只不足而临期误事。臣批令该司查议详细申报。其间又因请求恩典、永久舒缓百姓困苦一事,准户部咨文称:据杭州府新城、于潜、昌化三县粮长章通茂等申诉,三县地处山僻,舟船不能通行,运输米粮艰难,一向征收银两解送布政司,再发银买米,牙保勒索,运军欺诈,百姓全遭困苦,请求将三县粮米改折银两解送淮安,用来抵充嘉兴、湖州三府应出米粮的兑运,以代替三县漕粮。户部咨请查明三县兑运是否确实成为百姓负担;如果查考后众议相同,即准许改折,并回咨确定应摊数额。臣又行文该司查议清楚,详细呈报。如今据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申报,已经转准粮储漕务道的议定意见,并据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州县各掌印官逐一查处明白、申报回复到司,转呈到臣。据此,臣会同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定:浙江省的财赋,凡是起运解送本色、折色到京城和边地的,比其他省份尤其多;近来灾害频繁,织造事务繁多,又加上兵变、民变,致使民间萧条、府库空虚,小民因为拖欠赋税,一天比一天困苦。臣等任事以来,除督促各属及时催征外,查得本省漕粮中正兑、改兑共六十三万石,额定由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承担,这是关系军国大计的事情,哪里敢轻易议论改折?但是明年的船料无从办理,臣等反复思考,想到太仓的米颇有余剩,如果暂且酌量改折银两解送部中,似乎也是便利的办法。至于新城、于潜、昌化,确实是山僻小县,距离水运地点很远,粮食运输费用确实很大,对百姓尤其成为负担,改折反而便利。既然该司已经查议呈报前来,所以臣等才敢分条冒昧具题。伏乞下令有关部门查议,如果臣等所说不差,迅速复奏准行,国家的计划和地方百姓都将幸甚。一、议定改折的分数和银数。据该司申报,浙江省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每年办理正兑六十万石、改兑三万石;每年全部运输需用浅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额征民七银三万一千三百多两,军三银则从减存的运军月粮中扣抵。去年因为此前船料银缺乏,修造误期,又制造新船六百五十七只,每只应需工料银一百零三两,共应银六万七千六百多两;除民七银外,余欠仍多,现正在议处。如果明年全部运输,还应再造六百多只船;既难以增加摊派给小民,又没有运军减存的月粮可以抵充船料,确实难以筹办。是否可以将万历十三年的漕粮暂时改折十分之三,银数按照万历十一年户部题奏、奉旨批准的规定,正兑每石折银六钱,改兑每石折银五钱。臣等私下考虑,历年来漕粮遇到恩诏或地方灾害,才实行改折,是为了便利百姓;然而往往改折以后,反而说不便利,或者一定要仍然运输本色,这是为什么?因为现在江南米价同过去大不相同。过去米价并不很低,如今兵饷征收银两,州县各种差徭也按一条鞭法征收银两,使用银两多了,米价就不得不低;不仅丰收年如此,即使收成稍差,米价也不得不低。米价低,农家就困苦。在米贱农困的时候,改折银两仍按旧数额,难怪改折之法过去实行就便利,如今实行却不便利。除将本来应免征银的差徭,发给凭票改兑支取外,如果蒙准将万历十三年漕粮改折十分之三,正兑每石连同席板耗脚轻赍折银六钱,改兑折银五钱,按如今每石三钱的时价计算,也只不过相当于公平价格;它的好处在于节省国家费用,也在于本省免除船料、行粮的费用。况且米粮储存超过五年就会腐烂不能食用,即使连续几年多改折一些,也不会造成危害;如果以后仓米果真不够五六年使用,再令全部运输本色也不晚。伏候圣上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两〕 一、议定免征改折后的行粮。臣等查得漕粮单独规定,每只浅船运输正米三百三十石,使用旗军十一名,每人发给行粮三石。三府改折十分之三,计算为米十八万九千石,约可省去运军六千三百名的行粮一万八千九百石。过去遇到改折,仍然征收行粮解送部中,因此小民苦苦称说不便。如今查得,行粮原本是因为运军远赴三府州县,所以按田亩摊派征收;如果粮食准许改折,仍把本年减存的运军行粮免除征解,那么三府改折的银两虽然只合当时平价,而免除行粮每石可省银五分,百姓就能获得实际的恩惠。东南是赋税重、差役繁多的地方,我皇上或许不吝惜这每石五分的利益,使百姓蒙受宽减一分的恩赐。伏候圣上裁决。一、议定山地三县全部准许改折。臣等查看,杭州府所属新城、于潜、昌化三县偏僻地处山谷,舟船不能通行,转运十分困难,一向征收银两解送布政司,临近期限才发给银两,令其买米交兑到市河;牙保难免索取勒逼,而且没有仓廒可以储粮,租借民房囤积又多导致受潮腐烂,实在成为百姓的负担。根据粮长章通茂等的呈词,确实出于全县公议;但是各役想把本县正米全部改折,用来抵减嘉兴、湖州二府随粮征收的三、六银两,并由二府代运三县粮米一事,对三县固然有利,假如遇到荒歉,嘉兴、湖州未必愿意承受,恐怕难以长久。查新城县正兑米一千九百五十石,于潜县一千六百石,昌化县一千一百石,总共只有四千六百多石,是否可以在本省本色粮中按这个数额,永久改派折色。万历十三年仍照前议,正兑每石折银六钱,改兑每石折银五钱;以后各年,正兑每石折银七钱,改兑每石折银六钱,定为规制。其减存的运军行粮,永久免除征解,这样山僻小民每年都可免受转运之苦,永远享有获得新生的庆幸。伏候圣上裁决。

一议改折临时酌请,臣等看得,岁时有丰歉,而米价之贵贱因之。岁丰米贱,则输米易,办银难。若预令折色,则求为本色而不可得。岁荒米贵,则输米难,办银易。若预定本色,则求为折色而不可得。以国家大计,生民膏脂所供,而不求一通融便计,恐民病,而国亦不能不病。今莫如查太仓米果仅足用,诚难轻议。如有赢余,于十分中以七分为不易本色,以三分行各有漕粮省直。除丰熟仍运本色外,如遇水旱灾伤及别项事故,即于本年八月以前奏报,将三分改折,照时价请定银数行粮。应否免征,则灾伤事故在本年,寛恤亦在本年,不必发仓,不损国计,小民即蒙实惠。若应再行寛恤,不妨续议。计无便于此者,伏候圣裁。

地方异常水灾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据杭州府申,据富阳县申称,本县城临大江,自五月十六日起至二十一日止,■〈雨上滛下〉雨如注,江水涌涨,与城垜相连,居民庐舎悉皆漂溺,悲号满路,预备仓谷俱被浸没。新城县申据本县太平等乡民周珍等产居港口田地,沿江一带极低,土宜早禾,苦力种耘,正秀何期,连久■〈雨上滛下〉雨,洪水汛淹半月,势极滔天,栖房冲壊,老幼悲号,近见水退,田成白土,苗根烂尽,民命何生,恳天怜救。绍兴府申据山会二县居民冯亮等告称,五月十八日至二十三日大雨如倾,昼夜不息,又值衢严水发,冲壊麻溪等坝,水长丈余,漂没民居,髙低田地禾苗尽皆渰腐,国课民命两无倚赖。萧山县申称,五月十六等日暴雨连数昼夜,山洪骤至,江海交击,水头髙于堤岸者数十尺,塘脚坍于风浪者百余丈,一泻莫御,庐舎半浮,田畆俱没,且今衙署城垣随处倾倒,司宇禁墙半行颓壊,事势难支。上虞、余姚、诸暨、新昌、嵊县俱申报非常水灾相同。严州府申据桐庐县申称,五月中旬天降大雨,直至十八日夜半陡然髙浪滔天,民居渰溺,县堂水几丈余,官吏衙舎狱禁分司儒学驿房浸没殆尽。建徳县申称,五月十七日梅雨连绵至十九日洪水泛滥,涌入城内,官民衙舎尽皆渰没。分水县申称,五月十六日至二十三日梅雨不止,洪水骤发,本县六乡两边俱山,中流大溪,田地附山傍水,形势迅急,今遇水灾,圩岸推倒,民田冲坍将半,禾稻遍填沙砾,居民渰没,房屋飘流,哭声震天。淳安、遂安、寿昌三县及严州守御千户所各报地方并屯田水灾相同。各等因俱经奉批,仰布政司会勘呈详。该本司看得杭、绍、严三府各县俱于本年五月中旬各被异常水灾,田庐漂没,禾苖渰腐,小民委不堪命,已经通行守廵该道勘议。但今六月上旬,若候勘覆至日转报,恐致愆期,请乞本部院先行奏报,仍行驻札该道委官再加勘议,分数的确,或蠲或赈,另行呈详等因到臣。据此该臣看得,杭州府属富阳、新城二县,绍兴府属八县,严州府属六县,或僻阻山谷,或逼临江海,地窄民稠,生理鲜薄,必得雨旸时若,庶几收成可望,民生获宁。不意今岁五月十六至二十三等日,■〈雨上滛下〉雨连绵不止,上而山溪洪水泛涨,下而江海潮汐冲涌,以致城垣室庐多被漂荡,禾苖没水日乆,尽皆腐死。即今逺地求秧不可多得,即得又恐烈日难成,今岁秋成终属失望。顷者京畿旱灾,恭遇皇上徒歩祈祷,布袍斋心,前后颁布圣谕寛寃抑蠲逋赋,及严戒有司实心爱民。臣待罪地方,捧读感泣,正与各属饬励遵行,以求仰副皇上畏天保民之治。乃三府各县复遭此异常水灾,实臣奉职无状所致。除痛自修省,及督行布政司会同守廵道将被灾各县委官踏勘,分别某里某户田地若干被灾几分,查勘的确,另议蠲赈外,伏乞勅下户部照旧行事例,廵按御史再行覆实,具奏施行。

府官不简,物议昭彰,乞赐议处,以肃吏治疏(督抚)

译关于改折漕粮一事,暂且酌情请示:臣等看,年景有丰有歉,米价也随之有贵有贱。丰年米价低,缴纳米粮容易,筹办银两困难;若预先命令改折银两,想缴纳本色米粮也得不到。荒年米价高,缴纳米粮困难,筹办银两容易;若预先规定缴纳本色,想改折银两也得不到。关系国家大计和百姓膏血所供的事情,若不寻求通融便利的办法,恐怕百姓受苦,国家也不能不受损害。如今不如先查明太仓米粮果真仅够使用,确实不能轻率议改;若有盈余,可在十分之中七分照旧缴纳本色,不改折,三分在各有漕粮的省、直实行改折。除了丰收之年仍运送本色米粮外,如遇水旱灾害及其他事故,应在本年八月以前奏报,将三分改折,按照当时价格请定银数,作为运粮费用。是否应免征,应当看灾害事故发生在本年,宽恤也在本年;不必开仓赈济,不损害国家大计,而百姓立即蒙受实际好处。若还应当进一步宽恤,也不妨续行议论。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恭候圣上裁决。地方发生异常水灾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报,奉臣批示称:据杭州府申报,富阳县申称,本县城临大江,自五月十六日起至二十一日止,暴雨如注,江水暴涨,与城墙相连,居民房屋全都漂没淹溺,悲号声遍路,预备仓的粮食也全被水浸没。新城县申报,本县太平等乡百姓周珍等说,产田和住宅位于港口,沿江一带地势极低,土质适宜种早稻,辛苦耕种,正当抽穗时,连续久雨,洪水泛滥半月,水势滔天,住房被冲毁,老幼悲号;近来水退后,田地变成白土,禾苗根部全烂,百姓靠什么活命,恳请上天怜悯救助。绍兴府申报,山阴、会稽二县居民冯亮等告称,五月十八日至二十三日大雨倾盆,昼夜不停,又遇衢严一带水势暴发,冲毁麻溪等堤坝,水位上涨一丈多,民居漂没,高低田地的禾苗全被淹腐,国家赋税和百姓生计都无所依靠。萧山县申称,五月十六日等日暴雨连续数昼夜,山洪突然到来,江水海潮相互冲击,水头高出堤岸数十尺,塘堤根脚被风浪冲塌一百多丈,水势一泻而下无法抵御,房屋一半漂浮,田地全部淹没;如今衙署、城墙也到处倾倒,官署房舍和禁墙大半坍坏,事势难以支撑。上虞、余姚、诸暨、新昌、嵊县都申报了同样的异常水灾。严州府据桐庐县申称,五月中旬天降大雨,直到十八日半夜,突然巨浪滔天,民居被淹,县衙大堂积水几丈多,官吏衙舍、监狱、分司、儒学、驿站房屋几乎全部被水浸没。建德县申称,五月十七日梅雨连绵至十九日,洪水泛滥,涌入城内,官民房舍全被淹没。分水县申称,五月十六日至二十三日梅雨不停,洪水突然暴发,本县六乡两边都是山,中间有大溪,田地依山傍水,地势险急;如今遭遇水灾,圩岸被冲倒,民田冲塌将近一半,禾稻遍地埋在沙砾中,居民被淹没,房屋漂流,哭声震天。淳安、遂安、寿昌三县以及严州守御千户所,都报告了地方和屯田遭受同样水灾的情况。这些事项都已经奉批,命布政司会同勘察后详细呈报。本司查得,杭州、绍兴、严州三府各县都在本年五月中旬遭受异常水灾,田地房屋漂没,禾苗淹腐,百姓实在无法活命,已经通令守道、巡道及有关道员勘察议处。但如今已是六月上旬,若等勘察复核完成后再转报,恐怕会耽误期限,请求本部院先行奏报,同时命驻札该道的官员再加勘察议定,核实受灾分数,或免除赋税,或发放赈济,另行详细呈报。上述事项送到臣这里后,臣看得,杭州府所属富阳、新城二县,绍兴府所属八县,严州府所属六县,有的偏僻阻隔于山谷之中,有的紧邻江海,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生计很少,必须风雨适时,才有希望收成,百姓生活才能安定。谁知今年五月十六日至二十三日等日,暴雨连绵不止,上游山溪洪水泛涨,下游江海潮汐冲涌,以致城墙、房屋大多被漂毁,禾苗长期浸在水中,全都腐烂死亡。如今远处寻求秧苗也难以得到,即使得到,又恐怕烈日之下难以成活,今年秋收终究只能失望。近来京畿遭受旱灾,恭逢皇上徒步祈祷,穿布袍斋戒诚心,前后颁布圣谕,宽免冤屈,减免拖欠赋税,并严令告诫有司真心爱护百姓。臣任职地方,捧读圣谕感动流泪,正同各属官员勉励督促,遵照施行,以求仰副皇上敬畏上天、保全民众的治理。如今三府各县又遭遇这样的异常水灾,实在是臣奉职无能所造成的。除痛切自我反省,并督促布政司会同守道、巡道,派官员到受灾各县实地勘察,分别查明某里某户有多少田地、受灾几分,核查确实后另行议定免税和赈济事宜外,恳请敕令户部照旧例办理,再由巡按御史复核属实,具奏施行。府官不称职,舆论昭然,请求议处,以整肃吏治疏(督抚)

臣惟国家欲肃吏治以安民生,在慎选守令,而守尤急。以一方表率之责,于守焉系也。臣自入浙以来,于诸郡守责望尤切。不谓素以才称如金华府知府张守约者,怨议丛生。臣安敢不据实上陈?谨按:守约故激切急于进用,而才力实能为,且经挫抑,或知惩艾,固不逆其守不可信也。守金华二年,问断敏速,条画多可行。臣亦心器之,而以同年故,未有以不简状报者。久之,有云取与太滥,臣犹谓其或急进用心使之也。明为本官言,冀令改圗。巳阅开报,寮属考语有贪肆,通判杨万言、照磨陆径、典史髙起鳯者,皆注美词。始疑之,而犹谓其或袭近时郡守槩称寮属之浮套也。博访则知,杨万言及诸佐贰委署印信,及遇生日节令,皆有馈送。髙起鳯以馈送多故横甚。比臣与廵按王御史拏问万言,而始补送贪纵事实,何以掩前日纵恶之咎也?提学副使林偕春被劾,人归罪本官,曰本官之引抜童生卢鸿记等,皆以贿及不尽允则艴然托故不为礼。恶吏徐应星称送本官,以访察诈富民张十八、冯圣五十四等银,各以百计,又以盗情诈兰溪富民倪十八等银,亦各以百计。安得曰尽吏受之有自?金衢来者道本官家眷回籍,行李充斥,察其所得非钱粮多加兊头。词讼多问有力,稍有力则取铺行叚绢货物,不给价值。方今圣明在上,屡因旱灾诏臣等抚按官纠察有司,不许狥情容纵。又用台臣言,特重郡守,而郡守中有臣若此,欲望寮属不相效尤,以共成约已爱民之政,难矣。臣非不念同年私好,而廹于公议,安敢复狥情容纵?不遵奉诏旨,不为地方计也。叅照金华府知府张守约,才虽可以集事,守不足以服人。始以欲进之心,遂亡在得之戒。私植桃李,且以贿闻。公受馈遗,惟为嚢计。访察欲以惩恶,而反害及富民。盗贼岂容妄攀,而乃扰及善类。寮属无所惧,而敢于为恶,闾阎何所恃,而得以安生?所当亟行议处,以儆官邪者也。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张守约照不谨例闲住,员缺推择贤能者代之,使一方表率得人,而吏治庶可兴矣。

县官驭下太踈,致招许讼,乞赐议处,以饬吏治疏(督抚)

臣窃惟县令最为亲民,欲民安在,责成县令。而县亦有难治,如处州松阳,僻居山中,其民顽梗,多豪举,持县官短长。前令多以告讦败去,以是上官稍右民,惧难为令;稍右令,惧难为民。而其实为令者,或先以顽梗逆民,而纯用法;或即以脂韦废事,而甘善败。松阳之不治,大率坐此。知县程子课初政振作,亦有善状,其后乃以谬戾闻。本年三月中,廵按御史王世扬准生员李应科讦告本官,行分守温处道右叅政胡绪究审。臣亦牌行叅政胡绪查勘虚实。续据该道招解前来,大约谓李应科祗因争山起衅,遂尔诬告行私。中间赃迹除无影者不论外,即有一二可指,又皆吏胥叶以荣等所为。其实本官并无沾染,独追征无序,作为太骤,以致人心已失,后效难期,相应酌议别用等因。该臣看得本官物议大着,告有多赃,恐多未究之情,就经批行按察司再问详报。随据该司按察使冯时雨呈称覆审无异,应照原拟发落等因。到臣除批本官暂令还职,及玩法诬告各犯查照律例遣配外,该臣谨会同廵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知县程子课法令虽称敢为,催科全无抚字,民之不堪其操切也,已有日矣。奈何又偏信吏书叶以荣等五六人,大肆鸱张,公开骗局,则亦何以解百姓之疑哉?然则应科之告,固应科之刁,而以顽梗逆民,以脂韦纵吏,亦本官自有以取之也。苐再三行勘,委无入已之赃,脱因人言遽使终弃,不惟本官之抱屈可悯,将使该县顽梗之习益长,亦非所以为一县计也。臣窃以为官体民风,似当俱重,乞勅吏部查议覆请,将程子课照不及例降用。惟复念其守未纵肆,姑以原官量调简僻,则本官之罪既足以示惩,而后来者亦不至沮丧矣。

恳乞圣明,久任贤能府正官员,以安民生。疏(督抚)

译臣认为,国家要整肃吏治、安定民生,关键在于慎重选择守令,而知府尤其紧要。一方表率的责任,正系于知府。臣自从进入浙江以来,对各郡知府的要求尤其严格。没想到一向以才干著称的金华府知府张守约,竟然怨声和议论纷纷而起。臣怎么敢不据实上陈?谨按:张守约过去性情激切,急于求得升用,才力确实能够办事,而且经历过挫折压抑,或许已经知道惩戒警戒;这些本来并不能说他的操守不可信。他任金华知府两年,审理判决迅速,规划措施大多可行,臣心里也器重他,只因与他同年,没有把他不称职的情况上报。时间久了,有人说他收受财物太滥,臣还认为或许是他急于求进的心思使然,曾明确向他说明,希望他改正。后来看到他的考核上报,僚属考语中有贪婪放纵的内容,但通判杨万言、照磨陆径、典史高起凤等人,都被写上了美好的评语。臣起初对此怀疑,却还认为或许是沿袭近来郡守一概称赞僚属的浮泛套话。广泛访查后才知道,杨万言以及各位佐贰官代署印信时,或者遇到生日、节令,都有馈送。高起凤因为收受馈送很多,所以横行得更加厉害。等到臣与巡按王御史拘捕审问杨万言时,他才补充送出贪纵的事实;这怎么能掩盖他先前纵容恶行的罪过呢?提学副使林偕春被弹劾后,人们把罪责归到本官身上,说本官提拔童生卢鸿记等人,都是因为收受贿赂;若送礼不完全符合要求,他就勃然不悦,借故不以礼相待。恶吏徐应星声称曾向本官送银;本官以访察为名,诈骗富民张十八、冯圣五十四等人的银两,每人都以百两计,又以盗案为由诈骗兰溪富民倪十八等人的银两,也各以百两计。怎么能说这些银子都是属吏收受、与本官无关?金华、衢州来的人说,本官家眷回籍时行李充斥;查考他所得,并非钱粮,而是大多额外加收的兌头。审理诉讼时多问有钱有势的人,稍有财力便索取铺户、商行的绢帛货物,却不给相应价钱。如今圣明在上,屡次因旱灾下诏,命臣等抚按官纠察有司,不许徇情容纵;又采纳台臣意见,特别重视郡守。郡守中若有像臣所说的这种人,还想指望僚属不相互效仿,共同成就约束自己、爱护百姓的政事,实在困难。臣并非不顾同年私交,只是迫于公议,哪里敢再徇情容纵?那就是不遵奉诏旨,也不是为地方着想。参照金华府知府张守约的情况,他才干虽可办成事情,但操守不足以使人信服。起初由于求进之心,终于丧失了守身得位的戒惧;私下培植亲信门生,又因受贿而闻名;公开接受馈赠,只把它当作充实囊袋的办法。以访察为名本想惩治恶人,反而伤害了富民;盗贼岂能容许胡乱攀扯,却竟然连累善良百姓。僚属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便敢于作恶;平民百姓又能依靠什么,才得以安生?这正应当赶快议处,用来警戒邪恶官吏。恳请敕令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请将张守约按照不谨慎的条例令其闲住,由有缺的职位推选贤能者替代,使一方表率得其人,吏治或许可以振兴。县官驾驭属下过于疏懈,以致招来许多诉讼,请求议处,以整饬吏治疏(督抚) 臣私下认为,县令最接近百姓;要使百姓安定,就要责成县令。但县也有难治的,如处州松阳,偏僻地处山中,百姓顽强倔强,豪强之举很多,常拿县官的短处来控制他。前任县令大多因被告发而败退,因此上级官员稍偏向百姓,便害怕难以做县令;稍偏向县令,又害怕难以做百姓。实际上,做县令的人,有的先因百姓顽强而违逆民意,纯粹使用刑法;有的则圆滑苟且,荒废政事,甘愿让事情败坏。松阳治理不好,大多就是由于这些原因。知县程子课最初任职时振作有为,也有良好表现,后来却因乖谬暴戾而闻名。今年三月中,巡按御史王世扬准许生员李应科告发本官,命分守温处道右参政胡绪查究审理。臣也发牌命参政胡绪查勘虚实。后来该道将审讯结果送来,大意说李应科只是因争夺山场而结怨,于是诬告本官徇私。案件中除去没有实际证据的赃迹不论外,即使有一两项可以指认的,也都是吏胥叶以荣等人所为;实际上本官并没有沾染,只有追征赋税没有秩序,办事过于急骤,以致已经失去人心,今后的成效难以期待,因此应酌情议定改任别职。臣看本官的舆论很坏,告发中又有许多赃款,恐怕还有许多未查清的情节,于是批令按察司再次审问,详细报告。随后据该司按察使冯时雨呈报,复审没有不同,应当按照原拟意见发落。臣批令本官暂且回任,并将玩法诬告的各犯依律发配后,臣谨会同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定:知县程子课虽说敢于执行法令,但催征赋税完全没有抚恤百姓,百姓不能忍受他的操切,已经很久了。更何况他又偏信吏书叶以荣等五六人,使他们大肆嚣张,公然行骗,这又怎么能消除百姓的疑惑呢?这样看来,李应科的告发固然是李应科的刁诈,但程子课以顽强倔民相待、以圆滑态度纵容属吏,也确实是他自己招致的。只是经过再三勘察,确实没有侵吞入己的赃款;若因众人议论便仓促使他永远被弃置,不仅程子课含冤值得怜悯,也会使该县顽强抗拒的风气更加滋长,同样不是治理一县的办法。臣私下认为,官员操守和民间风气,似乎都应当重视,请敕令吏部查议覆奏,将程子课按照不及格的条例降职使用。只是考虑到他的操守还没有放纵到极端,姑且仍以原官调任偏僻之地,这样既足以显示对本官的惩戒,后来任职的人也不至于灰心丧气。恳请圣明,使贤能的府级正官长期任职,以安定民生。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等案验,准都察院咨该本院题奉钦依,责成各抚按官用心督察,有司尤重各守廵道与府正官等。因行司查议呈报,依奉备行守廵各道查访去后。随准杭嘉湖守廵道左叅政林乔相、副使陈用宾手本,俱称嘉兴府知府龚勉,以先令嘉兴熟知地方民情土俗,故注措悉中肯綮。入任三年以来,敦崇节爱,尽革府县弊政,尤先教化。即今令行禁止,闾阎安生乐业,士类日益蔚起。乞赐议加服俸久任,以为属县表率等因。各到司该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会同按察司按察使冯时雨看得知府龚勉,本英明仁恕之心,敷正大和平之政,寛黎庶而里甲免借办之烦,振青衿而黉宫有兴起之效。三年报绩,士民咸赴省而攀依,一闻议留,郡邑并举手而称庆。既经二道会议相同,复叅舆论归向协一。呈乞本部院会议具题,量加服俸久任等因到臣。据此该臣谨会同廵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生民之休戚系守令之贤否,而表率令长以保安民生者,郡守之责尤重。嘉兴统属七县,赋重讼繁,号为剧郡。惟往时知府杨继宗以亷明闻,而民至今徳之。以继宗在郡九年故也。今查知府龚勉前令嘉兴,已协士民之望,继守该郡,益为逺近所归。兴革无遗,教养并举,盖轻车得熟路之便,而来暮惬去后之思。即令歩继宗之芳躅,何难?今若循资迁官而去,则地方既难以遂借冦之情,而本官亦无以竟牧民之愿矣。方今圣明在上,拳拳以核吏治安民生责臣等抚按官,臣等敢不仰体圣衷,加意考核?除物议大著者已行纠叅外,贤如龚勉,安能不为一方乞留?盖不肖者去之,惟恐其不速;贤者留之,惟恐其不久。一郡守去留之间,而吏治之劝惩,民生之利赖,胥此焉系矣。既经该司议呈前来,相应具题,伏乞勅下吏部查。议覆:请合无将知府龚勉先加服俸,留任供职。即不能如杨继宗九年,若候再歴三年,政绩益着,破格升擢于地方,裨益不浅矣。

司农告匮,年甚一年,敬遵明诏,陈末议以备采择疏(督抚)

译据浙江布政使司呈报,奉臣等查验,都察院咨文称,本院题奏奉钦依,责成各抚按官用心督察有司,尤其重视各守道、巡道和府级正官等。因此命本司查议呈报,并依奉行文给守道、巡道查访。随后收到杭嘉湖守巡道左参政林乔相、副使陈用宾的手本,都称嘉兴府知府龚勉过去任嘉兴县令,熟悉地方民情风俗,所以处理政务都切中要害。任职三年以来,崇尚节俭、爱护百姓,全部革除府县弊政,尤其首先重视教化。如今政令一出即行,禁止之事无人敢犯,百姓安居乐业,士人日益兴盛。请求议定加给服俸、使其长期任职,作为所属各县的表率。此事送到本司后,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会同按察司按察使冯时雨认为,知府龚勉本着英明仁慈宽厚的心,施行正大和平的政务,宽待百姓,使里甲免除借办物料的烦扰;振兴生员,使学校收到兴起的成效。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时,士民都到省城攀留依恋;一听说议定留任,郡县都举手称庆。既然两道会商意见相同,舆论归向也一致,于是呈请本部院会商具题,酌情加给服俸、长期任职。据此,臣谨会同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议定:百姓的安危祸福系于守令是否贤能,而作为县令长官表率、保全安定民生的人,郡守的责任尤其重大。嘉兴统辖七县,赋税繁重、诉讼繁多,号称难治之郡。过去只有知府杨继宗以廉洁明察闻名,百姓至今还感念他,是因为杨继宗在郡任职九年的缘故。如今查得知府龚勉过去任嘉兴县令,已经符合士民的愿望,继而任该郡知府,更成为远近百姓归依的人。政事有兴有革,没有遗漏,教化和养民同时进行,正如驾轻车走熟路一样便利,也满足了百姓对其离任后仍思念他的心情。如今让他追随杨继宗的美好足迹,有什么困难?如果现在按照资历升迁而离任,地方既难以满足百姓挽留的心愿,本官也无法完成治理百姓的志愿。如今圣明在上,殷切地以考核吏治、安定民生来责成臣等抚按官,臣等岂敢不体察圣意,加意考核?除舆论极坏者已经纠劾参奏外,像龚勉这样贤能的人,怎么能不替一方百姓请求留任?不肖者应当除去,只怕除得不够快;贤能者应当留任,只怕留得不够久。一个郡守的去留,关系到吏治的劝善惩恶,也关系到民生的利益和依赖,都系于此。既然该司议定意见已经呈来,应该具题,恳请敕令吏部查核。议复:请将知府龚勉先加给服俸,留任办事。即使不能像杨继宗那样任职九年,若等他再经历三年,政绩更加显著,再破格升迁,对地方的裨益也不会浅。户部告急匮乏,一年比一年严重,恭敬遵循明诏,陈述末议以供采择疏(督抚)

准户部咨,该本部题奉钦依,将万歴十三年起运漕粮再折一百五十万石,照今年见折规则,浙江五分,若地方丰熟,百姓不愿改折者听,漕运衙门预先派拨,抚按官将应折应运本色明白具奏等因。又为恳乞天恩,俯赐议处漕粮,以苏运务,以拯民困事,准户部咨,该臣谨会同廵按御史题前事,本部覆奉钦依,咨行抚按官将该省万歴十三年分漕粮通融派折十分之三,折色每石兊运七钱,改兊六钱,连席板脚耗轻赍在内,行粮免征新城、于濳、昌化三县准全折一年等因,各备咨到臣,准经案行浙江布政使司遵照,及又会牌行司通行各府州县掌印官,召集粮里从公查审,通融酌派,务求民便,呈报去后。今据该司呈称,依奉行。据杭州府申称,除新城、于濳、昌化三县奉文全折外,仁和、钱塘、富阳、余杭、临安额米不多,甚苦搬运,愿全折;海宁地近水次,愿折五分。嘉兴府申称,海盐、平湖米多,且水次更近,愿全运本色;嘉兴、秀水、崇徳、桐乡愿折三分;嘉善愿折五分。湖州府申称,归安、乌程愿折三分;长兴愿折二分;安吉、徳清、武康愿折五分。各等因到司,该本司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看得杭、嘉、湖三府额派漕粮陆十三万石,今奉议改折,据各州县派拨分数,除本色三十八万八千石四斗外,共折色二十四万一千九百九十九石六斗,通融计算十分内改折三分八厘四毫,民情俱已允服。但查部文原议止免改折三分行粮,今多折八厘有零,行粮似应一体议免,呈乞会题施行等因到臣。据此,该臣谨会同廵按监察御史王世扬查得浙省漕粮已奉旨改折三分,而先是部文行议改折五分,如有不愿许臣等具奏,比臣等议减银数免行粮不蒙尽允,恐一切改折三分,民亦有不便者,故查产米多寡、水次逺近逐一酌审民情而民之产米寡者,水次逺者,以其得免行粮也,遂亦稍稍愿改。今据该司呈开,各州县审定分数,或多或寡,或全改,或全兊,通融总计十分内改折三分八厘肆毫,较臣等题奉钦依三分之数稍多,视部奉钦依五分前数尚少,既称民情允服,相应准从。及查改折行粮,近蒙圣恩免征,前议原止三分,今改折数逾八厘四毫,其应征行粮数亦不多,若仍派征,不惟民骇异同,亦非所以广皇上一视之仁。既经该司议呈前来,合行具题,伏乞勅下该部查议覆请。将万歴十三年该省漕粮准照今议:仁和、钱塘、富阳、临安、余杭五县照新城、于濳、昌化全折;安吉州、海宁、嘉善、徳清、武康四县改折五分;嘉兴、秀水、崇徳、桐乡、归安、乌程六县改折三分;长兴县改折二分;海盐、平湖二县全兊本色。共改折三分八厘四毫,行粮照见折分数免征。每兊运一石折银七钱,改兊一石折银六钱,连席板脚耗轻赍在内,征完依限解部,庶国计有裨,而民运亦稍苏矣。

府佐贪秽,究核已真,恳乞圣明,亟赐罢斥,以肃吏治,以阜民生。疏(督抚)

译据户部咨文称,本部题奏奉钦依,将万历十三年起运的漕粮再改折一百五十万石,照今年已经实行的改折规则,浙江改折五分;如果地方丰收,百姓不愿改折的,听从其意;漕运衙门预先分派,抚按官将应改折、应运本色的数额明确具奏。又为恳求天恩,俯赐议定漕粮办法,以缓解运输事务、拯救百姓困苦一事,准户部咨文称,臣会同巡按御史题奏前事后,本部复奏奉钦依,咨令抚按官将该省万历十三年漕粮通融分派,改折十分之三;改折米粮每石运费七钱,改兑为六钱,连同席板、脚力、耗损和轻赍费用在内;新城、于潜、昌化三县准许全部改折一年。上述各项咨文都送到臣这里,臣已经按案行文浙江布政使司遵照办理,并再次会同发牌给各府州县掌印官,召集粮长里长公正查审,通融酌情分派,务求便利百姓,呈报之后,如今据该司呈称已经依奉办理。据杭州府申称,除新城、于潜、昌化三县奉文全折外,仁和、钱塘、富阳、余杭、临安等县额定米粮不多,却非常苦于搬运,愿意全部改折。海宁地近水运码头,愿意折征五分。嘉兴府申报说,海盐、平湖所产米粮较多,而且距离水运码头更近,愿全部运输本色粮;嘉兴、秀水、崇德、桐乡愿意折征三分;嘉善愿意折征五分。湖州府申报说,归安、乌程愿意折征三分;长兴愿意折征二分;安吉、德清、武康愿意折征五分。以上各项理由申报到司。本司左布政使衷贞吉、右布政使余一龙查考认为,杭州、嘉兴、湖州三府额定征收漕粮陆十三万石,如今奉命议定改折;根据各州县分派的数额,除本色粮三十八万八千石四斗外,共折征折色粮二十四万一千九百九十九石六斗,通融计算,十分之中改折三分八厘四毫,百姓都已经表示同意。不过查考部文原来的议定,只免除改折三分的行粮,如今多折了八厘有余,行粮似乎也应一并议定免除,因此呈请会同题奏施行。上述事项申报到臣这里。据此,臣谨会同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查得,浙江省漕粮已经奉旨改折三分;此前部文议定改折五分,并说如果有不愿意的,允许臣等上奏。可是臣等议定减少银数、免除行粮的请求没有得到完全允准,恐怕一概改折三分,百姓也会有不便之处。因此查考各地出产米粮的多寡和距离水运码头的远近,逐一斟酌审察民情:对于出产米粮少、距离水运码头远的地方,因为可以免除行粮,于是百姓也逐渐愿意改折。如今据该司呈文说明,各州县审定的比例有多有少,有的全部改折,有的全部缴纳本色,通融总计,十分之中改折三分八厘四毫,比臣等题奏奉准的三分略多,比户部奉准的原定五分还少;既然说民情已经同意,就应当准许照办。又查改折的运粮费用,近来蒙受圣恩免征;此前议定原本只改折三分,如今改折数超过八厘四毫,应征的运粮费用也不多。若仍然分派征收,不仅百姓会惊异于前后不同,也不是扩大皇上一视同仁仁德的办法。既然该司议定意见已经呈来,应当具题,恳请敕令该部查议覆奏。请将万历十三年该省漕粮准照本次议定办理:仁和、钱塘、富阳、临安、余杭五县,照新城、于潜、昌化三县全部改折;安吉州、海宁、嘉善、德清、武康四县改折五分;嘉兴、秀水、崇德、桐乡、归安、乌程六县改折三分;长兴县改折二分;海盐、平湖二县全部缴纳本色。共改折三分八厘四毫,运粮费用照现行改折比例免征。每兑运一石折银七钱,改兑一石折银六钱,连同席板、脚力、耗损、轻赍费用在内,征收完毕后按期限解送户部,这样国家财政有所补益,百姓运输的负担也稍得缓解。府级佐贰官贪污秽恶,查究核实已经确凿,恳请圣明赶快予以罢免斥退,以整肃吏治、滋养民生。疏(督抚)

据浙江按察司按察使冯时雨呈问,得一名杨万言,招年四十四岁,福建漳州府南靖县籍,同安县人,繇选贡,歴升浙江金华府通判,万歴十年十月初三日到任,至万歴十一年闰二月内,万言蒙委署兰溪县印。本年六月内,因本府地方荒歉,行文禁米出境,万言转行已问革回籍。典史髙起鳯出示禁约,比有已到官富民赵三四等有米要行逺出粜卖,不合率众出银共十二两与髙起鳯转送万言,不合接受入已私放。及有问结在官唐子逺有妇徐氏卖与已到官江思道为义妇,后因晒谷跌死,比唐子逺添揑打死情繇具告,万言准行髙典史相验。江思道告要免简,髙起鳯向伊说称:“你可将银送与县堂方可免简。”江思道不合听从,将银十二两交送髙起鳯代送万言,又不合收受入已问拟。江思道等各杖罪发落。至本年八月十四日,万言将印交与许县丞署管回府。后至万歴十二年六月十五日,永康县锺知县病故,随蒙仍委万言署印,点将已到官吏翁朝佑、吕邦本各承管支应并直库收放钱粮,万言又不合接受各常例银共二十二两入已,以致二吏狎恃,各不合因而侵冐官银俱巳总计,翁朝佑十三两七钱,吕邦本二十二两七钱二分零。及故违指官诓财计赃徒罪以上发边卫充军,事例并以承行名色诓索事犯银,翁朝佑四十七两六钱,吕邦本二十九两三钱陆续入已。比有在官吕十七因人命牵连,被翁朝佑将保状故禀万言标注监究事様吓取伊银一十二两,万言收受入已。该县春秋二祭用鹿二只,比已到官库书潘桂等不合向以羊代,万言将各责治坐追潘桂等名下二季鹿价银八两作为公用,又不合干没入己。本年八月内,该万言考取童生,有未到官郎鳯鸣、吴大乐各不合行求,共备银十二两,万言又不合接收续取类送后,有未到官林应豸入学,随备表里银十二两送谢万言,亦又不合收受入已。及有巳到官应子嘉与问结应六五采摘桕子忿争,互相纽打,各具状赴诉。万言准差未到官杨廿四行拘,不合吓索应子嘉银十二两过送万言,又不合收受入已。拟各不应纳赎。应子嘉供明查系锺知县有行,仍追应子嘉出银五两,并罪外科罚。别起事犯俞朝忠银十二两,李浩九银六两,俱送锺知县助丧讫。万言署印问过犯人金四等各起纸赎,共银一十八两三钱七分零,侵收入已,并各赃私多系翁朝佑吕邦本过送。万歴十三年四月内,蒙金衢守廵二道访将万言前项赃私实迹,并各役玩法侵诓事情具掲,通行呈报廵抚温都御史、廵按王御史会行按察司拏问。随蒙审发杭州府,致蒙余知府审出前情。万言又不合将追匿金四等纸赎各银两隠不供出,取供问拟万言徒罪,翁朝佑等引例充军,赵三四等杖罪,具招解蒙本司审得杨万言侵索多赃,彰彰可据,且署印纸赎一无追解,不知作何支销,仰王推官覆究招报。随蒙本官查得万言问追金四等纸赎并无支销下落,委系侵没隠匿不供,致蒙将万言等照原拟罪名具招呈蒙本司覆审转招通行呈解抚按二院。又蒙本部院详审招情未尽,批行本司覆究招详。蒙司转发杭州府余知府再加研审,万言方将原受事犯银两实情供出,复蒙具招呈解本司覆审无异。及蒙叅看得杨万言材质龙钟,操持狼籍,摄县事而官银侵冐,甘为逐臭之流,任奸吏而贿赂潜通,殊失烹鲜之义,赃证既确,徒革允宜。将万言等取问罪犯外,结得银每两值钞八十贯,招结是实。议得杨万言除非因公科敛人财入已及馈送,又与翁朝佑吕邦本除监临官吏求索,翁朝佑吕邦本又除诓诈与说事过钱,并不应等罪俱不坐。外杨万言、翁朝佑、吕邦本俱依官物,但有人守掌侵欺者,并计赃以监守自盗论,四十贯律各斩,系杂犯并准徒五年。赵三四、江思道、潘桂俱系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律各杖八十。赵三四等有大诰减等,各杖七十。杨万言系官,翁朝佑、吕邦本系吏,翁朝佑、吕邦本免徒,定发边卫充军终身,拘佥妻解发遣,招达部知。赵三四、江思道并审有力,与杨万言各纳谷,潘桂审稍有力,折纳工价各赎罪。杨万言赎完系犯赃官,革职为民,员缺招行布政司报部铨补。杨万言候奏请明文施行照出。赵三四、江思道、潘桂民纸各一分罪谷,杨万言七十五石,赵三四、江思道各一十石五斗,潘桂工价银一两三钱五分。杨万言名下该追收侵事犯金四等纸赎干没鹿价共三十八两三钱零俱还官,送锺知县助丧银免追,余犯查照追赃,髙起鳯已经问革回籍免提等因到臣。据此案查,臣钦奉勅谕节开所属文武职官,敢有贪残不职者,文官五品以下径自拏问,钦此。

译据浙江按察司按察使冯时雨审问查得一人杨万言,供称年四十四岁,福建漳州府南靖县籍,同安县人,由选贡出身,历任升为浙江金华府通判,于万历十年十月初三日到任。至万历十一年闰二月内,杨万言奉命代理兰溪县印务。这年六月间,因为本府地方歉收,发文禁止米粮出境;杨万言转发命令后,已经被问革职回籍。典史高起凤张贴禁约。恰有已经到官的富民赵三四等人有米,想运到远处出售,不合带领众人共同出银十二两给高起凤转送杨万言;杨万言不合接受并据为己有,私自放行。又有已经结案在官的唐子远,其妻徐氏卖给已经到官的江思道作义妇,后来因晒谷跌死;唐子远捏造被打死的情由具状告发,杨万言准许高典史前往验看。江思道告求免于审讯,高起凤对他说:‘你可以把银子送给县堂,才可以免于审讯。’江思道不合听从,交送银十二两给高起凤代送杨万言;杨万言又不合收受据为己有,并据此审拟。江思道等人各按杖罪发落。到了本年八月十四日,杨万言将印信交给许县丞代为掌管,返回府城。后来到万历十二年六月十五日,永康县钟知县病故,杨万言又奉命代理县印,点派已经到官的吏员翁朝佑、吕邦本分别负责支应以及直库收放钱粮。杨万言又不合接受各项常例银共二十二两,据为己有,以致两名吏员有所倚恃,各自侵吞冒领官银;已经总计,翁朝佑十三两七钱,吕邦本二十二两七钱二分有余。又有公然违背指令、以欺骗官府财物计算赃款,按徒罪以上发往边卫充军的案件;按照事例,凡以承办名义欺骗索取的钱款,翁朝佑四十七两六钱,吕邦本二十九两三钱,陆续据为己有。又有在官的吕十七因牵涉人命案件,被翁朝佑借保状故意申报给杨万言,标注为监禁审究的事项,吓取其银十二两;杨万言收受据为己有。该县春秋二祭使用鹿二只,已经到官的库书潘桂等人不合用羊代替,杨万言将应当责罚追缴、记在潘桂等名下两季鹿价银八两作为公用,又不合侵吞据为己有。本年八月间,杨万言考取童生,有未到官的郎凤鸣、吴大乐二人不合托人请托,各自凑银十二两,杨万言又不合接受,并继续索取、分类送上。后来有未到官的林应豸入学,随即备办表里银十二两送给杨万言致谢,杨万言也不合收受据为己有。又有已经到官的应子嘉与问结的应六五因采摘桕子发生争执,互相扭打,各自写状赴官申诉。杨万言准许差役拘拿尚未到官的杨廿四;杨廿四不合恐吓索取应子嘉银十二两转送杨万言,杨万言又不合收受据为己有。原拟各人不准纳赎。应子嘉供明查出此事是钟知县所指使,仍追缴应子嘉出银五两,并在罪名之外另行科罚。另有俞朝忠一案收银十二两,李浩九一案收银六两,都送给钟知县帮助丧事。杨万言代理县印审问过犯人金四等人后,每案收取纸赎银共十八两三钱七分有余,侵吞据为己有;其他各项赃私,多是翁朝佑、吕邦本转送的。万历十三年四月间,金衢守道、巡道访察出杨万言上述赃私的确凿事实,以及各役玩忽法令、侵吞诈骗等情形,具文揭发,通行呈报巡抚温都御史、巡按王御史,会同移文按察司拘捕审问。随后发杭州府审理,承蒙余知府审出上述事实。杨万言又不合把追缴金四等人的纸赎银隐瞒不供,取得口供后拟定杨万言徒罪,翁朝佑等援引条例发往边卫充军,赵三四等按杖罪发落,具结解送;本司审得杨万言侵吞索取多项赃款,证据明白可靠,而且代理县印期间收取的纸赎银一两也没有追解,不知拿去作了什么支销,命王推官复核究问,具招报告。随后本官查得,杨万言审问追缴金四等人的纸赎银,完全没有支销去向,确实是侵吞隐匿、不肯供出,因此将杨万言等按照原拟罪名具结呈报,由本司复审后转具供状,通行呈解抚按二院。又承蒙本部院详细审查,认为供词情节还没有穷尽,批令本司复查究问,详细具招。本司转发杭州府余知府再次细加审讯,杨万言这才供出原先收受各项事犯银两的真实情形,又具结呈解本司复审,没有不同。经参看认为,杨万言资质低劣,操守狼藉,代理县政却侵吞官银,甘愿成为追逐臭利之徒;任用奸吏,暗中沟通贿赂,完全失去了治理政务应有的道理。赃证既已确凿,判处徒刑并革职是恰当的。除将杨万言等提取审问定罪外,结算所得银两,每两折钞八十贯,供状结案属实。议定:杨万言除以办理公务为名征敛财物据为己有及接受馈送外,又有向监临官吏求索;翁朝佑、吕邦本又有诈骗以及替人说情收钱等罪,均不另行追究。其余杨万言、翁朝佑、吕邦本三人,均依侵盗官物、有人掌守而侵欺者之律,按赃额以监守自盗论;四十贯依律各斩,因属杂犯,准徒刑五年。赵三四、江思道、潘桂所做的都是不应做而做的事情,情节较重的,依律各杖八十。赵三四等人因有《大诰》可以减等,各杖七十。杨万言是官员,翁朝佑、吕邦本是吏员;翁朝佑、吕邦本免除徒刑,决定发往边卫充军终身,拘拿并签押其妻一同解送发遣,具招送达户部知悉。赵三四、江思道审得有财力,与杨万言一同纳谷赎罪;潘桂审得稍有财力,折纳工价赎罪。杨万言赎罪完毕后,因是犯赃官,革职为民;职位空缺招行布政司报部铨选补授。杨万言等待奏请明文后施行。赵三四、江思道、潘桂各纳民纸一分、罪谷;杨万言七十五石,赵三四、江思道各一十石五斗;潘桂纳工价银一两三钱五分。杨万言名下应追缴侵吞的事犯金四等纸赎、侵没鹿价,共三十八两三钱有余,全部追还官府;送给钟知县帮助丧事的银两免于追缴;其余犯人的赃款照例追缴。高起凤已经审问革职回籍,免于提解等事项送到臣这里。据此案查,臣恭奉敕谕,其中说,所属文武职官,如有敢于贪婪残暴、不能称职者,文官五品以下可以径自拘捕审问,钦此。

及近奉明旨慎选有司,申严墨吏之禁,臣钦遵通行各司道府州县,共期洁已爱民,以仰称皇上奉天子民至意。随据守廵二道访报,通判杨万言贪纵不简事欵到臣,臣即会同按臣覆访相同,牌行按察司提问招解前来,又经驳问去后。今据前因除将犯人翁朝佑等定卫批行发遣发落,杨万言候奏请明文外,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参看得,杨万言器本斗筲,欲同溪壑,锺鸣漏尽,曽无止足之思,鼠窃狼贪,不顾亷隅之丧,视摄符为利薮,所在需求,引猾吏为腹交,听凭关节,事无可否,惟入赂即可周旋,讼有是非,但得钱便为倒置,赎锾已不当取,更加罚之谓何,鹿价固所宜追,乃干没则可恨,所幸赃不逾例,犹得罪止拟徒,据法非寃,揆情允协,既经司府等官查勘。明确,又该臣等核审相同,理合具题。如蒙乞勅都察院再加议拟上请,行臣等将杨万言追完赃赎,革职为民,庶墨吏咸知法纪之严,小民得免剥削之苦,其于圣明愿治之懐,未必无一二少慰也。

叚解限迫,工料难凑,乞赐议留例银,酌定限期,以便织造。疏(督抚)

准工部咨,该内承运库太监孔成等题称,坐派叚疋专供御前赏用,限寛不能接济,乞勅抚按,已后未完坐派分为两运,限万歴十三年四月、八月内尽数解完等因。奉圣旨:这坐派叚疋,着行与各该抚按官严督所司,如法织造,岁造拖欠未完的上紧严催完解。钦此,备咨前来。准经案行浙江布政使司钦遵织解去后。今据该司呈称,查得浙省原奉坐派叚二万五千疋,估工料银一十八万二千六百五十一两四分零,分为十运,每年一运解二千五百疋,扣至万歴二十年止。初运限万歴十一年七月,寻改限十年十二月解进。又奉严催二运、三运即织完四千疋解讫,又严催四运、五运复织完八千八百二十四疋及蟒衣斗牛三百四十八疋解讫。以原限计之,已足万歴十一年起至十六年五运三分之数。原派民间机户自办工料织造,价值该银四万有奇尚未完给。今该库欲将未织叚一万一千八百余疋限八月内解完,时方织进袍服库藏空虚,前留织造银因奉蠲免愈少,限期甚廹,难以措处,呈乞会议具题,限期照原议候万歴十六年起织。如自万歴十三年始,每年织解二千五百疋,将工部见开事例银留一万六千余两,或织解数多尽于事例银内支用等因。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查得,浙省坐派赏叚二万五千疋原分十运,原限万歴二十年解完。乃未几并催二运、三运,又未几并催四运、五运,今又并催六运、七运、八运、九运、十运。是先以二年而完五年应解之数,今欲以五年应解之数而完于一年。该库为各省未完分数较浙省必多,其预解者较浙省必少,故通行题催以致部文一槩催解。即今预解旧价未给,民巳汹汹诉讨,新价措处无从,再难强民代织。查前抚按及工部皆曽以寛减赏叚上请,我皇上轸念民瘼,虽供用袍服,亦减三分之一。如蒙圣慈俯念,袍服虽减,前留织造银以蠲免自少,难以凑织赏叚。节缩赏赉,量减叚数,庶公私不致大匮。万一赏赉缺用,必不容已,伏乞勅下工部查各省未完分数,定一易办期限。上请事例银准照每年织解叚疋多寡留用,庶办织小民不致独累。如往岁下情不能上通,而于国用亦无误矣。

酌议调补县令以安民生疏

臣窃惟亲民莫如县令,而县有繁简,以器使人,则人才皆适于用。两浙如金华府属,颇多岩邑,而东阳尤称难治,为八邑最。非甲科素练达者治之,鲜克有济。自知县龚闻道物故,邑事遂多废弛。近经题缺除补,尚未有期。即除补,恐初试为令者未必輙与地方相宜。巻查先准吏部咨,该工科给事中王毓阳条议,本部议覆咨行抚按官,通将所属府州县正官严加查访,应更调者通限一月内具奏等因题奉钦依通行钦遵。外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杳议得:严州府淳安县知县严贞度,明敏能防,左右心思常在闾阎,催征真不扰民,澹泊至于废礼。但该县俗厚事简,以本官处之,诚未足以展其骥足。处州府青田县县丞锺文瑞,素耻诡随,绰优干济,虽左迁而志不少懈,屡署邑而事皆有条,惩艾已深,才猷日练。淹处县佐,亦未足以鼔其牛刀。今若以严贞度调任东阳,以锺文瑞升补淳安,则在严贞度当盘错之会,而利器自别;在锺文瑞感桑榆之抜,而收效可期。是以国家器使之道,竟各官未尽之长,而就近量移,以责治效,以安民生,计无有便于此者。伏乞勅下吏部查议,如果臣等所言不谬,将严贞度调任东阳县知县,锺文瑞升补淳安县知县,各赴任供职施行。

地方异常灾伤疏(督抚)

译近来又奉明旨慎重选择有司,申明严禁贪官,臣恭敬遵奉,通行各司、道、府、州、县,共同期望洁身自持、爱护百姓,以仰承皇上奉天爱民的深意。随后据守道、巡道访察报告,通判杨万言贪婪放纵、不称职的事项送到臣这里,臣立即会同按察官复核访查,结果相同,发牌给按察司提审,取得供状解送前来,又曾驳回再问。如今据前述情况,除将犯人翁朝佑等定罪发往边卫、批示发遣外,杨万言等待奏请明文;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参看认为,杨万言器量如斗筲般狭小,贪欲如溪壑般无穷,钟鸣漏尽仍没有知足之心;像鼠一样偷窃,像狼一样贪婪,不顾廉耻节操的丧失。他把代理县政看作获利的渊薮,到处索取;把狡猾的吏员当作心腹朋友,听凭请托关说,事情无论可不可办,只要纳贿就能周旋;诉讼虽有是非,只要得到钱便颠倒黑白;赎金本来已经不应收取,还要加罚,究竟有什么道理?鹿价本来确实应当追缴,却又侵吞为己,实在可恨。所幸赃款没有超过条例规定,仍可仅判徒刑,依法并不冤枉,衡量情理也相称。既经司、府等官查勘明确,臣等复核审查也相同,理应具题。若蒙敕令都察院再加议拟上请,请命臣等追完杨万言的赃赎,革职为民,这样贪官都知道法纪的严厉,百姓可以免受剥削之苦,对于圣明励精图治的心愿,或许也能稍有慰藉。改解期限紧迫,工料难以凑齐,请求议定留存例银,酌情确定期限,以便织造。疏(督抚) 据工部咨文称,内承运库太监孔成等题奏,分派各地织造的缎匹专供御前赏赐使用,期限放宽便不能接济,请敕令抚按官,以后尚未完成的分派额数分为两运,在万历十三年四月、八月内全部解完。奉圣旨:这些分派的缎匹,着令各该抚按官严督所属,依法织造;每年应造而拖欠未完的,务必严加催促完成解送。钦此。上述咨文备文送来后,臣已经按案行文浙江布政使司,恭敬遵照织造解送。如今据该司呈称,查得浙江省原奉分派缎匹二万五千匹,估计工料银一十八万二千六百五十一两四分有余,分为十运,每年一运,解送二千五百匹,扣算到万历二十年为止。第一运限万历十一年七月,后来改定期限,于十年十二月解进。又奉命严催第二、第三运,立即织完四千匹解送;又严催第四、第五运,再织完八千八百二十四匹以及蟒衣、斗牛服三百四十八匹解送。按原定期限计算,已经足够万历十一年起至十六年第五运三分的数额。原先分派民间机户自行筹办工料织造,价银四万多两至今还没有发清。如今内承运库想把尚未织造的一万一千八百多匹缎匹限在八月内解完,而此时正值织造袍服、库藏空虚;此前留存的织造银又因奉命蠲免而更加减少,期限十分紧迫,难以筹办,呈请会商具题,期限照原议,等到万历十六年起再织造。如果从万历十三年开始,每年织造解送二千五百匹,就将工部现行事例所列银两中留存一万六千多两,或者织造解送数量较多时,全部从事例银中支用。上述事项送到臣这里后,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查得,浙江省分派赏赐缎匹二万五千匹,原分十运,原定万历二十年解完。然而不久便合并催促第二、第三运,又不久合并催促第四、第五运,如今又合并催促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运。这就等于先用两年完成五年应解的数额,如今又想用五年应解的数额在一年内完成。该库所欠各省未完的数额,必定比浙江更多;各省预先解送的,必定比浙江更少,所以才通行题请催促,导致部文一概催解。如今预先解送的旧价还没有发给,百姓已经纷纷诉说索讨,新价又无从筹办,再难强迫百姓代为织造。查得前任抚按和工部都曾以宽减赏赐缎匹上请,我皇上体恤民间疾苦,即使是供应袍服,也减去了三分之一。如果蒙受圣上慈悲体念,袍服数量虽已减省,但此前留存的织造银因蠲免而减少,难以凑足织造赏赐缎匹的费用。应当节省缩减赏赐,酌量减少缎匹数目,这样公家和民间才不至于极度匮乏。万一赏赐所需缺少,终究不能不办,恳请敕令工部查明各省未完的数额,确定一个容易办理的期限。上请将事例银准许按照每年织造解送缎匹数目的多少留存使用,这样办理织造的百姓不至于独自承担负担。也不至于像往年那样,下情无法上达,而国用又不受耽误。酌情议定调补县令以安定民生疏 臣私下认为,最接近百姓的莫过于县令;而各县有繁忙和简易之别,应根据才能任用人,这样人才都能适合发挥作用。两浙如金华府所属各县,山险难治之地很多,而东阳县尤其号称难治,是八县中最难的一县。若不是甲科出身、素来练达的人治理,很少能够取得成效。自从知县龚闻道去世,县中事务便大多废弛。近来已经题请补缺任职,但尚未有期限。即使补授,恐怕初次试任县令的人也未必立即适合地方。查得先前准许吏部咨文,工科给事中王毓阳条陈建议,吏部议复咨行抚按官,要求全面严格查访所属府州县正官;应当调任的,限在一个月内具奏,题奏奉钦依后通行,已经恭敬遵照。除此之外,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查议得:严州府淳安县知县严贞度,明察敏达而能防患,心思常放在乡里百姓身上,催征赋税确实不扰民,清淡自守甚至简省礼仪。但淳安县民风淳厚、事务简少,让本官在那里任职,确实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干。处州府青田县县丞钟文瑞,向来以随波诡随为耻,办事才干富余;虽然被贬任县丞,志气一点没有懈怠,多次代理县政,事务都处理得有条理,受到的惩戒已经很深,才略谋划日益娴熟。长期滞留在县佐职位上,也不足以发挥他的才能。如今若将严贞度调任东阳县,让钟文瑞升任补授淳安县知县,那么对严贞度来说,正可以处在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中,而他的利器自然能够显现;对钟文瑞来说,正可以感念晚年得到拔擢,成效也可以期待。这样按照国家任用人才的道理,充分发挥各官员尚未尽显的长处,并就近调动任用,以要求他们取得治理成效、安定民生,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恳请敕令吏部查议,如果臣等所说不虚,将严贞度调任东阳县知县,钟文瑞升任补授淳安县知县,各自赴任供职施行。地方发生异常灾害疏(督抚)

据台州府申,据仙居县申,据本县里老尹璜等呈称:县坐山僻,止靠农田。今春以来,雨不及时,分秧迟晚。夏末秋初,根苗方秀,又值雨水太多,早禾仅得半收,晚禾发虫遍野。螵白不期,八月初九等日,狂风大作,猛雨倾盆,洪水泥滥,田地冲坍,禾稻腐烂,颗粒无收。男女凄惶,展转沟壑,乞赐申达拯救等情,到府转申到臣。就经批行浙江布政使司会同台州兵廵道,作速勘明呈报,以凭具题去后。今据该司呈称,行准兵廵该道佥事周守愚手本开称:行委该府推官王道显督同知县汤聘尹,遍歴都里,逐一履亩查勘,得该县地方僻坐山隅,水性寒湿,早禾仅种二三,止获半收,晚禾反居七八。夏月发秀之时,纔觉生虫,秋间吐穗之际,虫势愈盛,风雨连绵,遂致攻心蠧节,继遭大水涌涨。水退旬日,髙阜者螵死殆尽,一无结实;低洼者冲坍淹没,沾泥就槁,颗粒无收。各乡田中,一望枯杆尚存,即以该县田亩伤数乘总通计算,被灾七分之上等因,到司。该本司查得仙居县秋灾虽已过七月,于例以为后期,但该县被灾于八月初旬,覆勘委为重大,难以拘泥常例,呈乞先为具题。所有应赈应蠲事宜,仍听本司备行该道议覆至日,另详等因,到臣。据此该臣看得,台州府仙居县坐居山僻,商贾不通,小民惟以耕种为生计,实时和年丰犹然称累,乃今秋晚正当结实之候,先以虫蠧,继以水淹,致使颗粒无收,俯仰失望,委为异常灾伤。此皆臣待罪地方,奉职无状之所致也。除痛自修省,及督行布政司会同兵廵该道,将被灾分数再勘的确,另行酌议蠲赈外,伏乞勅下户部照例转行廵按御史覆实具奏施行。

纠劾方面官员,以备考察。疏(督抚)

臣叨抚两浙,适当三年考察之期,例有纠劾于方面官员,尤加意体访。除照常填造贤否册,揭咨送部院查考外,谨按原任浙江按察司温处兵廵道副使陈涧,刻薄不体民情,恣肆惟圗身便,守衢全无惠政,敛怨实有烦言。理词则原被不分,惟喜罚赎;收饷则出入任意,但较羡余,市朱不堪,虽十余觔尽入水倾掷;买绢稍恶,纵数十疋亦信手割残。及转宪司,尤多戾政,散兵粮月扣一二十两,积送者把总陈仲绅也。而仲绅因以倚势为奸,取溪紬数至百十余价,被抑勒受害者铺户王伯等也。而铺户或以索价杖毙,指礼仪以取土物,假犒赏以取渔税,乡官兵士徒受虚名,嫁赃迹于李知府,纵狎昵于祝顽童,官常行简,真成扫地。此一臣者,秽迹久干公议,休致未快,舆情所当照不谨例闲住者也。浙江按察司宁绍台分廵道佥事周守愚,才本可以有为,而功名之心太急,每任情而拂众。学亦足以饰治,而亢厉之气欠平,遂贾妬以招尤。理词不悉原被之情,即片言决断,徒滋告扰。驭兵不恤行伍之苦,乃任法朴责,难免逃亡。绳吏书不善关防,致诈骗踰垣,真法愈严而人则愈玩。察属吏欲惩贪黩,乃评品多舛,盖实未核而名则是循。同僚副使林偕春被论,懐忿以素多潝訿之嫌,安在其为协恭?旧属知县陈九功退有怨言,以不却临行之礼,安在其为体恤?且以下僚陟本省方面,既人与已多相猜疑,而以浅衷当最要海防,自官与地两不便利。但性本有执,絶不类淟涊之流,才可曲成,不难收桑榆之效。此一臣者,所当照不及例调简者也。伏乞勅下吏部都察院,再加查访,照例考察施行。

纠劾有司官员,以备考察。疏(督抚)

译据台州府申报,仙居县申称,本县里老尹璜等呈报:县城坐落在偏僻山地,只依靠农田生活。今年春天以来,降雨不合时令,分秧很迟。夏末秋初,禾苗根株刚刚抽穗,又遇雨水过多,早稻只收了半成,晚稻害虫遍野。正当抽穗时,八月初九等日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洪水夹泥泛滥,田地被冲塌,禾稻腐烂,一粒也没有收成。男女百姓凄惶不安,辗转流离于沟壑之间,请求转达上级予以拯救。这些情况转报到臣这里后,臣立即批令浙江布政使司会同台州兵巡道迅速勘明呈报,以凭具题。如今据该司呈称,行文准兵巡道佥事周守愚手本说明:已经委派该府推官王道显督同知县汤聘尹,遍历各都各里,逐一到田地实地查勘,查得该县偏僻地处山角,水性寒湿,早稻只种二三成,只收半成;晚稻反而占七八成。夏季抽穗时,刚发现生虫;秋季吐穗时,虫势更加严重,风雨连绵,于是害虫侵入禾心、蛀坏茎节,随后又遭遇大水上涨。水退十天后,高处田地的禾苗几乎全被虫害毁死,一点果实也没有结出。低洼田地被冲塌淹没,沾泥后便枯死,一粒也没有收成。各乡田地中,远望只剩下枯杆;按照该县受伤田亩数乘以总田亩数计算,受灾七分以上。这些情况送到本司。本司查得,仙居县秋灾虽然已经过了七月,按常例算作过期,但该县是在八月初旬受灾,复勘确实属于重大灾情,难以拘泥于通常条例,因此呈请先行具题。所有应当赈济、应当蠲免的事项,仍听候本司将该道议复的日期另行详细呈报。这些情况送到臣这里后,臣看得,台州府仙居县偏僻地处山中,商贾交通不通,百姓只能以耕种为生;即使时令调和、年景丰收,仍然称说困苦。如今秋季晚稻正当结实之时,先遭虫害,继而被水淹,以致一粒也没有收成,百姓上下无所依靠,确实属于异常灾害。这都是臣任职地方、奉职无能所造成的。除痛切自我反省,并督促布政司会同兵巡道,将受灾比例再行勘察确实,另行酌定蠲免和赈济外,恳请敕令户部照例转行巡按御史复核属实,具奏施行。纠察弹劾方面官员,以备考察。疏(督抚) 臣忝任两浙巡抚,恰逢三年考察官员之期,按例应当纠劾所属方面官员,尤其加意实地访察。除照常填写贤能与否的册籍,揭帖并咨文送交部院查考外,谨按查:原任浙江按察司温处兵巡道副使陈涧,性情刻薄,不体察民情,任意妄为,只图自身便利;任衢州守时毫无惠政,招致怨恨,确有许多非议。审理词讼时不分原告被告,只喜欢罚款赎罪;征收饷银时任意出入,只计较羡余,买朱砂时劣货不堪,即使十余斤也全都倒入水中抛弃;买绢稍有不好,即使数十匹也随手割坏。调任宪司后,暴虐的政令更多:每月克扣兵粮一二十两,积送此款的是把总陈仲绅。陈仲绅因此倚仗势力作奸,索取溪紬,金额达到一百多两;被强行压榨受害的是铺户王伯等人。有的铺户因索取货价被杖打致死;借礼仪之名索取土产,假借犒赏之名征取渔税;乡官和兵士徒有虚名,却把赃迹嫁祸给李知府,又放纵亲近祝顽童。官场常规和操守全被践踏,实在到了扫地的地步。此人污秽劣迹早已触犯公议,令其退休还不能平息众怒,舆情认为应按“不谨”条例勒令闲住。浙江按察司宁绍台分巡道佥事周守愚,才能原本足以有所作为,但求取功名之心过于急切,常任性而违拂众意。他有学识,也足以修饰政务,但性情亢厉,缺少平和,于是招来嫉妒和责难。审理词讼不详察原告、被告的实情,听到片面之词便裁决,只会徒然增加告扰。统领军队不体恤士卒的艰苦,竟任意用刑责罚,难免导致逃亡。约束吏书又不善于防范,以致有人翻墙诈骗,真是法令越严,人们反而越加轻慢。考察属吏本想惩治贪污,却评定品第多有错乱,大概是实际情况尚未核实,名声却已经循情照顾了。同僚副使林偕春被弹劾,他因平素多有诋毁之嫌而怀恨,哪里称得上协和恭敬?旧属知县陈九功退任时有怨言,他又没有拒绝临行赠礼,哪里称得上体恤下属?况且由下僚升任本省方面官员,既然与人多有猜疑,又凭浅薄的心性承担最重要的海防事务,在官职和任地两方面都不便利。但他性格本来执拗,绝不是污浊圆滑之流,才能尚可通过磨炼而成,不难收到晚年的成效。此人应按“才力不及”条例调任简僻之地。伏乞敕令吏部、都察院再加查访,照条例考察施行。弹劾所属有司官员,以备考察。奏疏(督抚)

臣叨抚两浙,适当三年考察之期,例有纠劾。于所属有司,悉心体访,除照常造报贤否册,揭咨送部院查考外,谨按:台州府知府张会宗,性甚寛平,而意气未免消沮,心若抑畏,而事体难望。精明知事袁行可,收各县之粮,出有扣,入有加,虽坊里王汝应等侧目怨言,亦不觉察。库吏徐光裕,收童生之巻,或十金,或二十金,致生儒金汝济等买置髙等,竟罔闻知。以考抜之恩,而存乡官,何知府遂纵伊子大壮等,乘机肆诈?无乃薄已厚人?以同乡之故,而庇太平陈知县,且坐小民应善等诬告重罪,岂是爱民?约属问词迟疑,承行吏董大成等,已需索害民矣。乃又有于发落票内私加稍力者,左右真如虎翼。征粮怠玩,经管吏邵兴道等,已捺解勒例矣。乃又有于收放饷银,私扣数两者,奸弊何啻猬毛?赎锾妄费,虽无暮夜之金,馈赠全收,亦有广财之号。原任处州府知府,今丁忧陈九叙,心无矫饰,而察奸之智未周,学类迂流,而理繁之机犹滞,牌票不分缓急,一郡之勾摄,何堪裁决?尽倚吏书各役之需求,特甚。礼吏程观国,以造童生册骗银矣,而门子叶一材复与交骗,富童张经等足征法纪之太疎。千户杜经邦,以访武职诈人矣,而奸吏查春复与同挟,把总曹应龙实由防闲之欠宻。监生张绶,以人命奸情收狱,用银一百两,求吏吴伯淑出豁,虽本官未必知情,而羣小之舞弄巳甚。商人张松,以木牌匿税被逮,用银四十两,托吏陈守铨过送,虽本官未必即受,而政柄之下移可知。在任而亲族之往来甚多,县驿岂能不累?濒行而军储之支放太廹,物议安得不生?原任嘉兴府通判,今升任髙珍,才本昏庸,志尤贪鄙,居官全无干理,遇事一味苛求。以衙吏万全渔民,而受嘉兴等县白粮解户张舒等例银,约有三百。用甲首谢祖罔利,而受秀水等县白粮船。户刘茂等例银一百有余,署海盐,因收头张墀等耗羡不足,罚谷百余石,实归囊槖;署嘉兴,见僧人定伦建屋起衅,罚银二十两始放,焚修领运回任不辞。各县花币已可丑矣,乃嘉善少币一端,亦逼令县官买补,何计利不遗锱铢?署府送礼,妄派两县粮解已可骇矣,乃衙内鸡鹅微物,亦派及铺行纳价,真多欲不啻溪壑。嘉兴府通判杨泷志,本怠于左迁,智亦昏于多欲;署崇徳,以沈徳代唐晓发遣,虽沈徳已受私幇,而唐晓之出柙谓何?准词讼为王科严,比谢启望等债银,致刘阿四累死,而计子明之腾谤有自。部白粮受解户潘林等例银已极多矣,而运粮船头又逐名索银二两,方许驾运;催漕粮受解户潘应龙等例银亦不少矣,而领解折银又发出倾销,竟重兊百金以润私嚢。进京受水手于属官,恬不为愧,賖货致亏损乎?行铺习以为常,况酒色是躭,政事难望振作,而刑罚且重怨讟,业巳丛生。原任绍兴府通判,今升任杨庄,外饰谦恭,中怀谲诈,小才虽堪任使,巧计极善弥缝;署上虞,以盛筵曲媚过宾,致三月有八十金之费;署各邑,以敏断多收罪赎,有半月得半百金之謡。丈勘欺隠田粮,凡巨室有新垦者,輙与开除,真畏势重于畏法。清查冐免差役,凡左右有关节者,随行寝阁,徒为私不知为公。减军粮于署郡印张朋,已赴道称屈矣,而反坐诬,恐众军之耳目难欺;圗奇货于署理刑张大祥,已被告人命矣,而乃末减,致朱氏之寃魂无愬。倚书手陆良等罔利而急完文移,以悦上官,真是巧宦之侠。用斗级余敬等过银而取给,口说以愚僚友,岂非漏网之鱼?原任庆元县知县,今升任史着勲性颇机警,才亦圆融,筮仕尚博能名,末路大改前节。受污吏吴诏银带金杯,遂令管库,致盗库银四百余两。扣民壮鲍子元等工食指给,书手实半入嚢。每年不下四十余金,去府城令里排供应往来,甘违明禁,遇节庆受富民杯盘花叚,不恤谤謡,理词多靠钱神。周兰聪五十金,叶孔昭四十金,吴言儒三十金,即犯奸败伦,皆模糊不问。审徭亦通关节,姚植等三十两,吴京等二十两,鲍法华等五十两。凡粮里斗级,俱索取无遗。造解黄册,请换印信,清丈田粮,事事不肯轻放。童生进学,乡饮延宾,旌善给匾,人人皆送谢仪。原任于潜县知县,今升任谭廷辅,性类狼贪,形同狐媚。任家童踰垣淫纵,防简全踈。宠何榜通贿横行,苞苴公受,匿张翊买和银四十两,用谢承涣税契银一百两,派阮守义家伙银二十两。各役之赔累,何堪受?耆民谢栋等冠带银一百两,取粮解常例银一百两,索里长铺陈银五十两。

译臣忝任两浙巡抚,恰逢三年考察之期,按例应当纠劾所属有司官员。臣对所属官员悉心实地访察,除照常编造贤能与否的册籍,揭帖并咨文送交部院查考外,谨按查:台州府知府张会宗,性情很宽厚平和,但意气未免消沉,内心似有压抑畏惧,办事能力难以寄望。精明能干的知事袁行可,收取各县粮食时,支出便克扣,收入则加收;即使坊里王汝应等人侧目抱怨,也不加察觉。库吏徐光裕收取童生试卷,有时十金,有时二十金,以致生员金汝济等买通而取得高等,竟然毫无所知。既然用考核拔擢的恩典保存乡官,知府为何又纵容他的儿子大壮等人乘机大肆诈骗?难道是薄待自己人而厚待外人?又因为同乡关系庇护太平知县陈某,甚至把小民应善等人的诬告定为重罪,难道是爱护百姓?约束属吏审问词讼时犹豫不决,承办吏董大成等已经在索取钱财、危害百姓了;又有人在发落票中私自加重责罚,左右之人真像给老虎添了翅膀。征收粮赋时懈怠玩忽,经管吏邵兴道等已经扣压解送并勒索规费了;又有人在收发饷银时私扣数两,奸弊何止像刺猬的毛那么多?赎罪钱财任意耗费,虽没有接受暗中的金钱,却把馈赠全数收下,也有广泛聚敛钱财的名声。原任处州府知府、现丁忧的陈九叙,内心没有矫饰,但察觉奸邪的才智不够周全;学问近于迂腐之流,处理繁杂事务的机变又迟滞。牌票不分缓急,一个郡的拘捕传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裁决?凡事都倚赖吏书和各类差役的索求,尤其严重。礼吏程观国曾借编造童生名册诈骗银钱,门子叶一材又与他合伙行骗;富家童生张经等人的事,足以说明法纪过于疏弛。千户杜经邦曾借查访武职诈骗,奸吏查春又与他共同胁迫,说明把总曹应龙防范不严。监生张绶因人命奸情案件收押,用银一百两请求吏员吴伯淑替他疏通释放;虽然本官未必知情,但小人任意操弄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商人张松因用木牌隐匿税货被捕,拿银四十两托吏员陈守铨代为疏通;虽然本官未必当即收受,但政权下移的情况由此可见。在任时亲族往来很多,县驿怎能不受牵累?临行前军储的发放过于急迫,舆论怎能不产生?原任嘉兴府通判、现升任的高珍,才能本来昏庸,志向尤其贪鄙,任官全无办事能力,遇事只是一味苛求。他让衙吏万全盘剥渔民,又收取嘉兴等县白粮解户张舒等人的惯例银,约有三百两。他用甲首谢祖来谋取私利,又收取秀水等县白粮船户刘茂等人的惯例银一百多两。署理海盐县时,因收取头户张墀等人的耗羡不足,罚谷一百多石,实际上都装进自己的口袋;署理嘉兴县时,见僧人定伦建屋引发争端,罚银二十两才释放,又对焚修、领运和回任等事毫不推辞。各县送来的花币已经很可耻了,嘉善县少送一件,他也强迫县官买来补足,真是图利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署理府事时,向两县粮解户妄行派送礼物,已经很可怕;甚至衙门里的鸡鹅等微小物品,也派令铺行缴价,贪欲真如溪壑般没有止境。嘉兴府通判杨泷志,本来就因降职调任而怠慢,才智又被过多欲望蒙蔽;署理崇德县时,用沈德代替唐晓发遣,虽然沈德已经收受私下帮贴,但唐晓被释放出狱又是什么缘故?审理词讼时偏袒王科严,替谢启望等人比较债银,致使刘阿四被牵累而死,计子明因此散布诽谤,也并非没有原因。部里白粮已从解户潘林等人处收取了极多惯例银,运粮船头又逐名索取二两银,才准许开船运输;催收漕粮时从解户潘应龙等人处收取的惯例银也不少,领取解银时又发出折银倾销,竟重折一百金来润肥私囊。进京时向属官索取水手费用,竟恬不知耻;赊欠货物难道不会造成亏损吗?让铺行按惯例办理,何况又沉溺酒色,政事难望振作,而刑罚又加重怨恨非议,弊端已经丛生。原任绍兴府通判、现升任的杨庄,外表装作谦恭,内心却怀有诡诈;小才虽足以任事,巧妙钻营、掩饰过失尤其擅长。署理上虞县时,用盛大宴席曲意讨好过往宾客,造成三个月花费八十金;署理各县时,因办事敏捷而多收罪赎,有半个月收得五十金的传言。丈量查勘田地时欺骗隐瞒田粮,凡是豪门大户新开垦的田地,往往替他们开除赋额,真是畏惧权势超过畏惧法律。清查冒名逃避差役时,凡是左右近亲有门路关说的,便随即压下不办,只知道徇私而不知道为公。署理郡事时,印张朋因减少军粮已经到道署申诉,反而被定为诬告,恐怕众军的耳目不是那么容易欺骗的;署理刑狱时,张大祥图谋奇货,已经被人告发涉及人命,却只从轻末减,致使朱氏的冤魂无处申诉。倚靠书手陆良等人谋取私利,急于办完文书来取悦上官,真是投机钻营的巧宦。使用斗级余敬等人收取过手银钱来供给花费,再用花言巧语愚弄同僚,难道不是漏网之鱼?原任庆元县知县、现升任的史着勋,性情颇为机警,才能也圆融,初入仕途时还博得能干的名声,到了后期却大大改变了原有操守。他接受污吏吴诏送的银带金杯,便让吴诏掌管库藏,导致库银被盗四百多两。克扣民壮鲍子元等人的工食银,指称发给书手,实际上有一半进入自己的口袋。每年不少于四十多金,用于离开府城时命令里长、排夫供应往来;甘愿违背明令禁规,逢节庆便接受富民送的杯盘花缎,不顾毁谤,审理词讼多半倚靠金钱。周兰聪送五十金,叶孔昭送四十金,吴言儒送三十金,即使犯下奸邪、败坏伦常的事,也都含糊不问。审查差役也接受关说:姚植等人三十两,吴京等人二十两,鲍法华等人五十两。凡是粮里斗级,全都索取,不留余地。编造解送黄册、请求更换印信、清丈田粮,每件事都不肯轻易放过。童生入学、乡饮宴请宾客、表彰善行发给匾额,人人都要送来谢仪。原任于潜县知县、现升任的谭廷辅,性情像狼一样贪婪,外表却如狐狸般媚态。任用家童翻墙淫乱,防范简直全无。宠信何榜,使贿赂横行,公开接受苞苴;隐匿张翊买和银四十两,收取谢承涣税契银一百两,派阮守义家什银二十两。各类差役造成的赔累,哪里承受得了?耆民谢栋等送冠带银一百两,收取粮解常例银一百两,索取里长铺陈银五十两。

合邑之需求已遍。天目僧如谟罚银二十两,方许焚修。各寺院行童纳银四五两,径给县牒,苟可得利,曷恤败官?原任昌化县知县,今升任熊守谦,外刚而内实多欲,心刻而民则何堪信。库吏许应学为腹心,交通无忌。用戏子程九皋为门役,狎昵有声。图寺僧绍兰等匾额谢银,卑污殊甚。匿当铺胡富被盗金饰,亷耻何存?王之臣谋真普寺产,托陈五送银四十两,使真普有还俗之寃。周龙图袁文龙田房,托刘继明送银一百两,致文龙有失产之恨。黄公敏歙富童也,以银一百两得禀入学,而陈鳯寳八十两,邵文茂五十两,则皆以词讼贿求。徐梯邑访犯也,以银一百两得即回申,而许际银三十两,王偶银六十两,则皆以争产请托。污行大干公议,劣转未尽厥辜。开化县知县王文昌,性褊急不近民情,志卑鄙且多物议。受奸吏张宗元等拨置,惟言是从。任恶快郑继元等横行使民受害。追通县驳册罪银另加耗赠,而管库吏方得贤又分外索求。追里长贴解役银半入私嚢,而承牌人汪朝选因乘机诓诈造黄。册则假官纸,扣取铺价,未见支销。查税契则以匿税滥罚富民,竟无下落。造座船而纵老人胡精,倚势遍斫坟木,视民财何啻沙泥。掘山河而委廵简许润,严刑冻死役夫,轻人命真如草芥。印绢疋则于解户考童生,则于冐籍征条鞭,则于耗银,事事有诛求之谤。吴大望以斫木,金子龙以告讦,程坤秀以人命,人人有通贿之名。丈地不辨等则而朦胧起科,已大失百姓之心。告粮不与处分,而轻纵刁民,几酿成地方之变。原任宣平县知县,今升任黄文豹,年迈性迂,法弛政玩,文巻束之髙阁,钱粮尽入私衙,虽正赋亦听逋负不征。凡支销则任左右滥费,息词本以便民也,而犯人徐应雷等奸拐重情,亦受贿给照。奨励本以劝贤也,而里民俞三纲等锦幛折仪,亦槩受不辞。斗级苦役巳扣除工食矣,而复费匿赎银,伪増谷数,岂思赔累之艰。前官被告已在省对簿矣,而顾留难文巻,勒送馈仪,奚念寅恭之义。印信凭家人盗使,虽交通贿赂而不知。库藏被积吏私开,即侵分扒平而莫觉,一筹莫展,百弊丛生。原任定海县知县,今丁忧吕明伦,性虽急于惩玩,才实难以长民。理词而罪犯之轻重多不得情,顿生怨议。审丁而户口之加减每不核实,啧有烦言。行条鞭以便小民,此本官创议也,乃指称转解明加火耗,令银匠有包赔之苦。收商税不许加勒,此见行严禁也,乃另置大等委吏秤收,纵积埠有侵诈之奸。开局造册,而总书每名三两,散书每名一两,奸吏乌应祯等之敢于科派者,岂尽公家正支?点夘认状,而铺兵每名五钱,闸夫每名四钱,快手余政等之敢于征收者,岂尽羣小窃取?清查县基,使耆民罗尚絅、陈鳯谟住址没为官舎,未必皆有罪之人。擅用铺行,致董世明、陆秉济临行诉于通衢,实多去后之恨。原任海宁县知县,今调简黄淳,才本疎庸,性更狎翫、溺诗酒,而薄民事,令邑务日混淆难清。喜丹青,而写扇端,致门役传倡妓,不恤家奴八小厮等,恃宠用事,虽丈田亦令随行歌唱,苟得贿则言无不从。宠门子吴光彩等,朋恶为奸,因查寺受僧道泮银物,一禀白则事皆立效。受主簿刘世淳厚馈,而纵容廵捕肆害,岂是洁已率僚?用库吏王承宗收粮,而坐视重兊取耗,足征容奸剥下,造册锁禁,总书为革弊也。书算华大山等,指诓各里银三百两,即事发问,徒何益?各关查验盐引,为通商也。书手赵大拱等,指骗各商银百余两,致上下心迹难明。宁海之谤巳多,有库之民何罪?浦江县知县蒋鸣琅,性过优柔,才难振作,慈祥虽着于旧任,功名顿损于今。官牌票则甲止而乙复行,虽壮快四出,犹恐不及。文移则朝发而夕不记,虽左右争匿,莫敢谁何。俞良文以供书,朱忠以总书,横行骗诈,法令之废弛可知。蒋惟霆以户吏,周子华以门役,任意索求,关防之踈漏难免。佥押而羣小丛集,致来吏满堂之謡。问理而是非不明,又有鱼换鮝之谤。龙游县知县鲁崇贤,文学甚优,作为过激,矜已长以凌人,士民多怨。媚过客以延誉,吏卒称疲。徐九苞管解粮银,例有幇贴,而以承行吏曹槐妄禀之故,佥拨贫民,遗九苞以赔补之难。余卸苟欧杀人命,律宜正刑,而以尸亲徐熊得财之故,止拟过失,致邑民有枉法之议。孙棣以虚引修学宫,祝五秀以赌博修公署,终是病民。访吏尹文昌得更名复役,礼吏诸葛魁因乡饮扣银,乃属纵恶。收都总何愚等罪赎,久不申报,虽银尚在库,而心则难明。

译全县的索求已经遍及各处。天目山僧人如谟被罚银二十两,才准许焚修。各寺院的行童缴纳银四五两,便直接发给县牒,只要能够获利,哪里顾得上败坏官声?原任昌化县知县、现升任的熊守谦,外表刚强,内心却欲望很多;心地刻薄,百姓又哪里能受得了?以库吏许应学为心腹,彼此勾交通融,无所顾忌。任用戏子程九皋做门役,亲昵狎玩而有声名。图谋寺僧绍兰等人的匾额谢银,卑污得很。隐匿当铺胡富被盗的金饰,哪里还有廉耻?王之臣谋取真普寺的产业,托陈五送银四十两,使真普蒙受被迫还俗的冤屈。周龙图、袁文龙的田房,托刘继明送银一百两,致使袁文龙留下丧失产业的怨恨。黄公敏是歙县富家童生,以银一百两取得禀生资格入学;陈凤宝送八十两,邵文茂送五十两,都是通过词讼行贿求取。徐梯是县里查访的逃犯,以银一百两便获得立即回报;许际送银三十两,王偶送银六十两,也都是通过争夺产业行托请。污秽行为大大触犯公议,虽然劣迹尚未完全追究。开化县知县王文昌,性情偏急,不近民情,志趣卑鄙,而且招来很多非议。受奸吏张宗元等人的摆布,只听他们的话。任用恶吏郑继元等横行,使百姓受到伤害。追缴全县驳册的罪银,另外还加收耗费和赠礼;管库吏方得贤又在额外索取。追收里长、贴解役的银钱,有一半进入私囊;承牌人汪朝选又乘机诈骗,编造黄册时竟使用假官纸,扣取铺户纸张的价钱,却没有见到实际支用。查验税契时以隐匿税款为名滥罚富民,钱财最后竟无下落。制造座船时放纵老人胡精,倚仗势力到处砍伐坟地树木,把百姓财产看得不比泥沙贵重。开掘山河时把事务交给巡检许润,严刑逼迫役夫,甚至冻死役夫,轻视人命如同草芥。印绢匹时索取钱财,考核童生时索取钱财,冒名入籍时索取钱财,征收条鞭时索取耗银,事事都有强行索取的毁谤。吴大望因砍木,金子龙因告发,程坤秀因人命案件,人人都有通贿的名声。丈量土地不辨等第,含糊地起科征税,已经大大失去百姓的民心。有人告发粮务问题却不予处分,反而轻纵刁民,几乎酿成地方变乱。原任宣平县知县、现升任的黄文豹,年老而性情迂缓,法令松弛,政务玩忽,文卷束之高阁,钱粮尽入私衙,即使正赋也听任拖欠不征。凡是支销钱物,都任由左右滥费;息讼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但犯人徐应雷等犯有奸拐重罪,也能受贿取得证明文书。奖励本来是为了劝勉贤能,里民俞三纲等送来的锦幛折仪,他也一概收受而不推辞。斗级苦役的工食已经被扣除,却又另外收取隐匿赎银,虚报增加谷物数目,难道考虑过赔累的艰难吗?前任官员已经被告发,在省里对质听审,却故意留难文卷,勒令送来馈赠,哪里还顾念敬谨恭慎的道理?印信被家人偷盗使用,即使家人与人交通贿赂也不知道。库藏被积年老吏私自打开,侵吞分肥、暗中平账也没有察觉,真是一筹莫展,百弊丛生。原任定海县知县、现丁忧的吕明伦,性情虽急于惩治懈怠玩忽,才能实际上难以治理百姓。审理词讼时,对罪犯轻重常常不能依据实情,顿时引起怨言。审查丁役时,户口增减常常不核实,招致许多烦言。实行条鞭法以便利小民,这是本官首先倡议的;但又借口转解而明加火耗,使银匠有包赔的苦处。收取商税时不许加征,这是现行的严格禁令;却又另设大秤,委派吏员称收,纵容积埠中侵吞诈骗的奸弊。开局编造册籍时,总书每人三两,散书每人一两;奸吏乌应祯等敢于摊派的款项,难道全是公家正当支出?点卯认状时,铺兵每人五钱,闸夫每人四钱;快手余政等敢于征收的款项,难道全是公共费用,而不是小人窃取?清查县基时,使耆民罗尚絅、陈凤谟的住址被划作官舍,这些人未必都是有罪之人。擅自使用铺行,致使董世明、陆秉济在临行时到大街上诉告,实在留下许多离任后的怨恨。原任海宁县知县、现调任简僻之地的黄淳,才能本来疏浅庸常,性情更加轻佻玩忽,沉溺诗酒,轻视民事,使县务日益混乱而难以清理。喜欢丹青,便在扇面上作画,致使门役传召歌妓;又不管束家奴八小厮等人,使他们倚恃宠信专权办事,甚至丈量田地也让他们随行歌唱,只要得到贿赂,什么话都顺从。宠信门子吴光彩等人,使他们结党作恶;因此查验寺院时接受僧道的银物,一有禀报,事情就立刻办成。接受主簿刘世淳丰厚的馈赠,却纵容巡捕肆意加害,哪里称得上洁身自好、率领同僚?使用库吏王承宗收粮,却坐视其重折收取耗费,足以证明他容许奸邪、剥削百姓;编造册籍并加锁禁管,本来是总书革除弊端的职责。书算华大山等人,指使各里诈骗银三百两,即使事情败露后审问,又有什么用?各关查验盐引,本来是为了便利通商;书手赵大拱等人却指使诈骗各商银一百多两,使上下都难以辨明其真实心迹。宁海的毁谤已经很多,有库民又有什么罪?浦江县知县蒋鸣琅,性情过于柔弱,才能难以振作;旧任时虽有慈祥之名,到了现在功名却顿时受损。官府的牌票,甲方停止了,乙方又继续办理,即使壮快四处奔走,仍恐怕来不及。公文早晨发出,晚上便不记得了;即使左右之人争相隐瞒,也没有人敢追究。俞良文以供书身份,朱忠以总书身份,横行诈骗,由此可知法令已经废弛。蒋惟霆任户吏,周子华任门役,任意索求,关防疏漏难以避免。会同签押时小人群集,以致有‘来吏满堂’的谣言。审问案件时是非不明,又有把鱼换成鲞的毁谤。龙游县知县鲁崇贤,文学很好,办事却过于激烈,自负长处而凌辱他人,士民多有怨恨。讨好过往宾客以求声誉,导致吏卒疲惫不堪。徐九苞管理解送粮银,按例本有帮贴,却因为承行吏曹槐妄报,竟指派贫民承担,给徐九苞留下赔补的困难。余卸苟欧杀死一人,按法律应判正刑,却因尸亲徐熊得到钱财,只拟作过失罪,导致县民有枉法的议论。孙棣借虚假名目修建学宫,祝五秀靠赌博所得修缮公署,终究都是危害百姓。查访吏员尹文昌,竟让他改名后重新服役;礼吏诸葛魁因乡饮而扣银,这是纵容恶行。收取都总何愚等人的罪赎银,长久不上报,虽银钱还在库中,但内心实情难以让人明白。

为同年罗举人作兴,殃及寺僧,虽利归他人,而怨则独任。新昌县知县刘庭蕙,年资甚青而性执,易于招谤。学识尽裕而防疎,难以慑奸。日昃而始升堂,安免沉阁?节令有时失礼,可曰恭勤?以懒散为髙,而宿南明寺造洞心亭,岂名教之真乐,因公署被火,而采民间木及坟中树,致怨议之沸腾。嵊令之揭陷虽多诬词,而公出曽带里长,终违禁约。寺田之变价,固未私费,而科罚以充修理,奉何明文?用铺行而给价欠平,致失民望。税印契而经年不发,故起浮言。据新政力改前非,似不必追论其既往,在邑民犹腾旧谤,恐不便展布于将来。宁海县知县孙桴,性本健忘,目尤近视,昼夜之忧苦无益,左右之窃弄堪怜。报访犯而王宠、田豹等之滥列,竟借听于学官,岂称明恕之体?征钱粮而赵国逺、林佐等之拆封,敢同谋以窃取,安望摘发之明?陈应龙私克铺兵工食,每名至二两矣。虽王渊等通衢呌嚷,而亦涵容。何邦盛加兊条鞭银,每两多五分矣,致王科等穷民受害,而竟不究理。词讼则曲直不分,而槩拟稍力罚赎,岂徒刁疲之邑难振?佥粮役则贫富不审,而多送见面土宜,殆亦庸鄙之性使然。以上共一十六员,内髙珍、史着勲、谭廷辅、熊守谦贪肆特甚,怨谤尤多,当照贪例为民。杨泷、杨庄、王文昌志行不端,官箴无望,当照不谨例。黄文豹庸懦长奸,当照罢软例,各闲住。张会宗、吕明伦、黄淳长吏已不胜任,裁抑或可曲成,当照不及例降用。蒋鸣琅不堪民牧,当照不及例降调闲散。陈九叙才弱任浅,鲁崇贤性躁才踈,刘庭蕙始怠终悔,当照不及例调简。孙桴才短而学未荒,当照不及例改教者也。伏乞勅下吏部、都察院再加查访,照例考察施行。

温恭毅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四

(明)温纯 撰

○疏

仰承徳意,敬进刍荛,恳乞圣明采纳,以隆泰运。疏(督抚)

译为了同年罗举人作兴,牵连祸害寺僧,虽然利益归了别人,怨恨却由自己独自承担。新昌县知县刘庭蕙,年资很浅而性情固执,容易招致毁谤。学识虽然充足,防范却疏漏,难以震慑奸邪。太阳西斜才开始升堂,怎能避免公事积压?节令礼仪有时失当,能说是恭敬勤勉吗?把懒散当作高尚,寄宿南明寺修造洞心亭,难道是名教真正的乐趣?又因公署失火,采伐民间木材以及坟中的树木,致使怨言沸腾。嵊县县令的揭帖虽然多有诬词,但他公开出行曾带着里长,终究违背了禁约。寺田变价虽然未必是私自花费,但以科罚充作修理费用,有什么明文依据?使用铺行却给价不公平,导致失去民望。税契印信多年不发,因此引起流言。根据他在新政中的表现,努力改正从前过失,似乎不必追究过去;但县民仍在传播旧日毁谤,恐怕不利于今后的施政。宁海县知县孙桴,性情本来健忘,视力尤其近视,日夜忧苦也没有益处,左右小人暗中操弄,实在可怜。上报查访逃犯时,王宠、田豹等人滥列名册,竟借听信学官之言,哪里称得上明察宽恕?征收钱粮时,赵国远、林佐等人拆封私取,竟敢共同谋划盗取,怎能指望他明察揭发?陈应龙私自克扣铺兵工食银,每人达到二两。即使王渊等人在大街上叫嚷,他也加以包容。何邦盛加征条鞭银,每两多收五分,致使王科等贫民受害,却竟不追究审理。审理词讼时不分曲直,一概拟以稍重的罚赎,难道不正是因为刁民疲民的县邑难以振作吗?签派粮役时不分察贫富,还多送见面礼和土产,大概也是庸鄙性情所造成的。以上共十六人,其中高珍、史着勋、谭廷辅、熊守谦贪婪放肆尤其严重,怨恨毁谤最多,应按贪污条例革职为民;杨泷、杨庄、王文昌志向操守不端,官箴无望,应按不谨条例办理,各自闲住;黄文豹庸弱而滋长奸邪,应按罢软条例办理,勒令闲住;张会宗、吕明伦、黄淳任用属吏已不胜任,若加以裁抑或许还可曲成,应按才力不及条例降职任用;蒋鸣琅不堪任民牧,应按才力不及条例降调闲散;陈九叙才能薄弱、任事浅陋,鲁崇贤性情急躁、才能疏浅,刘庭蕙开始懈怠而后来悔改,应按才力不及条例调任简僻之地;孙桴才能短浅但学问尚未荒废,应按才力不及条例改任教职。伏乞敕令吏部、都察院再加查访,照条例考察施行。《温恭毅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第四卷。明代温纯撰。奏疏。敬承皇帝的恩德旨意,恭敬地进献微薄意见,恳请圣明采纳,以使国运更加隆盛。奏疏(督抚)。

准工部咨,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王学曽题前事。该本部议得:关税皆系额设,抽取原有定例。近来各处有新立添设者,有先年税少而后増多者,往往不一。恭候命下,移咨各巡抚衙门,即将所属地方关税逐一清查,酌议停当,应裁应并,径自具奏禁革,无得仍行重税,致困商民等因。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备咨到臣。准此,就经案行浙江布政使司查议呈报去后。今据该司呈称:依奉行,准南关工部主事张乔松手本回称:本关税银额设每年共一万四千四百四十两,逐月发贮杭州府库,聴候清江厂取解。又额泒杉板料银四千七百八十二两五钱。此外皆为余银,必至交代扣筭,额银之外方有的数。各处小关悉照旧规,原无増设。承委吏胥一月一换,以杜奸弊。止抽竹木板枋,其民间日用柴米蔬果等物并不相干,亦无重税等因。又准北关南京户部主事蒋瑞卿手本回称:本关设自弘治七年,税料正额各止数千,以后渐増,迄今乃至四万。揆其所自,皆当事者嫌于不及前任,恐蒙不洁之名,繇是筭无遗物,税及锱铢。今查本关设有杭州府税课等司局,东新、观音等小关,互为稽查。一关纳料,各关放行;一务给繇,各务照过,并无重税,亦非新添。但查税料则例中间,有如经书本无税而税及巻轴,五榖本无税而税及烘豆、鸡鹅犹税其羽毛,蚌蛤不遗其朽殻。又若鬼脸寸鼔,儿童之所戏者;木偶泥人,丐技之所携者,率皆税之。甚至厕中之碱,炉底之灰,掘山之白泥,扫林之黄叶,诸如此类,事属猥琐,且皆小贩贫民,未可目以商人,俱当议豁。其余有定额者,未易更张等因。各到司准此,为查南关竹木板材税银原有定额,额外扣有盈余,亦例应抽分,难令议免。其北关料物税银近至四万,比原额加増,率皆税及细渺之物。今准回称如巻轴烘豆。鸡鹅毛、蚌蛤殻、鬼脸木偶、泥人、揺鼓、粪碱、炉底灰土、白泥、黄叶及念佛草珠、蒙草、腌菜干、孝窝头、孝篐席、草砂纸、马鞍鞒、黄麻子、醤黄竹剔子、膏药丸药、蒲包药渣、雷公藤、竹刷草套等物,于例亦不应税,所税不多,相应议免。其余料物俱有定额,似难更议。及查二关所税并无重抽,各处小关亦非新添,恐难裁并。承委吏胥各关不时查访,委无刁难等弊,呈乞本部院再加裁酌。前开巻轴等项税银具题禁革等因到臣,据此该臣看得:古之关市讥而不征,以广惠商之仁。今国家取诸山泽货财之余利,以佐军实工作之正供,则立关抽税,诚不可废。然有定例,初非期于尽利以病民也。但当事者处脂膏之地,嫌于自润,始人人思増税额,以博名髙,于是有一切例外之征,而为商民病矣。夫浙省南北二关开设已久,并非新立,南关竹木板枋无分正额,多余俱应抽分,难以议免。其北关税银原额各止数千,近乃増至四万,相去太逺,使非苛取,何以得此?据开巻轴等三十欵,其物甚微,葢杭城贫民浮居无产业,此贸易以为糊口计者,是于例既不应税,即税亦不甚多,而在贫民实苦剥削难堪。该司议呈禁革一节,无非仰体皇上不尽民利之意,相应准从。除两关例应抽分者难以议裁,各处小关不系新添,俱令照旧。承委吏书虽称并无刁难,仍令严加访禁外,伏乞勅下该部再加查议覆请,将前巻轴等三十欵税银准与禁革,免其抽分,永为遵守施行。

大臣病故疏(督抚)

译据工部咨文称,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王学曾上奏前述事项。本部议定:关税都是按定额设置,抽取原有固定条例。近来各地有新设增添的,有往年税少而后来增加的,情况往往不一。恭候皇命下达后,移文咨行各巡抚衙门,立即将所属地方的关税逐一清查,酌情议定;凡应裁减、合并的,径自具奏禁革,不得仍然实行重税,以致困扰商民等。奉圣旨:是。谨此钦遵,备文咨送到臣。臣据此,已行文浙江布政使司查议呈报。现据该司呈称:奉令办理后,据南关工部主事张乔松手本回复:本关税银定额每年共一万四千四百四十两,逐月发交并储存在杭州府库,听候清江厂领取解送;另有定额杉板料银四千七百八十二两五钱。此外都是余银,必须到交代时扣除核算,额银之外才有实数。各处小关全都照旧规办理,原本没有增设。所委任的吏胥每月更换一次,以杜绝奸弊。只抽收竹木板枋,民间日用的柴米蔬果等物都不涉及,也没有重税等情。又据北关南京户部主事蒋瑞卿手本回复:本关始设于弘治七年,税料正额各自不过数千两,后来逐渐增加,到现在竟达到四万两。推究其来源,都是当事者嫌自己的收入不如前任,害怕蒙受不廉洁的名声,于是凡物都计算征税,连细微之物也不放过。如今查得,本关设有杭州府税课等司局,以及东新、观音等小关,彼此互相稽查。一关缴纳税料,各关便放行;一个关口发给路引,各关便照验通过,并没有重复重税,也不是新增加的。但查税料则例,其中有的如经书本来不征税,却征及卷轴;五谷本来不征税,却征到烘豆;鸡鹅甚至连羽毛也征税;蚌蛤连腐朽的外壳也不放过。又如鬼脸寸鼓,是儿童玩耍的东西;木偶泥人,是乞丐艺人携带的东西,也一概征税。甚至厕所中的碱、炉底的灰、挖山所得的白泥、扫林所得的黄叶,诸如此类,事情既属琐碎,而且都是小贩贫民所持,不能把他们看作商人,都应议定免税。其余有定额的物品,不容易再改动等情。各项文书到司后,据此查得:南关竹木板材税银原有定额,额外扣取的盈余也按例应当抽分,难以议定免除。北关料物税银近来达到四万两,比原额增加很多,大都是对细小琐碎的物品征税。现据回复所称,如卷轴、烘豆、鸡鹅毛、蚌蛤壳、鬼脸、木偶、泥人、摇鼓、粪碱、炉底灰土、白泥、黄叶,以及念佛草珠、蒙草、腌菜干、孝窝头、孝篐席、草砂纸、马鞍鞒、黄麻子、酱黄竹剔子、膏药丸药、蒲包药渣、雷公藤、竹刷草套等物,按条例也不应征税,所征税额又不多,应当议定免除。其余料物都有定额,似乎难以再议。又查两关所征并没有重复抽税,各处小关也不是新设,恐怕难以裁减合并。委任的吏胥各关不时查访,确实没有刁难等弊端,请本部院再加裁酌。前面所列卷轴等项目的税银,请求具题禁革等情送到臣这里。臣据此看:古代关卡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以扩大惠商的仁政。如今国家取山泽货物财产的余利,用来补助军需和工役的正当供给,因此设关抽税确实不能废除。然而既有固定条例,起初并不是要把利益搜刮干净而使百姓受害。只是当事者处在肥美之地,嫌疑自己从中润泽,于是人人都想增加税额,以博取高名;这样便产生了种种条例之外的征收,使商民受到祸害。浙江省南北两关开设已久,并非新设。南关竹木板枋不分正额和余额,都应当抽分,难以议定免除。北关税银原额各自不过数千两,近来竟增加到四万两,相差太远;如果不是苛刻征取,怎么会达到这个数目?据所列卷轴等三十项物品,物件都很微小,大概杭州城的贫民漂泊居住、没有产业,靠贩卖这些东西糊口;这些物品按条例本来就不应征税,即使征收税也不多,但对贫民来说,实在苦于剥削,难以承受。该司议请禁革这一项,无非是仰体皇上不把民间利益搜刮殆尽的心意,应当准许施行。除两关按例应抽分的项目难以裁减外,各处小关既不是新添,都命令照旧办理。委任吏书虽说没有刁难,仍命令严加访察禁止。伏乞敕令该部再加查议覆奏,请将前列卷轴等三十项的税银准予禁革,免除抽分,永远遵守施行。大臣病故奏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据嘉兴府平湖县申,据本县十七都里老刘越等呈称,本都郷宦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于万歴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在家病故等情,到县申乞奏请等因,奉批仰布政司查报。随该本司行据该府申据该县申查,得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繇嘉靖乙未进士,初授南京刑部主事,丁母忧,起复补本部主事,丁父忧,起复补兵部主事,升光禄寺寺丞,升本寺少卿,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升南京鸿胪寺卿,升南京光禄寺卿,改光禄寺卿,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升南京大理寺卿,升南京工部右侍郎,改刑部右侍郎,升本部左侍郎,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升南京刑部尚书。六年考满,进阶资徳大夫正治上卿。隆庆三年回籍,万歴十二年六月内,该吏部会推起补南京工部尚书。随该本官累疏乞休,该吏部覆奉圣旨,孙植着以原职致仕,钦此钦遵。今本官于十三年十二月病故,生年七十六岁。缘本官立朝居郷,素着休闻,申乞转达,请赐恤典等因,到府申覆到司。该本司掌印右布政使余一龙看得,已故南京刑部尚书孙植,忠诚天笃,亷介性生,扬歴部院,并摅寅亮之功,南北转迁,咸留竒伟之绩,光膺宠命而特起司空,为老辞荣而杜门养重。勲劳夙隆于仕辙,雅望允恊于郷评。倐焉捐馆,遐迩兴悲。既经府县勘明,相应呈乞照例题请恤典等因。据此巻查,先为申饬恩例,以杜滥冐事,准礼部咨开,今后两京大臣致仕养病给假在家病故,于例应得恤典者,本处有司限三个月以里,即与具奏等因,题奉钦依,备咨通行钦遵在巻。今据前因,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已故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一代端人,三朝硕望,歴官南北,所至懋着勲猷,养重林泉,竟老惟甘澹泊。兹闻捐馆,嚢无余资,棺敛多假贷于郷人,道路共传颂其清节。既经该司查呈前来,臣等辄敢遵例,备将履歴具陈。伏乞勅下礼部,再加查议,照例上请优恤。庶死者有光于泉壤,而生者激劝于将来矣。

钦奉圣谕,并陈末议,以广徳意,以消灾沴疏(督抚)

译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臣批示后,据嘉兴府平湖县申报,本县十七都里老刘越等呈称:本都乡宦、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于万历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在家中病故等情,请求县里上奏请示。县里批示,令布政司查报。随即本司行文据该府申报、据该县申报查得: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由嘉靖乙未年进士,初授南京刑部主事;丁母忧,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本部主事;丁父忧,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兵部主事;升光禄寺寺丞,升本寺少卿,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升南京鸿胪寺卿,升南京光禄寺卿,改任光禄寺卿;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升南京大理寺卿,升南京工部右侍郎,改任刑部右侍郎,升本部左侍郎,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升南京刑部尚书。任满六年考核后,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隆庆三年回籍。万历十二年六月间,吏部会同推举,起复补任南京工部尚书。后来本官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吏部复奏,奉圣旨:孙植着以原职致仕。谨此钦遵。如今本官于万历十三年十二月病故,享年七十六岁。由于本官在朝为官、退居乡里时,一向都有美好的声誉,现申报请求转达,请求赐予抚恤典礼等事,呈到府里,府里复报到司。本司掌印右布政使余一龙认为:已故南京刑部尚书孙植,忠诚出于天性,廉介出于本性;历任部院,充分施展辅弼功勋,南北迁转任职,到处都留下奇伟功绩;光荣地接受皇帝宠命,特地起用为司空,年老后辞去荣职,闭门修养德望。他的功勋劳绩早已在仕途中隆盛,清雅声望也确实符合乡里的评议。忽然去世,远近都为之悲伤。既经府县查勘明白,应当呈请照例题报抚恤典礼等事。据此查阅档案,先前曾为申饬恩例、杜绝冒滥申请之事,准礼部咨文开列:今后两京大臣致仕、养病、给假在家中病故,按例应得抚恤典礼的,由当地有司限三个月以内具奏等情;题奏奉皇帝批准,已备文咨行各处遵照。如今根据前项缘由,臣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会同议定:已故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孙植,是一代端正之士,三朝重望之臣,历任南北官职,所到之处都大有功勋;退居山林修养德望,直到老年始终甘守淡泊。如今听闻他去世,家中没有剩余资财,棺材和殓葬费用多向乡人借贷,道路之人共同传颂他的清廉节操。既经该司查明呈报到来,臣等才敢遵照条例,将他的履历详细陈述。伏乞敕令礼部再加查议,照条例上请优厚抚恤。这样,死者在黄泉之下可以增光,生者也能受到激励劝勉,留待将来。敬奉圣谕,并陈述末议,以扩大皇帝的德意,消除灾害变异。奏疏(督抚)。

准兵部咨开,准户部咨,传奉圣旨:天时亢旱,屡祷未应,朕思民为邦本,今小民困苦,各灾伤地方钱粮出办艰难,殊可怜悯,朕心恻然。户部便查各抚按官奏到灾伤重大去处覆勘明实,准蠲免本年分钱粮。其先年拖欠带征难完者,酌量具奏定夺,以副朕轸恤民穷至意。钦此。随该本部议,将万歴八年起至十一年止各项带征未完钱粮,不分起运存留,悉为查免,兵工二部一体查明具奏等因题奉圣旨:朕轸念民穷,屡行蠲恤,乃各该有司不能奉宣徳意,以致下人作弊,将蠲免之数重复催并,朝廷明旨竟成虚文。这应免钱粮俱依拟还,着各该抚按官通行晓谕地方,仍用心查革奸弊,务使民沾实惠。如有仍前故违的,着都察院并科道指名叅奏重治。钦此钦遵,备咨到部,合咨烦为备查所属灾旱州县,系于兵部节年带征未完钱粮,作速遵照户部题奉钦依内事理查照,酌议具题,以凭覆请蠲免施行等因到臣,准此,就经案行浙江布政使司遵照查明,造册呈报去后。今据该司呈称,依奉行委杭州等十一府同知等官姜竒方等,将所属带征兵部项下钱粮逐一清审,分别侵欺拖欠各数目,造册到司。该本司查得原奉案开自万歴八年起至十一年止额征本省驿传站银恊济直省马价等银共三十七万二千三百六十九两九钱三分四厘零米四千一百九十六石,内已完银三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一两七钱四分二厘零米三千九百七十八石八斗,未完银五万六千五百四十八两一钱九分二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内侵欺银一千二百一十三两三钱七分三厘零,内驿传站银九百二十三两九钱三厘零,恊济直省马价银二百八十九两四钱六分九厘零,那移驿传站银三百三十一两八分一厘零,已解未获批回驿传站银六百九十四两四钱六厘零,仍应严追,及并获批收实,计小民拖欠银五万四千三百九两二钱二分九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内,驿传站银二万六千二百八十九两二钱一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恊济直省马价银二万八千二十两二分八厘零,相应尽数蠲免,呈乞会题施行等因,并备造己未完侵欠各项钱粮数目文册呈送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两浙财赋之郷,一应征输较各省独重,兼以迩年织造繁累,水旱频仍,以致闾阎日困,逋负日多,有司催征见额钱粮尚难如期,其于旧逋委难遵限完纳,臣等目击艰苦,正欲上请,兹者仰荷皇上遇灾省躬,恤民轸念,特颁蠲免之诏,弘敷旷荡之恩,凡在烝黎莫不喜色相告,共庆更生之有路矣,臣等仰承徳意,敢不悉心清查,以期对扬万一,今据该司造册呈送前来,臣等覆加查核,俱已明悉无弊,除将奸顽侵欺那移者尽法究追,及已解未获批回者严并批收外,相应具题,伏乞勅下该部查议覆请,将万歴八年起至十一年止小民拖欠本省驿传站银恊济直省马价等银共五万四千三百九两二钱二分九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尽行蠲免,仍聴臣等通行各府州县备将应免银米细数花户姓名出示榜文张挂,使逺迩穷民通知,不致里书隠蔽滋弊,庶我皇上天地覆载之深仁,永令小民感戴于无疆矣。

浅船积缺,数多地方,米价甚贱,恳乞天恩,俯赐破格,从轻暂改漕粮,以济国运,以便民情。疏(督抚)

译据兵部咨文称,准户部咨文,传奉圣旨:天时亢旱,多次祈祷仍未得到应验。朕想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小民困苦,各灾伤地区的钱粮筹办困难,实在令人怜悯,朕心中悲痛。户部应立即查核各抚按官奏报的灾伤严重地区,复勘明确属实后,准许蠲免本年的分摊钱粮。对于往年拖欠、连带征收而难以完纳的,酌情具奏,听候裁定,以符合朕怜恤民间贫困的至意。钦此。随后本部议定:将万历八年至十一年各项连带征收而未完的钱粮,不论起运还是存留,全部查明免除;兵部、工部也一体查明具奏等情。题奏奉圣旨:朕怜念百姓贫困,多次施行蠲免抚恤,但各有关有司不能宣达皇帝的德意,致使下属作弊,把已经蠲免的数额重复催征并征,朝廷的明旨竟成了空文。这些应当免除的钱粮都依照所议退还;命各该抚按官通行晓谕地方,仍要用心查禁革除奸弊,务必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如果仍像从前一样故意违犯,命都察院和科道官员指名参奏,严加治罪。钦此。谨此钦遵,备文咨送到部。现合行咨请贵处查明所属遭灾旱的州县,若属于兵部历年带征而未完的钱粮,迅速依照户部题奏奉准的事项查照办理,酌情议定具题,以凭复核后请准蠲免施行等情送到臣处。臣据此已行文浙江布政使司遵照查明,编造册籍呈报。如今据该司呈称:奉令办理后,委派杭州等十一府同知等官姜奇方等,将所属连带征收的兵部项下钱粮逐一清查核实,分别列明侵吞、欺骗和拖欠的各项数目,编造册籍送到本司。本司查得,原奉案中所列,自万历八年至十一年止,本省额征驿传站银、协济直省马价等银共三十七万二千三百六十九两九钱三分四厘零,米四千一百九十六石。其中已经完纳银三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一两七钱四分二厘零,米三千九百七十八石八斗;未完银五万六千五百四十八两一钱九分二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其中侵欺银一千二百一十三两三钱七分三厘零,包括驿传站银九百二十三两九钱三厘零、协济直省马价银二百八十九两四钱六分九厘零;那移驿传站银三百三十一两八分一厘零;已经解送但尚未取得批回的驿传站银六百九十四两四钱六厘零,仍应严加追缴,并一并取得批收实据。计算小民拖欠银五万四千三百九两二钱二分九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其中驿传站银二万六千二百八十九两二钱一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协济直省马价银二万八千二十两二分八厘零。这些都应全部蠲免,呈请会同题奏施行等情,并将尚未完纳、侵吞、拖欠各项钱粮的数目编造文册呈送到臣处。臣据此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会同议定:两浙是财赋之乡,所有征收输纳比各省尤其沉重,加上近年来织造事务繁多劳累,水旱灾害频繁,以致乡里百姓日益困苦,拖欠越来越多;有司催征现年钱粮尚且难以及时完成,旧日拖欠更实在难以限期缴纳。臣等亲眼看见百姓艰苦,正要上奏请求,如今仰赖皇上遇灾反省自身、怜恤百姓,特意颁下蠲免诏书,广施宽大恩德,凡是百姓无不喜悦相告,共同庆幸获得重生的道路。臣等仰承皇帝德意,岂敢不尽心清查,以求万分之一的报答?如今据该司编造册籍呈送到来,臣等再次详细查核,全部已经查明,没有弊端。除将奸猾之徒侵吞、欺骗、挪移的钱粮依法严追,以及已经解送但尚未取得批回的钱粮严令追取批收外,谨此具题,伏乞敕令该部查议覆奏。将万历八年至十一年小民拖欠本省驿传站银、协济直省马价等银共五万四千三百九两二钱二分九厘零,米二百一十七石二斗,全部蠲免。仍听凭臣等通行各府、州、县,详细列出应免银米的数额和各户姓名,张榜公布,使远近贫民都能知晓,不致被里书隐瞒而滋生弊端。这样,皇上如天地覆载一般深厚的仁德,便能使小民永远感戴无穷。浅船长期积累短缺,涉及的地方很多,米价又非常低廉,恳请天恩俯察,破格从轻,暂时改折漕粮,以救济国家漕运,也便利百姓的实际情况。奏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据本司督理粮储漕务道右叅政王应干呈前事,该本司查得本省额运浅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先年原系五年一造,例于正造之外另有补造船只,以备事故不足之用,是以歴年拨运无缺。后因造船钱粮不敷,议禁补造,遇有漂壊,通候应造年分并造续。又定为七年一造,今则十年一造矣。造船之年限益逺,则缺船之积数甚多。虽经连年呈请打造新船,共八百四十七只,毎只该工料银一百三两,共八万七千二百余两。本省岁派民七料银止三万一千三百余两,各属尤多拖欠支给不全。况以前年分造船借支司库银十万有竒,甚难处补。今该道呈开,见在出运船一千三百五十只,本年冬实该打造减存在栅及运回年满该造船共六百五十九只,合用工料银六万七千八百余两。尚有修艌旧船料银计岁额数少,拖欠不无,司库括借殆尽,将何动支?议呈改折,诚非得已。合无请乞本部院会议,暂将今岁漕粮特赐题请准行本省通融拨派:如杭州府属海宁县,嘉兴府属嘉兴等七县,湖州府属归乌长三县全征本色;安吉、徳清二州县征本色八分,通共征米五十四万四千九百石二斗。其仁、钱、富、余、临、新、于、昌八县,武康一县俱全改折;安吉、徳清二州县改折二分,通共折米八万五千九十九石八斗。计筭十分之内改折一分三厘五毫。再照地方近来米贱,每石价银不过三钱,上年折银正兊七钱,改兊六钱,虽连席板轻赍脚耗在内,民犹称累。相应破格从轻,照京仓放粮每石折银五钱,并行粮尽免少苏民困。其积缺船只限十四、十五二年通行造完等因。到臣据此巻查,先为司农告匮,年甚一年,敬遵明诏陈末议以备采择事。该臣等具题万歴十三年分本省漕粮改折三分八厘四毫,并免改折行。粮去后,今据前因,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浙省杭嘉湖三府岁办漕粮正兊六十万石,改兊三万石,每年全运额该浅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近因料银缺乏,请折借支,仅免误事。今计本年实该打造浅船六百五十九只,合用工料银六万七千八百余两年额民七银止三万一千三百两零,尚有拖欠未完。其余所缺银数,小民既难加派,官库摉括无余,又无减存运军月粮可抵,实系难处。所有量行改折,委应准从。但查近来地方米价,每石不过值银三钱。上年本部题奉钦依,通行改折五分,正兊七钱,改兊六钱,连席板轻赍脚耗在内。臣等因免行粮,量行改折三分八厘四毫,小民犹以折价太重称累。今若仍照前例,恐民情终难乐从,运船别无辏处。据呈改折从轻一节,揆之事势,诚非得已。既经该司道议呈前来,相应具题,伏乞勅下该部查议覆请,暂将今岁漕粮准行通融派拨,除杭州府属海宁县,嘉兴府属嘉兴等七县,湖州府属归乌长三县全征本色,安吉徳清二州县征本色八分外,其仁钱富余临新于昌八县,武康一县准全折,安吉徳清二州县准改折二分,总计十分之内改折一分三厘五毫,折银照京仓放粮事例,无分正改兊,俱每石折银五钱,或正兊六钱,改兊五钱,连席板轻赍脚耗在内。至于改折行粮,亦照上年事例尽行免征,庶运务不致有误,而民困亦藉稍苏矣。

恪遵恩诏,改正虚粮,恳乞圣明,溥赐申饬,以昭严威,以宣实惠,以固万年邦本疏(督抚)

译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臣批示后,据本司督理粮储漕务道右参政王应乾申报前述事项。本司查得,本省额定运输的浅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往年原是五年制造一次,按例在正造之外另造补充船只,以备事故和不足之用,因此历年拨运没有缺船。后来因造船钱粮不足,议定禁止补造;遇到漂失、损坏,就一律等到应造年份合并制造、陆续补充。又规定七年制造一次,如今则改为十年制造一次。造船年限越来越长,缺少的船只便积累得很多。虽然连年呈请打造新船,共八百四十七只,每只应需工料银一百零三两,共需八万七千二百多两;本省每年分派民间缴纳的料银只有三万一千三百多两,各属又有很多拖欠,发放并不完全。何况以前各年造船借支司库银十万余两,也很难设法补还。如今该道呈明:现有出运船一千三百五十只,本年冬季实际应当打造的船只,加上存放在船厂以及运回后已到制造年限应当重造的船只,共六百五十九只,合计需要工料银六万七千八百多两。还有修补旧船的料银,按照每年定额计算本来就少,也不免有拖欠;司库的钱已经借取殆尽,还能从哪里拨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两〕 议定改折漕粮,实在是不得已。是否可以请求本部院会议,暂将今年漕粮特意题请准许本省灵活拨派:杭州府所属海宁县,嘉兴府所属嘉兴等七县,湖州府所属归安、乌程、长兴三县,全部征收本色粮;安吉、德清二州县征收本色八成,共征米五十四万四千九百石二斗。仁和、钱塘、富阳、余杭、临安、新城、于潜、昌化八县,以及武康一县,全部改折;安吉、德清二州县改折二成,共折米八万五千九十九石八斗。计算十分之中改折一分三厘五毫。再考虑地方近来米价低廉,每石价银不过三钱,上年改折银正兑为七钱,今年改兑六钱,即使连席板、轻赍、脚耗等费用计算在内,百姓仍称为负担。应当破格从轻,照京仓放粮的标准,每石折银五钱,并且一并免除粮尽之后的少许费用,使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其积缺船只,限于十四、十五两年一律制造完成等情。臣到此据卷查阅,先前因司农告急匮乏,年年比一年严重,现恭敬遵照明诏陈述末议,以备采择。臣等具题:万历十三年本省漕粮改折三分八厘四毫,并请一并免除改折费用。粮食运走以后,现据前述原因,臣与浙江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会同商议:按照浙江省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每年应办漕粮,正兑六十万石,改兑三万石计算,每年全运额应配浅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近来因料银不足,请求折价借支,只求免得耽误事务。现计算本年实际应打造浅船六百五十九只,共需工料银六万七千八百余两;按年额每名民夫七分计算,只有三万一千三百两有余,尚且拖欠未完。其余所缺银两,百姓既难以再加摊派,官库也搜括无余,又没有可以削减的运军月粮抵充,实在难以处置。所有酌量改折,确实应当准许。但查近来地方米价,每石不过值银三钱。上年本部题请奉圣旨,通行改折五分,正兑七钱,改兑六钱,其中包括席板、轻赍、脚耗等费用。臣等因免除行粮,酌情改折三分八厘四毫,百姓还认为折价过重,叫苦不迭。如今若仍按旧例办理,恐怕民情终究难以乐意接受,运船也没有别的筹措办法。根据呈文请求从轻改折一节,揆度事情形势,实在是不得已。既然有关司道已经议定呈报前来,理应具题,恳请下敕有关部门查议回复,请暂准今年漕粮通融派拨:杭州府所属海宁县、嘉兴府所属嘉兴等七县、湖州府所属归安、乌程、长兴三县全部征收本色;安吉、德清二州县征收本色八成;其余仁和、钱塘、富阳、临安、萧山、于潜、昌化八县,武康一县准许全部折征;安吉、德清二州县准许改折二成。总计十分之内改折一分三厘五毫,折银按照京仓放粮的例子,不分正兑、改兑,一律每石折银五钱;或者正兑六钱、改兑五钱,其中包括席板、轻赍、脚耗等费用。至于改折的行粮,也照上年例子全部免征,这样既可使运输事务不致耽误,百姓的困苦也可以稍稍缓解了。恭敬遵行恩诏,改正虚浮粮额,恳请圣明广泛赐予申令告诫,以显示严明威势,施行实际恩惠,巩固万年国家的根本。

臣看得浙省田赋最称浩繁,而其地跨海濵,江环山遶,湖山水之开垦淹没既无常,豪滑之侵隠诡寄又特甚,以致小民受包赔之累,而国赋多逋负之虞,其为害非一日矣。万歴十年奉旨丈量,本欲平田赋,清浮隠,永贻民利,至盛举也。但其时钦限太廹,委官半多草率报完,而书筭人役又乘机作弊,或短缩歩弓,伪増畆数,或以田地空补山荡,或以山塘丈作田地,与夫山坡坟屋积荒公占等项,一槩丈实起征,遂致闾阎穷民反受増额之害。仰荷圣明俯察民隠,涣颁恩诏厘正虚粮,既又特俞户部科道诸臣之请,责令臣専理清查,赐以玺书便宜行事,此诚厘弊革奸,惠民经国,千载一时也。臣敢不誓竭庸愚以图报塞万一?严督各属,悉遵节奉部议,或照旧从新,或摘查覆丈,惟以顺民情,宜土俗为主。今据报到文册,臣细加简阅,俱已详妥。除杭州前右等卫所屯田先年丈量停妥,覆查无弊,俱应从新,无容别议外,查得万歴十年丈出田地等项一万六千一百一十二顷一十一畆有竒,基地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间有竒。今次除豁改正田地等项一万一千八十四顷七十一畆有竒,新丈出并原额基地一十万七千九百九十六间有竒,清出欺隠并开垦田地等项二千三百五十九顷五十九畆有竒,除补足原额外,尚多余田地等项七千三百八十六顷九十九畆有竒。该征税粮应摊各州县田地等项数内均派减征。至于各属田粮等则,因地利顺人情,或为一则,或为二则,三则加至十五则不等,剂量肥瘠,酌拟轻重,粮额既不至虚増,等则尤不致混乱。自此豪猾侵隠之弊尽革,而小民均沾减征之惠,于民生国计未必无小补矣。所有各官贤否功罪,除原任绍兴府通判杨荘委丈滋弊,报册多讹,原任象山县知县唐师锡索例纵下田粮。之欺隠独多,原任开化县知县王文昌派则狥私,闾阎之怨议尤甚。已经臣与巡按御史先后论劾,书筭奸豪林化孙潮等一百三十二名,见在拏问遣配发落外。其余如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今升任衷贞吉,右布政使今丁忧余一龙,分守杭嘉湖道左叅政林乔相,分守金衢严道右叅政李頥,分守宁绍台道左叅议今升任李一中,按察司嘉湖兵巡道副使陈用宾,巡视海道副使今升任张孙绳,金衢兵巡道副使林一材,忠诚体国,仁惠宜民。或总田赋之司,而僚属受成赖约令之详布;或膺分部之寄,而权度不爽致经界之分明。杭州府知府余良枢,嘉兴府知府龚勉,湖州府知府陈梦庚,宁波府知府蔡贵易,绍兴府知府萧良干,衢州府知府廖希元,杭州府同知姜奇方,衢州府同知李道先,湖州府同知今降用王懋,宁波府推官今行取秦大夔,嘉兴府推官俞咨禹,湖州府推官张肇,金华府推官徐万仞,绍兴府推官陈汝璧,才猷敏达,政体精明。或专总理,而奸弊刬革无遗;或委督查,而册籍勾较殚力。署余姚县印台州府同知周笃棐,安吉州知州今升任王贻徳,嘉兴县知县今升任顾云程,仁和县知县程达,钱塘县知县今行取孙珫,上虞县知县今行取朱维藩,临海县知县周孔教,徳清县知县陈效,山阴县知县今行取张鹤鸣,金华县知县今行取汪可受,富阳县知县管九皋,海盐县知县蔡逢时,武康县知县今升任王懋中,萧山县知县刘会,鄞县知县周之基,慈溪县知县何伟,归安县知县黄洽中,会稽县知县曹继孝,兰溪县知县张应扬,武义县知县熊秋芳,象山县知县陈天祥,才能集事,智足烛奸。或清浮漏之田数逾万计,而赋额惟均,舆情胥恱;或查欺诡之弊,惩究多奸,而分则允当,众志咸孚。既各効劳,均应纪録。伏乞勅下该部再加查。议覆,请准将今次清查改正田粮文册定为经制,行臣督行各府州县衙门一体遵奉,仍将各官移咨吏部,纪録施行。

邉海要郡,恳乞圣明,久任贤能府正官员,以安民生。疏(督抚)

译臣察看浙江省的田赋,最称繁重浩大;而且当地地跨海滨,江河环绕、山岭围绕,湖田山地水域的开垦和淹没本来就没有定规,豪强狡猾之徒侵占隐匿、诡寄田产的情况又特别严重,以致百姓承受包赔赋税的负担,而国家赋税又有大量拖欠的忧虑,这种祸害已经不是一天了。万历十年奉旨丈量土地,本来是想使田赋公平,清查浮隐,永远给百姓带来利益,是极其盛大的举措。但当时钦定期限太紧,负责丈量的官员大多草率报完,而书算人员又乘机作弊,有的缩短步弓,伪造增加亩数;有的把空地补作山地、荡地;有的把山塘丈量作田地;以及山坡、坟墓、房屋、积荒地、公占地等项目,一概丈量后作为实有土地征税,致使乡间贫苦百姓反而受到增加赋额的祸害。幸蒙圣明俯察百姓隐情,颁布恩诏厘正虚浮粮额,又特意准许户部、科道诸臣的请求,责令臣专门负责清查,并赐给玺书,准许便宜行事。这实在是革除弊端、整治奸弊、惠及百姓、治理国家,千载难逢的机会。臣岂敢不发誓竭尽自己的庸愚来图报万一?臣严厉督促各属,全部遵照奉行的部议,有的按照旧额从新丈量,有的摘取问题复查重丈,只以顺应民情、适合当地风俗为主。如今据报送到的文册,臣仔细审阅,都已经详细妥当。除杭州前卫、右卫等卫所的屯田,先年丈量已经停当,复查也没有弊端,都应重新办理,不必另行议论外,查得万历十年丈量出的田地等项目一万六千一百一十二顷一十一亩有余,基地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间有余。此次除去、豁免、改正的田地等项目一万一千八十四顷七十一亩有余,新丈量出的以及原额基地一十万七千九百九十六间有余,清查出欺隐以及新开垦田地等项目二千三百五十九顷五十九亩有余。除补足原额以外,尚多出田地等项目七千三百八十六顷九十九亩有余。应征的税粮,应在各州县应摊的田地等项目数内平均分派减征。至于各属田粮的等级,因为顺应地利和民情,有的定为一等,有的定为二等,三等至十五等不等,衡量土地肥瘠,酌情拟定轻重,粮额既不至于虚假增加,等级也不至于混乱。从此豪强狡猾侵占隐匿的弊端全部革除,而百姓都能得到减征的恩惠,对于民生和国计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至于各官的贤能与否、功劳与罪过,除原任绍兴府通判杨庄委托丈量而滋生弊端、所报册籍多有错误,原任象山县知县唐师锡索取常例而放纵下属隐匿田粮,其中欺隐最多;原任开化县知县王文昌私自派定等级,乡间百姓的怨恨议论尤其严重。臣已经同巡按御史先后上疏弹劾;书算人员和豪强林化、孙潮等一百三十二人,现已拿捕审问,发遣治罪,此外还在办理。其余如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现升任的衷贞吉,右布政使、现丁忧的余一龙,分守杭嘉湖道左参政林乔相,分守金衢严道右参政李颐,分守宁绍台道左参议、现升任的李一中,按察司嘉湖兵巡道副使陈用宾,巡视海道副使、现升任的张孙绳,金衢兵巡道副使林一材,都忠诚体国,仁慈惠民。有的总管田赋事务,而属官能够依赖其周详颁布的约束命令;有的承担分掌一方的职责,而权衡尺度不差,因而使田界划分清楚。杭州府知府余良枢、嘉兴府知府龚勉、湖州府知府陈梦庚、宁波府知府蔡贵易、绍兴府知府萧良干、衢州府知府廖希元,杭州府同知姜奇方,衢州府同知李道先,湖州府同知、现降职任用的王懋,宁波府推官、现行取的秦大夔,嘉兴府推官俞咨禹,湖州府推官张肇,金华府推官徐万仞,绍兴府推官陈汝璧,都才略敏捷通达,熟悉政务而精明。有的专门总理此事,奸弊被革除得一干二净;有的受命督查,核对册籍竭尽全力。署理余姚县印务的台州府同知周笃棐,安吉州知州、现升任的王贻德,嘉兴县知县、现升任的顾云程,仁和县知县程达,钱塘县知县、现行取的孙珫,上虞县知县、现行取的朱维藩,临海县知县周孔教,德清县知县陈效,山阴县知县、现行取的张鹤鸣,金华县知县、现行取的汪可受,富阳县知县管九皋,海盐县知县蔡逢时,武康县知县、现升任的王懋中,萧山县知县刘会,鄞县知县周之基,慈溪县知县何伟,归安县知县黄洽中,会稽县知县曹继孝,兰溪县知县张应扬,武义县知县熊秋芳,象山县知县陈天祥,都才能足以成事,智慧足以洞察奸弊。有的清查浮漏田地,数目超过万计,而赋额公平,舆论全都欢悦;有的查出欺诈诡寄的弊端,惩罚追究了许多奸徒,而田赋等级分派恰当,众人都心悦诚服。既然各自都效了劳,都应记录。恳请下敕有关部门再次查议回复,请准许把这次清查改正的田粮文册定为经常制度,命臣督促各府、州、县衙门一体遵行;仍将各官的情况移文咨送吏部,予以记录施行。边海的重要郡府,恳请圣明让贤能的府级正官长期任职,以安定百姓生活。

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古称,庶民之所以安其田里而无怨嗟愁叹之声者,惟良二千石。况温州府跨海邻闽,为倭夷首犯、流贼出没之区,兵防供饷措办为难,龙风水患岁岁有之,抚摩为难。苟非其守诚心殚力,将视官守不啻邮舍,而民亦惟恐去之不速矣。昔年惟知府何文渊大着休声,即龚黄不过。询之,则以文渊在任九年故也。今知府卫承芳操心制行,无愧古人。臣等久心重之,故于去岁考满则注以“邃养虚襟,诚心直道,督僚属而肝膈相示,烛利弊而幽隠不遗”之语。然犹未敢遽信其得民何如也。比臣等先后巡歴该府,见其钱粮清,田野辟,闾阎安业,则又重之。而旋乃有父老百余遮道,求臣等为地方留此贤守。虽承芳力禁阻之不能,然亦未敢遽信出小民真意也。宻行分守叅政胡绪、兵巡副使蔡廷臣查访,则云:自本官考满入觐之时,民已皇皇,惟恐迁去,失我慈母。而又出不意审之,该府解粮人役对簿人犯,则称本官守已之亷,存心之正,爱民之实,处事之确,率属之端者,人人无异词。乃知父老之情真矣,守巡二道之言公矣。臣等何能不为地方乞留,使继文渊之美,以慰永嘉士民之望?伏乞勅下该部查议覆请。合无将知府卫承芳或先加服俸留任供职,或俟再歴三年政绩益着,破格升擢,地方幸甚。

大臣病故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据宁波府申,据鄞县申,据援例光禄寺署丞范大冲呈称:故父范钦由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湖广随州知州,歴升工部员外郎、郎中,江西袁州府知府,江西副使,整饬九江兵备,广西叅政,江西按察使,调福建按察使,升云南右布政使,陜西左布政使,丁忧起复,补河南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嘉靖三十九年九月内,升兵部右侍郎,被论回籍聴勘,屡蒙抚按衙门先后勘明。至万歴二年七月二十六日题奉圣旨:范钦既勘明无干,准致仕。于万歴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病故。冲思父任三品京堂,兼有南赣军功,例有恤典,呈乞转达等情到县。据此就经行准府县二学牒,据廪増附生员毛大坤、余暨等呈覆相同。又据该县里老邻佑陆伦等结勘无异,申乞转达等因到府。覆查得本官原任侍郎,实歴三品,被论勘明,奉旨致仕,素行况恊清议,照例应得恤典等因到司。先该本司左布政使余一龙看得:已故原任侍郎范钦生平无故,出处甚明,歴藩臬俱有声称,任巡抚尤多勲绩,行谊允孚于郷曲,著述见重于士林,致仕奉有钦依,被论委经勘结,相应呈乞照例题请,俯赐恤典等因到臣。据此案查,先为申饬恩例以杜滥冐事,该礼部题准:今后两京大臣致仕在家病故,于例应得恤典者,本处有司限三个月以里即与具奏,奏内止许直陈履歴,聴候处分。又为申定恤典条例以一法守事,该本部题奉钦依,节开:被劾致仕,虽曽经指摘,然既奉有成命,则公论已明,生前人品自可槩见,死后恤恩理应给与等因,俱经通行钦遵在巻。今据前因,该臣会同廵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已故原任兵部右侍郎范钦,学博而宦履有声,才练而公议无玷,自州郡屡任藩臬,惠爱宜民,歴督抚晋贰夏卿安攘树绩,虽经被论,旋已勘明,况奉特旨致仕,似与前例相合。既经该司查明,臣等辄敢遵例具陈履歴,所有应得恤典,伏乞勅下礼部再加查议,照例覆请定夺施行。

遵奉钦依,奏报京堂官员病痊,乞赐及时录用疏,督抚。

译臣与浙江巡按监察御史王世扬会同商议:按照古人的说法,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田里,没有怨恨、叹息和忧愁的声音,只是因为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何况温州府跨海与福建相邻,是倭夷首先侵扰、流贼出没的地区,兵防和军饷的筹办十分困难,龙卷风、水灾又年年发生,安抚治理也很困难。如果不是知府诚心尽力,就会把任官看得不过像住驿舍一样,而百姓也只怕他离任不够快。从前只有知府何文渊大有美誉,即使龚遂、黄霸也比不上。询问原因,原来是因为文渊在任九年。现在知府卫承芳用心操守和行为处世,都不愧古人。臣等一向十分看重他,所以去年考核任满时,评语写道:“深厚涵养,胸襟虚静;诚心正道;督率属官而推心置腹;洞察利弊而不遗漏幽隐之处。”然而仍不敢贸然相信他究竟得民心如何。近来臣等先后巡视经过该府,看见钱粮清楚,田野开辟,百姓安居乐业,于是更加看重他。随后竟有一百多名父老拦路,请求臣等为了地方留下这位贤能的知府。虽然卫承芳竭力禁止和阻拦,仍然不能不让人相信这确是百姓的真意。臣等秘密派分守参政胡绪、兵巡副使蔡廷臣查访,他们说:自本官考核任满入朝觐见时,百姓已经惶惶不安,只怕他调任离去,失去我们的慈母。而且又出人意料地对这件事进行了审查:该府押运粮食的差役和到案受审的人员,都说这位知府操守廉洁、用心正直、确实爱护百姓、处事果断、率领下属端正,人人没有不同的说法。由此才知道父老百姓的感情是真挚的,守道、巡道二位长官的话也是公允的。我们怎么能不替地方请求把他留下,使他继承文渊的美德,以慰藉永嘉士民的期望呢?谨伏请敕令下达该部,查核议覆后请示裁定。是否可以将知府卫承芳先加给服俸,留任供职;或者等他再任职三年、政绩更加显著时,破格提升任用,这对地方来说实在是幸事。大臣病故疏(督抚)。据浙江布政使司呈报:据宁波府申报,据鄞县申报,据援例申请的光禄寺署丞范大冲呈称:已故父亲范钦,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随州知州,历任升为工部员外郎、郎中、江西袁州府知府、江西副使,整饬九江兵备,任广西参政、江西按察使,调任福建按察使,升任云南右布政使、陕西左布政使。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补任河南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嘉靖三十九年九月内,升任兵部右侍郎,因被弹劾而回原籍听候勘问,先后多次蒙抚按衙门查勘明白。到万历二年七月二十六日,题奏奉到圣旨:范钦既然已经查勘明白没有牵连,准许退休。于万历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范大冲想到父亲曾任三品京堂,又有南赣军功,按例应当给予恤典,所以呈请转报等情,送到县里。据此,县里随即行文,准许府、县两级学校的廪生、增生、附生毛大坤、余暨等呈文答复,内容相同。又据该县里老、邻居、保人陆伦等结证明查,没有不同意见,申报请求转达等情,送到府里。经复查,本官原任侍郎,确实历任三品官,因被弹劾而经查勘明白,奉圣旨准许退休;平素品行也符合清议,按例应当得到恤典等情,送到本司。此前,本司左布政使余一龙查认为:已故原任侍郎范钦一生没有过失,出仕和退处都很明白,历任藩司、臬司都颇有声誉,担任巡抚尤其建立了许多功勋,品行和义行确实受到乡里的信任,著述也为士林所看重;他退休奉有钦依,被弹劾一事确实已经查勘结案。因此相应呈请按例题奏,请求俯赐恤典等情,送到臣这里。据本案查核:先前为申明恩例、杜绝滥冒之事,该礼部题奏准许:今后两京大臣退休在家后病故,按例应得恤典的,由所在地有司在三个月以内立即具奏,奏文中只准直陈其履历,听候处分。又为申定恤典条例、统一法守之事,该部题奏奉钦依,节录如下:被弹劾而退休的人,虽然曾经受到指摘,但既然已经奉有成命,公论就已明白;他生前的人品自然可以由此概见,死后按理应当给予恤恩等情,这些规定都已经通行并钦遵在案。现在根据上述缘由,臣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共同议定:照已故原任兵部右侍郎范钦来看,他学问广博,做官经历颇有声誉;才干熟练,公议中没有污点;从州郡官员多次任职到藩司、臬司,都能施惠爱民;历任督抚,升为贰卿、夏卿,建立了安定攘除的功绩。虽然曾经被弹劾,但很快已经查勘明白,何况又奉特旨准许退休,似乎与前例相合。既然已经由该司查明,臣等才敢遵照条例陈述他的履历;至于他应当得到的恤典,谨伏请敕令下达礼部,再加查核议定,按例复奏请旨,裁定施行。遵奉钦依,奏报京堂官员病愈,请求及时录用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发,绍兴府余姚县知县周子文申称,原任光禄寺卿孙鑨,先于万歴五年患病,具奏回籍调理,痊可至十二年三月初三日丁母太夫人杨氏忧,守制扣该十四年六月初二日服阕。本官恪守官常,歴成政绩,振纪纲而正色立朝,忤权贵而拂衣归里。轸民瘼,恒厪治世之忧;居畎亩,实切廊庙之念。孝隆性植,行绍前修于忠烈,可称绳祖之孙;于文恪,无忝克肖之子。年力正强,经纶益裕。伏乞转达等因。奉批仰布政司查报。该本司遵奉行。据该府知府萧良干查得,本官养病回籍调理已痊适,丁内艰,兹当服阕,覆经行籍勘结,别无违碍,相应转呈等因到司。据此巻查,先为公务事,承准吏部勘合,考功司札付。照得养病官员光禄寺卿孙鑨,万歴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题准回籍调理,痊可之日,抚按官具奏起用,备行到司,已经转行原籍知会在巻。今奉批发,前因该本司看得,养病原任光禄寺卿孙鑨,忠贞世笃,孝友家传,愤志排奸,凛乎烈丈夫之槩,阖门养重,卓有古君子之风。即今病体久痊,服制已阕,呈乞会题起用等因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议,照原任光禄寺卿孙鑨,忠孝承家,清白传世,愤邪忧国,节槩夙有,祖风守静杜门,行谊尤孚月旦,恬退虽不欲出,才猷实未竟施。先是病痊会有母制,以故未即奏闻。即今服阕,旧恙全愈,允宜及时起用。既经该司勘报前来,臣等遵奉钦依上请,伏乞勅下吏部查议,将鑨亟为推用施行。

灾异频仍,恳乞圣明,敦政体,饬武备,以除隠忧,以图消弭。疏(督抚)

准兵部咨,该礼科给事中锺羽正题会举将材缘由,本部复议,节该题行内外诸臣备查所属各官,某也堪为大帅,某也堪备偏裨,某也堪寄守提,某也堪充战阵,以至求废弃之士,摉诖误之人,罗致材官,储养将品,葢亦勤恳周至矣,合无移文两京九卿科道衙门,加意谘访,公同疏荐,于凡贤否是非之中,狥其名必责其实,务使真赝弗淆,擢用有据,庶推举出于至公,而武备有所利頼等因,题奉圣旨:将材难得,非曽经战阵试有成效的,何繇识别?只着各该总督抚按官加意访求,据实推荐,果有异才,许于例荐外特举破格擢用,各衙门会荐且罢其余,依拟钦此。钦遵备咨到臣,准此就经案行浙江布按二司并守巡海兵各道,逐一查访的确呈报去后,今据开报前来。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覆加查访,除见任叅游都司卫所等官候例荐外,照得浙省废弃及升任未久各将官,真知其才可大用者,谨据实上陈:如原任广东阳电叅将,今养病陈典,赳赳宏猷,桓桓伟貌,罗旁多斩馘之绩,浙省服折冲之谋;原任广东惠州叅将,今聴调季金,发迹武科,扬威南服,歴各省以英干闻,而自守且正在岭表有筹算略,而人攘其功;原任直隶金山叅将吴显忠,品格无愧儒绅,才畧足超武弁,即今惩创已久,大受允宜,昔年萋菲无因终弃,可惜;浙江掌印都司今升任熊世锦,威名久着中原,节槩近征浙阃,挽强弩中的不止百歩,握胜算先声可敌万人。此四臣者,堪备大将之选者也。原任漕运军门中军坐营游击,今养病俞尚志,雄伟有用之度,通方不滞之才,精神奋而诗书礼乐兼优,阅歴久而擒斩调度素着;原任标下中军把总裁革聴用,今补任王廷臣,鹰扬壮志,燕颔雄姿,久负能文兼武之长,绰有裹革敌忾之志。此二臣者,堪备偏裨之选者也,原任川沙把总、温州卫指挥同知刘懋功,谈吐风生,精神骁勇,哨逺洋,虽蹈危地不避,习海务,即负气岸,何妨?此一臣者,堪备守提之选者也。除将各官年甲、籍贯、履歴、脚色造册咨部查考外,伏乞勅下兵部再加查访。如果臣等所言不谬,将陈典等酌量推用,庶将领得人,缓急有頼。其于戎政,未必无小补矣。

海潮突变,冲坍石塘,恳乞及时修筑,以保安生灵疏(督抚)

译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示,绍兴府余姚县知县周子文申称,原任光禄寺卿孙鑨,先于万历五年患病,具奏回原籍调养;病愈后,至万历十二年三月初三日又遭母亲太夫人杨氏之丧,守制至万历十四年六月初二日服丧期满。本官恪守为官的常道,历任都建立了政绩;振兴纲纪,以严肃正直的姿态立于朝廷;触犯权贵,拂袖归乡。他忧虑百姓疾苦,常常为治理天下而忧;身居田野,实际上仍深切关怀朝廷大政。孝道深厚,天性坚定;在忠烈方面继承前代先贤的品行,可以称为继承祖德的孙子;对于文恪公,也没有辱没这个能够肖似先人的儿子。如今年纪和精力正强,治理国家的才略更加充裕。谨伏请转达等情。奉批示,命布政使司查报。本司遵奉办理。据该府知府萧良干查得,本官养病回籍调理,已经痊愈;又遭母丧,如今守制期满,重新行文查验原籍,结报没有其他妨碍,相应转呈等情,送到本司。据本案查核,先前为公务之事,承准吏部勘合及考功司札付。查得养病官员光禄寺卿孙鑨,于万历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题准回籍调理,病愈之日,由抚按官具奏起用;相关文书已经送到本司,也已经转行原籍知会在案。现在奉批示发下前项事由。本司认为:养病的原任光禄寺卿孙鑨,忠贞之家世代笃厚,孝友之德家世相传;他怀着愤激之志排斥奸邪,具有凛然如烈丈夫的气概;全家闭门自守而修养德行,确实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如今病体已经久已痊愈,服丧期限也已经结束,呈请会同题奏起用等情,送到臣这里。据此,臣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共同议定:原任光禄寺卿孙鑨,承继家传的忠孝,以清白传之后世;愤恨邪恶、忧虑国事,素来就有气节操守;遵守祖风,安静地闭门自守,品行义行尤其受到乡里公议的信任。他虽然淡泊退让、不想出仕,但才干谋略确实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先前病愈时正逢母亲服丧,因此没有立即奏报。如今服丧期满,旧病完全痊愈,确实应当及时起用。既然该司已经查勘上报,臣等遵奉钦依上奏请求,谨伏请敕令下达吏部,尽快推举起用孙鑨,施行办理。灾害和异常现象接连发生,恳请圣明之主敦促整饬政体、整顿武备,以消除潜在的忧患,谋求使灾异消弭。疏(督抚)。准兵部咨文:该礼科给事中锺羽正题奏会同举荐将才的缘由,本部复议,节录题文如下:命内外各位臣下详细查考所属各官,某人可以担任大帅,某人可以充任偏将、副将,某人可以委以守备、提督之职,某人可以充任战阵将领;以至于搜求被废弃的人才,访查受到牵连误陷的人,广泛招致有才干的官员,储备培养将帅人才,这件事也已经做得勤勉恳切而且周详了。是否可以移文两京九卿、科道衙门,更加用心访察,公同疏荐;对于所有贤能与否、是非曲直,顺着名声举荐时一定要考察实际,务必使真才和冒充者不相混淆,使提升任用有根据,这样或许推举就能出于至公,而武备也有所凭借等情。题奏奉圣旨:将帅人才难得,如果没有经过战阵考验、取得成效,又凭什么辨识?只令各有关总督、巡抚、巡按官用心访求,据实推荐;果真有非凡才能的,准许在按例荐举之外特别举荐,破格提升任用;各衙门会同荐举一事暂且停止,其余依照所拟办理,钦此。臣钦遵圣旨,备文咨送到臣这里。根据此旨,随即行文浙江布政、按察二司以及守道、巡道、海防道、兵备道,逐一查访确实,呈报之后,现今已经将查报结果开列呈送前来。臣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世扬再次共同加意查访,除现任参将、游击、都司及卫所等官等待按例荐举外,查得浙江省被废弃不用以及升任不久的各位将官,其中真正知道其才干可以大用的,谨据实陈奏如下:如原任广东阳电参将、现正在养病的陈典,仪表雄健,谋略宏大,气概威武;在罗旁多次建立斩获敌人的功绩,在浙江省则有抵御敌寇、运筹决胜的谋略。原任广东惠州参将、现在听候调用的季金,出身武科,在南方扬威,历任各省,以英明干练闻名;自守正直,而且在岭南有谋略才干,只是有人夺取了他的功劳。原任直隶金山参将吴显忠,品格无愧于儒士绅士,才略足以超过武官;如今受到惩罚创伤已经很久,理应受到重用,往年那些无端的诽谤不应使他终身被弃,实在可惜。浙江掌印都司、现已升任的熊世锦,威名早已闻于中原,气节操守近来在浙江军门中得到证明,拉开强弩射中目标,射程不止百步;掌握取胜的谋略,先声足以抵御万人。这四位臣子,足以作为大将的人选。原任漕运军门中军坐营游击、现在养病的俞尚志,有雄伟而有用的器度,才智通达而不拘滞,精神振奋,诗书礼乐也都优秀,阅历深久,擒获斩杀和调度指挥一向著名。原任标下中军把总、被裁革后听候任用、现补任的王廷臣,志向如鹰扬般雄健,体貌如燕颔般英武,长期负有文武兼长的才干,很有以身裹革、奋勇杀敌的志向。这两位臣子,足以作为偏将、副将的人选。原任川沙把总、温州卫指挥同知刘懋功,谈吐生动,精神勇猛;即使巡哨远洋,踏入危险之地也不躲避;熟悉海上事务,即便性情有些倔强高傲,又有什么妨碍呢?这位臣子,足以作为守备、提督的人选。除将各位官员的年龄、籍贯、履历、身家资历等造册咨送兵部查考外,恳请下敕兵部再次加意查访。如果臣等所说没有错误,请酌量推举任用陈典等人,这样将领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遇到紧急情况也有所依赖。对于军政来说,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海潮突然发生变化,冲毁坍塌石塘,恳请及时修筑,以保全百姓生命。

据浙江按察司水利道佥事杨寅秋呈,奉臣批发:绍兴府申,据萧山县申开:西兴镇坐临海口,潮汐异常,风浪滔天。一日雨至,声震如雷,沙地洗荡千余丈,房屋冲壊数百间,悲号满前,流移载道,人民十室九空,岸地三不存一。闻之寒心。且去运河止隔丈余,万一涌进,为害叵测。值候冬月,风潮稍缓,趂时修筑等因。又据该镇居民张本滔等呈,同前事,俱奉批仰水利道勘报,依奉行。据该府知府萧良干申称:亲诣该地方沿江踏勘,即今西兴堰口平地坍于沧海,民居冲为洿池,被坍者已无余迹,坍近者势在倾危,兴工填筑势不容缓。第思动费钱粮重大难处,相应量度事势,便宜勘估行。据该县知县刘会申称:躬徃西兴镇,公同耆老粮里人等,登舟于江中,依旧塘基,自潮神庙起至仓衕止一带,以竹排揷用绳丈量,计长四百一十丈。复登附岸陆路,仍照起止去处用弓丈量计算,三百三十丈,比外量少八十丈,并开三项修筑估计工料文册到府。查得册开工料数目,如依旧基筑砌,该银五万九千七百四十一两一钱;依附岸筑砌石塘,该银一万六千一百六十八两二分;再依附岸止用桩箯修筑,该银九百三十六两六钱。据查前塘旧基尽已坍深海底,且隔内岸计有四十余丈,内外空虚,不惟费石为多,抑且填土无计,费巨何出,岂能有成?若依附岸止用桩箯修筑,工费亦近千金,徒支目前,无能耐久,是又为虚费也。惟是依附岸土新筑石塘,费用虽多,较之旧塘已省数万,且土石填筑为力尚易,为利可久。本职熟计,惟此为宜。但查堪动官银,该县止有三百余两,及查本府库贮止有税契等银共七百余两,其余各县共计不满百金,不敷应用。其预备仓榖,本府并八县查共八万一千石零,此中地湿积久多至腐烂,议将萧山县榖四千五百一十石六斗一合,全借本府各县,量借一半合之,可得榖四万三千一百五十四石四斗四升。徃时纳榖价银二钱五分,今岁丰榖贱,每石仅可二钱。本府八县共得榖价八千六百三十两八钱八分八厘四毫。总计该县与本府堪动前银并各榖价,约计银九千七百二十两零,尚欠银六千四百四十八两零。再行酌处恊济,借用仓榖,候陆续处补备赈。伏乞转呈允行,庶全大工等因。到道该本道照得,西兴镇为浙东咽喉,枕临钱塘巨浸,潮汛冲击异常。一二年来,东岸水沙涨满,潮势愈转而西,西兴受害为甚。塘圮则咸潮内淹,即山会等县内地均属可虞。若不及时填筑,将来为费愈巨,为功愈难,而为害愈甚。催据该府勘报,分别三议前来。其一为照依旧基砌筑,经费且几六万石,既难采功不易成。其一仅用桩箯修筑,工费不及千金,虽云有限之费,终填不测之壑,暂支目前,殊非久图。惟是依附土岸新筑石塘,外可以逺潮势冲激,内可以傍土岸坚固。审度形势,计无出此。苐计塘三百三十余丈,工费一万六千两零。该府别难措处,止存备赈仓榖堪以那借粜用。据报府县堪动官银并仓榖量借一半,可得银九千七百二十两,尚欠银六千四百四十八两零。行府再加酌议恊济,合候呈允动支委官采料兴工,务期捍御永久等因。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好礼看得,萧山县西兴镇坐枕钱塘大江,去海仅数里,系浙东咽喉之地。先年筑有石塘捍御,年来潮汛异常,日夕冲撼震荡,致塘基陷没,民居漂沉。该镇受害为甚,失今不治,则石塘尽圯,咸潮内侵,将贻山会等县内地之祸,非止一镇生灵流移失所已也。关系国课民命,诚难坐视。所呈三议,惟依附土岸新筑石塘,下有塘脚之固,内有岸土之倚,筑砌之功易施,般运之力少省。外悍潮势,内卫民居,诚一劳久逸,百年永頼之利。但估计工料,该银一万六千一百两有竒。据议动支该府县无碍银一千两有竒,不敷,欲于仓榖萧山县全借,该府各县量借一半榖价银八千六百三十两有竒,共银九千七百二十两有竒。余欠行府再酌议恊济一节,查得该郡号为泽国,非大水旱可以无赈,而下湿之地贮蓄年久,未免腐烂。若通融变用,诚为两得。况嗣后陆续处补各仓,自渐充实,别无他虑,相应准从。除批行一面动支,议委亷干官二员管理,刻期兴工,务要坚固永久。工完之日,该道亲诣塘所,一一勘验明白,将各委官匠作职名刻石立案。如十年以里坍损者,官匠通行提究赔筑,以惩奸欺。仍将用过工料银两行道,并吊各项巻簿查盘有无奸弊,造册送臣稽核。

自陈不职,乞赐罢黜,以公考察疏(督抚)

译据浙江按察司水利道佥事杨寅秋呈报,奉臣批示发下:绍兴府申报,据萧山县申报说,西兴镇坐落在海口,潮汐异常,风浪滔天。有一天降雨,声音震得像雷一样,沙地被冲刷荡涤一千多丈,房屋冲毁数百间,眼前到处是悲号,逃亡流离的人满路都是,百姓十室九空,岸地十成中只剩不到三成。听闻此事令人寒心。而且距离运河只隔一丈多,万一潮水涌入,危害难以估量。正值冬月,风潮稍稍缓和,请趁此时修筑等情。又据该镇居民张本滔等呈报,同样是前述事情,都奉批示责令水利道查勘呈报,已经遵行。又据该府知府萧良干申报:亲自到该地沿江踏勘,如今西兴堰口的平地已经坍入大海,民居被冲成污水池,坍塌之处已经没有一点遗迹,接近坍塌的地方势将倾危,开工填筑已经刻不容缓。只是考虑到动用钱粮数额重大,难以处置,理应酌量事情形势,便宜查勘估算后施行。据该县知县刘会申报:亲自前往西兴镇,会同乡老、粮长、里长等人登船到江中,依照旧塘基,从潮神庙起至仓衕止这一带,用竹排插定并以绳丈量,计算长度为四百一十丈。又登上靠近岸边的陆路,仍按起止地点用弓丈量计算,得三百三十丈,比从外侧丈量少八十丈,并将三项修筑估算的工料文册一并送到府里。查册中开列的工料数目:如果按照旧基筑砌,需要银五万九千七百四十一两一钱;如果依靠岸边筑砌石塘,需要银一万六千一百六十八两二分;再如果只依靠岸边用桩箯修筑,需要银九百三十六两六钱。据查,原来塘基已经全部坍入深海海底,而且与内岸相隔四十余丈,内外空虚,不仅所需石料很多,而且没有办法填土,费用巨大从哪里来,哪里能够修成?如果只依靠岸边用桩箯修筑,工费也接近千金,只能暂时支撑眼前,不能长久耐用,这又是白白浪费。只有依靠岸边新筑土石塘,费用虽多,但与旧塘相比已经节省数万,而且填筑土石还比较容易,利益可以长久。本职仔细筹算,只有这个办法合适。但查得能够动用的官银,该县只有三百余两;又查本府库中所存只有税契等银共七百余两,其余各县合计不满百金,不足以使用。至于预备仓的粮食,本府和八县查得共有八万一千石有余,其中有些因土地潮湿、积存日久而多已腐烂,于是议定将萧山县粮四千五百一十石六斗一合全部借给本府各县,酌量借出一半相合,可得到粮四万三千一百五十四石四斗四升。过去缴纳粮价每石银二钱五分,如今丰收粮贱,每石只能折银二钱。本府八县共可得到粮价银八千六百三十两八钱八分八厘四毫。总计该县和本府能够动用的现银以及各处粮价,约为银九千七百二十两有余,尚缺银六千四百四十八两有余。再行酌情设法协济,借用仓粮,等以后陆续补充,用于赈济。恳请转呈准许施行,这样就可以完成这项大工程等情。呈到水利道后,该本道认为:西兴镇是浙东的咽喉,枕临钱塘江大水,潮汛冲击异常。一两年来,东岸水沙涨满,潮势越来越转向西边,西兴受害最重。如果塘堤毁坏,咸潮就会向内淹入,山阴、会稽等县的内地都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填筑,将来费用会更加巨大,工程会更加艰难,危害也会更加严重。催促该府查勘报告,分别提出三项方案送来。第一项是按照旧塘基筑砌,费用将近六万两,既难筹集,工程也不易成功。第二项只用桩箯修筑,工费不到千金,虽然说费用有限,最终却不能填补深不可测的缺口,只能暂时支撑眼前,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依靠岸边土岸新筑石塘,外面可以抵挡潮势冲击,里面可以依傍土岸加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石〕 审察衡量形势,办法没有超出这一项的。只是估计塘长三百三十余丈,工费一万六千两有余。该府实在难以另行筹措,只有存储在备赈仓中的粮食可以挪借出售使用。据报,府县可以动用的官银和仓粮酌量借出一半,可得到银九千七百二十两,尚缺银六千四百四十八两有余。应行文府里再加酌议协济,等候呈报获准后动支,委派官员采办料物、开工修筑,务必达到永久防御的目的。呈到臣这里后,臣与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傅好礼查得:萧山县西兴镇坐落在钱塘江边,距离海边仅数里,是浙东的咽喉要地。先年筑有石塘防御,近年来潮汛异常,日夜冲击震荡,以致塘基沉没,民居漂走淹没。该镇受害最重,如果失去现在的机会不治理,石塘就会全部坍塌,咸潮侵入内地,将给山阴、会稽等县内地带来灾祸,不只是一个镇的百姓流离失所而已。此事关系国家赋税和百姓性命,实在不能坐视。所呈三项方案中,只有依靠土岸新筑石塘最合适,下面有塘脚的坚固,里面有岸土的依靠,筑砌工程容易施行,搬运力量也较为节省。外面抵抗潮势,里面保护民居,实在是一次劳作而长久安逸、百年永远受益的办法。但估算工料,需要银一万六千一百两有余。据议,可以动用该府、县没有妨碍的银一千两有余,仍然不足;打算把仓粮全部借给萧山县,再由该府各县酌量借出一半粮价银八千六百三十两有余,共计银九千七百二十两有余。其余所欠,再行文府里酌情议定协济办法。查得该郡号称水乡,不遇大水大旱也不能不赈济;而低洼潮湿地区的粮食积存已久,难免腐烂。如果通融变通用途,确实可以一举两得。何况以后还会陆续补充各仓,逐渐充实,此外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理应准许照办。除批示一面动支款项外,议定委派两名廉洁能干的官员管理,限期动工,务必坚固长久。工程完工之日,由该道亲自到塘址逐一勘验明白,将各被委官员和工匠的姓名职名刻石立案。如果十年以内坍塌损坏,官员和工匠一并提拿追究,赔偿修筑,以惩戒奸诈欺骗。仍将用过的工料银两行文本道,并调取各项卷簿查验盘查有无奸弊,造册送臣审核。自陈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使考察公允。

臣接得邸报,该吏部题奉钦依举行京官六年考察。夫罢黜不肖,所以登庸俊良,甚盛典也。臣例该自陈,谨具疏上请。伏念臣本一介草茅,歴官卿寺,往蒙予告,窃伏田间,仰荷皇上鸿慈,特加起废,陟以兵贰之阶,畀之督抚之任。臣受命以来,感奋图报,犬马愚衷,日切兢惕。顾浙居天下首藩,内为国家财赋之奥区,外为倭夷出入之重地。迩年海氛虽少息,而兵食调节则难;岁时虽稍收,而征敛输将则难。于此而欲吏治清,民生安,愈难。臣才识既庸,精神不逮,今入浙已二年有余,非苦于兵食,则苦于输将。即以文移责成所属,约已爱民,安能即令闾阎小民得所?近恭诵皇上督责抚按天语,惊惧自罪。为臣子受事一方,旷职无补,至厪圣懐,又可一日苟禄其地?况遇大计,臣自知颇真,不敢掩覆罪恶以妨贤路。伏望皇上将臣罢黜,别选贤能以充任使,则黜陟当而公道明,仕途清而官常肃矣。臣下情不胜惶恐,待罪之至。

遵旨奏报,大臣病痊,乞赐及时录用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发,嘉兴府申,据平湖县申,据通学廪増附生员赵邦程等呈称,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学贯古今,才优经济,朝野瞻依,士民景式。万歴十三年患病,三疏恳奏回籍调理,今已病痊,伏乞转达等因到县。该本县备访,本官前疾果瘳,杜门著述,元精炯炯,累朝廊庙之忠,理学渊渊,一代山斗之望,经济正宜于大用,属望尤切于苍生,理应申达等因到府。该本府知府龚勉查得,本官今已病痊,年力正强,经纶素裕,允宜及时起用等因。奉批仰布政司查报,奉此巻。查先为养病官员事,承准吏部勘合,考功司札付,照得万歴十三年七月内,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患病具奏,奉圣旨,陆光祖素有清望,简任留卿,兹屡以疾恳辞,准回籍调理,痊可之日,抚按官具奏起用,吏部知道,钦此备行到司,已经转行原籍知会在巻。今奉批发,前因该本司看得,养病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天挺孤忠,人推遗直,徳业负三朝之重望,风采为百辟之具瞻。即今宿疾已瘳,舆情共属,请乞遵旨会题起用等因到臣。据此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好礼议,照原任南京工部尚书今养病陆光祖,学有渊源,才优经济,典铨以衡鉴品隲,雅负真吏部之称,立朝有謇谔风猷,不愧古遗直之烈。其为徳于郷者,不足尽其素行;其见用于世者,尚未竟其绪余。即今旧病既痊,允宜及时起用。既经该司勘报前来,臣等遵奉明旨上请,伏乞勅下吏部查议,将陆光祖亟为推用施行。

俯竭愚衷,敬陈末议,以求少裨治理。疏(督抚将解任时,万厯丁亥年升户部右侍郎,随升户部左侍郎)

译臣收到邸报,得知吏部题请奉钦依,举行京官六年考察。罢免不肖之人,是为了提拔任用贤能,是非常盛大的典制。臣按例应当自陈,谨具疏上奏请求。臣想到自己本是一介草野之人,历任卿寺官职,过去曾蒙准告退,隐伏田间;后来仰承皇上宏大的慈恩,特意起用废弃之人,提升我为兵部副职的官阶,授予督抚的重任。臣接受任命以来,感激奋发,图谋报效,犬马般的愚诚,每天都深切戒惧。然而浙江居天下首要藩省之地,内是国家财赋的富集区域,外是倭夷出入的重要地方。近几年海上局势虽然稍微平息,但军队和粮饷的调度仍然困难;年成虽然略有收成,但征收输送仍然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想使吏治清明、百姓安定,就更加困难。臣才识庸常,精神又不足,如今进入浙江已经二年有余,不是苦于兵饷,就是苦于输送供给。即使只靠公文责成所属,约束他们爱护百姓,又怎么能马上使乡间百姓得到安居?近来恭敬诵读皇上督责抚按官员的天语,惊惧而自责。作为臣子受命治理一方,却旷废职守、毫无补益,以至于使圣上忧心,又怎么能够在这里贪恋俸禄一天?何况正逢大计考察,臣自己知道得很清楚,不敢掩盖罪过来妨碍贤能之人的进用。伏望皇上罢免臣,另选贤能充任,那么罢免和升用就会适当,公道就会彰明,仕途就会清正,官场常规也会严肃。臣下内心实在无比惶恐,到了等待治罪的地步。遵奉圣旨奏报大臣病愈,请求赐予及时录用的疏,督抚。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示发下,嘉兴府申报,据平湖县申报,据通学廪生、增生、附生赵邦程等呈称: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学问贯通古今,才干擅长经世济民,朝廷内外都仰望依赖,士人百姓都敬仰效法。万历十三年患病,三次上疏恳请奏明回籍调养,如今已经病愈,恳请转达等情送到县里。该县多方查访,本官原来的疾病确已痊愈,闭门著述,精神元气炯炯有神;历朝在朝廷任职的忠诚,理学造诣深厚,具有一代士林所仰望的声望;经世济民的才干正适合大用,百姓对他的期望尤其迫切,理应申报转达等情送到府里。该府知府龚勉查得,本官如今已经病愈,年龄和精力正强,治理国家的才干一向充足,确实应及时起用等情。奉批示责令布政司查报,奉此存案。查考此前关于养病官员的事情,承准吏部勘合、考功司札付。查得万历十三年七月内,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患病具奏,奉圣旨:陆光祖素有清正声望,简拔任用而留任卿佐,近来多次因疾病恳请辞职,准许回籍调理,病愈之日由抚按官具奏起用,吏部知道。钦此。相关文书已行到本司,也已经转行原籍知会,均存档在案。如今奉批示发下,基于前述情况,本司认为:养病的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天生具有孤高忠诚的品格,人们推重他遗直的风操;德行功业承载三朝的厚望,风采又是百官共同瞻仰的对象。如今多年旧病已经痊愈,舆论都共同盼望他,请求遵奉圣旨会同题奏起用等情送到臣这里。据此,臣与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傅好礼会同商议:原任南京工部尚书、现在养病的陆光祖,学问有深厚渊源,才干擅长经世济民;掌管铨选时像明镜和衡器一样品评人才,素来负有真正吏部官员的声誉;在朝廷上有正直敢言的风范和才略,不愧古代遗直之士的刚烈。他对乡里的德惠,不足以完全说尽其平素品行;他被世间任用所能施展的才干,也还没有完成。如今旧病已经痊愈,确实应当及时起用。既然有关司已经查报前来,臣等遵奉明旨上奏请求,恳请下敕吏部查议,将陆光祖立即推举任用施行。恭敬竭尽愚拙心意,陈述最后的建议,以求对治理事务略有补益。

臣朴樕下材,无可比数。往伏田间,甘与草木同朽。仰荷皇上录用,畀以督抚浙江重任。时浙江当兵民二变之后,摄服化导为难。今海内吏治日偷,不独浙也,转移鼓舞为难。征输之繁,机杼之费,兵饷之苦,独倍他省,且多系他省所未有者。欲减免难,而措办催征尤难。况以臣薄徳庸才当之,而在事又仅二年零七月,即竭驽钝,何补万一。今蒙圣恩召还户部,未几又陟左衔。臣感九重高厚之恩,则莫知为报;思数年旷废之罪,则无以自容。昼省夜思,有可以少裨治理,为臣所不敢径行者,谨会同巡按浙江御史傅好礼,列为七欵,冐昧题请。伏乞圣明俯赐实行,臣不胜悚惧恳切之至。计开一端好尚,臣闻人之好尚,自质而趋于文也,易;自文而反之质也,难。今天下吏治不振者,文累之也。即浙江诸臣尽多砥砺,然三年中,无论冗散小官,其方面有司以被论去者,已三十余员,而半属贪污不谨者,犹难谓无漏网人也。亦有以贪名而囊实无长物者,葢始入仕不称贷者有几,既偿贷,又或见不定,不能裁交际之费,志不立,不能脱身家之念,而总之皆习尚侈也。上侈则下效,今吴越之民,虽家无担石之储者,亦衣帛不衣布,即衣布人辄掩口笑矣,此可骇也。侈则好胜心、诈伪心、争夺心俱于此乎生,一遇凶荒,或事变稍处置失宜,而祸起矣,前岁之兵民二变是也,此可虑也。比年大荒,在秦晋赵魏齐鲁耳,若在吴越,臣等不知其作何状矣。欲移风易俗,使民渐归于质,当自重淳朴务实之吏始。欲禁尚侈之吏,当自未仕之时始。甲科甫通籍而费至于滥也,今日为甚;郷举里居而尚请托,或广贷恣费以约偿于官也,亦今日为甚。不可严禁以预成之乎?臣所属如原任布政司右布政使,今升山西左布政使王象坤,亷明持正,民依恋于离任之时;原任武康县知县,今升潮州府同知王懋中,节爱根心,民懐思于久去之后。正臣所谓淳朴务实吏也。葢贤否之真,去后始定,在各省岂无若象坤、懋中者?可不精别显拔以示风励乎?管子曰:“善用本者,若以身济于大海,观其风之所起。”严禁显拔,固所以风之也。上风之,则下必相效,以务节用爱人之政,而风俗文胜之弊,有不渐返于质者,臣不信也。一并道务,臣惟朝廷设官,各有专职,苟可兼摄,不必备官,况官已备,自当从省。浙省守巡、海兵等道分驻各府,分巡皆兼兵备,每府不过二道临之,独海道虽驻宁波,而宁波分巡事又属台州道。葢宁波一府五县,而以三道临之,十羊九牧,已无谓。且自台至宁,几四百里,尽高山峻岭,道府官民夫马徃返甚艰。视绍兴虽属三道,而水路易达者逈异。况宁波分巡事,名虽属台州道,实久归海道就近督理,特分巡建设在先,海道添设在后。彼时止重海防,未暇议及宁波分巡可带管耳。查得山东巡察海道驻札登州,整饬登、莱、青三府海防,带管登、莱二府兵巡,则本省巡视海道驻札宁波,兼管宁波分巡事体,正与相同,而简便尤过之。臣等行据布、按二司复议相同,合无将宁绍台分巡裁去,宁波专管绍、台二府分巡,巡视海道兼宁波分巡。凡纠察官邪,禁治豪右,聴理词讼,均平赋役等事,俱聴管理。其宁绍兵备仍属海道,台州兵备仍属巡道,二道勅书均乞请赐换给,以便钦遵行事,庶事权归一,名实不舛,不但道府官民省徃返之费已也。一重守令,臣惟民生之休戚,系于守令。守令得人,则民安;得人而久于任,则民愈安。浙自得龚勉久于嘉兴,卫承芳久于温州,而两郡之民翕然称便矣。然臣等又思之,守固要矣,令尤急焉。古今称朝发而夕可及于民者,惟令然也。臣所属知县,如瑞安章有成之善体民情,云和王世守之善兴民利,武义熊秋芳之亷明并着,武康王俨之平恕有声,而又皆以重农桑、躬劝化为务,皆可久任者。在各官若能以卓鲁自待,则声华重而官阶可不必论。独国家假优恩以鼓人心,则臣尚有说焉。郡守六年得超升,县令则否。果其人贤而实俸已过五年六年,即升主事,仍另优叙,即选御史,仍准实授可也。守令往多加衔,守或不便,亦可加服加俸,令则加州衔或服俸可也。县令必荐合格始给勅命,若再考称职,曽经奏留,亦无愧两京之杂涂矣。即予勅命,使其有荣亲之望而乐于为令可也。今章有成、王世守已过三年,似应量加;熊秋芳、王俨将及三年,似应候考满定夺。昔宋臣程頥常慨亷察之官无有应诏举堪再任者,葢避荐举之嫌,恐各官之难保其终为已累也。自昔然矣。臣以为既留之后,或改节,即今日留之,明日去之,亦无不可,况未必尽改节乎?臣稔见前官去而代者,未必即贤,徒令地方受数易之苦,故为四县留令,而槩以优恩上恳圣明,为必如是而后久任之法可行也。

译臣是朴拙低劣的人才,没有什么可以相提并论的。过去隐居田间,甘愿与草木一同腐朽。后来仰承皇上的录用,授予浙江督抚这一重要职务。当时浙江正处在兵变、民变之后,威服教化、安抚导引十分困难。如今全国吏治日益懈怠,不只是浙江如此,转变风气、鼓舞人心也很困难。征收输送繁多,机户织造的费用,兵饷的困苦,都独独超过其他省份,而且有许多是其他省份所没有的。想要减免很难,筹措办理、催促征收更加困难。何况由臣这样德薄才庸的人承担,而在任又只有二年零七个月,即使竭尽驽钝之力,又能补益万分之一呢?如今蒙圣恩召回户部,不久又升为左侍郎。臣感念九重深厚高大的恩德,却不知道怎样报答;想到几年任职荒废的罪过,又无地自容。白天反省、夜里思考,有一些可以对治理略有补益、而又是臣不敢擅自施行的事情,谨会同巡按浙江御史傅好礼,列为七款,冒昧题请。恳请圣明俯允施行,臣实在惶恐恳切到了极点。现分条开列如下。第一,端正好尚。臣听说人的好尚,从质朴趋向文饰容易,从文饰返回质朴困难。如今天下吏治不振,是被文饰拖累了。即使浙江诸位官员大多砥砺自守,然而三年之中,不论冗散小官,单说方面大员和有司官员因被弹劾离任的,已经有三十多名,其中一半属于贪污不谨慎的人,仍然不能说没有漏网之人。也有人背负贪污的名声,实际家中并没有多余财物;大概刚入仕时不借贷的人有几个?既然借贷偿还之后,又有的人见识不定,不能节制交际费用,志向不能坚定,不能摆脱顾念身家的想法,而总的说来,都是社会风气崇尚奢侈的缘故。上面奢侈,下面就会仿效。如今吴越百姓,即使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也穿丝绸而不穿布衣;即使穿布衣,人们就掩口讥笑他了,这实在令人惊骇。奢侈就会由此产生争强好胜、欺诈虚伪、争夺攘取的心,一遇到灾荒,或者事情发生而处置稍有不当,祸患就会兴起,前些年兵变、民变就是如此,这是值得忧虑的。近年大荒,只发生在秦、晋、赵、魏、齐、鲁一带;如果发生在吴越,臣等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想要移风易俗,使百姓逐渐归于质朴,应当从尊重淳朴务实的官吏开始。想要禁止官吏崇尚奢侈,应当从他们尚未做官时开始。甲科出身的人刚刚取得仕籍,花费就已经到了泛滥的程度,如今尤其严重;乡试中举的人居住乡里,却还崇尚请托,有的广泛借贷、任意花费,约定入仕后用俸禄偿还,如今也尤其严重。难道不可以严加禁止,在事先防止它形成吗?臣所属官员中,如原任布政司右布政使、现升任山西左布政使王象坤,廉洁明察、持守正直,百姓在他离任时依依不舍;原任武康县知县、现升任潮州府同知王懋中,气节和仁爱发自内心,百姓在他离去很久以后仍然怀念。他们正是臣所说的淳朴务实的官吏。大概一个人的贤能与否,离任以后才会确定;各省难道没有像王象坤、王懋中这样的人吗?难道不可以精心甄别、显著提拔他们,以此表示鼓励风尚吗?管子说:“善于使用根本的人,就像凭借自身渡过大海,观察风从哪里兴起。”严加禁绝并显著提拔,本来就是用来树立风气的。上面树立这种风气,下面必然互相仿效,努力实行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政务;这样一来,风俗中文饰胜过质朴的弊端,难道会没有逐渐返回质朴的一天吗?臣不相信会没有。第二,合并道的事务。臣认为,朝廷设置官职,各有专门职责;如果可以兼管,就不必另设官员,何况官员已经设置,自然应当从简。浙江省守道、巡道、海防道、兵备道分别驻在各府,分巡道都兼管兵备,每府不过由两道到达治理;只有海道虽然驻在宁波,而宁波的分巡事务又属于台州道。宁波一府五县,却由三道管辖,真是十只羊九个牧人,已经没有道理。而且从台州到宁波,将近四百里,尽是高山峻岭,道、府官员和百姓、民夫、马匹往返十分艰难。与绍兴虽属三道相比,水路容易通达,差别极大。何况宁波分巡事务,名义上虽属于台州道,实际上早已归海道就近督理,只是分巡道的设置在先,海道的增设在后。当时只重视海防,没有来得及议定海道可以兼管宁波分巡罢了。查得山东巡察海道驻扎登州,整饬登州、莱州、青州三府海防,兼管登州、莱州二府的兵巡;那么本省巡视海道驻扎宁波,兼管宁波分巡事务,正与此相同,而且更加简便。臣等据布政、按察二司复议,意见相同。是否可以裁去宁绍台分巡道,由宁波专门管辖绍兴、台州二府的分巡事务,巡视海道兼管宁波分巡。凡是纠察官员邪曲、禁治豪强、听理诉讼、均平赋役等事务,都听凭其管理。宁绍兵备仍归海道,台州兵备仍归巡道;二道的敕书都恳请赐予更换发给,以便恭敬遵行处理事务。这样或许可以使事权归于统一,名实不相违背,不仅能够节省道、府官员和百姓往返的费用。一论守令。臣认为,百姓生活的安乐或困苦,系于守令。守令得其人,百姓就安定;得其人而且任职长久,百姓就更加安定。浙江自从龚勉长期任职嘉兴、卫承芳长期任职温州以来,两郡百姓都一致称便了。然而臣等又想到,守官固然重要,县令尤其紧迫。古今所谓早晨发布命令,晚上就可以使百姓受到实惠的,只有县令能够做到。臣所管辖的知县中,如瑞安知县章有成善于体察民情,云和知县王世守善于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业,武义知县熊秋芳廉洁明察的声誉都很显著,武康知县王俨以公平宽恕著称,而且他们都把重视农桑、亲自劝导教化作为要务,都是可以长期任用的人。各官如果都能以卓茂、鲁恭自期,那么声誉和才华自然会受到重视,官阶也不必计较。只是国家若借优厚恩典来鼓舞人心,臣还有一番意见:郡守任满六年可以越级升迁,县令却没有这种待遇。如果其人贤能,实际俸满已经超过五六年,就升为主事,同时另加优厚叙用;如选授御史,仍准其正式授职,也未尝不可。守令过去多加虚衔,守官若不方便,也可以加服色、加俸禄;县令则可以加州级官衔,或增加服色、俸禄。县令必须经推荐合格后才授给敕命,如果再次考核称职,且曾经奏请留任,也就不愧为两京官场中的清流了。立即授予敕命,使他们有荣耀亲族的希望,也乐于任县令,可以这样做。如今章有成、王世守任职已经超过三年,似乎应当酌情加恩;熊秋芳、王俨将要满三年,似乎应等考核期满后再作决定。从前宋臣程颐常常感慨,廉察之官中没有应诏推荐、能够再次任职的人,大概是避嫌于荐举,担心各官不能保全任期,反而给自己留下牵累。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臣认为,既然留任以后,或者改变了节操,那么今天留他,明天罢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何况未必人人都会改变节操呢?臣深知前任离去而继任者,未必立即贤能,只是使地方承受屡次更换官员的困苦,所以替四县请求留任县令,并概括以优厚恩典上奏恳请圣明;必须这样,长期任用的制度才可以实行。

一正事权臣惟官有左右则左宜先右宜后独臣标下先是设坐营都司兼管东营兵务西营兵务属游击管理时游击固未有左右之分也自兵部议题浙兵更畨往卫蓟镇于是改坐营都司为右游击与左游击领兵更畨嗣后更畨之议息而两游击之职掌未议遂相沿右游击管坐营与东营左游击管西营左西右东遇合营同操于体统已不顺况坐营职务颇重凡标下及两营机宜俱以坐营为主而左游击从之遇庆贺公座则左先于右遇谒臣入营则右先于左纵任事不在形迹然军中亦宜有礼乐左右顺序礼也序顺而相和共济乐也今各游击口不言而色多忸怩万一有刚愎拘泥者必猜疑忿争安望同心于营务关系不小臣愚欲改左游击管标下坐营兼东营右游击管西营原领勅书另请换给令其钦遵行事则事权与名分相副亦杜嫌隙肃营务之一端也一酌矿防,臣惟浙故无防矿,都司有之。自嘉靖四十四年始,其时江浙南直隶矿徒流贼四出劫掠,而金衢严三府实当矿山连胍,盗贼出没必繇之地,被祸尤甚。既讨平,先抚按诸臣题奉钦依,特设总捕都司,驻札衢州,督练营兵二总,设名色把总二员。遇秋末冬初,水涸土坚,即以二营官兵分布三府通矿产矿要害巡哨。不惟二十年来矿盗絶迹,即邻壤徽闽江西亦借弹压。诚不宜以一时无事遂议裁革。但迩来该府告匮,兵饷不敷,臣已督行兵备道量裁二哨,共减官兵二百余员名,计省饷银二千余两,粮饷已足,兵心已安,无容别议。惟总捕都司止管官兵八百余员名,不及各区备倭把总之半,兵数虽少,而一应从役廪饩悉如四叅将规则,且名列三司,交际难已,居是官者往往告困。臣等尝筹之,将在能不在秩高,兵贵精不贵数多。今兵以饷足易练,可望精矣。若裁革都司,改设钦依守备一员,兼领前营兵务,屯札府城,其名色把总在本营者裁革,在左营者照旧,以该道中军官充之。临期屯札开化华埠,仍聴守备节制二总防矿事宜,悉照原定哨道巡缉,遇有矿贼就行恊捕。本官上下相临,体统与从役廪饩俱照钦依备倭把总事例,庶官名守备视都司费少易办。又裁名色把总一员,岁省官役饷银四百余两,无兵少官多之扰。其见在都司郑维藩,免其赴部,仍令管理候升任,即以守备代之。是量事设官,而又不废弹压,亦上下两利之一策也。一惜将材,臣惟将材难得,招■〈扌来〉贵广,近奉旨查革纳级武职,所以杜冐滥,絶夤缘,欲得真才,以重登坛秉钺之寄,甚盛意也。但就中亦有可议者。巻查万歴十年钦奉恩诏一欵,沿邉沿海紧要多事重镇,委用各营名色千把总无实职者,若系旗舍,或系三科武举,果谋勇过人,効有劳绩,聴总督抚按官指实奏荐,量授署所镇抚,俟后更有劳绩,方准与实职官一体推用。钦此钦遵。夫驭将之道,不拘一途,若三科武举効有劳绩者,其人其才,自有可録,明诏准量授署职,欲假之资级以为进用地也。臣所属如原任分守杭嘉湖叅将王接武,先中江西武举三次,兵部咨送南赣广东军门赞画督征龙南叛贼頼清规等,并剿惠州倭贼斩获有功,俱经抚臣类题升赏,正与恩例相合。但接武未奉例,已先纳级,谓已推用,未再照例奏授署职耳。本官为臣标下坐营游击,寻又分守浙西叅将,议并营哨,岁省饷银七千余两,一时处置颇中机宜,官兵恱服,饷足易练,皆接武力也。臣以为此在外可径行者,不敢奏闻,以故兵部无从详知,槩以纳级罢革。况本官文武兼优,才志逈异,当离任时,官兵泣留,士民嗟叹,葢逺近所共闻者。臣数年既頼其力,又为国家惜此良将,不忍不为上请。伏乞勅下兵部查议,将王接武照例録用,授职,仍通行各省直,倘有如诏书所开,或旗舍,或三科武举,効有劳绩,才堪收録者,一体推用。若白丁无能,夤缘冐进者,仍严禁革,使才勇皆收为我用,或干城将材出焉,以为缓急之頼,未可知也。一复关政,臣惟国家设立关税,所以通商裕课,重务也。先该臣题免两关商税,奉圣旨责令臣稽查正余银两,因而与本省南关工部主事马玉麟、北关南京户部主事浦卿讲究两关利弊。随据二臣备言:各关当嘉靖时节,经题准税银俱选委府佐监收,议无从生。后尽委司府首领,官卑志小,难以尽倚。于是部官始不得不亲理。然财货丛集,则嫌疑易生;请托不行,则怨谤輙起。前官多以此受累,虽知自爱者,恐亦不能自白。计惟有复府佐监收,使职等止于验票发单,银两毫无干预,庶几逺部臣之嫌,而亦可全制使之体。等因,臣熟思之。两关部臣奉有专勅督理,诚欲其兴利去蠧,惠商佐国,责亦重矣。而乃以委官不得人,故使其亵体冐嫌,诚未妥。今二臣欲复府佐监收,真洁已逺嫌革弊,足国美意。且查果系先年旧规,相应题请。

译一论调整事权。臣认为,官职既有左右之分,左职本应在先,右职本应在后。唯独臣标下先前设置坐营都司,兼管东营、西营兵务,归游击管理;当时游击本来没有左右之分。后来兵部议定浙江兵轮番赴蓟镇卫戍,于是改坐营都司为右游击,与左游击轮流领兵。此后轮番戍守的议论停止了,但两游击的职掌没有重新议定,于是沿袭成例:右游击管理坐营和东营,左游击管理西营。左、西、右、东相遇合营操练,在体制上已经不顺。况且坐营职务很重,凡是标下和两营的机密事务,都以坐营为主,而左游击听从它。遇到庆贺公座,左职却在右职之前;遇到臣入营参见,右职又在左职之前。纵然任事的实权不在于这些外在形式,军中也应当有礼乐、左右和顺的秩序:次序协调,是礼;次序顺畅而彼此和睦、共同办事,是乐。如今各游击口头虽不说什么,脸色却多有不快;万一有人刚愎拘泥,必然猜疑争斗,哪里能指望他们在营务上同心协力?关系实在不小。臣愚意想改为:由左游击管理标下坐营,兼管东营;右游击管理西营。原领的敕书另行请换,使他们敬谨遵行。这样,事权与名分相称,也可以杜绝嫌隙、整肃营务,这是其中的一项办法。一酌情裁并矿防。臣认为,浙江过去没有防守矿区的官职,只有都司。自嘉靖四十四年开始设置。当时江浙、南直隶一带矿徒和流贼四处出没劫掠,而金、衢、严三府正处在矿山相连、盗贼出没必经的地方,受祸尤其严重。讨平以后,先由巡抚、巡按诸臣上题,奉钦依特设总捕都司,驻扎衢州,督练两总营兵,设置名色把总二员。每到秋末冬初,水位下降、土地坚实,便把两营官兵分布在三府矿产、矿区的要害处巡哨。不仅二十年来矿盗绝迹,邻近的徽州、福建、江西也借此得到弹压。实在不应因为一时无事就议论裁撤。但近来该府告急匮乏,兵饷不足,臣已经督令兵备道酌情裁减两处哨所,共减少官兵二百余员名,预计节省饷银二千余两;粮饷已经充足,军心已经安定,无须另行议论。只是总捕都司所管官兵只有八百余员名,不及各区备倭把总的一半;兵数虽然少,但一切差役、廪饩都按照四参将的规制,而且名列三司,交际应酬无法减少,任此官职的人往往告困。臣等曾经筹划过:将领贵在能干而不在品秩高低,军队贵在精锐而不在人数众多。如今军队因为粮饷充足而容易训练,可以希望达到精锐。如果裁撤都司,改设奉钦依设置的守备一员,兼领前营兵务,驻扎府城;在本营的名色把总裁撤,在左营的照旧保留,由该道中军官充任。到时驻扎开化华埠,仍听守备节制两名把总,矿防事务全部按照原定哨道巡查缉捕;遇到矿贼,就立即协同捕捉。本官上下相临的体制,以及差役、廪饩,都按照钦依备倭把总的事例办理。这样,官名改为守备,费用比都司少,也容易办理。又裁去名色把总一员,每年节省官役饷银四百余两,避免兵少官多的弊病。现任都司郑维藩,免其赴部,仍令其管理事务,等待升任;届时即以守备代替都司。这是根据事务设置官职,同时又不废止弹压,也是上下双方都有利的一条办法。一论爱惜将才。臣认为,将才难得,招徕将才贵在广泛。近来奉旨查革纳级武职,是为了杜绝冒滥、断绝夤缘,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以重视登坛秉钺的重任,实在是很好的用意。但其中也有可以议论的地方。查阅万历十年钦奉恩诏的一款:沿边、沿海紧要多事的重镇,任用各营名色千把总中没有实职的人,如果是旗舍,或者是三科武举,果然谋略勇力过人,确有劳绩,听凭总督、巡抚、巡按官据实奏荐,酌量授予署理所在镇抚的职务;以后再有劳绩,才准许与实职官员一体推用。钦此,钦遵。驾驭将领的方法,不应拘泥于一条途径。三科武举中有劳绩的人,其人品和才干自然有可取之处;明诏准许酌量授予署职,正是想借此给予资历和品级,为进用创造条件。臣所辖官员中,如原任分守杭嘉湖参将王接武,先后三次考中江西武举,兵部咨送他到南赣、广东军门任赞画,督征龙南叛贼赖清规等,又剿捕惠州倭寇,斩获有功,都已经由巡抚臣汇总题奏升赏,正与恩例相合。只是王接武还未按恩例授职,就已经先行纳级,因此可以说已经推用,却没有再按恩例奏请授予署职。王接武本来是臣标下坐营游击,不久又任分守浙西参将;他议并营哨,每年节省饷银七千余两,一时的处置很合机宜,官兵都心悦诚服,粮饷充足而容易训练,这些都是王接武的力量。臣认为,这些事情在地方上可以直接办理,臣不敢逐一奏报,所以兵部无法详细知道,概以纳级而裁革。况且王接武文武兼优,才华志向远异于常人;他离任时,官兵哭泣挽留,士民感叹,这些都是远近共同听闻的。臣多年来既然依赖他的力量,又替国家爱惜这位良将,不忍不为他向上请求。伏乞敕令兵部查议,按照成例录用王接武,授予职务;仍通行各省直,如果有像诏书所说的,或者是旗舍,或者是三科武举,确有劳绩、才干足以录用的人,一体推用。若是白丁无能,却凭夤缘冒进,仍然严加禁止、革退,使有才有勇的人都能收为我用,或许能够产生捍卫国家的将才,作为缓急时的依靠,也未可知。一论恢复关政。臣认为,国家设置关税,是为了畅通商业、充裕赋税,是重要的事务。先前臣上奏请求免除两关商税,奉圣旨责令臣稽查正税、余税银两,因而同本省南关工部主事马玉麟、北关南京户部主事浦卿讲究两关的利弊。随后据两位官员详细说明:各关在嘉靖年间,经题准许,税银都由府佐官监收,议论无法从中产生。后来全部委托司府首领办理,官位低、见识小,难以完全依靠,于是部官不得不亲自管理。然而财货聚集,嫌疑容易产生;请托不能施行,怨言诽谤就立即兴起。前任官员多因此受到牵累,即使知道自爱的人,恐怕也不能为自己申明。计策只有恢复由府佐官监收,使部官等只负责验票、发单,银两完全不加干预,如此或许可以远离部臣的嫌疑,也可以保全制使的体统。臣对此熟思。两关部臣奉有专敕督理,确实是希望他们兴利除弊、惠及商人、辅佐国家,责任也很重。然而却因为委任的官员不得其人,使他们有辱身份、冒受嫌疑,实在不妥。如今两位官员希望恢复府佐监收,正是为了洁身远嫌、革除弊病,有利于国家,这是很好的用意。况且查考起来果然是前些年的旧规,理应上奏请求。

伏乞勅下该部再议。今后两关商税,布政司每季仍委府通判一员监收。凡遇一应船货到关,照则估计,具单票送部臣验发。本官仍委县佐或务局等官一员聴本官监督秤收银两,寄贮府库。如二臣所言,部官毫无干预。每五日将收过货物银两一报本府,一报布政司,一报臣抚按衙门。遇季终,将收过税银若干,解过若干,内正税若干,余税若干,分别管收。除在置立循环文簿送臣等稽查,各部臣供用与府佐委官廪给纸札人役工食,俱查照旧规于余税银内支给,明白登簿。以后除府佐等官聴臣等分别荐奨叅究外,其部臣马玉麟、浦卿锐意振刷,俟回部日查果有益关务,纪録优叙,则关政一新,而国课自裕,不独全部臣之体已也。

恳乞俯怜民运繁苦,议免关税,以蘓积困疏(督抚)

据浙江布政使司呈称,奉臣批据嘉兴府申,据嘉兴等县粮运郑成汤等呈称,万歴十四年分,本府派征北京供用库等衙门白粳糯粮,正米共三万八千九百七石零,内派嘉兴县八千四十七石零,该船一十五只,秀水县六千七百二十五石零,该船一十四只,嘉善县七千八百四十一石零,该船一十六只,海盐县四千三百四十九石零,该船一十只,平湖县四千五百七十六石零,该船八只,崇徳县三千九百二十七石零,该船八只,桐郷县三千四百四十石零,该船六只,经过关津五处,每船纳钞银:苏州浒墅钞关一两六钱,扬州钞关一两五钱,淮安钞关一两六钱,临清钞关一两八钱,带砖二百四十块,领砖纳砖银七两,河西务钞关一两六钱。该本府知府龚勉看得,白粮系上用正供,粮长押运劳费万状,而过关等税,在各运夫车银内扣与船户交纳。七邑粮船七十七只,共该纳税及带砖银一千一百六十二两七钱,民力奚堪,乞赐议免,于各县夫车银内减派,小民均被寛省等因。又据湖州府申,据归安等县粮运吴遴绍等呈称,万歴十四年分,本府派征北京供用库等衙门白粳糯粮米,共二万三千六百九十二石零,内派归安县七千一百三石零,该船一十四只,乌程县八千六百八十四石零,该船一十六只,长兴县三千三百二十六石零,该船八只,徳清县三千八百五十八石零,该船八只,武康县七百一十九石零,该船二只,经过关津五处,该纳钞银:苏州浒墅钞关一两七钱,扬州钞关一两六钱,淮安钞关一两二钱,临清钞关一两二钱,带砖二百四十块,领砖纳砖银七両,河西务钞关九钱。该本府知府陈梦庚看得,白粮乃内府正赋,输挽上纳,繁苦难言,而关税及带砖银,五邑粮船四十八只,共银六百五十二两八钱,俱系各解。自纳甚为重累,乞赐议免粮户均沾苏恤等因,俱经奉批仰布政司会同粮储道查报。今该本司掌印带管粮储道左布政使张一霁议得:嘉湖二府所属每年应解白粮额,佥粮长起运,雇赁民船装载赴京交纳,经过浒墅、扬州等关输纳船税等银,并带砖等项使费。嘉兴府属共船七十七只,共该银一千一百六十二两零;湖州府属共船四十八只,共该银六百五十二两零。及查祖宗旧制,凡民间五榖例皆免税,矧白粮乃朝廷惟正之供,实与漕粮四百万石事体相同,均应免税。今关税名虽纳于船户,银皆取诸粮解,若船税免豁,船价自轻,寛船户即所以寛粮解而恤民艰也。且白粮为东南重役,佥此解者疾首告苦,破家害身,情甚可悯。合无呈乞本部院裁酌会题,准将前项关津钞税并带砖等项悉行豁免,少纾民运之苦等因到臣。据此巻查先为民运艰难,乞赐酌处,以裕国储,以苏积困。事万歴十年,准户部咨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顾尔行题议遵单例一欵,本部覆奉钦依:运粮船只许粮长自行雇觅五百料中船装载,顺带土宜四十石,经过钞关,如果土宜止于四十石,免其纳税,实时放行,不许留难;如数外夹带私货,不行纳税,又不容该关盘验照漕船私货事例,以一半入官;如廵拦人等刁勒扰害者,严拏究治;临清领砖通应照旧等因准。经案行该司转行嘉湖二府遵照在巻。今据前因,该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好礼议:照国家之制,五榖过关例与免钞,凡以重民食也。况白粮系上供重务,本与漕粮一体,漕粮官船官运,民间止以交兊繁难,犹然告困,而白粮皆粮户自雇民船起运,中间道途输挽之劳,衙门上纳之费,万分艰苦,充斯役者徃徃破家亡身,实为东南第一重役,乃复过关纳钞,不得与漕船同免,事属不均,情尤可。悯先经御史顾尔行遵查议单题奉明旨已准免放,而各关尚尔征榷,粮户被累如故,甚非所以恤民瘼而重上供也。既经该司议呈前来,相应具题,伏乞勅下该部再加查议覆请,行令各关遵照。今后凡民运白粮船只经过钞关,验果土宜,止于四十石,免其纳税,实时放行,不许留难。如有夹带私货者,依例究处。其临清纳砖,或免或照旧,臣等不敢擅议。免过银两,嘉兴府于夫车官银减征,湖州府于粮户各免出办,庶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赐,而东南积苦重役,亦藉此以少苏矣。

译伏乞敕令有关部院再行议论。今后两关商税,由布政司每季度仍委派府通判一员监收。凡遇各种船货到关,按照规定估计,填写单票送交部臣验看发放。本官仍委派县佐或务局等官一员,听从本官监督,称量收取银两,寄存府库。正如两位官员所说,部官完全不加干预。每五日把已经收取的货物银两,一份报送本府,一份报送布政司,一份报送臣及抚按衙门。每季度终了,将收过的税银多少、解送过的多少,其中正税多少、余税多少,分别管理收存。除设置循环文簿送给臣等稽查外,各部臣供用以及府佐委官的廪给、纸札、人役、工食,都查照旧规从余税银中支给,并明白登记入簿。今后除了府佐等官听从臣等分别荐举、奖励、参究外,部臣马玉麟、浦卿锐意整顿革新,等他们回部之日,查明如果确实有益于关务,就记录功绩并优厚叙用。这样关政就会焕然一新,国家赋税自然充裕,也不仅是保全部臣的体统而已。恳请俯察民间运输的繁重困苦,议论免除关税,以缓解长期积累的困顿(督抚)。据浙江布政使司呈报,奉臣批示:据嘉兴府申报,据嘉兴等县粮运郑成汤等呈称,万历十四年,本府派征北京供用库等衙门的白粳、糯粮,正米共三万八千九百零七石,其中嘉兴县八千四十七石,船十五只;秀水县六千七百二十五石,船十四只;嘉善县七千八百四十一石,船十六只;海盐县四千三百四十九石,船十只;平湖县四千五百七十六石,船八只;崇德县三千九百二十七石,船八只;桐乡县三千四百四十石,船六只。经过关津五处,每船缴纳钞银:苏州浒墅钞关一两六钱,扬州钞关一两五钱,淮安钞关一两六钱,临清钞关一两八钱;每船带砖二百四十块,领取砖块、缴纳砖银七两;河西务钞关一两六钱。该府知府龚勉认为,白粮是供奉皇上的正额粮,粮长押运,劳苦费用极多;而经过关津等处的税银,都是从各运输夫役的车银中扣出,再交给船户缴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八千九百七石〕 七县粮船七十七只,共应缴纳关税及带砖银一千一百六十二两七钱,民力哪里承受得起?请求赐予议免,在各县夫役车银中减派,使小民普遍得到宽免和节省。又据湖州府申报,据归安等县粮运吴遴绍等呈称,万历十四年,本府派征北京供用库等衙门的白粳、糯粮米,共二万三千六百九十二石,其中归安县七千一百三石,船十四只;乌程县八千六百八十四石,船十六只;长兴县三千三百二十六石,船八只;德清县三千八百五十八石,船八只;武康县七百一十九石,船二只。经过关津五处,应缴纳钞银:苏州浒墅钞关一两七钱,扬州钞关一两六钱,淮安钞关一两二钱,临清钞关一两二钱;带砖二百四十块,领取砖块、缴纳砖银七两;河西务钞关九钱。该府知府陈梦庚认为,白粮是内府的正赋,运输缴纳,繁重困苦难以言说;关税及带砖银,五县粮船四十八只,共银六百五十二两八钱,全部由各县解送。亲自缴纳,负担十分沉重,请求赐予议免,使粮户都能得到抚恤和宽免。以上各事,都已经奉批,责令布政司会同粮储道查报。如今本司掌印、兼管粮储道左布政使张一霁议定:嘉兴、湖州二府所属每年应解的白粮额数,由各县粮长承担起运,雇用民船装载,运赴京城交纳;经过浒墅、扬州等关时,还要缴纳船税等银,并承担带砖等项费用。嘉兴府所属共船七十七只,共应缴银一千一百六十二两有余;湖州府所属共船四十八只,共应缴银六百五十二两有余。又查祖宗旧制,凡民间五谷按例都免税,何况白粮是朝廷正额供赋,实在与漕粮四百万石的情形相同,都应免税。如今关税名义上由船户缴纳,银两实际上都取自粮解;如果船税免除,船价自然减轻,宽免船户也就是宽免粮解、体恤百姓艰难。况且白粮是东南地区的重大劳役,承担此项运输的人都愁苦不堪,甚至破家害身,情形十分可怜。理应呈请本部院斟酌会同题奏,准许将前述关津钞税以及带砖等费用全部免除,稍稍缓解民间运输的苦难。以上意见送到臣这里。据此查考,先前就是因为民间运输艰难,请求赐予酌情处理,以充裕国家储备,缓解长期积困。此事在万历十年,准据户部咨文,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顾尔行题议遵照单例的一款,本部复奏奉钦依:运粮船只允许粮长自行雇用五百料的中型船装载,顺便携带土产四十石;经过钞关时,如果土产只有四十石,免其纳税,立即放行,不许留难;如果在数额之外夹带私货,不得以纳税了事,且不许关吏按照漕船夹带私货的事例盘查,只将其中一半没收入官;如果巡拦人员等刁难勒索、扰害百姓,严加逮捕究治;临清领取砖块,一律照旧办理。以上批文已经行文该司,转发嘉兴、湖州二府遵照,均有案可查。如今根据前项情况,臣会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好礼议定:按照国家制度,五谷经过关卡按例免纳钞税,正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粮食。何况白粮是供奉皇上的重大事务,本来与漕粮一体;漕粮由官船官运,民间只因交纳、兑换困难,尚且困苦不堪,而白粮全部由粮户自行雇用民船起运,其中道路运输的劳苦、衙门交纳的费用,极其艰苦,承担此役的人往往破家丧身,实在是东南第一重役;如今又要经过关卡缴纳钞税,不能与漕船一样免税,事情显得不公平,百姓的苦情尤其值得怜悯。可怜的是,先前御史顾尔行遵照查议单题奏,奉明旨已经准许免税放行,但各关仍然照旧征收,粮户依旧受到牵累,这实在不是体恤民间疾苦、重视皇上供粮的做法。既然该司已经议呈此事,理应具题,伏乞敕令有关部院再次详细查议、复奏请示,并命令各关遵照执行。今后凡民间运输白粮的船只经过钞关,查验所带土产,确实不超过四十石的,免其纳税,立即放行,不许留难。如有夹带私货,依例究治。至于在临清缴纳砖银,或许免除,或许照旧办理,臣等不敢擅自议定。免除的银两,嘉兴府在夫役车银中减征,湖州府则由各粮户分别免除出办,使百姓多宽免一分,就多受到一分恩惠;东南长期积累的苦难和重役,也可以借此稍稍缓解。

荐举方面官员疏(督抚)

臣奉命督抚两浙,几及三年,所临方面官员,察识颇真。先是两京内外大计,及臣与各御史论劾降调已多,兹蒙恩升任,例得荐举,谨以方面之贤者据实为皇上陈之。臣访得浙江布政使司分守杭嘉湖道左叅政葵廷臣,器度荘严,才谞英毅,法纪明而军民耸服,武威振而山海肃清。分守宁绍台道左叅政朱文科,精莹敏识,粹白贞操,解纷纠机,妙转圜裁,冗滥恩推挟纩。分守温处道右叅政胡绪,抱负素多经济,区画悉中机宜,以恬雅禔躬,以清贞表俗。按察司按察使吴自新,局量恢弘,才猷博大,徃议饷有先见之明,今总宪负澄清之望。兵巡嘉湖道副使陈用宾,诚心直道,伟抱宏猷,饬兵防而纪律森严,署臬篆而规条整肃。兵巡金衢道副使林一材,操心絶无蹊径,立政悉有凖绳,率属独重亷平,训兵先除冗滥。清军驿传道副使令狐一槐,亷平有守,耿介不阿,清驿传综核甚详。署水利塘埭永頼提督学校道佥事苏浚,学本八闽,文追两汉,禔身如金辉玉润,校艺如鉴空衡平。以上诸臣,品格虽殊,贤能则一。内蔡廷臣,今俸虽浅,原系本省升转,均当一体荐扬,以备不次擢用者也。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蔡廷臣等分别擢用,庶两浙之表率克端,而一方之理效益着矣。

举劾有司官员,以肃吏治疏(督抚)

译荐举方面官员疏(督抚)。臣奉命督抚两浙,将近三年;对于任职各道的官员,考察识别颇为确实。先前两京内外的大计,以及臣同各位御史论劾、降调的官员已经很多;如今承蒙恩典升任,按例可以荐举,谨据实将各道贤能官员向皇上陈述。臣访察得知,浙江布政使司分守杭嘉湖道左参政葵廷臣,器量气度庄严,才智谋略英明刚毅,法令纲纪严明,军民敬畏服从;武威振作,山海之间都得到肃清。分守宁绍台道左参政朱文科,精明敏锐,品行纯洁坚贞,善于解决纷争、处理机务,巧妙周旋裁决;对于冗滥的恩赏和推举,能够加以节制。分守温处道右参政胡绪,素有经世济民的抱负,谋划安排都合乎机宜,以恬淡高雅修养自身,以清正坚贞表率风俗。按察司按察使吴自新,器量宏大,才略广博;过去议论军饷时有先见之明,如今任总宪,负有澄清吏治的希望。兵巡嘉湖道副使陈用宾,诚心正道,抱负宏大,谋略深远;整饬兵备,使纪律森严;代理按察司事务,使规条整肃。兵巡金衢道副使林一材,操守用心绝无邪径,施行政务全有准则;统率属官,尤其重视廉洁公平;训练军队,先行清除冗滥。清军驿传道副使令狐一槐,廉洁公平而有操守,耿直正派而不阿谀,清理驿传、综合核查十分周详。署理水利塘埭、永赖、提督学校道佥事苏浚,学问根本出自八闽,文章可追两汉;修养自身如金光玉润,考校文艺如明镜高悬、秤衡公平。以上诸臣,品格虽然各不相同,但贤能则是一致的。至于葵廷臣,如今俸禄虽然浅薄,原本属于本省升迁转任之人,也都应当一体荐举宣扬,以备破格提拔任用。伏乞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将葵廷臣等分别擢用,那么两浙作为表率的官员就能端正,一方的治理成效也会更加显著。举荐、弹劾有司官员,以整肃吏治疏(督抚)。

臣奉命抚浙,分宜察别,有司贤否以彰激劝。兹当升任,例得举劾,谨以贤不肖者为皇上陈之。臣访得杭州府知府余良枢,精明浑厚,博大老成,僚属事之如严师,闾阎戴之若慈母。嘉兴府知府龚勉,才优八面,泽渥六年,弊尽革而利尽兴,政已成而望已着。金华府知府曽如春,以兼容并包之度,运长驾逺驭之才,弊絶风清,政通化洽。温州府知府卫承芳,满腔恻隠,一味真诚,父老遂借冦之情,郡邑有甘棠之颂。宁波府知府蔡贵易,本敦大更济严明,由文学以饰吏治,不动声色,卓有执持。绍兴府知府萧良干,率性任真,秉公持正,建闸塘已垂永利,革浮靡渐返淳风。衢州府知府廖希元,以诚心感孚上下,以实学惠爱蒸黎,逈异时流,可追汉吏。严州府知府郑锐,囊无长物,泽有余休,兴学校士喜陶镕,崇节爱民,称鸾鳯。处州府知府喻均,文章与政事兼优,气节并才华竞着,小民颂徳,属吏承风。湖州府知府陈梦复,俭以律已,雅可镇浮,体民情如烹小鲜,总郡事不遗余力。台州府知府杨道会,本就熟路以轻车,故游利刃有余,地僚属辑志,士庶倾心。杭州府通判陈表,行无粉饰,力有担当,奉公一节自持,却例千金不顾。温州府通判许知新,清苦茹蘗,甘虀明爽,条分缕析,督捕盗息,署邑民思。嘉兴府推官俞咨禹,徳比珪璋,操严氷蘗,评品人称平恕,剖决民愿质成。温州府推官潘士藻,标格絶尘,操持慕古,临民多方教化,鞫狱悉力哀矜。绍兴府推官陈汝璧,质美学博,素闲经世,文章才敏心虚,不但得情狱讼。金华府推官徐万仞,雅度春温,清操玉润,摘发先惩窝访,丈量夙着均平。台州府推官王道显,洁履真同处子,明刑能照覆盆,无弊不厘,所至咸服。严州府推官魏良静,通敏之才,卓荦之器,摄篆一尘若凂,议狱三尺为平。仁和县知县程达才周。万变识鉴,隠机精神,徧彻穷檐,繁剧尚多,暇力临海县知县周孔教,经济自优,大受循良,实出绪余,美政多端,欢声一口。徳清县知县陈效,神闲气定,才敏识高,兴厘尽是永图,力量可属大事。萧山县知县刘会,拊恤以拯灾惫,百里春回,胼胝以建海塘,一方利永。遂昌县知县王有功,冲夷襟度,英敏才华,正册定赋,心劳省费,劝农政洽。富阳县知县管九皋,政先民事,邑蔼阳春,共称卓鲁,更生争羡,农桑尽利。兰溪县知县张应扬,心思愈久愈竭,声实日大日弘,郷约化成,催科政善。义乌县知县俞士章,其节孤高,其才沉毅,导利桑麻遍野,剔弊狐鼠潜踪。余姚县知县周子文,英敏高才,若识长途之骥,直前任事如发利刃于硎。鄞县知县周之基,诚与才合,令以亷行,催征逋赋,乐输聴断,隠情毕照。乌程县知县杨应聘,志意安闲,施为穏练,色不变于市虎,心惟知有子民。归安县知县黄洽,中节槩独行孤立,才思泉涌,风行恩倍,困穷事甘劳怨。慈溪县知县何伟,虚襟雅度,锐志通才,弛张务当,民情剂量允恊,舆论会稽县知县曹继孝,拊摩之念甚真,节缩之条备至,岩邑大頼,逺器自殊。秀水县知县郭如川,丰神秀发,性度端严,实心约已,爱民殚力,惩奸驱蠧。嘉善县知县蔡彭恺,悌繇衷,精详勤政,田额清而赋减,冗费省而民苏。乐清县知县吴华,古貌古心,恶衣恶食,抚绥黎庶,怀徳方严,黠吏惮威。常山县知县傅良言,裁冗节浮,省刑薄敛,一方冲疲有頼,六年志节益坚。以上诸臣,虽才畧各有不同,要皆一时有司之良,而龚勉、卫承芳先经奏留久任,内龚勉已近六年,卫承芳留任未久,均当荐扬以备擢用,行取久任者也。又访得原任嘉兴府通判今升任某人,泰顺县知县某人,永康县知县某人,以上三臣某人,操守卑污,赃私狼籍,应照贪例革职为民,某人。入已之赃,虽属影响,纵役之扰,则徧闾阎,应照不谨例,冠带闲住。某人操持不无出入,诈骗多归棍徒,况当强壮之年,尚有策励之日,应照不及例降用,以需后效者也。再照新例,荐举限数甚严,但浙为首藩,非他大省可比,各府正佐,州县正官,甲科过半,自久任法行,前壅后继,亦与徃年速迁者逈异。臣今次荐举三十七人,虽稍浮于额数,然查曽以贤能称职留任者,计二十五人,而新荐止一十二人,视徃额亦减五分之一,非敢溢美以市恩者。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余良枢等循资擢用,行取卫承芳仍旧久任,某某为民,某某闲住,某某降用,庶有司益知劝惩,而吏治民生亦有补矣。

荐举地方人材以备录用疏(督抚)

译臣奉命抚治浙江,应当分别考察有司官员的贤能与否,以彰明劝善惩恶。如今适逢升任,按例可以荐举、弹劾,谨将贤能与不肖之人向皇上陈述。臣访察得知,杭州府知府余良枢,精明厚重,博大老成,僚属侍奉他如严师,百姓拥戴他如慈母。嘉兴府知府龚勉,才干优长、八面周全,恩泽施行六年,弊病全都革除,利益全都兴办,政绩已经成就,声望已经显著。金华府知府曾如春,以兼容并包的气度,运筹长远、驾驭全局的才干,使弊病绝迹、风气清明,政务通达、教化融洽。温州府知府卫承芳,满腔恻隐之心,一味真诚,父老百姓于是有借寇恂复任的情意,郡县都有歌颂召伯甘棠的诗句。宁波府知府蔡贵易,本来敦厚宽大,又能济之以严明;以文学修饰吏治,不动声色,却很有操守。绍兴府知府萧良干,率性真诚,秉公持正;修建水闸塘堰,已经可以带来长久利益;革除浮华靡费,风俗渐渐返归淳朴。衢州府知府廖希元,以诚心使上下信服,以实学惠爱百姓,远远不同于当时流俗,可以追及汉代良吏。严州府知府郑锐,囊中没有多余财物,恩泽却有余;兴办学校,士人喜爱受到陶冶;崇尚气节、爱护百姓,人人称誉他如鸾凤。处州府知府喻均,文章和政事都很优秀,气节与才华同样显著;小民歌颂他的德行,属吏承受他的教化。湖州府知府陈梦复,以俭朴约束自己,很适合镇定浮躁风气;体察民情如同烹煮小鱼般谨慎,治理全郡事务不遗余力。台州府知府杨道会,本来就熟悉政务,犹如驾轻车走熟路,因此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地方僚属同心协力,士民都倾心归附。杭州府通判陈表,行为没有粉饰,办事有担当;以奉公守节自持,对成例所需千金也不顾惜。温州府通判许知新,清苦自守,甘受艰苦,明察爽利;处理事务条理分明,督捕盗贼,使盗患平息;代理县政,百姓思念他。嘉兴府推官俞咨禹,德行如珪璋般美好,操守像冰蘗一样严正;评判人物,众人称其公平宽恕;剖析裁决案件,使民众的愿望得到公正成全。温州府推官潘士藻,品格超凡脱俗,操守仰慕古人;面对百姓多方教化,审理案件尽力体现哀矜。绍兴府推官陈汝璧,资质美好、学问广博,素来熟悉经世之学;文章才思敏捷而内心谦虚,不仅能够查明狱讼实情。金华府推官徐万仞,气度高雅而如春风温暖,操守清白如玉;首先揭发并惩治窝藏、访拿盗贼之人,丈量土地向来著称公平。台州府推官王道显,操守清白真如处子;明断刑狱,能够照见沉冤;没有弊病不加整治,所到之处都受到服从。严州府推官魏良静,才智通达敏捷,器识卓异;代理官印时一尘不染,议论刑狱时以三尺法度求得公平。仁和县知县程达,才干周全,能够应对万变,识见明察,精神专注,遍及穷困人家;政务繁剧仍有余力。临海县知县周孔教,经世济民的才干本来就很优长,深受循良官员的赞誉;实际出自长期积累,善政很多,百姓同声欢呼。德清县知县陈效,神态安闲、气度镇定,才思敏捷、见识高明;兴利除弊全是长远规划,力量足以担当大事。萧山县知县刘会,以抚恤救济拯救灾荒困顿,使百里之内如春回大地;辛勤劳作修建海塘,使一方百姓长久获利。遂昌县知县王有功,胸襟平和,气度宽厚,才华英敏;端正赋税册籍、确定赋额,劳心省费,劝课农桑,政教和洽。富阳县知县管九皋,把民生事务放在政务首位,县境和煦如阳春;众人都称他可比卓茂、鲁恭,后来的官员争相羡慕,农桑各业都得到利益。兰溪县知县张应扬,用心思考,时间越久越能竭尽心力;声誉和实际政绩一天比一天扩大;乡约教化已经成就,催征赋税的政务也处理得好。义乌县知县俞士章,节操孤高,才干沉毅;引导百姓发展桑麻,遍野皆是;剔除弊病,使奸猾之徒隐藏无踪。余姚县知县周子文,才华英敏而高超,好像识得长途中的千里马;一旦任事便直往前进,犹如把利刃从磨刀石中拔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鄞县知县周之基,诚实与才干相合,以廉洁行事;催征拖欠赋税,使百姓乐于输纳;审理案件,隐情全都照察。乌程县知县杨应聘,志意安闲,施政稳练;面对市虎般的谣言,脸色不变,心中只知道有百姓。归安县知县黄洽,守持节操,独自践行而不随众;才思如泉涌,恩惠施行如风,困穷之事甘愿劳苦而不计怨尤。慈溪县知县何伟,虚怀高雅,志向锐利,才干通达;宽严相济都合适,斟酌民情恰到好处。会稽县知县曹继孝,抚恤百姓的心意十分真切,节省财用的条款极其完备;治理险要县邑很有依赖,远大器识自然不同。秀水县知县郭如川,精神丰采秀美焕发,性情气度端正严肃;真心实意约束自己,竭尽力量爱护百姓,惩治奸邪、驱除弊害。嘉善县知县蔡彭恺,敬爱兄长之心发自内心,办政精细勤勉;清理田地额数,减轻赋税;节省冗余费用,使百姓得到苏息。乐清县知县吴华,容貌古朴、内心古厚,穿粗陋衣服、吃简单食物;安抚百姓,百姓怀念他的恩德;狡黠的吏员畏惧他的威严。常山县知县傅良言,裁减冗员、节省浮费,减少刑罚、减轻赋敛;一方疲困百姓有所依赖,六年来志向节操更加坚定。以上诸臣,虽然才略各有不同,总的说来都是当时有司中的良吏。龚勉、卫承芳先前已经奏请留任,龚勉已经将近六年,卫承芳留任时间还不长,都应当荐举宣扬,以备提拔任用,并按例行取长期任职。又访察得知,原任嘉兴府通判、现已升任的某人,泰顺县知县某人,永康县知县某人,这三位臣下中,某人操守卑污,贪赃私弊狼藉,应按照贪污条例革职为民;某人侵入己囊的赃物虽然属于传闻,但放纵差役扰害百姓,已经遍及乡里,应按照不谨慎条例,去冠带闲住;某人操守并非没有出入,诈骗之事多归于恶棍,而且正当壮年,仍有自我激励的机会,应按照才力不及条例降职任用,以等待日后的成效。再按照新例,荐举人数限制十分严格,但浙江是首要藩省,不是其他大省可以相比的;各府正佐官、州县正官中,科举出身者占一半以上。自从久任法实行以来,前后相继任职,也同过去迅速迁调的情形大不相同。臣这次荐举三十七人,虽然稍微超过额数,但查得曾因贤能称职而留任的,共二十五人;新近荐举的只有十二人,比过去额数还减少五分之一,并不是敢于过分赞美以求取恩典。伏乞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将余良枢等按资历提拔任用;行取卫承芳仍旧长期任职;某某革职为民,某某闲住,某某降职任用。这样有司官员会更加懂得受到劝勉或惩戒,吏治和民生也会得到补益。荐举地方人才以备录用疏(督抚)。

臣惟浙为人士渊薮,无论在位多材,即山林遗佚亦济济称盛。臣叨升任,例有荐举。除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已经病痊会奏,又如原任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张瀚,立朝端亮,负人望,而以重纲常忤时;原任礼部尚书董份,华国文章,受主知,而以崇退让范后;原任陜西行太仆寺少卿颜鲸,直言正色于朝着,砥节砺行于林居;或时当引年应候,特简重用,近奉明旨,应候破例甄收。臣不敢槩举外,访得原任南京礼部尚书陶承学,忘八座之贵而俗可镇,有万石之风而才则优,乡邑蓍龟,庙堂柱石;原任吏部左侍郎姚弘谟,文章不愧斗山,徳望久孚中外,宿疾渐收,勿药弘猷可望济川;原任刑部左侍郎王宗沐,愽古通今之学,济时应变之才,游刃允矣有余,伏枥不无可惜;原任工部左侍郎金立敬,清夷天植,孝友性成,忤权门不殊吴市之遯,观士论剩有东山之推;原任太仆寺卿朱南雍,居官不喜浮沉,在里依然澹泊,施为未究其用,动忍益老于才;原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戴洵,率性任真,超然尘俗,时局之外忧民论治,绰有救时慕古之怀;原任廵抚南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邵陛,器可以任重道逺,才足以纬武经文,揽辔已重台端,庐墓尤征孝行;原任南京吏部郎中沈秱,蔬食敝衣,眼底全无世味,谈经课子,胷中独思古人;原任广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孙光祖,负经济而持以谦退,砺孤高而出以和平,年力正堪,才猷难弃;原任广西按察司按察使郭孝,性直介逈异流俗,才明练雅擅时名,久贲邱园,堪膺艰大;原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叅政孙枝,素称宏识,久抱忠猷,解官独负屈未伸,论年正及时可用;原任云南布政使司右叅政胡心得,猷谞挥霍,操履洁修,滇南之心迹已明,浙西之旦评独重;原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叅政李键,入孝出弟志行直拟前修,朝虀暮盐,意趣独超流辈。原任广东按察司副使郑汝璧,鹄立不羣之气,鹏抟独运之才,壮年遂尔沉沦,公论共为惋惜。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叅议李乐,▯闼正言,謇谔之风裁犹在,城闉絶迹,孝亷之气节更高。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叅议王锡命,旷世高标,真可亷顽立懦,待时逺器,岂容潄石枕流。原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沈楩,英敏长才,端洁雅操,澄清之志未竟,娱彩之孝必忠。以上诸臣,或才可以效用明时,或行可以羽仪后进,虽人品不同,均之为圣世贤才,所当荐扬以备录用者也。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陶承学等酌量推用,庶遗佚皆得自效,而士风益劝,其于治化未必无小补矣。

荐举教职官员疏(督抚)

臣奉命抚浙,窃谓学校乃人材所自出之地,每于教职悉心谘访,谨举其贤者为皇上陈之。臣访得崇徳县儒学教谕刘良春,文章本原,理窟标格,逈出风尘,淬砺益坚,清华可待。云和学儒学训导魏而焕,潄百家之芳润,学重身心,端诸子之楷模,士有矜式。东阳县儒学教论陆泶,学本家传,行宜师表,尚负凌云之志,不徒振铎有声。萧山县儒学教谕应楠,造诣宏深,辞章典丽,无忝型范之名,绰有剸裁之用。临安县儒学教谕沈大绶,仪度舂容,文学淹洽,立教雅敦,行谊摛辞,夙擅才名。象山县儒学教谕王胤鳞,青年有养,博学能文,三战未酬,素心万里,终当逺到。湖州府儒学教授龙徳谦,志不移于蹶挫,才日裕于困衡,署邑亷平,为文雅淡。上虞县儒学教谕程克昌,行无粉饰,学有师承,廸人宛饬,蕞绵署邑,即优制锦。嘉兴县儒学教谕司马暐,端凝器度,峻洁操持,文称甲第之遗,学慰儒林之望。海盐县儒学教谕周思文,学问素优,行谊亦饬,功课无分寒暑,猷为可辨错纷。寿昌县儒学教谕李世芳,练达之才,清介之志,久设科而士服,再署邑而民懐。海宁县儒学教谕张继哲,强年雅度,洁志贞操,学闻味道之传,才裕长民之寄。余姚县儒学训导谢思谦,年青姿雅,才敏行端,署邑裹粮以行,分教一毡自守。武康县儒学训导孙梦熊,温醇器度,雅饬操持,已高文学之科,更优政事之具。平湖县儒学训导王启疆,学绍家传,为文绰有古意,才通世务,立志逈异庸流。以上诸臣,虽科贡异途,均为教职之良,俱堪六馆有司之任者也。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刘良春等量升六馆,龙徳谦等量升有司,庶人材益劝,而学政有裨矣。

荐举佐贰首领官员疏(督抚)

译臣认为,浙江是人才聚集之地,不论在职官员多有才干,即使隐居山林、被遗落不用的人才也济济一堂,称得上兴盛。臣蒙恩升任,按例有荐举之责。除原任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已经病愈,正在会同奏报外;又如原任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张瀚,立朝端正刚亮,深负人望,却因为重视纲常而触犯时俗;原任礼部尚书董份,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深受皇帝知遇,却以尊崇退让为后世的榜样;原任陕西行太仆寺少卿颜鲸,在朝廷上直言正色,在林下居处仍磨砺节操、修养品行;有的正逢应当引年退休之时,若特意简拔重用,近来已经奉明旨,可以等候破格甄别收用。臣不敢把他们一概荐举。臣访察得知,原任南京礼部尚书陶承学,忘却八座高官的尊贵,足以镇定风俗;有万石君般的风范,才干又很优长,是乡里的龟鉴、朝廷的柱石。原任吏部左侍郎姚弘谟,文章不愧为学者宗师,德望长久为中外所信服;旧病渐渐痊愈,不用药也可希望施展宏大谋略、辅佐国家。原任刑部左侍郎王宗沐,学问博古通今,才干足以济时应变,处理事务确实游刃有余,如今闲居不用,实在可惜。原任工部左侍郎金立敬,天性清正平和,孝顺友爱出于本性;触犯权贵而退隐,不异于吴市隐遁;观察士人舆论,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推许。原任太仆寺卿朱南雍,任官不喜欢随波沉浮,居乡仍然淡泊;施展作为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行动忍让却使才干日益老成。原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戴洵,率性真诚,超然于尘俗之外;在时局忧患中关心百姓、讨论治理,充分具有挽救时局、仰慕古人的胸怀。原任巡抚南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邵陛,器量足以担当重任、行于远道,才干足以整治武备、治理文事;执掌缰辔时已经重任台端,守护庐墓更显示孝行。原任南京吏部郎中沈秱,吃蔬食、穿破衣,眼中全无世俗滋味;谈论经学、教导子弟,胸中只思慕古人。原任广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孙光祖,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却以谦退自守;砥砺孤高品格,表现出来却平和谦厚;年力正当,才略不可弃置。原任广西按察司按察使郭孝,性情正直耿介,远异于流俗;才智明敏老练,又有雅正的时誉;久居丘园,足以承担艰巨重任。原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孙枝,素来以宏大见识著称,长期怀有忠诚谋略;离职以后独自承受委屈,未能伸展志向;论年龄正是及时任用的时候。原任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胡心得,谋略才智纵横,操守品行清白修洁;在滇南的心志行迹已经彰明,在浙西的舆论评价尤其看重。原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李键,在家孝顺,出外敬长,志向品行直可比拟前代贤人;早晚粗茶淡饭,意趣独自超越同辈。原任广东按察司副使郑汝璧,有如鸿鹄独立、不与众同的气概,有如大鹏奋飞、独自施展的才干;正值壮年却如此沉沦,公论都为之惋惜。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李乐,身居闺门仍有正直言论,刚正敢言的风采依然存在;城门之内已经绝迹,孝廉的气节反而更加高尚。原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参议王锡命,有超越当世的高标,确实可以使贪婪者廉洁、懦弱者立志;是等待时机的远大人才,哪里容得他只是漱石枕流、隐居山林。原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沈楩,才华英敏而有长才,操守端正清洁而高雅;澄清吏治的志向尚未完成,娱亲尽孝的行为一定终于忠诚。以上诸臣,有的才干可以在圣明时代发挥作用,有的品行可以成为后进的仪表;虽然人品各不相同,总的都是圣世的贤才,应当荐举宣扬,以备录用。伏乞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将陶承学等酌量推用,使遗落不用的人才都能自效,士风更加受到劝勉,对于治理教化未必没有小小补益。荐举教职官员疏(督抚)。臣奉命抚治浙江,私下认为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因此对于教职官员都尽心访察,谨慎地把其中贤能者向皇上陈述。臣访察得知,崇德县儒学教谕刘良春,文章根本深厚,义理学问高深,品格远出尘俗,经过磨炼更加坚定,清雅华美的成就可以期待。云和县儒学训导魏而焕,吸收百家学问的芳润,学问重在修养身心,品行端正足为诸子的楷模,士人都有所矜式。东阳县儒学教谕陆泶,学问根本出自家传,品行适宜作为师表;仍怀有凌云壮志,不只是讲学授业有声望。萧山县儒学教谕应楠,学业造诣宏深,文辞典雅华丽,无愧于师范的名声,很有独立裁断、处理事务的才能。临安县儒学教谕沈大绶,仪表气度从容宽厚,文学学问广博;立教高雅而敦厚,品行文章都很出色,早已以才名著称。象山县儒学教谕王胤鳞,年少而有涵养,博学能文;三次应试尚未酬志,内心志向远大,最终应当有远大的成就。湖州府儒学教授龙德谦,志向不因挫折而改变,才干反而在困顿中日益充裕;代理县政时廉洁公平,文章高雅淡泊。上虞县儒学教谕程克昌,行为不加粉饰,学问有师承;教导人能使人端正整饬,代理县政虽然细小,却足以胜任锦绣大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嘉兴县儒学教谕司马暐,器量端庄凝重,操守高峻清洁;文章可称儒林甲第遗才,学问足以慰藉儒林的期望。海盐县儒学教谕周思文,学问一向优秀,品行也很整饬;不分寒暑勤于课业,谋略作为足以辨析、解决纷杂事务。寿昌县儒学教谕李世芳,才干练达,志向清正耿介;长期主持科举,士人都服从他;两次代理县政,百姓都怀念他。海宁县儒学教谕张继哲,年富力强而气度高雅,志向清洁、操守坚贞;学问有体味道义、传承学术的声誉,才干足以承担治理百姓的重任。余姚县儒学训导谢思谦,年少姿态高雅,才思敏捷、品行端正;代理县政时携粮赴任,分教任职时安守清贫。武康县儒学训导孙梦熊,器量温厚醇和,操守高雅整饬;文学科名已经很高,更具备优长政事的才能。平湖县儒学训导王启疆,学问承继家传,文章很有古意;才干通晓世务,立志远异于庸常之流。以上诸臣,虽然出身于科举、贡举的途径不同,但都是教职中的良才,都足以担任六馆和有司的职务。伏乞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将刘良春等酌量升入六馆,将龙德谦等酌量升任有司,使人才更加受到劝勉,学校政务也得到帮助。荐举佐贰、首领官员疏(督抚)。

先该臣查得佐领各官所管职务与民相关甚切,贵在得人。徃因荐举数少,无以示劝,已经题奉钦依。但贤能不凡者类得疏荐,多不妨尽举,其次咨部超叙,见在遵行。臣所属佐领庶职以此颇多,自奋除贪残不肖者,不时访斥外,今当升任,所有贤能佐领相应遵例荐举,以广示风劝。臣访得临海县县丞屠以钦,检束身名,不失儒雅,疏通世务,大得民心。徳清县县丞陈士秀,誓守清亷,绰优干济,征粮却例,署印宜民。海宁县县丞方澄,彻爽练之才,雅能集事,清约之守,即可长民。龙泉县县丞刘先久,谙吏治,事事有条,两署县符,人人归颂。萧山县县丞王箕,性本诚笃,才亦通明,却例志坚,筑塘力懋。上虞县主簿周邦相,青年锐志,洁守通才,署篆得民,司捕息盗。永嘉县主簿江桂馥,洁已服人,承委集事,且勤民隠,不类吏涂。杭州前卫经歴刘世杰,才优盘错,志耻纷华,愈久愈亷,随试随效。观海卫经歴吴潮,幕卫称良,署邑不苟,正值壮年,大超流辈。金华府知事李克昌,律例素谙,剖决中窽,摄符节苦,司捕民安。以上诸臣皆一时佐领之良,所当荐举以备擢用者也。伏乞勅下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屠以钦等分别擢用,庶尺寸之材悉录,而大小之职胥奋,其于民生益有利頼矣。

举劾武职官员以昭劝惩疏(督抚)

臣惟浙为山海奥区,倭夷矿盗窃发不常,所需将材,视各省尤急。臣奉命提督军务,选将练兵,其専职也。兹叨升任,例有举劾,谨以贤不肖者据实为皇上陈之。臣访得署分守杭嘉湖叅将事游击金秉钺,望着恩威,才兼文武,统标兵旌旗顿改,歴汛务险逺,惯经标下左游击吴允忠,负义气,尽革营弊,防逺海无犯,秋毫自负不凡,众乐为用。浙江都司佥书李承勋,才能应变,志久絶甘,论抱负武而知文,制火器便而且利。总捕都司郑维藩,年龄青茂,才识圆融,苦坚茹蘗之操,巧擅穿杨之技。以上四臣,可备副叅游击之选者也。金盘备倭把总朱九经,试射而发皆中鹄,抚众而恩深,投醪忠义驰名,水陆着绩。定海备倭把总徐九章,叱咤惊人,甘苦同众,渉险如履平地,遇敌可使前驱。总兵标下坐营把总林之杞,谋堪运幄,志切请缨,稽简众士如归,督饷一尘不染。以上三臣,可备都司之选者也。标下辕门把总绍兴卫指挥佥事刘巨安,英达不羣,激昂自信,学穷奇正之变,才兼水陆之长。东大营中军把总杭州前卫指挥佥事李香,开爽有谋,训练以律,惩玩必先洁已恤兵,所至服人。西大营中军把总绍兴卫署所镇抚汤大辂,性资沉毅,智识英明,控弦搦管俱优,条议施为允当。东左营把总海宁所署镇抚章应魁,射称百中之能,谋负万人之敌,且敦孝义,不愧儒绅。西前营把总杭州前卫右所正千户陈九思,武征三捷,才服两营,轻裘缓带之风,鸣剑抵掌之畧。军营把总杭州前卫左所副千户王嘉锡,才猷谙练,技艺优长,操纵兼用,恩威筹策足资缓急。杭州右卫署指挥使张劵,始终自守,清操僚属敬惮,飞挽不染夙例,旗甲腾欢。海宁卫指挥同知彭绍贤,博古通今,有为有守,领兵士卒挟纩,署印疲困生春。海门卫指挥同知俞舜,出自武流,绰有士。行视篆锱铢不染,驭军醪纩有恩。临山卫指挥使马如锦,早读儒书,博通将畧,守已恪遵礼法,管操深得人心。台州卫指挥佥事刘炳文,丰神秀发,识见爽明,绩屡着于转漕,才尤长于制敌。宁波卫中所署正千户安如山,魁梧之貌,练达之猷,督运飞挽独先,领兵行伍増重。昌国卫右所副千户金继超,武捷已见韬钤,贫苦不厌氷蘗,久歴絶岛,真可将兵。以上十三臣,可备把总守备之选者也。又访得分守宁绍叅将某某,此一臣者,所当亟行革任回卫者也。伏乞勅下兵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金秉钺等循资擢用,某某革任,庶劝戒聿昭,而兵政益肃矣。

温恭毅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五

(明)温纯 撰

○疏

乞恩辞免升任,以安愚分疏(己丑年时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

译先前臣查得,佐贰、首领各官所管的职务同百姓关系十分密切,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过去因为荐举人数少,无法显示劝勉作用,已经上题奉钦依。但贤能非凡的人大多得到零星推荐,并不妨碍全部举荐;次一等的咨送有关部,予以越级叙用,现在正在遵行。臣所辖佐贰、首领及庶职官员很多,因此除对贪残不肖者随时访察斥退外,如今适逢升任,所有贤能的佐贰、首领官员都应当按照成例荐举,以广泛显示风教和劝勉。臣访察得知,临海县县丞屠以钦,约束自身名节,不失儒雅;通晓世务,很得民心。德清县县丞陈士秀,发誓守持清廉,办理事务绰绰有余;征收粮税时能够拒绝陋规,代理县印有利于百姓。海宁县县丞方澄,具有明彻爽利、干练老成的才干,善于成就事务;守持清廉俭约,可以治理百姓。龙泉县县丞刘先久,熟悉吏治,办事件件有条理;两次代理县政,人人归来称颂。萧山县县丞王箕,性情本来诚实厚重,才干也通达明敏;拒绝陋规的志向坚定,修筑塘堰十分努力。上虞县主簿周邦相,年少而志向锐利,操守清洁、才干通达;代理县政能够得到民心,主管捕盗而使盗贼平息。永嘉县主簿江桂馥,洁身自持而使人信服,接受委任能够办成事务,而且勤于体察民间隐情,不同于一般吏胥。杭州前卫经历刘世杰,才干优长,能够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以华丽浮靡为可耻,任职越久越廉洁,随时接受考察都能见到成效。观海卫经历吴潮,在幕府卫所中称为良能;代理县政不苟且,正值壮年,远远超过同辈。金华府知事李克昌,素来熟悉律例,剖析裁决能够切中要害;代理县政辛苦勤劳,主管捕盗而使百姓安宁。以上诸臣都是一时佐贰、首领官员中的良才,应当荐举,以备擢用。伏乞敕令吏部再次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将屠以钦等分别擢用,使有一技一长的人才都得到录用,各级大小职务都能受到奋发努力,这对于百姓生活更加有利。举荐、弹劾武职官员,以彰明劝善惩恶疏(督抚)。臣下认为,浙江是山海深奥之地,倭夷、矿盗时常突然发生,所需要的将领人才,比各省尤其紧迫。臣奉命提督军务,选将练兵,正是我的专职。如今承蒙升任,按例应当举荐和弹劾官员,谨根据实际情况,把贤能与不肖者陈奏给皇上。臣访察得署理分守杭嘉湖参将事务的游击金秉钺,威望显著,恩威并施,文武才干兼备;他统率标兵后,军容面貌顿时改变,历经各处汛地的险远,素来熟悉军务。标下左游击吴允忠,重义气,彻底革除营中弊端,防守远海而未受侵犯,自负秋毫无犯、才能不凡,众人都乐于受他使用。浙江都司佥书李承勋,才能足以应变,立志长期甘守清苦;论其抱负,武艺高强而又通晓文事,制造火器既便利又精良。总捕都司郑维藩,年少而才华茂盛,才识圆融,坚守清苦自持的操守,尤其擅长百步穿杨的射技。以上四人,可以作为副参将、游击将军的候选。金盘备倭把总朱九经,试射时箭箭都射中靶心,抚慰部众而恩情深厚,以投醪劳军的忠义闻名,水陆作战都有功绩。定海备倭把总徐九章,声威令人惊服,与众人同甘共苦,经历险境如走平地,遇到敌人可以让他率先出击。总兵标下坐营把总林之杞,谋略足以筹划军机,志在请缨出征,考察简拔士卒如同回到自己家中,督理军饷而一尘不染。以上三人,可以作为都司的候选。标下辕门把总、绍兴卫指挥佥事刘巨安,英明通达而不同凡俗,意气激昂且自信,精通奇正变化之道,兼有水陆作战的长处。东大营中军把总、杭州前卫指挥佥事李香,性情开朗爽直而有谋略,训练军队严格遵守法度;惩治懈怠者必先洁身自守、体恤士兵,所到之处都能使人服从。西大营中军把总、绍兴卫署所镇抚汤大辂,性情沉着刚毅,才智见识英明,骑射和文章都很优秀,所提出的条议和施行办法都恰当。东左营把总、海宁所署镇抚章应魁,射术号称百发百中,谋略足以抵御万人之敌,而且厚重笃实、孝义兼备,不愧为儒雅士绅。西前营把总、杭州前卫右所正千户陈九思,武事上曾三次获胜,才干使两营都信服,有轻裘缓带的儒将风度,也有拔剑击掌的谋略。军营把总、杭州前卫左所副千户王嘉锡,才干谋略熟练,技艺优长,能够兼施操练与驾驭,恩威和筹策足以应付紧急情况。杭州右卫署指挥使张劵,始终自守本分,清廉操守使属官敬畏,运输军需从不沾染旧例中的弊端,旗甲军容振奋欢腾。海宁卫指挥同知彭绍贤,博古通今,有作为也有操守;统率士卒时给他们加衣御寒,署理印务使疲困的军务呈现生机。海门卫指挥同知俞舜,出身武职而很有士人风范;巡视办理印务,分毫不染,统率军队,给以酒食衣被,恩惠深厚。临山卫指挥使马如锦,早年读过儒书,广泛通晓将略,约束自己严格遵守礼法,管理操练很得人心。台州卫指挥佥事刘炳文,仪表神采秀美,见识爽朗明达,在漕运转输上屡有功绩,尤其长于制敌。宁波卫中所署正千户安如山,身材魁梧,谋略练达,督运军需总是率先,统领士卒使军队力量倍增。昌国卫右所副千户金继超,武艺捷敏,已在兵法韬略上有所表现,不嫌贫苦,能甘守清苦,长期经历孤岛,确实可以统率军队。以上十三人,可以作为把总、守备的候选。又访察得分守宁绍参将某某,此人应当立即革职,遣返回卫。伏乞皇上下令兵部,再加查访;如果臣所说不差,就按资历提拔任用金秉钺等人,革去某某的职务,这样庶几使奖赏和惩戒明显,兵政也更加严肃。《温恭毅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五 (明)温纯撰 疏 乞求皇恩,辞免升任,以安守愚分疏(己丑年,时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

臣陜西西安府三原县人,繇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累升今官。据吏部咨为缺官事,奉圣旨:「是温纯升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写勅与他。」钦此钦遵。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窃念臣材踈识浅,行薄望轻,猥蒙二圣陶镕,歴中外,全无寸绩。恭荷皇上拔擢,躐台省,更负素餐。方今钱榖出纳之司,尤关军国利病,匪浅岂乏才俊,误及庸愚。即令以原职督储,已非其任,况加以长宪崇秩,益承之羞。岂因臣旧抚越中,或知财薮有竭泽之困;近佐计务,或知帑藏无数岁之余。故责以识途而不计其驽骀,遂扬之使前而得同于糠粃。睠惟岁出常溢于岁入,而入者毫不可増,出者万不可缺,安望府库之充盈?又惟积荒加之以旱灾,而荒者未必尽苏,旱者又且请命。正值东南之疾苦,尽蠲则病国可虑,尽敛则病民可虞。虽责之极才极练之臣,亦难收足国足民之效。臣自揣分,实切循墙,敢谓经画益损之有人事可分理?抑恐督运典守之无策,责亦难辞。与其操刀试割,以滋多伤,不若避路逊贤,以免旷废。伏乞皇上鉴臣言非繇矫餙,重国计,别授才贤,使臣安愚分,仍守旧官,尚勉効夫犬马。即臣役太仓,免増新秩,亦少逭于负乘矣。臣无任激切恳祈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请停新増供应疏(总督仓场)

臣照得本部八月初二日应进金花银拾万两,买办银伍万两,今解到金花银止苏州府叄万玖千捌百捌拾捌两,广东贰万伍千两,尚少叄万伍千壹百余两,及买办伍万两,行太仓银库查堪动银权借凑进。随据管库主事杨应宿呈称,外库止有实在银壹拾肆万余两,尚不足,山西一镇应发年例,委无措处等因到臣。臣系守藏吏,计无所出,故不得不恳请于皇上。臣查得自祖宗朝以来,止每岁例进金花银壹百万两,坐派苏松江浙福建广东湖广等处,原无买办应用名色,每季加买办银伍万两,自皇上登极之六年始,计每増进银贰拾万两,皆本部于备邉银内那借应命,以奉皇上,稍充即行停取之旨,日望停免不谓延至于今,计已壹拾贰年,进过银贰百余万,即使帑藏充溢,闾阎丰登,臣犹谓圣明在上,不宜重内库轻外库,以示天下臣民观望。况拾陆年以前,山陜河南浙直非水潦则旱疫,蠲停岁以为常,以故数年起运京邉解不及半。今黄河以南,浙江湖广南直隶,皆国家财赋所出,久旱不雨,不但秧苗未莳,抑且断流竭源,无水可饮,民之填沟壑、离乡井者不可胜计,而仍令有司恣敲扑供赋税,难矣。葢数年南北之民,遇水旱苦,不水旱亦苦,而今岁之旱,又为数百年所未有,岂非催征上干和气,以致天心仁爱?古称天人感应捷于影响,而人主一呼吸即与天通,有出一善言而灾星退舍者,皇上视今日闾阎之状何如也?苏槁回春,不敢望发内库,但罢不急之务,停额外之取,使所司省此可已之供,以充荷戈之腹,而缓取盈之征,庶几民困少苏,和气上蒸,延禧永命之道,实在于此。倘若谓皇上富有四海,何吝此伍万?然壹岁则贰拾万矣,拾岁则贰百万矣,先是太仓新旧银不近千万乎?今十余年已费伍百万,而半充买办用,再十余年能保不尽费,而更或有水旱、军旅,何以应?则国又何以为国也?臣日夜熟思,实切寒心。伏乞皇上俯念民艰,邉计除金花银容照数凑进外,其买办伍万两自今日停免,使经费有常,不至竭府库难继,亦修俭徳、弭灾异之一实政也。臣不胜悚息,恳祈之至。

纠监督主事疏(总督仓场)

据巡仓御史荆州俊叅论监督主事王显先掲帖,大都谓显先日用所需,取办歇家,即以歇家为心腹,收纳不必干圆洁净,每船索银一两。因书办黄化受指挥张遇时、千户李臣等银三十三两,为书办张纯正面诘,因歇家张盛受指挥倪懋中银三十六两,因歇家部继臣受千户何文银二十五两,因李儒受指挥白吉银六十六两。又盗留守前卫仓余米五十石,托郜继臣卖银三十余两,又托张泽盗虎贲卫仓米七十余石,为临仓内使国用挟买,毎石止价银五钱八分,移怒于泽,令赔银三两五钱,且责十五板,几致缢死等因。臣初受事,见其姑息太过,疑之。寻闻物议,犹恐未真。今据御史荆州俊论列,是以监督之臣,甘为盗跖之行,亷耻扫地尽矣。罪岂止于罢斥?但未经审质,恐本官有辞,而各役狐鼠之奸,不正法纪,亦属漏网。其各卫所官,数千里输将,既苦需求,又多事完回南,虽难一槩拘提。所有书办黄化等、歇家张盛等、受害张泽及留守前、虎贲二卫仓米石数,一勘审而罪即有归着。方今正当收受之际,不容一日缺官。伏乞勅下该部,先将主事王显先革事,另选委主事一员暂署监督,一面行法司提各役审究。果王显先有碍操守,一并提问正罪,以为部属贪肆无耻之戒,庶奸弊可清,而国储亦有頼矣。

译臣是陕西西安府三原县人,由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逐级升到现在的官职。根据吏部关于官员缺额的咨文,奉圣旨说:“任命温纯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兼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写敕书给他。”臣恭敬领受诏命。臣听到从天而降的命令,惶恐得无地自容。私下想到臣才疏识浅,操行浅薄、声望轻微,蒙受二位皇帝陶铸培育,历任中外官职,却没有丝毫功绩。恭敬承受皇上提拔,越级进入台省,反而更加辜负俸禄。如今钱粮出纳的机构,尤其关系军国利弊,难道不是人才济济,却误用我这样的庸人吗?即使让我以原职督理储粮,也已经不是我的任职所长,何况又加上总宪的高位,更增添我的羞惭。难道是因为臣过去巡抚越中,或许知道财源枯竭、竭泽而渔的困苦;近来辅助财政事务,或许知道府库没有多年积余,所以责望我这个识途之人,却不计我如劣马般的才能,于是推举我前往,使我与糠粃相提并论吗?想到每年的支出常常超过收入,而收入丝毫不能增加,支出却一点也不能减少,怎能指望府库充盈?又想到积年荒歉加上旱灾,荒歉之地未必都能复苏,旱灾地区又要请求赈济。正值东南百姓困苦之时,全部蠲免赋税,恐怕会损害国计;全部征收,又恐怕会伤害百姓。即使责成才能极高、经验极丰富的臣子,也难以收到足国足民的成效。臣自己估量才分,实在只想退避墙边,怎敢说筹划增损的事情有人可以分理?又恐怕督运和掌管仓储没有办法,责任也难以推辞。与其拿刀试割,增加许多伤害,不如让路退让贤能,以免荒废职守。伏乞皇上明察臣的话不是矫饰,重视国家财政,另行任用有才德的人,使臣安守愚拙本分,仍旧任原官,还可以勉强效犬马之劳。即使只让我任职太仓,不再增加新的官秩,也多少可以避免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罪责。臣激切恳求至极,谨此亲自携带奏本上奏,恭候敕旨。请停止新增加的供应疏(总督仓场) 臣查得,本部八月初二日应当进缴金花银拾万两、买办银伍万两,如今解到的金花银,只有苏州府叄万玖千捌百捌拾捌两、广东贰万伍千两,还少叄万伍千壹百多两,另外买办银伍万两,已行文太仓银库,查验后暂且借银凑足进缴。随即据管库主事杨应宿呈报说,外库实际只有银壹拾肆万多两,尚且不足;山西一镇应发的年例银,实在无从筹措等情,报到臣这里。臣是守藏之吏,计无所出,所以不得不向皇上恳请。臣查考自祖宗朝以来,每年按例只进金花银壹百万两,分摊给苏、松、江、浙、福建、广东、湖广等处,原来没有买办银这一名目;每季增加买办银伍万两,是从皇上登极第六年开始的。计算起来,每年增加进银贰拾万两,都是本部从备边银中挪借来奉承皇上的,皇上曾下旨说稍微充足就停止征取,臣们天天盼望停止,却没想到延续到今天,计算已经十二年,进银超过贰百余万两。即使府库充盈、民间丰收,臣还认为圣明在上,也不应重视内库而轻视外库,给天下臣民留下观望的示范。何况万历十六年以前,山西、陕西、河南、浙江直隶,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和瘟疫,蠲免、停征岁粮已经成为常例,因此几年来起运到京师和边地的粮银还不到原数的一半。如今黄河以南、浙江、湖广、南直隶,都是国家财赋的来源,长期旱灾不下雨,不仅秧苗没有播种,而且河流断绝、源头枯竭,连饮用的水也没有;百姓填沟壑、离乡背井的不可胜数,却仍然命令有关官吏任意鞭打催逼、供应赋税,实在艰难。大概这几年南北百姓,遇到水旱灾害固然痛苦,没有水旱也同样痛苦,而今年的旱灾又是数百年来未有的,难道不是催征赋税上干和气,以至于触动上天的仁爱之心吗?古人说天人感应比声音和影子还迅速,而君主一呼一吸就能与上天相通;从前有君主说了一句善言,灾星便退避。皇上看今天民间的情状,觉得如何呢?要使枯槁的土地恢复春意,臣不敢指望打开内库,只求停止不急的事务,停止额外的征取,使有关部门省去这些可以停止的供应,用来充实持戈守边士卒的口粮,缓解追求充盈的征收,或许百姓的困苦能够稍稍缓解,和气上升,这实在是延长福祉、保全天命的道路。倘若说皇上富有四海,为什么吝惜这伍万两?然而一年就是贰拾万两,十年就是贰百万两;此前太仓新旧银两难道还没有接近千万吗?如今十多年已经耗费伍百万两,其中一半充作买办费用;再过十多年,能保证不会全部耗尽吗?如果再遇到水旱灾害、战争,又拿什么来应付?那国家又凭什么成为国家呢?臣日夜反复思考,实在寒心。伏乞皇上俯念百姓的艰难,边防所需除金花银仍按数凑足解送外,买办银伍万两自今日起停止征免,使经费有固定限度,不至于耗尽府库、难以维持,这也是修养节俭德行、消弭灾异的一项切实政务。臣惶恐叹息,恳切祈求至极。纠劾监督主事疏(总督仓场) 据巡仓御史荆州俊参论监督主事王显先的揭帖,大意说:王显先日常所需,都向歇家取办,并把歇家当作心腹;收受财物并不顾忌干净廉洁,每条船索取银一两。又因书办黄化接受指挥张遇时、千户李臣等银三十三两;又因书办张纯正当面诘问;又因歇家张盛接受指挥倪懋中银三十六两;因歇家部继臣接受千户何文银二十五两;因李儒接受指挥白吉银六十六两。又盗留守前卫仓米五十石,托郜继臣卖银三十多两;又托张泽盗取虎贲卫仓米七十多石,为临仓内使国用挟制收买,每石只定价银五钱八分,却把怒气发泄在张泽身上,命令他赔银三两五钱,并责打十五板,几乎使他上吊而死等情。臣刚开始接任时,见他姑息宽纵过分,便对他产生怀疑;不久听到众人议论,又恐怕事情不真实。如今据御史荆州俊列举论劾,才知道作为监督官员,竟甘心做盗跖那样的行为,廉耻已经扫地尽失了。罪责难道只在罢官斥退吗?但事情尚未经过审讯质证,恐怕王显先还有可以申辩之处;而各役吏如狐鼠般的奸邪行为若不依法惩办,也会成为漏网之鱼。各卫所官员从数千里外运输粮物,既苦于各种索求,又有许多事情办完后返回南方,虽然难以一概拘捕提审,至于书办黄化等人、歇家张盛等人,以及受害者张泽和留守前卫、虎贲卫仓中被盗米粮的石数,只要一并勘验审理,罪责就会各有归属。如今正是收受粮物的时候,不能一天没有主管官员。伏乞下令有关部门,先将主事王显先革去职务,另选派一名主事暂代监督;同时命法司提取各役审究。如果王显先确实有损操守,就一并提审定罪,用来警戒部属贪婪放肆、无耻无惮的人,这样奸弊就能清除,国家储粮也有所依靠了。

因母久病,惊悸成疾,乞赐放归,以便侍养调理。疏(总督仓场)

臣繇,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歴升今官。感戴皇上高厚之恩,即摩顶至踵,不足以报万一。但念臣父封大理寺卿朝鳯,年八十;臣母封淑人王氏,年七十有四。往岁臣抚浙江,臣父母恐臣内顾,强偕行以坚臣于浙,臣不敢言归。既迁官而北,以臣父母责臣力官,会臣里大疫,遂将臣父母入京。以是二三年来,臣父母心虽欲归,而口不言,以坚臣于京,臣亦不敢言归。今臣父母衰如风烛,臣母久患秘结,致火毒上攻,自今岁六月伏枕,谓旦夕即已。乃数病数已,既已又病,臣亦因以惊忧恐悸,致精血耗损,耳鸣心动,痰欝膈痛如刺。臣母子交相虑,而臣母病益増于枕间,数谓臣:“安得归吾家而病其已乎?”以臣母离家六年中,孙男女殇者七人,积痛伤心,已非一日,故今病中言及家而泪即淫淫下也。臣计必归田里,乃可以慰臣母之心,而病或易已。縦臣无病,亦必偕归,乃可扶侍臣父母于间关数千里之逺,以尽乌鸟反哺之情,而犹恨乞归之晚,致臣母至此。况臣亦病,不但事臣父母之日短,而臣愁苦无已,亦将従此危也。葢医药不效,则苦欲归而不能;即登途,则又苦。若蚤得请一日,犹可蚤慰臣母一日。臣有此万分不得已之苦情,不得不恳鸣于皇上。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倘臣母子得遂生还,是即皇上再造,而臣当効衔结之报于世世矣。臣不胜恳切祈请之至。

遵例陈情,为母请乞恤典疏(即已丑年总督仓场丁内艰)

臣父朝鳯,自幼聘娶臣母王氏,生臣。臣顷因臣母患病,具疏请归,蒙圣恩谕留。不意臣母前病益笃,医药不效,未及旬日,儵忽弃世。臣窃自念,幸逢圣朝,所至得将父母少遂禄养,但以臣恋官之故,致臣母旅食六年,不遂生还,竟客死于数千里之外。臣拊心踊地,无以自解。幸遇国恩旷荡,皇上达孝及亲,不遗闺阃。臣虽无所比数,犹可徼冀以补臣阙。查得《大明会典》一欵:「文臣三品以上,不论已未考满,父母曽受本等封者,俱照例祭葬。」又查得原任兵部左侍郎汪道昆母淑人胡氏病故,已蒙给与恤典。臣虽叨列二品,臣母三遇两朝覃恩,封至淑人,仅与胡氏同。乞勅该部遵照典例议覆,取自上裁。倘臣心幸而获伸,则臣母死且不朽,殁存衔结,不敢遗余力以报恩私矣。

为亲老,身病,乞恩赐免重任,以便侍亲调理疏(壬辰年起升南京吏部尚书)

臣接邸报,该吏部等衙门会推,奉圣旨,温纯升南京吏部尚书,钦此。窃念臣以草土余息,荷蒙皇上起之邱壑,拔置留铨,恩至渥也。会时多故,主忧臣辱,苟余顶踵,宁复自爱?顾臣有万不得已苦切之情,不得不恳鸣于皇上。当臣母存时,与臣父封大理寺卿温朝鳯,率就养于臣宦所。今臣父年八十有三,老且鳏矣,久有痰疾,近又増以眩晕,真如风中之烛。臣欲迎养,则逺渉难;欲独往,则絶裾难。臣亦旧耗心血,兼以母丧伤痛,怔忡消缩,独其形存耳。以是臣忧臣父,臣父亦忧臣,俱不能解于其心。若不及今相倚调摄,臣父子且不可保。况尚书喉舌之寄,留铨人才所关。明岁又当京察,必得负重望者,方能以堂上之身,分别堂下曲直。而臣望轻多病,内顾情廹,即在官亦当循例引退。乃今承乏柄事,冐昧就列,宁不误国家大计,伤皇上知人之明哉?方今人才济济,贤于臣者何限?其无疾无内顾者,亦何限?伏乞皇上察臣乌鸟之情,怜臣犬马之疾,别简名贤以重铨务,容臣在籍侍臣父朝夕调理,冀幸臣父或因臣少延桑榆之景,而臣亦万一不即填沟壑,是皆我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当结草衔环,图报于将来者也。臣不胜恳切祈望之至。

再辞南吏部尚书疏

臣顷起升今官,因病具奏恳辞,奉圣旨留铨重寄,特兹简任,卿宜上紧前去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钦此。臣窃惟臣以一介庸品,叨冐踰涯,及以私请,又荷温旨未允,臣心口感念,通籍且三十年,列在六卿之末,时方多虞,义不得更言其私。但臣初请,臣犹仅苦怔忡,臣父虽痰嗽眩晕,犹未甚也。自陈情后,于五月十四日,臣父忽痰发目闭口紧,四肢如氷,急投药,移时方苏,此岂老年人所能堪,而亦岂人子可以絶裾之时?臣父子相望泪注,实时时温清,时时奉汤药,能几何?而臣亦因此惊悸火炎,心跳耳鸣,屡延医药不效,臣恐先填沟壑,为臣父忧。臣之方寸,臣之病体如此,势不能勉强受事,徒以进退狼狈之身,误国家六年激劝之典,臣之罪愈不可逃。况计期廹矣,即及今查访,犹恐迟一日未得代臣者,则臣悚惧一日,是以不得不更恳鸣于皇上。伏乞皇上念计典最重,怜臣病苦,絶无矫饰避难别情,别简委任,容臣在籍调理,臣无任廹切恳祈之至。

考察已竣,闻言自愧,恳乞圣明罢斥,以重大典。疏(南京吏部尚书)

译因母亲久病,惊悸成疾,请求恩准放归,以便侍奉赡养并调养治疗。疏(总督仓场) 臣由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出身,逐级升到现在的官职。感戴皇上深厚高大的恩德,即使从头顶到脚跟全部牺牲,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但想到臣的父亲、封大理寺卿温朝鳯,年八十;臣的母亲、封淑人王氏,年七十四。往年臣巡抚浙江时,父母担心臣牵挂家中,勉强一同前往,使臣安心在浙江任职,臣不敢说回家。后来臣升官北上,父母责备臣只顾做官,适逢臣家乡发生大疫,于是把父母带入京城。因此二三年来,父母心里虽想回去,嘴上却不说,为的是使臣安心留在京城,臣也不敢说回去。如今父母衰老得像风中残烛,母亲又久患秘结,导致火毒上攻,自今年六月卧病在床,以为早晚就会死去。然而病情几次加重又稍缓,稍缓之后又发作;臣也因此惊忧恐惧,精血耗损,耳鸣心悸,痰气郁结,胸膈疼痛如被针刺。母子互相忧虑,而母亲的病在卧床期间更加严重,屡次对臣说:“怎样才能回到我的家乡,病才会好呢?”母亲离家六年中,孙男孙女夭折了七人,积累的悲痛伤心已经不是一天了,所以如今病中一提到家,眼泪就不断流下。臣盘算必须回到乡里,才可以安慰母亲的心,她的病也或许容易好转。即使臣没有病,也一定要陪同回乡,才能在跋涉数千里、道路艰难之中扶持侍奉父母,以尽乌鸟反哺的感情;如今还要遗憾自己请求归养得太晚,以至于母亲病到这种地步。何况臣自己也有病,不仅侍奉父母的日子很少,臣的忧愁痛苦也无休无止,今后恐怕自身也会陷入危境。大概医药没有效果,就苦于想回去却不能;即使上路,又会苦于病体难行。如果早一天获准,就还可以早一天让母亲得到安慰。臣有这种万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向皇上恳切陈述。伏乞皇上垂怜,准许臣回籍调养。如果臣母子能够活着回乡,这就是皇上使我们再获生命;臣将世世代代结草衔环报答皇恩。臣恳切祈请至极。遵照成例陈述实情,为母亲请求恤典疏(即己丑年任总督仓场期间遭母丧) 臣的父亲温朝鳯,自幼与臣的母亲王氏订婚成婚,生下臣。臣近来因为母亲患病,上疏请求归养,承蒙圣恩下谕挽留。不料母亲原来的病更加严重,医药无效,不到十天,忽然去世。臣私下想到,幸逢圣明之朝,所到之处都能让父母稍稍享受俸禄供养,却因为臣留恋官职,使母亲在外地生活六年,未能活着回乡,竟客死在数千里之外。臣捶胸顿足,无法自我宽解。幸逢国家恩典广大,皇上孝道通达而及于亲属,不遗忘闺门之内的妇女。臣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资格,仍可希望借此弥补臣的缺憾。臣查得《大明会典》有一条规定:“文臣三品以上,不论已经考满还是尚未考满,父母曾经接受过与本人品级相当的封赠的,都照例祭祀安葬。”又查得原任兵部左侍郎汪道昆的母亲淑人胡氏病故,已经蒙准给予恤典。臣虽忝列二品,臣母也曾三次承受两朝的普遍恩典,受封至淑人,只与胡氏相同。乞请下令有关部门遵照典例议覆,请皇上裁决。如果臣的心愿有幸得到伸张,那么臣母虽死也将不朽;臣无论生死都将铭记恩德,不敢不竭尽余力报答皇恩和私恩。因亲人年老、自己有病,请求恩准免除重任,以便侍奉亲人并调养治疗疏(壬辰年起升南京吏部尚书) 臣接到邸报,得知吏部等衙门会同推举,奉圣旨任命温纯升任南京吏部尚书。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草野间残余的一口气,承蒙皇上从山林丘壑中起用,提拔置于掌管选官的职位,恩德实在深厚。如今时局多难,君主忧虑就是臣子的耻辱,只要臣还有一息,哪里还顾惜自身?只是臣有万不得已、苦切难言的情状,不得不向皇上恳切陈述。母亲在世时,和臣的父亲、封大理寺卿温朝鳯,一起到臣任职之处接受供养。如今父亲年八十三岁,年老又丧偶,久有痰疾,近来又增加眩晕,真如风中之烛。臣想迎接父亲来奉养,却路途遥远、跋涉艰难;想独自前往,又难以割舍官职。臣也早已耗损心血,加上母丧的悲痛,心悸消瘦,只剩下形体还在。因此臣忧虑父亲,父亲也忧虑臣,彼此都不能安心。如果不趁现在相互依靠、调养治疗,我们父子恐怕都不能保全。何况尚书是掌管言论的重要职位,南京吏部又关系人才选任。明年还要进行京察,必须有负有重望的人,才能以堂上官身份辨别属官的是非曲直。而臣声望轻微、疾病很多,内顾父亲的心情又十分迫切,即使在任也应当按例请求退职。如今却承受空缺、掌管政务,冒昧列任,难道不会耽误国家大计,损害皇上知人善任的英明吗?如今人才众多,比臣贤能的人哪里有限?没有疾病、没有家庭牵挂的人又哪里有限?伏乞皇上体察臣如乌鸟反哺般的孝情,怜悯臣像犬马一样的疾病,另行选用名德贤能之人来重任铨选事务,容许臣留在籍贯侍奉父亲,朝夕调养,希望父亲或许因为有臣侍奉而稍稍延长晚年,而臣也万一不至于立即死去。这些全都是我皇上天高地厚的恩德,臣将结草衔环,图谋将来报答。臣恳切祈望至极。再次辞去南京吏部尚书职务疏 臣近来被起用升任现在的官职,因病上奏恳切辞谢,奉圣旨说要留臣担任掌管铨选的重任,特意简拔任用;卿应立即赶去供职,不准辞职,吏部知道。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一个平庸之人,冒昧越过本分,又因私事请求,仍承蒙温和的圣旨没有准许,臣从内心到口头都感激铭记。臣入仕将近三十年,位列六卿之末,如今时局正多忧患,按义理不能再谈个人私情。但臣最初请求时,臣还只是苦于心悸,父亲虽有痰嗽、眩晕,病情还不太重。自从陈述实情以后,五月十四日,父亲忽然痰发,双目紧闭,口唇紧闭,四肢像冰一样寒冷,急忙服药,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这哪里是老年人所能承受的,又哪里是做儿子的可以割舍离开的时候?父子相对泪流不止,实在只能时时为父亲温席问安,时时奉送汤药,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臣也因此惊悸、内热,心跳耳鸣,多次请医生用药却没有效果;臣恐怕自己先死去,反而成为父亲的忧患。臣的心情和病体到了这种地步,势必不能勉强接受职务,只会以进退狼狈的处境,耽误国家六年考察奖惩的典制,臣的罪责更加无法逃避。何况期限已经迫近,即使现在查访,仍恐怕迟一天也找不到可以替代臣的人;臣便多惶恐一天,所以不得不再次向皇上恳切陈述。伏乞皇上念及铨选考察的典制最为重要,怜悯臣的疾病痛苦,明察臣绝无矫饰、逃避困难或另有私情,请另行简选委任他人,容臣留在籍贯调养。臣迫切恳求至极。考察已经完毕,听到责言而自惭,请求圣明罢免斥退,以重视大典疏(南京吏部尚书)

臣等代匮南铨,适当考察,各思竭诚秉公,仰副任使。凡一切亲故,尽不敢狥。自谓可幸无过,惟是原任南京工部主事闵世翔,于考功司郎中钱士完为周亲,曽经南京御史李用中论其夤缘改北,随该吏部覆奉钦依,照旧供职。当考察时,亦曾议及,但臣等互相叅核,无实可据。而都御史陈有年、朱鸿谟曾抚按江西,皆称其令安福甚得民心。及查科道访单,无名询吉安安福之官南中,与南中众论皆无异辞。臣等是以从公议留,非一钱士完所能专也。既经科臣论列,想其别有真闻,是臣等咨访未详,愧死无地。伏乞皇上将臣等罢斥,其闵世翔鑚刺有无,一付公论,则计典肃而众心以平,浮议息而国是可定矣。臣等无任陨越,待罪之至。

乞宥督臣疏(南京吏部尚书)

窃闻古帝王之御将也,有不测之威,亦有不测之恩。威虽与恩交济,而要之,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况总督重臣,为皇上股肱,乃节制文武诸臣者,尤非将比。其有劳绩,为将士所爱戴者,尤宜曲全以重国体。葢必如此,而后总督之权可行于将领,将领之权可行于军士,不致陵替以启骄悍借口,庶乎纪纲肃而干城可固也。我皇上因宁夏未平,逮问总督魏学曽。继因城溃贼平,先发赏银二十万两,仍待勘明,升赏文武将士。独学曽尚在缧绁之中。近该九卿科道及督抚各陈学曽当事之难,用力之苦,与今日成功之繇。监军御史梅国祯初尝论列之者,亦悔其言之过。谓学曽每夜焚香露祷,愿以余生赎一城生命,解任而军民恋恋埀泣,不忍其去。被逮而官军相向痛哭。今总兵李如松又谓学曽首先渡河,收复城堡,使敌不得内犯,贼不得外逃,即古韩范不过。而又极感学曽屡授方畧,制敌当击其未定,破贼宜散其胁,从此不但可施于西镇,乃如松能聴之而功成不居,尽以归学曽人皆服如松之言。公言也,非学曽诚心任事,而能令如松心服若此耶?假使学曽不据花马池、灵州要害,而城堡不复,则贼之羽翼未剪,屡战不胜,哱云不死,则贼之锐气未挫,而贼与敌且遂其始谋,渡河以向关中矣。曷论宁夏?又使学曽轻身急于入城,时贼久蓄异图,又戕抚道总兵,有必不可宥之罪。自知当死,计必万端,要挟从之不可,逆之不可,不为党馨则为张杰,损威辱国,将遗西镇以愈不可为之势矣。然则学曽不轻以身试虎狼之口者,非诚爱身,亦以爱国,而未可以是罪之也。且将兵之权,唐宋以前太重,我明以来太轻,今悍军叛士,处处有之。抚臣不得保其首领,督臣不得免于囹圄。即督抚诸臣欲行法以申明号令,其军士且哗而指曰:「汝且不能保」。而恐喝我耶?此其所关系邉疆,非细。而独学曽一人,可惜已耶?况今辽左方用兵御倭,曩学曽曽抚其地,最熟。辽事即东征诸臣,亦宜问计于学曾。我皇上一宥学曾其将与军士多学曾素所教训而抚绥之者,闻学曾一旦有更生之幸,必欢忻踊跃,代学曾力战破贼以报皇上。即九邉督抚,亦有颜面立于三军之上。而九邉军士闻皇上于督臣之贤者,竟以将士感恩泣留痛哭之故,不忍摧折,亦必欢忻踊跃以报皇上。是我皇上不测之威与不测之恩,并行不悖,为激劝天下一大机括。而纪纲不自此大振,邉疆不自此敉宁者,臣等不信也。伏乞皇上俯念邉疆重臣之权,宜隆诚心任事之臣难得,将总督魏学曽特赐矜怜,放归聴勘。如果罪有可原,功不可冺,仍乞皇上一体叙用,以励忠荩。臣等无任恳切祈望之至。

遵例恳乞天恩,准令开圹,以光泉壤。疏(癸巳,升工部尚书,过里乞恩得请,在籍侍养,未几丁外艰)

臣父温朝鳯累封通议大夫大理寺卿,不幸于万歴二十一年十月三十日病故。臣窃自痛念,幸荷恩命,累封臣父,至今官臣于二十一年五月内,自南京改官过家,会臣父食减形缩,臣以私请,复荷皇上允臣在籍侍养,臣乌鸟之情得遂内顾。不意臣父衰竭难医,儵忽弃世,臣拊心踊地,反哺无及,呼天颂圣,感戴皇上令臣犹及于父疾间得视汤药,属纩得躬含殓,臣衔恤镂骨,莫知为报。又念国恩旷荡,皇上达孝及亲,臣父生前既屡沐高厚之泽,没后似可冀泉壤之荣。查得《大明会典》欵开:文臣三品以上,不论已未考满,父母曾受本等封者,俱照例祭葬。又开文武大臣官为造坟者,夫故在前,并造妻圹;妻故在前,并造夫圹;后死者止令所在官起倩夫匠开圹安葬。又查得恤典条例欵开:今后品官父母病故者,许并祭当。臣母封淑人王氏卒时,蒙勅有司营葬,当即预为臣父造圹以待。臣今将为父卜期合葬,所据开圹并祭前例,不得不哀恳于皇上,乞勅该部查议覆请上裁。倘臣心幸而获伸,臣父死且不朽,殁存衔结,不敢遗余力以报恩私矣。

庸病不堪重任,恳乞天恩俯赐别简,以重风纪。疏(戊戌起都察院左都御史)

译臣等代理南京吏部铨选事务,正逢考察之时,都想着竭尽诚心、秉持公道,以符合皇上的任用。凡是亲戚故旧,一概不敢徇私。自以为幸而没有过失。只有原任南京工部主事闵世翔,是考功司郎中钱士完的近亲,曾经被南京御史李用中论劾,说他通过关系改任北方;后来吏部覆奏,奉圣旨依旧供职。考察时臣等也曾议论此事,但互相参核,没有可以凭据的事实。而都御史陈有年、朱鸿谟曾经巡抚按察江西,都称闵世翔治理安福很得民心。等到查阅科道访察名单,名单上没有询问吉安、安福南部官员的记录;南部众人的议论也没有不同意见。臣等因此按照公议保留他,并不是钱士完一人所能专断。既然科臣已经论劾,想来另有真实的听闻,是臣等访察不够详尽,惭愧得无地自容。伏乞皇上将臣等罢免斥退;至于闵世翔是否有钻营刺探之事,交付公论。这样考察的典制就会严肃,众人的心也会平服,浮泛的议论停止,国家的是非也可以确定。臣等惶恐失职,恭候治罪至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请求宽宥总督臣的疏(南京吏部尚书) 臣私下听说,古代帝王驾驭将领,既有不可预测的威严,也有不可预测的恩典。威严虽与恩典相互配合,但总的说来,仁德可以超过常规,义法却不能超过原则。何况总督是皇上的股肱之臣,是节制文武官员的人,更不是普通将领所能相比。有功劳、受到将士爱戴的人,尤其应当曲意保全,以重视国家体统。只有这样,总督的权力才能施行于将领,将领的权力才能施行于士卒,不至于权威衰落而给骄横强悍者留下借口,这样或许纲纪严肃,边疆屏障也能巩固。我皇上因为宁夏尚未平定,逮捕审问总督魏学曽。后来因为城池失守而叛贼被平定,先发赏银二十万两,仍等待查勘明确后,升赏文武将士。唯独魏学曽还在囚禁之中。近来九卿、科道以及督抚官员都陈述魏学曽任事的艰难、用力的辛苦,以及今日成功的缘由。监军御史梅国祯起初曾经论劾他,后来也悔恨自己言论过分,说魏学曽每夜焚香露天祈祷,愿意用余生赎回一城百姓的性命;他被解除职务时,军民都依依不舍、流泪哭泣,不忍他离去;他被逮捕时,官军相对痛哭。如今总兵李如松又说,魏学曽首先渡过黄河,收复城堡,使敌人不能进入内地、叛贼不能向外逃走,即使古代的韩琦、范仲淹也不过如此。李如松又极力感念魏学曽多次传授方略:制敌应当在其立足未稳时攻击,破贼应当先瓦解其胁从。从此看来,这些方略不但可以施用于西镇;李如松能够听从他的意见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全部归给魏学曽,人人都信服李如松的话。这是公正的言论。若不是魏学曽诚心任事,怎么能使李如松如此心服?假使魏学曽没有占据花马池、灵州的要害,城堡不能收复,那么叛贼的羽翼没有剪除,屡战不胜;如果哱云没有死,那么叛贼的锐气没有挫折,叛贼和敌人就会实现他们最初的谋划,渡过黄河进攻关中。哪里还谈得上宁夏?又假使魏学曽轻率地亲身冒险、急于进入城中,当时叛贼已经蓄谋另图,又杀害巡抚、按察使和总兵,这确实有不可宽宥的罪过。他自知应当处死,便想尽办法:对叛贼的要挟,顺从不行,违逆也不行;如果不成为党馨一党,就会成为张杰一党,既损害威望又羞辱国家,还会给西镇留下更加无法收拾的局势。既然如此,魏学曽不轻易拿自身去试探虎狼之口,并不是确实爱惜自己,也是为了爱护国家,不能因此定罪。而且统率军队的权力,在唐宋以前过重,自我朝以来又过轻;如今悍军叛卒到处都有。巡抚不能保全自己的首领,督抚不能免于囹圄。即使督抚官员想依法办事、申明号令,军士还会喧哗指责说:“你自己尚且不能保全我们。” 这是要恐吓我们吗?这件事关系边疆,绝非小事。难道只可惜魏学曽一个人吗?何况如今辽东正在用兵抗倭,过去魏学曽曾经巡抚那里,对当地情况最熟悉。辽东的事情,即使东征的各位臣子,也应当向魏学曽询问计策。我皇上如果宽宥魏学曽,那么军士中有许多人本来都是魏学曽教训、抚恤过的;他们听到魏学曽有幸获得重生,一定欢欣踊跃,代替魏学曽奋力作战、击破敌人,以报答皇上。即使九边督抚,也有颜面站在三军之上。九边军士听说皇上因为督臣贤能,因将士感恩挽留、痛哭的缘故而不忍摧折他,也一定欢欣踊跃来报答皇上。这样,我皇上不可预测的威严与不可预测的恩典同时施行而不相违背,成为激励天下的一大关键。如果纲纪不会因此大振,边疆不会因此安定,臣等是不相信的。伏乞皇上俯念边疆重臣的权力,体察真心任事的臣子难得,特赐总督魏学曽怜悯,放他回去听候勘问。如果罪行可以原谅,功劳又不可磨灭,仍乞皇上予以一体叙用,以激励忠贞之臣。臣等恳切祈望至极。遵照成例恳求天恩,准许开圹,以光耀九泉。疏(癸巳年,升任工部尚书,经过家乡时请求恩典获准,留籍侍养,不久遭父丧) 臣的父亲温朝鳯,累次受封为通议大夫、大理寺卿,不幸于万历二十一年十月三十日病故。臣私下悲痛想到,幸蒙皇恩任命,屡次封赠臣父;万历二十一年五月间,臣从南京改任,经过家乡,正遇父亲食量减少、形体消瘦,臣因私情请求,又承蒙皇上允许臣留籍侍养,使臣乌鸟反哺的孝情得以实现。不料父亲衰弱难治,忽然去世,臣捶胸顿足,反哺已经来不及;呼天颂圣,感戴皇上使臣还来得及在父亲病重时奉侍汤药,在弥留之际亲自为他含殓,臣把悲痛刻入骨髓,不知怎样报答。又想到国家恩典广大,皇上的孝道推及亲属,臣父生前已经屡次沐浴深厚恩泽,死后似乎也可以希望获得九泉之荣。查得《大明会典》有规定:文臣三品以上,不论已经考满还是尚未考满,父母曾受本人相当品级封赠的,都照例祭祀安葬。又规定,文武大臣由官府营造坟墓的,若丈夫先死,连同妻子的圹墓一起营造;若妻子先死,连同丈夫的圹墓一起营造;后死者只命当地官府起用工匠开圹安葬。又查得恤典条例规定:今后品官的父母病故,准许一并祭祀。臣的母亲、封淑人王氏去世时,承蒙下敕命有关部门营葬,当时就预先为臣父修造了圹墓以待。臣如今将为父亲选择日期合葬,根据关于开圹和祭祀的前例,不得不向皇上悲切恳求,请下令有关部门查议覆奏,听候皇上裁决。如果臣的心愿有幸得到伸张,那么臣父虽死也将不朽;臣无论生死都将铭记恩德,不敢不竭尽余力报答皇恩和私恩。庸钝多病,不能胜任重职,恳求天恩俯赐另行简选,以重视风纪。疏(戊戌年起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臣据吏部咨照得都察院左都御史员缺,该吏部等衙门会题,奉圣旨温纯起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臣闻命,当即望阙叩头谢恩讫。伏念臣以袜线庸流,遭逢盛世,虽尝践履中外,实惭岁月虚糜;而苦家艰,觉形神之屡变,久甘自弃,惟药饵之是资。不谓圣明拔于田间,使登要路。岂皇上因法纪之久废,欲重激扬?念微臣实图报之难,前祗増悚惧。葢都察院正维风之地,而左都御史乃总宪之官,朝廷倚其风力以振肃朝纲,各都御史亦资其督率以澄清天下。必端方明达,而后可以消官邪;必洁肃公忠,而后可以贞宪度。臣何人也,敢望此阶?况臣心悸耳鸣,终难责桑榆之效,望轻任重,徒空抱犬马之忱。幸今与推诸臣,皆臣素所不逮。伏愿皇上容臣在籍苟延余生,别简一员,使肩兹任,庶风纪有得人之庆,而微臣免覆餗之虞。不胜感激恳祈之至,为此具本,专差某赍捧,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旧病未愈,新疾复増,再乞天恩,准令在籍调理,以免乆虚重任(疏(再辞都察院左都御史)

臣顷蒙皇上起臣都察院左都御史,臣以庸病实情具奏,奉圣旨总宪重任,特兹简用,卿宜遵旨前来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钦此。臣窃念臣以一介书生,屡荷三朝作养,又蒙皇上特恩起用,严旨督趣,苟非草木,能忘报答,尚余喘息,何惜顶踵?况今九卿多缺,水旱倭虏,开采冦盗,所在可忧,正臣子为国家汲汲分猷念之时。臣虽前惧重任难胜,犹心口自许,倘万一不蒙皇上矜允,即力疾赴任,勉效犬马。不意今岁臣陜西大旱异常,土焦禾枯,道路愁叹,臣亦因此受暑动火,前患怔忡转剧,今复齿痛食艰,两目障翳,恋主虽切,登途实难。又念京察伊迩,非预采访,安能輙辨妍媸?而以病躯致妨大典,尤臣之所大惧也。伏乞皇上俯念风纪重任,急于得人,臣情激切,原非矫饰,别简名贤受事,准臣在籍调理,庶总宪不致久虚,臣疾亦可渐愈。臣不胜恳祈仰望之至。

中途疾剧,趋命难前,恳乞圣明,准令回籍,以延残喘。疏(三辞都察院左都御史)

臣近以旧病未愈,新疾复増,再具疏乞准在籍调理等因,奉圣旨:「总宪久虚,特旨起用,如何复有此奏?国家多事,卿宜上紧前来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钦此。臣除即望阙叩头谢恩外,伏念臣望轻行薄,无所比数,不自意误蒙皇上特知,先后四起臣于田间。臣仰戴皇上旷荡之恩,匪覆载不足云喻。臣前此闻命即趋,惟恐上负鸿造。今国家多事,信如圣谕,臣虽有疾,岂遑宁处?遂强起床枕于前月二十六日登途。时臣一弟一子,或在疾间,或方疾愈,相向埀涕数日而别,谓此身已非臣有,安恤其它?葢臣素慕唐臣郭子仪为人,虽屡遭譛黜,一有军旅之寄,召至即行。况臣未遭譛黜,又总宪非有军旅之寄,何嫌何避?惟是蒲柳易衰,药饵罔效,出关冐寒,眩晕铺舍久之方苏,犹强起且行且息,抵河南灵寳,呼医调治。然头益眩,复増心荡。昔人以心荡卜命不延,臣今荡矣,知填沟壑,何所自分?生前无复更面天颜,以効犬马未尽之力,有泪交頥。但冀他日化为异物,衔环结草,再图补报。倘従此归而得正首丘,臣大幸;或冀不死,渐倚药饵生活,与黄童野叟歌颂太平,为圣世逸民,臣益大幸。然不敢必也。伏乞皇上速简夙望名贤,使司总宪重任,准臣回籍调理,臣曷胜迫苦恳祈之至。

宸居鼎建,愿捐微俸以助大工疏(已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顷者,两宫肇兴,凡中外文武诸臣,各已捐俸助工。臣病伏草野,未效微忱。今蒙圣恩,起臣今职,兹于十二月二十四日,遵奉明旨到任管事。伏见大工浩繁,财用诎乏,臣谨竭愚悃,愿捐俸一年,少助万一。虽撮土无禆泰山之髙,而寸丹敬效芹曝之献。伏乞勅下戸部,照数扣除,以资工费。臣无任瞻仰恳切之至,为此具本,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矿税酿祸,已深重;地用兵,尤急。恳乞圣明,速允停止,以遏乱萌,以保鸿业。疏(总宪时率同九卿上章)

译臣据吏部咨文,查得都察院左都御史有缺,吏部等衙门会同题奏,奉圣旨任命温纯起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听到命令后,立即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伏念臣不过是袜线般的庸劣之流,遭逢盛世,虽然曾经任职中外,实际上惭愧于虚度岁月;又苦于家中艰难,感到身心屡次变化,早已甘愿自我抛弃,只靠药物维持生命。没想到圣明把臣从田野中提拔出来,使臣登上要职。难道皇上是因为法纪久已废弛,想要重新振作激励吗?想到微臣实在难以图报,首先只是增加恐惧。都察院是维护风纪的地方,左都御史又是总领宪司的官员,朝廷依靠他的风力振肃朝纲,各都御史也依靠他的督率来澄清天下。必须端正方严、明达通晓,才能消除官场邪曲;必须清廉严肃、公正忠诚,才能端正宪法制度。臣是什么人,怎敢希望登上这个职位?何况臣心悸耳鸣,终究难以期待晚年有所作为;声望轻微而责任重大,只能空怀犬马般的忠心。幸好如今一同被推举的各位臣子,都胜过臣所不及。伏愿皇上容许臣留在籍贯苟延余生,另选一人,使他承担这个职任,这样风纪就有得人的庆幸,微臣也可以免除覆餗的忧患。臣感激恳切祈求至极,因此具呈奏本,专门差遣某人携捧上奏,谨此奏闻,伏候敕旨。旧病尚未痊愈,新病又增加,再次乞求天恩,准许留在籍贯调养,以免长期空缺重任。疏(再辞都察院左都御史) 臣近来承蒙皇上起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臣据真实的庸钝病情上奏,奉圣旨说:总领宪司的重任长期空缺,特地下旨起用,为什么又上这样的奏疏?国家多事,卿应立即前来供职,不准辞职,吏部知道。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一介书生,屡次承受三朝培养,又蒙皇上特别恩典起用,严旨督促催赶;如果不是草木,怎能忘记报答?只要还有一口气,哪里吝惜头顶到脚跟?何况如今九卿职位多有空缺,水旱、倭虏、开采、盗贼,各处都有忧患,正是臣子为国家急切谋划、思虑分忧的时候。臣虽然先前担心难以胜任重任,仍在心中自我许诺,如果万一不蒙皇上怜悯准许,就算抱病也赶赴任所,勉强效犬马之劳。不料今年陕西大旱异常,土地焦枯、禾苗枯萎,道路上充满愁叹;臣也因此中暑动火,原有的心悸更加严重,如今又牙痛进食困难,双目受翳,眷恋君主虽深,实际上难以上路。又想到京察已经临近,如果不预先访察,怎么能立即辨别官员的好坏?而以病弱身体妨碍大典,更是臣最害怕的事。伏乞皇上俯念风纪重任急于得到合适的人选,臣的情状激切,原不是矫饰,请另选贤能主持职务,准许臣留在籍贯调养,这样总宪之职不至于长期空缺,臣的疾病也可以逐渐痊愈。臣恳切祈求仰望至极。途中疾病加重,急赴诏命难以前进,恳求圣明准许回籍,以延续残余生命。疏(三辞都察院左都御史) 臣近来因为旧病未愈、新病又增加,再次上疏请求准许留在籍贯调养,奉圣旨说:“总宪之职长期空缺,特地下旨起用,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国家多事,卿应立即前来供职,不准辞职。”吏部知道。臣除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外,伏念臣声望轻微、操行浅薄,没有什么可以比拟之处,没想到错误地蒙受皇上特别知遇,先后四次从田野中起用臣。臣仰承皇上广大无边的恩德,不是天地覆盖承载之恩不足以形容。臣先前听到命令便赶路,只怕辜负皇上的大恩。如今国家多事,确实如圣谕所说,臣虽有病,哪里还敢安然停留?于是强撑着离开床榻,于上月二十六日上路。当时臣的一个弟弟、一个儿子,一个还在病中,一个刚病愈,父子兄弟相对流泪,数日后才告别,说道此身已经不是臣自己的了,还顾虑什么别的事情?臣向来仰慕唐代大臣郭子仪的为人,他虽多次遭受谗毁贬黜,一旦有军务任命,召见后立即出发。何况臣没有遭受谗毁贬黜,而且总宪并不是军务任命,有什么可嫌疑、可逃避的呢?只是蒲柳之质容易衰老,药物又没有效果;出关冒着寒冷,眩晕倒在旅舍,过了很久才苏醒,仍然强撑着一边走一边休息,到达河南灵宝,召医生调治。然而头部更加眩晕,又增加了心神动荡。古人认为心神动荡是寿命不能延长的征兆,臣如今已经心荡,知道将要填沟壑,哪里还需要为自己打算?活着时再也不能面见天颜,来效尽没有完成的犬马之劳,眼泪交相流到脸颊。只希望将来化为异物,衔环结草,再图谋补报皇恩。如果从此回去,能够正好葬在故乡首丘之地,这是臣的大幸;或者希望不死,逐渐依靠药物维持生活,与黄童野叟一起歌颂太平,做圣明时代的逸民,臣就更加大幸了。然而不敢保证。伏乞皇上赶快简选素有声望的贤能之人,让他主管总宪重任,准许臣回籍调养,臣哪里承受得住这迫切痛苦的恳求呢。营建宫殿,愿捐出微薄俸禄以资助大工程疏(己亥年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近来两宫开始兴建,凡中外文武臣僚,都已经捐出俸禄资助工程。臣病卧草野,尚未表达微薄的忠心。如今承蒙圣恩起用臣担任现在的职务,于十二月二十四日遵奉明旨到任办事。臣看见大工程浩大繁多,而财用短缺,谨竭尽愚诚,愿捐出一年的俸禄,稍稍帮助万分之一。虽如撮土不能增益泰山之高,但也以一点丹心恭敬献上微薄心意。伏乞下令户部,按数扣除,用来资助工程费用。臣瞻仰恳切至极,因此具呈奏本,谨此奏闻,伏候敕旨。矿税正在酿成祸患,已经十分深重;各地用兵,尤其紧急。恳求圣明赶快准许停止,以遏制祸乱的萌芽,保全宏大的国业。疏(任总宪时率同九卿上奏)

臣等近睹时事,不胜杞忧。窃幸皇上屡禁榷采扰害,散遣随从,虎翼中外,臣民举手加额,谓圣明日月照临,停止可旦夕待也。不意蕞尔贵州,亦遣税使。臣等职在献替,若徒以一言塞责,不求实回天聴,是旷官职,是昧祸机,是负皇上,坐待有事,图之无及,臣等之罪将用何词以解?葢自榷采四出,其害则闾阎隠忍已极,虽官司未必尽知。其祸则官民相向深忧,而皇上以为无事。歴星变、火灾、水旱,民不聊生之地,在在有矿税之役。在皇上爱民盛心,固曰不忍加派,乃有此举。在地方有司官吏,则曰奉有明旨,谁敢不遵?于是或摊之行户,或派之经纪,或为头会箕敛,或为椎髓剥肤,蝇头锥末虽细不遗,肩挑背负无微不及。其所进数万数千,皇上以为数止于此,不知此特其一耳。而各官役之狼攫侵牟,充私囊者十而九也。夫攘臂而夺之食,弱者必怒于色,强者必怒于言,悍者必操戈从之矣。岂有夺民之财而戕其命,能使之束手而待毙乎?彼特有所俟而未发耳。皇上毋谓临清、仪真激变之后,竟亦帖然无足虑也。亦毋谓今日解银几千,明日解银几万,可以惟其所欲而无不如意也。夫多藏厚亡,天地大数,财聚民散,黻扆箴规,不可不深长思也。在昔忠臣爱君,必防其渐。传称长国家而务财用,必自小人菑害,并至今所用,惟不知民艰之中使,苟求衣食无頼之棍徒。从来大盗徃徃乗衅待隙,今盐法壊,军饷匮,戎马凋疲,顾此失彼,山泽之雄乐祸幸乱,离散之民有死无生,征戍之役沿途肆虐,葢岌岌乎不止衅与隙矣。而语目前之多故,莫如辽左,尤莫如贵州与四川。在四川苦采木之役,民已丧其乐生;在贵州号弹丸之区,饷皆资之各省,而播酋复肆鸱张,为川贵大害。皇上恻然西顾,方且趣两省督抚星驰征讨,以拯涂炭,柰何复从而重困之?军马刍饷,方望内帑给发,数十百万不止,而又求数万之税于其地,与素不产之名马乎?此驱民使之归播,驱商旅使不更出入于滇楚。譬如藩垣不培,盗必斩关而入。病夫埀毙而复饮以乌啄,鲜有不立仆者。皇上不为封疆计则已,苟为封疆计,可任网利之徒恣意渔猎,以彻其藩垣,且益之疾而速其毙乎?故语民间愁苦,各省矿税皆宜报罢,为生灵命脉计也。语及疆事安危,则川贵辽左尤宜先罢,为国家保障计也。夫生灵之休戚,较诸一已之玩好,孰轻孰重?国家之大计,较诸一时之小利,孰利孰害?矧与民争利而究也,必不得享其利,又孰与以天下之利还之天下,而使一朝爱戴疆圉无虞之为愉快耶?臣等切惧时艰,不忍徒仰屋空叹,是用昧死而进其狂愚。伏乞皇上深惟安攘之至计,遐揽元元之苦情,亟将各省榷税诸使慨然召回于以上,绵皇祖之鸿业,下答四海之民心,宗社幸甚。倘少须时日,次第罢遣,则乞于川贵辽左用兵之处先停征税,庶重地免分外之扰,征讨有底定之期,其关系国家尤非浅鲜。惟圣明幸留意焉。臣等无任恳切待命之至。

遵圣谕,循职掌,摘陈修省要务,恳乞圣明严勅中外宪臣,实心举行,以回天意,以保治安。疏(总宪)

译臣等近来看到时局,不胜杞人忧天般的忧虑。私下庆幸皇上屡次禁止专卖、开采之事扰害百姓,遣散随从,使内外如有虎翼保护;臣民都举手加额,认为圣明如日月照临,停止矿税的命令早晚可望实现。不料小小的贵州也派遣税使。臣等职在匡正补救,如果只用一句话敷衍塞责,不求真正挽回皇上的听闻,这就是荒废官职、昧于祸机、辜负皇上;坐等事情发生,再谋划就来不及了,臣等的罪责将用什么话来解脱?自从专卖、开采的税使四处派出以来,它的危害使民间已经忍受到了极限,虽然官府未必完全知道;它的祸患则使官民彼此深深忧虑,而皇上还以为没有事情。经历星变、火灾、水旱、民不聊生的地方,到处都有矿税差役。在皇上爱民的深厚心意中,本来是说不忍增加百姓负担,却有了这样的举措;在地方官吏那里,则说奉有圣旨,谁敢不遵?于是有的摊派给商行,有的派给经纪,有的搞摊派聚敛,有的像锥刺骨髓、剥削肌肤;即使蝇头锥末般细小的财物也不放过,肩挑背负的微小物资也无不涉及。所进的数万、数千,皇上以为数目只到这里,却不知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各级官员差役像狼一样攫取侵吞,装入私囊的十之有九。伸臂夺取百姓的食物,弱者一定会在脸色上表现愤怒,强者一定会在言语上表现愤怒,强悍者就会拿起武器跟随而来。哪有夺取百姓财物、残害百姓性命,却能使他们束手等待死亡的道理?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还没有爆发罢了。皇上不要以为临清、仪真发生激变以后,那里竟然又安静无事,便没有什么可担忧;也不要以为今天解送几千两银子,明天解送几万两银子,就可以任意索取而无不如意。财物收藏越多,失去的也越多,这是天地间的大数;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这是宫殿屏风上的箴言和规戒,不可不深思长虑。从前忠臣爱护君主,必定防患于未然。史传说,主持国家而专门致力于财用,必定是小人和灾害一同到来;如今所任用的,都是不知道民间艰难的使者,以及只求衣食、没有依靠的棍徒。从来大盗往往乘着祸衅、等待空隙,如今盐法败坏,军饷匮乏,战马凋敝疲弱,顾此失彼;山林水泽中的豪强乐于幸灾乐祸、等待动乱,流离失所的百姓除了死别无生路,征戍差役又沿途肆意虐害,大势已经岌岌可危,绝不只是有了祸衅和空隙而已。说到眼前多事之地,没有比辽东更严重的;而其中又没有比贵州、四川更严重的。四川苦于采伐木材的劳役,百姓已经丧失了安居乐生的希望;贵州号称弹丸之地,军饷全靠各省供给,而播州土酋又放肆张狂,成为四川、贵州的大患。皇上悲悯地回望西方,正准备催促两省督抚星夜兼程征讨,以拯救陷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为什么又要随之加重他们的困苦呢?军马、草料和军饷,正盼望由内库拨给,数十万乃至数百万都还不止,却又要在当地征收数万税款,并且还要征求当地本来不出产的名马吗?这会把百姓赶得逃回播州,把商旅赶得不再往来滇、楚。譬如藩篱城墙不加修筑,盗贼一定会砍开关门闯入。病人已经奄奄一息,却又让他喝乌啄,极少有不立即倒毙的。皇上如果不替边疆着想也就罢了,假如真替边疆着想,难道可以任凭那些以逐利为务的人肆意搜刮,彻底毁坏藩篱,还要使病情更加严重、加速其死亡吗?所以说到民间的愁苦,各省的矿税都应当下令停止,这是为百姓的生计命脉着想。说到边疆局势的安危,那么四川、贵州、辽左尤其应当先停止,这是为国家的屏障着想。百姓的安危疾苦,与个人的玩好相比,哪一个轻,哪一个重?国家的大计,与一时的小利相比,哪一个是利,哪一个是害?何况同百姓争利到最后,必定也享受不到这些利益;那还不如把天下的利益还给天下,使一旦百姓爱戴、边疆无忧成为最大的快慰,岂不是更好吗?臣等深切忧惧时局艰难,不忍只是仰面向屋徒然叹息,因此冒死进献这些狂妄浅陋的意见。伏望皇上深思安定内外、抵御外患的根本大计,远察百姓的苦情,赶快将各省主管榷税的诸使慨然召回,以继承皇祖的宏业,并向四海百姓的心意作出答复,国家幸甚。倘若还需要稍等时日,分期逐步罢免遣返,那么也请在四川、贵州、辽左用兵的地方先停止征税,使这些重地免受额外骚扰,使征讨能够有平定的期限;这对国家的关系尤其重大。惟愿圣明留意。臣等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等待命令。遵奉圣谕,按照职掌,摘录陈述修省的要务,恳请圣明严令中外掌管宪法纪纲的臣僚,切实用心施行,以挽回上天的意旨,保全国家的安定。奏疏(总宪)。

近该礼部恭奉圣谕:去冬至今亢旱为灾,已歴三时,河井干竭,二麦枯槁,民无所頼。朕日夜焦思,动火深为失徳,致此。你部里便具仪,遣官祭告天地社稷山川应祀神祗神庙,竭诚祈祷。内外大小臣工,着令痛加修省,各勤职业,以回天意,毋得徒饰虚文。钦此。钦遵。臣等叨任风宪,虽居常,尤宜先自简饬,以修职业。况今仰承圣谕,此主忧臣辱,毁室倒悬之时,岂宜更事修省虚文?夫修省以实,犹恐天不降鉴,况以文焉?臣等且不知税驾所矣,而能为国重轻耶?第臣等虽司总宪,以宣达督察为职,而所頼倍加振刷抚循,以固民心,以消乱萌者,巡抚都御史与各差巡按巡视御史之责也。都御史与臣等为僚,若不实相规切,御史则臣等所统,若不严行申饬,则中外之精神不贯,上下之责成无据。欲举实政,以救时事于万一,而保治安甚难。臣等触目惊心,谨据宪纲所载,久废弛而目前尤关切急者,开欵条列,总期于归实。恳祈皇上埀鉴,勅下臣等查照遵行风纪,幸甚,天下幸甚。未敢擅便,谨题请旨。计开一重激扬激浊扬清,本院职也。先是掌院辅臣张孚敬申饬所举止于卓异,其后有议举刺方面有司,宜有荐有刺,有不荐不刺。又有议照弘治以前事例,大省荐若干,小省荐若干,总之务实意也。乃今方面与甲科有司,不刺则槩登荐,而方面虽有议,亦曲附荐末矣。故昔之所荐,即后之所用;今之所用,虽亦不出所荐,实多繇采访而定。夫使人不信荐举而信采访,则司风宪者之过也。况荐语徃徃称天日山岳、金玉冰蘗、渊澄犀利、运斤行空等语,然耶?否耶?胡一有缓急,动称乏才,稍当事任类即不効,且叅劾已有赃矣。又议降调,谓法纪何?合严行申饬。以后抚按遵奉明旨,如限荐举,所荐必亷勤公谨,所刺必贪酷罢软不谨不及老疾,所议处必与所叅劾语相符。其绩效未着,议论不定者,勿轻荐,以袭软熟之风而伤宪体。各御史回院册开所荐所刺、不荐不刺姓名,以慿核实。凡年终类报及一切荐语,但直书亷勤公谨等语,以复雅道。方面以上堪大用者,仍书某任某事有已试之效数语于后。凡前项绮语谀词及一切不情譬喻,尽洗去。司府及州县正官考语止二十字,其余佐幕教职止八字或四字,庶吏治可核而谀风一扫。伏乞圣裁。一肃宪体,自古称御史台,朝廷纪纲。台纲正则朝廷正,而天下治定。故衔命而徃,凡大小文武,皆得以白简上闻,职至要也。故其体与他官异,即独立独行,寡合无侣。正其体当如此,乃今稍溺其职,上下凌替。起于赃罚一册,间有临造禀请删改,以掩饰滥费者,则自以其伪示之下,安得不凌上?安得不替也?是在巡按正本清源,凡一切烦缛仪文,尽行禁革。便所动支,皆可入册,聴其登报,禁其禀请。清风劲节,俨然为百吏师,庶几台端吐气,宪度惟贞。伏乞圣裁。一抑趋承,上官之与下官,其相临截然有分,不与朋侪等,故必絶馈问,逺嫌疑,而后体统始肃。近来柔媚成风,逢迎接踵,凡监司守令,分虽相临,礼若平等。如遇到任生辰岁时喜庆,徃徃侈筐篚以致殷懃,在逺方尤甚。彼上官贤者,纵峻却不受,大体已亵。苟一为所饵,后虽真知其人不肖,非有所狥而不忍发,则有所畏而不敢发,欲求吏治之清,无繇已。以后抚按严禁各属馈遗,毋私授受,以肃体统。监司郡守能举发属官违例馈遗者,其操尚卓然可风,即题请纪録优转,庶宪度严明,人心整肃。如御史视为虚文,奉行不实,回道日聴本院体访叅治,伏乞圣裁。一核廵歴御史持斧一方,必遍郡邑,而后民间疾苦得以周知,奸豪有所敛戢。近岁或因道里辽阔,而马迹不及周,或沿吊考旧规,而逺邑不亲歴,使官吏鳞集于邻壤,囚犯跋渉于长途,而遐陬小民无繇一望直指之襜帷。夫堂庑之下,尚有隠奸,而况足迹不履其地者乎?且守令逺出,有失事之虞;囚犯解审,有脱押之患。地方何頼?而各省提学宪臣,亦效尤吊考诸牛一二三百里外,为贫士大病。以后廵按御史入境,务遍歴所属郡邑,问民疾苦,勿踵陋规,逺吊赴考塞责,庶所至奸豪警惕,而幽遐之情亦可上达。提学宪臣有吊考诸生于百里外者,巡按御史叅究。御史有仍前慢事,巡歴不周者,俟回道日,以怠玩论。伏乞圣裁。

译近来礼部恭敬地奉到圣谕: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严重干旱已经造成灾害,历经三个时令,河流、井泉干涸,两种麦子枯萎,百姓没有可以依赖的东西。朕日夜焦虑思考,动辄发怒,深深感到是自己失德,才导致这种情形。你部立即准备仪式,派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山川以及应当祭祀的神祇和神庙,竭尽诚意祈祷。内外大小臣工,都要命令他们痛切地修身反省,各自勤勉履行职务,以挽回上天的意旨,不得只是徒然修饰虚文。钦此。谨敬遵奉。臣等承蒙任职于掌管风纪宪纲的部门,即使平时居官,也尤其应当先自我检束整饬,以履行职责。何况现在仰承圣谕,这是君主忧虑、臣下感到羞辱,国家危急如屋毁倒悬的时候,难道还应当再做修省的虚文吗?修省如果不出于实际行动,尚且担心上天不加察看,何况只做表面文章呢?臣等连自己的处境都不知道安顿在哪里,又怎么能为国家权衡轻重呢?只是臣等虽然掌管总宪,以传达宣示和督察为职责,但真正要加倍振作整治、抚恤安辑百姓,以巩固民心、消除乱象萌芽的责任,在巡抚都御史以及各地巡按、巡视御史。都御史与臣等同僚,如果不切实相互规劝;御史又是臣等所统辖的,如果不严格申令整饬,那么中外的精神就不能贯通,上下之间的责任也没有凭据。想要推行实际政务,在万一的情况下挽救时局、保全治安,实在十分困难。臣等所见所闻无不触目惊心,谨依据宪纲中所载、长期废弛而目前尤其紧要的事项,分列条款,总的希望都归于务实。恳请皇上明察,下令臣等查照遵行风纪,幸甚,天下幸甚。不敢擅自决定,谨具题请旨。具体列举如下。一、重视激浊扬清,这是本院的职责。起先,掌院辅臣张孚敬申令整饬,所举荐的仅限于卓异之人;后来有人建议,举荐方面官和有司官,应当有荐举、有弹劾,也有不荐举、不弹劾。又有人建议仿照弘治以前的事例,大省荐举若干人,小省荐举若干人,总之务必出于实际心意。然而现在,方面官和甲科出身的有司官,只要不予弹劾,便一概列入荐举;方面官即使已有议论,也往往曲意附会,列在荐举之末。因此,过去所荐举的人,就是后来所任用的人;现在所任用的人,虽然也没有超出所荐之人,实际上却大多由访察而决定。假如使人们不相信荐举而相信访察,那就是掌管风纪宪纲者的过错。何况荐语往往称他们如天日山岳、金玉冰蘖、深渊澄澈、犀角锋利、运斤成风等,究竟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吗?为什么一遇到缓急事情,动不动就说缺乏人才;稍微承担事务,多半便不能奏效,而且等到弹劾时已经有贪赃事实了。又有人主张降职调任,这还谈什么法纪?应当合并严行申令整饬。今后抚按官遵奉明确旨意,按照期限实行荐举;所荐之人必须廉洁勤勉、公正谨慎,所弹劾之人必须是贪婪残酷、疲软无能、不谨慎、不称职或年老有病者;所议定的处置,必须同弹劾词相符合。对于功绩尚未显著、议论尚未确定的人,不要轻易荐举,以免沿袭软熟圆滑的风气而损伤宪臣体统。各位御史回院时,册上应列明所荐、所刺以及不荐、不刺者的姓名,以便核查事实。凡年终汇总报告以及一切荐语,只须直书“廉勤公谨”等语,以恢复雅正的文风。方面官以上足以担当重任的人,仍应在后面写明曾任某职、办理某事并已有成效等几句话。凡以前那些华丽浮夸的言辞、阿谀之词以及一切不合实情的比喻,全部删去。府、司以及州县正官的考语只限二十字,其余佐贰、幕僚和教职人员只限八字或四字。这样或许可以核查吏治,彻底扫除阿谀之风。伏望圣裁。一、整肃宪臣体统。自古以来称御史台为朝廷的纪纲。御台纲纪端正,朝廷就端正,天下也就安定。所以奉命出巡时,无论大小文武官员,都可以用白简弹劾上报,这是极为重要的职务。因此,御史台的体统与其他官署不同,就是要独立行事,少有附和者,也没有同党伴侣。端正这种体统本来就应当如此,但如今渐渐怠忽职守,上下秩序衰替。事情起于赃罚册,有时竟有人在临到造册时请求删改,以掩饰滥费;这等于亲自把虚伪示范给下属,怎么能不使下属凌驾上级?怎么能不使纲纪衰替呢?这在巡按御史,就应当正本清源,凡一切繁琐的仪式文书,全部禁止革除。凡随时支用的款项,都可以登记入册,听凭登报,禁止再行请示删改。这样保持清廉刚正的节操,俨然成为百官的老师,或许御史台就能扬眉吐气,宪法制度也唯有保持坚贞。伏望圣裁。一、抑制趋奉。上官与下官之间,彼此相临有截然的等级区别,不同于朋友同辈,所以必须断绝馈送问候,远离嫌疑,然后体统才会严肃。近来柔媚逢迎成为风气,迎合奉承接连不断;凡监司、守令,名分上虽有上下相临,礼数上却像平等相处。遇到到任、生日、时节和喜庆之事,往往厚重地馈送礼物以表示殷勤,在远方尤其严重。上官中即使有贤能的人,严厉拒绝而不接受,大体上的体统也已经被亵渎了。假如一旦被这些礼物诱惑,后来即使确实知道那人不肖,也会因为有所徇私而不忍弹劾,或者因为有所畏惧而不敢弹劾;想求吏治清明,就无从实现了。今后抚按官要严格禁止各属官馈送礼物,不得私下接受或赠予,以整肃体统。监司、郡守能够举发属官违反规定馈送礼物的,其操守高尚,足以作为榜样;应当专门题请予以记录并优先升转。这样或许宪法纲纪严明,人心整肃。如果御史把这当作一纸空文,执行不切实,回道之后本院应当听凭访察并加以弹劾治罪。伏望圣裁。一、核实巡历御史的巡行。御史手持斧钺代表朝廷巡察一方,必须遍历各郡各邑,然后才能周知民间疾苦,使奸豪有所收敛。近年有的因为道路辽阔,马迹不能遍及;有的沿袭吊考旧规,远方县邑不亲自巡历,使官吏成群聚集在邻近地区,囚犯跋涉长途,而偏远角落的小民没有机会一睹直接负责监察的御史车帷。厅堂屋檐之下,尚且有隐藏的奸恶,何况连脚步都没有踏入当地呢?而且守令远行,有耽误事务的忧患;囚犯解送审讯,又有脱离押解的危险。地方还依靠什么呢?各省提学宪臣也跟着仿效,吊考一二百里、三百里以外的诸生,成为贫寒士人的大患。今后巡按御史进入辖境,务必遍历所属郡邑,询问百姓疾苦,不要沿袭陋规,以远地吊考、赴考来敷衍塞责。这样或许所到之处奸豪都会警惕,偏远地方的情况也能够上达。提学宪臣若在百里之外吊考诸生,巡按御史应予查究。御史如果仍像从前那样怠慢事务、巡历不周,等回道之日,按怠玩职守论处。伏望圣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三百里〕

一恤民隠,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国家所恃以父母斯民为邦本计者,唯有司耳。今之有司何如也?洁已奉公者固多,而染指自污者亦不少。大率染指在罚赎,在税粮征解之秤头,站银工食之扣除,而秤头之弊为甚。葢秤头始于总收总解,名曰下柜,以防侵费,以便完解,紧要仓口而免挂欠之累。然不能无剰余,致庸者缘以为利,而贤者槩受其疑。其甚则重入轻出,又使解者更派路费添补之苦。今固有惩其弊而不失设柜本意,令经收各役自具一匣,当官验入封鎻,以俟解发,而官不与者不可仿而通行之耶?合行抚按申饬,尽革秤头之弊,使自封贮总柜,庶民不受累,官不受疑,为清朝一大美政。而又严禁科罚扣除等弊,亦恤民保邦一要规也。伏乞圣裁。一、慎刑狱。国家设三法司,又使御史巡视五城,为都城内外民杂讼繁,而欲轻重得其平也。轻则御史打断即已,重则送问。然亦有重而轻轻而重者,所谓重而轻以人命付兵马是也。夫郡县之议重辟,简验覆讯,必正官犹或有失。京师人命,非自兵马呈报,则由兵马简验。此辈知闇识短,即利啖势惕,皆可使之轻重其情。至于覆讯,则罗织愈宻问官益无从而辨豁之矣。先是议验于宛、大二县,又议兵马正官用科第,竟不能久。臣等窃以为宜如户部分司例,専遣刑部司属覆简,或顺天通判、推官及二县知县分任各城,一经审鞫,自免枉纵。是重狱所当议者,所谓轻而重以笞杖与重辟同评是也。夫郡县笞杖得自裁决,民甚便之。京师有讼,繇通政司始送刑部,刑部准理始行拘摄司审毕而后呈堂,堂审毕而后送寺,寺评毕而后归司发落。倘再驳再审再呈再议,不免累日积月,牵妻系子,卖产易衣以待,筋骨几成灰矣。大司冦秩亦隆重,一笞杖不能自裁,何其轻也?廷尉为天下之平,平其重者耳。一笞杖必经评允,又何其琐也?臣等以为笞杖徒罪宜自司呈堂发落,免送寺可也。如以旧制不可废,彚名月报亦可也。若犯在笞杖徒而与重辟同起,仍同评于大理,是轻刑所当议者。合行各城御史各务详审,喧犯据实打断,速令宁家,重则送法司,勿令乆系,尤勿轻付兵马滋扰。其前项重轻二刑,容臣等咨刑部、大理寺再议,请旨遵行,庶辇毂之民困少苏,亦钦恤之一端也。伏乞圣裁。一禁酷滥。伏覩宪纲内一欵:风宪之官,当存心忠厚,其于刑狱,尤须详慎。若行酷虐,动輙棰人至死,祸及身家,虽悔无及。又条例一欵:酷刑官员,不论情罪轻重,輙用各项酷刑,但伤人者降级调用,至死者俱发为民,谕戒森严,永宜遵守。迩来有司往往任情喜怒,以严酷作威,既用拶指夹棍,复用脑篐烙铁竹签,以拷未成狱之民,惨毒备极,伤和召灾,皆坐于此。今后御史出巡,先须以身率下,毋得擅动惨刻刑具。凡有司等官有用酷刑打死无辜者,查访得实,指名特疏叅奏。至于司道体统,系一方观望,非重情不准理,非府正佐及州县正官不批问。乃迩来有不然者,虽戸婚田土债利,亦准;虽府卫首领州县佐二,亦批。上行下效,何以责兹辈之不擅受?也是在抚按严禁。若御史自行酷虐及纵庇酷滥,不行叅提,考察日以不职论。伏乞圣裁。一重弹压,诗埀未雨之防,易谨衣袽之戒。言事贵豫,恐患至欲图之不及也。况今星陨雷击,亢旱枯槁,与所在征求抢劫,会聚一时。如鼎已沸而益之以薪,火已燃而益之以膏也。欲求无事,得乎?然在抚按,不可不预为之图矣。图之柰何?无事其力,倡司道郡县多煦沬小民,使其民知在地方犹有不忍害民之官,或不即从恶少无頼为掲竿横行之事。然整饬兵壮,固守仓库,则不可一日忘于懐。万一有事祸起,与其议抚议剿于后日,不如设法解散于日前。葢有欲剿而反使之不得不合者,亦有似不剿而反使之不得不散者。惟在寛胁从与否。昔年刘六刘七辈,正坐不知所以散之,而反使之合,祸遂蔓延半天下。虽旋就扑灭,然而民受荼毒,几于瓦解。今之时又非昔比,昔当列圣休养之后,闾阎殷富。今家家悬磬,人人如在水火,而又促之使毙,迫之使乱。故臣等为不得已之计,特切望于抚按诸臣之及时以弹压之也。伏乞圣裁。

台臣急缺,势难久待,恳乞俯允就近先选,以济目前差用。疏(总宪)

译一、体恤百姓的隐忧。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现在国家所依靠的、以父母百姓为邦本而谋划的人,只有各级有司。如今的有司怎么样呢?洁身奉公的人固然很多,但染指侵取、自我玷污的人也不少。大体说来,染指取利发生在罚赎、征收解送税粮时的秤头,以及驿站银两、工食费用的扣除,其中秤头弊端最严重。秤头始于总收总解,名叫下柜,是为了防止侵盗耗费,便于完纳解送,在紧要仓口也可以免除挂欠的负担。然而不可能没有剩余,于是庸劣者便借此取利,而贤能者也一概受到怀疑。更严重的,是收进时加重、支出时减轻,又使解送者增加承担路费、补足差额的苦楚。如今既然有办法惩治这种弊端而不失设置柜箱的本意:让经手收取的各役分别置备一匣,当着官员的面验收入匣并封锁,等待解送发出;那么官员不参与此事的做法,难道不可以仿效而通行吗?应当通知抚按官申令整饬,彻底革除秤头弊端,使各项银粮自行封存于总柜中。这样百姓不受牵累,官员也不受怀疑,这是清明朝廷的一项美政。同时还应严禁科罚、扣除等弊端,这也是体恤百姓、保全国家的一项重要规条。伏望圣裁。一、慎重刑狱。国家设置三法司,又派御史巡视五城,是因为都城内外百姓杂处、诉讼繁多,希望刑罚轻重能够公平。案情较轻的,由御史审断处理即可;案情较重的,才送交审问。但也有把重罪判轻、把轻罪判重的情况。所谓重罪判轻,就是把人命交给兵马司处理。郡县议定重刑案件,经过检验、复验和审讯,尚且正官有时还会出错。京师的人命案件,如果不是由兵马司呈报,便由兵马司检验。这些人见识昏暗、能力短浅,只要用利益诱惑、以权势威吓,都可以使他们把案情轻重任意改变。至于复审,罗织罪名会越来越严密,审问的官员也越发无从辨明和洗雪了。先前曾议定由宛平、大兴二县检验,又曾议定兵马司正官必须由科举出身者担任,但最终都不能长久。臣等私下认为,应当仿照户部分司的做法,专门派刑部司属官复验,或者由顺天府通判、推官及两县知县分任各城之事;一经审讯,就可以避免冤枉或纵容。以上是重狱中应当议论的。所谓轻罪判重,就是把笞杖罪同重刑案件一同评议。郡县的笞杖刑可以自行裁决,百姓很便利。京师有诉讼,从通政司开始送交刑部;刑部准许办理后,才拘捕人犯交司审理;司审完毕后再呈送堂上;堂上审完后再送大理寺;大理寺评议完毕后再交回有关衙门发落。倘若再驳回、再审讯、再呈报、再评议,就免不了连日累月,使妻子被牵连、儿女被拘系,只得卖掉产业、变卖衣物来等待,筋骨几乎都要化成灰了。大司寇的品秩也很尊贵,却连笞杖之刑都不能自行裁决,这岂不是太轻视其职权了吗?廷尉是为天下主持公平的,只评议重罪就够了;连笞杖刑也一定要经过评议批准,又何其琐碎呢?臣等认为,笞杖、徒罪应当由有关衙门直接呈堂发落,可以免送大理寺。如果认为旧制不能废除,那么汇总姓名每月报告一次也可以。若有人犯的罪属于笞杖、徒罪,却与重刑案件一同立案,仍一并交大理寺评议,这就是轻刑方面应当议论的问题。应当通知各城御史务必详细审理,喧嚣争斗的案件依据事实立即判处笞杖,使其尽快回家安宁生活;情节严重的,才送交法司,不要让人长期拘系,更不要轻率交给兵马司而滋生骚扰。前面所说的重刑、轻刑两方面的问题,容臣等咨请刑部、大理寺再行议论,请旨遵行。这样或许京城百姓的困苦能够稍稍缓解,也算是奉行敬慎刑罚的一项措施。伏望圣裁。一、禁止酷刑滥刑。臣恭敬看到宪纲中有一条规定:掌管风纪宪法的官员,应当存心忠厚;对于刑狱,尤其必须审慎周详。如果施行酷虐刑罚,动不动把人打到死,祸害牵连自身和家属,即使后悔也来不及。条例中又有一条规定:对施行酷刑的官员,不论情节和罪行轻重,凡擅自使用各种酷刑的,造成伤害者降级调用,打死人的一律发落为民。这些谕令和禁戒十分严厉,应当永远遵守。近来有司往往任凭自己的情绪好恶,以严酷刑罚逞威风;既使用拶指、夹棍,又使用脑箍、烙铁、竹签等刑具,拷打尚未定罪的百姓,惨毒到了极点,伤害和气、招来灾祸,都是由此造成的。今后御史出巡,首先必须以身作则,不得擅自使用惨酷刑具。凡有司官员使用酷刑打死无辜者,一经查访属实,便应指名专门上疏弹劾。至于司道的体统,关系到一方官民的观望,不是重大案件不准受理,不是府的正官、佐贰官以及州县正官,不得批示审问。然而近来却有不同的情形,即使是户婚、田土、债务、利息等小事,也予以受理;即使是府卫首领、州县佐贰官,也予以批问。上面这样做,下面便跟着效仿,怎么能责怪这些人擅自受理案件呢?这也在于抚按官严格禁止。如果御史亲自施行酷虐,或者纵容包庇酷刑滥刑,却不加弹劾提究,考察时便以不称职论处。伏望圣裁。一、加强弹压。诗经说要防患于未然,《易经》说要谨慎破旧衣絮的戒备。议论事情贵在预先谋划,因为担心祸患到来后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何况现在星星坠落、雷电击地,严重干旱、草木枯槁,又同各地的征敛、抢劫聚集在一起,恰如鼎已经沸腾却再添柴,火已经燃烧又再浇油。想求天下无事,能办得到吗?然而对于抚按官来说,不能不预先谋划弹压。怎样谋划呢?在无事时就利用自己的力量,倡导司道、郡县官多多施惠于小民,使百姓知道地方上还有不忍伤害百姓的官员,这样或许他们不会立即跟从恶少无赖,做出揭竿而起、横行作乱的事情。但整饬兵壮、固守仓库,也不可一日忘记。万一发生事情、祸乱兴起,与其到了后来再商议招抚或围剿,不如事先设法解散。因为有的本来想围剿,却反而使他们不得不联合;也有的看似没有围剿,却反而使他们不得不解散。关键只在于是否宽待被胁从的人。往年刘六、刘七等人,正是因为不知道怎样使他们解散,反而使他们联合起来,祸乱于是蔓延半个天下。虽然很快被扑灭,但百姓遭受荼毒,几乎到了天下瓦解的地步。现在的时势又不同于过去:过去是在列圣休养生息之后,民间富足;如今家家贫困,人人如同处在水火之中,却又催逼他们走向死亡、迫使他们作乱。所以臣等提出不得已的办法,特别切望抚按诸臣及时加以弹压。伏望圣裁。御史台臣员缺额严重,形势上难以长久等待,恳请皇上俯允就近先行选用,以解决眼前差遣的需要。奏疏(总宪)。

近该吏部以台省缺人,具疏上请,将在内中行博士、在外推知等官资俸及期者照例谘访取选等因,荷蒙皇上特赐俞允。该部节奉纶音,会同臣等重加谘访,将推官方大镇等知县熊鸣夏等题奉钦依行取。一时中外臣工莫不欣欣举手称庆,仰诵我皇上用人图治至意。顾臣等伏思之,推知等官虽已行取,各有经手钱粮、刑名事务稽查候代须多时,而道里逺者如闽广楚蜀相距数千里,非数月不能遽到。若直待到齐同选,计期必至三四月间,比及试职实授而后题差,为期益更逺矣。目今六科及南京科道缺人,臣姑无论,即如臣衙门十三道御史员缺本多,近奉钦降及考察见任共去御史六员,即今见任一员兼署数道,内外侍班仅一二员。至于五城厂库等差,尤属辇毂要地、钱粮重务,乃仅以二人巡视兼管,力何能办?矧各省按差中差悬缺如真顺应天、广西、两淮、甘肃等处俱无人代,万一邉境有事,失于纠发,臣等安所逃罪?日夜思维,窃念中行博士、推知等官均为应选之人,与其久候类选,不免稽迟悮事,孰若就近先选通融接济之为得乎?且两次选授,近不苦于匮乏,后可免于壅塞。而中行等官员数不多,才品易别,又必不至以轻率匪人滥充其间也。查得万歴十九年亦因台省乏人,疏请奉旨,中行等官先行考选,推知等官续至另选,此例即可仿行。况其时尤未若今日急缺之甚乎?用是乃敢恳请,伏乞勅下该部查照近例,容令先将在京中行博士等官原拟资俸及期,并原取推知等官在部者会同各衙门再访的确,酌量才品,议拟列名上请,并具履歴考语聴候皇上钦点南北科道各数员,务择老成端练、体国奉公之臣以充其选。如有不宜言路者,仍补别衙门,则不惟额可渐充,且目前差用有济,臣等亦得藉手以少。逭悮事之罪矣。

逺臣被逮,遭难可矜,恳乞寛宥,以光圣徳,并乞亟停矿税,以保治安。疏(总宪)

译近来吏部因御史台省缺少人员,上疏请求,将在京中行博士、在外推官、知县等官员中资历俸禄已到期限者,依照惯例咨访选用,承蒙皇上特别准许。该部接连奉到皇上的诏令,会同臣等重新广泛咨访,将推官方大镇等、知县熊鸣夏等题请奉旨行取。一时间朝廷内外的臣工无不欣喜举手庆贺,仰颂我皇上任用人才、谋求治理的深意。但臣等伏下思量,推官、知县等官虽然已经行取,各自经手的钱粮、刑名事务还需查核,并等待接替人员,往往需要很多时日;道路遥远的,如福建、广东、湖广、四川,相距数千里,不到几个月不能立即到达。如果只等人员全部到齐再一同选用,计算时间必定要到三四月间,等到试职、实授以后再题请差遣,时间就更加遥远了。眼下六科以及南京科道缺少人员,臣暂且不论;就如臣衙门十三道御史的员缺本来就多,近来奉钦命调任以及考察离任的御史共有六员,如今一名现任御史还要兼管数道,内外侍班的仅有一两人。至于五城、厂库等差遣,尤其关系到京城要地和钱粮重务,现在却仅由两人巡视兼管,他们哪里能够办得了?何况各省按察差遣中,缺额悬空、无人接替的,如真定、顺天、应天、广西、两淮、甘肃等处都有;万一边境发生事情,因无人纠察揭发,臣等将到哪里逃罪?臣等日夜思考,私下认为中行博士、推官、知县等官都是应当选用的人,与其长期等待集中选拔,免不了拖延而耽误事务,哪里比得上就近先行选用、灵活接济更好呢?而且分两次选授,近期可以不苦于缺乏人员,日后也可以免除壅塞。中行等官人数不多,才干品行容易辨别,也一定不至于轻率地把不合适的人滥充其中。查得万历十九年也因御史台省缺少人员,上疏请旨,先行考选中行等官,推官、知县等官随后到达再另行选用,这个先例可以仿行。何况当时还没有今天缺额这样严重呢?因此才敢恳切请求。伏望下令该部查照近例,准许先把在京中行博士等官原来拟定的资历俸禄已经到期者,以及原先取用的推官、知县等官中现在在部者,会同各衙门再次访察确实,斟酌才干品行,议定并列名上报,同时附具履历和考语,听候皇上钦点南北科道各若干员。务必选择老成干练、以国家为重、奉公办事的臣子充任。如果有人不适合担任言路官员,仍补授其他衙门。这样不仅缺额可以逐渐补足,而且目前的差遣也有了接济,臣等也可以借此稍稍避免耽误事务的罪责。远方的臣子被逮捕,遭遇灾难值得怜悯,恳请宽恕,以彰显圣德;并恳请立即停止矿税,以保全治安。奏疏(总宪)。

臣等窃惟国家事,有当婉词曲陈,以冀下情易达者;有当苦口尽言,以求天聴蚤回者。今事势景象日急一日,臣等敢不尽言。伏自皇上矿税兼行,旋以中官李道讦奏,逮问南康知府吴寳秀、星子知县吴一元。一时人心错愕,臣等虽身任言责,止从九卿陈乞,不再为疏烦渎。窃以为举朝之言,公言也,必蒙皇上埀聴。又恃皇上不许扰害地方之旨,各官役或不敢违。若岁事丰登,官民相安,纵有意外之虑,知皇上必暂为而旋即已之也。今据李道一讦吴宝秀等,遂令秀之妻上怖天威,下惧夫难脱簮以佐路费,不及四金,旋即自尽。死别遗一幼子,呱呱就寄。夫寳秀固国家一亷吏也,臣等于京察时访其官大理,茹苦有声。今任南康甫十六日,偶与李道龃龉,輙遭陷以邻境竒祸。且于桎梏中伤妻不可复生,念幼未必复见,祗畏严命,且泣且行。而又重以长途跋渉之艰,缇骑系绁之苦,不啻隆冬而遇霜雪之交加也。此等情状,南康士民痛惜,道路逺近悲怜。我皇上闻而知之,未有不恻然动念者也。臣等闻其体甚羸弱,倘付诏狱,加以棰楚,万一不支,或死杖下。纵不即死,传之天下后世,将谓皇上以中官争利之故,而致方面亷吏妻死身危,不轻重失伦,且非朝廷为民设官之意乎?况今异星东坠,明属兵兆。徐鳯以北旱二千里,麦苗无望,民杂草叶以食。即如皇上初年布衣祈祷以回天意,发仓赈贷以救民穷,犹恐无济于时。而矿税官役方且交错满道,有掘之地不得,则以一条鞭法索之民,而民不能堪者;有本地棍徒通同官吏,指某屋某冢有圹而诈银入已者;有一物而四五税,或税及于囊资者;有抢夺成风,官役倡之,市棍又假官役以效之,利则归众,名则归皇上者,遍天下皇皇然相欺相争相仇,不至于竭泽殃民不已,也不至于召衅起乱。不已也。即今辇毂之下,商旅罕至,况其逺乎?郊关之外,抢夺公行,况其逺乎?近仪真太监暨禄,又报上新河民蜂拥万余,几成大变矣。而会徐鳯以北大旱,淮扬盐法阻滞,灶丁罢煎。徐鳯固从来掲竿聚众之薮,淮扬盐课尤年例邉饷取给之地也。各省税银旧所资以充邉饷者,亦少半充内帑,大半充各官役之囊矣。无论军士枵腹,不待脱巾乃见切,恐不轨之民与失意失利之民并起。所谓失意之民,林章辈是也。所谓失利之民,上新河之蜂拥与灶丁是也。所谓不轨之民,我朝之刘六、齐彦、名师尚诏辈是也。然而不轨之民,又因失意失利之民而起。纵能扑灭,将安所资饷于库藏匮竭之时?即取原奏各官民而尽置之法,亦何济矣?葢天下所最可患者,有可修省之时,而以为不足畏,则可畏者至而修省无及;有可挽回之计,而以为不足虑,则所虑者至而挽回无及。臣等诚愿我皇上之及时以挽之也。及时则不过片纸温纶,而风行雷动,立见四海臣民仰颂。我皇上即尧舜禹汤文武,不过且其为力甚易。不然则其难有万倍于今日者。臣等职在守法,窃有感于吴寳秀等之逮,而恐天下之夫不能有其妻,父不能保其子者,不独一寳秀也。又恐今日聚利之祸,不独在官民也。故敢以苦口之言进,伏乞皇上特霁天颜,俯察臣等所言原非过计,臣等所虑原出闾阎迫苦真情。倘荷天恩怜吴寳秀之亷而矜其苦,涣发徳音,放回令复原职,臣等之上愿也。如以业有成命,仍乞圣慈于拿到之日勅下刑部,并知县吴一元从公审实,请旨发落,俾得保其残生。因停矿税,收回原差各省中官及各官役,以收人心,以弭祸兆,以保治安之休于无疆。宗社幸甚,天下臣民幸甚。

台臣久缺,恳乞圣明蚤俞考选,以肃朝纲,以振风纪。疏(总宪)

译臣等私下认为,国家的事情,有的应当用委婉的言辞曲折陈述,希望下情容易上达;有的应当苦口婆心地尽情直言,以求皇上的听闻早日回转。如今事势和情形一天比一天紧急,臣等怎敢不把一切说尽?自从皇上兼行矿税以来,不久又因中官李道的讦告,逮捕审问南康知府吴寳秀、星子知县吴一元。一时间人心惊愕不安。臣等虽然身任言官,只是跟从九卿陈情请求,没有再次上疏烦扰圣听。私下以为全朝廷的言论都是公论,必定能够蒙皇上垂听;又仰仗皇上不许扰害地方的旨意,各官吏差役或许不敢违抗。假如年成丰收,官民相安,即使有意外忧虑,也知道皇上必定只是暂时施行,随即就会停止。如今据李道一人的讦告,涉及吴宝秀等人,于是使吴宝秀的妻子,上面畏惧天威,下面又害怕丈夫难以脱身,只得卖掉首饰来帮助路费,不到四金,随即自尽。死时留下一个幼子,呱呱哭泣,只得寄养他人。吴寳秀本来就是国家的一名廉吏,臣等在京察时访察得知,他任职大理寺时勤苦有声誉。如今任南康知府才十六日,偶然同李道发生龃龉,便遭到陷害,成为邻境牵连而来的奇祸。他在镣铐之中,想到妻子已经不能复生,又想到幼子未必能够再见,只是畏惧严厉的命令,一边哭泣一边上路。而且还要加上长途跋涉的艰难,以及缇骑押解拘系的痛苦,简直如同隆冬之中又遭遇霜雪交加。这样的情状,南康士民无不痛惜,道路远近的人无不悲悯。如果我皇上听闻并知道这些情形,也没有不恻然动念的。臣等听说他的身体十分羸弱,倘若交付诏狱,再加以鞭打拷问,万一不能支持,或者会死在杖下。即使没有立即死亡,传到天下后世,也会说皇上因为中官争夺利益的缘故,竟使方面廉吏的妻子死亡、本人处于危境;这难道不是轻重失序,也不是朝廷替百姓设置官员的本意吗?何况现在有异星向东坠落,明显是战争的征兆。徐、凤以北二千里大旱,麦苗没有收成的希望,百姓混杂着草叶充饥。即使像皇上即位初年那样穿布衣祈祷以挽回天意,开仓赈济借贷以救百姓的穷困,尚且担心对时局无济于事;而矿税官吏差役正交错充斥道路,有的地方挖掘不到矿物,便用一条鞭法向百姓索取,百姓不能承受;有的当地恶棍同官吏勾结,指称某屋、某墓有矿坑,诈骗银钱归入自己腰包;有的一件物品要征四五次税,甚至连行囊资财也要征税;有的地方抢夺成为风气,官吏差役倡导其事,市井恶棍又冒充官差仿效,利益归于众人,罪名却归于皇上。天下到处惶惶不安,彼此欺骗、争夺、仇视;如果不把百姓榨干、降祸百姓,是不会停止的,也不会不因此招致冲突、引起动乱。不会停止的。即使如今在京城脚下,商旅也很少到来,何况远方呢?郊关之外,抢夺公然进行,何况远方呢?近来仪真太监暨禄又报告说,上新河的百姓蜂拥而来一万多人,几乎酿成大变。正值徐、凤以北大旱,淮扬盐法受阻,灶丁停止煎盐。徐、凤本来就是历来揭竿聚众的渊薮,淮扬盐课又是每年供给边饷的重要地方。各省税银原本是用来充作边饷的,也有少部分充入内库,大部分却装进各官吏差役的腰包了。更不用说军士腹中空虚,恐怕不用等到脱下帽巾,危急就已经显现;只怕不法百姓同失意、失利的百姓一起兴起。所谓失意的百姓,就是林章一类人;所谓失利的百姓,就是上新河蜂拥而来的百姓和灶丁;所谓不法的百姓,就是我朝的刘六、齐彦、名师尚诏一类人。然而不法百姓又是因失意、失利的百姓而兴起的。即使能够扑灭,在府库空虚的时候,又从哪里筹集军饷呢?即使把原奏中所说的官员和百姓全部依法置办,又能有什么帮助呢?天下最值得忧虑的,是有可以修身反省的时机,却认为不值得畏惧,结果可怕的事情到来时,已经来不及修省;有可以挽回的办法,却认为不值得忧虑,结果所忧虑的事情到来时,已经来不及挽回。臣等真心希望我皇上能够及时挽救这种局面。及时挽救,不过是一纸温和的诏书,却可以风行雷动,立即看见四海臣民仰首歌颂。即使我皇上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否则,日后困难将比今天增加万倍。臣等的职责在于守法,私下因吴寳秀等人被逮捕而有所感触,担心天下的丈夫不能保有妻子、父亲不能保全儿子,这样的人不只是一个吴寳秀。又担心今日聚敛利益造成的祸患,不只在官民双方。因此才敢进献苦口之言。伏望皇上特别舒展天颜,俯察臣等所说并非过度谋划,臣等所忧虑的原本出于民间受困受苦的真实情况。倘蒙天恩怜悯吴寳秀的廉洁,体恤他的苦难,发布有德的诏令,释放他回去恢复原职,这是臣等最大的愿望。如果因为事情已经有成命,仍恳请圣上慈悲,在将他逮捕到案之日下令刑部,并把知县吴一元一同交给公正审理,听候旨意发落,使他们能够保全残生。还请因而停止矿税,收回派往各省的中官以及各官吏差役,以收拾人心,消除祸乱征兆,长久保全治安。国家幸甚,天下臣民幸甚。御史台臣员缺额已久,恳请圣明早日批准考选,以整肃朝纲,振作风纪。奏疏(总宪)。

顷据管河南道、山西道御史徐兆魁等呈称:各道御史员缺日久,侍班乏人,乞准经歴司务等官暂轮同御史侍班。又据巡按苏松御史刘曰梧、巡按福建御史何熊祥、巡按两淮御史冯从聘、巡按宣大御史萧重望等各呈称:差满,乞差御史更替。又据带管巡城御史方大美原差京通二仓,兼带中西北三城出巡在迩,乞另差委御史管城等因,各到院。臣等窃惟御史侍班为纠失仪,自来未有以经歴司务各官代之者。缘侍班万不容已,姑令各官暂同二三掌道御史轮侍,然于国体朝纲亦不肃矣。其在外廵按、廵盐之久候者,非他官可代。而数月以来,郊关之外抢夺成羣,恐更聚为大盗。欲令都城内外肃清,以弭盗衅,定当自重巡城始。今巡五城止二御史,又各有印马巡仓正差,见应出京城,务何属?无怪数年以来,兵马等官得乗隙多肆,闾阎寃抑竟覆盆莫伸。即今无頼恶少出而抢夺,逺近为行旅大害也。葢六科与南京科道均称缺人,而臣等衙门各差尤关系甚重。窃恐将来悮事酿盗之罪,臣等亦不能辞。幸值取到推官、知县与在内中书、行人待选之时,屡经吏部请定选期,俱未奉旨。仰见圣心慎重,无非为言路择人计。臣等亦窃谓今日此选为国体民瘼,非为诸臣也。况今应选诸臣积资累劳,有至八九年者,世味备尝,诸艰歴试,意其人类多正直忠厚、练达老成,当无浮薄喜事辈叅于其间。且当考选之日,臣等仍欲观其言貌,试其章疏,矢公矢慎,务核真实,酌议上请,必不使耳目之司授非其人,万万无足烦圣虑者。臣等甚苦今日侍班巡城之难,其人又期早得诸臣而约束之,以需中差、大差为及今蓄艾,以医久病计,实不徒以待选者仰望之殷,候代者淹留之苦已也。伏乞勅下该部会同臣等择日,查照旧例一并考选,庶差委有人而,臣等亦可免于旷官之罪矣。

台差关系匪轻,宪臣接代久匮,恳乞圣明早允考选,以复成规,以肃风纪。疏(总宪)

臣等窃惟御史出巡,名曰代巡,职在宣徳达情,贞宪肃僚,伸寃理枉,不专言责,且有官守,凡中外百司,不敢尽肆奸宄,不敢輙发,惮御史耳。肩是任者,必谙典故,识政体,精刑名,然后法易信,令易行,一举一动,可为风纪倚重。然而各官之才,识得之禀赋者常少,得之练习者常多。祖制,新选御史,必先试职数月,凡巡视诸小差,悉分委之,令其闻见日广,才猷日练,刑名章疏日习熟,而后题准实授,方与中差。中差考核无过,方准回道大差。葢未有中差不效而遽大差者,亦未有小差不试而遽中差者,诚重之也。故御史不待甚缺而后选,选则必多其员,无非欲储材于试职,以备中差、大差不时之需也。今四五年来则异是矣,城差久苦兼摄,试职全无一员,大差缺或取未中差者代之,今中差旋者有几?中差缺或取已大差者代之,今大差旋者有几?有兼二中差而复摄四五小差者,岂但独力独劳,抑且顾此失彼。即今城务更替不常,已大不便于都民,在各省直,亦容有耳目不及周而法纪不甚振者。葢今时事多虐,人心思乱,即有风力御史布满中外,犹恐禁戢之难,况在差各御史半踰瓜期,企足望代,民以为旦夕代矣,谁其倚之?戕民者亦以为旦夕代矣,谁其惮之?而代者又不可即得,纵得代,又不可即得老成练达之臣,以分持宪纪,消弭奸宄,固结黎元,恐其势将不可收拾。然及今考选犹可为也。臣等叨任中台,以澄清中外为职掌,日夜忧思,万不容已,亟愿皇上仰体祖宗建立御史本意,及时蚤允考选,使试职者获从容时月,久于练习事宜,奉差者皆歴练老成,不至踈旷职业,其复祖制,肃台纲,岂浅鲜哉?不然而姑缓一日选期,即少歴一日试职,试职无多日,是以中差尝试矣,中差非素练,是以大差尝试矣。巡按何官,可聴尝试而漫为之耶?伏乞皇上勅下吏部会同臣等,如吏部前议,将中外应选诸臣及蚤一并选用,以充南北科道之缺。异日新选诸臣万一得当上意,臣等亦与有荣,而窃藉手以称塞职掌于万一矣。

详陈台臣缺乏之实,恳乞圣明速俞考选,以济燃眉,以保治安疏(总宪)

译近来据管河南道、山西道御史徐兆魁等呈报说:各道御史缺员已久,侍班缺少人员,请准许经历司务等官暂时轮流同御史侍班。又据巡按苏松御史刘曰梧、巡按福建御史何熊祥、巡按两淮御史冯从聘、巡按宣大御史萧重望等分别呈报说:差遣期满,请派御史接替。又据带管巡城御史方大美呈报,他原先差遣巡视京通二仓,并兼管中、西、北三城,出巡日期已近,请另行派御史管理城务。这些呈文都已送到御史院。臣等私下认为,御史侍班是为了纠察失仪,自古以来从未有用经历司务等官代替的。只是侍班万万不能停止,姑且命各官暂时同二三名掌道御史轮流侍班,但这样一来国家体统和朝廷纲纪也就不严肃了。至于在外巡按、巡盐而长期等待接替的御史,不能由其他官员代替。几个月以来,郊关之外抢夺成群,只怕进一步聚集成为大盗。想使都城内外清肃,消除盗乱的祸端,确实应当从重新充实巡城御史开始。如今巡视五城的只有两名御史,而且各自还有印马巡仓的正差,眼看又要出京,他们还能管辖什么呢?难怪多年以来,兵马等官得以乘隙肆意妄为,民间的冤屈竟像被倒扣的盆子压住一样,无处伸张。如今无赖恶少出动抢夺,远近都成为行旅的大患。六科和南京科道都称缺少人员,而臣等衙门的各项差遣关系尤其重大。臣等私下担心,将来如果因耽误事务而酿成盗乱,罪责也不能推辞。幸好正值取到推官、知县以及在京中书、行人等待选用之时,吏部多次请求确定选期,却一直没有奉到旨意。由此可见圣心慎重,无非是替言路选择人才着想。臣等也私下认为,今天进行这次选拔,是为了国家体统和百姓疾苦,并不是为了各位臣子自己。何况如今应选的臣子积累资历、劳绩,有的已经达到八九年,世间滋味都已尝遍,各种艰难也都经历过;想来其中大多正直忠厚、练达老成,不会有轻浮好事之徒混杂其中。而且考选之日,臣等还要观察他们的言语仪态,试验他们的奏章,发誓秉公谨慎,务求核查真实,斟酌议定后上报,必定不会让掌管耳目的官署授予不合适的人,万万没有什么值得圣上忧虑的。臣等深受今日侍班、巡城困难之苦,因此又盼望早日得到这些臣子来加以约束;这是为等候中差、大差而提前储备力量,以医治长期积弊,实在不只是为了满足候选者殷切仰望、候代者长期滞留的苦楚。伏望下令该部会同臣等择定日期,查照旧例一并考选。这样或许差遣有了人员,臣等也可以免受旷废职守的罪责。御史台的差遣关系重大,掌管宪纲的臣员长期缺乏接替,恳请圣明早日准许考选,以恢复既成规制,整肃风纪。奏疏(总宪)。臣等私下认为,御史出巡名义上叫作代巡,职责在于宣扬德意、通达民情,端正宪纲、整肃同僚,伸张冤屈、审理枉情,并不只是承担言官职责,同时还负有官守;所以内外各衙门都不敢完全放纵奸邪,也不敢轻易发作,都是有所畏惧于御史。承担这种职责的人,必须熟悉典故,了解政体,精通刑名事务,这样法律才容易使人信服,命令才容易施行,一举一动才能成为风纪所依靠的力量。然而各官的才干,靠天赋禀性得到的通常少,靠历练学习得到的通常多。祖宗制度规定,新选御史必须先试职数月;凡巡视各项小差遣,都分派给他们,使他们见闻日益广博,才略日益熟练,刑名和奏疏日益熟悉,然后题请准予实授,才可以担任中差。担任中差经过考核没有过错,才准许回道担任大差。因为从来没有中差没有成效却突然担任大差的,也没有小差未经试职便突然担任中差的,确实是慎重对待御史。所以御史不等到缺额极其严重之后才选,选用时还一定多选员额,无非是想通过试职储备人才,以备中差、大差随时的需要。但如今四五年来却不是这样:城差长期苦于兼摄,试职竟没有一个人,大差缺额有时还选未任过中差的人代替;如今中差期满回道的有几人?中差缺额有时又选已经担任过大差的人代替;如今大差期满回道的又有几人?有的人兼任两个中差,又兼摄四五个小差,岂只是独自承担力量和劳苦,而且还会顾此失彼。如今城务更替不常,已经给都城百姓带来很大不便;各省直隶也可能出现耳目监察不能周遍、法纪不够振作的情况。现在时事多有暴虐,人心思乱,即使风力强劲的御史布满中外,尚且担心禁制收敛困难,何况现任各御史有一半已经超过任期,只能踮脚盼望接替,百姓认为他们很快就会离任,谁还会依靠他们?伤害百姓的人也认为他们很快就会离任,谁还会畏惧他们?而接替者又不能马上得到,即使得到,也不能马上得到老成练达的臣子来分担宪纲、消除奸邪、团结百姓,只怕形势将要无法收拾。然而趁现在考选仍然可以挽救。臣等承蒙任职中台,以澄清中外为职责,日夜忧虑,万万不能停止;急切希望皇上仰体祖宗建立御史制度的本意,及时早日准许考选,使试职者能够从容地有数月时间,长期熟悉事务;奉差者都经过历练、老成干练,不至于疏忽废弛职责。这样恢复祖制、整肃台纲,意义岂是浅薄的?如果不这样,而只是把选期推迟一天,就少经历一天试职;试职日子不多,便是中差没有得到充分试验;中差没有素来历练,便是大差也没有得到充分试验。巡按这样的重要官职,难道可以任凭没有充分试验的人轻率担任吗?伏望皇上下令吏部会同臣等,依照吏部先前的议论,把内外应选的各位臣子以及早已到期者一并选用,以补充南北科道的缺额。将来新选的臣子万一得到皇上认可,臣等也能分享这份荣耀,并且私下借此稍稍尽到职责。详细陈述御史台臣员缺乏的实际情况,恳请圣明迅速批准考选,以解决燃眉之急,保全治安。奏疏(总宪)。

臣等伏遇皇上不以臣为不肖,使居总宪之职,蚤夜思维。臣官以总宪为名,必风纪肃然振举而后不愧其官,亦必御史济济多人,而后观风振纪之任各有所寄,不至顾此失彼,以为我皇上维持太平于勿替。昨者屡疏尘渎,意皇上念风宪乏人,何难一举成典?乃臣等情词愈迫,天聴愈高,岂以在道御史尚可那移,而各差接替不妨延缓欤?臣等请得而熟数之。以小差言,五城、厂库、桥税等差,向令九员分管,例也。今赵之翰差屯田矣,而带巡青、南城二差;方大美差光禄矣,而带通仓、东城二差;则一员而三差矣。巡盐若佴祺,仍兼中兵马司、银库、芦沟桥三差,则一员而四差矣。巡关李思孝,仍兼十库、厂库、西北城四差,则一员而五差矣。夫中差而摄小差,已非政体,矧一人各摄数差,能免众务之丛脞乎?是小差需人之急,易见也。以中差言,两淮冯从聘在差一年十月,宣大萧重望在差一年六月,长芦佴祺在差一年二月,而巡关李思孝又报满,代之者谁也?夫逾年尚无可代之人,及今不选,则诸臣更望何时得代乎?是中差需人之急,易见也。以大差言,淮扬安文璧,河南崔邦亮,各在差一年三月;陜西唐一鹏在差一年五月;而浙江、云南各处又即满,近差四川崔景荣又告病。夫代大差者,例取中差已满御史,今回道查无一人,中差槩不得息肩,将令谁可衔命而出乎?是大差需人之急,又易见故论目前急缺之差,则小差十一员,中差四员,大差四员,合之凡少一十九员,为从来所未有。论旧例应用之人,则必有小差而后可备中差,有中差而后可备大差,次序原不可紊,要皆自今日考选而始。然则考选之举,可缓乎?不可缓乎?倘更再缓,将至废皇上之任使,隳国家之宪纪,使奸贪有所恃而不恐,闾阎无所倚而多寃。臣等所称总宪谓何?忍依。违坐视不为宗社计,深逺乎?是用备陈急迫缺乏之势,再渎宸聪。伏乞皇上速赐俞允,容臣等即日会同考选使各差。在今日虽多乆候之苦,在他日犹有可代之望,则风纪不虚,治安可保。而臣等总宪之职,亦藉以称塞于万一矣。

台差悬缺,日多考选,万分难缓,恳乞圣明蚤赐特允,以重风纪。疏(总宪)

臣等顷缘各道御史员缺,差遣不敷,疏请皇上考选,不厌频数,岂故轻渎宸聴?良以御史入侍丹墀,出按方岳,辇毂頼以整肃寰宇,頼以澄清,所系视各衙门尤重。近不得已,为那借为兼摄,又任外差各官株守候代,于事任似亦各有所责,而其中实有大不便者。盖那借则以经歴等官代任御史纠劾之责,为国家二百年来所未有,事一不便也。兼摄则以一人而摄数事,欲监收放则误问断,欲先城务则缓外巡,或令官民伺候无时完结,愆期二不便也。候代则不得如徃岁一年一更,葢一年一更则举劾宻而官吏惧,耳目新而奸顽惮,今则年半或踰二年犹不得代,在本官则以为即去而不可更巡,在地方则以为当去而不免玩愒,三不便也。纵皇上考选纶音旦夕即下,俟选后试职实授,屈指中差之期犹须半年之后,倘更不选,将于何时实授?何时差遣乎?且应选诸臣被征书趋阙下,岂不幸依日月之光,欲展尺寸之技,以求图报于万一?乃今在诸臣则以有用之才而居无用之地,在本院则当急用之时而无可用之人。葢用则两相济,而于国家之纪纲、中外之利病裨益尤大;不用则两相滞,而近则误事于目前,逺则丛弊于后日。皇上何所疑而恡于拔用若是?此臣等所未解也。臣等尝读诗至文王之什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及召康公之咏巻阿,亦曰:“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未尝不叹圣如文王犹赖多士,贤如成王犹用吉士,矧御史又为皇上耳目之士?我皇上为国怜才之念,岂逊周王?柰何厌薄不用,而使臣等有溺职之惧?臣等诚愿我皇上为文王、成王,故敢再以迫切万不可已之情陈渎,伏乞皇上深惟风宪重地,俯鉴臣等微诚,慨然勅下吏部会同臣等,将内外应选诸臣刻期考选,以备任使,庶差委有人,而臣等亦藉以少效,维风之责矣。

纶命颁行,已逺天心孚佑,有征恳乞圣明,确行前谕,以承穹眷,以保圣躬,以安宗社。疏(总宪)

译臣等承蒙皇上不以臣等为不肖,使我们居于总宪的职位,早晚思考。臣等的官职以总宪为名,必须风纪肃然、纲纪振作之后才不愧于这个官职;也必须御史众多,然后巡察风纪、振举纲纪的职责各有寄托,不至于顾此失彼,以替我皇上维持太平而不使其废替。前些时候臣等多次上疏冒犯圣听,是以为皇上想到风宪官员缺乏,补选并不难,一次就可以形成制度。可是臣等的言辞越发急迫,皇上的听闻却越发高远,难道是认为在外巡按的御史还可以调动补充,而各项差遣的接替不妨再延缓吗?臣等请允许逐项计算说明。就小差而言,五城、厂库、桥税等差遣,按惯例由九名官员分管。如今赵之翰差遣屯田,却兼带巡青、南城两项差遣;方大美差遣光禄,却兼带通仓、东城两项差遣;这就是一人承担三项差遣。巡盐官佴祺仍兼中兵马司、银库、芦沟桥三项差遣,这就是一人承担四项差遣。巡关官李思孝仍兼十库、厂库、西北城四项差遣,这就是一人承担五项差遣。中差兼摄小差,本来已经不合政体,何况一人兼摄数项差遣,能够避免各种事务杂乱吗?可见小差急需人员,十分明显。就中差而言,两淮冯从聘任差一年十个月,宣大萧重望任差一年六月,长芦佴祺任差一年二月,而巡关李思孝又已经报告任期届满,接替他们的人是谁呢?任期超过一年还没有可以接替的人,到现在还不选用,那么各位臣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接替呢?可见中差急需人员,也十分明显。就大差而言,淮扬安文璧、河南崔邦亮各任差一年三个月,陕西唐一鹏任差一年五月;浙江、云南等处也即将期满,近期任差四川的崔景荣又告病。按例,接替大差的应当选用中差任期已满的御史,如今回道查核竟一个也没有,中差御史都不能卸任休息,今后要派谁奉命出巡呢?可见大差急需人员,同样十分明显。所以讨论目前急缺的差遣,小差十一员,中差四员,大差四员,合计缺少十九员,这是历来未有的。按旧例应当任用的人,必须先有小差经历,才能准备担任中差;有了中差经历,才能准备担任大差;这个次序本来不能紊乱,而一切都要从今天考选开始。既然如此,考选这件事可以缓吗?不能缓吗?倘若再拖延,就将废弃皇上的任用使命,毁坏国家宪纲,使奸贪之人有所倚仗而不害怕,使民间无所依靠而增加冤屈。臣等所说的总宪职责究竟是什么?难道能忍心依旧坐视不理,不替国家社稷谋划,而把它看作无关紧要吗?因此详细陈述缺额紧迫严重的形势,再次冒昧打扰圣听。伏望皇上迅速赐予批准,准许臣等当天会同考选,使各项差遣都有人任职。今天即使还有许多人长期等待的苦楚,日后总还有可以接替的希望;这样风纪不至于落空,治安可以保全,而臣等总宪的职责,也可以借此稍稍称职。御史台差遣缺额悬空,日期越久越难考选,万万难以再拖延,恳请圣明早日特别批准,以重视风纪。奏疏(总宪)。臣等近来因为各道御史缺员、差遣不足,上疏请求皇上考选,并不是不嫌频繁,难道是故意轻慢、烦扰圣听吗?实在是因为御史入朝侍立丹墀,出外巡按四方,京城依靠他们来整肃天下、澄清吏治,其关系比各衙门更加重大。近来不得已,只能调借人员来兼摄,又任由在外差遣的各官守候接替;对于事务和职责来说,似乎各有安排,但其中确实有很大的不便。调借人员,是用经历等官代替御史行使纠察弹劾之责,这在国家二百年来从未有过,是第一项不便。兼摄,是一人兼任数项事务;想要监督收支,就会耽误审问判决;想先办理城务,就会延缓外出巡察;有时还使官民长期等待,始终不能办结,这是第二项不便。等候接替,是不能像往年那样一年一更换;一年一更换,则弹劾举发严密,官吏有所畏惧,监察耳目更新,奸顽之徒有所忌惮。如今有时一年半、甚至超过两年仍不能接替:在原任官看来,既然以为即将离任,便不愿再认真巡察;在地方看来,既然认为他应当离去却迟迟不走,便不免玩忽拖延,这是第三项不便。即使皇上考选的诏令今天明天就下达,等到选后试职、实授,计算中差的期限也还要在半年以后;如果再不考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实授?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派遣呢?况且应选的臣子接到征召文书,赶赴京城,难道不是有幸依傍日月之光,想施展些许才能,以求万一报答皇恩吗?如今对这些臣子来说,是有用的人才处在无用之地;对本院来说,是正当急需用人的时候却没有可用之人。任用他们,双方都能得到补益,而且对国家纲纪以及内外事务的利弊,帮助尤其重大;不任用,则双方都受到阻滞,近处会耽误眼前事务,远处会把弊病积累到日后。皇上究竟疑虑什么,为什么像这样吝惜提拔任用人才?这是臣等所不能理解的。臣等曾读《诗经》文王之什,说道:“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读到召康公咏《卷阿》,也说:“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没有一次不感叹:圣明如文王,尚且依赖众多贤士;贤德如成王,尚且任用吉士;何况御史又是皇上的耳目之臣呢?我皇上为国家怜惜人才的心意,难道会逊于周王吗?为什么却厌弃而不任用,使臣等担心失职呢?臣等诚心希望我皇上成为文王、成王,所以才再次把迫切而万万不能停止的情形陈述上来。伏望皇上深思风宪这一重要职位,俯察臣等微薄的诚意,慨然下令吏部会同臣等,把内外应选的臣子限期考选,以备任用。这样或许差遣有人承担,臣等也可以借此稍稍尽到维持风纪的职责。诏命已经颁行,已经远远地使上天的心意获得信任和护佑;有此征兆,恳请圣明确实执行先前的谕令,以承受上天的眷顾,保全圣上的身体,使国家社稷安宁。奏疏(总宪)。

臣等始闻皇上违和,不胜惊恐。随奉圣谕,辅臣停止矿税织造,起用建言废臣,寛释囹圄罪犯。臣等不胜欣跃,诵我皇上仁明独断,何頼臣等喋喋谓昔列国之君尚有一发善言而灾星退舍者,况我皇上为天所属望。今善言不止一端,必即仰荷天佑。当捧圣谕入院,即刻发行。一时逺近臣民欢呼满道。次日即传玉体清安,益信天人感格不爽。不意数日内忽闻皇上复有别议。于时臣等从阁部诸臣,深以圣躬为重,方冀药喜,何暇言及时事。连日幸闻玉体大安,臣等又不胜欣跃,方敢斋沐披沥诚欵,惟皇上俯垂聴焉。葢皇上前谕,若但有益于臣民而无益于皇上,不必行也。臣等今日所恳,若为臣民计而不为皇上计,皇上不必聴也。皇上试思,前谕一出,有不徧及薄海内外而欢欣舞蹈乎?欢欣舞蹈矣,而可即令愁苦嗟叹乎?又思昨皇上疾中,金寳堆积盈库,有分毫可救解圣躬万分之一乎?惟皇上力行前谕,使前数年采搉征办为诸中官积棍所假窃肆虐以酿祸乱者,一旦尽革,则更生者在小民,而颁解悬之恩在今日。轮台之悔可以祈天而永命者,归皇上矣。建言诸臣在狱各犯,我皇上雨露之恩原未尝有意终絶之也。偶激人言,复令禁锢,固知皇上必念惩艾之久,欲普一视之仁,诚早仍前谕在诸臣不过与使过之列,在各犯不过沾余波之润,而颂乾坤覆载之量,如书之野无遗贤,如易之赦过宥罪者,归皇上矣。况一谕而众美咸备,大恩也。圣谕一出,从古不复改易,大信也。若令出不行,涣号反汗,有同于戏,恐海内愚民信停止之为真,疑改移之非是,蚁聚蜂起与中使抗,不但如前楚中之閧。在野者慨岁月之易迈,虽懐忠荩而渐迫桑榆;在狱者苦拘系之有年,将困幽欝而或登鬼録。人君为天之子,一言一念皆与天通。惟天眷徳。其应如响。夫既以美言而获佑,岂可以既佑而遂改乎?盖天心所欲改者,不美者也;其所不欲改者,至美者也。谕非圣政之至美乎?谕出未几,旋即改为。天心所欲乎?不欲乎?以其美者易不美,以其所欲易所不欲,岂以圣明在上而见不及此乎?且精神恋其所不必恋,而恶其所不必恶,则或以有累圣明为念,以人不乐从为苦,以启衅端、拂天心为惧,未免増虑动火,亦非所以善静摄而期速效也。伏望皇上坚持前谕,永无改易,则恩出如雨露,令行如金石,数日之间便成唐虞三代景象,寿筭与山海永,令名与天壤并,而宗社万万年无疆之休,端在是矣。臣等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积奸隠弊蠧国损军乞勅覆究,以肃法纪以重邉储疏(总宪)

掌山东道监察御史刘曰梧呈案:照先该本院题覆,辽东抚按官赵楫等各叅奏纳粟监生唐尧勲党同百户王朝慰等,假印伪填勘合,虚出通关,违例私兊军饷,克减价值,违法等情,已经奉有钦依备札,巡按御史提问去后。近接邸报,又该抚臣赵楫并部科诸臣交论至称:唐尧勲等奉旨勘问,发广宁左卫监候。太监高淮索银壹万两,于本年肆月内差褚志羔等,竟将卫监打开,将唐尧勲等鎻去。提牢官卒槩被打伤。缘由覩闻之间,不胜骇异。夫国家倚重邉关,故特严邉储之禁,而钱粮出入必有通关,必稽印信。尧勲等以神棍丛立,诡名侵克盐粮价银,数逾二万三千有竒,其罪已不胜诛。且私雕假印,朦填勘合,伪牌见在,覆劾相同,律例昭然,其当大辟无疑,业奉旨提问。此其干系重大,淮岂不知之?且律称刼狱者皆斩,淮岂不闻之?乃敢受贿庇奸,统众劈开监门,刼夺以去,巨奸竟得漏网。是使辽饷终无清理之日,辽卒终无宿饱之望,辽左终无振刷之期也。恣睢跋扈,莫此为甚。呈乞速行题请,严究等因。具呈到院,臣等看得:常人侵盗邉银至二百两者绞例也。凡私造各衙门印信者斩律也。国家设此律例,以惩奸盗,以重邉储。虽问官毫不敢纵,而犯者犹徃徃接踵。况唐尧勲等侵盗辽东盐粮价银至二万三千有竒,私雕假印,伪填勘合,已覆劾相同,为臣本院题奉钦依究问,人犯即坐大辟,尚有余辜。高淮以受万金之贿,麾众刼狱,使得漏网,是以臣而抗主,也是以盗而夺盗,也是穷邉枵腹之卒,无复足食乐生之望也。恐废法纪而诲盗滋奸,将堕军实而酿乱起变,委难轻纵。合再题请,除高淮逆恶多端,已经科道抚按详纠,候圣明洞察。所有唐尧勲等一干凶犯,合候勅下,臣院严行抚按官速提前巻,有名各犯尽法究拟,照依原限具奏。完销痛示惩创,缘系积奸隠弊蠧国损军,乞勅覆究,以肃法纪,以重邉储,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旨。

敌人猖獗,天讨难容。恳乞圣明,亟定庙谟,以肃法纪,以固疆圉。疏(总宪)

译臣等起初听说皇上身体违和,惊恐万分。随后奉到圣谕,停止辅臣所掌矿税、织造,起用因进言而获罪被废的臣子,宽赦囹圄中的罪犯。臣等欣喜雀跃不已,称颂我皇上仁慈明断。哪里还用得着臣等喋喋不休地说,从前列国的君主尚且因听到一条善言而使灾星退避,何况我皇上是上天所寄望的君主。如今善政不止一端,一定立即仰仗上天保佑。应当捧着圣谕送入都察院,马上发布。一时间远近臣民欢呼,声音充满道路。第二天即传来皇上龙体平安的消息,更加相信天人感应从来不会失误。谁知几天之内,忽然听说皇上又有了另外的议论。当时臣等随阁部诸臣,深深以皇上的身体为重,正盼望药物见效,哪里有闲暇谈论时事。连日来幸而听说皇上龙体大安,臣等又欣喜不已,这才敢斋戒沐浴,披沥诚意,恭请皇上俯听。皇上先前曾下谕说,如果只是对臣民有益而对皇上无益,就不必施行。臣等今天所恳求的事情,如果只是为臣民打算而不为皇上打算,皇上也不必听取。请皇上试想,先前的谕旨一发布,天下海内外有谁不欢欣鼓舞呢?既然已经欢欣鼓舞了,怎么能马上又让他们愁苦叹息呢?又请想想,昨天皇上病中,金银财宝堆满仓库,难道有一分一毫能够挽救皇上身体的万分之一吗?只愿皇上大力施行先前的谕旨,使前几年采办、征收中被宦官中的奸棍借机窃取、肆意虐害而酿成祸乱的弊端,一旦全部革除,那么重新获得生机的是小民,而悬而未决的恩典也将在今天颁布。汉武帝悔悟轮台之诏、借此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美名,就归于皇上了。因进言而获罪的诸位臣子以及狱中的各名罪犯,我皇上的雨露恩泽本来并没有有意永远断绝他们。只是偶然被人言所激,又下令禁锢他们;臣等固然知道皇上必定是念及长期惩戒的作用,想要普遍施行一视同仁的仁政。果真早日仍按原谕施行,那么对诸位臣子来说,不过是列入“允许改过”的人,对各名罪犯来说,不过是沾到余波的恩泽;而歌颂天地覆载万物的宽广气量,如《尚书》所说野无遗贤,如《易经》所说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这些美名都归于皇上了。何况一道谕旨而使众多美德全都具备,这是大恩;圣谕一经发布,从古以来便不再更改,这是大信。如果命令发布而不施行,诏令反复,收回成命,简直同儿戏一样,恐怕海内愚民会相信停止矿税等事是真的,却怀疑后来更改迁移是不对的,于是像蚂蚁聚集、蜜蜂成群一样起来同宦官抗争,那就不只是像此前楚地的骚乱了。在野的臣子感叹岁月容易流逝,虽怀有忠心而年岁渐近暮年;在狱中的人苦于被拘禁多年,将要困顿忧郁,甚至进入鬼录。君主是上天的儿子,一言一念都与上天相通。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对他的回应如同回声。既然已经因为美善的言语而获得上天保佑,难道可以因为已经得到保佑就把它改掉吗?上天之心想要改变的,是不美善的事情;不想改变的,是最美善的事情。这个谕旨难道不是圣政中最美善的吗?谕旨发布没有多久,马上就要改掉。究竟是上天想要这样,还是不想要这样?把美善的改成不美善的,把上天所希望的改成上天所不希望的,难道是因为圣明在上而反倒看不到这一点吗?况且精神留恋于不必留恋的事物,厌恶不必厌恶的事物,就可能担心这会有损圣明,以百姓不乐意遵从为忧苦,以开启衅端、违逆天心为害怕;这样难免增加思虑、动起肝火,也不是用来安静调养并期待迅速见效的方法。伏望皇上坚持前谕,永远不要更改,那么恩德降下如同雨露,命令执行如同金石,几天之间便可形成唐虞三代的盛景;寿命与山海同样长久,美名与天地同存,而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祉,关键就在这里了。臣等激切恳切地等待皇上命令,实在难以尽述。积累的奸邪和隐伏的弊端侵蚀国力、损害军队,请求敕令彻底查究,以整肃法纪、充实边防军储的奏疏(总宪)。掌山东道监察御史刘曰梧呈报案件说:查此前本院题请覆核,辽东抚按官赵楫等分别参奏纳粟监生唐尧勲伙同百户王朝慰等人,伪造印信、虚假填写勘合,凭空开具通关文书,违反规定私自兑换军饷,克扣价值,以及其他违法情由,已经奉到钦依并发下公文,巡按御史提取审问后离去。近来接到邸报,又有抚臣赵楫以及部、科诸臣交相论奏,甚至说:唐尧勲等奉旨勘问,发往广宁左卫监候。太监高淮索取白银一万两,在本年四月内派褚志羔等人,竟然打开卫所监狱,将唐尧勲等锁走。提牢官和狱卒一概被打伤。听闻事情经过,不胜惊骇诧异。国家倚重边关,所以特别严格禁止侵扰边储;钱粮出入必有通关文书,也必定查验印信。唐尧勲等纠集神棍,树立名目,诈骗侵吞盐粮价银,数额超过二万三千余,其罪已经死有余辜。况且私自雕刻假印,蒙混填写勘合,伪造的牌照现已查获,复核弹劾的内容也相同,法律条例清楚明白,他们应当处以大辟无疑,已经奉旨提取审问。这件事关系重大,高淮难道不知道吗?况且法律说劫夺监狱的人一律斩首,高淮难道没有听说吗?他竟敢接受贿赂、包庇奸徒,带领众人劈开监门,劫走犯人,使大奸徒竟然漏网。这就使辽东军饷终究没有清查整顿之日,辽东士卒终究没有吃饱饭的希望,辽东地区终究没有振作整治的时期。如此恣意横行、专横跋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刘曰梧呈请迅速题请,严加查究等情由。呈文送到本院,臣等看得:平常人侵盗边银达到二百两,按例应处绞刑;凡私自制造各衙门印信,按律应处斩刑。国家制定这些法律条例,是为了惩治奸盗、重视边储。即使审问官丝毫不敢宽纵,犯罪的人仍然接连不断。何况唐尧勲等侵盗辽东盐粮价银达到二万三千余两,私刻假印,伪填勘合,复核弹劾内容相同,已经由本院题请并奉钦依究问;犯人即使处以大辟,也还罪有余辜。高淮接受万两黄金的贿赂,指挥众人劫狱,使犯人漏网,这是以臣下抗拒君主,也是以盗贼夺取盗贼,更使边疆困穷、饥饿的士卒再没有吃饱饭、安居乐生的希望。恐怕废弃法纪、教唆盗贼滋长奸邪,导致军事实力衰败而酿成叛乱变故,实在难以轻易放过。应当再次题请:高淮罪逆凶恶、劣迹众多,已经由科道、抚按官详细查究,等候圣明洞察裁决。至于唐尧勲等一干凶犯,应等候敕令下达,由本院严令抚按官迅速提取案卷,有名在案的各名犯人一律依法审究拟罪,依照原定期限具奏。审结销案,以严厉显示惩罚创制之意。此事关系到积累的奸邪和隐伏的弊端侵蚀国力、损害军队,请求敕令彻底查究,以整肃法纪、充实边储。事理重大,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请圣旨。敌人猖獗,上天的讨伐不能容忍。恳请圣明赶快决定朝廷谋划,以整肃法纪、巩固疆土边防。奏疏(总宪)。

臣等近接川贵总督李化龙、巡按赵标等掲帖内称:播酋杨应龙率领苗夷十万余,犯我綦江;又出偏师,分犯南江、江津、合江。东西千里,丁壮妇女大遭屠戮,流血成川,积尸成邱。綦江旦夕且破,重庆孤危难保。又遣其子杨朝栋领兵二万,徃犯贵州。臣等伏读至此,不觉髪上指冠。夫蠢尔夷酋,受我国家二百年豢养之恩,徃岁雠杀,五司戕害蜀兵,干犯法纪,荷皇上待以不死,仅从薄罚。即近日贵州抚臣江东之幸功谬举,自取败辱,激成今日必不可已之役。方谓东之之罪终不可宥,乃本酋遂敢大肆横行,杀掠内地。全盛之世,岂容土酋跋扈,踯躅至此?今即速正天讨,是补亡羊之牢,已无益于地方之惨;若仍筑道旁之舍,举不定之棊,恐非胜筭。臣等不揣固陋,谬为臆说,条列如左。倘可备千虑之一得,臣等不胜大愿。

  计开

一、慎择司道。照得军政总于督抚,而所頼以调剂兵饷、综核将领者,惟司道是頼。必心计了达、知兵,或素歴行间,而又实心任事,不致侥幸尝试者,始克胜任。今奉圣旨允部议,更调用兵处所司道各官,臣等曷容再陈?但各道或缺官带管,或已升候代,若待有缺方补,非顾此失彼,则缓不济事。查各处用兵,多设监军督饷各官,乞勅吏部,除就本省先行更调外,于川、贵二省各添设监军督饷方面官二员,慎选其人。以后如恐官多事权不一,即以监军兼分巡,督饷兼分守,庶几分部得人,折冲有頼。伏乞圣裁。

一搜罗异才,窃照汉唐以来,徃徃下诏求跅弛非常之士,而举囚、举虏、举盗,皆可以肩宏巨而济缓急。今大江以北多侠客,如剧孟、郭解辈,居常怏怏如鹰隼騠駃,一息不忘飞扬奔惊之志。先臣邱浚有云:「在中国则为盗贼主谋,在外境则为夷狄効力,皆此辈为之也。」合行各抚按官,多方采访,果有善骑射、多智谋,或摧锋敢死,或足智晓兵,不妨收养抚道标下待用,或録名以闻兵部,又加核实,不惜升斗之粟,笼而取之,咨送军前,有功一体叙用。是国家有得人之利,即万一有猾黠狂逞之形,亦可潜消而免为敌人所资。伏候圣裁。

一简收将领照得用兵之道,呼吸即有成败,逺汲难济,近渇川贵之将,敢谓得人?纵得人,未必即至,以后有缺,难保不取调于别省,徃返道路,缓急曷頼?况刘铤称病,可用与否,当今日决断。督府既添中军,贵州亦宜均重。查各处用兵,有取调谋勇将官,令赴督抚聴用,有缺庶便就近委补,无缺亦可集思广益。乞勅兵部裁酌搜访,务求得人,不使奸猾债帅叅与其间,庶将材不可胜用,而小丑不足平矣。伏候圣裁。

一厚集军饷,照得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军需赏赍又复称是。黔中土瘠民贫,居常仰人鼻息,即巴蜀夙称殷富,然自采木用兵以来,亦萧然悬磬矣。逆酋如黠鼠,退处穴中则负险难施,熏灌间出刼掠,飘忽又无定时,非聚兵数万不可。兵欲常聚,饷恐不能常给。饷不能常给,而兵又不得不常聚。卒有癸庚之呼,为敌所乗,柰何?今须发金钱数十万于军前,非不知今日财用十分缺乏,而权国家之轻重,自不得惜帑藏而忽隠祸也。伏候圣裁。一多练火器,照得器械不利,以卒予敌。近来火器益精,然莫如三眼鎗与连炮。三眼鎗各镇有之,以左手点火为凖,每万人以八千人分畨叠打,即得二万四千之用,是不増粮而増兵之筭也。又于阵五十歩前层设连炮,一发则十余大将军可齐徃。先期每一连选军士三十或四五十人分领齐练,顷刻可布,此万人敌也。乞勅兵部将前项三眼鎗及大将军,或于各镇借用若干,一面委官制造,庶攻战有实具,取胜威敌,全在此。伏候圣裁。一广悬重购,照得兵家用间,亦攻心之一筭也。无论前朝,即我明征讨,徃徃以此大收平定之绩。田州岑猛之倚岑璋至亲也,猛竟为璋擒,而璋至今世守爵土。宁夏刘东阳之倚周国柱至宻也,东阳竟为国柱戮,而国柱至今称忠义为名将。播虽土夷,其左右夷苗,岂无慕岑璋、周国柱其人以自表见者乎?诚悬极重升赏,如以杨应龙父子献,或斩以报者,即以本酋家产充赏,仍世袭宣慰。若家已尽,赏银二万两,愿升侯伯都督指挥者聴。乞勅兵部同臣本院咨行督抚遵行。伏候圣裁。

西蜀危急,难支;海内动揺可虑。恳乞圣明,亟停矿税,以固邦本,以销乱形。疏(总宪)

译臣等近来接到川贵总督李化龙、巡按赵标等人的揭帖,其中说:播州土酋杨应龙率领苗夷十多万人,侵犯我綦江;又派出偏师,分别进犯南江、江津、合江。东西绵延千里,成年男子和妇女遭到大肆屠杀,流血成河,尸体堆积成丘。綦江早晚将要失守,重庆孤立危急,难以保全。他又派儿子杨朝栋率兵二万人,前往侵犯贵州。臣等读到这里,不觉头发竖起,帽子都要被顶起。那愚蠢的夷族首领,受到我国家二百年豢养的恩惠;往年仇杀五司、残害蜀兵,触犯法纪,承蒙皇上待之不死,只从轻处罚。即使是最近贵州抚臣江东之侥幸求功、错误举荐,自取失败和羞辱,也激成了今天这场必不可免的战事。臣等原以为江东之的罪过终究不可宽宥,哪里料到这个酋长竟敢大肆横行,杀戮抢掠内地。天下全盛之时,难道能容许土酋如此跋扈,发展到这个地步吗?如今即使赶快实行上天的讨伐,也只是亡羊补牢,对地方已经造成的惨祸没有帮助;如果仍然像在道路旁临时筑屋一样仓促,举棋不定,恐怕不是取胜的谋略。臣等不揣浅陋,冒昧提出臆见,条列如下。如果可以作为千虑中的一点所得,臣等就非常满足了。具体列举如下。一、慎重选择司道官。查军政总归督抚掌管,而用来调剂兵饷、综合考核将领的,主要依靠司道官。必须是心思谋略通达、懂得军事,或者一向在军中任职经历丰富,并且诚心任事、不以侥幸心理试验的人,才可以胜任。如今奉到圣旨,准许按照兵部的议论,另外调任战事所在地的司道官,各位臣下还怎么容许我们再行陈述?但各道有的缺官而由他官带管,有的已经升迁正在等待替代。如果等到有缺额才补人,不是顾了这一头却丢掉那一头,就是事情拖延而无法补救。查各地用兵时,多设置监军、督饷等官,请敕令吏部,除在本省先行调任外,再在川、贵二省各增设监军督饷方面官二员,慎重选择人选。以后如果担心官员太多、权力不统一,就让监军兼任分巡,督饷兼任分守,这样或许各部门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抵御敌人就有所依赖。伏请圣上裁决。一、搜罗奇异人才。臣私下查考,汉、唐以来,往往下诏寻求放达不拘、才能非凡的人士;而举荐囚犯、俘虏、盗贼,也都可以让他们承担宏大重任、应付紧急局势。如今大江以北有很多侠客,像剧孟、郭解这类人,平常就郁郁不平,像鹰隼一样躁动迅疾,一刻也忘不了飞扬奔驰、惊骇四方的志向。先臣邱浚说过:“在中国境内,他们就是盗贼的主谋;在外国境内,他们就是夷狄效力的人,都是这些人做的。”应当命各地抚按官多方访察,如果确有善于骑射、富有智谋的人,或者能够冲锋陷阵、敢于死战的人,或者足智多谋、熟悉军事的人,不妨收养在抚道标下以待任用,或者登记姓名报送兵部,再加以核实;不惜花费少量粮食,把他们招揽过来,咨询送往军前,有功者一体叙功任用。这样国家可以得到人才的好处,即使万一有人表现出狡猾狂妄、逞强放肆的形态,也可以暗中消除其危害,避免成为敌人的助力。伏候圣上裁决。一、简选并收用将领。查用兵之道,呼吸之间就关系成败;从远处调取人才难以救急,近在眼前的川、贵将领,敢说已经得到合适的人了吗?即使得到合适的人,也未必马上能够到达;以后一旦有缺额,又难保不从别省调取,往返道路,遇到紧急情况靠什么解决?况且刘铤称病,他究竟可不可用,应当在今天作出决断。督府既然增加了中军,贵州也应当同样加强。查各地用兵时,有的调取谋略勇武的将官,命令他们赴督抚处听候任用;有缺额时可以就近委任补缺,没有缺额也可以集中众人的智慧。请敕令兵部裁量搜访,务必求得合适的人,不要让奸猾之徒和有罪的将帅混杂其中。这样将才就多得用不完,小小的敌人就不足以平定不了。伏候圣上裁决。一、厚实聚集军饷。查兴兵十万人,每天耗费千金,军需和赏赐又同样需要大量钱粮。黔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平时就仰仗别人供给;即使巴蜀一向称为富庶之地,但自从采伐木材、用兵以来,也已经空虚得像悬挂的磬一样了。叛逆的酋长像狡猾的老鼠,退处洞穴便凭借险要难以施展;熏烧灌水时才出来抢掠,行动飘忽又没有固定时间,非聚集数万军队不可。军队想要长期聚集,军饷恐怕不能长期供应;军饷不能长期供应,而军队又不得不长期聚集。一旦出现士卒因缺粮而呼喊的情况,被敌人乘隙利用,怎么办?现在必须在军前发放数十万金钱,并非不知道今天财用十分缺乏,而是权衡国家轻重,就不能吝惜国库而忽略隐伏的祸患。伏候圣上裁决。一、多多操练火器。查器械不精良,就等于把士卒交给敌人。近来火器日益精良,但没有比三眼铳和连炮更好的。三眼铳各镇都有,以左手点火为准;每万人中用八千人分班轮流射击,就得到二万四千发的使用量,这是不增加粮饷而增加兵力的办法。又在阵前五十步处分层设置连炮,一次发射,十多门大将军炮可以一齐发射。事先每一连选军士三十人或四五十人,分别领用、一起训练,片刻之间即可布置,这是可以抵敌一万人的武器。请敕令兵部,将上述三眼铳和大将军炮,或者从各镇借用若干,一面委派官员制造;这样攻战才有实际的器具,取得胜利、威慑敌人,全靠这些武器。伏候圣上裁决。一、广泛悬赏重金。查兵家使用间谍,也是攻心的一种谋略。不论前朝,即使我朝明代的征讨,往往也靠这个办法取得平定的大功。田州岑猛倚仗岑璋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岑猛最终却被岑璋擒获,而岑璋至今世代守有爵位和土地。宁夏刘东阳倚仗周国柱是最亲密的人,刘东阳最终却被周国柱杀死,而周国柱至今以忠义著称,成为名将。播州虽是土夷之地,他身边的夷人、苗人,难道没有仰慕岑璋、周国柱这类人,想借此表现自己的吗?如果确实悬赏极重,例如有人献出杨应龙父子,或者斩杀他们来报功,就把杨应龙本人的家产充作赏赐,仍然世袭宣慰之职;如果家产已经耗尽,就赏银二万两。愿意升授侯、伯、都督、指挥等爵职的,也听其所愿。请敕令兵部会同本院,咨行督抚遵照执行。伏候圣上裁决。西蜀危急,难以支撑;天下动摇,值得忧虑。恳请圣明赶快决定谋略,停止矿税,以巩固国家根本、消除乱象。奏疏(总宪)。

臣等顷覩皇上慨然立停贵州税使,大小臣工谁不仰服?圣心之虚,圣虑之逺。近诸臣因播酋杨应龙阑出内犯,阖疏烦渎,冀皇上触事感悟,必先罢西蜀矿税以救倒悬。不意天聴犹髙,岂以满朝诸臣之言皆不足信乎?今又据报,杨应龙亲统大兵已破綦江,杀戮我将士,虔刘我生灵,全蜀震动。此虽螳蜋怒臂,不过自速虀粉。然而本酋之根抵盘据,原与各土司声势相倚,其蠢动反侧,实足以兆中原之乱。今中原有一种椎埋鼓铸、武断豪横诸恶少,居常愤愤不得逞,每伺隙思动。加以各省直之开采榷税为之齮啮,山陜河南之旱蝗饥馑为之驱逐。一旦闻蜀告变,至破城夷邑,而我不能支,环视奋臂乗衅向应,与酋为党,何异藉冦资盗,抱薪助火?其流毒溃裂四出,必非旦夕所能扫除。臣等兴言至此,不觉痛哭流涕。及今不即挽回,恐人心益离,天命难格,异日虽罢矿罢税,亦何捄于宗社之安危哉?矧蜀与贵州震邻之警,剥床之灾,均属危急,而蜀之今日尤苦,如在汤火中。贵既罢矣,蜀安得独后?纵不即罢中使,虽至暴虐,亦难于汤火中而行榷采之令。不如断自上裁,恩出九重,速罢蜀中之役,使朝不保夕之民犹爱我不忍叛我,而不为敌所用。即有额税,仍聴量充彼中些须军饷,使嗷嗷待哺之卒不至内溃。又因此而并罢各省直矿税,俾四方草泽之夫不得以中使群小辈之横征苛敛为兵端。此所为以徳泽为戈矛,以民情为金汤,而攘外必先安内之大机括也。伏愿我皇上熟思祸乱之源,亟图消弭之术,涣发徳音,将钦遣四川矿税中使先行取回,再将各省直矿税尽行停罢,翻然与海内更始,则播酋不足除,西南不足虑,而金瓯无缺之鸿业将永永于不替矣。臣等不胜激切恳祈之至。

考选未奉论音,差委益苦缺乏,恳乞圣明亟赐允行,以通穷极,以济时艰。疏(总宪)

臣等近查得内外应差御史悬缺至一十九员,据实具疏上陈,固仰冀皇上察臣等不敢欺之心,亮臣等不得已之情,蚤选才贤以重风纪,斯区区之上愿也。讵谓浃旬以来,犹未钦奉明旨,夙夜思惟,计无所出。乃新差四川巡按崔景荣,业与已报满巡按唐一鹏,又各以病告,见行勘覆矣。比来御史告病,自非沉疴,臣等徃徃强之视事,不敢渎奏,诚虑风宪缺人,无以备我皇上之任使。今二臣中有病真情,迫势不得不议令回籍调理。苐景荣病,则代四川巡按者又缺一御史矣;一鹏回,则差陜西巡按者又急于一鹏在任之时矣。悬缺日甚一日,当不止如前疏所陈一十九员之缺,需人日急一日,舍考选将何以济目前之乏?臣等歴观中外,凡民生之休戚,钱粮之稽查,奸宄之纠发,吏治淑慝之激扬,与夫边腹功罪之核勘,未有一事不于御史乎?责成者,矧今时何时也?尤四方多故,民情嗷嗷之会也。微御史,则中外之事,谁其耳而目之?将至奸弊丛滋,吏道窳惰,城社无所震慑,闾阎无所托命,关系夫岂细故,而可更任其缺乏以为不足虑耶?臣等不为诸臣候选苦淹计,而为国家空虚计;不为御史候代乆滞计,而为宗社苍生安危计。是以词已竭,舌几敝,而不惮喋喋如斯。伏乞皇上念御史为天朝必不可旷之官,思考选为今日必不可废之典,亟勅吏部刻期会同考选,臣等自当矢公矢慎,为台省择贤,以仰副皇上询嘉纳谠之盛心,将上之而广一人之聪明,下之而通四方之幽隠,逺之而绍祖宗之令典,近之而救时事之艰危者,惟在此一举也。臣等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台臣员缺太多,差用万分不足,恳乞圣明速赐考选,以全国体。疏(总宪)

臣等待罪中台,职司风宪,所藉以为皇上澄清宇内、振肃纪纲者,惟十三道御史是倚。使台差尚可支吾,臣等何敢数为烦渎?顾事势至今日,有万万不可缓者。查照官制,十三道御史额设一百八员,今共缺六十余员。如广东、贵州二道,各额设七员,今俱全缺,而南台不与焉。以致有一差而候至一二年者,有一人而兼至三四差者,有未及复命而预拟别差者,有先经大差而又差中差者。见今陜西、淮扬、河南等处报缺日久,并无一员可代,而邉报日急,谁其弹压?灾荒日甚,谁其赈济?况行役乆劳,则意气不无销沮;兼摄事烦,则奔走或多不及。臣等深惧悮事废法,其有关于国家非细。今在外取到推官、知县及在内中书、行人、愽士等官,资俸相应者,亦仅仅可数。若以分授南北科道,则台中所得者,恐亦无多。且以试职躭延未得即用,况尚无选授之期乎?伏乞勅下吏部,作速会同臣等,将前项各官从公考选铨补员缺,并将吏部近题起补御史刘应龙、李以唐、张养志等三员,亟赐允补,庶台臣彬彬在列,而国体亦大有光矣。

吉典方新,皇仁宜溥,恳乞圣慈矜宥罪犯,以萃和气,以培国脉。疏(总宪)

译臣等近日看到皇上慨然决定立即停止贵州税使,大小臣工谁不仰慕佩服?这体现了圣心的谦虚和圣虑的深远。近来诸臣因为播州酋长杨应龙擅自出境侵犯内地,纷纷上疏烦扰皇上,希望皇上能够因这件事受到触动醒悟,一定先停止西蜀的矿税来救百姓于倒悬。谁知上天的听闻似乎仍然高远,难道是认为满朝臣子的言论都不足相信吗?如今又据报告,杨应龙亲自统率大军已经攻破綦江,杀戮我方将士,残害我方百姓,全蜀震动。这虽然像螳螂奋臂一样,不过是自取粉身碎骨;然而这个酋长的根基盘踞之地,原本同各土司彼此声势相依,他的蠢动和反复,确实足以成为中原祸乱的征兆。如今中原有一类从事掘墓铸钱、横行乡里的武断豪强和恶少,平时愤愤不平而不能得志,常常窥伺机会准备作乱。再加上各省直的开矿、榷税不断侵扰他们,山西、陕西、河南的旱灾、蝗灾、饥荒又驱迫他们。一旦听到蜀地告变,甚至城池被攻破、乡邑被夷平,而我方无力支撑,他们环顾四周,振臂乘机响应,同杨应龙结党,这同借强盗之手资助盗贼、抱柴助燃有什么不同?其流毒四处溃散,必定不是短时间能够扫除的。臣等说到这里,不觉痛哭流泪。如今若不立即挽回,恐怕人心更加离散,天命难以感应;将来即使停止矿税,也对宗庙社稷的安危有什么补救呢?何况蜀地和贵州相互震动的边地警报,以及剥床之灾,都属于危急局面,而蜀地今天尤其苦难,如同处在汤火之中。贵州既然已经停止矿税,蜀地怎么能独自落后?即使不立即罢免宦官使者,他们纵然极其暴虐,也难以在汤火之中推行榷税采办的命令。不如由皇上亲自裁决,恩德从宫中发出,迅速停止蜀中的矿税事务,使朝不保夕的百姓还能够爱戴我朝,不忍心背叛,也不被敌人利用。即使有定额税收,仍听凭酌量拨充当地少许军饷,使嗷嗷待哺的士卒不至于从内部溃散。又因此一并停止各省直的矿税,使四方民间百姓不至于把宦官和群小横征暴敛当作发动兵乱的理由。这就是把德泽当作戈矛,把民心当作坚固城池,也是要抵御外患必须先安定内部的关键大计。伏愿我皇上仔细思考祸乱的根源,赶快谋求消除的办法,发布充满德意的诏令:先把钦差派往四川征收矿税的宦官召回,再把各省直的矿税全部停止,彻底改变做法,同天下重新开始。这样播州酋长就不足以平定,西南也不足以忧虑,国土完整的宏伟事业将永远不衰。臣等激切恳求到了极点。考选尚未奉到论定的音信,差遣任职的官员更加缺乏,恳请圣明赶快准许施行,以疏通极度困窘的局面、救济当前的艰难。奏疏(总宪)。臣等近日查得,内外应当差遣的御史空缺达到十九员,已经据实具疏上陈,本来只希望皇上察知臣等不敢欺骗的诚心,体谅臣等不得已的情状,早日选拔才德之士以重振风纪,这就是臣等微小而唯一的愿望。哪里料到十天以来,仍未奉到明确圣旨。臣等日夜思考,却无计可施。新近差遣的四川巡按崔景荣,已经同刚刚报告任期届满的巡按唐一鹏一样,各自因病告假,目前正在勘验覆核。近来御史告病,如果不是沉重疾病,臣等往往强令他们赴任,不敢烦琐上奏,实在是担心风宪官缺少人手,无法供皇上任用。如今两位臣子的病情确实属实,形势所迫,不得不议定让他们回籍调养。但崔景荣患病,接替四川巡按的人又少了一名御史;唐一鹏回籍,派往陕西巡按的人又比唐一鹏在任时更加紧急。空缺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不止先前奏疏所说的十九员;需要用人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紧迫,除了考选,还用什么来救济眼前的缺乏?臣等遍观内外,凡是百姓生活的安乐和疾苦,钱粮的稽查,奸邪盗贼的揭发,吏治善恶的奖惩,以及边疆和腹地功罪的核查,没有一件事情不依靠御史。责任如此重大,何况如今是什么时候呢?正是四方多事、百姓嗷嗷待哺的时候。没有御史,那么内外的事情,谁来听取、谁来察看?将会使奸弊成群滋长,吏治懈怠,官府没有可以震慑他们的人,民间百姓没有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这关系难道是小事吗,怎么还能任由官缺而认为不足忧虑呢?臣等不是替候选诸臣长期滞留而打算,而是替国家空虚而打算;不是替御史等待替代、长期滞留而打算,而是替宗庙社稷和天下苍生的安危而打算。因此言辞已经说尽,舌头几乎说破,也不怕像这样喋喋不休。伏请皇上想到御史是天朝绝不可空缺的官职,想到考选是今天绝不可废弃的典制,赶快敕令吏部限期会同考选。臣等自然应当以公正自誓、以谨慎自誓,为台省选择贤能,以仰承皇上询问善言、采纳正直意见的盛大心意。这样上可以扩大君主一人的聪明,下可以沟通四方的隐情,远可以继承祖宗的良好典章,近可以挽救时事的艰危,全都取决于这一次行动。臣等激切恳切地等待命令,实在难以尽述。台省差遣的官员空缺太多,差用人员极其不足,恳请圣明赶快下令考选,以维护国家体制。奏疏(总宪)。臣等身居中台,任掌风纪法宪,所依靠来替皇上澄清天下、振作整肃纲纪的,只有十三道御史。假如台省的差遣还能够勉强支撑,臣等哪里敢屡次烦扰皇上?只是事情发展到今天,有万万不可拖延的理由。查照官制,十三道御史额定一百零八员,如今总共缺额六十多员。像广东、贵州二道,各自额定七员,如今全部空缺,而且还不包括南台。以致有一次差遣要等候一两年,有一人兼任三四项差遣,有的还没有回任复命就预先拟定另外的差遣,有的先前已经担任大差,又被派任中差。如今陕西、淮扬、河南等处报告缺额已经很久,却没有一员可以替代;边疆军情一天比一天紧急,谁来弹压?灾荒一天比一天严重,谁来赈济?况且出行办事久经劳苦,精神意气不免消沉;兼任事务繁多,奔走办理也往往来不及。臣等深深害怕耽误事务、废弛法令,这对国家关系不小。如今从外地取用的推官、知县,以及内廷的中书、行人、博士等官员,资历俸禄相当的,也只能数得过来。如果把他们分派给南北科道,台省中能够得到的人恐怕也不会多。况且试职还在拖延,不能立即任用,更何况还没有选授的日期呢?伏请敕令下达吏部,赶快会同臣等,将上述各官秉公考选、铨补空缺;并将吏部近来题请起补御史刘应龙、李以唐、张养志等三员,赶快准许补任。这样台省臣子就能人才济济地列职,国家体制也会大为光彩。吉祥典礼刚刚更新,皇上的仁恩应当普遍施行,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并宽宥罪犯,以聚集和气、培植国家根本。奏疏(总宪)。

臣等窃仰见我皇上至仁如天,自临御以来,刑戮不施于覆盆,矜怜常及于犴狴。圜扉之夫,徃徃得缓须臾。无死谁不祝圣寿于无疆?顷臣等从九卿诸臣为罪臣曹学程请命,非専为曹学程也,实以我皇上二十七年未有戮谏臣之事。今岁行刑太蚤,万一曹学程不蒙矜宥,恐后世信耳传讹,将谓我皇上不姑容一狂妄小臣,以全其好生之心,而使曹学程或得成因言而死之名。昔人所谓谏官之祸大,而名亦大,又重失人心,或启大盗一兵端。今曹学程已自悔罪,求一衔环吐珠之路,而恐不可复续。此臣等所以不能不为今日惜,且今日国家所不足者,非杀戮也。朝鲜川贵用兵,死各数万;中原旱蝗,饿殍迄无宁期。所不足者和气耳。葢人之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而休征毕应。然所以萃人心之和者,莫如议狱缓死。去岁停刑止及畿内,各省向隅之囚未尽沾被,人方悔其乞请太晚。今去冬至尚逺,犹可及也。况朝廷每值吉典,必有大贷以沛仁恩,无非欲感格人心,召致和气。今干清坤宁两宫巍然鼎新,是天下共咏斯干之时也。皇长子大婚,候期成礼,是天下共歌关雎之日也。我皇上诚施浩荡之恩,令天下罪囚今岁暂免行刑,使曹学程亦得与于缓死之列,则欢声和气畅于两间,而哀矜慈仁格于上帝。齐天下百顺之祥,皆自皇上致之。葢皇上体天地之心,以全天地所生之民,而天地亦以天下共祝之福归之于皇上。以和召和,以顺召顺,其所以光吉典,荷休祥,以培有道之长者,宁有涯哉!臣等不胜私愿,伏乞皇上为宸居萃大顺,为皇嗣溥湛恩,慨然速下停刑明诏。臣等曷胜激切祈恳之至。

台差曲处,无计各官,苦候经年,恳乞圣明,速赐考选,以济急用,以全国体。疏(总宪)

臣等顷缘考选之屡请不报,而各差员缺种种势又不容乆待,于是不得已姑为苟且权宜之计。如各差不相兼摄,专其任也,近则以屯马而兼盐,巡城而兼众差,不问専矣。中差不管,季差三差不复再差,重其体也。近则屯马、盐关、御史槩管巡城等差,三差已满,回道复议别差,不问体矣。甚至三巡按复责之巡关,两中差复责之巡城,刘曰梧、顾龙祯、何熊祥、冯应鳯以告病,俱令力疾视事,不问劳瘁矣。葢台规之紊乱至于今已极,臣等之变通至于今已穷。使其余台差尚不称乏,臣等犹恐将来承接之难,乃今何如也?论大差则河南、云南、浙江已报满矣。论中差则长芦、河东、辽东、茶马已报满矣。以目前而言,虽巧妇不能为无米之炊;以他日而言,则临渇何藉于掘井之力?臣等辗转思惟,真莫知其计之所出也。此实因考选之迟,以至是耳。夫皇上迟于考选,本欲抑其少年狂锐之气而大用之也,非终弃之也。顾自春徂秋,覊栖不为不乆困心衡虑,裁抑不为不深。诚于此时,慨然发徳音,下明诏,将行取及内外应选各官,精加选择,务拔其老成谙练之尤者,置之台省,不使喜事沽名之辈滥竽其间。岂惟诸臣荷拔擢之恩,益坚图报之念?即臣等亦收得人之用,可免废事之虞,又何至议兼差、议变规,偷为一切苟且之政,而壊祖宗三百年之宪体哉?且皇上亦何过虑诸臣之滥进而为不必然之防也?徃者奉有明旨,令该部及臣等慎选各官,仍备开履歴考语,恭候御笔点用,则选之当与不当,责在臣等;而兼收并用与否,自有圣天子独断之权,在臣等安得干之?皇上试熟思及此,则知考选之举,诚不必过于慎重。使风纪要任既苦无可用之人,而鳞集各官又苦无展足之地。臣等区区犬马之愚,不容不直陈于皇上,惟圣明垂聴而亟行焉。臣等不胜激切,祈望之至。

温恭毅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六

(明)温纯 撰

○疏

大礼届期举行,难缓,恳乞圣断。及春允举,以昭大信。疏(总宪)

译臣等私下仰见我皇上仁慈如天,自即位以来,刑戮没有施加于那些被压在黑暗中的人,怜悯常常施及监狱中的囚犯。监狱里的人,往往可以得到片刻的宽缓。既然没有死亡的威胁,谁不祝愿圣上万寿无疆?近日臣等跟随九卿诸臣替罪臣曹学程请求保全性命,并不只是为了曹学程,实在是因为我皇上二十七年以来从未有杀戮进谏大臣的事情。今年如果过早施刑,万一曹学程不能蒙受宽宥,恐怕后世听信讹传,会说我皇上不能姑息容纳一个狂妄的小臣,来保全自己好生的仁心,反而使曹学程得到因进言而死的名声。古人所说,谏官遭遇的灾祸越大,名声也越大;而且还会严重失去人心,甚至开启大盗乱兵的端绪。如今曹学程已经自行悔罪,寻求一条报恩悔过的道路,却恐怕无法重新接续。这正是臣等不能不替今天的时局感到可惜的地方;况且如今国家所缺少的不是杀戮。朝鲜、川、贵用兵,各自死亡数万人;中原旱灾、蝗灾不断,饿死者至今没有安宁之日。国家所缺少的只是和气。人的内心和顺,天地之气也会和顺,各种祥瑞就会全部应验。然而聚集人心和气的办法,没有比议定狱案、缓期处死更好的了。去年停止行刑只涉及京畿之内,各省面临困境的囚犯还没有全部蒙受恩泽,百姓正后悔自己请求得太晚。如今距离去年冬至还远,还来得及施行。何况朝廷每逢吉祥典礼,必定大加赦免,以广泛施行仁恩,无非是想感动人心、招致和气。如今乾清宫、坤宁宫两宫巍然重新建成,正是天下共同吟咏《斯干》的时候。皇长子大婚,等候日期举行礼仪,正是天下共同歌唱《关雎》的日子。我皇上如果真能施行浩荡恩典,命令天下罪囚今年暂缓行刑,使曹学程也能够列入缓死之中,那么欢呼声与和气就会畅通于天地之间,哀怜慈仁之心也会感通上帝。天下各种顺遂的祥瑞,都会由皇上招致。皇上体察天地之心,以此保全天地所生的百姓,而天地也把天下共同祝愿的福祉归于皇上。以和气招来和气,以顺遂招来顺遂;这样使吉祥典礼增光、承受祥瑞、培植有道之长久事业,哪里会有尽头呢?臣等私下愿望如此,伏请皇上为了宫居聚集最大的顺遂,为了皇嗣普遍施加深厚恩泽,慨然迅速下达停止行刑的明确诏书。臣等激切祈求恳请到了极点。台省差遣安排紊乱,各官没有办法调度,苦苦等候多年,恳请圣明赶快下令考选,以救济紧急任用、保全国家体制。奏疏(总宪)。臣等因为屡次请求考选却没有得到答复,而各种差遣的员缺在种种形势下又不容许长久等待,于是不得已姑且采取苟且的权宜办法。比如各项差遣本不相互兼任,是为了专一职守;近来却把屯马兼任盐务,把巡城兼任其他多项差遣,已经不顾专任了。中差不再管辖,季差三差不再重复差遣,是为了尊重官体;近来却把屯马、盐关、御史一概都管巡城等差遣,三差已经任满,回道后又议派别差,已经不顾官体了。甚至让三名巡按再负责巡关,让两名中差再负责巡城;刘曰梧、顾龙祯、何熊祥、冯应鳯以生病告假,却都命令他们强忍疾病办理事务,已经不顾劳苦疲惫了。台省规制的混乱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臣等变通的办法到今天也已经用尽。假使其余台省差遣还不显得缺乏,臣等尚且担心将来承接困难;如今情况又怎么样呢?说大差,河南、云南、浙江已经报告任期届满;说中差,长芦、河东、辽东、茶马已经报告任期届满。就目前而言,即使是巧妇也不能用没有米的锅做饭;就将来而言,临渴了又怎能依靠挖井来救急?臣等翻来覆去思考,实在不知道办法从哪里想出。这实在是由于考选拖延,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皇上延迟考选,本来是想压抑那些年轻人的狂妄锐气,日后加以重用,并不是要最终抛弃他们。只是从春天到秋天,他们羁留在外,时间已经不短;心情困顿、反复思虑,压抑也已经很深。如果在这个时候皇上慨然发布德音,下达明确诏书,把行取以及内外应当参加选任的各官,精心加以选择,务必选拔其中最为老成练达的人,安置到台省,不让喜欢生事、沽名钓誉之徒混在其中,哪里只是诸臣承受拔擢的恩典、更加坚定图报的念头呢?臣等也能得到任用得人的好处,可以避免耽误事务的忧虑,又何至于议论兼任差遣、议论改变规制,偷偷采取一切苟且的政令,从而败坏祖宗三百年的法制体统呢?况且皇上何必过分担心诸臣滥进,因而作出并无必要的防范呢?过去奉有明确圣旨,命令有关部门和臣等慎重选择各官,并详细开列履历和考语,恭候御笔点用。这样选得恰当与否,责任在臣等;是否兼收并用,自有圣天子独断的权力,臣等哪里能够干预?皇上试着仔细思考这些,就会知道考选这件事实在不必过于慎重。如今一方面风纪的重要职位苦于没有可用之人,另一方面聚集如鱼鳞般的各官又苦于没有施展才干的地方。臣等区区如犬马般愚拙的忠心,不能不直接向皇上陈述,只愿圣明垂听并赶快施行。臣等激切祈望到了极点。《温恭毅集》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第六卷。(明)温纯撰。○奏疏。大礼临近举行,不能再拖延,恳请圣上裁决;趁春天准许举行,以彰明大信。奏疏(总宪)。

臣等窃惟今日国家之关系最大而肇行最宜亟者惟册立冠婚三礼耳。歴年文武诸臣合词恳请,自去冬至今,臣等又从府部疏请再三,冀纶音涣发,盛典光昭,可旦夕俟也。讵意候旨日久,未蒙批发。今天时和畅,人心欢豫,臣等叨司风纪,欣遘此风化之大且亟者,安敢不再效欵欵之忱?考之礼经,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冠者礼之始也。然在朝廷,必册立而后冠,必冠而后婚者,礼之序也。其冠率以十五,婚率以十六,册立率欲蚤豫教,又率于春初举行,以礼时为大。时莫如春,而所为及时,体元者于东宫尤切也。皇长子睿龄十九,皇上将责之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以重国本,而犹听其垂髫于壮年,辞于何顺?下于何观?礼胡可训也?《诗》首《关雎》,其言窈窕淑女,求之既得,即乐以钟鼓,友以琴瑟,诚重之也。今淑女入宫已数月矣,异日将助理阴教,而不修六礼于既得之日,咏宜家于桃叶之辰,情胡可已也?汉文帝,三代以下之令主也,即位初即立太子,启时启甫十岁耳。曰蚤建太子,所以为宗庙社稷也。今皇长子视启长九岁,而前星久耀,储位尚虗,上无以慰九庙祖宗之灵,下无以系四海臣庻之望,国本所系,又胡可轻也?皇上不记二十六年诏告天下,炳若日星,而可反汗乎?臣等追绎圣谕,一则谓皇长子年巳过期,体已充足,该部便具选婚旧仪来看,是婚礼之不可迟,固皇上至情所独切也。一则谓册立幷加冠礼,少俟两宫落成之日行,是三礼同时并举,又皇上睿衷所独断也。夫向也念其过期,今期逾过而冠婚之命不颁,向也犹有所俟,今时不必俟而册立之典不举。窃谓皇上天性至情,非变于初也。何昔以为急,而今以为缓?如纶如綍之言,依然在耳也。何昔独断于宸衷,而今延缓于二载?然则天下疑皇上。之心又何日释哉?矧圣人举事,不能违时,天合至情,不宜乆欝。岁事入春,已浃两旬,皇上不于此时下明诏,正储位,并举冠婚,使中外忻然,庆震噐之得人,则所为重宗社大计,反出汉丈下,如万世青史何?臣等犬马区区,愿皇上深惟国家万不容已之礼,并鉴臣等万不得已之心,亟乗春和举行盛典,将见天人恊应,嘉祉骈臻,而亿万年无疆之庆,在此一举矣。臣等无任激切祈恳之至。

亟勑正法,以平众怨,以觧阽危。疏(总宪)

译臣等私下认为,如今国家关系最大、最应当赶快开始施行的事情,只有册立、冠礼、婚礼三件大礼。历年来文武诸臣同声恳请,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臣等又跟随府部大臣多次上疏请求,希望皇上发布诏令,使盛大典礼光明昭著,原本可以在早晚之间等到。哪里料到等候圣旨已经很久,仍没有得到批发。如今天气和畅,人心欢悦;臣等忝任风纪之职,欣逢这种关系教化、重大而又紧迫的事情,怎么敢不再次献出诚恳之心?考察礼经,男子加冠以后服饰才完备,服饰完备以后仪容体态才端正,脸色才庄重,言辞才顺当。所以冠礼是礼仪的开始。然而在朝廷,必须册立之后才举行冠礼,必须冠礼之后才举行婚礼,这是礼仪的次序。冠礼通常在十五岁举行,婚礼通常在十六岁举行;册立通常希望早些举行,以便预先教导,又通常在春季初举行,因为依照时令举行是最重要的。时令没有比春天更合适的,而顺应时令、体察天地根本之道,对东宫尤其紧要。皇长子睿龄十九岁,皇上将要责成他端正君臣关系、亲睦父子关系、和谐长幼关系,以此重视国家根本,却还听任他在壮年仍然像小孩子一样留着垂发,这在言辞上如何顺当,在臣下看来又如何示范?礼仪怎么可以这样教导人呢?《诗经》以《关雎》为首,其中说窈窕淑女,求得之后就用钟鼓奏乐,用琴瑟亲爱相友,这确实是郑重对待婚姻。如今淑女入宫已经几个月了,将来要辅助主持宫中教化,却不在已经娶得她的日子修行六礼,在桃叶之辰歌咏夫妻和美,感情怎么能够停止呢?汉文帝,是三代以下的贤明君主;他即位之初就册立太子,当时启才十岁。他说,早早建立太子,是为了宗庙社稷。如今皇长子比启年长九岁,而前星长久明耀,储位却仍然空虚;对上无法慰藉九庙祖宗的神灵,对下无法维系四海臣民的希望。国家根本所系,又怎么可以轻视呢?皇上难道不记得二十六年诏告天下、光明如日月星辰的事情吗,难道可以反悔收回成命吗?臣等追溯解释圣谕:一方面,皇上说皇长子年龄已经超过规定,身体也已长成,应该由有关部门拿出过去选婚的仪式来观看,这是婚礼不能拖延,确实是皇上至深感情所特别关切的事情;另一方面,皇上说册立并加冠礼,稍等两宫落成之日举行,这是三件大礼同时举办,也是皇上内心独自作出的裁决。过去既然想到年龄已超过规定,如今期限已经又超过而冠礼、婚礼的命令仍不颁发;过去尚且有所等待,如今时机已经不必等待而册立大典仍不举行。臣等私下认为,皇上天性的至深感情,并没有改变最初的意思。为什么过去认为急迫,如今却认为迟缓呢?皇上诏令如丝纶般郑重的话语,仍然在耳边回响。为什么过去独自从内心作出决定,如今却延缓了两年?这样一来,天下对皇上的疑虑又到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呢?何况圣人办事不能违背时令,合乎天意的至深感情也不应当长期郁积。岁时进入春季,已经过了二十天,皇上如果不在这个时候下达明确诏书,端正储位,同时举行冠礼、婚礼,使内外欣喜,庆贺得到合适的继承人,那么原本要重视宗庙社稷的大计,反而比不上汉文帝;面对万世青史又将如何交代?臣等怀着犬马般微薄的忠心,愿皇上深思国家万万不能废弃的礼制,也鉴察臣等万不得已的苦心,赶快趁春日和暖举行盛大典礼。这样将会看到天人相应,美好福祉接连而来,而亿万年无疆的庆福,就在这一举之间了。臣等激切祈求恳请到了极点。赶快依法惩办,以平息众怨、解除危急。奏疏(总宪)。

臣等据广东陜西云南各省抚按掲称,各税官激变事情,已该两京科道相继叅奏,臣等亦同戸部等衙门叩阙上陈,岂其得已?窃谓皇上见之,必恻然思急捕诸奸而置典刑也。乃日蒿目以候,未蒙允发,岂以报者为虚声,而受者非实祸耶?据臣等所闻,其祸之烈,更有出于奏报之外。其安危关系,有若无伤而伤已甚;若无奈何而在我,有不暇谋,不能挽回,为诸臣所不忍言者。臣等以言为责,又安忍不言?夫自矿税肆害,民间苦椘之状,皇上亦闻之数矣。然骚驿内地,鱼肉闾阎,已不堪,未有溃而夷狄弃而君臣,如广东税使李鳯所为者;又有纵杀三命,立毙县官,如陜西税务梁永所谋者。岭南逺在极荒,与倭奴仅隔一海,即加意抚绥,尚虑易揺难抚。何李鳯张牙露爪,藐视明旨,朱笔题扁,妄意兴工,内刼粤夷,外钩红夷,图逞私胸,輙开邉衅,飞而食人甚于虎狼,岂止欺孤虐寡,积寳堆珍,滛秽惨毒,如按臣李时华所陈耶?此而不问,必待冠履倒置,胡越交讧而后为之,将无所及矣。秦关僻在西壤,与诸敌仅隔一墙,年来军饷数月不给,矿税织造一时并举,加意奠安,犹惧军閧于馁,民散于扰。何梁永敢招亡纳叛,贻害生灵,置吏张官,擅作威福,杀无辜之三命,死循良之县官?时闻三秦攘臂,誓不共天,又岂止渭南一县髪指冲冠,如抚臣贾待问所陈耶?此而不问,必待豪杰觧体,人心向应而后为之,将无所及矣。大率邉方之民,窃隙易动,乗变难弭,穷则赴海越塞,急则响导招呼,靡所不至。今广南为东之极邉,闗陜为西之极邉,相继搏激,寃惨莫控,而万里云南腾越,又见告矣。盖杨荣之凌官虐民,不在李鳯梁永下也。夫逺近疮痍,孰非皇上赤子?平时剥脂膏以偿税使,之欲非顺税使,顺皇上也。而今以草菅视之,民命残而国家之邦本日薄,郎官宰牧孰非皇上手足?平时殚力以应税使之求,非屈税使,屈朝廷也。而今以赘龎视之,善类败而国家之命脉日索。总之,税使借皇上之威福以十计,叅随又借税使之声势为声势以百计,土棍又借叅随之牙爪为牙爪以千万计。宇内生灵之困于赋税,困于水旱,困于采办造作转运者,方处处无乐生之心,而能胜此千万牙爪之吞噬搏击否?皇上不观楚事乎?楚在去年此日是何等景象?在今年此日又是何等景象?楚有一陈奉,则全楚皆陈奉,而楚事危;楚去一陈奉,则全楚无陈奉,而楚事安。纔一更置,楚民之倒悬渐苏,并矿税尽行停止。不知闾阎之欢呼而颂圣德者又何如?伏乞皇上简各省抚按之疏,体各省亟救之情,大奋干刚,毅然独断,将李鳯严逮下理,梁永、杨荣革任回京,严勘官民致死根繇,拯四方汤火之民,觧一时矛戟之势。矿税一遵前谕停止,尚可缓湏臾之变乱,在皇上一转移间耳。不然,恐一呼百呼,一动百动,天下之大事且去,致他日追悔欲如今日之易,税不可得矣。臣等即捐躯而效,何益焉?

遵奉圣谕,详陈弭变切务,恳祈圣明,速停矿税,逮楚使,释被逮诸臣,以遏乱萌疏(总宪)

译臣等据广东、陕西、云南各省抚按官的揭帖所说,各地税官激起变乱的事情,已经由两京科道相继参奏;臣等也同户部等衙门一起叩拜宫阙上陈,难道是出于得已吗?臣等私下认为,皇上看到这些事情,一定会悲悯地想到赶快逮捕各个奸徒、将其依法处刑。可是臣等每天忧虑地等待,仍未得到准许批发,难道是认为报告只是虚声,接受报告的地方并没有真实祸患吗?据臣等所听闻,祸患的惨烈程度,更有超过奏报之外的。其关系安危,好像表面没有损伤而实际上伤害已经极重;好像无可奈何,但责任在我方,已经来不及谋划、无法挽回,甚至是诸臣不忍说出的情形。臣等以进言为职责,又怎么忍心不说?自从矿税放肆为害以来,民间受苦受害的情状,皇上也已经多次听说。然而骚扰内地、残害百姓,已经没有比这更不能忍受的了;又没有像广东税使李鳯所做的那样,使地方溃乱、夷人离弃、君臣关系破裂;也没有像陕西税务梁永所谋划的那样,放任杀死三条人命、当场打死县官。岭南远在极其荒远的地方,同倭奴只隔着一片海,即使加意抚慰安定,尚且担心容易动摇、难以安抚。为什么李鳯却张牙舞爪,蔑视明确圣旨,擅自题写朱笔匾额,妄图兴建工程;对内劫掠粤地夷人,对外勾结红夷,图谋满足私欲,动辄开启边境衅端,飞扬跋扈、吞食人民比虎狼还厉害,难道只是像按臣李时华所陈述的那样欺凌孤弱、虐害寡妇、积聚珍宝、淫乱污秽、残酷恶毒吗?如果对此还不追问,必定要等到冠帽和鞋子颠倒、胡人与越人相互争斗以后才处理,那时就来不及了。秦关偏僻地处西部边疆,同各个敌人只隔着一堵墙;近年来军饷数月不能发放,矿税和织造又同时兴办,即使特别用心安定那里,仍然害怕军队因饥饿而哄闹、百姓因骚扰而逃散。为什么梁永却敢招引逃亡、收纳叛徒,给百姓带来祸害,擅自设置官吏、发号施令,任意作威作福,杀死三名无辜者,逼死贤良的县官?近来听说三秦百姓振臂而起,发誓不同他共存,这难道只是像抚臣贾待问所陈述的那样,让渭南一县的人怒发冲冠吗?如果对此还不追问,必定要等到豪杰解体、人心响应以后才处理,那时就来不及了。大体来说,边地百姓暗中寻找机会,容易发动事变;遇到变故又难以平息,困穷时就逃往海边、越过边塞,危急时就相互响应、招呼聚众,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今广南是东部最远的边疆,关陕是西部最远的边疆,相继被激怒,冤屈惨痛无处控诉;万里之外的云南腾越,也已经有人告发了。杨荣凌辱官员、虐待百姓,并不比李鳯、梁永好。远近各地受创受苦的百姓,哪一个不是皇上的赤子?平日里耗尽力量来满足税使的要求,并不是屈服于税使,而是屈服于皇上;如今却把他们视作草芥,百姓性命遭到残害,国家根本日益削弱。郎官、宰官和地方长官,哪一个不是皇上的手足?平时竭尽力量来满足税使的要求,并不是屈服于税使,而是屈服于朝廷;如今却把他们视为多余累赘,善良之人遭到败坏,国家命脉日益困窘。总而言之,税使借皇上的威权和福力来作威作福,达到十倍;参随又借税使的声势来壮大自己的声势,达到百倍;地方土棍又借参随的爪牙来充作自己的爪牙,达到千万倍。天下百姓既困于赋税,又困于水旱灾害,还困于采办、制造、运输,正处处没有安居乐生的心志,难道还能承受这千万副爪牙的吞噬搏击吗?皇上难道没有看到楚地的事情吗?楚地去年这个时候是什么样的景象,今年这个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景象?楚地有一个陈奉,于是整个楚地都是陈奉,楚地的局势就危险;楚地除去一个陈奉,于是整个楚地都没有陈奉,楚地的局势就安定。刚一更换任用,楚地百姓倒悬般的困苦就逐渐苏醒,矿税也全部停止。不知道民间百姓欢呼歌颂圣德,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伏请皇上阅览各省抚按的奏疏,体察各省急于救援的心情,大力振作刚断之气,毅然独自裁决:将李鳯严加逮捕审理,梁永、杨荣革职召回京城,严查导致官民死亡的根本原因,拯救四方处于汤火之中的百姓,解除一时矛盾兵乱的形势。矿税一律按照前谕停止,还可以暂缓片刻的变乱;这一切只在皇上转变处置之间。不这样做,恐怕一人呼喊百人响应,一处发动百处骚动,天下的大事将要失去;到将来追悔时,想像今天这样容易挽回,也已经无法停止税收了。臣等即使捐躯效死,又有什么用呢?遵奉圣谕,详细陈述平息变乱的紧急事务,恳求圣明迅速停止矿税,逮捕楚地税使,释放被逮捕的诸位臣子,以遏制乱象萌芽的奏疏(总宪)。

臣等目覩今天下第一殃民起衅贻君父不美之名者无如矿税诸使。今天下第一安民弭衅昭君父至羙之名者无如罢矿税诸使。盖诸使之害一,而叅随之害百。叅随之害百,而叅随所引用土棍之害不啻千万。叅随以诸使为城社,土棍又以叅随为城社。诸使徧天下,而狐鼠亦徧天下。狐鼠徧天下,而天下可保无事乎?从古天下不难无事,而岂必狐鼠如此之多乎?况今诸恶非狐鼠,实虎狼乎?当楚变未成之先,人已虑有今日,而不敢尽言,使闾阎寃欝决裂,以至此极。至抚臣亦不能自保。今中使所雠者抚臣,楚民所怨者亦抚臣,皇上所归咎者亦抚臣。然则抚臣将安从耶?向使陈奉早听抚臣与冯应京等言,豫为收敛祸,岂至此而不幸?使抚臣与冯应京等言验而益彰也。窃念皇上明并日月,威若雷霆,虽一时误信,旋即洞烛其奸,而痛恨其辱国损威,更置抚臣,革回恶竖陈奉,中外臣民欢颂如雷,以为太平可立致也。所可惜者,臣等争之不力,皇上觉之不早,必待激变军民而后焦思,必待辱国损威而后切责,计亦晩矣。虽然犹可为也。方今各省矿使纵肆殃民,不独一陈奉,天下欲甘心矿税之使者,不独一楚人。楚未旱荒,犹不堪此,欲剚刄于陈奉。今自黄河已北,东极辽左,西尽宣大,方数千里麦苗已枯,秋禾无望,民之食树皮者已无皮可食,卖子女者已无人能买,甚至有人相食之惨,尚可谓楚虽变无伤,天下虽有类楚者无能为民,虽饥饿不足惜耶?夫无伤也,无能为也,不足惜也,皆邪臣媚子所为速祸酿乱之言,而可信以为然,习狃之耶?伏读圣谕内云:「务在宣布德意,抚辑军民,文武官员不职的及地方应处事宜,着不时议拟奏来。」新抚臣谅能仰体圣意,第定变在于呼吸,若俟抚臣已至其地始为条议,恐有缓不及图者,故臣等切,愿皇上遣官较速,逮陈奉,免为乱民,虀粉以全国体。庻明威出自皇上,而太阿不致倒持。臣等又读汉史,见卜式有烹弘羊天乃雨之奏。夫桑弘羊为汉兴利,不过使吏筭舟车缗钱,未尝令计人坟墓,不论人死亡,并告讦罗织,而一时尽为虐也。卜式犹以为忧。今何时也?经年不雨,圣心已儆惕矣。儆惕之日,但恐激于一旦,儆惕之实,恐旋渉于虗文。故臣切谓,愿皇上应天以实,抚众以仁,尽撤各省矿税诸使,兼释冯应京、蔡如川、吴应鸣、华钰、何栋如、甘学书、王正志、杜承芳、王之翰、车任重、宋子受、张国及举人劳养魁等,生员沈希孟等,嘉与海内更新,普天率土,又谁不颂圣天子之英断?向者明旨所谓权宜之计,今果旋行而旋辍也,又谁不服圣天子之大信?盖一举而中兴之业成,一日而太平之治就。不然,人人切齿于诸使,则人人思乱;在在不堪其困扰,则在在效尤。诚恐尽如楚而日且加甚。以其加于提校者,加于诸使,纵恶长奸,辱国损威,且滋甚而乗衅致众,斩木掲竿之风,有不忍言而不易戡定者,毋谓臣等今日不言也。然其机惟在皇上一转移之而已。皇上慨然下盈尺之诏,俯谕臣等所请,则既涣之人心,复萃将离之天意,可回眼前之乱孽即消,万■〈礻冀〉之鸿图永固矣。

仰体圣明宥过至意,恳乞恩怜被逮微臣,以光圣德。疏(总宪)

译臣等亲眼看见,如今天下最祸害百姓、挑起事端、给君父留下不美名声的,没有比各矿税使更严重的了;如今天下最能安定百姓、平息事端、彰显君父至美名声的,也没有比罢免各矿税使更好的了。大概各使的祸害是一分,参随的祸害就是百倍;参随的祸害百倍于各使,而参随所招引的地方恶棍,其祸害更不止千万倍。参随把各使当作靠山,土棍又把参随当作靠山。各使遍布天下,狐鼠之徒也遍布天下;狐鼠遍布天下,天下还能保证没有事情吗?自古以来,使天下太平并不困难,难道一定要像如今这样让狐鼠之徒遍布天下吗?何况如今这些恶人并非狐鼠,实在是虎狼啊!楚地事变尚未形成以前,人们已经担心会有今天,却不敢把话全部说出,使民间的冤屈郁结终于爆发,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连巡抚大臣也不能自保。如今内使所仇恨的是巡抚,楚地百姓所怨恨的也是巡抚,皇上所归罪的同样是巡抚。那么巡抚将要怎么办呢?假使陈奉早听从巡抚和冯应京等人的话,预先收敛自己的行为、消除祸患,哪里会到了今天这种不幸境地?这反而使巡抚和冯应京等人的话得到验证并更加彰显了。臣私下想到,皇上的圣明与日月同辉,威严如雷霆;即使一时误信,也会立即洞察其中奸诈,并痛恨这种辱国损威的行为,更换巡抚大臣,革职召回恶棍陈奉。朝廷内外臣民欢声如雷,都认为太平可以很快实现。可惜的是,臣等争辩得不够有力,皇上也没有及早察觉,非要等到军民激变以后才焦虑思考,非要等到辱国损威以后才严厉责问,计策也已经晚了。不过,事情仍然可以挽救。如今各省矿使放纵肆虐、祸害百姓的,不只是一个陈奉;天下想除掉矿税使而后快的,也不只是楚地百姓。楚地尚未遭遇旱荒时,百姓都已经不能忍受这种情形,想要刺杀陈奉;如今从黄河以北,东到辽左,西到宣大,方圆数千里麦苗已经枯死,秋禾也没有收成希望,百姓中吃树皮的人已经连树皮也无可食用,卖儿女的人已经没有人能够买,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还能说楚地虽然发生事变却没有妨害,天下即使有像楚地这样遭遇的人也无力作为百姓,虽有饥饿也不值得怜惜吗?所谓没有妨害、无力作为、不值得怜惜,都是奸邪之臣和媚上之人的言语,他们借此促成祸患、酿成乱局,难道可以相信为事实而习惯于这种说法吗?臣恭读圣谕,其中说:“务必要宣布德意,抚慰安辑军民;文武官员中不称职的,以及地方上应当处理的事情,着令不时议定拟办,奏报上来。”新任巡抚想来能够仰体圣意,只是事变的决定往往就在顷刻之间;如果等巡抚已经到达当地才开始拟定条议,恐怕有些事情会来不及挽救。因此臣等恳切希望皇上尽快派遣官员,逮捕陈奉,免得他成为乱民所杀、被剁成肉泥,以保全国家体面。使圣上的威严明白地出自皇上本人,而不至于让太阿之剑倒拿在别人手中。臣等又读《汉史》,看到卜式曾上奏说,若烹杀桑弘羊,上天就会降雨。桑弘羊为汉朝谋求财利,不过是让官吏计算舟车税和缗钱,从未命令计算人的坟墓,不论人的生死,也没有用告讦和罗织罪名的方式,使一时之间尽成为暴虐之政;卜式尚且对此忧虑。如今是什么时候?已经多年不下雨,圣心已经受到警戒了。在受到警戒的日子里,只怕皇上会一时激愤;而这种警戒如果不能落实,又恐怕很快流于空文。所以臣恳切认为,希望皇上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以仁爱抚慰众人,全部撤回各省矿税使,同时释放冯应京、蔡如川、吴应鸣、华钰、何栋如、甘学书、王正志、杜承芳、王之翰、车任重、宋子受、张国以及举人劳养魁等人、生员沈希孟等人,与海内之人共同更新政治;普天之下、四方土地之上,又有谁不歌颂圣天子的英明决断呢?先前明旨所说的权宜之计,如今果然立即施行又立即停止了,又有谁不信服圣天子的大信呢?这样一来,一举便可成就中兴大业,一日便可实现太平之治。否则,人人都对各使咬牙切齿,人人都会产生作乱的念头;各处都不能忍受他们的困扰,各处都会仿效这种行为。实在担心天下各处都会变得像楚地一样,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今这种压迫如果加在提校身上的程度,再加到各矿使那里,任凭恶行滋长、奸邪蔓延,辱国损威的事情还会更加严重,并且会乘着事端招致众人,形成揭竿而起的风气;到那时,有些惨状不忍说出,也不容易平定,不能说臣等今天没有预先说明。可是,事情的关键只在于皇上转变一下心意而已。皇上慨然颁下盈尺长的诏书,俯允臣等所请,那么已经涣散的人心就会重新聚合,将要离散的天意也可以挽回;眼前的乱孽立即消除,万■〈礻冀〉的宏大基业也将永远稳固。臣等仰体圣明宽宥过错的至意,恳切请求皇上施恩怜悯被逮捕的微臣,以此光大圣德。奏疏(总宪)

臣等伏惟天地不以雷霆而废雨露之恩,仁之至也;日月不以寸云而损照临之光,明之至也。我皇上量同天地,明并日月,其于臣下无不兼容而洞照。即如南康知府吴寳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非为内臣李道讦奏逮系者哉?然方其逮系,而皇上竟怜之,不以付诏狱,令下司冦拟罪;又竟寛之,令革职为民。是雷霆方施,而雨露即继;寸云无损,而照临自若。天下孰不谓一时抽税内臣虽李道效尤陈増,而幸遇圣明在上,竟不使九重威福为此辈尽窃?今湖广荆州府推官华钰、经歴车任重,又以内臣陈奉效尤李道讦奏逮而至矣。夫二官既奉榷税明旨,不能与陈奉恊恭调停,罪则何辞?顾华钰所司者刑名税课,原非其职。或陈奉误听譛言交构,则有之;若谓华钰受人阴嘱,而潜令豪棍鼓噪严阻书算供役,又怒裭委官吴应瑞等冠带,恐华钰不敢若是悖也。至于车任重,么么卑员,不过惟陈奉所指麾已,耳岂敢玩视违慢以取罪戾?盖其故繇陈奉被御史论劾,疑华钰不为隠讳,因而迁怒,故甚其词,以脱已罪,以激皇上之怒。即陈奉亦不意已之罪果免,而华钰等果被逮也。据陈奉之讦华钰,与李道之讦吴宝秀等,其情同;按华钰之见忤于陈奉,与吴宝秀等之见忤于李道,其事亦同。况华钰任止年余,事非职掌。我皇上察寳秀之情于前,必不忍独重华钰等之罪于今。昔孟轲谓人主爱物,一念推之,可以保四海。今我皇上以怜吴寳秀等之心,而施之于华钰等,不过一推广间耳。臣等用是冐昧尘渎天听,伏乞皇上大扩一体之仁,俯察微臣之枉,将华钰等曲从寛宥,或勑下法司从公审拟上请。则皇上之仁与明,真同天地日月,而无知税使不敢再作威福,以伤国家平明之治矣。臣等无任恳切待命之至。

天变非常,不畏可骇。圣恩倒施,众望益孤。恳乞皇上亟推喜庆之恩,力修挽回之政,以收人心,以保泰运。疏(总宪)

顷自陵楼桥树之灾,臣子悲叹相向,谓不知何如修省乃可格天。及睹燕赵内外城垣屋庐摧圯之状,又闻沉溺露居之众,家乏宿粮,野无遗穗,或质钱卖妻鬻子,或挈家别井离鄊。千里邦畿,一旦落寞如扫。而各省既久困榷采,如齐鲁亦苦水关,东西又苦旱。众谓即蠲除,亦无救于死亡,而天下事不可为矣。臣等谓圣恩如天,苟沛德音,犹可以聨既散之心,而望来岁收成之期。注目圣寿大喜,必念所惧,求所谓当天心者,先停矿税,并及用人释狱诸务。宁烦臣等再言?昨接邸报,见钦赏矿税内使王虎、陈増、李敬、髙淮、杨荣等,或蟒衣玉带,或内府骑马,或岁加禄米若干,大骇见闻。盖今日之天灾人祸,皆此辈擅作凶威,无一处不被刼虐,无一人不极怨恨。而天方以非常之灾警惕之也。即取此辈甚者刑戮,次者斥逐,尚不知天心能回与否。而以剥脂膏供孝顺,故冐此恩私。或此辈中之有良心者,亦苦与无頼同,而耻受之也。盖徃岁无灾行之,已乖国典;今日灾甚,沿之更忤天心,可骇也可惧也。谁其以苦药进而速已今日之病也?况平播将士血战勲庸叙录,已数年矣,尚未得旨。死者墓有宿草,生者景逼桑榆。既已灰豪杰报效之心,沮骁雄陷阵之气,而独于攘夺民财、戕害民命之内使,睠顾殷勤,有加无已。无乃赏奸而义罪乎?天下传之史册,书之皆谓皇上薄于劳臣,而厚于聚敛之臣。天之所恶,皇上反为之优崇;民之所愤,皇上反为之褒赏。誓修实政之语,果属空言。五内如灼之忧,顿弛初念。天下从此窥皇上之忘天下,而皇上诏旨亦从此不信于天下。良民无乐生之心,奸民有喜乱之望。瓦觧鼎沸,其为宗社之忧,岂细故哉?臣等深为此惧,不忍不冐烦渎,力请伏愿皇上无忘恐惧修省之心,亟寝滥恩幸锡之命,罢矿停税,用人释狱,速赐干断施、行其于消灾弭变之方,当非小补。臣等无任惓切,待命之至。

庆典在即,恳乞圣明寛逮系,并停矿税,以召和气,以延圣寿无疆。疏(总宪)

译臣等恭敬地认为,天地不会因为施加雷霆之威便废弃雨露之恩,这是仁慈到了极点;日月不会因为一片寸许的云彩便损害照临的光明,这是明察到了极点。我们的皇上气量如同天地,圣明与日月相同,对于臣下没有不兼容并包、洞察明辨的。就如南康知府吴寳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难道不是因为内臣李道的讦奏而被逮捕拘系的吗?然而当他们被逮捕拘系时,皇上最终怜悯他们,没有把他们交给诏狱,而是命下级司法官拟定罪名;又最终宽免他们,命令革去职务,作为平民。这正是雷霆刚刚施展,雨露之恩就随即降临;寸云没有损害,日月的照临依然如故。天下谁不说,一时奉命征税的内臣虽然像李道仿效陈增,但幸而圣明在上,终究没有让九重天子的威福全被这类人窃取?如今湖广荆州府推官华钰、经历车任重,又因为内臣陈奉仿效李道的讦奏而被逮捕带来了。二位官员既然奉有征收商税的明旨,却不能同陈奉协调恭敬地处理事务,那么有罪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华钰所掌管的是刑名和税课,本来并非他的职务。或许陈奉误听了谗言、受到交相构陷,这种情况是有的;但如果说华钰受人暗中指使,暗中命令豪强恶棍鼓噪,严厉阻挠书算供役,又因为愤怒而剥夺委派官员吴应瑞等人的冠带,恐怕华钰不敢这样悖逆。至于车任重,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低级官员,只是听从陈奉的指挥罢了,哪里敢轻视、违抗、怠慢而招来罪责?大概是因为陈奉曾被御史弹劾,怀疑华钰没有替他隐瞒,于是迁怒于华钰,所以故意把罪名说得严重,以便脱掉自己的罪责,激起皇上的愤怒。即使陈奉本人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罪责果然能够免除,而华钰等人果然会被逮捕。根据陈奉讦奏华钰和李道讦奏吴寳秀等人的情况来看,情形相同;按照华钰触犯陈奉和吴寳秀等触犯李道的事情来看,事实也相同。何况华钰任职才一年多,所涉之事又不是他的职掌。我们的皇上先前既然能够察明吴寳秀的实情,如今一定不忍心独独加重华钰等人的罪责。从前孟轲说,君主爱护一个人或一物,只要把这种心念推而广之,就可以保有四海。如今我们的皇上只要把怜悯吴寳秀等人的心施加到华钰等人身上,不过是推广一下罢了。臣等因此冒昧上书,惊扰天听,恳请皇上大大扩充一视同仁的仁德,俯察微臣的冤屈,对华钰等曲加宽宥,或者敕令交给法司公正审理,拟定罪名后上奏请示。这样,皇上的仁慈与明察就真正同天地日月一般,而无知的税使也不敢再擅自施行威福,损害国家清明太平的治理了。臣等恳切等待命令,实在难以尽述。天象发生异常变化,是不可不畏惧、不可不惊骇的。圣恩反而施加错误,众人的希望就更加孤绝。恳请皇上赶快推行喜庆的恩典,竭力修正挽回局势的政令,以收拢人心,保全太平的运势。奏疏(总宪) 近来陵楼桥树发生灾祸,臣子们彼此相对悲叹,说不知道怎样修身反省才可以感动上天。等到看见燕赵内外城墙、房屋坍塌毁坏的情状,又听说那些沉溺水中、露宿在外的百姓,家中没有隔夜粮食,田野里没有留下的穗子;有的抵押财物、卖妻鬻子,有的拖家带口离开水井和故乡。千里京畿,一旦冷落得像被扫荡过一样。各省又已经长期困于征收商税和采办,齐鲁也苦于水关,东西各地又遭受旱灾。众人说,即使免除这些税役,也无法挽救死亡,天下的事情已经无法作为了。臣等认为,圣恩如同上天,如果能够广施恩德,仍然可以联结已经离散的人心,并期待来年收成的时节。皇上正要举行庆贺圣寿的大典,必定会想到所忧惧的事情,寻求能够合乎天心的办法;首先应当停止矿税,并涉及任用官员、释放囚犯等各项事务。难道还需要臣等再次进言吗?昨天接到邸报,看见钦赐矿税内使王虎、陈増、李敬、髙淮、杨荣等人,有的穿蟒衣、系玉带,有的获准在内府骑马,有的每年增加若干禄米,实在大大震惊耳目。今天的天灾人祸,都是这些人擅自制造凶威所致,没有一处不被劫掠虐害,没有一个人不极其怨恨;而上天正在用异常的灾害警醒他们。即使把这些人中罪恶最重的处以刑戮,次重的斥退驱逐,也还不知道能否挽回天心。他们却把剥削百姓的财物当作供奉孝顺,因此冒领了这种恩宠私惠。或许这些人中也有良心未泯者,只是与无赖之徒同受其利,也以接受这种恩宠为羞耻。往年在没有灾害时这样做,已经违背国家典制;如今灾害严重,仍沿袭这种做法,更加违逆天心,实在可惊可惧。谁能把苦口良药进献上去,从而迅速治好今天的病呢?何况平定播州的将士们血战所立的功勋,已经登记叙录好几年了,至今还没有得到诏旨。死者坟上已经长满旧草,生者也已临近桑榆晚年。既然已经使豪杰报效国家的心意冷却,使勇士陷阵杀敌的气概受挫,却唯独对掠夺民财、残害民命的内使殷勤顾念,恩宠越来越多而没有止境,岂不是奖赏奸邪而把正义当作罪过吗?天下把这件事传到史册中,写下来的都将说皇上薄待劳苦功臣,却厚待聚敛之臣。上天所厌恶的,皇上反而优待尊崇;百姓所愤恨的,皇上反而褒奖赏赐。发誓修行实际政务的话,果然成了空话。臣等五脏如同被灼烧般的忧虑,顿时松弛了最初的念头。天下从此看出皇上忘记了天下,而皇上的诏旨也从此不再被天下信任。善良百姓没有安乐生活的心愿,奸邪百姓却有乐于作乱的期待。国家将要像瓦片一样解体、像鼎中沸水一样动荡,这对宗庙社稷的忧患,难道是小事吗?臣等对此深深恐惧,不忍不冒昧烦扰圣听,竭力请求并希望皇上不要忘记因恐惧而修身反省的心,赶快停止滥施恩宠、私相赏赐的命令,罢除矿税,停止征税,任用贤能,释放囚犯,迅速赐下果断的命令施行。这样对于消除灾害、平息事变,应当不是小小的补益。臣等的恳切忧虑实在难以尽述,恭候圣命。庆典即将举行,恳请圣明宽免被逮捕拘系者,并停止矿税,以招来和气,延长圣上的无疆寿命。奏疏(总宪)

臣等窃念国家内设三法司,外设抚按及按察司,多官以刑罚关系民命,一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祖宗朝重之,未有以中使之言轻逮官民,亦未有以榷采之,故轻遣中使,令其威挟抚按有司者,又未有任中使之叅随棍役窃弄威权以渔猎小民者,今渔猎日益甚而逮系日益严,盖诸棍役为中使谋,非多进以求皇上喜,则有不奉命之祸,而且无利欲祸免,而得利即移祸于民,不恤,又非以阻挠之说激皇上怒,则权不重而无大利欲,权重而大得利,即并祸官民亦不恤,今皇上果喜果怒,而利大半归诸中使棍役矣,不然刘有源之万六千,程守训之数十万,从何自来,而独一刘有源、一程守训已耶?夫皇上之喜怒,皇上之威福也,名虽窃于中使,实则落于棍役,内何有于法司,外何有于抚按,即抚按且数为齮龁,不安于位,而守令佐幕举人逮矣,生员逮至二三十名矣,何论军民?或弃之江,或毒以刑,或掘其塜,或折其臂,或拶其乳,或坐视羣奸如戏者,不可胜数,此何法也?欲何为也?无非为财货也,而财货又大半入中使棍役也,近棍役之外,又争请兵,或径招兵,陈奉以千计,髙淮、陈増、马堂以百计,合各省不下万余,饷将安出?倘未激变,何以兵为?既激变矣,当罪激变者,以其得已而不已也,当寛为变者,以其不得已而不已也,则民服而变自消,若但深求其不得已者,寛纵其得已者,是激之者不但中使棍役,必待变成然后已,若非大变亦不已,是速之使变也,况所招之兵类亡命无籍,喜乱偷生,始难于养,终难于散,始令之戕民,终将以自戕,至于自戕而其究,岂臣子所可忍言?盖中使之始而得利也,亦喜,今而知有祸也,则惧,故不得不为招兵聚党,骑虎不下之计,然虎岂可终不下,而可一面猎货,一面防祸耶?亦愚矣,方今邉塞有脱巾之兆,司农无应发之钱,谁不寒心?而又使闾阎重足蹙额之地,杂以狐假虎威之势,纵其鱼肉屠戮之惨,恐琼林大盈之时,亦未至此。我皇上一闻此等景象,宜不得待臣等之词之毕,然而天听犹髙,岂谓东倭西播不难平安?何内地之足虞?臣等窃闻,有国家者,非无贿之患,无令名之难。以今所闻,闾阎业已尽如陷阱,荆楚业已尽在水火。纵其民甘心,万万无虞,然令素所戴我如父母者,一旦为鱼肉为灰烬,不广戾气而伤和气耶?且令后世视我皇上为何如主?臣等为何如臣?臣等今见南北中外诸臣及四夷君长鳞集阙下,欲以祝延圣寿,窃以为天人相感,以心不以文。若第袭嵩呼舞蹈之仪,而不以感召和气、祈天永命之道上陈,则亦文耳。故臣等伏乞皇上开霁天颜,简查臣等屡疏,俯赐电览,将近逮知府蔡如川、推官华钰、知县韦国贤、王尚志、经歴车任重、廵简陈资、鄊官吴应鸿、举人劳养魁、生员张聚奎、沈希孟等在内,付臣等法司,在外行抚按审究明实,奏请定夺。其矿税各使及叅随官役,尽行收回。横恶如程守训,先正刑章,民有不举首鼓腹以颂皇上如尧舜禹汤文武者,臣不信也。而天心可格,上寿可臻,愈于靡文祝祷万万矣。况为尧舜禹汤文武也,逸而臻上寿;为琼林大盈也,劳而多隠祸。昔之掲竿草泽以为人殴民,为人乘乱者,非内地之民以为无可虞者耶?而国势因之矣。故曰可畏,非民;又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臣等又闻,寿者受也,受天之佑也。能必皇上以天下臣民之心为心,可以受天之佑,而后天之心亦为天下臣民而佑皇上以寿耳。惟皇上垂听臣等,不胜延颈恳祈之至。

自陈不职,乞赐罢斥。以公考察疏(已亥察典)

准吏部咨,该本部题为遵旧例严考察以厉庻官事内开,两京官员六年一次考察,四品以上及翰林院学士例该自陈,其各衙门节年事例,本部会同都察院并该衙门堂上官考察,分别奏请定夺等因。奉圣旨:“是这应该考察官员,你部里会同都察院从公甄别来说,不必尽拘数目日期,照二十一年例行。”钦此,备咨到院。臣例当自陈。伏念臣猥以凡庸,遭逄明盛,蒙恩拔起,冐躐今官,有激浊扬清之心,而力则靡逮;有维风持纪之责,而实则难酬。况蒲栁之质,望秋先零,而夙昔之愆,自知甚审。兹当京察,职宜品评,诚恐鉴别不精,去留失当,不惟有辜任使,何以风励人心?伏乞皇上慎重兹典,先罢臣官,别选才望以充斯任,庻庸劣免塞贤路,而斥陟公明矣。奉圣旨:“卿职司总宪,公正清肃,宜益用心甄别庻僚,以饬风纪,不准辞。”吏部知道。

外台关系匪轻,仰恳圣明亟点抚臣,以奠封疆,以资弹压。疏(总宪)

译臣等私下认为,国家在内设置三法司,在外设置巡抚、巡按以及按察司,许多官员掌管刑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一旦判断不当,百姓便无所措手足,所以祖宗朝对此十分重视。从未因为内使的一句话便轻率逮捕官民,也从未因为征收商税、采办物资,便轻率派遣内使,让他们以威势胁迫巡抚和有司;更从未任凭内使的参随、官役、恶棍窃取玩弄权力,来搜刮猎取小民。如今搜刮日益严重,逮捕拘系也日益严酷,大概是因为这些棍役替内使谋划:如果不上缴更多财物以求皇上欢心,就会遭到不奉命的祸患;而且既没有财利可图又不能免祸,得到财利后便把祸患转嫁给百姓,也不加怜恤。如果不以阻挠之类的说法激怒皇上,那么权势就不显重,也没有大的财利可图;一旦权势加重、获得大利,连官民遭祸也不顾惜。如今皇上果然有了喜怒,而利益大半都归于内使和棍役了。否则,刘有源的一万六千、程守训的数十万,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只是一个刘有源、一个程守训才如此吗?皇上的喜怒,就是皇上的威福;名义上虽被内使窃取,实际上却落到了棍役手中。这样,内有何法司,外有何巡抚巡按?就连巡抚巡按也屡次受到排挤,不能安居职位;守令、佐幕、举人都被逮捕,生员被逮捕的已经有二三十名,何况军民呢?有的被投入江中,有的遭受毒刑,有的坟墓被挖掘,有的手臂被折断,有的乳房被夹拶,有的坐视群奸行恶却把它当作游戏;这样的事情数也数不清。这是什么法度?究竟想要做什么?无非是为了财货,而财货又大半进入内使和棍役之手。近来除棍役之外,又争相请求调兵,有的直接招募士兵:陈奉招募以千计,髙淮、陈増、马堂招募以百计,各省合计不下万余人。军饷将从哪里来?倘若还没有激成变乱,为什么要用兵?既然已经激成变乱,就应当治激变者的罪,因为他们在本来可以停止时却没有停止;对于起事者则应当宽免,因为他们是迫不得已而不能停止。这样百姓就会服从,变乱自然消除。如果只是严厉追究那些迫不得已的人,却宽纵那些本来可以停止的人,就是说,激起事变的不只是内使和棍役,他们一定要等到变乱形成以后才罢休;如果不是大变乱也不停止,这就是在催促他们使变乱发生。何况所招募的士兵大多是亡命之徒、没有户籍的人,喜欢作乱、苟且偷生;开始时难以供养,最后也难以遣散。开始是命令他们残害百姓,最终他们必将用来残害自己;到了自相残害的地步,结果会怎样,难道是臣子所能忍心说出的吗?大概内使起初获得利益时也很高兴,如今知道会招来祸患便感到恐惧,所以不得不采取招兵聚党的骑虎难下之计。然而老虎难道能够始终不下来吗?难道可以一面猎取财货,一面防备祸患吗?这样做也太愚蠢了。如今边塞已经出现脱巾起事的征兆,司农寺却没有可以调发的钱财,谁能不寒心?又让民间在双脚重叠、皱眉忧愁的地方,夹杂着狐假虎威的势力,纵容他们把百姓当作鱼肉来残害屠杀;恐怕即使在琼林大盈之时,也没有到这种地步。我们的皇上一听到这些情形,本应不等臣等把话说完就有所行动,然而上听仍然高远,难道是认为东倭、西播的事情不难平定,内地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吗?臣等私下听说,拥有国家的人,不是没有贿赂之患,而是不能没有好名声。按照如今听到的情形,民间已经全都像陷入陷阱,荆楚已经全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即使百姓甘心承受,万万没有忧患,然而让平素像父母一样拥戴我们的百姓,一旦变成鱼肉、化为灰烬,难道不会扩大戾气、损伤和气吗?又让后世把我们的皇上看作怎样的君主?把臣等看作怎样的臣子?臣等如今看见南北中外的群臣以及四夷君长像鱼鳞般聚集在宫阙之下,想要祝祷延长圣寿,私下认为天人相感在于内心而不在于文辞。如果只是沿袭嵩呼舞蹈的仪式,却不把感召和气、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方法陈奏上去,那也只是形式文章罢了。因此臣等恳请皇上舒展圣颜,仔细查阅臣等屡次上的奏疏,俯赐明察,把近日被逮捕的知府蔡如川、推官华钰、知县韦国贤、王尚志、经历车任重、巡简陈资、乡官吴应鸿、举人劳养魁、生员张聚奎、沈希孟等人,在京交付臣等法司审理,在外则命巡抚、巡按审查究明实情,再奏请皇上裁定。各矿税使以及参随、官役,都应全部收回。像程守训这样横暴凶恶的人,先依法正刑;百姓若不举首欢庆,拍着肚子歌颂皇上如尧、舜、禹、汤、文、武,我是不相信的。这样便可以感格天心、达到上寿,比起用浮华文辞祝祷,强过千万倍。何况做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君主,安逸而能达到上寿;做琼林大盈那样的君主,劳苦却埋伏着许多祸患。从前在草野中揭竿而起,把人当作驱使百姓、乘乱取利的人,难道不正是内地百姓原本以为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吗?可是国家形势因此败坏了。所以说可怕的不是百姓;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臣等又听说,“寿”就是接受,是接受上天的佑护。皇上如果能够把天下臣民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就一定能够接受上天的佑护,然后上天的心也会为了天下臣民而保佑皇上长寿。惟愿皇上垂听臣等的话,臣等伸长脖颈恳切祈求,实在难以尽述。自陈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斥退。因公考察奏疏(已亥察典) 根据吏部的咨文,该部题奏遵照旧例严格考察,以整饬百官,其中说明:两京官员每六年考察一次,四品以上官员以及翰林院学士,按例应当自陈;各衙门历年的事例,由本部会同都察院以及有关衙门的堂上官考察,分别奏请裁定等。奉圣旨:“这些应当考察的官员,你部会同都察院公正甄别后奏来,不必完全拘泥于人数和日期,照万历二十一年例施行。”钦此。咨文已经送到都察院。按照惯例,臣应当自陈。臣私下想到,臣以鄙陋平庸之才,遭逢圣明盛世,承蒙恩典被拔擢起用,冒昧越级做到今天的官职;虽有激浊扬清的心愿,力量却达不到;负有维持风俗、主持纲纪的责任,实际又难以报答。何况臣如蒲柳般的体质,望见秋天便先凋零,而过去的过失,自己知道得非常清楚。如今适逢京察,臣的职责本应品评官员,实在担心鉴别不精、去留失当,不仅有负皇上的任用,还凭什么激励人心呢?伏乞皇上慎重对待这项典制,先罢免臣的官职,另选有才望的人来承担此任,使庸劣之人免得堵塞贤能之路,而罢免和升迁都能公正明察。奉圣旨:“卿担任总宪,公正清肃,应当更加用心甄别百官,以整饬风纪,不准辞职。” 吏部知道了。外台的事情关系重大,仰恳圣明赶快点任巡抚大臣,以安定边疆,凭借其力量进行弹压。奏疏(总宪)

窃惟国家建官于都察院,外设廵抚,皆带院衔,凡以为纲纪重也。近复朝鲜、定宁夏、平播州,皆以二三都御史之力。然有临事暂设者,有各镇额设者。大率事至议设,则力倍功半;额设则事半功倍。故廵抚或有升迁事故,例必候代。其候代不过闭门静候,即官属不数延见,即丈移不槩批行。若既不留矣,而又姑留有可用者而不即用,是蓄疑于留不留、用不用之间,而不论事之济不济也。即施之庻官庻政,且不可,而况开府重臣,系一方安危者乎?臣等窃兄延绥士卒觧体,虑虏再犯;辽左文武易志,致虏益骄;应天福建海波江涛,急在防御;积逋重征,急在辑宁。抚臣王见宾等既奉旨回籍矣,犹然以觧任之官寄疆埸之重,求去难展布,又难是夺其权而责之任也?岂视天下无一可任之臣,视地方无一将然之虑,视外侮无一难了之患?恐他日任之虑之患之晩,而益难整理,益滋隠祸,不止事倍功半已也。然与其疑而不用,不若用而加愼。今九卿推举亦公矣,惟皇上更择其尤,使司一方重寄。盖今之抚臣亦甚难,我皇上鉴别诸臣,似犹以旧日见闻疑。臣等窃开古今名臣,以屡挫抑而节操愈坚,政体愈练者甚众,故一眚难槩终身。使功不如使过,内又有挫抑原非其罪者。切愿我皇上愼简勿疑,以难者畀之,使地方早受弹压之益。即臣等溺职于内,得抚臣举职于外,纲纪必大有禆,而疆埸隠祸庻可望其潜消,以固金瓯于无疆之休矣。

恳乞圣明亟定国是,以一众志,以保治安疏(壬寅)

译臣私下认为,国家在都察院设置官职,在外设置巡抚,并且都带有都察院的官衔,都是为了使纲纪更加重要。近来收复朝鲜、平定宁夏、平定播州,也都是凭借二三位都御史的力量。不过,有的是遇到事情才临时设置,有的是各镇按额定制设置。大体说来,事情发生后才商议设置,便会事倍功半;按额定制设置,便会事半功倍。所以巡抚如果升迁或因故离任,按例一定要等候接替者。等候接替者时,不过是闭门静候;属官也不多次召见,文书移送也不一概批行。如果已经不再留任,却又姑且留下那些可以任用的人而不立即任用,这就是在留不留、用不用之间蓄积疑虑,而不顾事情能否办成。即使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普通官员和普通政务,尚且不可,何况是掌管一方、关系一方安危的巡抚重臣呢?臣等私下听说,延绥士卒已经离心离德,担心敌虏再次侵犯;辽左文武官员改变心志,导致敌虏更加骄横;应天、福建的海势江涛,防御十分紧急;积欠的赋税和重复征收的问题,也急需安辑平定。巡抚王见宾等既然已经奉旨回籍,却仍让已经解除职务的官员寄身于边疆,担当重大责任;既然求去难以施展抱负,又怎么能夺去他的权力却责成他担负责任呢?难道是把天下看成没有一个可以任用的臣子,把地方看成没有一件将要发生的忧患,把外敌侵犯看成没有一个难以解决的祸患吗?恐怕等到将来考虑任用、处理忧患时已经晚了,事情会更加难以整顿,隐藏的祸患也会更加滋长,那就不只是事倍功半而已了。然而,与其因为疑虑而不用,不如任用之后更加谨慎。如今九卿推举的人已经很公允了,只希望皇上再从中选择最优秀的人,让他掌管一方的重大托付。只是如今的巡抚也确实难做,我皇上鉴别群臣,似乎仍然被旧日的见闻所影响而有所疑虑。臣等私下查考古今名臣,因屡遭挫折压抑而节操更加坚定、治政经验更加老练的人很多,所以不能因为一次过失便概括其一生。任用其功劳不如任用其受过挫折的人,其中还有些挫折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罪过。臣恳切希望皇上慎重选择,不要疑虑,把艰难的任务交给他们,使地方早日得到弹压安定的好处。即使臣等在内地失职,只要巡抚在外尽职,纲纪必定大有补益,边疆的隐患也大概可以逐渐消除,从而使国家金瓯永固,享有无疆的福祉。恳请圣明赶快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以统一众人的意志,保全政治安定。奏疏(壬寅)

臣惟国家所最宜定者,国是。国是不定,将上下日昡惑于似有似无之言,使有过应劣处应外转,奸人得乗之,以肆无稽之说,而逐异已,且使首相沈一贯不安于位,久杜门而不出,则今日之大可骇者,臣辱言官之长,不可不明言以剖羣疑而定国是。孰应劣处?御史于永清是也。孰应外转?都给事中姚文蔚是也。孰为异已?吏部诸郎之不听改科,秦人多口之日,非永清是也。臣若仍黙不言,恐满朝终不知国是,终不定。且永清之恶,臣实纵之,亦不能无罪。盖永清之按秦也,礼遇臣特厚,比其行,臣且有言以赠。惟臣出关,道路多言永清之归嚢甚众,入京,臣乡人又争言永清之括赎锾至数万。会各道缺员,亦望永清或改可免,然永清则知而心畏之矣。故当臣叅广东巡按顾龙祯,即倡众疏救,实急急以相左之迹见,庻几臣避嫌而已,亦可免。各御史不知也。时臣亦谓言官之体面当存,即异同何妨?既假子幼力却湖广苦差,臣亦准从。今岁又预谋两京学差,有劝臣姑令南以满其欲而缓其毒者,臣难之,而永清益畏。乗注顺天差,则力促冯应鳯叅臣。应鳯知其奸,不应,又向人曰:「冯御史欲叅我,止之矣。」向臣曰:「冯御史争差不遂,成疾矣。」应鳯肆差已满,应管京畿河南等道,何尝望差顺天?臣亦何尝预许,而横肆鼓弄,不惟臣苦,应鳯亦苦矣。又乗赵文炳推外,则力激文炳曰:「目前还入年例,致郁而疾死。」文炳大有功于晋楚,臣心器之,止因代后发疏稍迟,恐后御史效尤,故量补副使。副使岂陷人之穽而横肆鼔弄?不惟臣苦,文炳亦苦矣。又乗吏部尚书李戴引疾,则肆言曰:「臣欲过吏部,臣与戴为三十年莫逆友,见戴疾且无后,对臣妻子曽垂泪,对科道田大益等曽力言戴不可去,而忍幸灾。」又乗刘九经疏有十月南山之语,不过书生期望老成,则与文蔚共肆言曰:「秦人欲挤首相,正与臣过吏部之言同时出,岂不寃哉?臣与首相同舟同忧四年矣,居常相约以调和人情为主。首相尝曰:『人苟可用,虽夷类亦录。』臣实心服,而忍闻乡人有挤首相之言耶?且挤之欲何为?盖贰憾又有欲实挤之者矣。在永清不过欲尽逐秦人之多口之能,考察已者,而会文蔚推外之后,廹欲从吏科以转京堂,乃求之不遂,遂两相倚为一拳两虎之谋,使自相攻而坐收渔人之利,此一网也,打尽四司之长。盖不准改科者,邓光祚、吴仁度也;日非永清者,赵邦清其一也;而侯执躬则池鱼之殃耳。乃草蛇之惊,又藉以撼倪斯蕙矣。然未已也,永清即以其计阳翼九经争班,而阴陷之,九经不知也。九经又从永清恨臣规切叅董裕黙以叅臣,是又诱秦人自相攻也。又谓其疏出李应策手,更有叅首相语为九经所删,不将以莫湏有之言为不可易之案乎?顷又齮龁牛应元会推之议,曽引九经疏中语为陷穽地,此一网也将半及于秦人矣。于时首相不知也,吏部四司之受害者不知也,众言官不知也,虽文蔚亦不知也。盖二憾以其术笼人,而永清又以其术笼文蔚。总之,部郎交构之衅则有之,秦人多口之谬则有之,而强以无罪为罪,强以不贪为贪,强以不叅为叅,强以不党为党,则二憾之为之也。尤可惜者,吴仁度未交构,又无口过,亦入网,无一人不为仁度屈,亦无一人敢为仁度言,则以二憾之故也。惜哉!今之天下将令一党字祸之,而臣深愿首相自信勿疑,速出视事,以先国家之急。其内外臣工之藏诸腹者,诸臣不必深探苦逆,中人以莫可觧之罪,但形之章疏,见之施为,有不公不法,重则寘以刑辟,轻则斥之田里,使人不得以空言而驾实祸。」叅照福建道监察御史于永清,据贪狠如狼如羊,论闪烁若鬼若蜮,行。李满道怨恨不止,一方舞智济私,变幻久干公议,纪纲重任,岂可滥竽陵替?頺风几于扫地。戸科都给事中姚文蔚营求力竭,倾陷机深,是非之清乱已多,去留之关系不浅。于永清本当照祝御史例行提括赎与,经过夫马文巻重究,念宪体,姑与姚文蔚从轻量议示惩。伏乞皇上宣谕阁臣沈一贯即出视事,以图化理,大奋干断,将于永清、姚文蔚分别降调外任,以为乱纪肆毒之戒。勑下吏部并本院严饬各衙门,虗心持已,夫愼秉公,纵有错误,不妨如赵文炳昔年改正,竟完令名。若结党陷人,及以党字网锢泄忿,或有为人报复,听臣等及科道官据实迹叅究,庻国是可定,而天下治平矣。

乞处贪横并乞赐归以重风纪疏(总宪)

译臣认为,国家最应当确定的,是国是。国是不能确定,上下就会每天被似有若无的言论弄得迷惑,使应当降职处置的人被降职,使应当调任外地的人被调任,奸人便可乘机放纵没有根据的说法,排斥异己;还会使首辅沈一贯不能安居职位,长期闭门不出。如今这种情形非常可怕,臣身为言官之长,不能不明白说出,以剖析群疑、确定国是。谁应当降职处置?御史于永清就是。谁应当调往外地?都给事中姚文蔚就是。谁是排斥异己的人?吏部各郎官不听从改科之议,在秦人多口的问题上,正是于永清。臣如果仍然沉默不说,恐怕满朝最终不知道国是是什么,国是也终究无法确定。而且于永清的恶行,臣实际上曾经放纵,也不能说自己没有罪。于永清巡视陕西时,对臣礼遇特别优厚,临行时臣还曾作言相赠。臣出了关,沿途很多人都说于永清归来时行囊充实;进京后,臣的同乡又争相说于永清搜括赎金达数万。恰逢各道缺员,也希望于永清或许能够改任,从而免去这些事情,然而于永清却知道这些议论并因此心中畏惧。所以当臣弹劾广东巡按顾龙祯时,他便首先倡议众人上疏营救,实际上急忙显出与臣相反的迹象,希望臣可以借此避嫌,也希望自己能够免祸。各位御史并不知道这些。当时臣也认为应当保存言官的体面,即使意见不同又有什么妨碍?后来他借假子年幼之名,竭力推辞湖广的艰苦差事,臣也准许他这样做。今年他又预先谋求两京学差,有人劝臣暂且让他去南京,以满足他的欲望并缓和他的恶意,臣对此为难,而永清更加害怕。于是他借顺天差事的名义,极力催促冯应鳯弹劾臣。冯应鳯知道他的奸计,没有答应;他又对别人说:“冯御史想弹劾我,我已经制止他了。”又对臣说:“冯御史争不到差事,已经成病了。”冯应鳯任职期限已满,应当掌管京畿、河南等道,哪里曾经希望得到顺天差事?臣又何曾预先答应过他?于永清却横加煽动,不仅使臣苦恼,也使冯应鳯苦恼。后来他又借赵文炳推调外任之事,极力刺激赵文炳说:“眼下还要列入年例,结果郁闷成病而死。”赵文炳对晋、楚有很大功劳,臣心中很器重他,只是因为他在接替者之后稍迟才发奏疏,担心后来的御史仿效,所以酌情补授副使。副使难道是用来陷害人的陷阱、任意煽动的吗?这不仅使臣苦恼,也使赵文炳苦恼。后来又借吏部尚书李戴称病请求退休之事,放肆地说:“我想调过吏部去,我同李戴是三十年的莫逆之交;见李戴生病而且没有后代,我还曾对他的妻子儿女流泪,对科道官田大益等人也曾竭力说李戴不能离职,难道我会幸灾乐祸吗?” 后来又借刘九经奏疏中“十月南山”的话,不过是读书人对老成之臣的期望,却和姚文蔚一起放肆地说:“秦人想排挤首辅,正好同臣要调过吏部的话同时出现,难道不是冤枉吗?臣与首辅同舟共济、共同忧患已经四年了,平日常常约定以调和人情为主。首辅曾说:‘人只要可以任用,即使是夷狄之人也应当录用。’臣内心实在信服,难道能忍心听说同乡人有排挤首辅的话吗?况且排挤他想要做什么?原来二位怀恨者中又有人想真正排挤他。在于永清那里,不过是想把秦地那些多嘴的人和已经被考察处理的人全部驱逐;在姚文蔚推调外任以后,他又逼迫姚文蔚想从吏科转到京堂,求取未能如愿,于是二人相互依靠,形成一拳两虎的谋略,让他们彼此攻击,自己坐收渔人之利。这是第一张网,要把四司的长官一网打尽。不准改科的,是邓光祚、吴仁度;每日非难于永清的,赵邦清是其中之一;而侯执躬只是受到池鱼之殃罢了。于是又因草蛇受惊,借机动摇倪斯蕙。然而事情还没有完,于永清又用他的计谋,表面上帮助九经争班,暗地里却陷害他,九经并不知道。九经又因于永清怨恨臣规劝弹劾董裕黙而弹劾臣,这是又诱使秦人自相攻击。” 他又说那篇奏疏出自李应策之手,其中还有弹劾首辅的话被九经删掉了,难道不会把莫须有的话变成不可更改的罪案吗?近来他又排挤牛应元会推的议案,曾引用九经奏疏中的话来设下陷阱;这一张网也将牵连到一半秦人。当时首辅不知道,吏部四司中受害的人不知道,众多言官不知道,连姚文蔚也不知道。大概二位怀恨者用这种手段笼络和控制别人,而于永清又用这种手段笼络和控制姚文蔚。总之,部郎之间互相构陷的嫌隙确实存在,秦人多嘴的错误也确实存在;但强行把无罪说成有罪,把不贪说成贪,把没有弹劾说成弹劾,把没有结党说成结党,都是二位怀恨者所做的。尤其可惜的是,吴仁度既没有参与构陷,也没有言语过失,却也被收入网中;没有一个人不替吴仁度感到委屈,却也没有一个人敢替吴仁度说话,这都是因为二位怀恨者的缘故。可惜啊!如今的天下将要因为一个“党”字而遭祸,臣深切希望首辅相信自己,不要疑虑,赶快出来处理政务,以国家的急务为先。对于内外臣工藏在心中的事情,诸位大臣不必深入探究、苦苦追逼,把无法解释的罪名强加给人;只需在奏疏和施政中表现出来,有不公不法的,重的就置于刑法,轻的就斥退回乡,使人不能凭空言论而造成实际祸患。参照福建道监察御史于永清的情况,他贪婪凶狠如狼如羊,论奏时闪烁其词如鬼如蜮;准予施行。李满道长期怨恨不止,在一方卖弄智巧、谋求私利,长期变换手法干扰公议;掌管纲纪的重任,岂能让不称职者混充其间、使之衰败?颓坏的风气几乎已经扫地。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竭力营求,费尽心机,陷害他人的机谋很深;是非的清浊混乱已经很多,官员去留所涉及的关系也不浅。于永清本应照祝御史的旧例,提解并追缴赎金,连同夫马、文卷一并从重究治;念及宪台体面,姑且对姚文蔚从轻酌情议罪,以示惩戒。伏乞皇上宣谕阁臣沈一贯立即出来处理政务,以谋求教化治理;大力施展果断决断,将于永清、姚文蔚分别降职调往外任,作为扰乱纲纪、肆意作恶者的警戒。敕令吏部以及本院严肃告诫各衙门,虚心自持,谨慎秉公;即使有错误,也不妨像赵文炳当年那样改正,最终保全美名。如果结党陷害他人,或者借“党”字罗织罪名、禁锢异己以发泄愤恨,或者替人报复,听凭臣等以及科道官根据实际迹象弹劾查究。这样国是或许可以确定,天下也就太平了。请求处置贪横之徒,并请求赐准归乡,以重整风纪的奏疏(总宪)

臣于本月二十三、二十五日两疏叅于永清姚文蔚,未蒙皇上允行。不意二臣辩疏一上,即蒙允行。是臣言不足信,二臣之言足信也?在姚文蔚以纠奸为横,以自已为忠臣义士,以他人东征之功为已力。时臣尚未起家,与今日事何干?臣不必更言。惟是于永清以御史为臣纠,乃敢肆言反噬,可骇也。疏谓赵文炳之死繇臣。赵文炳升副使,于永清虽激之,使郁然其死亦数也。不然,何近科道如张鳯翔、王夔龙亦客死,亦激而郁耶?赵文炳闻升即死,闻纠当何如耶?又谓注差狥情,盖按安文壁、袁九皋之顺天,皆狥尚书李戴请。臣已问戴,吾辈曽言此否?相视一笑。惟于永清之拒楚差、恋京差,则谲言内顾,不得不狥,而即以之律人耶?二臣皆谓臣谋求吏部,则臣前言不为虚矣。吏部有缺,必推多员,即推必请皇上钦点,而可谋耶?求耶?乂谓争班为是,臣言为非。今班已定矣。臣窃念御史,古称班心。今御史不近陛居首,而部郎反近陛居首;部郎不近廊居尾,而御史反近廊居尾。年来皇上不视朝,科道无多员,犹可以后。皇上视朝,科道偹员,恐各御史将恨今日之争,而思臣言或不谬耳。其它如陈应春已即革役,何乃仍为报怨?赵思职原非臣亲里,人知之。于永清不记革职时曽禀臣,臣批但力执法为民六字,即皆不当与闘口,惟叹孔子为政七日即诛少正卯,止为其聚羣餙邪,未至如永清之闪烁。又毎差归多摃荐过文武官,非百金不谢,为清亷有司官苦之甚也,且不免诛。而于永清素行为同乡程给事等耻与之伍,耻与之谈,至今同类不可攻,他人不敢言。臣言之,皇上又不肯信,可骇也,亦可畏也。臣不畏于永清之难去,而畏朝廷之纪纲法度自此日澌灭尽也。臣又叹近来科道所纠么魔耳,抚按所刺狐狸耳,于永清豺狼也。去百么魔狐狸不如去一豺狼,又叹宋臣苏洵能辩王安石之奸于未用,今满朝不能辩于永清之奸于久纵,臣辩矣,而又叹无诛少正卯之法,无诛少正卯之法犹可,无苏洵辩奸之论则不可,故申言之。又念臣身司风纪,为御史侮,且火攻痰发,目眩耳鸣,肉消骨立,病不能支矣。臣当去不去,是犹望吏部也。伏乞皇上赐臣归田,以延残喘,特奋干断,姑降于永清外任,以彰法纪。姚文蔚原议分别,亦乞皇上量惩勑吏部从公酌议,请旨定夺施行。即臣去而法纪犹存矣。奉圣旨:都御史总持台宪,整肃百僚,有所见闻,不时纠弹,自其职掌。何乃于倡疑揺动,各官争忿之时,方行劾奏,致生疑惑,曲直莫分。于永清既经总宪官指摘,着调外任。用姚文蔚策励供职。方今时事可虞,大小臣工正宜和衷同心,共图消弭。如有怀私观望,淆乱国是的科道官,据实叅来处治。卿总宪以来,公平正大,心迹自明,何必抗疏求退?还宜仰体朝廷任用忠贤,照旧安心供职。不允所辞,该部院知道。

衰疾难胜,重任再恳圣恩,俯允归籍疏(壬寅十一月)

臣顷叅论御史于永清等,已奉圣旨处分,仰见皇上日月之明,使纪纲不致尽废。又荷宠以温纶,亮臣心迹,促臣安心供职。臣非草木,何忍言去?时臣又为吏科给事中陈治则指议,虽陈治则未信臣心,然所言皆于臣有益,其期臣言,臣当视为参茋以资补禆;其疑臣言,臣亦视为硝黄以资荡涤,又何忍言去?惟是臣年已近七十,桑榆有几,止足宜知。十年南北三考,臣皆与闻,有共事臣,以此成疾者。况臣衰疾转瞬,又当计吏,安望再承?兼以年来灾异频仍,闾阎愁苦,军储缺乏,府库空虚,有不可却杞人之忧。臣本院职业,又极苦难,称御史升外,原于曲成中稍示裁抑,非优厚也。久不蒙允,致上下相疑相猜,或修怨反噬,暂且不可,况岁岁皆然,此臣之所大苦一也。御史晨星数员,兼摄且难,何暇责备?即有放肆,如今日所纠者,亦不得不姑留,以免滋匮。乃差满不得代者怨臣,有疾不得告者怨臣,臣一身方为怨府。虽不得已行令兼摄,或暂管以未领勑印,甚难行事,又有不可兼不可暂者,此臣之所大苦二也。忧苦交加,寝食半废,衰頺之状,人所共见。首丘之念,日不能忘。况在朝在野之臣,贤于臣者何限?若更贪恋隠忍,不知在得之戒,亦非所以崇恬退而广风厉也。台纪之谓何?伏乞皇上怜臣衰疾,实非虗假,察臣情词,亦于风化有关,将臣放归原籍,以便调理,别选名贤,以重宪职,庻臣可免旷废之咎,而国家亦可望有振肃之风矣。奉圣旨:卿总持台宪,卓有风裁,允称纪纲之司,已有旨俞留,何又有此奏?迩縁台省乏人,年例外转多所优容,各差御史候代日久,另议更替,有何苦难?卿宜遵奉前旨,即出供职,所辞不允。吏部知道。

衰疾日増台务日旷,恳乞圣明,亟赐允归。疏(壬寅十一月)

译臣在本月二十三日、二十五日两次上疏弹劾于永清、姚文蔚,没有得到皇上准许施行。没想到二位大臣一上辩解奏疏,便蒙皇上准许施行。这是臣的话不值得相信,而二位大臣的话值得相信吗?对姚文蔚来说,他把纠举奸邪说成横暴,把自己说成忠臣义士,把别人东征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力量。当时臣还没有起家做官,这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臣不必再说。只是于永清以御史的身份被臣弹劾,竟敢放肆地反过来反咬,实在可惊。奏疏说赵文炳之死是由于臣。赵文炳升任副使,虽然于永清曾刺激他,使他郁闷而死也是命数;否则,近来科道官如张鳯翔、王夔龙也客死他乡,难道也是受到刺激而郁闷而死吗?赵文炳听到升任就死了,听到被弹劾又会怎样呢?又说注派差事徇私,这是因为巡按安文壁、袁九皋任顺天,都是徇从尚书李戴的请求。臣已经问过李戴:“我们这些人曾经说过这件事吗?”彼此相视一笑。只是于永清拒绝楚地差事、留恋京城差事,却用“顾念内情、不得不徇从”的诡辩来解释,难道又可以用这套标准来约束别人吗?二位大臣都说臣谋求吏部职位,那么臣从前的话就不是虚妄了。吏部出现空缺,必然推举多名官员;既然推举,就必然请皇上钦点,这种职位怎么能够谋求呢?谋求什么呢?他又说争班是正确的,臣的话是错误的。如今班次已经确定了。臣私下想到,御史一职,古人称作班心。如今御史并不靠近宫阙、居于前列,反而是部郎靠近宫阙、居于前列;部郎并不靠近廊道、居于末列,反而是御史靠近廊道、居于末列。近年来皇上不上朝,科道官员人数也不多,还可以暂且这样安排;等皇上上朝、科道官员齐备时,恐怕各位御史都会后悔今天争班的事情,而认为臣的话或许并没有错。其他事情,例如陈应春已经立即革除差役,为什么还要把他作为报怨的对象?赵思职本来就不是臣的亲属,人人都知道。于永清不记得他被革职时曾经向臣禀报,臣批示的不过是“竭力执法,为民办事”六个字;他却都不应当与人争辩,只是臣感叹孔子治理鲁国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只因为少正卯聚集徒众、文饰邪说,也还没有像于永清这样闪烁其词。并且他每次出差回来,大多要索取文武官员的荐举费用,不收百金便不罢休,使清廉的有司官员深受其苦,而且还不能加以惩诛。于永清平日的品行,却使同乡程给事等人以同他为伍、同他交谈为羞耻;直到今天,同类之人也无法攻击他,其他人更不敢说话。臣把这些说出来,皇上又不肯相信,实在可惊,也可怕。臣不怕于永清难以罢免,却怕朝廷的纲纪法度从此一天天消灭殆尽。臣又感叹,近来科道官所纠举的只是小小的妖魔,巡抚巡按所弹劾的只是狐狸,而于永清却是豺狼。除去一百个小妖魔、狐狸,也不如除去一只豺狼。臣又感叹宋臣苏洵能够在王安石尚未被任用时就辨明他的奸邪,如今满朝却不能辨明于永清长期被纵容的奸邪。臣已经辨明了,却又感叹没有诛杀少正卯的法令;没有诛杀少正卯的法令还可以,没有苏洵辨奸的言论却不可以,所以再次说明。又想到臣身负掌管风纪的职责,却受到御史侮辱;加上火攻痰发,眼花耳鸣,肌肉消瘦、形体瘦削,疾病已经使臣不能支撑。臣应当离职却不离职,这是还在希望吏部职位。伏乞皇上赐臣归田,以延续残余的生命,特意施展果断决断,暂且把于永清降职调往外任,以彰明法纪。姚文蔚原来的议处也请皇上酌量惩处,敕令吏部公正酌议,请旨裁定施行。即使臣离去,法纪也还可以保存。奉圣旨:都御史总持御史台的宪纲,整肃百官,有所见闻便不时纠举弹劾,这是他的职掌。为什么偏偏在倡导疑惑、动摇人心、各官争执愤怒的时候才行弹劾,导致产生疑惑,使曲直无法分辨?于永清既然已经受到总宪官的指摘,着令调往外任。用姚文蔚激励策勉,使他供职。如今时局值得忧虑,大小臣工正应当同心同德,共同谋求消除祸患。如果有心怀私意、观望不前、混淆国是的科道官员,据实弹劾来处置。卿自任总宪以来,公平正大,心迹自然明白,何必抗疏请求退职?还应当仰体朝廷任用忠贤的意思,照旧安心供职。不准你辞职,吏部、都察院知道。衰老多病,难以胜任重任,再次恳求圣恩俯允归籍的奏疏(壬寅十一月) 臣近来弹劾御史于永清等人,已经奉圣旨处分,由此仰见皇上的圣明如日月,使纲纪不至于完全废弛。又承蒙皇上用温和的诏谕恩宠,明察臣的心迹,催促臣安心供职。臣不是草木,怎么忍心再说离去呢?当时臣又受到吏科给事中陈治则的指议,虽然陈治则未必相信臣的用心,但他所说的都对臣有益;他期望臣的言论,臣应当把它看作人参之类的补益;他怀疑臣的言论,臣也应当把它看作硝黄之类的荡涤,又怎么忍心说离去呢?只是臣年纪已经接近七十,桑榆晚年还能有多少时日,应当知道适可而止。十年来南北三次考察,臣都参与其中,曾有与臣共事的人因此成病。何况臣的衰老疾病转眼加重,又将遇到考核官吏的事务,哪里还敢希望再次承当?加上近年来灾异接连不断,民间忧愁困苦,军队储备缺乏,府库空虚,实在不能排除杞人忧天般的忧虑。臣在本院的职务又极其艰苦,御史升任外职,本来是从曲折调和中略示裁抑,并不是优厚待遇。长期得不到准许,使上下互相怀疑猜忌,有人借机积怨反咬,事情暂且尚且无法处理,何况年年如此;这是臣最大的苦处之一。御史人数如晨星般稀少,兼任职务尚且困难,哪里有闲暇责备他们?即使有人放纵恣肆,像今天所弹劾的这些人一样,也不得不暂且留用,以免更加造成匮乏。于是,差事期满却不能得到接替的人怨恨臣,有病却不能请假的人怨恨臣,臣一个人简直成了众怨汇集之处。即使不得已下令兼任,有时暂时管理却还没有领到敕印,也很难办事;又有些事务既不能兼任,也不能暂时代理。这是臣最大的苦处之二。忧虑痛苦交相压迫,睡眠饮食几乎全都荒废,衰老颓败的样子,人人都看得见。叶落归根的念头,臣一天也不能忘记。何况朝廷内外的臣子中,比臣贤能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果还要贪恋职位、勉强忍耐,不懂得知止知足的戒律,也不是用来推崇恬淡退让、扩大风教劝勉的办法。台院的纲纪又将置于何地?伏乞皇上怜悯臣的衰老疾病,确实不是虚假;察看臣的情由和言辞,这也关系到风俗教化。请将臣放归原籍,以便调养身体,另选名贤,以重视宪职;这样臣可以免除荒废职守的罪责,国家也可以希望有振作整肃的风气。奉圣旨:卿总持御史台宪纲,卓然有风裁,确实称得上掌管纲纪的官员,已经有旨意准许留任,为什么又上这样的奏疏?近来因为台省缺少人才,对于按年例调往外任的官员多有优容,各处差遣的御史等候接替已经很久,另行议定更替,有什么苦难?卿应当遵奉前旨,立即出来供职,你所辞不准。吏部知道。衰老疾病日益加重,台院事务日益荒废,恳请圣明赶快准许臣归籍。奏疏(壬寅十一月)

臣顷疏请归籍,实以忧苦交集,又虑及甲辰外计在转瞬间,不可以衰病之身,既妨贤路,又误国家三年大典,致临期追悔无及也。然幸年来犹有佥都御史陈荐,同心分理,即臣伏枕犹倚代办。今陈荐亦闻讣,当归,左右俱缺,臣益孤苦,台署日空,文案日阁,兼会久雪盛寒,触风则嗽喘不止,服热则痰火又増。简方问医,谓衰年人最忌苦劳,而贵静摄。臣如讳疾恋位,不思谢事引身,一旦风烛难保,不其枉皇上不弃帷盖之恩,而重微臣不知止足之诮也耶?况台司非养病之区,宪务非力疾可办,去一衰病,进一壮徤,去一不足有无之臣,遴一所可倚赖之贤,不庻几令臣之责或可稍释,臣之疾或可暂瘳,而臣之去亦于国家不为无益也耶?伏乞皇上怜察,早涣恩纶,允臣归籍以便调理,别选名贤以振风纪,臣不胜延颈恳切之至。

衰病増剧,恳乞圣恩,早允归籍疏(壬寅十二月)

臣近三具疏,以衰病恳乞天听,俱未蒙允。臣窃自念,鄙俚之词不足陈悃,愚昧之情不足动天。繇臣人微望轻,虽至衰残委顿,不得已以骸骨请,而亦不可遂也。臣但自愧自尤。念臣通籍三十八年,歴官十有八任,虽铁石未有不穿且碎者,而敢自讳以为不衰。臣之心跳耳鸣,胁痛膈痞,人虽不及见,而须髪尽皤,肌肤全消,皮骨仅存之状,有不可得而掩者。人孰不见,亦孰不骇,而敢自讳以为不病。大畧臣之衰如頺波东逝,不可复西;臣之病如败叶遭风,不可复荣。所仰頼者,皇上用臣于未衰未病之前,固春夏生长弘恩也;放臣于既衰既病之后,亦秋冬收藏之完泽也。臣有此万不获已之情,不得不再渎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怜允,使臣早遂生还,臣曷胜仰戴,激切之至。奉圣旨:卿前疏求去,朕已有旨眷留,如何又频章固请,非人臣急公之义,宜善加调理,稍可即出供职,毋得再有陈辞。吏部知道。

衰病难瘳,五恳圣恩,早允归籍疏(士寅十二月)

臣顷屡乞骸骨,未蒙谕允。仰戴皇上,俯怜老马,不遽弃之田野。又念臣一家四世蒙恩,臣一身窃禄三朝,四蒙皇上拔于废弃,即捐糜难报万一,宁忍数渎天听以求必退?顾臣衰病之实,已详屡疏。近乂两目昏花,不辨文书细字。臣亦粗通医药,再与医官朱宗吉等议,投药饵频试不效,反増他症,益信衰朽非药力可扶。犹之烛然,委之风所立见消灭;移之静室,尚可徐尽。况臣又垂烬之烛耳,即移静室,能延几时?若惧渎主之扰,托恋阙之名,以难保之躯妨贤者之路,为窃位之计,则臣真无耻无识、不忠不义之尤矣。臣有此万不可愈之病,万不可已之情,不得不更恳渎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垂怜,早颁纶音,即放臣归,以便调理。臣曷胜廹切瞻仰之至。

久病旷职,六恳圣恩,赐允归籍疏(癸卯正月)

臣自去岁十一月以至岁终,屡疏衰病之实,上渎天听,俱未蒙允。仰戴皇上,俯怜犬马旧劳,不即弃置。臣非草木,能不感激?私自筹度,图所以毕竭余力,上副宸衷。若倍加调理,或可仍出就列。乃今习静服药,又将一月。前者屡遇节庆,以两目红肿,虽于臣寓焚香祝延圣寿,而方寸踧踖,有万万不能安者。以是火益上炎,目益欲盲。又会臣院副佥二都御史,一时俱缺,不得已于臣寓闭目勉强签判公移,徃徃失格。且致风纪森严之地,将三月无一入院振扬之人,皆繇臣不早退让所致。臣惶悚益甚,疾势益増。诸臣有就臣寓亲见臣之目病,知臣之心跳形枯,非一时可瘳者。若不及今力恳于君父之前,恐目前阳气尽泄,肝木日盛,将令臣之目益不可医,臣之心火益不可降。昔有因心荡而知其不永者,臣今安敢更讳而不重首邱之思?又安敢虗据台衘而不为风纪得人之计?伏乞皇上垂怜,臣病实非矫餙,蚤涣纶音,准臣回籍调理,以延残喘。勑下吏部推举名贤以代,并查列原推堪任副佥二都御史诸臣姓名上请,钦点令其到任佐理,庻台纲不致尽费,而臣罪亦可少逭矣。

久病遵例陈情,七恳圣恩赐允归籍,并乞允辞印俸疏(癸卯二月)

臣屡疏衰病,上渎天听,俱蒙皇上垂怜,不即弃置。臣感戴渥恩,窃恨目益昏花,心犹揺曵,不即稍痊,以效犬马臣之数也。末可奈何。念自去冬十一月初一日注籍,至今月初一日,已满三月,例应住止俸薪。臣曷敢违?再念本院印务,关系国纪,副佥两缺,代署无人。臣于此有旷官塞贤路之羞,又有皮尽毛安附之惧。不得不冐烦渎,再沥恳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怜臣病久情郁,准臣回籍以便调理。勑下该部推举名贤以代,或先拟部臣一员兼摄院事,将臣俸薪照例扣日住止,并查列原推堪任副佥二都御史诸臣姓名,上请钦点,令各到任管事。庻台纲不致尽废,而臣心亦可少安矣。

病旷日久,滥冐非宜,乞允归籍,并允辞印俸疏(癸卯二月)

译臣近来上疏请求归籍,实在是因为忧虑和痛苦交集,又想到甲辰年外计转眼就要到来,不能凭衰老多病的身体,既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又耽误国家三年一次的大典,到了期限再追悔就来不及了。所幸近年来还有佥都御史陈荐与臣同心分理事务,即使臣卧病在床,也可以依靠他代为办理。如今陈荐也听到父母去世的讣告,将要归去,左右辅佐全都空缺,臣更加孤苦;台院衙署一天比一天空,文书案件一天比一天积压。又逢久雪严寒,触风便咳嗽气喘不止,服用温热之物,痰火又会增加。臣查阅药方、询问医生,医生说衰年之人最忌劳苦,而以安静调养为贵。臣如果讳疾忌医、留恋职位,不想辞去事务、引身退处,一旦像风前残烛一样生命难保,岂不是辜负皇上不弃臣于帷盖之下的恩典,又加重了臣不知止足的讥责吗?何况台司不是养病的地方,宪务也不是勉强带病可以办理的;去掉一个衰老多病的人,进用一个强壮健康的人;去掉一个不足以有所作为的臣子,选拔一个可以倚赖的贤能之人,难道不可以使臣的责任稍稍减轻,使臣的疾病暂时痊愈,并且使臣的离去对国家也并非没有益处吗?伏乞皇上怜悯察看,早日发布恩诏,准许臣归籍以便调养,另选名贤以振作风纪。臣伸长脖颈恳切期待,实在难以尽述。衰老疾病日益加重,恳请圣恩早日准许归籍的奏疏(壬寅十二月) 臣近来三次上疏,以衰老多病恳求皇上听允,都没有得到批准。臣私下想,鄙陋浅俗的话不足以陈述诚意,愚昧的心情不足以感动上天。只因臣地位低微、声望轻浅,即使衰残困顿到如此地步,不得已以骸骨请求退休,却也不能立即实现。臣只能自惭自责。想臣入仕三十八年,历任官职十八任,即使铁石也没有不被磨穿、磨碎的,而臣岂敢自我隐讳,认为自己没有衰老。臣心跳耳鸣,胁肋疼痛,胸膈痞闷,这些虽不是别人一时能看见的;但头发胡须全都斑白,肌肤完全消瘦,只剩皮骨的形状,却有无法掩饰的地方。谁会看不见,谁又不惊骇,而臣岂敢自我隐讳,认为自己没有生病。大致说来,臣的衰老如同向东流逝的颓波,不能再向西回流;臣的疾病如同被风吹落的败叶,不能再恢复荣盛。臣所仰赖的,是皇上在臣尚未衰老、尚未患病以前任用臣,那本来是如春夏生长万物一般的广大恩德;在臣已经衰老、已经患病以后放臣归去,也同样是如秋冬收藏万物一般的完厚恩泽。臣有这万不得已的心情,不得不再一次冒犯君父,在您面前陈请。伏乞皇上怜悯批准,使臣早日得以活着还乡,臣怎能不感戴仰报,实在感激迫切至极。奉圣旨:卿先前上疏请求离职,朕已经下旨眷顾挽留,为什么又频频上章坚决请求?这不是人臣以国事为急的道义。应当好好调养身体,稍有好转便出来供职,不得再行陈请。吏部知道。衰老多病难以痊愈,第五次恳求圣恩早日批准归籍疏(士寅十二月) 臣近来多次请求退休,都没有蒙受谕旨批准。臣仰慕感戴皇上,俯念皇上怜惜老马,没有马上把臣抛弃在田野之中。又想到臣一家四代蒙受恩典,臣一人三朝以来白白享受俸禄,即使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哪里忍心屡次冒犯天听,只为求得一定退职呢?只是臣衰老多病的实际情况,已经在多次奏疏中详尽说明。近来又两眼昏花,连文书上的小字也辨认不清。臣也略通医药,又同医官朱宗吉等商议,投用药物屡次试验都没有效果,反而增加了其他病症,更加确信衰朽不是药力所能扶助的。就像燃着的蜡烛,任凭它置于风中,立刻就会熄灭;移到静室中,还可以慢慢燃尽。何况臣又是将要燃尽的蜡烛,即使移到静室,又能延长多久呢?如果害怕烦扰君主,假托眷恋宫阙之名,拿难以保全的身体妨碍贤能者进用,作为窃据职位的打算,那么臣真是最无耻、最无知、最不忠不义的人了。臣有这种万万不可能痊愈的疾病和万万不能停止的心情,不得不再次冒犯君父,在您面前恳请。伏乞皇上垂怜,早日颁下诏令,立即放臣归去,以便调养。臣怎能承受这种迫切仰望之情。久病而旷职,第六次恳求圣恩,赐准归籍疏(癸卯正月) 臣从去年十一月直到年末,多次上疏陈述衰老多病的实情,冒犯天听,都没有蒙受批准。臣仰慕感戴皇上,俯念皇上怜惜臣的旧日劳绩,没有立即弃置臣。臣不是草木,怎能不感激?臣私下筹划,想要竭尽余力,以符合皇上的心意。如果加倍调养,也许还可以出来任职。然而如今静养服药,又将满一个月了。先前屡逢节庆,因两眼红肿,虽然在臣寓所焚香祝祷、祝愿圣上长寿,但内心惶促不安,有万万不能安心的地方。因此心火更加上炎,眼睛更加近于失明。又恰逢臣院中副佥二都御史一时都空缺,不得已在臣寓所闭着眼睛勉强签判公文,往往不合规格式。而且导致风纪肃整之地将近三个月没有一个入院振作整顿的人,都是由于臣不早日退让所造成的。臣惶恐更加严重,病势也更加增重。诸位大臣有到臣寓所亲眼见到臣眼病的,知道臣心跳形枯,不是一时能够治愈的。如果不趁现在在君父面前竭力恳请,恐怕眼前的阳气全部泄尽,肝木之气日益旺盛,将使臣的眼病更加无法医治,心火也更加无法下降。从前有人因心神动荡而知道自己寿命不会长久,臣如今哪里敢再隐讳,而不重申归葬故丘的愿望呢?又哪里敢虚占台院官职,而不替风纪部门求得合适的人选呢?伏乞皇上垂怜,臣的疾病实在不是矫饰,请早日颁下诏令,准臣回籍调养,以延续残余的生命。请敕令吏部推举贤能来代替臣,并查列原先推举的、能够胜任副佥二都御史的诸位大臣姓名,上报请示圣裁,钦点他们到任辅助处理事务。这样或许台院纲纪不至于完全废弛,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了。久病旷职,遵照成例陈述实情,第七次恳求圣恩赐准归籍,并请求准许辞去印信和俸禄疏(癸卯二月) 臣多次上疏陈述衰老多病,冒犯天听,都蒙皇上垂怜,没有立即弃置臣。臣感戴深厚恩德,只恨眼睛越来越昏花,心神仍然动荡不安,不能立刻稍有痊愈,以报答皇上如犬马报主那样的一点臣节。实在无可奈何。想到臣自去年冬十一月初一日登记请假,到本月初一日,已经满了三个月,按例应当停止发给俸禄。臣哪里敢违背?又想到本院印信事务关系国家纲纪,副佥二职空缺,却没有人代为署理。臣对此既有旷废官职、堵塞贤路的羞惭,又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恐惧。因此不得不冒昧烦扰圣听,再次在君父面前倾诉恳求。伏乞皇上怜悯臣病久而心情郁结,准臣回籍以便调养。请敕令有关部门推举贤能来代替,或者先拟定一名部臣兼摄院务;臣的俸禄请按例从应扣之日起停止发给,并查列原先推举的、能够胜任副佥二都御史的诸位大臣姓名,上报请示圣裁,钦点各自到任办事。这样或许台院纲纪不至于完全废弛,臣心也可以稍稍安定。患病旷职日久,滥占职位不合适宜,请求准许归籍,并准许辞去印信和俸禄疏(癸卯二月)

臣顷恳辞印俸,上渎天听,蒙皇上不即垂允。臣仰戴皇上,俯怜老马,或识故途,姑令伏枥,以肉余骨。臣夙荷三朝如天之泽,岂无一念恋主之懐?念国家旧例,凡大小诸臣患病三月,必辞俸薪,固所以别授事诏禄之典,亦欲使抱疾杜门者,不得贪昧窃据,以成亷让之风。二百年来未之改也。况臣痊可无期,旷废更久,台务实难卧理,代署不可无人,故不得不更冐烦渎之罪,以沥请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以便调理,勑下该部推举名贤以代。先拟部臣兼摄院事,将臣俸薪照例,以本月初一日住止,并查列原推堪任副佥二都御史诸臣姓名,上请钦点,令各到任管事,庻台纲不致尽废,而臣罪亦可少逭矣。

久病旷职,恳乞圣明俯允归籍,并乞允辞印俸。疏(癸卯三月)

臣顷遵例两辞印俸,乞归,俱蒙皇上不即怜允。臣仰荷圣恩,又念代署无人,院事不宜久阁,不得不力疾蒿目,强为宣逹。然空署已肆阅月矣,以弹压庻僚之司令,一五日京兆之身,姑取事不尽废,谓风纪何?盖臣以堂官纠御史,不能免其反噬,数自循省。虽无病,或病而即愈,亦不宜厚颜复入公署,以辱朝廷设官肃僚之体。况臣病日益増剧,目日益赤肿,先后与臣患病如礼部尚书冯琦,已卒。臣年视琦尤长十有八岁,若不恳乞速归,则亦琦之续耳。欲正首邱,难矣。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勑下该部推举有望以代。先拟部臣摄印,将臣俸薪照例以二月初一日住止,并查列原推堪任副佥二都御史诸臣职名上请,钦点令各到任管事,庻台纲犹可复振,而臣罪亦可少逭矣。

病剧难痊,十恳圣明俯允归籍疏(癸卯三月)

臣屡以久病乞归,并遵例辞印、辞俸,俱蒙皇上未允。臣仰感圣恩,岂不如犬马恋主?又值副佥两缺,苟可力疾而出,何惜捐糜?念都察院何地,朝廷风纪之地也;都御史何官,朝廷风纪之官也。讳病恋官,则辱已,又辱朝廷;因病去官,则虽未必全已,实可望皇上别简更新,而全国家维风振纪之体。盖臣之力不能举职者,已知自惧自愧,而又心日益揺曵,如旌;目日益昏花,若盲。近感尚书冯琦、侍郎敖文祯之变,益知延风烛之计尽,而正首邱之望难。人情廹则呼天,疾亟则呼父母。皇上,臣之天也,父母也。故再沥廹切之情,以渎天听。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勑下该部推举有望以代,或先拟部臣摄院,将臣俸薪照例以二月初一日住止,并查列原推副佥二都御史诸臣职名上请钦点,令各到任管事,庻台纲不致久废,而臣罪亦可少逭矣。

病废旷官日久,十一恳祈圣恩怜允归籍疏(癸卯四月)

臣屡乞骸骨,并遵例辞印、辞俸,未蒙皇上赐允。臣仰感圣恩,惧渎天听,强自倍摄,冀仍勉出,以毕犬马未尽之力。今自前月陈乞以来,已踰三旬,延医简方,日投二三剂,不意目赤肿愈甚,心揺曵愈急。揺曵之苦,虽难以示人;赤肿之状,实人所共见。盖衰病之人,非药力可回,如木已枯剥落,或有迟速,而未有竟不剥落者。臣已心安之,惟是一息尚存,不能不抱旷官之惧。况官以风纪为名,可使歴三时,经半载,无复振刷整饬之期,实以臣不速觧任之故也。臣罪何辞,而心何安?与其职日益废而生日益促,使官与人两病,不如罢旦暮之人,以重纪纲之任,使人不为官病,而官亦不因人废。臣纵去而即填沟壑,庻几代臣早一日有人,则早一日有更新之望也。故再披沥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以延残喘,或正首邱,庻台纲不致久废,而臣罪亦可少逭矣。

久病旷废,十二恳祈圣恩怜允归田疏(癸卯五月)

臣屡乞骸骨,未蒙皇上赐允。臣仰感圣恩,素以分义自朂,安敢不冀苟延力疾,以图补报万一?惟念臣以桑榆已暮之景,又当心目交病之时,今即蒙恩而归,能保林泉可免速化?实恨狼狈之状,既难复振,而以臣一人之故,使台宪风纪之司,歴六七月虗无人焉,安望澄清?安望国脉不病?谁承人乏?甘心腆颜,而借恋主之名,以成持禄之态,臣实羞且惧焉。臣不惧衰谢,惧台臣失职,使纲纪陵替,自臣始也。臣去则陵替于前者,或免陵替于后,不去则失职之中,又失职矣,故不能不惧。然幸圣明烛照于上,纵不为臣计,而必为朝廷之法纪计也。故再控此衷曲,以渎天听。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以延残喘,或正首邱,庻台纲不致久废,而臣惧亦可少释矣。

久病久旷,十三恳祈圣恩怜准觧任疏(癸卯六月)

译臣近来恳请辞去印信和俸禄,冒犯天听,蒙皇上没有立即批准。臣仰慕感戴皇上,俯念皇上怜惜老马,或许是因为它还认得旧日道路,姑且让它伏在马槽旁,以剩余的肉养护残骨。臣早年承受三朝如同上天一般的恩泽,难道没有一点眷恋君主的心情吗?想到国家旧例,凡大小臣子患病三个月,必定辞去俸禄,本来是为了区别授予职事和享受俸禄的制度,也是要使抱病闭门的人不得贪恋俸禄、窃据职位,以形成廉洁谦让的风气。二百年来从未改变。何况臣痊愈没有期限,旷废职务的时间还会更久,台院事务实在难以躺在家中办理,代为署理也不能没有人,所以不得不再次冒犯烦扰圣听的罪过,在君父面前倾诉请求。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以便调养,敕令有关部门推举贤能来代替;先拟定一名部臣兼摄院务,臣的俸禄按例从本月初一日起停止发给,并查列原先推举的、能够胜任副佥二都御史的诸位大臣姓名,上报请示圣裁,令他们各自到任办事。这样或许台院纲纪不至于完全废弛,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久病而旷职,恳求圣明俯允归籍,并请求准许辞去印信和俸禄疏(癸卯三月) 臣近来遵照成例两次请求辞去印信和俸禄、请求归籍,都蒙皇上没有立即怜悯批准。臣仰荷圣恩,又想到代为署理无人,院务不宜长期搁置,不得不强忍疾病、睁大昏花的眼睛,勉强替朝廷宣达办理。然而空缺的官署已经足足四个月了,作为弹劾纠察百官的机构,却只有一个即将任满的京兆尹般的临时人员姑且维持事务不致完全废弃,这还谈得上什么风纪呢?臣身为堂官纠察御史,不能避免遭到对方反咬,因此屡次自我反省。即使没有疾病,或者有病而立即痊愈,也不应厚着脸皮重新进入官署,以辱没朝廷设官整肃百官的体制。何况臣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睛一天比一天红肿;先后与臣一同患病的礼部尚书冯琦,已经去世。臣的年纪比冯琦还大十八岁,如果不恳求迅速归去,也就将成为冯琦之后的又一个了。那时想要归葬故丘,就困难了。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敕令有关部门推举有声望者来代替。先拟定一名部臣代为掌印,臣的俸禄按例从二月初一日起停止发给,并查列原先推举的、能够胜任副佥二都御史的诸位大臣职名,上报请示圣裁,钦点令他们各自到任办事。这样或许台院纲纪还可以重新振作,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病势严重难以痊愈,第十次恳求圣明俯允归籍疏(癸卯三月) 臣多次因久病请求归去,并遵照成例辞去印信、辞去俸禄,都蒙皇上没有批准。臣仰慕感激圣恩,难道不如犬马眷恋主人吗?又遇副佥二职空缺,如果还能带病出任,哪里吝惜肝脑涂地?想到都察院是什么地方,是朝廷掌管风纪的地方;都御史是什么官职,是朝廷掌管风纪的官职。隐讳疾病而眷恋官位,既辱没自己,又辱没朝廷;因病离开官职,虽然未必能完全保全自己,却实在可以希望皇上另行选择新人,以维护国家整肃风纪的体制。臣的力量不能胜任职务,自己已经知道并感到恐惧惭愧;而且心神一天比一天动荡,如同旌旗,眼睛一天比一天昏花,仿佛失明。近来感逢尚书冯琦、侍郎敖文祯去世的变故,更加知道延续风中残烛的计策已经穷尽,而归葬故丘的愿望难以实现。人的情绪困迫便呼喊上天,疾病危急便呼喊父母。皇上就是臣的上天,也是臣的父母。所以臣再次在天听前倾诉迫切之情。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养,敕令有关部门推举有声望者来代替,或者先拟定部臣代摄院务;臣的俸禄按例从二月初一日起停止发给,并查列原先推举的副佥二都御史诸臣职名,上报请示圣裁,钦点令他们各自到任办事。这样或许台院纲纪不至于长期废弛,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患病废职、旷官日久,第十一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归籍疏(癸卯四月) 臣多次请求退休,并遵照成例辞去印信、辞去俸禄,没有蒙皇上赐予批准。臣仰感圣恩,害怕冒犯天听,勉强自我振作,希望仍能努力出任,以完成犬马尚未尽的力量。如今自上月陈请以来,已经超过三十天,请来医生、查阅药方,每天服用两三剂,没想到眼睛红肿更加厉害,心神动荡更加急迫。心神动荡的痛苦,虽然难以给人看见;眼睛红肿的样子,实在人人都能看见。衰老多病的人,不是药力可以挽回的,正如树木已经枯槁剥落,或许有迟有速,却没有最终不剥落的。臣对此已经心安,只是只要一息尚存,就不能不怀有旷官的恐惧。何况这个官职以整肃风纪为名,怎能让它历经三时、经过半年,都不再有振作整顿的时机?实在是由于臣不迅速解除职任的缘故。臣有什么话可以推辞,内心又怎能安定?与其让职务一天比一天废弛、自己的生命一天比一天短促,使官职和本人两方面都受病害,不如罢免我这个朝夕将死的人,以重视纲纪的职责,使人不成为官职的病因,官职也不因人而废弃。臣即使离去便填入沟壑,希望代替臣的人早一天到来,便早一天有更新的希望。因此再次在君父面前倾诉,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养,以延续残喘,或者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这样台院纲纪不至于长期废弛,臣的罪责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久病而久废职务,第十二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归田疏(癸卯五月) 臣多次请求退休,没有蒙皇上赐准。臣仰感圣恩,平素以臣子的名分和道义自我勉励,哪里敢不希望勉强延续生命、带病效力,以求报答万分之一?只是想到臣已处于桑榆暮景,又正当心目交相患病的时候,即使现在蒙恩归去,能保证在林泉之间不会迅速死去吗?实在恨自己狼狈不堪的形状已经难以重新振作,却因为臣一人,使掌管台院风纪的机构经过六七个月而空无其人,怎能希望澄清整顿?怎能希望国家命脉不受疾病侵害?谁来承当人员缺乏的局面?如果甘心厚着脸皮,借眷恋君主之名,形成贪恋俸禄的样子,臣实在又羞惭又恐惧。臣不怕衰老凋谢,怕的是台臣失职,使纲纪衰败从臣开始。臣离去,那么先前已经衰败的局面或许可以避免继续衰败;不离去,则在失职之中又增加失职,所以不能不害怕。然而幸而圣明在上明察,即使不为臣个人打算,也一定会为朝廷的法纪打算。因此再次控诉这片内心曲折的实情,以冒犯天听。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养,以延残喘,或者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这样台院纲纪不至于长期废弛,臣的恐惧也可以稍稍减轻。久病而久废职务,第十三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解除任职疏(癸卯六月)

臣惟国家所恃以风励中外者,法度也。藉各御史以司澄清,藉都御史以司振饬。如网有纪,而又有纲。纵各御史得人,而非有望及无病者,为都御史,亦难齐一众志,而使法令必行。臣病七阅月矣,近心益如鹿撞,目益如雾翳,而又两耳时如蚊聚,时如雷轰,甚则如火烘烈有声而出。此岂久于人世者,而犹责之伏枕力疾,苟承缺乏,姑无废内外公移而止,以待病日入膏育如诸臣之以匶归,亦臣子委质,宜然。然迟一日,则旷废一日,国家纪纲之谓何,而可令其旷废,徒滋之惧,而益其疾,又以塞贤路,而使南北朝野之贤于臣少于臣而无病者,又日叹冯唐之老,而积汲黯之薪,且将误目前大计,尤臣之所大惧也。臣有此廹切不容已之情,安敢不沥血以陈,而无言待毙,以处于此。伏乞皇上垂怜蚤觧臣任,使速回籍,以正首邱,庻风纪不致久废。倘臣因谢事可以苟延残喘,则臣不死之日,皆皇上再造之恩,而臣犬马未尽之诚,将效衘结之报于异世矣。

久病久旷,十四,恳祈圣恩怜准觧任疏(癸卯六月)

臣久蒙皇上如天之恩,虽衰病犹不即摈斥。虽以废纪纲、误大计请,犹不即怜允。臣于此宜如犬马恋主,以报皇上深恩。惟臣之言衰病者,私也;言废纪纲、误大计者,公也。臣子在官,没身为荣,不可言私;使在官而少有补禆,不至于废,不至于误,亦不可言私。今所废者纪纲,将误者大计,而大计期又廹矣。纵及今更置,犹宜就近,恐逺者未必即至,终归于误。是臣不早力请之故也,罪将何赎?然在今日则犹可及也。臣为此万分惶悚,毎草疏輙汗下,魂飞故不敢不冐烦数之罪,再渎天听。伏乞皇上垂怜,蚤觧臣任,使速回籍,以正首邱,庻纪纲不致终废,大计可免竟误。倘臣因谢事可以苟延残喘,则臣不死之日,皆皇上再造之恩,而臣犬马未尽之诚,将效衘结之报于异世矣。

久病久旷,十五,恳祈圣恩怜准觧任疏(癸卯七月)

臣顷十四疏,以衰病恳请皇上怜允归籍,恐误大计。蒙圣旨:都察院纲纪百司堂上缺官宪务,孰举?卿久调摄安痊,岂得频章求去?宜即出视事,不必再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待命七月,忽奉温纶:如马已老,而犹给之刍菽;草已枯,而犹润以雨露。臣即景廹桑榆,病廹狼狈,何忍复懐归志?不委此身于官,惟念当此踰六望七之年,火动心跳已十年,今又日甚;目昏雾翳已二年,今又日甚。更医试剂,无一可效,实臣受福太过,晩命乖蹇,一至于此。前惧将误大计,非故诳言。臣自审自量,即寻常公移且简阅之难,况欲合各省直数千里外数千万人之妍者媸者,一一评品,令佐吏部而求去留之当,以风吏治,必不能矣。今期已廹,万一临时,臣力不能强,病不能起于其时,不得不择人以代。是人已渇而方掘井,已溺而方觅舟,其能及乎?罪将谁诿?臣是以再三惶悚,再三筹度,与其误事于后,不如恳请于今。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庻纪纲不致终废,大计可免竟误。倘臣因谢事可以苟延残喘,则臣不死之日,皆皇上再造之恩,而犬马未尽之诚,将效衘结之报于异世矣。

病笃难更,强支十六,恳祈圣恩怜准归籍疏(癸卯八月)

臣顷十五疏以病旷恳请皇上怜允觧任,蒙圣旨宪务久虚,前谕卿即出视事,勿得再辞,如何又有此奏?宜遵承勉出,不必复以疾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闻命感泣,念圣恩如天之髙,如地之厚,生平既蒙鸿造,有疾更荷春涵,虽匍匐而出,实臣之心,虽捐糜以图,亦臣之愿。惟臣自六月初旬以来,前疾未愈,又感风寒,遍身如火,不得不用觧散之剂,既觧皮踈里虚,汗下不止者旬余,以致头眩气馁,举足欲倒,又不得不用补益之剂,既补火益上炎,目益昏花,盖衰残之人,觧之不可,补之亦不可,屡延医官朱宗吉、髙崇孝,屡投剂不效,皆谓必谢事静摄,方可少延。臣不意福薄灾深,竟狼狈至此。矧臣衙门关系纪纲最重,若以病势阽危之躯,乘衙门匮乏之秋,为腆颜尸位之计,而不顾宪体之有损与否,不求亟卸重任,岂惟生还难望,实为风纪之羞,殊甚。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理,庻纪纲不致终废。倘臣因谢事可以苟延残喘,则臣不死之日,皆皇上再造之恩,而犬马未尽之诚,将效衘结之报于异世矣。奉圣旨:卿秉宪肃纪,舆望所归,调摄已痊,岂得固求谢事?宜即出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

屡奉圣谕,惶悚不宁。久苦剧疾,调理不效。恳乞圣恩,怜允休致,以便生还。疏(总宪)

译臣认为国家所凭借来激励中外臣民的,是法度;凭借各位御史来主持澄清吏治,凭借都御史来主持振作整顿。就像网有网眼,又有纲绳一样。即使各位御史都选得合适,如果没有声望、没有疾病的人担任都御史,也很难统一众人的意志,使法令切实推行。臣患病已经七个月了,近来心跳更加如鹿撞,眼睛更加如被雾遮蔽;两耳又时而像聚集了蚊虫,时而像雷声轰鸣,严重时甚至像烈火烘烤,发出声响。这哪里是能够长久活在人世的人,却还要责令臣伏在枕上带病勉强支撑,姑且承当空缺,只求不使内外公文完全废弃,等到病势深入膏肓,像诸位大臣那样用棺材运回去,这虽然说是臣子受命任职后应有的结局。但迟一天,就旷废一天,国家纲纪又怎么办?难道可以任其旷废,只是增加臣的恐惧、加重臣的疾病,又堵塞贤能者的进用之路,使南北朝野中比臣贤能、比臣年轻而又没有疾病的人,也每天感叹冯唐年老,积累汲黯那样的怨愤,并且将要贻误眼前的大计?这尤其是臣最大的恐惧。臣有这种迫切而不能停止的心情,哪里敢不滴血陈述,默默等死而处在这种局面中?伏乞皇上垂怜,早日解除臣的任职,使臣迅速回籍,以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台院风纪或许不至于长期废弛。如果臣因辞职能够苟延残喘,那么臣未死的每一天,都是皇上使臣获得新生的恩德;而臣犬马尚未尽的忠诚,将在来世报答皇上,永远衔环结草。久病而久废职务,第十四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解除任职疏(癸卯六月) 臣久蒙皇上如上天一般的恩德,虽然衰老多病,皇上仍未立即斥退。即使臣以废弃纲纪、贻误大计为理由请求,皇上仍未立即怜悯批准。臣对此本应像犬马恋主一样报答皇上的深恩。只是臣说衰老多病,是私人的事情;说废弃纲纪、贻误大计,是公共的事情。臣子在官位上,应当终身以此为荣,不能谈论个人私情;如果在官位上还能略有补益,不至于废弃、不至于贻误,也不能谈论个人私情。如今将要废弃的是纲纪,将要贻误的是大计,而大计的期限又已经迫近了。即使到现在重新设置官员,也应当就近选任,恐怕远处的人未必能立即到达,最终仍会归于贻误。这正是臣没有早日竭力请求的缘故,罪过将如何赎偿?然而在今天还来得及。臣对此万分惶恐,每次起草奏疏往往汗流不止,魂魄飞散,所以不敢不冒犯烦扰多次的罪过,再次冒犯天听。伏乞皇上垂怜,早日解除臣的任职,使臣迅速回籍,以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这样纲纪不至于最终废弃,大计也可以免于彻底贻误。如果臣因辞职能够苟延残喘,那么臣未死的每一天,都是皇上使臣获得新生的恩德;而臣犬马尚未尽的忠诚,将在来世报答皇上,永远衔环结草。久病而久废职务,第十五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解除任职疏(癸卯七月) 臣近来第十四次上疏,以衰老多病恳求皇上怜悯批准归籍,恐怕会贻误大计。蒙圣旨说:都察院纲纪百司,堂上官员空缺,宪务缺人,谁来举荐?卿久已调养,病也痊愈,怎么能频频上章请求离去?应当立即出来处理事务,不必再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等待命令七个月,忽然奉到温厚的诏谕:如同马已经老了,却还给它草料豆子;草已经枯了,却仍用雨露润泽它。臣眼看桑榆暮景迫近,疾病又使自己狼狈不堪,哪里忍心再怀抱归去的志愿?不是不愿把自身交付给官职,只是想到如今已过六十六岁、将近六十七岁,心火发动、心跳已经十年,现在又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睛昏花如雾遮蔽已经两年,如今又一天比一天严重。更换医生、试用药剂,没有一种有效,实在是臣承受的福分太过,晚年命运乖舛,竟到了这种地步。先前担心将要贻误大计,并不是故意说谎。臣自己审察估量,即使平常公文也难以查阅,更何况要把各省直相隔数千里、数千万人的美丑优劣一一评定,令其协助吏部寻求任留是否恰当,以整饬吏治,必定做不到。如今期限已经迫近,万一到了临时关头,臣的力量不能勉强支撑,疾病也不能在那时起身办事,就不得不选择他人来代替。这样正如人已经口渴才挖井,已经淹没才寻找船只,哪里还来得及呢?罪责将归咎于谁?臣因此再三惶恐,再三筹划,与其日后贻误事务,不如现在恳请。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养,这样纲纪不至于最终废弛,大计可以免于彻底贻误。如果臣因辞职能够苟延残喘,那么臣未死的每一天,都是皇上使臣获得新生的恩德;而臣犬马尚未尽的忠诚,将在来世报答皇上,永远衔环结草。病势危重难以改变,勉强支撑第十六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归籍疏(癸卯八月) 臣近来第十五次上疏,以患病旷职恳求皇上怜悯批准解除任职,蒙圣旨说:宪务长期空虚,先前已经谕令卿立即出来处理事务,不得再辞,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应当遵照命令勉强出任,不必再以疾病辞职。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听到命令,感激流泪,想到圣恩如天之高、如地之厚,臣平生既蒙受宏大的造化之恩,如今有病又承受如春日涵养万物般的恩泽,即使爬行着出来,也确实是臣的心愿;即使肝脑涂地以图报效,也同样是臣的愿望。只是臣自六月上旬以来,原有的疾病尚未痊愈,又感染风寒,全身如火烧一般,不得不使用解表发散的药剂;服药后皮肤腠理疏松、里气虚弱,汗出不止十多天,以致头晕气馁,抬脚就要跌倒;又不得不使用补益药剂,服补药后火气更加上炎,眼睛更加昏花。衰残之人,似乎解表不行,补益也不行;屡次请医官朱宗吉、高崇孝诊治,屡次投药都无效,他们都说必须辞职静养,才可以稍稍延长生命。臣没想到福分浅薄而灾祸深重,竟狼狈到了这种地步。何况臣的衙门关系国家纲纪最为重大,如果凭着病势危急的身体,趁衙门缺乏官员之时,打算厚颜占据职位,却不顾宪体是否受损,不求尽快卸下重任,哪里只是难以活着回去,实在也是风纪部门的羞耻,太严重了。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调养,这样纲纪不至于最终废弛。如果臣因辞职能够苟延残喘,那么臣未死的每一天,都是皇上使臣获得新生的恩德;而臣犬马尚未尽的忠诚,将在来世报答皇上,永远衔环结草。奉圣旨:卿掌持宪法、整肃纲纪,是舆论和众望所归;既然调养已经痊愈,怎么能坚持请求辞职?应当立即出来供职,不准辞职。吏部知道。屡次奉到圣谕,臣惶恐不安。长期深受重病折磨,调养也没有效果。恳求圣恩,怜悯批准臣退休,以便活着还乡。疏(总宪)

臣顷乞骸,伏蒙圣旨,纪纲重地,朕眷留老成,未尝不切,屡疏乞归,殊负朕意。副佥二都御史,自当朕简用,卿既求去,何又渎请市恩?还遵屡疏,即出供职。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跪诵纶音,且感且泣,不但自愿毕此余力以报,且当倡率庻僚,力戒市恩,以效矢公为国大义。故自闻命以来,倍医力调,以冀稍痊即出。奈自省自愧,昏愦无伦,即一二引躬之疏,尚多错谬,况风纪之责,有万分难于此者,安望称职?连夜不眠,数思数恐,火益日炎,头日益晕,目日益赤肿。欲疏请,则深惧复负圣恩;欲舆疾而强朝叅,力疾而强治簿书,则又犯濒死不知止足之戒,且误台纪而损国体,又臣之所大惧也。两念交横,不得于心,又复心口自度:与其误台纪损国体,致大臣中有濒死不知止足之人,不如仍吐真情,自哀恳于君父之前,犹可望天颜开霁,施雨露于将枯之草木也。伏乞皇上矜怜,允臣休致,使遂生还。臣感皇上始终成全之恩,生当歌咏太平,死当衘结无已。臣不胜恳切祈望之至。奉圣旨:台佐缺人,考察谘访,势期廹近。卿屡疏求退,俱已眷留,如何又有此奏?遵旨即出供职,勿得再辞。吏部知道。

奏为病剧目昏,十八恳祈圣明怜允归籍,以息风波,以全风纪疏(癸卯七月)

臣顷为科臣锺兆斗指摘,内称辇毂之下,曲直尚淆,臣于夲月十二日具疏恳祈皇上放归,又不得不详臣所以先纠于永清,未尽言其贪状,为存言官之体。今欲别曲直而核是非之实,则十余万之赃不可不严提括赎文巻以正法纪,迄今候命未蒙皇上允行。窃念风宪何地,岂有疾所能卧治?都御史与御史相临,何体?叅一御史竟不能动,而为其侮,为其多方揺惑,以为复原官之计。臣于斯时虽无病,亦当避其锋而退,况臣病已深,目已将盲,火炎心跳,欲出诸口,更医投剂,毫无效,而证随投随増臣窃自危,以得入函谷关为幸,而先是诸臣仍有以悻悻责臣者,臣犹苦之。今锺兆斗虑及大计,非臣一人徒寄空名所能秉衡正,与臣所苦所不敢当之初意合。是臣生还而得正首邱之幸也。惟是臣去之后,万一臣之前言竟不蒙采纳,则二百余年之纪纲法度自今日废。昔人不患身病而患脉病,不患国家不治而患无纪纲,良有以也。不可为今日嘅也耶?盖臣初意欲合四海九州岛之英贤,以效共惟帝臣之愿,而竟不能,欲如大易之涣小羣以成大羣噬嗑之啮其间以为合,而亦不能,以孔孟自反自责之言劝勉素所相信,以为销融挽回之计,虽幸相信而欲他人信亦不能,而会病不可医,人言又不能免。则臣之力竭,臣之情苦,始则但忧臣职未尽,今则不能不忧生,而恐首邱终难正耳。伏乞皇上矜怜,早放臣归,以便调理,而免于风浪之险。再乞皇上为国总揽干刚,简臣十二日前疏勑下吏部法司施行,庻是非不致终淆,而风纪亦可复振矣。

病势阽危,十九恳乞圣恩怜允归籍,以冀万一生还疏(癸卯八月)

臣近十八具疏,以病恳渎天听,俱未蒙允。臣感圣恩如天,虽人言再至,犹有不忍去之心。惟是臣先患心跳目痛,今其目日益赤肿,诸臣有就臣榻而见者,非可假也。近又于二十四日,因起稍早,感冐风寒,致遍身发热如火,迄今卧床不能饮食者五日矣。令医诊脉,云数动止,医书最忌脉病,臣脉病矣。风烛之灭,冬叶之落,可立而待。此身不保安,敢毫有他冀?若必待死而令以衬归,亦皇上之所矜也。故倚枕不能成文,以狼狈之状直陈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怜允,使臣早归。万一得正首邱,即皇上始终成全之恩也,曷胜仰戴,激切之至。

久病屡犯,屡笃二十,恳乞圣恩怜允归籍疏(癸卯九月)

臣近十九具疏乞骸,未蒙皇上允放。臣感戴圣恩,如雨露不遗衰草朽木,虽狼狈犹当力疾强出,曷忍数言去?惟是各衙门事有烦简,职有闲剧。简而闲,虽有疾不难卧治;烦而剧,虽无疾犹恐不称。都察院何地?目前激扬甄别,有万万不可草率而姑了事者。臣之壮也,无病也,尚不如人;今衰矣,病矣,自审不能办此久矣。近于七月二十四日感冐风寒,几不能生,调理旬余,稍起床褥。又于今月十二日内外两感,益难调理。补则头増眩晕,宣则气日消耗,如风烛而人复扑之,冬叶而霜复催之。自保不暇,遑恤其它。若不自揣,而仍畏烦渎之扰,强据宪职至拾越月,致使衙门鞠为茂草,纪纲几于尽废。将谓臣不力求去,而罪何以委臣?有此不得已求正首邱之私,又有此不得已恐误风纪之虑,故不得不哀恳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怜允,使臣早遂生还,因免尽废风纪。臣感皇上始终成全之恩,当永永无已。再乞皇上将臣本院印信,先委部臣一员兼管,容臣调理数日登途。勑下吏部查原推副佥二都御史,列名上请,钦点各一员,使速到任,风纪幸甚。

译臣近来请求退休,伏蒙圣旨说:纲纪是重要的地方,朕眷顾挽留老成之臣,心情从未不恳切;你屡次上疏请求归去,实在辜负了朕的心意。副佥二都御史,自当由朕亲自选用;卿既然请求离去,为什么又冒犯奏请以求邀恩?还是遵照先前多次谕旨,立即出来供职。吏部知道。钦此,钦遵。臣跪着诵读诏谕,一面感激一面流泪,不但愿意竭尽余力来报答皇上,而且应当率领百官,力戒以请求辞职来邀恩,以践行奉公为国的大义。所以自从听到命令以来,加倍请医调养,希望稍有痊愈就出来任职。无奈臣自我省察、自我惭愧,头脑昏乱而没有条理,即使一两篇引咎自责的奏疏,尚且有很多错误,更何况风纪职责,有万分艰难之处,哪里还敢希望自己称职?连夜不能入睡,反复思考、反复恐惧,心火一天比一天旺,头一天比一天晕,眼睛一天比一天红肿。想上疏请求吧,又深深害怕再次辜负圣恩;想带病勉强上朝参见,带病勉强处理文书吧,又担心犯了临近死亡还不知止足的禁戒,而且会贻误台院纲纪、损害国家体制,这又是臣最害怕的事。两种念头交相冲突,内心无法安定,于是又从心里和口头反复斟酌:与其贻误台院纲纪、损害国家体制,使大臣中出现临近死亡却不知止足的人,不如仍然吐露真实情形,在君父面前哀告恳求,还可以希望天颜转为和悦,把雨露施给将要枯萎的草木。伏乞皇上怜悯,准许臣退休,使臣得以活着还乡。臣感激皇上始终成全的恩德,活着应当歌咏太平,死后也应当永远衔环结草报答。臣恳切祈望至极。奉圣旨:台院佐理官员空缺,考察访问之事,期限和形势都已迫近。卿屡次上疏请求退职,朕都已经眷顾挽留,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遵照圣旨立即出来供职,不得再辞。吏部知道。奏为病势严重、眼睛昏暗,第十八次恳求圣明怜悯批准归籍,以平息风波、保全风纪疏(癸卯七月) 臣近来受到科臣锺兆斗的指摘,其中说京城之下尚且是非混淆。臣在本月十二日上疏恳求皇上放臣归去,又不得不详细说明臣先前弹劾永清的缘由,只是没有把他的贪污情状全部说尽,以保存言官的体制。如今如果要辨别曲直、核查是非的实际情况,那么十多万的赃款就不能不严令追查、收缴,并核验文书,以整正法纪;直到现在等待命令,也没有蒙皇上批准施行。臣私下想到,风宪机构是什么地方,哪里有因病便能躺着治理的道理?都御史与御史相互临制,成什么体统?弹劾一名御史竟然不能撼动他,反而受他的侮辱,受到他多方摇惑,以图谋恢复原官。臣在这个时候即使没有病,也应当避开他的锋芒而退职,何况臣的病已经很深,眼睛已经将近失明,火气上炎、心跳不止,想说的话到了口边;更换医生、投用药物,毫无效果,病症却随着用药不断增加。臣私下感到危险,只以能够进入函谷关为幸;而在此之前,仍有大臣因为臣表现得悻悻不平而责怪臣,臣还在为此苦恼。如今锺兆斗考虑到国家大计,这与不是凭臣一人徒然寄托空名便能主持公正的想法,以及臣所苦恼、起初不敢承当的本意相合。这样臣能够活着回去并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也算幸运。只是臣离去以后,万一臣先前所说的话最终没有被采纳,那么二百多年形成的纲纪法度,就会从今天废弛。古人不担心身体患病,却担心国家的命脉患病;不担心国家不能治理,却担心没有纲纪,实在是有道理的。难道今天还可以对此叹息而不管吗?臣起初的本意,是想汇集四海九州的英贤,以实现共同认为都是皇帝之臣的愿望,却终于不能做到;想像《大易》所说涣散小群体以形成大群体,又像《噬嗑》咬合其中的间隔来使其合拢,也不能做到;用孔子、孟子反躬自省、自我责备的话来劝勉平素所信任的人,作为消融隔阂、挽回局势的办法,虽有幸得到他们的信任,却想使其他人也相信仍然不能做到;同时疾病又无法医治,外界的议论也无法避免。于是臣的力量已经竭尽,臣的心情极其痛苦,起初只是担忧臣的职务没有尽到,如今却不能不担忧生命,还恐怕最终难以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伏乞皇上怜悯,早日放臣归去,以便调养,免遭风浪的危险。再次乞求皇上为了国家总揽大权,发扬刚健果断之德,准将臣十二日前的奏疏敕令吏部、法司施行。这样是非不至于最终混淆,风纪也可以重新振作。病势危急,第十九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归籍,以希望万一能够活着还乡疏(癸卯八月) 臣近来第十八次上疏,以疾病冒犯天听,都没有蒙受批准。臣感激圣恩如天,即使再次受到人言攻击,仍然有不忍离去的心情。只是臣先前患心跳、眼痛,如今眼睛一天比一天红肿,有诸位大臣到臣床榻旁亲眼见到,这不是可以假装的。近来又在二十四日,因为起床稍早,感受风寒,以致全身发热如火,到现在卧床不能饮食已经五天了。令医生诊脉,说脉搏数而有间歇,医书最忌讳脉有疾病,臣的脉也已经有病了。风中残烛的熄灭、冬日树叶的飘落,转眼就可以等到。自身都不能保全安宁,哪里还敢有丝毫其他希望?如果一定要等到死亡,才让人用棺材送臣归去,那也只是皇上所应怜悯的事情。因此臣倚着枕头不能写成完整文章,只把狼狈的情状直接陈述在君父面前。伏乞皇上怜悯批准,使臣早日归去。万一能够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就是皇上始终成全的恩德,臣怎能不仰望感戴,实在感激迫切至极。久病屡次发作,病势屡屡危重,第二十次恳求圣恩怜悯批准归籍疏(癸卯九月) 臣近来第十九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蒙皇上批准放还。臣感戴圣恩,如同雨露不遗弃衰草朽木,即使狼狈不堪,也应当带病勉强出任,哪里忍心屡次谈论离去?只是各衙门的事务有繁简不同,官职有清闲和繁剧之别。事务简易、职位清闲,即使有病也不难在家办理;事务繁重、职位繁剧,即使没有病也还担心不能称职。都察院是什么地方?眼下激励、纠察、甄别官员,有万万不能草率敷衍了事的事情。臣年轻、无病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衰老、有病,自己审察早已不能办理这些事务。近来七月二十四日感受风寒,几乎不能活命,调养十多天后,才稍稍起床。又在本月十二日内外交感,越发难以调理。补益则头部更加眩晕,宣泄则气力日益耗损,如同风中蜡烛又有人扑打,如同冬日树叶又遭霜冻催落。自身保全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如果不自量力,仍然害怕多次冒犯圣听,强行占据宪职到十个月以上,导致衙门荒芜得长满野草,纲纪几乎完全废弛,那么谁会说臣没有竭力请求离去?罪责又凭什么推给臣?臣有这种不得已求归葬故丘的私情,又有这种不得已担心贻误风纪的忧虑,所以不得不在君父面前哀告恳求。伏乞皇上怜悯批准,使臣早日得以活着还乡,从而避免风纪完全废弛。臣感激皇上始终成全的恩德,应当永远无穷无尽地报答。再次乞求皇上将臣本院的印信,先委派一名部臣兼管,容臣调养数日后上路。敕令吏部查考原先推举的副佥二都御史,列出姓名上报请示圣裁,钦点各一员,使他们迅速到任,风纪部门幸甚。

奏为乞恩辞免特陟以安愚分疏(甲辰四月)

顷吏部以臣二品六年考满复职题请加恩,仰奉圣旨温纪资深,劳多特加太子太保,给与应得诰命。钦此,臣闻命自天,措躬无地。伏念臣行能浅薄,才识踈庸,猥荷圣明,误蒙拔擢。前叨南省,已滥鸿私;兹总台纲,尤惭蚊负。忽再考绩,幸免黜幽。臣方重自兢惶,勉图驱策。讵意帝心之简注,更蒙锡命之骈临。宠以资深劳多之褒,加以春宫太保之陟。恩颁旷典,遇际非常。臣惟纶音貤累世之亲,不能不感且喜;又揣分量有踰涯之骤,不能不惧且惭。盖皇上以不测之恩为振纪作忠之劝,而臣愚将何修以报兹折足覆餗之虞。此臣所以不得不恳切控辞,以仰渎于君父者也。伏望皇上鉴臣知足之心,矜臣在得之戒,收还成涣,容守旧衘,庻不致有维鹈之讥,而亦可免负乗之辱矣。奉圣旨:卿端肃精敏,积有年劳,加秩已有成命,宜承恩眷,不准辞。吏部知道。

天心仁爱有加,圣谕虔诚特至,恳乞干断,亟图急务,以保泰运疏(总宪)

顷闻雷火焚毁长陵明楼,不胜惊惧。旋奉圣旨,有誓修实政之语,仰见我皇上痛栗精诚,视前此遇灾而修省者万分倍切。盖缘先是日食、地震、山裂、河竭,与夫宫殿、陵社、树木之灾,已惕于心。今又灾及于定鼎创始之陵,视徃岁孝陵之火、皇陵之氷雹风雷,尤为廹切。而与皇陵又同五月二十三日,尤可骇异。是天心无日不厚望我皇上转移,故昭示频数无已,如父母之训爱子。我皇上一闻此灾,遂翻然震警,求所为消弭者至,以誓为言。此其一念已上通于天,不啻桑林之祷、轮台之悔,而灾未有不可弭者。臣等叨列宪司,责在献纳,若犹赞襄不力,有所见闻不速上闻,是负皇上亦负天。而窃计目前所最应停而不可姑待者,莫如矿税。盖矿税之初兴也,夲为大工未成,不忍加派,为不得已权宜之计耳。未几即奉不日停止之旨,盖皇上亦已知不可久,谓操纵繇我,果变生直操之耳。岂期圣心不忍加派,乃其贻害万倍加派。窃恐事机一过,虽欲操之无及。假使矿税果有禆于工作,臣等犹为司空计左,而况工作原不頼此?且始犹开采,继则民力竭,包陪矣。始则中使称快,致正税耗减,而司农司空之计窘;继则中使之计亦窘,而复驾漏税漏矿之说,以渔猎无辜者,又将尽非相率毙人,则人恨不即毙之耳。而瓦觧之势成矣。当此之时,上度天意,下度民情,中度内使之恣横,悔之则已晩,而停之犹恐后矣。若犹泄泄谓诸臣言害而害未即至,言乱而乱未即成,是必待变生而后操之也。变生而操,是犹肉垂毙之骨,而生未可必。变未生而操,是真畏未忘予之天,而怒犹可觧。不然,何昔商髙宗一畏民碞而即消雊雉之灾,周宣王一忧民瘼而即回彗星之变?我皇上又何一歩祷而时雨大澍,一建元良而日和星辉,一发善念而圣躬即汗即康宁?我皇上试取前日事与今日黙思并观,然则天人之相通与否,不待臣等之言之毕,而憬然警悟。轸念首陵大变,必非偶然。先收矿税官役以觧闾阎之困,再勑该部祭告郊庙,各陈职掌。或举朝讲之礼,或补中外之员,或释囹圄久系而止,不急之工。或谕大小臣工各遵德意,而实心供职,毋袭修省虚文。则上下交警,而天变可弭。宗社灵长之庆,在皇上一感格之耳。臣等无任陨越待命之至。

国祸日亟,天听日髙。谨合疏力,恳销弭疏。

译奏为请求恩典,辞免特别晋升,以安守愚拙本分疏(甲辰四月) 近来吏部以臣任二品官满六年、考核期满而复职为由,上题请求加恩;臣仰承圣旨说,臣资历深厚、劳绩很多,特加太子太保,发给应得的诰命。钦此。臣听到命令来自天上,惶惶然无处安身。臣想到自己品行才能浅薄,才识疏陋平庸,蒙受圣明恩典,错误地承受了提拔。先前忝居南省,已经滥受鸿大私恩;如今总领台院纲纪,更惭愧自己像蚊子背负大山。忽然再次考核成绩,幸而免于黜退幽闲。臣正重新深感戒惧,勉力图求驱驰效命。哪里想到皇帝的简拔注擢,又蒙受成对而来的加恩诏命?既以资历深、劳绩多加以褒奖,又加授春宫太保的晋升。恩典颁行的是空前制度,际遇非同寻常。臣想到诏谕使恩泽延及世代亲属,不能不感激而喜悦;又估量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突然超过了限度,不能不恐惧而惭愧。皇上以不可测的恩典作为振兴纲纪、勉励忠诚的劝导,而臣愚昧无能,将用什么修养和作为来报答这种担心折足覆餗的恩典?这就是臣不得不恳切控辞、仰冒犯君父天听的原因。伏望皇上鉴察臣知足的心情,怜悯臣身处所得过多的戒惧,收回这次恩命,容臣守住旧有官衔,这样或许不至于受到维鹈鸟不能负重的讥讽,也可以免受凭借高位而无能任事的羞辱。奉圣旨:卿端庄严肃、精明敏捷,多年积有劳绩,加秩已有成命,应当承受恩宠,不准辞免。吏部知道。天心仁爱而恩典更加深厚,圣谕虔诚而格外恳切,恳求皇上乾纲独断,赶快谋划急务,以保全国家的太平运势疏(总宪) 近来听说雷火焚毁长陵明楼,臣等不胜惊惧。随即奉到圣旨,其中有发誓修明实际政务的话,仰见我皇上因灾变而痛心警惧、精诚自省,比此前遇灾而修省更加万分迫切。先前日食、地震、山裂、河流干涸,以及宫殿、陵墓、社稷、树木发生的灾害,已经使皇上心中警惕;如今灾害又波及定鼎创业之陵,与往年孝陵失火、皇陵遭遇冰雹风雷相比,更加迫切。又与皇陵同在五月二十三日发生,尤其令人惊骇异常。这是因为上天无时无刻不对皇上寄予厚望,希望皇上改变局面,所以频繁不断地显示警示,如同父母训诫并爱护孩子。我皇上一听到这场灾祸,便立即震动警醒,急切寻求消除灾祸的方法,甚至以发誓为言。这一念已经上通于天,不亚于桑林祷雨、轮台悔过,因此灾祸没有不可消除的。臣等忝列风宪部门,责任在于进言纳谏,如果还不能有力辅佐,所见所闻不能迅速上报,就是辜负皇上,也辜负上天。臣等私下估计眼前最应当立即停止、不能姑且等待的事情,没有比矿税更重要的了。矿税刚开始兴办时,本来是因为大型工程尚未完成,不忍心加派赋税,才不得已采取的权宜办法。不久就奉到不日停止的旨意,想来皇上也已经知道不能长久,认为操纵取舍在我,果然事情一发生就直接操持起来。哪里想到圣心不忍加派,结果它造成的祸害反而超过加派万倍。臣私下恐怕时机一旦错过,即使想控制也来不及了。假使矿税果真有助于工程,臣等还可以说是为司空考虑而判断错误,何况工程本来就不依赖这个呢?起初还只是开采,后来民力耗尽,连赔补都做不到;起初只是中使为此称快,导致正常赋税减少,使司农、司空的筹划困窘;后来中使自己的谋划也陷入困窘,又编造漏税、漏矿的说法,借机搜捕剥削无辜百姓,结果将要不是相互驱赶着把人逼死,就是百姓恨不得立即把他们杀死。瓦解之势已经形成了。在这个时候,向上估量天意,向下体察民情,中间衡量宦官的横暴,如果等到后悔就已经晚了,等到停止也恐怕太迟了。如果还拖延不办,说诸位大臣所说的危害尚未立即到来,所说的动乱尚未形成,那必定要等到变故发生之后才控制局面。变故发生后才控制,就像只剩下将死之人的骨头,能不能活下来还不能确定;在变故没有发生前便加以控制,才是真正畏惧上天而没有忘记上天的告诫,天怒还可以消解。不然,为什么过去商高宗一害怕民众怨言,就立即消除了雊雉之灾;周宣王一忧虑民间疾苦,就立即挽回了彗星之变?我皇上又为什么一祷告,及时雨便大下;一建立太子,天气便和暖、星辰便明亮;一发出善念,圣体便立即出汗而恢复安宁健康?我皇上试着把前日的事情与今日默默思考的事情取来对照观察,那么天人是否相通,不必等臣等把话说完,皇上也会警醒明悟。想到首陵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必定不是偶然。应当先收回矿税官吏和差役,以解除民间的困苦;再敕令有关部门祭告郊庙,各自陈述职掌;或者举行朝廷讲习经义的礼仪,或者补充内外官员,或者释放长期关押的囚犯,停止不急迫的工程;或者告谕大小臣工都遵循圣上的德意,诚心实意地供职,不要沿袭修省的空文。这样上下交相警惕,天变就可以消除。宗庙社稷长久灵秀的福庆,全在皇上一念感通上天而已。臣等惶恐逾越,等待命令至极。国事祸患日益危急,天听日益高远。谨合并奏疏竭力陈请,恳求销除灾祸疏。

臣等闻之,子莫不愿其父之慈,故不辞斥挞以进规;臣莫不愿其君之圣,故不避刀锯以极谏。夫岂不知斥挞之足羞,刀锯之可惧?诚见夫君亲失道,而家与天下随之,身亦随之,有大不忍于坐视者,廹其衷也。迩来灾变日甚一日,大小臣工章数上,而皇上槩置之,或取无碍吾欲者,间行一二,使前日誓修实政之言尽虚。臣等亦知烦数无益,乃犹沥胆披肝,刺刺不休,又岂好为是激聒以速皇上厌恶?念臣等世受国恩,视皇上如父母,未有諌父母不从而遂已者。自古帝王之有天下,非为可恣睢为也,谓天下安,则海内受太平之福而已,亦永有令名,延及后世;不安,则万姓有乱离之苦而已,亦先受其难,谁与共保富贵为子孙利?况今天下乃太祖百创艰难,列圣忧勤惕厉,以贻皇上,今纔传二百年,余祚尚未久也。顿令天意人心怨怒交结,皇上犹泛泛悠悠,恬不为怪,即皇上等天下于鸿毛,奈何以祖宗累世之创垂,而坐隳于一旦也?何忍不言!《易》曰:「履霜坚氷至,防其渐也。」夫渐犹当防,况今矿税之徒,始犹横征横敛,今且强抢强刼;始犹杀人死人,而抚按不敢问,今杀于人,死于人,抚按与中涓惧其激而祸益大也,亦不敢问。中涓奉皇上之命而出,俨然一使臣也,薄海内外方侧目欲剚刅其腹以图一逞,而甘心焉。必待甘心,则国事去而不可为矣。京城水灾且蒙赈恤,各省直数千万里之民,在水火者,特皇上未之见耳。若因见不见而恩有及不及,则民之陷溺何时已?而不知此堂下之泽,即可以克当天心否?又何忍不言!天下大势如人之身,身有一节壅,则身病;天下有一事之壅,则天下病。今处处缺官,处处有遗逸之叹;事事掣肘,事事无整顿之期。盖腹心肢体无一不病,虽仓公扁鹊不知能治否,而但仰屋窃叹,付之无可奈何。是臣等不能匡救,不能积诚以动皇上,所致其罪大矣。又何忍不言?昔邹衍尽忠事燕惠王,为左右譛而系之五月,为之飞霜。今在狱诸臣,非拮据勤劳为皇上尽忠者哉?祗信横珰私讦,而禁锢囹圄累年。覆盆吁天,恸地经月,宿雨上漏下湿,至诏狱不能容。奚但一衍?又何怪天雨之泪涕,致淹没之害徧畿郡?且异雹异风及于汉兖陵灾,城陷大骇观听。又何忍不言?古惟宋神宗君臣,谓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而青苗手实所敛,犹藉以充军国之用。乃竟酿祸宋室,以利端一开,而吕惠卿、童贯軰中外小人,引类接踵以中人主之欲,以至于亡。而今不可寒心耶?况天已明示而警之矣。明示而警,爱予之天也。若不知警,而转为忘予之天,一旦祸起,即罄内藏以求扑灭,其能及乎?又何忍不言?自昔君天下者,贵执极。皇上视诸臣章疏无一当者,而独力执所见。然执极不变,则为圣为明;不然则为执迷。今我皇上所执者,极耶?迷耶?试一垂思,当不俟臣等之言之毕,而烛照之矣。臣等腼颜为中外臣民交责,又何忍不言?凡此非烛之难,非克之难,在皇上一念转移间耳。能悟而转移,则太平立复,而遗国家无穷之福;如仍执而不转移,则瓦觧立至,而成国家无穷之祸。其致福也,惟皇上;其致祸也,亦惟皇上。皇上又何牵何制而惮不为?欲待何时?臣等亦知言之轻矣,然宁自处于轻,而不忍坐视天人之轻。皇上亦知皇上听之怒矣,然宁皇上之怒臣等,而不忍坐视天人之怒。皇上实以休戚安危上下共之,有大不忍者廹其衷也。臣等又闻治病者,缓则治本,急则治标。今天下之病已在喘息呼吸之间,急甚矣。臣等无竒方秘诀以治标之说进,惟皇上米择而奋干断行之,或者其有瘳乎?伏愿皇上亟亟改图,自为宗社计,而无以泛常忽之,幸甚。

庆典举行在即,侍从宪臣乏人,恳祈圣明裁酌点用,以光大典。疏(总宪)

译臣等听说,做儿子的没有不希望父亲慈爱,所以不辞斥责鞭打来进言规劝;做臣子的没有不希望君主圣明,所以不避刀锯来极力进谏。难道不知道斥责鞭打足以羞辱,刀锯足以令人恐惧吗?实在是看见君主和父亲失去正道,而家庭与天下都跟着遭殃,自己也跟着遭殃,实在不能忍心坐视不管,内心被这种情势逼迫。近来灾异一天比一天严重,大小臣工多次上章,而皇上一概置之不理,或者只择取不妨碍自己意愿的内容,间或施行一两件,使前日发誓修明实际政务的话全都成为空话。臣等也知道频繁进言没有益处,却仍然披肝沥胆,絮絮不休,难道是喜欢这样激烈聒噪,以加速皇上的厌恶吗?想到臣等世代承受国家恩德,把皇上看作父母,从来没有劝谏父母而父母不听,便就此停止的道理。自古帝王拥有天下,并不是为了可以任意骄横,而是认为天下安定,海内百姓便能享受太平的福祉,自己也能永远留下美名,延续到后世;天下不安定,万民便只有流离失所的痛苦,帝王也会先遭受灾难,谁还能同皇上共同保有富贵、为子孙谋利呢?何况如今的天下,是太祖历尽百创艰难、列圣忧劳警惕才留给皇上的,如今才传承二百年,剩余的福祚还不算长久。难道要顿时使天意与人心的怨怒交相凝结,皇上却仍然泛泛悠悠、安然不以为怪?即使皇上把天下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又怎么能把祖宗世代创立和传下来的基业坐看着在一日之间毁坏呢?怎么忍心不说!《易经》说:“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说要防患于渐渐形成之时。渐渐形成的事情尚且应当防范,何况如今矿税之徒,起初还只是横征横敛,现在已经强抢强掠;起初还只是杀人、逼死人,而抚按官员不敢过问,现在他们杀害别人、被别人杀死,抚按官员和宦官也害怕激起事变、使祸患更大,同样不敢过问。宦官奉皇上的命令出行,俨然就是一位使臣;天下内外的人正都侧目而视,想刺入他的腹中以求一逞,并且以此为快。一定要等到人们称心如意,国事就已经败坏到不可挽救了。京城发生水灾尚且蒙受赈济,各省直相隔数千万里、处在水火之中的百姓,只是皇上没有亲眼看见罢了。如果因为看见或看不见而决定恩泽是否施及,那么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何时才会停止?而且不知道这堂下之泽,是否就足以抵当天意吗?又怎么忍心不说!天下大势如同人的身体,身体有一处阻塞,身体就会生病;天下有一件事阻塞,天下就会生病。如今处处缺少官员,处处都有遗弃贤能的叹息;事事受到牵制,事事都没有整顿的期限。大概人的腹心和四肢没有一处不生病,即使仓公、扁鹊也不知道能否医治,而我们只能仰面对屋叹息,把它交给无可奈何的命运。这都是臣等不能匡正挽救,不能积累诚意感动皇上所造成的,臣等的罪过实在太大了。又怎么忍心不说呢?从前邹衍竭尽忠诚侍奉燕惠王,却因左右近臣的谗毁被囚禁了五个月,竟感动得降下飞霜。如今狱中的诸臣,难道不是辛苦劳碌、竭诚为皇上效忠的人吗?只因轻信横行的宦官私下攻击,便将他们禁锢在牢狱多年。他们如同身处覆盆之下呼天号泣,悲痛感天动地,连月阴雨,屋顶漏雨、地面潮湿,以至于诏狱也容纳不下。哪里只是一个邹衍呢?又怎么能怪上天降下泪雨,造成京畿各郡被淹没的灾害呢?况且异常的冰雹和狂风还波及汉、兖二陵,造成灾害,城池陷落,使视听大为震惊。又怎么忍心不说呢?古代只有宋神宗君臣说天变不值得畏惧,民众的议论不值得顾虑,祖宗的法度不值得效法。而青苗法、手实法所征敛的钱财,尚且还借此充作军国费用。最终竟酿成宋室的祸患,使利端一经开启,吕惠卿、童贯等内外小人便结党接踵而来,迎合君主的欲望,直到国家灭亡。如今难道不应对此寒心吗?何况上天已经明白显示灾异来警告皇上了。上天明示并警告,是爱护皇上的上天。若不知道警戒,反而成为忘弃爱护自己的上天,祸患一旦兴起,即使把内库财物全部拿出来设法扑灭,难道还来得及吗?又怎么忍心不说呢?自古统治天下的君主,贵在能够把握最高准则。皇上认为诸臣的章疏没有一篇正确,却独自坚持自己的看法。然而,坚持最高准则而不改变,才是圣明;否则就是执迷不悟。如今我皇上所坚持的,是最高准则吗?还是执迷呢?请皇上稍加思考,一定不等到臣等把话说完,就能明察了。臣等厚着脸皮承受中外臣民的共同责备,又怎么忍心不说呢?这一切并不是难以明察,也不是难以克服,只在皇上一念之间。能够醒悟并作出改变,太平就会立即恢复,为国家留下无穷福泽;如果仍然固执而不改变,国家的瓦解就会立即到来,形成无穷祸患。带来福泽的,是皇上;带来祸患的,也只是皇上。皇上又有什么牵挂和制约,以至于畏惧而不肯这样做呢?还要等待什么时候?臣等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轻微,但宁可自己处在轻微地位,也不忍坐视上天与人事受到轻慢。臣等也知道皇上听了会发怒,但宁可让皇上向臣等发怒,也不忍坐视上天与人事的震怒。皇上确实把国家上下的安危祸福共同承担在自己身上,内心有极大的不忍,正因此而受到催迫。臣等又听说治病的人,病缓时治根本,病急时治标。如今天下的病已经到了喘息呼吸之间,实在太急迫了。臣等没有奇方秘诀,只能进献救治眼前急症的办法,唯愿皇上选择并果断施行,或许还能够痊愈吧?恭敬地希望皇上赶快改变谋划,为宗庙社稷打算,不要把这件事当作寻常而忽略,那就万幸了。庆典即将举行,侍从和宪臣缺少人手,恳请圣明裁量斟酌,选拔任用人员,以光大这一盛典。奏疏(总宪)

臣等窃惟国家之典,莫大于册立重国夲也,亦莫大于分封重天潢也。自古逮今,上下数千年,二典并行,茂膺全福者寥寥。实皇上念皇长子体貎充实,皇诸子年龄渐长,独裁独断,明旨涣颁,册立分封一时肇举。无论在廷臣工,躬逄其盛者,咸喁喁手额,大圣人之作为,真出寻常万万。即薄海中外,愚夫愚妇,白叟黄童,亦谁不庆主器之有人,藩屏之众建,欢欣踊跃,更祝愿我皇上万寿无疆,实亿万人如一口也。窃窥皇上年来凝神大典,时勑内外执事官员,即一物一仪,必勰勰焉慎重至详至备。臣等叨列法台,仰承圣意,凡有事关典礼仪难缺畧者,亦安敢不殚心稽考,期佐万一。备查大明会典及风宪事宜诸书内开:册立东宫,传制纠仪御史殿上四员,丹墀十二员,奉天午门外各二员,班次人数载在旧章,总之非二十其人不可,而随班拜舞者不与焉。目今台臣落落不过数人,凑东缺西,顾左失右,万万不足,分派又未可知,各差别务,姑令兼摄代庖。且逆想是日也,冠裳簮绂充牣龙墀,独令是豸冠铁面纠绳肃仪之臣缺而不备,倘其间有失仪不恪,法当究问者,谁其弹究?当此大礼需人正值,各官待次盖行取诸臣从数千里而来,已三年已考有定序矣。与其责效于后,不若使其观光于今。仰思皇上前此之不点用,非故置之,良有待也。而今其时矣。臣等谬膺总宪,职掌攸关,故不得不再三疏请。伏望皇上俯简臣等部院考过应授御史及南北科臣,酌量点除以充目前侍从,且备后日差委大典,幸甚。臣等幸甚。

恭陈慎刑始末,伏乞圣明鉴察,以重刑辟疏。

臣等三法司近奉旨会问徐州妖犯赵一平等,即于九月二十一日共赴京畿道审问,已明具招。间忽接浙江抚按刘元霖等奏掲称,问完陈天宠等,已将天宠等觧京。臣等以为天宠与赵一平等一事也,若到即对审同招,尤便。候月余,陈天宠始觧到,而先期臣等相议,问刑湏恊众论。臣等因念南京三法司会问,率自下会问而后堂官会审奏请,以故狱成多无后议。遂与刑部萧大亨等共为从众会问之疏。寻因未奉俞旨,又即约于本月二十七日并陈天宠再审。方恨天宠到迟,恐系延缓。今据御史李以唐掲称,刑部推诿情繇。臣等思前议原自臣衙门始,本欲得久练刑名者共成祥刑之典。以唐见疏出,刑部推诿,亦无他意,窃惧皇上励精,谁敢推诿?万一萧大亨等之心迹不能明,是臣等始从臾之,而后又故诿之也,将何颜以见大亨?况时事多虞,虽别衙门事犹当赞成,犹当商确。若于三法司中反分町畦,反自规避,正臣等所深戒者。除已如期会问具招外,其候审具疏始末之槩,不敢不直陈于君父之前。伏乞圣明俯赐鍳察,臣等无任惶悚之至。

申严举刺之典,以儆官邪,以饬吏治疏(总宪)

译臣等私下认为,国家的典礼没有比册立更大的,因为册立关系到国家的根本;也没有比分封更大的,因为分封关系到天家宗室。自古至今,上下数千年间,这两种典礼同时举行而能完全承受福泽的,寥寥无几。实在是皇上考虑到皇长子体貌充实,皇诸子的年龄也渐渐长大,亲自裁决、独断施行,明白的诏旨广泛颁布,册立与分封同时开始举行。无论朝廷中的臣工,亲身遇到这盛事的人,都纷纷仰手额庆,认为大圣人的作为真是远远超出寻常。即使四海内外,愚夫愚妇、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又有谁不庆幸主持国家的人有了继承者,藩屏宗室的诸王得以广泛建立,欢欣踊跃,更祝愿我皇上万寿无疆呢?实在是亿万人的心声如同一口。臣等私下观察,皇上近年来专心筹办大典,时常告诫内外执事官员,即使一件器物、一项仪式,也一定谨慎周详,做到十分完备。臣等忝列法司,仰承圣意,凡是关系典礼而不能缺略的事项,又怎敢不竭尽心力考察核实,希望稍稍有所辅助。查考《大明会典》以及《风宪事宜》等书,其中记载:册立东宫时,传制、纠仪御史殿上四员,丹墀十二员,奉天门、午门外各二员,班次和人数都载在旧章中,总计不能少于二十人,随班拜舞的人还不计算在内。如今台臣零落,不过几个人,只能东拼西凑、顾此失彼,远远不够;分派情况又还未确定,各项差事只好暂时让他们兼任代办。况且反过来想那一天,冠帽衣裳、簪缨服饰充满龙墀,却偏偏让这些戴獬豸冠、铁面无私、负责纠察和整肃仪礼的臣子缺额不全,倘若其中有人失仪而不恭敬,依法应当追究审问,那么由谁来弹劾查究呢?正值这次大礼需要人手,各官等待次序,大概是从数千里外前来候选的诸臣;他们已经考察三年,次序也已经确定。与其事后责求他们的功效,不如让他们现在来观礼。仰想皇上此前没有选用他们,并非有意搁置,实在是有所等待;如今正是时候。臣等错误地承当总宪之职,职责相关,所以不得不再三上疏请求。恭请皇上从臣等部院考察合格、应当授予御史职的人员以及南北科臣中,斟酌选任,以充当前侍从,并为日后大典的差遣任用作准备,万幸。臣等也万幸。恭敬陈述慎重用刑的始末,恭请圣明鉴察,以严肃刑法。奏疏。臣等三法司近来奉旨会同审问徐州妖犯赵一平等人,于九月二十一日一同前往京畿道审问,已经详细录下供词。期间忽然接到浙江抚按刘元霖等人的奏揭,说已经审问完陈天宠等人,并将陈天宠等解送进京。臣等认为陈天宠与赵一平等属于同一案件,如果到达后立即对质审问、取得相同供词,会更加便利。等候一个多月,陈天宠才解到;而在此之前,臣等已经商议,审理刑狱必须合乎众议。臣等因想到南京三法司会审,通常先由下属司会同审问,然后堂官会审并奏请,因此案件办成后多无后续争议。于是便同刑部萧大亨等人一起上了请求从众会审的奏疏。不久因没有得到允准的批复,又约定在本月二十七日会同陈天宠再次审问。正遗憾陈天宠到得太迟,恐怕案件因此拖延。如今据御史李以唐的奏揭称,刑部在推诿责任。臣等想到,先前的议论原本就是从臣等衙门开始的,本意是希望让长期熟悉刑名的人共同成就慎刑的法典。李以唐见到奏疏后说刑部推诿,也没有别的意思;臣等私下担心,皇上励精图治,谁敢推诿?万一萧大亨等人的心迹无法说明清楚,就成了臣等先鼓动他们,后来又故意推诿,这样将有什么脸面去见萧大亨?况且时局多有忧患,即使是别的衙门之事,也应当帮助成办,也应当共同商议。如果在三法司之间反而彼此划分界限、互相规避,正是臣等深深戒惧的事情。除已经按期会同审问并录下供词外,关于等待审理而上疏陈述始末的大概情形,臣等不敢不在君父面前直说。恭请圣明俯赐鉴察,臣等惶恐至极。申明并严格执行举荐和弹劾的典制,以警戒奸邪官吏,整饬吏治。奏疏(总宪)

臣等窃谓吏治之臧否,关民生之休戚。查得徃时大计以来,抚按复命或半年后不刺一有司,或一年后不刺一方面。比及计期,实多挂议。虽经议处,岂偶遗与续纵乎?今岁独浙江、真定各追论一令之前议未定,而今方败露者,谓各省直所留尽循良,无一可议,谁信之乎?窃恐海宇至广,临民之官至众,贤者固有,而不贤者未必不冐似是之名。才者固多,不才者未必不遗所斥之外。虽甚稽察,犹不能无法外遗奸,况可任其姑息,以愽长厚之名?在昔汉吏称循良,实以综核之严。综核严矣,而王成犹以伪増蒙赏。噫!吏治亦难言哉!臣等职总风纪,切虑闾阎小民日困一日,不得不望有司倍加抚摩。欲望有司抚摩,不得不责抚按倍加严核。盖抚按举刺惟凭藩臬道府,藩臬道府岂尽人人可凭?或牵爱憎,或狥毁誉,或虑反噬。其大奸巨猾,又巧于逄迎,工于结纳。彼藩臬道府一为所蔽,方且倚任不疑,揄扬不置。为抚按者将何所据,以申三尺哉?今何时也?考察已逾半载。若仍借口前例,有举无刺,标榜成风,蒙蔽成习。彼贪墨之吏,又何所顾忌,而不剥膏脂,充囊槖也?故责成抚按,当先责成藩臬道府。要在首重节爱,以训亷为先,次取才华者,苟无守亦弃。稽民情之向背,定吏治之妍媸。有一贪也,悉发其枉滥之赃;有一酷也,直指其刑毙之命。设若明知不报,比眤不言,抑或先自滥取赎锾,责望馈遗,则藩臬道府之不职可知也。抚按先露章以闻,该部必尽法以处,使方面大吏咸凛凛知法纪难犯,而为抚按者又岂敢以私心废公议哉?倘蒙勑下,臣等行各抚按诸臣,严访察于课吏之先,不致挂一而漏万;广咨询于因任之后,恐其易辙而改弦。限以年岁,仍兼论劾。若有举无刺,容臣等及科道指名叅紏,庻抚按之法行,而藩臬道府不复甘心于欺蔽。亦核吏治之一端也。臣等又谓举刺当严,而抚按之权尤宜重。连岁抚臣或官已迁,而经年候代;或身已病,而累月杜门。吏固沿为因循,事亦不免废弛。至于御史一差,而摄三四任事,是越爼以代庖人,一身而制数千里遥。虽鞭长而不及,马腹即今在道止七八人,外踰二三载,廵行不宻,体察难周。欲其清吏治以安民生也,抑又难矣。圣明在上,加意元元。故抚臣缺必推,推则望其必点;按臣有差必题,题则望其必下。此又臣等惓惓跂仰之夙心也。惟我皇上俯赐嘉纳,臣等幸甚,天下幸甚。

为衰病惧隳宪纪,祈恩怜允归籍疏(甲辰十一月)

臣一介草茅,叨蒙三圣作养,屡蒙皇上拔擢,令总宪司,又以再考増秩,锡命至一品。至四世臣,感戴鸿恩,非天不足比髙,非海不足比深。自揣自矢,何功何能?纵衰残,即委此质于官,犹惧难酬万分之一,何忍言去?故自入秋以来,虽屡感寒,屡呕吐,致骨立如柴,为诸臣共见。以时方多虞,又值九列匮乏之秋,一息既存,又何忍言去?以是且医且力疾,或掖而入朝,或掖而入院,伛偻应酬。即中外御史日有禀白,率不能曲狥于下,而烦渎于上,犹自觧,或可备数循行。乃于本月初二日大感寒邪,列夤如刺如折,虽掖之亦不能行,因而减食益药,脾日以虚,形日以缩。徃时目翳心揺之证,又日以増。实臣福量有限,如欹器宜平,稍増且满即倾覆,而犹以不可保之身,恋不可幸之位,为风纪病,尤臣之所大惧也。臣为此日夜心口自忖自语,讳病强留,而无病于风纪,犹可言也。既已为风纪病,而仍不忍去,则不忍去为托词,病风纪为实罪,不可言也。方今在朝在野,无病及贤于臣者,何限庻几?臣去有代,臣者为风纪重,则臣心亦安。臣病或可稍延以归。自今以徃,臣感戴皇上成全之仁,与天地并而衘结之报,无已时矣。故不得已披沥以控陈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怜臣非矫餙,准臣回籍调理,庻台纲不致久隳,而臣旷职之罪亦可少逭矣。

为久病屡医不效,恳乞怜允归籍疏(甲辰十一月)

臣近以衰病狼狈之实,恳恩乞骨,未蒙怜允。臣感皇上不弃敝屣,尤念素沐如天之泽,报未万一。自计倍摄,倘可少瘳,即强出视事。自初旬以来,日药数剂,遍腰敷膏,犹未和舒,返増呕吐。实臣数十年来所未尝之苦,衰朽值此,岂能久于人世?又念臣衙门关系国家纪纲,如人身血脉。臣一身血脉尚不能通,况能仰承皇上,使国家纪纲之脉流通中外?即今衙门文移俱頼同僚二臣代办,台司何地而容养病鬼录且登,而仍旷官?愈苦愈病,愈病愈惧,不得不急切哀恳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垂怜,臣病难望复痊,蚤赐矜允归籍,以遂首邱。臣一日不死,犹扶杖颂祷圣寿于畎畆;即死,亦效昔人衘结之报于地下。臣不胜恳祈仰望之至。

为病势日笃,台纪日隳,恳祈圣恩怜允归籍疏(甲辰十二月)

译臣等私下认为,吏治的好坏,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患。查得自从过去大计考察以来,抚按官复命后,有的过了半年还没有弹劾一个有司官,有的过了一年还没有弹劾一个方面大员。等到大计期限已到,实际上有很多人被列入议处。即使经过议处,难道是偶然遗漏了,或后来又放纵了吗?今年只有浙江、真定各自追究了一名长官,先前的议论还没有定案,到如今才败露出来;如果说各省直留下的官员全都是清廉贤能,没有一个值得议处,谁会相信呢?臣等私下担心,天下广大,临民的官员众多,贤能者固然有,但不贤者未必不会冒充似乎贤能的名声;有才干者固然多,但无才者未必不会漏网于应受斥退之列之外。即使严加考察,仍不能没有法网之外漏掉的奸人,何况可以任其姑息,以博取宽厚的名声吗?从前汉代官吏被称为循良,实际上正是因为考核严密。考核已经很严了,王成还能够凭借虚假增报获得奖赏。唉,吏治也真难说啊!臣等总掌风纪,深切担忧民间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不得不希望有司更加用心抚恤安抚;希望有司抚恤百姓,又不得不责令抚按更加严格地考核。因为抚按举荐和弹劾只凭藩臬道府,而藩臬道府难道人人都值得依靠吗?有的受爱憎牵制,有的徇从毁誉,有的担心遭到反咬。那些大奸大猾之徒,又善于逢迎,长于结交。他们一旦蒙蔽藩臬道府,藩臬道府就会倚重任用而毫不怀疑,反复为他们扬名称誉。作为抚按的人将凭什么依据来申明三尺法度呢?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考察已经超过半年。如果仍借口遵循旧例,只举荐而不弹劾,互相标榜成风,蒙蔽欺骗成为习惯,那么那些贪污的官吏又有什么顾忌,不去搜刮民脂民膏、填满自己的囊袋呢?所以责成抚按,首先应当责成藩臬道府。关键在于首先重视操守廉耻,以训练廉洁为先;其次才取用有才华的人,如果没有操守,也必须弃置。要考察民情的向背,判定吏治的好坏。有一个贪官,就全部揭发他违法滥取的赃物;有一个酷吏,就直接指出他刑讯致死的罪行。假如明知不报,彼此亲近而不说,或者自己先滥收赎金、索取馈赠,那么藩臬道府失职的情况就可以看清了。抚按应当先上奏揭发,主管部门一定依法严惩,使各方面大员都战战兢兢,知道法纪不可触犯;这样做抚按的官员又哪里敢因私心废弃公议呢?倘若蒙皇上下诏,臣等将命各抚按诸臣在考核官吏以前严格访察,不使遗漏一个而漏掉万名;在任用之后广泛咨询,防止他们改变初衷、改弦更张。限定任期年限,仍然兼行论劾。如果只有举荐而没有弹劾,允许臣等以及科道官员指名参劾纠察,希望抚按的法令得以实行,藩臬道府不再甘心于欺骗蒙蔽。这也是考核吏治的一端。臣等又认为,举荐和弹劾应当严格,但抚按的权力尤其应当加重。连续几年,抚臣有的已经升官,却多年等待接任者;有的本人已经生病,数月闭门不出。吏员固然因此沿袭因循,政事也难免废弛。至于一个御史承担三四处事务,便是越俎代庖,以一人控制数千里之遥;即使鞭长莫及,如今在路上巡行的也只有七八人,任期在外超过二三年,巡行不够周密,体察难以周全。希望他们澄清吏治、安定民生,又实在困难。圣明在上,留意百姓。因此抚臣有缺额必须推举,推举后希望皇上一定选用;按臣有差缺必须题请,题请后希望皇上一定下令任用。这也是臣等诚恳仰望的长久心愿。唯愿我皇上俯赐嘉纳,臣等幸甚,天下幸甚。因衰老多病,害怕败坏宪纪,祈求恩典怜悯准许回籍。奏疏(甲辰十一月) 臣不过是一个平民,幸蒙三位圣君培养,又屡次蒙皇上提拔,命臣总理都察院,又因再次考察而增加品秩,赐命升至一品。臣历事四世,感戴皇上的大恩,非上天不足以比其高,非大海不足以比其深。臣自我衡量、自己发誓,究竟有什么功劳和才能?即使衰老残废,把这副身体交付在官位上,仍恐怕难以报答万分之一,哪里忍心说离去?所以自入秋以来,虽然多次感受寒气,多次呕吐,以至于骨瘦如柴,这都是诸臣共同看见的。由于时局正多忧患,又正值九卿官位缺人的时候,只要一息尚存,又哪里忍心说离去?因此一边医治一边勉强支撑,有时由人扶着入朝,有时由人扶着进入都察院,弯腰曲背地应酬。即使内外御史每天都有禀报,大多也不能在下属面前曲意迁就,在皇上面前烦琐渎扰,只能自行解释,或许还可以勉强充数、照常巡行。到了本月初二日,臣大受寒邪,腰脊像针刺、像折断一样疼痛,即使有人扶也不能行走,于是减少饮食、增加药物,脾胃一天比一天虚弱,形体一天比一天消瘦。过去眼睛昏花、心神摇动的症状,也一天比一天加重。实在是臣的福分有限,正如欹器应当保持平正,稍稍增加就会装满而倾覆;可是臣还以不可保全的身体留恋不应侥幸占有的职位,成为风纪的祸害,这尤其是臣最害怕的事。臣因此日夜在心中自我思量、自我告诫:如果隐瞒疾病勉强留任,却没有损害风纪,还可以说得过去。既然已经成为风纪的祸害,却仍不忍离去,那么所谓不忍离去就是托词,损害风纪的事实便是罪过,不能再说了。如今朝廷内外,比臣贤能而又没有疾病的人何其多啊!臣离去而有人接替,接替臣的人若能使风纪得到振作,那么臣心也就安了。臣的病或许还可以稍稍拖延,直到回乡。从今以后,臣感戴皇上成全的仁德,将与天地同在,并以永无止境的报答来铭记。因而不得不披肝沥胆,在君父面前陈述,恭请皇上怜悯臣并非矫饰,准许臣回籍调养,希望台纲不至于长期败坏,而臣旷废职守的罪过也可以稍稍逃脱。因久病屡次医治无效,恳请怜悯准许回籍。奏疏(甲辰十一月) 臣近来以衰老患病、狼狈不堪的实际情况,恳求恩典告老还乡,没有得到怜悯准许。臣感激皇上不嫌弃破旧之物,尤其想到平素承受如天高厚的恩泽,尚未报答万分之一。臣自己估量着加倍调养,如果能够稍稍痊愈,就勉强出来处理政务。自本月上旬以来,每天服药数剂,在腰部遍敷膏药,仍未能舒缓,反而更加呕吐。这实在是臣几十年来从未尝过的苦楚,衰老朽病又遭遇这种情况,哪里还能长久活在人世?又想到臣的衙门关系国家纪纲,如同人体的血脉。臣自己的血脉尚且不能通畅,何况还能仰承皇上,使国家纪纲的脉络流通内外吗?如今衙门的文书全靠同僚二臣代办,都察院哪里还能容养一个病鬼,名册上还占着职位而继续旷官?越苦越病,越病越害怕,不得不急切哀恳于君父面前。恭请皇上垂怜,臣的病恐怕难以恢复,早日赐予怜悯准许回籍,使臣得以实现首丘之愿。臣一天不死,还会扶杖在田野祝颂圣寿;即使死去,也要效法古人,在地下报答皇恩。臣恳切祈望至极。因病势日益严重,台纲日益败坏,恳请圣恩怜悯准许回籍。奏疏(甲辰十二月)

臣前二疏详陈,臣世受皇上优渥异常之恩,甘死于官而有不能强支,不容不去之情,俱不蒙恩矜允。臣非草木,曷敢数数再渎天听?恨自注籍以来,已月余,理脾敷膏,攻之愈急,别证愈増。迄今腰膂直挺如枯木,食减形缩,但有皮骨。诸臣有就臣寓者,无不惊怜,曷忽至此?盖衰病之人,如秋木易槁,安望复荣?况计期日廹,即强有力尚恐难胜。如臣今岁正月外计之初,臣已委顿拥掖而入吏部,咫尺不能登堂。比及次日,方扶疾抱羞,强完其事,人谁不知?今纵不即死,而可又扶疾抱羞以与国家多贤?岂其无人而姑令一衰病但不大旷废即止?然旷废国家二百余年之纪已极,实自今日始,又自臣始。故臣自惧自揣,以为留不如去,虽生亦不如死。盖留与生有无限难称之职,又有无限不知止足之诮;去与死则难称者有所归,而所诮不知止足者可免也。故不得不再披沥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垂怜,准臣回籍以延残喘,亟选名贤以司风纪,庻台纲不致久废,而臣罪亦可少逭矣。奉圣旨:台务殷繁,京察又迩,正资老成肃理,卿何数请告归?宜即出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

京察自陈疏(乙巳)

准吏部咨,该本部题为遵旧例严考察以励庻官事,内开两京官员六年一次考察,四品以上及翰林院学士例该自陈,其各衙门堂上五品及所属五品以下等官,合照节年事例,本部会同都察院并该衙门堂上官考察,分别奏请定夺。其考察日期或于二月初二日,或于正月二十八日等因。奉圣旨,京察着于本月二十八日行。钦此。钦遵备咨到院,臣例当自陈。伏念臣品望碌庸,器能窳陋,久叨乌府,愧振纪之未能,再冐宫衘,益负乗之是惧。将责人而恕已,岂容承乏之时,既多病而且衰,正合投闲之例。虽时廹不宜推诿,恐鉴尘难别妍媸。深惟当局则暗,旁观则明,矧久当局不知止足,暗其能免。又惟德则无有怨,将谁任?矧久任怨无俾劝惩,任亦奚为?故臣前此屡陈,正为今日。倘蒙就近速简,犹可得人。臣有此积歉积惧之懐,不得不为乞身乞代之恳。伏乞皇上预慎兹典,先罢臣官,别选重臣以充斯任,庻庸劣无滥竽之诮,而去留免嘉糓之伤矣。奉圣旨,卿总宪有年,公清端肃,宜益用心评汰众僚,以饬风纪,不准辞。吏部知道。

衰病不职,恳乞圣恩,速赐罢归疏。

臣年衰形耗,近又腰膂硬痛,不能屈伸。念臣累世受皇上如天之泽,虽捐躯难报万一,虽即化为异物,犹当结草衘环以报,安敢言去?又安敢遇事不任真任怨?忽睹科臣钱夣皋攻臣疏词,不胜惊悚。盖自正月以来,屡借楚事为自全为报复计耳。臣惟当恳求觧任,不必哓哓置喙。第疏中有附下罔上等语,非臣子所忍萌者,不可不畧陈以白孤危之心。臣之能附人否,必蒙皇上洞照。果欲附人,而乃附一退居侍郎郭正域,将何为?逆宗所犯,上不知有君父所戕,廵抚赵可懐,又臣之莫逆同年也。不念君父,不怜可懐之死于非命,而以正域之故,欲轻拯不道之宗犯,臣岂丧良心而倒行至此?今法已正,原系刑部主稿有加重语,视抚按原奏未减分毫,已奉皇上天威独断,提入重犯一名,极快舆情,见圣明亦不以抚按原奏为太轻,而会议时诸臣言当依原奏者甚多,故三法司虚心从众。今于事定之后,追而归责于臣为枉上,臣何敢当?其无议单,则诸臣以该省罪案既定,单多不便入招耳。会推抚臣,臣始终言梁云龙可用,且谓巧迟不如拙速,或诸臣尽闻之。臣自议楚事,无一字执楚王为假,有文案在礼部,不可信而信无稽之口语,将何语不可信耶?杨应文之议覆,锺兆斗之外转,涂宗浚之使楚,皆非臣职掌,而梦皋则宗浚之门人也,何忍加以定谋之名?非详问臣,且不知其隠语为谁,而以意逆加于臣,则如梦中语矣。臣极孤极危,而梦皋口口以党字加臣,恐所欲陷者尚有人。臣宁速去,不愿当圣明在御而将有昔人一网打尽之计,致遗祸无已时也。臣今年廹七十,衰残已极,人皆见之。自甲辰外察,几不能与;今岁内察,几不能起,人皆知之。今又被人力攻臣,窃自愧自惧,上负皇上数十年宠顾隆恩,实臣望轻行薄,口拙言多所致,安敢尤人?若不即去,恐难望其生还。臣有此苦情,不得不沥血恳祈于君父之前。除痛自罪责,伏候严命,不敢与议善后事外,伏乞皇上垂怜,速罢臣归籍,庻首邱之愿可遂,而风纪重地亦不致有忝窃之辱矣。

再乞休致疏(乙巳四月)

译臣前两次奏疏已经详细陈述,臣世代承受皇上异常优厚的恩典,甘愿死在官任上,却实在不能勉强支撑,到了不得不离去的情形,都没有蒙受皇上怜悯准许。臣不是草木,哪里敢屡次再来烦扰圣听?只恨自从登记在籍以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调理脾胃、敷贴膏药,治疗得越急,其他病症反而越增加。直到如今,腰背直挺如枯木,食量减少,形体消瘦,只剩皮包骨头。诸臣有来臣住所探望的,无不惊讶怜悯:怎么忽然到了这种地步?衰病之人,就像秋天的树木容易枯槁,哪里还能希望重新荣盛?况且考察期限逼近,即使身体强健有力,尚且恐怕难以胜任;像臣今年正月外察开始时,臣已经疲惫不堪,由人扶着进入吏部,近在咫尺也不能登堂。到第二天,才扶着病体、抱着羞愧,勉强完成此事,谁会不知道呢?如今即使不立即死去,难道还能再次扶病抱羞,与国家中众多贤能之臣共事吗?难道国家无人,只好姑且让一个衰病之人只要不完全旷废职守就算了吗?然而,使国家二百余年的纲纪旷废到极点,实在从今天开始,也从臣开始。因此臣自己害怕、自己估量,认为留下不如离去,活着也不如死去。留下和活着,要承担无穷的难称职务,还会受到无穷的贪恋职位、不知止足的讥刺;离去和死去,则难以胜任的职责已有归属,所受不知止足的讥刺也可以免除。所以不得不再次向君父披露肺腑,恭请皇上垂怜,准许臣回籍以延残喘,赶快选用贤能的人掌管风纪,希望台纲不至于长期废弛,而臣的罪过也可以稍稍逃脱。奉圣旨:台务繁重,京察又临近,正需要老成之臣整肃治理,卿为什么屡次请求告老还乡?应立即出来供职,不准辞退。吏部知道。京察自陈疏(乙巳) 准据吏部咨文,称本部题请遵循旧例严格考察,以激励众官,其中说明:两京官员每六年考察一次,四品以上官员及翰林院学士按例应当自行陈述;各衙门堂上五品官及所属五品以下官员,应依照历年事例,由本部会同都察院以及相关衙门堂上官考察,分别奏请定夺。考察日期,或定在二月初二日,或定在正月二十八日等。奉圣旨,京察定于本月二十八日举行。钦此。臣恭敬接受旨意,咨文送到都察院,臣按例应当自陈。臣想到自己品德声望平庸,器量才能浅陋,久居都察院,惭愧不能振肃纲纪;再次冒居宫中官职,更害怕辜负职位、才德不称。若要求别人而宽恕自己,岂能容许在任用不足之时,既多病又衰老,正合投闲置散的条例。虽然时限紧迫,不宜推诿,但恐怕尘土遮蔽,难以分辨美丑。深知身在局中便昏暗,旁观者反而明白,何况长期身在局中却不知止足,怎能免于昏暗?又想到只有有德才不会招怨,那么将由谁来任职?何况长期任职而招致怨恨,不能使人受到劝勉和惩戒,任职又有什么用?所以臣此前屡次陈述,正是为了今天。倘蒙皇上就近迅速另选人员,仍然可以得到合适的人才。臣有这些长期积累的歉疚和恐惧,不得不恳求辞职并请求另行替代。恭请皇上预先慎重对待这项典制,先罢免臣的官职,另选重臣充任此职,希望平庸无能之人不至于受到滥竽充数的讥刺,而官员的去留也免受不当称誉或毁伤。奉圣旨:卿任总宪多年,公正清廉、端正严肃,应当更加用心考评裁汰众僚,以整饬风纪,不准辞退。吏部知道。因衰老多病而不能胜任职务,恳请圣恩,赶快赐准罢职归乡。臣年老体衰,近来腰背又僵硬疼痛,不能弯曲伸展。想到臣家世代承受皇上如天高的恩泽,即使捐躯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即使死后化为异类,也应当结草衔环报恩,哪里敢说离去?又哪里敢遇事不认真负责、不承担怨责?忽然看见科臣钱梦皋攻击臣的奏疏,不胜惊惧。大概自正月以来,他屡屡借楚事作为保全自己、进行报复的计策罢了。臣只应恳求解除职务,不必絮叨插嘴。只是奏疏中有‘附下罔上’等话,这是臣子不忍萌生的念头,不能不略加陈述,以表明臣孤立危急的心情。臣能否依附他人,皇上必然洞察。果真要依附他人,却竟依附一个退居的侍郎郭正域,那将成什么样子?逆宗所犯之罪,上不知有君父,杀害巡抚赵可怀;赵可怀又是臣关系最亲密的同年。臣不顾君父,不怜悯赵可怀死于非命,却因为郭正域的缘故,想要轻轻拯救大逆不道的宗室罪犯,难道臣会丧失良心,倒行逆施到这种地步吗?如今法律已经定当,原本是刑部主稿中有加重罪名的语句,与抚按原奏相比并没有丝毫减轻;已经承蒙皇上凭天威独断,将一名罪犯列入重犯,极大快慰舆情,也说明圣明并不认为抚按原奏量刑太轻;而会审时许多大臣都说应依照原奏,所以三法司虚心听从众议。如今事情已经定案之后,却追究责任归到臣身上,说臣欺罔皇上,臣哪里敢承当?至于没有列入议论名单,是因为诸臣认为该省的罪案已经定了,名单太多,不便写入供词罢了。会推抚臣时,臣自始至终都说梁云龙可以任用,并且说机巧而迟缓不如笨拙而迅速,这些话诸臣或许都听见了。臣参与议议楚事时,没有一个字把楚王说成是假冒之人;礼部有文案可查。如果不可信的文案都相信,却相信毫无根据的口头传言,那么还有什么话是不可信的呢?杨应文的议覆、锺兆斗的外转、涂宗浚出使楚地,都不是臣的职掌,而钱梦皋却是涂宗浚的门生,怎么忍心给臣加上‘预谋’的罪名?不详细询问臣,甚至不知道他所说的隐语指的是谁,却凭臆测加罪于臣,那就如同梦中说话了。臣处境极其孤危,而钱梦皋句句用‘党’字加在臣身上,恐怕他想陷害的还另有其人。臣宁愿赶快离去,也不愿在圣明临朝时,竟将要实行古人那种一网打尽的计策,造成无穷遗祸。臣今年将近七十岁,衰残已经到了极点,人人都看得见。自甲辰年外察以来,几乎不能参加;今年内察时,又几乎不能起身,人人都知道。如今又遭人竭力攻击,臣私下惭愧、害怕,感到上负皇上几十年的宠顾厚恩,实在是臣声望浅薄、行为轻率、言语笨拙而多有失当造成的,哪里敢责怪别人?如果不立即离去,恐怕难以希望活着回来。臣有这样的苦衷,不得不在君父面前滴血恳求。除痛切责备自己,恭候严命,不敢参与议论善后之事外,恭请皇上垂怜,赶快罢免臣,准许回籍,希望首丘之愿能够实现,而风纪重地也不至于蒙受臣尸位窃禄的羞辱。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乙巳四月)

臣顷因科臣钱夣皋以楚事中臣疏恳觧任候命旬余不宜急急陈渎惟以孤苦之迹久在戈矛之中不但忧谗而且畏祸虽抱恋主恩不忍去之心而时则不可不去念臣管南北中外考察已五次经考科道以十计各司以百计各直省大小官以千计而更有处以贪酷不谨罢软者皆奉皇上之严命采众人之公议以完大典耳若人人效尤修怨则臣一身不足为众射之的然射止于臣如去一鸿毛不足虑也壊国家二百余年惩劝之典启将来被考反噬之风使后之管考察者以臣为戒虽有大奸大恶不敢动自今日始可虑也然又皆自臣始皆以臣不去之故若臣今仍不去万一中以楚事不得或别寻一题目而巧中以竒祸比其时恐慈母亦不能不投杼臣虽甘之谓国体何惟速去则纪纲之弛于前者犹可复整于后诸臣之气平法纪清严之地少一畨闘机即増一畨美景全在臣一去耳臣连年衰病侵寻乞身之疏已二十余不蒙圣恩矜允自今岁三月望后虽腰膂痛极杜门调摄将一月而口仍不敢言去今火炎痰炽前疾愈増又以总宪之臣而被人攻是臣正首邱之会也伏乞皇上怜臣求去非为自便蚤涣纶音准臣休致以延残喘庻国体不致大伤而臣惧少释亦得以遂归骨之愿矣

人言再至,义难姑留,三乞圣恩,早赐罢斥,以杜祸端。疏

臣近因科臣钱夣皋叅论两乞休致候命间,又闻科臣锺兆斗亦有疏攻臣,秘不发抄者,久之,近始有抄。明臣当日呼名云,当外转,此飞语也。即有之,亦部院评论官材,常事,岂以超升伍级之藩叅为陷人地,遽深信大恨,横诋臣为受贿,为専擅,为蒙蔽。臣自反,果如所言,能自掩覆,能逃法网。今惟知力求皇上罢斥,听公论于万耳万目而已,何容一一与辨?但念臣守拙肆十余年,果不肖,何至受贿?兆斗果平心为国忠计,言再及臣,臣即引退,何至肆辱?刘际炎系二品官生,两任四年,方升署都事,视径选府都事者何如?火房魏勋之父魏良佐之免役也,原奉圣旨,何待臣力?黄曰谨,张希仲,赵思职,皆经臣考察,因梧曽考平常,又谓升非所宜,又考不谨,受其贿者,肯如是否?臣陜西甲科最少,京察自李应策外,有李赋秀,外察有知县杜和中,张纶音,非甲科耶?臣言梁云龙可用,阁部九卿科道尽闻,而仍以为蒙蔽,岂心知之而谓非?此不足动皇上耶?凡此皆有案册及大庭广众所不能掩者,尚举而尽反之以为臣罪?然则甘心蒙蔽者谁耶?人臣最忌専擅,各部自有职掌。范大淳果应重辟,而得以臣言免乎?今查大淳虽十金之债不能偿,而安得有五百金行贿?赵彦得推廵抚,盖尚书萧大亨旧督宣大,知其才,为宣府计耳,何以贿为?陈纬未升之前,臣若有一言于兵部堂属,而今复强餙以为未言,亦难以见兵部堂属之面矣。臣弟温编,贤不肖难逃公论,任定州游撃数月耳,先三月已告病,军士留之不得,乃槩以武弁恶詈。臣男温予知颇知砥砺,遐迩共闻,今亦波及。朱腾擢与臣无亲,其任辽东为创火攻图省兵饷,果为地方害,议斥何难?而臣乃倚之通关节耶?通判刘三畏,京师人,皆知其清苦,臣重之,延以教子,今其家犹不免于饥寒,而忍目为过。付人耶?其余各衙门所共知及无踪影之张三峯、王学礼,皆无庸臣喋喋。惟云臣六年考满,不宜骤进宫衘,实臣所极不安于心者。臣初不意吏部覆请,致蒙皇上特恩偶加于臣。臣至今日,抱负乗之羞,而思循墙之避。诚念受恩愈重,图报愈难。虽微兆斗言,臣已久谓忝窃已过,止足宜知。况兆斗一闻外转,即攻臣不遗余力,且毒且秘,若含沙若剚刅。然而其计将不知所终者,臣不速去,祸立至矣。岂但腼颜以桑榆之年,值犬马之病?今日即去,亦非勇退;必待陷而坠之深渊,不辱风纪,而为庙堂羞也耶?臣有此不得不忧不得不畏之懐,故不恤烦渎,再控陈于君父之前。伏乞皇上大奋干断,速罢臣职,以息倾陷之锋,庻臣正首邱之愿可遂。自此以徃臣感戴皇上生成之恩,与天地等生,与野老歌咏圣泽,没为异物,效衘结之报,无已时矣。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四乞罢斥疏(乙巳四月)

臣顷数被人言,三乞骸骨,仰候纶音,允归者将一月矣。念臣衰病,乞归之恳,自前岁已然,非但今日。今日丛怨招尤之苦既廹,人言与寻常知止者不同。若人言之而犹恋位,是谓辱身;以总宪之臣被人言而犹腼颜,是谓辱国。有此贰辱,岂可濡滞其行?况臣衰病如烛将烬,而风复撼之,迄今腰膂不仁,形神尽缩,恐台务日益丛挫,而臣无复生还之望矣。故再披沥上请,伏乞皇上察臣情非虚假,早放回籍,以便调理,以延残喘,且以为任使不称者戒。臣不胜廹切恳祈之至。

五乞休致疏(乙巳五月)

译臣近来因科臣钱梦皋以楚事攻击臣,上疏恳求解除职务,等候命令已经十多天,本不应急急忙忙再来陈奏烦扰;只是臣孤苦的处境长期处于矛盾冲突之中,不仅忧虑谗言,而且害怕祸患。臣虽然有眷恋君恩、不忍离去的心情,但时势却不能不离去。想到臣主管南北中外考察,已经五次;经历考察的科道官员以十计,各司官员以百计,各直省大小官员以千计;另外还有因贪污、残酷、不谨慎、软弱无能而被罢免的人,这些都奉皇上的严命,采纳众人的公议,才完成大典罢了。如果人人仿效这种做法来发泄私怨,那么臣一人不足以成为众人射击的靶子;但箭只射臣一人,就像去掉一根鸿毛,不值得忧虑。若破坏国家二百余年惩罚劝勉的典制,开启后来受考察者反过来报复的风气,使后来的考察主持者以臣为戒,即使有大奸大恶,也不敢主动触动,从今天开始才是真正可虑的事。然而这一切又都是从臣开始,都是因为臣不肯离去的缘故。若臣如今仍不离去,万一有人借楚事中伤臣,或者另找一个题目,以奇祸巧妙地击中臣,到了那时,慈母恐怕也不能不因流言而投杼。臣虽甘愿承受,这对国家体面又算什么?只有赶快离去,先前松弛的纲纪才还可以在以后重新整顿;诸臣的怒气得以平息,法纪清明严肃之地少一场斗争机心,便增加一分美好景象;这一切全在臣离去一事。臣连年衰病侵袭,求退的奏疏已经二十多次,却没有蒙皇上怜悯准许。自今年三月十五日以后,虽然腰背疼痛到了极点,闭门调养将近一个月,口中仍不敢说离去。如今火气炽盛、痰涎旺盛,旧病更加严重,又作为总宪之臣而遭人攻击,这正是臣实现首丘之愿的时候。恭请皇上怜悯臣求去并非为了自求安逸,早日颁下诏令,准臣退休,希望国家体面不至于受到严重损伤,而臣的恐惧也稍稍解除,并得以实现归骨故里的愿望。人们的议论再次传来,按道义实在难以姑且留任,第三次请求圣恩,早日赐准罢斥,以杜绝祸患的根源。奏疏。臣近来因科臣钱梦皋参劾,两次请求退休、等候命令期间,又听说科臣锺兆斗也有奏疏攻击臣,只是秘而不发、不予抄传;过了很久,近来才有人抄出。所谓‘明臣当日点名说应当外调’,这是飞言流语。即使有这件事,也不过是部院评论官员才能的寻常事务,难道能把提升五级的藩司参议当作陷害人的手段,便贸然深信、极力憎恨,横加诬蔑臣收受贿赂、专擅行事、蒙蔽上听吗?臣反省自己,如果果真如他说的那样,能自行掩盖罪行、逃脱法网吗?如今臣只知道竭力请求皇上罢斥,听凭万耳万目的公论罢了,哪里容得一一争辩?只是想到臣守拙任职四十多年,如果果真不肖,哪里至于收受贿赂?锺兆斗如果真能平心静气、为国尽忠地考虑,第二次提到臣时,臣就立即退职,哪里至于肆意侮辱?刘际炎是二品官生,任职两任共四年,才升任署理都事,与直接选任府都事的人相比如何?火房魏勋的父亲魏良佐免除差役,原本奉有圣旨,哪里需要臣出力?黄曰谨、张希仲、赵思职,都经过臣的考察;因为梧曾考评为平常,又说升迁并不适宜,再考又评为不谨慎。收受他们贿赂的人,肯这样做吗?臣在陕西甲科出身的官员中最少;京察除李应策外,还有李赋秀;外察有知县杜和中、张纶音,他们难道不是甲科吗?臣说梁云龙可以任用,阁部、九卿、科道官员都听见了,却仍然说臣蒙蔽上听,难道是心里明知而故意说他不行吗?这还不足以打动皇上吗?这些事情都有案册可查,也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法掩盖的事实,难道还要把它们全都反过来列为臣的罪过?那么甘心蒙蔽皇上的究竟是谁呢?人臣最忌讳专擅,各部都有自己的职掌。范大淳果真应当判处重罪,难道会因为臣的一句话就得到赦免吗?如今查得范大淳即使连十金的债都不能偿还,又怎么会有五百金用来行贿?赵彦得以推举巡抚,是因为尚书萧大亨过去总督宣大,知道他的才能,是为宣府的事务考虑,怎么会是为了贿赂?陈纬升官以前,臣如果曾对兵部堂官和属官说过一句话,如今又硬要掩饰说没有说过,那臣也难以面对兵部堂官和属官了。臣弟温编,贤能或不肖难逃公论,只任定州游击几个月;此前三个月已经告病,军士挽留他也不能留下,于是便笼统地把他骂作武官中的恶人。臣的儿子温予颇知砥砺自励,远近共同听闻,如今也受到牵连。朱腾擢与臣没有亲属关系,他任辽东时创制火攻图以节省兵饷,如果果真对地方有害,议论斥退他有什么困难?难道臣竟依靠他来打通关节吗?通判刘三畏是京师人,人人都知道他清贫困苦,臣敬重他,请他来教导孩子,如今他家仍免不了饥寒,怎么忍心反而把他视为有过错的人?难道要把这些人交付给别人吗?其余各衙门共同知道的事情,以及毫无踪影的张三峰、王学礼,都不必让臣再喋喋不休。只有说臣六年考满,不应当突然提升官衔,这正是臣心中极为不安的事情。臣起初没有料到吏部会复议请求,致使蒙皇上特恩偶然加授给臣。到了今天,臣抱有辜负职位的羞惭,也想着沿墙退避。实在想到受到的恩越重,图谋报答就越难。即使没有锺兆斗的议论,臣也早已认为自己窃居官位过分,应当知道止足。何况锺兆斗一听说要外调,就攻击臣不遗余力,既狠毒又秘密,如同含沙射影,又像暗中刺刀。然而他的计谋将如何收场,臣并不知道;臣若不赶快离去,祸患立即就会到来。难道只是让臣在垂暮之年,带着犬马般的疾病厚着脸皮吗?今天离去,也不能算勇于退让;难道一定要等到陷入深渊而坠得更深,既辱没风纪,又成为朝廷的羞耻吗?臣有这些不得不忧虑、不得不害怕的心情,所以不顾烦扰渎扰,再次向君父陈述。恭请皇上大奋乾断,赶快罢免臣的职务,以平息倾陷臣的锋芒,希望臣实现首丘之愿。从今以后,臣感戴皇上生成养育之恩,与天地同生,并同乡野老人歌咏圣泽;即使死后化为异物,也要以结草衔环报恩,永无止境。臣惶恐不安,恭候命令至极。第四次请求罢斥的奏疏(乙巳四月) 臣近来屡次受到人的议论,三次请求告老还乡,仰候皇上的诏令,准许回籍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想到臣衰老多病,请求回乡的恳切心情从前年就已经如此,并非只有今天。如今聚集怨恨、招致责难的痛苦已经逼迫而来,人们的议论与平常知止的人不同:如果受到议论仍然留恋职位,就是辱没自身;作为总宪之臣受到议论还厚着脸皮留任,就是辱没国家。有这两重羞辱,怎么可以拖延行程?况且臣衰病如同将要燃尽的蜡烛,又被风摇撼,直到如今腰背麻木,形体精神都已消瘦,恐怕台务日益积压,而臣再也没有活着回乡的希望了。所以再次披露肺腑请求,恭请皇上察知臣的情意并非虚假,早日放臣回籍,以便调养、延续残喘,也给任用不称职者以警戒。臣迫切恳求至极。第五次请求退休的奏疏(乙巳五月)

臣自四月以来,四乞骸骨,仰候干断,罢斥。以臣在世为垂尽之人,苟延能几?在朝如已吐之核,复用为难。纵无病,或无人言,亦宜知足知止。况屡被科臣论列,近又増头晕血逆之证。能及未填沟壑,一拜先人之垄,而正首邱否?尚未敢必,而暇与诸臣较是非毁誉,为名位计耶?臣今卧床不支,延医官米宗吉等,日投药数剂,血自口鼻溢者不止。以此久病之躯,当此盛暑之时,而又増此难医之病。臣今惛愦,已无复更生之望矣。为此倚枕口授,代书不能成文。北望恳渎天听,伏乞皇上察臣命薄情危,早准休致,以便生出国门,且以为任使不称者戒。臣不胜廹切恳祈之至。

六乞休致并辞印务疏(乙巳五月)

臣屡疏乞骸,上渎天听。自近日失血之后,气体益虚,饮食益减。迄今心神揺曵,夜不成眠者为常,皮欲尽矣,毛将安附?即先朝露而填沟壑,其于国家多才之时,如九牛拔一毛,不足惜。臣亦不以此为惧也。惟都察院何地,左都御史何官?无论风纪所关,非衰病及经指谪者可腼颜以居。即目前题覆宣逹事务亦甚多,虽有左副都御史詹沂、左佥都御史赵士登代办,日行公文,其一切章疏未奉署印之命,不敢径自题请。臣实惧焉,愈惧愈病,愈病愈旷,不得不冐烦数再疏恳渎。伏乞皇上怜臣病久职旷,准臣休致,以便生还。再乞勑下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庻微臣可正首邱,而台务亦免久废矣。臣不胜廹切待命之至。

七恳罢斥并乞允委署印疏(乙巳五月)

臣于本月二十二日,为病势日深,台务日废,力恳圣恩休致,并乞允委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印务,未蒙怜允。臣非草木,岂不仰恋皇上髙厚鸿恩,而故硁硁以求速退?缘臣累被科臣论列,虽无病亦难复玷班行。近睹钱夣皋两疏,凡他人有书有疏,皆借以激皇上之怒,是市虎之言已不止于三至。虽皇上不即投杼,臣已不幸在是非之中,何暇尤人?惟自反自讼,以为素无忠信笃敬之验,求皇上即如夣皋所云,一一为臣罪大加显黜,臣实甘之,而又以得生入关门为幸也。窃念战国田光,一侠士耳,与人约而闻勿泄之言,即以为人疑,自愧遂自刎死。臣今四见攻于夣皋,疑岂足云而不即死?已逺愧田光甚矣。又不速退以重为国家风纪羞,臣实惶悚无地,局蹐无所。况自失血以来,病日以増,形日以缩,即欲腼颜窃位,亦万万不能矣。是臣命薄而灾与之会也。迄今台务积有应题覆者甚多,以未奉旨署印,亦多停阁,是臣不速退所致,将益之病而促其毙也。不得不冐烦数再渎天听,伏乞皇上俯纳钱夣皋所言,蚤罢臣官,以便生还。再乞勑下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庻微臣可正首邱,而台务亦免久阁矣。臣不胜廹切待命之至。

天心仁爱,有加罪臣,循省应罢。八祈圣明,大加挽回,先斥臣归,以昭修省。疏(总宪)

臣顷疏恳圣恩罢斥,并乞允委副都御史詹沂署印,候旨。间忽见太常寺题称五月二十七日,天坛雷火系毁灯竿,正祖陵合龙门安吻兽之时。其时又见顺天廵抚刘四科题称,旗竿火发,雷移火炮台下击死牧放军人数多。而先是南北陵楼、太庙树木多罹灾火,日食两见,正阳之朔,霖潦瘟疫,自去秋至今犹未巳。河沮盗发,自徐沛至兖豫犹称苦,而柒捌年来各省榷采,处处赔掘,处处剥削,怨讟之详,有诸臣所不及知而言不能尽者。臣虽亦从诸臣数有陈乞,不蒙皇上允行,今已甘罪待摈,岂容更言?惟臣一日不归,犹一日食皇上之禄;一日食禄,犹一日抱公家之忧。当此主忧臣辱之时,敢以杜门需命自觧。自古及今,凡遇灾异,多免不职大臣,以求回天。臣衙门为皇上纪纲之役,于诸曹事皆得与闻。诸曹所司各一事耳,臣所司不止一事。一失职则纪纲之谓何?而其隳亦不止一事矣。况已衰残多病,且方取怨招尤,亦足上干天和。为今日修省计,以仰答天心,而激后之职总宪者,益补臣愆而定国是,宜无如以臣应之。傥犹以为未足,或蒙皇上穆然深思,惕然憬悟,逺追商髙宗、周宣王之为中兴令主,皆因遇灾而惧。凡诸臣所言,如郊庙朝讲用舍纵释之应行与土木榷采之应罢,以及台臣之应补应代者,一切次第施行,不过费皇上一咫尺之札,将一举而欢动朝野,一言而感彻穹苍,闾阎有不如倒悬之觧,国势有不如盘石之安者,臣不信也。如是则臣虽去犹未去,虽去而死于道路犹未死也。伏乞皇上俯赐鍳裁,光罢臣官,以示修省之端。再乞勑下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庻应天不渉虚文,而诸务亦免丛挫矣。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感时悚惧,濡滞非宜。九恳圣恩,蚤赐罢归,以安愚分疏(总宪)

译臣自四月以来,四次请求告老还乡,仰候皇上裁断,罢免斥退。臣在世上已经是将要走到尽头的人,即使苟延残喘还能有多久?留在朝廷,就像已经吐出的果核,再想重新使用也很困难。即使没有疾病,或者没有人议论,也应该知道满足、知道止足。何况屡次被科臣论列,近来又增加头晕、血液上逆的症状。还能不能赶在填沟壑之前,拜谒先人的坟墓,实现首丘之愿,臣还不敢确定,哪里还有闲暇同诸臣计较是非毁誉、为名位打算呢?臣如今卧床不起,请来医官米宗吉等人,每天投药数剂,血液仍不断从口鼻流出。凭这样久病的身体,正值盛暑,又增加这种难以医治的病,臣如今昏沉糊涂,已经没有重新活转的希望了。因此臣倚着枕头口授,代笔的人也不能写成完整文章。臣向北遥望,恳切烦扰圣听,恭请皇上察知臣性命将尽、处境危急,早日准许退休,以便活着走出国门,也给任用不称职者以警戒。臣迫切恳求至极。第六次请求退休并辞去印务的奏疏(乙巳五月) 臣屡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烦扰圣听。自从近日失血以后,气力更加虚弱,饮食更加减少。直到如今心神摇荡,夜不能寐成为常态,皮都快没有了,毛还附着在哪里?即使早晨暴露在野外而填入沟壑,在国家人才众多的时候,也不过像九牛拔一毛,不值得可惜,臣也不因此害怕。只是都察院是什么地方,左都御史是什么官职?不论关系到风纪,只要衰病或曾经被指责,就不应厚颜居于此位。眼下题覆、宣达的事务也很多,虽然有左副都御史詹沂、左佥都御史赵士登代为办理,每天发布公文,但所有章疏没有奉到准许署印的命令,便不敢自行题请。臣实在害怕,越害怕病越重,越病重越旷废职守,不得不冒着烦扰,再次上疏恳求。恭请皇上怜悯臣久病而旷职,准许臣退休,以便活着回去。再次请求下令让左副都御史詹沂暂时掌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希望微臣能够实现首丘之愿,而台务也免于长期废弛。臣迫切等候命令至极。第七次恳求罢斥并请求准许委托署理印务的奏疏(乙巳五月) 臣于本月二十二日因病势日深、台务日益废弛,竭力恳求圣恩准许退休,并请求准许委托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印务,没有蒙皇上怜悯准许。臣不是草木,难道不知道仰慕皇上高厚的大恩,却故意固执地求速退吗?只是因为臣屡次被科臣论列,即使没有疾病,也难以再玷污官班。近来看到钱梦皋两篇奏疏,凡是别人有书信、有奏疏,他都借来激怒皇上,这已经是众口铄金的流言不止三次传来了。即使皇上没有立即因流言而怀疑,臣也已经不幸处在是非之中,哪里有闲暇责怪别人?臣只反省自己、责问自己,认为平素没有忠信笃敬的表现;如果皇上就像钱梦皋所说的那样,逐一显明臣的重大罪过并严加黜退,臣实在甘愿,而且能活着进入关门也算幸运。臣私下想到战国时的田光,不过是一位侠士,与人约定并听到不可泄密的话,便因为被人怀疑而自惭,最终自刎而死。臣如今四次受到钱梦皋攻击,受到怀疑难道还值得说,却不立即去死吗?已经远远惭愧于田光了。又不赶快退下,进一步成为国家风纪的羞辱,臣实在惶恐无地、局促不安。况且自失血以来,病一天比一天重,形体一天比一天消瘦,即使想厚颜窃居职位,也万万不能了。这是臣命运浅薄,灾祸恰好一同降临。直到如今,台务中积存着许多应当题覆的事务,因为没有奉到准许署印的旨意,许多也停滞搁置了;这是臣不赶快退去造成的,还会使病情更加严重而加速死亡。不得不冒着烦扰,再次渎扰圣听,恭请皇上俯准钱梦皋所说,早日罢免臣的官职,以便活着回去。再次请求下令让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希望微臣能够实现首丘之愿,而台务也免于长期搁置。臣迫切等候命令至极。上天的心意仁慈,如果还要加罪于臣,按理应当自我反省而罢职。第八次祈求圣明大力挽回,先斥退臣归乡,以表明修省之意。奏疏(总宪) 臣近来上疏恳求圣恩罢斥,并请求准许委托副都御史詹沂署理印务,正在等待旨意。期间忽然看到太常寺题奏说,五月二十七日天坛遭雷火,毁坏灯竿,正值修整祖陵、合龙门、安置吻兽之时。当时又看到顺天巡抚刘四科题奏说,旗竿起火,雷电把火炮移到台下,击死牧放军士多人。此前南北陵的楼宇、太庙的树木也多遭灾火,日食出现两次,正阳门朔日发生大雨涝灾和瘟疫,从去年秋天直到现在仍未停止。河道阻塞、盗贼兴起,从徐州、沛县到兖州、豫州仍然称苦;而近七八年来各省征收盐税、矿税,到处亏损挖掘,到处剥削,怨恨诽谤的详细情况,有许多是诸臣尚未知道、言语也不能尽述的。臣虽然也随着诸臣多次陈奏请求,却没有蒙皇上准行;如今已经甘愿认罪等待斥退,哪里还容臣再说?只是臣一天不回乡,就一天领取皇上的俸禄;一天领取俸禄,就一天担负着公家的忧患。在君主忧虑、臣下受辱的时候,岂敢以闭门等待命令来为自己解脱?自古至今,每逢灾异,常常罢免不称职的大臣,以求挽回天意。臣的衙门是为皇上掌管纪纲的机构,对各曹的事务都可以参与闻知;各曹所掌管的不过一件事,臣所掌管的却不止一件。一旦失职,纪纲又将置于何地?而它的败坏也不止一件事。况且臣已经衰残多病,又正好招怨惹祸,也足以向上触犯天和。为今天修省打算,以仰答上天的心意,并激励后来总掌风纪的人,更加弥补臣的过失、确定国家大政,实在没有比用臣来承担责任更合适的了。倘若皇上还认为这样不够,或者皇上肃穆深思、警惕觉悟,远追商代高宗、周宣王成为中兴的贤明君主,他们都因遭遇灾异而恐惧。凡诸臣所说的,如郊庙祭祀、朝讲、官员任用和释放等应当施行的事项,以及土木工程、盐税矿税等应当停止的事项,还有台臣应当补缺、应当替代的人员,一切依次施行,不过耗费皇上一封近在咫尺的手诏,却能一举使朝野欢悦,一句话感动上达苍穹;百姓没有不如从倒悬中解脱,国势没有不如磐石般安稳的,我是不相信的。这样一来,臣虽然离去却如同没有离去,即使离去而死在路上,也如同没有死。恭请皇上俯赐鉴察裁决,光明正大地罢免臣的官职,以显示修省的开端。再次请求下令让左副都御史詹沂暂管本院印务,以便题覆,希望应答天意不流于虚文,各项事务也免于积压废弛。臣惶恐等候命令至极。感慨时局而惊惧不安,拖延滞留是不合适的。第九次恳求圣恩,早日赐准罢职归乡,以安守愚拙本分。奏疏(总宪)

夲月初五日疏恳归骨以应天变,兼恳皇上遇灾俯听诸臣所言,凡应行应罢及台臣之应补应代者,次第施行。又恳委官署印,恐犹未尘睿览。臣连日仰屋辗转,念将以罪而去,何可更言时事?臣去而印务自有所属,亦可勿虑。惟近奉严旨,正各衙门修省励臣,以仰承天心仁爱,务图消弭,与寻常祭告素服以文应者不同。臣衙门非养病之所,台务非卧埋可完。以平日言,御史及瓜无交承之期,致郁而病,病而不起者有之。其无病者再廵,非体株守,起玩躭延,丛挫势所不免。内而侍班监礼,仅辏一员,兼摄庻务,顾此失彼。如城工费且数十万,役且歴岁余,犹不得一御史监视。候补有可用之人,而无见用之望。有蒙选已六七年,而郁且毙于寓者。臣安能辞责?以目前言,臣以久衰久病之躯,处于氷炭戈矛之会,恋主则苦,腼颜去迟,犹渉于泽。今气血旣耗,皮骨仅存,即蒙怜允,犹不能无道路之虞,而难望见邱垄之幸也。况众方竭蹷从事,以代皇上警惕,臣独窃禄私寓,上之不能有可信之素,下之不能见几勇退,以免岩廊之羞,诚生不如死,死不如蚤之犹可以开贤路而冀更新也。又可迟迟其行?故再沥血陈悃,伏乞皇上念此修省之际,先罢无用之人,使臣生出国门,生当与田父歌颂,死当为异物衘环吐珠,以报圣恩于万一矣。臣无任廹切恳祈之至。

罪臣濡滞増羞,十恳圣恩,亟赐罢归,以定国是。疏(总宪)

臣以考察被论,累疏乞骸,仰祈皇上怜允。臣宁以罪而行,不欲哓哓自白,以效商贾妇人之口。即公论之明与不明,国典之壊与不壊,非臣责也。臣惟杜门待罪而已。顾时踰两月,天听犹髙。臣自失血,气竭形缩,恐难生还。会灾异,乞以臣应之,以回天意而便归骨,实臣之愿。候命至今,臣心日益揺曵,目日益昏花,病日益在膏肓,辗转局蹐,将不知死所。昨得吏部员外贺灿然掲请允放臣,以全国体。盖臣所深望而不可得者,倘蒙皇上嘉纳,尤臣之幸。惟是掲内仍以挟权狥私责臣,或偶未悉情实。盖今岁考察之所以起纷纷议论者,不过为一二台省而已。当考察时,虽部院商确实据,各衙门开册,与各掌印官公同裁定。其考科臣例凭吏科预拟,考各道御史,臣不得辞。内于永清,臣久知之,累纠多赃不首,黜何以服?各御史之应降者,若以此为臣罪,纵重罪臣以谢于永清臣,亦甘之。先是吏部堂属与臣衙门所见多合,今执科臣侯庆逺之辞而反其意,谓果半私,则御史七员中有三四员皆私矣?然耶?否耶?所指者谁耶?吏部堂属俱在,可质而槩以莫湏有三字罪臣耶?臣向来不欲尽言,今不免畧言,以不如是,恐国是终无时定耳。故臣以此将去将死之身,不忍竟黙黙不为我皇上粗陈梗槩,以俟圣明徐察。伏乞皇上蚤罢臣归,以延残喘。臣生当感颂皇上鸿恩,死当效衔环之报于异世矣。

总宪归田辞朝疏(乙巳六月)

臣蒙圣恩,准臣致仕,已经具疏陈谢。臣谨钦遵,于夲月十六日扶掖起程回籍。縁病躯狼狈,不能叩首阙庭,展转彷徨,战兢无地。念臣宿疴増剧,省过日深。即今感髙厚之恩,虽濡滞尚以为速。从此在岩泉之逺,即夣寐其曷敢忘。盖草木欲报春晖,而犬马亦知恋主。如臣虽老,岂物不如?自度此生莫知为报,惟祝万年之寿,矢既野心,更期五福之全,永新天命。臣无任感激瞻恋之至。

温恭毅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七

(明)温纯 撰

○序

大婚礼彚纪序

明兴大婚礼,仅一再举,以故典章阙畧。即会典所载,亦难尽据。纯役本寺,会今上举大婚,盖茫焉拮据无所。日与其僚寿光岳君、麻城周君,取故牍存者,采酌而质以会典。既三举六礼,幸彬彬当上意。然六礼正供费不过十一,而其九则供事诸官役费耳。盖从中出者多也。独先是请行大司空,以意办器■〈礻犬〉费,且踰万金,而用不及十三,则以典章阙畧耳。故今不可无此纪识之。

孝经序

译本月初五日上疏,恳请辞官归葬,以应天灾;同时恳请皇上遇到灾异时俯听群臣的意见,凡是应当施行、应当停止的政事,以及台臣中应当补缺、应当替代的人,都按次序施行。又恳请委派官员掌管印务,只恐这些请求还没有蒙皇上阅览。臣连日仰面对墙,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将要获罪离去,哪里还能再谈时事?臣离去后,印务自有专人主管,也可以不必忧虑。只是近来恭奉严旨,正在要求各衙门修身省过、勤勉尽职,以仰承上天仁爱之心,务求消除灾异,这与平常只用祭祀、告天、穿素服来做表面应付的做法不同。臣的衙门不是养病的地方,台务也不是躺卧埋头就能完成的。按平日的情形说,御史任期届满,却没有交接的日期,因郁结成病、因病不起的也有其人。没有病的人又要再次巡察,若不认真任事,只是因循守旧、拖延时日,事情堆积、屡受挫折也是势所难免。内廷侍班、监礼的职务,仅能凑出一名官员,还要兼管各种事务,顾此失彼。比如城墙工程,费用动辄数十万,劳役又历时一年多,尚且不能派一名御史监视。候补人员中有可用之才,却没有被任用的希望;有的人蒙选已经六七年,郁郁困顿,竟死在寓所。臣怎能推辞责任?就目前而言,臣以久已衰弱、久已患病的身体,处在冰炭相遇、刀兵交错的境地;留恋君主便苦不堪言,厚着脸面迟迟不走,又仿佛涉足泥泽。如今气血已经耗尽,皮包骨头,仅剩形骸;即使蒙受怜悯获准归去,也仍然难免有道路上的忧患,恐怕很难希望活着见到祖坟了。况且众人正在竭尽力量办事,代替皇上保持警惕,臣却独自窃取俸禄,私居寓所;对上不能保有可以取信于人的平素操守,对下又不能见机勇退,以免成为朝廷的羞耻,实在是活着还不如死去,死去又不如早些离开,这样还可以为贤能之士让开道路,并希望政治能够更新。又怎能迟迟不走呢?所以再次沥血陈述诚意,恭请皇上念及当前修省之际,先罢免无用之人,使臣活着走出国门;活着时当与田间父老歌颂皇恩,死后即使化为异类,也当衔环吐珠,以报答圣恩的万分之一。臣对于迫切恳求至极,实在无法胜任承受。获罪之臣滞留不去,愈增羞惭,十次恳求圣恩,赶快赐准罢官归乡,以安定国家的大政。上疏。(总宪) 臣因考察而被弹劾,屡次上疏请求退休,仰望祈求皇上怜悯准许。臣宁可带着罪名离去,不愿像商人、妇人那样喋喋不休地自我辩白。即使公论明确还是不明确,国家法典败坏还是不败坏,也都不是臣的责任。臣只闭门等待治罪罢了。然而时日已经超过两个月,皇上的听闻仍高高在上,未曾下达裁决。臣自从失血以来,气力衰竭,形体消瘦,恐怕难以活着回来。恰逢灾异,臣请求以臣来应验灾异,使上天回转意旨,也使臣能够归葬,这实在是臣的愿望。等候命令直到今天,臣的心日益摇荡不安,眼睛日益昏花,病势日益深入膏肓,辗转局促惶恐,几乎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昨天得到吏部员外郎贺灿然上揭,请求皇上准许释放臣,以保全国家体面。这正是臣深切盼望却不能得到的事,倘若蒙皇上嘉许采纳,更是臣的幸运。只是上揭中仍以挟持权势、徇私舞弊来责备臣,或许只是偶然没有完全了解实际情况。今年考察之所以引起纷纷议论,不过是因为一两个台省官员罢了。考察时,虽然由部院共同商议、核实依据,各衙门开列册籍,与各掌印官共同裁定。考核科臣,按例由吏科预先拟定;考核各道御史,臣不能推辞。对于永清,臣早已知道他的情况,他屡次被纠察,收受许多赃物却不肯自首;若不罢黜他,凭什么使人心服?各位御史中应当降职的人,如果把这件事作为臣的罪过,即使因此重重治臣的罪来向于永清谢罪,臣也甘心。此前吏部堂官、属官与臣衙门的意见大多相合,如今却只执取科臣侯庆远的话而反转原来的意见,说如果果真有一半是徇私,那么七名御史中就有三四名是徇私了。这是真的吗?不是吗?所指的是谁?吏部堂官、属官都在,难道可以凭空捏造“莫须有”三个字来治臣的罪吗?臣一向不愿把话说尽,今天却不得不略微说明;若不是这样,恐怕国家大政终究没有确定的时候。因此,臣以即将离去、即将死亡的身体,不忍最终默默无言,不替皇上粗略陈述事情的梗概,等待圣明慢慢察究。恭请皇上早日罢免臣,使臣归去,以延续残余的生命。臣活着当感戴歌颂皇上的鸿恩,死后也当在异世效衔环报恩。总宪归田辞朝疏(乙巳年六月) 臣蒙受圣恩,皇上准许臣退休,已经具疏陈谢。臣谨慎地恭敬遵从,于本月十六日由人扶掖起程回乡。由于病体狼狈,不能到宫阙之前叩首,辗转徘徊,惶恐得无地自容。想到臣积久的疾病更加严重,反省过失也日益深入。即使到了今天,感受皇上高厚的恩德,臣仍觉得自己拖延滞留已经算快了。从此身处山岩泉石的遥远之地,即使在梦中也怎敢忘记皇上?草木尚且想要报答春日的恩光,犬马也知道眷恋主人。臣虽然年老,难道还不如草木犬马吗?只是自知此生不知如何报答,唯有祝愿皇上万年长寿,发誓已经退隐田野的心愿;更期望皇上五福俱全,使上天的命运永远更新。臣对于感激、瞻望、眷恋之情至极,实在无法胜任承受。《温恭毅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七 (明)温纯撰 ○序 《大婚礼汇纪》序 明朝兴起以来,大婚礼只举行过一两次,因此典章制度有所缺略。即使《会典》所记载的内容,也难以全部作为依据。温纯供职于本寺,适逢当今皇上举行大婚,茫然无措,感到十分拮据。每天与同僚寿光岳君、麻城周君一起,取用旧档案中保存的材料,参酌取舍,并以《会典》加以考证。等到六礼三次举行完毕,幸而仪文秩序井然,符合皇上的旨意。然而六礼中真正用于供奉的费用不过十分之一,另外九成都是供办事的官员和役夫使用的费用。大概因为其中从中间支出的费用很多。此前单独请求由大司空办理器物和祭祀费用,且超过万金,实际使用却不到十分之三,这正是因为典章制度缺略的缘故。所以今天不能没有这部记录来加以记载。《孝经》序

先王以孝治天下旧矣。汉近古帝号率以孝称。我明则以孝上号列后重化原也。然孝之说详在《孝经》。自宋执政定科制,置《孝经》不用,学士大夫始以为童习亡竒,弁髦之矣。子不云乎?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夫《春秋》法至严,为乱臣贼子作也。《孝经》则导之爱,导之敬。盖曰出于孝,必入于法。譬之狂澜既倒,以《春秋》为提防,而《孝经》乃其所导而归之海也。经曰: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其所因者本也。夫曰因,则非强世;曰本,则非外铄。我明于因与本之说,而孝之心不油然生而世治,吾不信也。今上孝奉两宫,以德教刑四海,与虞舜、周文同一辙。纯奉命抚浙,遵髙皇帝劝民御制为歌,冀与民更新,而日鳃鳃惧无能承德意,万分一也。会朱文学鸿彚诸家《孝经》付之梓,梓成且布浙人士,而太学以讲《孝经》请矣。是孝治之会也。若曰卑之无甚髙论,犹驰骋郑卫之乡而曲终奏雅,其谁听之?谓圣化何?文学不分经传,不次章第,则善说经之谈也。

子史余珍序

自典籍兴,世之儒纷纷耳目涂矣。彼执德性说,又徃徃絶闻见以为髙此与恶外物之心奚异焉?夫安知山河大地莫非黄金?前言徃行,固蓄德君子所不废也。夫不离闻见,亦不落闻见,吾儒者家鹄视而戸守之可矣。愽士余君所集子史余珍,诸伦物细及艺文祥异,凡有禆世教者,悉旁采别类,成一家言,而余又质以愽士君行,固知兹集非徒躐闻见者之阶云。先是余从燕邸见愽士君,举止中度,不轻吐一词;及相与谈古今时事,又凿凿可施行,余业异之。既愽士君抵吾庠,又无不人人颂愽士君贤。余既暏兹集,乃知愽士君奋起儒林有以也。兹集今且刻以传,传则缘闻见以求德性者,将有味乎其言矣。

词致录序

今国家文风郁郁,士习彬彬,自经疏史传及方伎稗官,虽佛偈道诠与巷謡里曲,无难充栋,宁俟杀青?此文之备也。独四六则无有品析而彚集之者。侍御李君仲仁,心懐络璧,嚢累连珠,为四六,胡可无集也?乃命二三掌故,简罗珍笥,萃拔瑶编,肇晋魏之原芳,逮我明之嗣彦,取长弃短,鳞次门分:首制辞,次进奏,次启札,次祈告,次杂著。录成以词致名,取古致词之遗也。且付剞劂,属序于予。或谓四六始徐庾氏,支蔓于两晋,浸滛于六朝,僻构幽深,猥臻绮缛,风云月露,鱼鸟烟花,绘象而鬬一字之竒,骈偶而侈三冬之富,点缀已甚,气骨无存,此文之靡也,好古者斥焉。胡集为而又胡以序为?予曰不然。对偶音律,自天地剖判以来有之,山峙水流,日昼月夕,八埏度剖,列宿纒分,非对偶乎?水乐虫丝,松涛竹韵,万籁隠发,空谷互譍,非音律乎?四六之靡者,自靡耳。若取材于经,叶律以雅,境与兴适,抽黄白而曲中其微,意与韵偕,切宫商而妙成其响,则纶綍进奏,宣逹荘严,歌咏咨嗟,感动神鬼,岂只五色之红紫,六经之鼓吹而已哉?故徐庾氏代不乏人,无论诸家,试评著者,一坏六尺,读者汗颜;秋水落霞,观者动色。或改容于推诚任数之疏,或阁笔于朱耶赤子之联。饥寒疾病,控告而忌者腐心;漂杵燎原,应声而争者结舌。所谓取材于经,叶律以雅,非与四六又何可少之?大都善相马者惟求筋骨,善评文者惟贵神情。神情内会,而意兴各有寄托。其体裁以时易之,要未可槩其世代生平也。宋广平玉性金肠,赋梅花不免婉媚;晏元献清标澹质,祖西昆止见便儇。王浚仲嗜进纳污,持论毎超眩致;桞子厚甘旨溺诡,立言輙附经常。如以其文而已,广平元献呫呫漫漫者耳,而浚仲子厚不庻几哉?轩黄姬孔之间乎?故四六诚靡矣,倘能寄骆丞之概,采子安之华摅敬舆之忠,愽卢弼之典,泻子瞻之赤,捷冦豺之锋,允矣作述无前。孰云四六非古?若夫叅造化自然之机,收景物无穷之趣,变而不失其正,亦变风之余也。则有广平、元献,在盖文犹兵也,竒正惟吾所用之。其神情固自有所着矣。不然,存葩去实,语怪志诙,或渉说铃,终成畵饼,雅道伤矣。文体谓何?皆是录之所不取也。予知侍御君之意不在文,又知侍御君观风维俗,所崇尚亦与此类,故书诸首简,以贻四方同好者。

续文献通考序

译先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已经很久了。汉代距离古代帝王较近,皇帝的谥号大多以“孝”字称颂。我们明朝则以孝道尊崇皇帝,为后世帝王树立榜样,重视教化的根本。然而孝道的学说,详细记载在《孝经》中。自从宋代执政者确定科举制度,把《孝经》置于不用之后,学士大夫开始认为它只是儿童学习的东西,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便把它视为无用之物了。孔子不是说过吗?我的志向在《春秋》,实践则在《孝经》。《春秋》的法则极其严厉,是为乱臣贼子而作的;《孝经》则引导人爱亲、敬亲。大概说的是:从孝道出发,最终必然归于法治。譬如狂暴的水势已经泛滥,以《春秋》作为堤防,而《孝经》则是引导水流归入大海的渠道。《孝经》说:圣人因严肃庄重来教人敬重,因亲爱亲人来教人仁爱。它所依据的是根本。既然说“因”,就不是强行改变世俗;既然说“本”,就不是从外部灌输。我朝若能明白依据和根本的道理,而孝心不能自然产生、天下也不能得到治理,我是不相信的。当今皇上孝敬奉养两宫,以德教化、以刑法治理天下,与虞舜、周文王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温纯奉命抚治浙江,遵照高皇帝劝导百姓的御制文书作歌,希望与百姓一起更新风俗,但每天都战战兢兢,害怕自己不能承受皇上的德意万分之一。正逢朱文学朱鸿汇集各家《孝经》付梓,书刻成后将分发给浙江人士,而太学也已经请求讲习《孝经》了。这正是以孝治天下的时机。若说这些内容低浅,没有什么高深的议论,却仍然驰骋于郑、卫淫靡的境地,到了曲终时才演奏雅乐,那么谁会听它呢?还谈得上什么圣人教化?文学作品不区分经与传,不依次排列篇章次第,这正是善于说解经书的论述。《子史余珍》序 自从典籍兴起以来,世上的儒者纷纷被耳目所闻所见蒙蔽了。有些人执着于德性之说,又往往把闻见完全隔绝,以此自认为高明,这同厌恶外物的心态有什么不同呢?他们哪里知道,山河大地无不可以成为黄金?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本来就是积蓄德行的君子不能废弃的。既不脱离耳闻目见,也不沉溺于耳闻目见,我们儒者只要像鹄鸟一样注视它、像门户一样守护它就可以了。博士余君所编的《子史余珍》,涉及各种人伦事物的细节以及艺文、祥瑞、灾异,凡是有助于世道人教的内容,全都从旁广泛采集、分类编排,形成一家之言;我又根据博士君的品行来考察它,确实知道这部书并不只是给浅薄涉猎闻见的人作阶梯。此前我在燕王府见到博士君,他举止合乎法度,不轻易说一句话;等到与他谈论古今时事,又发现他的见解切实可行,我已经对他感到惊异。后来博士君来到我的学校,又没有一个人不称颂他的贤能。我看过这部书之后,才知道博士君能够在儒林中奋发而起,是有原因的。这部书如今将要刊刻流传;流传以后,那些通过闻见来探求德性的人,将会从他的言论中得到滋味。《词致录》序 如今国家文风兴盛,士人的习尚文雅,从经书注疏、史书传记直到方术、稗官之书,即使佛教偈语、道教经文以及街巷歌谣、乡里曲调,也多得足以堆满栋梁,难道还要等到杀青之后才算完备吗?这是文章已经完备的表现。唯独四六文没有人加以品评并汇集起来。侍御李君仲仁,胸中怀有连城之璧,囊中积聚连串明珠,写作四六文,怎么可以没有汇集本呢?于是命令两三个掌故官,搜罗珍藏的文稿,汇聚精美的篇章,上溯晋、魏文章的源流芳泽,下至我明代继起的贤才,取其长处,舍弃其短处,按次序分类排列:第一类是制诰辞命,第二类是进奏,第三类是启札,第四类是祈告,第五类是杂著。编成后命名为《词致录》,取的是古人遗留下来的“致词”之意。将要交付雕版印刷,李君请我作序。有人说,四六文始于徐、庾两家,在两晋蔓延,在六朝日益流行,构思偏僻幽深,最终流于华丽繁缛;风云月露、鱼鸟烟花,刻画形象,争奇于一字;铺陈对偶,夸耀三冬积学;点缀过分,气骨全无,这是文章衰败的表现,爱好古道的人应当斥责它。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编集,为什么还要为它作序?我说:不是这样。对偶和音律,自从天地剖判以来就存在。山峰耸立,水流不息,白昼与月夜相对,八方疆域分布,列宿环绕分列,这难道不是对偶吗?水声、乐声、虫鸣,松涛、竹韵,万种声响隐约发出,空旷山谷彼此应和,这难道不是音律吗?四六文中流于靡丽的作品,只是自身流于靡丽罢了。如果取材于经书,协和音律而归于雅正,境界与兴致相合,敷陈华美辞藻而曲折地表达其中精微,思想与韵律相伴,切合宫商而巧妙地形成声响,那么帝王诏命、臣下进奏就能显出庄严,歌咏感叹就能感动神灵鬼神,难道只是五色的红紫、六经的鼓吹而已吗?所以徐、庾两家之后代代不乏其人。暂且不论各家,只试着评论著名作者:有的文章像一座倒塌的六尺高墙,读者替他感到羞惭;有的则如秋水、落霞,观者为之动容。有的文章使人在推诚任用、筹划国事的奏疏面前改变容色,有的联语则使人面对朱耶赤子的议论而搁笔。饥寒疾病之事,虽有人控告,却因忌讳而使有司腐心;漂杵燎原之祸,有人应声争辩,却又使人结舌。这就是所谓取材于经书、协和音律而归于雅正,难道四六文可以缺少这些吗?大体说来,善于相马的人只求筋骨,善于评论文章的人只看重精神情态。精神情态在内心融会贯通,意趣和兴致各有寄托。文章体裁随时代而变化,却不能因此笼统地评论作者的时代和生平。宋广平有玉石般的品性、金子般的心肠,写梅花却不免婉转柔媚;晏元献品格清高、气质淡雅,承袭西昆体,却只显得轻薄机巧。王浚仲热衷于进身、容纳污浊,发表议论常常过于炫奇;柳子厚甘心沉溺于诡奇,立言总是依附经常之道。如果只看他们的文章,那么宋广平、晏元献也不过是絮絮叨叨、漫无边际的人,而王浚仲、柳子厚难道不是近于贤者吗?轩辕黄帝、周公、孔子之间的文章也是这样吗?所以,四六文即使确实流于靡丽,倘若能够寄托骆丞的气概,采撷王子安的文采,抒发敬舆的忠心,博取卢、弼的典雅,倾泻子瞻的赤诚,运用寇准、豺狼般锋利的笔锋,那就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创作。谁说四六文不是古文?至于参照造化自然的机理,收取景物无穷的趣味,变化而不失其正,也可以说是变风的遗意。这样看来,宋广平、晏元献的文章也在其中。文章如同用兵,奇正之法只由我来运用;它的精神情态,自然有其寄托。不然,保存花朵而去掉果实,专说怪异、记录诙谐,或者涉及街谈巷议,最终都会成为画饼,雅正之道就受到伤害了。凡是这种文体,都是本录所不收取的。我知道侍御君的意旨不在于单纯追求文章,也知道侍御君观察风俗、维持教化,所崇尚的东西也属于这一类,因此写在卷首,留给天下同好之人。《续文献通考》序

治天下有道,因是已夫?因未易言也。有不可不因之迹,若礼乐制度文章,为前人所已损益以遗后世章程者,是也。又有不可不因之心,若精神心术之微,以主宰于礼乐制度文章之间,得之则以王道而成王化,不则权谋功利,虽一匡亦仲尼之徒不道是也。然其迹与心,譬则树木然,必培其根而后枝茂;又譬则导川然,必浚其源而后流长。故仲尼论世不废损益,而因先之。子舆单言因曰:“因先王之道,若为髙因丘陵为下,因川泽然。”岂故若氷炭之不相投,枘凿之不相入?我知之矣。仲尼惧道不行,故详言因与损益以言政。子舆惧袭义者纷如,故合不忍人之心与政以言仁。总之道不离因而因不离心者,近是。宋儒马贵与以杜氏《通典》仅自上古迄唐天寳,采经史百家为文,名臣奏议及先儒评讃为献,上下数千年,终宋嘉定亦核矣。而生丁宋末,故畧嘉定以后不及金元。我明髙皇帝开天启运,列圣肇述宏修,诸贤翊赞,其礼乐制度文章之精,轶唐虞陋宋元,郁郁乎盛矣。昭代文献又乌可无稽?此云间王元翰《文献通考》所由续也。元翰故同余举进士,又同应召,余给事禁中,元翰为西台御史,日相与聚谈今昔典故。乃元翰则慨仲尼说礼忧杞,宋无征,由文献不足以不大用于世,益肆力搜罗且四十年,遂成此考示余。余卒业而抵掌快之。盖辑辽金元与国朝典故,并详嘉定以后,而増节义、氏族、六书、谥法、道统、方外诸考。其以节义附学校,氏族附封建,六书附经籍,谥法附王礼,考黄河、太湖、河渠附水利,海运附漕运之末,盖各有深义。若曰此枝也而非根也,流也而非源也,所损益之迹也而非可因之心也。故所重于道统尤详。夫道统关世运隆替,系理乱兴亡之故,前考未载,后有述者,第详尧舜禹汤文武,而以宋儒直接汉代,汉唐以降无。及焉,然汉、唐表章讲论之功,亦岂容冺?故以道统附帝系,以书院附学校,又以仙、释附四裔,令不与吾道角。庻几道统之传与帝系不朽,得其根而枝可茂也,得其源而流可长也,得其心而迹可宰也。然则元翰卫道为天下之意,将令后之君子从巍乎焕乎之成功文章,而遡荡荡无能名之精,以关雎麟趾之意,而考周官之法度也?宁苦于无可因也乎哉?《易》画损益二卦,而其指乃在自上下下,天施地生。尧虽无能名,而史赞其仁如天。夫非仲尼、子舆所欲因者耶?故曰:治天下有道,因是已。考凡二百五十四巻,授诸剞劂者,则督抚南畿曹公时聘,按吴直指前何君熊祥,今马君从聘,赵君之翰,周君家栋;而监督经营则知郡事许君维新也。元翰名圻,嘉靖乙丑进士,提督湖广学校,按察司佥事。

乙丑世讲录后序

余故喜横渠张先生西铭父母胞与宗子家相及兄弟颠连无告之说,而又有味乎践形尽性、顾养锡类、体受归全诸语,为顶门一针。盖人一身外,虽骨肉亦分期功袒免,曷论乾坤?兹于乾坤曰父母,民物曰胞与,大君大臣曰宗子家相,疲癃残疾惸独鳏寡曰兄弟颠连无告。岂非以凡有形性皆一体,凡寓乾坤皆一家?而况合四百人同对公交车,听鹿鸣称兄弟,业歴四丑,合则目成,离则神交,见其子若弟若孙与子若弟若孙之见吾侪兄弟,蔼然父子兄弟祖孙,而不谓之一体一家耶?夫尽乾坤内为一体一家,是于其泛且涣者而合之也;难以四百人为一体一家,是于其亲且羣者而合之也。易,总之非强合也。吾践吾形,吾尽吾性焉耳,谁其间之?脱又人自为体,人自为家,不亲亦泛,羣亦涣,易亦难耶?奚其肖今乾坤内之颠连无告,宁独疲癃残疾惸独鳏寡?吾侪兄弟生平沐三朝恩宠,待罪岩廊,亦宗子之家相也,又何诿焉?期所为长长幼幼,继志述事,如子之翼以无忝匪亏,存顺没宁,庻几哉?曰中处然,犹恨相成晚而暇,操二心分形骸,自为体,自为家耶?余老矣,居常以少不如人,老何能为?为惧。兹广录及孙及曽孙,而恨居诸易迈,桑榆几何?已复以卫武公自觧,武公年九十作《抑》诗曰:“毋谓我老而交戒我。”吾侪兄弟视武公少二十岁,余会诸兄弟子孙多通籍,今以徃偕诸少,以其亲者及其泛者,以其羣者联其涣者,以其易者图其难者,谁其间之?盖长而比肩皆吾师也,少而接踵皆吾友也。余何幸焉?余志未巳,所厚望师若友,不敢让武公,亦毋谓我老而交戒我。

教秦总录序

译治理天下是有道理可循的,只要依据这些就行了吗?“因”这个字并不容易说明。有些事迹不能不有所因循,比如礼乐、制度、文章,是前人已经有所损益并留给后世作为规范的,就是这种情况。又有不可不因循的内在之心,比如精神、心术的幽微之处,作为礼乐、制度、文章之间的主宰;掌握了它,就能以王道成就王化;掌握不到,就会变成权谋功利,即使能使天下暂时统一,仲尼一类的人也不会称道。可是这些外在事迹和内在之心,譬如树木,必须培植根本,枝叶才会茂盛;又譬如疏导河流,必须疏浚源头,水流才会长远。所以孔子评论历代,不废弃损益,却把因循先放在前面。子舆单说因循道:“因循先王之道,就像筑高台要凭借丘陵,挖低地要凭借川泽。”难道二者会像冰炭不能相容、榫头和卯眼不能相合一样吗?我已经明白了。孔子担心大道不能实行,所以详细说明因循和损益来谈论政事;子舆担心袭取仁义的人纷纷出现,所以把不忍人之心同政事结合起来谈论仁。总而言之,道不能离开因循,因循也不能离开心,这个说法接近真实。宋代马贵与认为,杜佑《通典》只记载从上古到唐天宝年间的历史,于是采集经史百家作为文献,又收入名臣奏议和先儒的评论赞语,上下数千年,终于记载到宋嘉定年间,已经很详核了。但马贵与生在宋朝末年,所以大略记到嘉定以后,未能涉及金、元。我朝高皇帝开创天下、开启国运,历代圣君开始撰述并大规模修纂,众贤臣辅佐赞助,礼乐、制度、文章的精美,超过唐虞,胜过宋元,文治盛大繁荣。昭代的文献又怎么可以没有考察呢?这就是云间王元翰续修《文献通考》的缘由。王元翰过去与我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接受征召;我在宫中任给事,王元翰任西台御史,我们每天一起谈论古今典故。王元翰感慨孔子谈论礼制时忧虑杞国,宋代因为文献不足而不能大用天下,于是更加竭力搜罗,持续了将近四十年,终于完成这部考录给我看。我读完后拍掌称快。它汇辑辽、金、元以及本朝的典故,又详细补充嘉定以后,并增加节义、氏族、六书、谥法、道统、方外等考。把节义附在学校之后,把氏族附在封建之后,把六书附在经籍之后,把谥法附在王礼之后;考察黄河、太湖、河渠的内容附在水利之后,海运附在漕运末尾,这些安排各有深意。若说这些只是枝叶而不是根本,只是水流而不是源头,只是损益的外在事迹而不是可以因循的内在之心,那么本书对道统的重视尤其详细。道统关系到世道的兴衰,关系到政治清浊、国家兴亡的原因,前一部《文献通考》没有记载;后来有论述的人,只详细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却把宋儒直接接续到汉代,中间没有汉、唐以来的传承。至于这种做法,难道汉、唐表彰、阐述道统的功劳也可以磨灭吗?所以本书把道统附在帝王世系之后,把书院附在学校之后,又把仙道、佛教附在四夷之后,使它们不至于同我们的道统相抗衡。这样或许可以使道统的传承与帝王世系一同不朽,得到根本,枝叶就能茂盛;得到源头,水流就能长远;得到内心,外在事迹就能有所主宰。那么,王元翰守卫圣道、为天下着想的意图,是要让后世君子从巍峨光明的功业文章,追溯到广大无名的精微之道;从《关雎》《麟趾》的仁厚心意,考察《周官》的法度吗?难道还会苦恼于没有什么可以因循吗?《易经》画出损、益二卦,但它们的旨意正在于由上施惠于下、由天施生于地。尧虽没有可以称名的功业,史官却赞颂他的仁德如同上天。这不正是仲尼、子舆所希望因循的吗?所以说:治理天下是有道的,依据这些就行了。本书共二百五十四卷,交给雕版印刷的,是南畿督抚曹公时聘、巡按吴地的直指前任何君熊祥、现任马君从聘、赵君之翰、周君家栋;负责监督经营的是知郡事许君维新。王元翰名圻,嘉靖乙丑进士,任提督湖广学校、按察司佥事。《乙丑世讲录》后序 我一向喜爱横渠张先生《西铭》中关于把父母看作天地、把万物看作同胞、把宗子看作家相以及把困苦无告者看作兄弟的说法;又对“践形尽性”“顾养锡类”“体受归全”等话深有体会,觉得像是刺入头顶的一针。大概人的一身之外,即使是骨肉亲属,也还要按期功、袒免来区分亲疏,更何况天地呢?这里把天地称为父母,把百姓万物称为同胞,把君主、大臣称为宗子、家相,把衰弱、年老、残疾、孤独、鳏寡之人称为困苦无告的兄弟。难道不正是因为凡是有形有性的事物都是一个整体,凡是寄托于天地之间的都是一家吗?更何况四百人共同参加会试,听到《鹿鸣》而互称兄弟,学业经历了四次丑科,聚合时目光相通,离开后精神相交;看见他们的儿子、弟弟、孙子,以及他们的儿子、弟弟、孙子来见我们这些兄弟,和和气气地如同父子、兄弟、祖孙,难道不应说是一体一家吗?把天地之内全都看成一体一家,是把原本广泛而涣散的事物加以联合;很难把四百人看成一体一家,是把原本亲近而聚群的人加以联合。这种联合总之不是强行拼合。我们践履自己的形体,穷尽自己的本性罢了,谁能从中间隔开我们?假如又变成人人各自为一体、各自为一家,亲近的也变得疏远,聚群的也变得涣散,那么容易的事也会变难吗?如此一来,如今天地之间那些困苦无告的人,难道就只有衰弱、年老、残疾、孤独、鳏寡之人吗?我们这些兄弟平生沐浴三朝的恩宠,在朝廷任职待罪,也算是宗子家的家相,又有什么可推诿的呢?只愿我们做到尊长爱幼,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先人的事业,像儿子的羽翼一样,使先人没有羞辱、没有亏损;生时顺遂,死后安宁,或许就可以了吧?我说处在其中的人尚且如此,却仍然遗憾彼此相互成就得太晚而又无暇,难道要怀着二心,分裂形骸,各自成为一体、各自成为一家吗?我老了,平日常因年轻时不如别人而自惭,老了又能做什么呢?我对此感到害怕。如今广泛记录到孙辈、曾孙辈,又遗憾岁月容易流逝,桑榆晚景还能有多少时间?于是又借卫武公来解说自己。武公九十岁时作《抑》诗说:“不要说我老了,就不再以交往来劝戒我。”我们这些兄弟比武公还年轻二十岁,我与诸位兄弟的子孙多已取得仕籍,从今以后要同年轻人一起,以亲近的人联合疏远的人,以同类的人连接分散的人,以容易做到的事谋划困难的事,谁能从中阻隔我们?年长而与我并肩的人,都是我的老师;年轻而接踵而来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是多么幸运啊!我的志向还没有完成,对所深切期望的老师和朋友,我不敢让步于武公,也请不要说我老了,就不再以交往来劝戒我。《教秦总录》序

嘉靖中,吾师淮海先生以臬大夫督秦中,学既以经义课诸弟子,正学书院中,日与讲鲁邹之业,冀他日为县官用,兹录盖诸弟子各彚辑先生口授者云。初,先生入秦,以经义流弊,即宇内人士且十九而作媒贽,既售不啻氷炭,世用之谓何?乃取鲁邹微言为诸弟子告,其指详录中,大要以天地万物一体为仁,而其功严于慎独,妙于黙识,融于勿忘勿助之间,综之为成此仁于身,使世之学士知诚意慎独为已,知几集义,养气主静,定性无两轨辙,即繇之从经义出而委身县官,不知有我,安知有人?是先生教诸弟子意也。先生去秦且一纪,诸弟子见用者未见用者,不知视先生教若何?顾纯不佞徃谬为先生期许,今且无能禆益县官,安能不面赤汗浃背哉?虽然,召伯故以利泽导齐民耳,其所遗甘棠,民且不忍伐,况以弟子而学鲁邹于先生,目是录而不惟先生言是听,徒若纯面赤汗浃背,何益?纯故刻此,将与诸故从先生游者共服膺焉,则先生之甘棠且世世在。

归来漫兴序

夫诗岂不关切世教哉?纯闻之刘勰矣。诗者,持也。古以诗持性情,即以性情持世教。后业诗者,乃徃徃离去夲质,即所模拟唐矣,汉魏矣。然令当官,事事不啻弁髦土梗焉,卒乃使用世君子讳谈之。夫诗病我耶?我自病耶?吾师淮海先生,故喜为诗,已在蜀登峨眉,陟汶岭,眺锦江玉垒,尽发为诗,何减工部夔府以后诸什?然先生深于性命者,自谓诗之一道,雕情绘物,故禁不为。已自郧中归,又为之,不必为,不必不为。先生深于诗可知已。初,先生自弱冠学道,以黙识寻孔颜真乐,又徃来武陵,与道林蒋先生相印证,久之忘形宇宙,收春肺腑,兴至景值,性触情流,吟咏成声,无斧凿痕,即造化可与通,庻物可与偕,学术治理可与该。纯既得先生《归来稿》卒业,颔之矣。会先生拜上命,再抚郧中,纯当以职事奉约束。乃所部诸大夫,即以纯故,先生弟子知先生即先生。至纯以职事奉约束,将安所从事?纯以先生官禁中,官藩臬,官中丞徃事一一为诸大夫郎告。大都先生治状大者,在以数言收平薛蔡二冦功,详具南充任太史叙中,不论论督关中学,一时关中愽士弟子事先生如山斗,乃阐明道妙,掲示黙识夲旨,即世世可师承矣。日,先生不以纯不侫目为国士,既入官,视向所闻于先生,然且如弁髦土梗,纯大惧焉。第侍先生久,知先生精神所综该,意脉所流贯,一切注措,即其发为咏歌者,今以徃以诗理我,以我理民,是纯与诸大夫郎所奉先生约束者也。诸大夫郎唯唯,乃付程郎逊梓布之。

来氏族谱序

夫谱乌可已也?收族、化俗、仁厚之风,系之矣。夫谱乌可已也?余邑自宋元兵革后,汉唐宋故家盖荡徙尽矣。即有之,然问族谱,则尽曰无有。夫谱固宜人人有者,乃缙绅家亦徃徃阙焉,何哉?范希文云:“吾族疏属,自吾祖视之,固一身尔。”余谓希文任天下重,有以也。今国家无谱族令,乃其责在缙绅。缙绅固有事乎天下者,此置而不讲,即骨肉堂室间,亦秦越耳,何可望家视九州,岛身视九州岛之人也?余于来氏谱,盖重有感焉。来氏固吾邑故家也,自都御史公、宪副公、郡丞公相继以忠直治行闻,族以此益大。兹谱又当实不溢,一语盖曰:“明昭穆,正支派,令后世可传信云尔。”然余独幸收族之风始吾缙绅家,则覩是谱而一体之心可油然生,即自是化导里俗,率天下共兴仁厚之风,无难也。余故于来氏之谱重有感焉。谱成,余友茂才君,茂才君名宴声,藉甚诸生中,然独知谱族意念深逺矣。

赵郏县永思录序

故郏令赵君,文宗,余友也。少同学,已同对,公交车同寓,更仆期。所为返朴移俗者,君发端,余为之颔。余缓颊及之,君业不俟词之毕,而喜动眉宇矣。当君之令郏也,余会以之楚,道郏见郏父老徳君,谓君来暮,又谓恐旦夕征去。余喜且讶,何以使郏父老依依若此?别无何,君果征为御史,有伉直声。其使楚,以不徃江陵,会塟故归。久之,会江陵败,始起家迁大理丞。盖君着在御史,藉令少假以年,俗何以不返朴?上何以不大用君,而惜乎?拜丞之日,即属纩之时也。君治郏状,详录中类以朴胜,盖一斑耳。今去君为政且三纪,父老犹德之。至为祠为碑,余讶且慨,何以使郏父老犹依依若此?盖俗之由补而入于靡也。母如今日吏治,余承乏内外台,两计吏重有慨,而恨不得起君九原,更为令鼔吹羣吏,更为御史激扬羣吏。乂相从同官为僚,以匡我不逮,如夙昔期也。君嗣寳坻丞,思职彚郏父老思君状为帙,索余言弁其端,余不能已于言,然非为君也。

杨文忠公三录序

译嘉靖年间,我的老师淮海先生以按察副使的身份督理秦中,既然已经用经义考课各位弟子,便在正学书院每天与他们讲论鲁、邹之学,希望他们将来能被县官任用。这部记录,大概是各位弟子分别汇辑老师口授的话。起初,先生进入秦地时,看到经义流弊,即使天下士人也有十分之九拿着请托的礼物来求见;一旦事情办成,彼此关系便如冰炭不能相容,世间还谈什么任用呢?于是他取鲁、邹学说中的精微言论告诉弟子,主旨详见记录,大意是把天地万物一体看作仁,把功夫建立在严格慎独上,把妙处放在默默体认上,在不忘记与不揠苗助长之间融会贯通,总括起来,就是在自身成就这种仁,使世上的学士知道诚意慎独是为了自己,知道见微知著、积累义理,养护正气、以静为主,定性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即使由此从经义出发而投身县官,也应不知道有我,更不知有他人,这就是先生教导弟子的本意。先生离开秦地将近十年,弟子中已经被任用的和未被任用的,不知把先生的教诲看作怎样?只是温纯不才,过去错误地得到先生的期望,如今尚且不能给县官带来补益,怎能不面红耳赤、汗流满背呢?即便如此,召伯当年本来只是用恩惠利益引导齐地百姓,他留下的甘棠树,百姓尚且不忍砍伐,何况作为弟子却向先生学习鲁、邹之学,只看这部记录,却不专心听从先生的言论,若只是使温纯面红耳赤、汗流满背,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温纯特意刻印此书,将与过去跟随先生游学的人共同铭记奉行,那么先生留下的甘棠之德也将世世代代存在。《归来漫兴》序 诗难道不关系到世道人教吗?这是我从刘勰那里听来的。诗,就是持守;古人用诗持守性情,也就用性情持守世道人教。后来从事诗歌的人,却往往离开诗的本质,只知道模仿唐诗、汉诗、魏诗。可是让他们担任官职,件件事情都不只是把冠帽、土偶看作无用之物,最终竟使世上的君子忌讳谈论诗歌。究竟是诗妨害了我,还是我自己妨害了诗呢?我的老师淮海先生本来喜爱作诗,曾在蜀地登上峨眉山,攀登汶岭,眺望锦江、玉垒,把一切感受都发为诗篇,哪里比杜工部在夔府以后所作的许多诗差呢?然而先生深明性命之学,自己说诗这一门,是雕琢情感、描绘事物,所以禁止自己作诗。自从郧中回来以后,又重新作诗;不必一定作,也不必一定不作。由此可知,先生深于诗道。起初,先生从二十岁开始学道,以默默体认来探寻孔子、颜回的真实快乐;又往来于武陵,与道林蒋先生相互印证。时间久了,便忘却形迹而与宇宙融为一体,把春天收入肺腑;兴致到来、景物相逢,天性触发情感流动,吟咏便自然成声,没有斧凿雕琢的痕迹,仿佛可以与造化相通,可以与万物相伴,也可以兼及学术和治理。我读完先生的《归来稿》,点头赞许。恰逢先生奉皇上命令,再次巡抚郧中,温纯当以职务上的事情接受他的约束。于是他所统辖的各位大夫,因为温纯的缘故,都知道先生的弟子就是先生的延续。至于温纯将以职务上的事情接受约束,又应当从事什么呢?温纯把先生任禁中官、任藩臬官、任中丞时所做的事情,一一告诉各位大夫、郎官。总的说来,先生治理政务中较大的功绩,在于用几句话取得平定薛、蔡二寇的功劳,详细内容见南充任太史的序文;不必说他督理关中学校时,关中一时的博士、弟子侍奉先生如同仰望泰山北斗。至于阐明道的精微、揭示默识的根本宗旨,则可以世世代代作为师法。那时先生不因温纯不才,反而把他看作国士;温纯入仕以后,回看过去从先生那里听到的道理,却把它们视同冠帽、土偶,因而大为恐惧。只是温纯侍奉先生日久,知道先生的精神融会贯通,思想脉络贯穿始终;他的一切施政措施,就是他发而为诗歌的内容。从今以后,以诗来治理我,以我来治理百姓,这就是温纯与各位大夫、郎官所奉行的先生的约束。各位大夫、郎官连声应诺,于是交给程逊郎刊刻流布。《来氏族谱》序 族谱怎么可以停止编修呢?收拢宗族、教化风俗、形成仁厚风气,都系于此。族谱怎么可以停止编修呢?我县自宋、元兵乱以后,汉、唐、宋以来的旧家大族大都迁徙荡尽。即使还有存在的,一问族谱,也都说没有。族谱本来应当人人都有,可是缙绅之家也往往缺少,这是为什么呢?范希文说过:“我们家族的疏远宗属,从我的祖先看来,本来就是一个身体。”我说,希文承担天下的重任,是有道理的。如今国家没有编修族谱的法令,于是责任就在缙绅身上。缙绅本来就是有事于天下的人;如果连这件事都放置不讲,那么即使在骨肉同堂的家庭之中,也会像秦国、越国一样疏远,怎么能希望把一家看作九州、把自身看作九州人的共同身体呢?我对来氏族谱,正因此深有感触。来氏本来就是我县的旧家,自从都御史公、宪副公、郡丞公相继以忠直和政绩闻名,宗族也因此更加兴盛。这部族谱又确实真实而不夸大,一句话说,就是“辨明昭穆,端正支派,使后世能够据此传信”罢了。然而我尤其庆幸,收拢宗族的风气如果从我们缙绅之家开始,那么看见这部族谱,一体同仁之心就会自然产生;从此教化乡里风俗,率领天下共同兴起仁厚之风,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因此我对于来氏族谱更加深有感触。族谱编成后,我的朋友茂才君,名宴声,在诸生中声名很盛,却独独深知编修族谱的意旨深远。《赵郏县永思录》序 已故郏县令赵君名文宗,是我的朋友。我们年轻时一同求学,后来又一同参加会试,同住在公车寓舍,轮流值宿。至于返归淳朴、移易风俗的事情,是赵君首先提出,我点头赞许。我刚开口谈到这件事,赵君还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喜悦之情已经显露在眉宇之间。赵君任郏县令时,我正好因事前往楚地,经过郏县,看见郏县父老感念赵君的德政,说赵君来得太晚,又说恐怕早晚会被征召离去。我既高兴又惊讶:他究竟凭什么使郏县父老如此依依不舍?分别后没有多久,赵君果然被征召为御史,并有刚正不阿的声誉。他出使楚地时,因为没有前往江陵,适逢父亲安葬而回乡。过了很久,正赶上江陵败亡,他才重新起用,升任大理丞。赵君任御史时已经显露才能,假使让他稍微多任职几年,风俗怎么会不返归淳朴?皇上怎么会不重用他?想到这些,实在令人惋惜。授任大理丞的那一天,正是他病重将死的时候。赵君治理郏县的事迹,详细记在录中,大体都是以淳朴取胜,不过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如今距离赵君任政已经将近三十年,父老仍然感念他;甚至为他建祠、立碑,我既惊讶又感慨:他究竟凭什么使郏县父老至今仍如此依依不舍?大概是风俗由补救而逐渐流入浮靡的缘故。何况如今的吏治,我承乏任职于内外台,考察两次官吏,更加感慨,只恨不能从九泉之下起用赵君,让他再次担任县令,鼓舞群吏;再次担任御史,激励群吏。又希望能与同僚相从共事,帮助我弥补不足,像从前约定的那样。赵君的后人继任宝坻县丞,想到赵君治理郏县时父老思念他的情状,便编成一卷,请求我写几句话置于卷首。我不能不说几句,但并不是为了替赵君夸耀。《杨文忠公三录》序

粤稽我国家名世辅弼之臣,有两文忠,曰新都杨公,永嘉张公。永嘉当嘉靖壬午飞龙之际,议尊亲如聚讼,于是创统嗣之辩,以破千古不决之疑难矣。然值义可起之礼,而承心无所觧之情,宜入也。《易》惟公当正德辛巳驰骏之时,每草勑以雷霆临之,不力执则事日非,而国体益亵,一难也。于时六龙出狩,宸居虚拱且岁余,二宁谋逆,大势将倾,行则有骇舆之虞,居则有固圉之责,二难也。銮舆既回,大行事廹,四家环布,毫髪失宜,虀粉立至,三难也。既而肃皇帝入御,遭逄何竒比?议大礼则以鱼水之投,而为氷炭之隔,四难也。公周旋其间,停威武勑不草,竟见信任,居守维鼎,擒瑾诒彬,押虎逐狼,外宁内安,人孰不服?公有定倾之功,然后手扶日月,启四十六年丕承之烈,又孰不归公有定策之忠?比其力辞伯封,耻为灞上之请,宁守硁硁不从永嘉之议,乂孰不亮公有信心之介?时则永嘉进而公退,永嘉之难难在违众,公之难难在婴鳞,而卒之易名皆不失为忠,虽永嘉盖棺即允,公则蒙庄皇帝以肃皇帝遗命而及。然肃皇帝知公不忘公之心,一也。惟是肃皇帝知公,人人能言之;毅皇帝知公信任公,未有能言之者。初公制归,有召守趣终制,即起异数也。諌斋祀止,织造停两挂印,率勉从疏留浃旬或月余,未有竟不下者。中使诣公,或罗跪有罪,逮系不少假,竟安国家于盘石,非毅皇帝知公信任公,宁至此?公乡人左司马赵公合刻公视草题奏辞谢三录于楚,以序属余,余题曰《杨文忠公三录》,为辅弼龟鉴,而因追颂我朝列圣慎简辅弼而崇重之,竟延国家有道灵长之庆如此,为当宁献。

送司马中丞次溪李公奉召入理京营序。

译考察我朝名震一世的辅弼大臣,有两位谥号文忠的人:一位是新都杨公,一位是永嘉张公。永嘉张公在嘉靖壬午、皇帝即位之际,朝臣为尊崇皇帝的亲属而争论不休,于是创立统嗣之辩,解决了千百年来没有定论的疑难。然而,正值义理可以奋起的礼制问题上,却承受了内心无法排解的情感,理当如此。至于杨公,在正德辛巳、皇帝驰骋骏马之时,每次起草敕令,都以雷霆般的威势降临其上;如果不竭力坚持,事情就会日益恶化,国体也会更加轻慢,这是第一难。当时六龙出狩,皇帝的居所空虚而拱手一年多;二宁谋反,大势将要倾覆,出行便有惊扰车驾的忧患,留守便有巩固边防的责任,这是第二难。皇帝车驾归来,大事紧迫,四方势力环绕分布,稍有不合适,灾祸立刻降临,这是第三难。后来肃皇帝入宫即位,遭逢的事情何其奇特:议论大礼时,君臣关系本应如鱼得水,却变成冰炭相隔,这是第四难。杨公周旋于这些困难之间,停止起草威武将军的敕令,最终得到信任;留守京城,维持鼎立局面,擒获刘瑾、张永,押解虎狼般的奸人,外部安宁、内部安定,谁不佩服?杨公有安定倾覆局面的功劳,然后亲手扶持日月,开启四十六年继承大业的盛烈,又有谁不把定策之忠归于杨公?等到他坚决辞去伯爵封爵,耻于接受灞上的请托,宁愿守持刚直不阿,也不听从永嘉张公的意见,又有谁不赞赏杨公守信坚贞的操守?当时永嘉张公进取而杨公退处;永嘉张公的困难在于违背众议,杨公的困难在于触犯皇帝威严,最终两人谥号都不失为忠。虽然永嘉张公死后即得到谥号认可,杨公则是在庄皇帝依据肃皇帝遗命之后才得到追谥。然而肃皇帝知道杨公不忘君主之心,这是一方面。只是肃皇帝知道杨公,人人都能说;毅皇帝了解杨公、信任杨公,却没有人能够说清。起初杨公请求归田,皇帝下召命他守制,催促他终止服丧,这已经是特殊的恩遇。谏止祭祀,停止织造,两次交还印信,他大多勉强听从上疏而留任十天或一个多月,却没有一次最终不被皇帝下令挽留。宫中使者到杨公那里,有时让他罗列跪拜以认罪,逮捕拘系也丝毫不宽假,终于使国家安稳如磐石;如果不是毅皇帝了解并信任杨公,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杨公的同乡左司马赵公,把杨公代拟诏书、题奏、辞谢三种文录合刻于楚地,请我作序。我题名为《杨文忠公三录》,作为辅弼大臣的借鉴,并因此追颂我朝历代圣君慎重选任、尊崇重用辅弼大臣,最终使国家享有有道而长久的福庆,将这些话献给当今皇上。《送司马中丞次溪李公奉召入理京营序》

原州督府之设,自弘治庚申火筛入冦始。其后督府勲绩在邉疆最着,以守则有单县秦公、安宁杨公、太原王公;以战则有浚县东平二王公、麻城刘公。东平任近七年,余皆未久。即安宁两出镇,不踰二年,而时战时欵,时欵时战,使其重常在我。又歴年久,竟成开疆服逺,为今昔所未有者。独任丘次溪李公。盖国之大事曰祀与戎,仲尼犹云军旅未学,难可知已。国家戎事,内则枢府掌之,戎政府督之外,则中丞府监之,司马门督之,而皆于职方焉。司公起家职方,于疆场要害,边塞情形烛照而洞晰之,有年矣。既监吾陜,寻督三邉,取职方时所主计,而日求多于疆吏者,无不自其身一一擘画而次苐布之。以故下令转弱为强,务在厚拊循,缮堡寨,蓄精锐,酌屯戍,时训练,不翅三令五申巳。又鸠材官蹶张佽飞之士,集中坚戏下而都肄之,诸冠军无不象指承风,絶甘分少。所将卒亦无不愊忆超距,恨不一当敌。卒有烽烟贾勇,竞蝥弧,蒙矢石,乘利席胜。时松山久没于敌,我反在外,敌反在内。于是有逐宾妇、复大小松山之役。诸部谋扰,强敌引兵压境,于是有出塞捣巢之捷。火真永瓦纠众启疆,于是有甘肃洮河、归德之捷。银定打頼善计夺新疆,于是有大青羊水之捷。敌人聚掠镇畨,于是有五马庄之捷。庄明懐悲狐兎,又愤其党之巢之覆于我也,日谋西助。于是有助则革赏捣巢,不则仍旧开市之约。宰赛悔祸叩关,于是又有横城许欵之约。凡战获疆土称里者以百计,获首功先后以千计,获汉番男妇器械以万计。信国威刷积耻,屡奏宣捷,告庙献俘,上为霁颜,锡予无筭,延世缇骑者再。客岁乙巳,又以河州大获首功,当上心,晋太子太师,恊理京营戎政。盖公先是已晋少傅为孤卿矣。太子太师不加于少傅,示尊显为戎政重云。温子曰:公不云乎。逆则剿,顺则欵,来则市,不来则罢市。其母乃谓:剿可使敌畏,而不敢易我;欵可使敌德,而不敢仇我。市不市,惟来与否,又可使敌有所膻,而不敢自为重,以持我。以是套部竟不敢西通,诸部益孤且窘。大小松山之故地,任我版筑为内地,以免于芦塘线路畨部夹扰之害。此其绩,虽韩范经畧未之敢望,而不可为后世经畧西土者之一型模耶?盖是时公为政于上,抚台田公、徐与诸中丞冠军分为政于诸镇,独公自乙未歴今丙午,实十有二年。田公主力战敌,至身先筭,无有不胜。其人如虎,公主战欵互用,合单浚、安宁、太原、东平、麻城为一。其人如龙。田公去而张掖、酒泉、炖煌间,至今思之,公去合三邉四镇八郡而思可知。安宁入叅宻勿,建匡时大绩。单县、太原、东平、麻城皆入,或秉钧,或握枢,或司农,或理戎政,皆名世而公之公方亷正笃中不二心,则单县、东平之伍也。又资最深,劳于外最久,戎政之简斯须耳。有顷陛见,上动容谓:「召公晩,即令秉钧握枢,或叅宻勿如安宁,又可知而叅宻勿如安宁尤幸甚。何以故?国朝列圣爰立类旁求,肃皇帝时犹叅用列卿,安宁其一也。以习疆事故,故叅宻勿如诸城翟公亦使行邉曰:『宻勿之地,何可一日无习疆事者?』以故内宁外敉,成四十年嘉靖之庥。今上事事法肃皇帝,其有意乎?以任安宁故事任公哉?果尔,则禁中颇牧在行,见月窟向风,瀚海无波,岂无巨笔作颂扬圣天子中兴休烈,勒公勲名于旗常与鼎吕重主?若臣一德交修于前,有光余今日言其左劵矣。」藩臬长金溪王君、汝州张君等属余扬扢,余念公职方时,余政待罪兵垣,相与交臂谈疆事,会中外单言欵,吾两人执之不得相继出补藩臬,乃歴三纪而公竟以战欵互用成大勲名,余安能不快于心而弹贡禹之冠?故为论著以告后之谈疆事及经畧西土者,而于公此行,则蒿目以望如右。

赠大司马徐公总督陜西三邉序。

译原州督府的设置,始于弘治庚申年火筛入侵之后。此后督府在边疆建立的功勋最为显著;说到守御,有单县秦公、安宁杨公、太原王公;说到作战,有浚县王公、东平王公、麻城刘公。东平王任职将近七年,其余人任职都不久。即使安宁杨公两次出镇,也不超过两年,而且时而作战、时而议和,时而议和、时而作战,使敌人的重要性始终掌握在我方手中。又经过多年,终于形成开拓疆土、使远方归服的局面,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情。独有任丘次溪李公最为突出。国家的大事是祭祀和战争,孔子还说没有学习军旅之事,就难以知道其中的道理。国家的军事事务,对内由枢府掌管;戎政府负责督理对外军事;中丞府负责监视;司马部门负责督察;这些事务又都属于职方司。司公从职方司起家,对于战场要害、边塞情势,已经洞察明晰多年。他监理陕西以后,不久又督理三边,把在职方司时所掌管的谋划,每天要求边疆官吏进一步完善,无不亲自一一筹划,再按次序布置。因此下令使衰弱转为强盛,务必厚加抚慰,修缮堡寨,储备精锐,斟酌屯戍,时时训练,已经不只是三令五申了。又征集善射的材官、蹶张、佽飞之士,集中在中军帐下统一训练,各位勇将无不看着指示、承受风教,甘愿共同分担艰苦。所统率的士卒也无不奋勇争先,恨不得立即与敌人交战。士卒一遇烽烟便争相奋勇,竞相操持弓弩,冒着箭矢砺石,乘着有利形势,接连取得胜利。当时松山长期陷于敌手,我军反而在外,敌军反而在内。于是有驱逐宾妇、收复大小松山的战役。各部谋求扰乱,强敌引兵逼近边境,于是有出塞捣毁敌巢的胜利。火真永瓦纠集众人开启边衅,于是有甘肃洮河、归德的胜利。银定打赖善于谋划,夺取新疆,于是有大青羊水的胜利。敌人聚众抢掠镇番,于是有五马庄的胜利。庄明怀悲悯狐兔,又愤恨其党羽的巢穴被我军捣毁,天天谋划向西援助。于是便约定:援助则赏赐,捣毁敌巢;不援助则仍旧开放市场。宰赛后悔作乱,叩关求和,于是又有横城允许议和的约定。所有战斗中夺取的疆土,以里计数的有数百处;获得首功的,前后以千计;俘获汉、番男女和器械,以万计。确实伸张了国威,洗刷了长期积累的耻辱,屡次奏报胜利,告祭宗庙、献纳俘虏,皇上因此展露笑颜,赏赐没有限量,延长世袭缇骑两次。去年乙巳年,又因在河州大获首功,合乎皇上心意,晋升太子太师,协理京营戎政。原来李公在此之前已经晋升少傅,成为孤卿了。太子太师的品秩不加在少傅之上,是为了表示尊崇显贵,也说明戎政的重要。温纯说:李公不是说过吗?敌人反抗就剿灭,顺服就议和;来归就开放贸易,不来归就停止贸易。不要说这样做只是剿灭可以使敌人畏惧,不敢轻视我们;议和可以使敌人感恩,不敢仇视我们;贸易与否只看敌人来不来,又可以使敌人有所贪求,却不敢自以为强大,以此牵制我们。正因为如此,套部终于不敢向西交通,各部更加孤立困窘。大小松山的旧地,任凭我方修筑城墙,成为内地,从而免受芦塘、线路番部夹击骚扰的危害。这样的功绩,即使韩、范二公经营边疆,也不敢指望达到,难道不能成为后世经营西部疆土者的一种典范吗?当时李公在上面主持政务,抚台田公、徐公以及各位中丞、勇将分别治理各镇,只有李公从乙未年一直到现在的丙午年,实际任职十二年。田公主张全力作战,甚至身先士卒,没有一次不胜利;他这个人如同猛虎。李公则主张交替使用作战与议和,把单县、浚县、安宁、太原、东平、麻城几位公合为一体;他这个人如同蛟龙。田公离去以后,张掖、酒泉、炖煌一带直到今天还思念他;李公离去以后,三边、四镇、八郡都会思念他,这一点可以想见。安宁杨公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建立了匡救时局的大功。单县、太原、东平、麻城几位公也都进入朝廷,有的执掌宰相权柄,有的掌管枢府,有的主管户部,有的治理戎政,都是名震一世的人物。李公公正方正、廉洁正直、忠厚持重、始终如一,则是单县、东平诸公一类的人。他资历又最深,在外劳苦的时间最长,距离掌管戎政也只差片刻。过了一会儿,李公入宫觐见,皇上动容说道:“召李公入朝太晚了。如果让他执掌宰相之权、掌握枢府,或者像安宁杨公一样参与机密政务,也都可以预见;而让他像安宁杨公一样参与机密政务,更是幸运。为什么呢?本朝历代圣君任用人才,大都从各处广泛求取;肃皇帝时还曾任用六卿参与机密,安宁杨公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他熟悉边疆事务,所以让他参与机密,正如诸城翟公出行边地时说:‘机密政务之地,怎么可以一天没有熟悉边疆事务的人?’因此内地安宁、外部平定,成就了嘉靖四十年的太平福祉。如今皇上处处效法肃皇帝,难道是有意仿照任用安宁杨公的旧例来任用李公吗?果真如此,那么宫中有李牧、颇牧这样的将相在行动,月窟向风,瀚海无波,难道不会有大手笔作诗歌颂圣天子中兴的美盛功业,把李公的勋名刻在旌常与鼎吕上,成为重器中的主位吗?如果君臣同心,一德交修于前,那么正好印证我今日所说的话。”藩臬长金溪王君、汝州张君等请我为李公扬名,我想到李公任职方司时,我在兵部任职待罪,我们曾并肩谈论边疆事务;正逢朝廷内外都只谈议和,我们两人坚持己见,却不能相继出任藩臬官。如今已经过了三十年,李公竟然凭借交替使用作战与议和建立了赫赫功名,我怎能不由衷喜悦,像弹冠相庆的贡禹一样呢?所以写下这些论述,告诉后世谈论边疆事务以及经营西部疆土的人;至于李公这次奉召入京,我则像抬眼远望一样,抱着上述的期望。《赠大司马徐公总督陕西三边序》

今天下督府合原州、宣大、蓟辽、两广为四。原州开设独蚤,于今独重。为西部辑则,顺义所部以东孤而可制也。国初至今,他镇或惴惴恣所需,如哺骄子。独原州常持其重,使在我隠然一金汤。盖先后督府如单县秦公、安宁杨公、太原黎阳东平三王公、麻城刘公与今任丘李公,或战或守,皆大有造于秦而为国重云。李公奉召理京营,执秩难其代,以张掖开府徐公徃。徐公亦任丘人,曽以硕画壮猷佐李公肩疆事。而先是张掖开府田公,亦任丘人,召为大司马。公始以治兵使者佐田公,寻即代抚,兹又代李公为督府。三公同里同朝,又逓为政。任丘即多才如三公者,比肩接踵,为一方长城,为国家名臣,不出二十年之内,指不可数屈也。初田公在张掖设竒制胜,我张掖间日引领祝永庇,而以内召行。公与田公相须相继十五年,所敌数数为我创,实从来未有。盖张掖间敌故骄而轻我,我愤之久矣。彼骄我愤,以计以伏,以火以降人,故徃徃成寡胜众之功。自水泉捷,敌无入不在吾彀中。其后敌即转骄为愤,易轻为雠,有时豕突狼噬。公前后斩获首功千三百竒,招收降人九千五百竒,修筑邉墙二百里竒。红崖之战、塔儿湾之战、五马庄、三十二眼井、嘉峪关之战,声施烂焉,使敌不敢南下。挽松山之役,皆公力也。又改征八卫所班军五千百一十竒,省银粮五万九千七百竒,削七卫所马户千七百竒。盖自公为治兵使者时,业洞烛民隠,故开府即擘画如此。我三邉四镇八郡,又无不日引领祝永庇。而今果秉旄握节为文武大吏师帅,则前所谓硕画壮猷,兹其政大展之日矣。余闻李公以战以欵,公以威以爱,如善奕者,时食则食,时纵则纵,时和则和,使常胜之势无一日不在我,为兢兢。盖原州诸公已事类如此。李公更酌而持之以胜筭,今公又继。李公竟厥局,即临淮之代,汾阳旌旗改色,又如平阳之代鄼候,守而勿失,可知我三邉四鎭八郡,自是永坐袵席之上,我国家有所倚重,亦因免西顾之忧,又可知,盖敌骄而我乘之也,易而实难,当积弱所将卒,率未经战,惟三眼鎗与降人耳,非水泉一击大获,士气或未易鼓,故曰易而实难,敌愤而我雠之也,难而实易,愤久即骄,雠深即愤,是我与敌易道时也,今所将卒,非他日陷阵斩将者乎,降人之欵闗来者,岁以千计,耗彼有众,増我长技,即汉人之收义渠,不多于此,三眼鎗利矣,有连炮焉,一发可数十百逺,视鎗三五倍,是一当百,百当万之技也,即田单武侯之用火攻,不精于此,敌一遇未有不披靡者,突噬何为,故曰难而实易,公今俨然临四开府五冠军,若臂使指,令何有不一,力何有不慑,战欵威爱,使吾西塞所恃为重,而因以为国重者,于前有光,在公此行,若反掌易耳,何难焉,父老谓安宁出将不踰二年,公在张掖受上宠,春特渥,即如李公田公例,亦旦夕有召,谓吾秦何,余应之曰,无恐,国家事西塞急,庙廊尤急,公即速如安宁,国之幸,亦秦之幸,不即久如李公,秦之幸,亦国之幸,曷恐,父老色喜而退,会治兵使者马君、董君、李君、朱君、冠军逹君、副冠军柴君以书属余为言赠公,余与公有同舍之雅,又辱与坐袵席中,故乐操管以书,而不敢以不文辞。

送右司空又轩姚公还朝序

译如今天下的督府,把原州、宣大、蓟辽、两广合在一起,共有四处。原州设立得最早,到今天也最为重要。为了整顿西部边务,只要顺义所辖的东部地区孤立而可以控制,局势就能安定。从开国到现在,其他镇有时战战兢兢地任凭敌人索取,像是在喂养骄纵的孩子;唯独原州一向掌握主动,使边疆的重镇隐然成为我方的一道金城汤池。前后担任督府的,有单县秦公、安宁杨公、太原黎阳王公、东平王公、麻城刘公以及如今的任丘李公,他们有的作战、有的守御,都为陕西建立了大功,也成为国家的重臣。李公奉召入朝治理京营,掌管军务的职任难以找到替代者,于是派张掖开府徐公前往。徐公也是任丘人,曾经凭借宏大的谋略、雄伟的规划,辅佐李公共同承担边疆事务。在此以前,张掖开府田公也是任丘人,被征召为大司马。徐公起初以治兵使者的身份辅佐田公,不久便代替他任巡抚,如今又代替李公担任督府。三位公同乡、同朝,又相继主持边政。任丘像这样才华出众的三位公,比肩接踵,成为一方长城、国家名臣,在不到二十年内,屈指也数不尽。起初田公在张掖设置奇谋、克敌制胜,我们张掖一带日日引颈祈愿,希望他永远保佑边疆,却因被召入朝而离去。徐公与田公相互接替、前后相承十五年,敌人屡屡被我军重创,这确实是历来未有的局面。张掖一带的敌人一向骄横而轻视我们,我对此愤恨已久。他们骄横,我们愤恨,于是便用计谋设伏,用火攻并招降敌人,所以往往能以少胜多。自从水泉一战取胜后,敌人没有一次进犯不落入我们的掌握。后来敌人就把骄横转为愤怒,把轻视变成仇恨,有时像野猪突冲、恶狼吞噬一般。公前后斩获首级一千三百余,招降人员九千五百余,修筑边墙二百里余。红崖之战、塔儿湾之战、五马庄、三十二眼井、嘉峪关之战,声威远播,使敌人不敢南下。挽救松山的战役,也都是公的功劳。又改征八卫所的班军五千一百一十余人,节省银粮五万九千七百余,裁减七卫所的马户一千七百余。大概公自从担任治兵使者时,就已经洞察民间隐情,所以开府后便能这样谋划。我三边、四镇、八郡,又无不每日引颈祈祝,希望公永远庇护我们。如今公果然手执旄节,成为文武大臣和军队的统帅,那么前面所说的宏大谋略和壮盛方略,正是公大展政治才干的时候了。我听说李公以战争和议和相结合,公则以威严和仁爱相结合,像善于下棋的人一样,时机适合进攻就进攻,适合放纵就放纵,适合和议就和议,使常胜的形势没有一天不掌握在我们手中;对此,我深感敬畏。原州诸公所做的事情,大体就是这样。李公再加以斟酌,以此掌握取胜的谋略,如今公又接续其后。李公完成了全局,即使由临淮侯来代替他,汾阳公的旌旗也会因此改色;又如平阳侯代替鄼侯,只要守住而不失守,就可以知道我三边、四镇、八郡从此永远安坐在席上了。这样,我国有所倚重,也因此免除了西顾之忧;这又可以说明,原来是敌人骄横而我们乘机进取,表面容易而实际困难。当时积弱之下,所统率的将士大多没有经历战阵,手中只有三眼铳和投降者;如果不是水泉一战大获全胜,士气或许不容易鼓舞,所以说表面容易而实际困难。敌人愤怒而我们与之结仇,表面困难而实际容易;愤怒久了就会骄横,仇恨深了就会更加愤怒,这正是我与敌人转换形势的时候。如今所统率的将士,难道不是日后冲锋陷阵、斩将杀敌的人吗?投降者来关请求归附,每年以千人为数;这既消耗敌人的人众,又增加我们的长处,就像汉朝收服义渠,未必超过这个规模。三眼铳已经很锋利了,又有连发炮,一次发射可以达到数十、百里的远处,威力是铳的三五倍,这就是一人抵百人、百人抵万人的技术;即使田单、武侯使用火攻,也未必比这更精妙。敌人一旦遭遇它,没有不溃败的,何必还要突冲吞噬?所以说表面困难而实际容易。如今公俨然统辖四个开府、五个冠军,像用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命令怎么会不统一,力量怎么会不使人畏惧?无论作战还是议和,无论施威还是施爱,使我西部边塞所倚仗的力量更加重要,也因而成为国家所倚重的力量;这对前人已有光彩,而公此行实现它,不过反掌之间,哪里有什么困难?父老们说,安宁一带出将领不过两年,公在张掖受到皇上的宠爱,春天又特别优厚,即使按照李公、田公的先例,也会很快被召回朝廷,那我们秦地怎么办?我回答说:不要害怕。国家的西部边塞事务很紧急,朝廷也尤其紧急;公如果很快到安宁去,是国家的幸运,也是秦地的幸运;如果不像李公那样长期留任,秦地的幸运也就是国家的幸运,有什么可害怕的?父老们面露喜色而退。适逢治兵使者马君、董君、李君、朱君、冠军达君、副冠军柴君写信嘱托我作一篇赠公之文。我和公有同舍读书的交情,又承蒙公让我同坐安稳之席,所以乐意提笔作文,不敢以文才浅陋推辞。送右司空又轩姚公还朝序

万歴癸巳夏,右司空缺,执秩以监秦都御史姚公请,上曰:“可。”先是,姚公上疏言秦塞事千余言,大率言秦塞以敌市课诸将吏,诸将吏以市缓坐谴罚,为敌持,岁増费无已,令敌日益重,我日益轻,计大左。今第与敌约,愿市听,不愿市亦听课诸将吏,视行伍实训练习不耳。若此,敌且咋舌欵关求市,是我与敌易道也。我重市坚塞,可保百年无事。便上覧之,大喜,温纶褒嘉,若曰:“都御史习塞事,下司马门檄,令九邉大吏如都御史言。”未几,东西敌果有欵关乞赎附逆之罪者,上益喜,遂有今命。盖姚公之监秦也,以监西夏得父老心,故其监西夏也,以歴秦藩臬,又先治兵定邉得父老心。故当治兵时,会敌有持市期要赏者,姚公笑而下令闭关示罢市状曰:“吾上书天子言若曹不愿市罢矣。”敌气慑,争求市,市已费仅如故额。其总藩监西夏大都用亷静抚绥镇定。即哱刘倡乱,曰:“姚公在,何至此!”既拜监秦之命于家曰:“西夏宜困不宜攻。”抵长安信宿之塞上,无何而西夏以困定矣。夫姚公筴敌以持重,筴西夏以坐困,卒之收效若券,取响应,非深识中窽,不及此亦自藩臬歴都御史五易秩不离秦,所为周阅而歴试之者熟也。而操心不二,秉德不回之诚,盖尤有足多者焉。余与姚公同举进士,又同为台諌,相与比肩而事庄皇帝,知姚公之诚之识,宜栋明堂而霖■〈宀禹〉内,乃周阅歴试于秦,又最久,则秦固姚公之并州,而姚公固秦之韩范二公不啻也。然韩范二公在秦兵间最久,故令西夏胆丧心寒。姚公两监秦才一岁有半,业中窽收效,得父老心,上结明主之知,藉令姚公更借冦于秦如韩范二公,其勲泽又何可量耶?顾久于藩臬而不久于幕府,父老转相语谓:“县官诚急贤,不为秦而为国,毋为秦非为国。”与余谓王事何有内外?即秦塞年来不无。事矣,患无张仲,不患无吉甫。有姚公为张仲,内重外亦重,为国亦为秦也。矧秦更有制府节制都御史者,今以徃,有为秦制府求韩范其人者,舍公其谁?秦父老日夜望之矣。时余亦奉召,与姚公同僚,以病伏丘园,不能徃。姚公行,又不能之灞上折栁以赠,第南望蒿目,依依为书致姚公曰:「公行矣,秦父老欲更留公,不能矣。公入见天子,出见二三执政,必更为秦决筴,图万年无事。公毋讳,第求不二不回之士,令周阅歴试于秦,而以制府幕府之权久倚任之。秦万年可无事,宁独秦?诸塞诸国出监,各有制府幕府,推择信任,一视公。秦中故,诸塞诸国亦万年可无事。然天子知公,其用公言矣,毋讳。」书未发,会藩大夫戴君、徐君,臬大夫吴君,阃将军潘君属余为文赠姚公,遂书以授使者反命。

送大中丞宁宇赵公还蜀序

译万历癸巳年夏天,右司空一职空缺,掌管官员考核的官员以巡视秦地的都御史姚公人选请示皇上,皇上说:“可以。”在此以前,姚公曾上疏谈论秦地边塞事务,共一千多字,大意是说:秦地边塞借敌人互市来考核诸将吏,诸将吏因为互市迟缓而获罪受罚,反被敌人牵制;每年增加的费用没有止境,使敌人一天比一天受重视,我方一天比一天被轻视,这是根本错误的策略。如今只须同敌人约定:愿意互市就听任,愿意不互市也听任;考核诸将吏,只看军队是否确实训练熟习。这样,敌人将会惊讶而到关门请求互市,这就是我与敌人转换形势了。我们重视互市、坚固边塞,可以保全百年无事。皇上很快看到了这篇奏疏,大为高兴,温和地颁旨褒奖,仿佛说:都御史熟悉边塞事务,应由司马门下发檄文,命令九边大臣按照都御史所说的办理。不久,东西两边的敌人果然有人到关请求赎免归附叛逆之罪,皇上更加高兴,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大概姚公巡视秦地,是因为他巡视西夏时得到了父老的拥护;而他巡视西夏,又是因为他历任秦藩、秦臬,并且先前主持军务、安定边疆而得到父老拥护。所以当他主持军务时,恰逢敌人以互市期限来要挟、索取赏赐,姚公笑着下令闭关,表示停止互市,说:“我已上书天子说你们不愿互市,互市已经停止了。”敌人气势受到震慑,争相请求互市;互市恢复后,费用也只与原来的定额相同。他总理藩务、巡视西夏,大多采用廉洁、安静、安抚、镇定的办法。即使哱刘发动叛乱,人们也说:“姚公在这里,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他在家中接受巡视秦地的任命时说:“西夏应当使它困窘,而不应当攻打。”抵达长安,在塞上住了两夜,不久西夏便因困窘而安定了。姚公谋划对付敌人,靠的是持重;谋划治理西夏,靠的是使其坐困,最终收效如同凭券取物,立即得到响应;如果不是深刻了解其中的关键,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也因为他从藩臬官历任都御史,五次变换官秩而没有离开秦地,对这里周遍考察、反复试验,已经十分熟悉了。而他专心一意、秉持道德不改的诚意,也尤其值得称道。我和姚公同科中进士,又同为台谏官,曾并肩侍奉庄皇帝,知道姚公的诚意和见识;他本来应当成为明堂的栋梁、施雨润泽宫禁内廷的人,如今却周遍考察、反复试验于秦地,而且任职最久,那么秦地本来就是姚公的并州,而姚公对于秦地,确实不只是韩琦、范仲淹二公那样的人。然而韩、范二公在秦地军务之间任职最久,所以使西夏胆战心寒。姚公两次巡视秦地才一年半,事业已经深入关键,取得实际成效,得到父老之心,并且上结圣明君主的知遇;假使姚公再像韩、范二公那样长期借留在秦地,他的功勋恩泽又怎么可以估量呢?只是他长期任职于藩臬,却不能长期留在幕府,父老们相互传话说:“县官如果真是急于求贤,就不是为了秦地,而是为了国家;不要因为不是为了秦地就以为不是为了国家。” 我对他们说:国家的事务哪里有内外之分?即使秦地边塞近年来也不是没有事,只是忧虑没有张仲,而不必忧虑没有尹吉甫。有姚公这样的张仲,内地重要,外边也重要;对国家有利,也就是对秦地有利。何况秦地还有统辖诸军的都御史。今后如果要为秦地的总督府求一个像韩琦、范仲淹那样的人,除了公还有谁?秦地父老日夜盼望着他。我当时也奉召入朝,本应与姚公同僚,却因病隐居山林,不能前往。姚公将要出发,又不能到灞上折柳相赠,只能向南远望,忧思不已,写信告诉姚公说:‘公要走了,秦地父老想再挽留公,却不能了。公入朝见天子,出朝见二三位执政大臣,一定要再次为秦地筹划,谋求万年无事。公不要忌讳,只须寻求不专一、不反复的人,令其周遍考察、反复试验于秦地,并以总督府、幕府的权力长期倚重任用他。这样秦地万年可以无事,难道只有秦地如此吗?诸边、诸国各有总督府和幕府,也都推选信任像公这样的人。秦地既然如此,诸边、诸国也都可以万年无事。然而天子已经了解公,也会采纳公的意见,公不要忌讳。’信还没有发出,恰逢藩大夫戴君、徐君,臬大夫吴君,阃将潘君嘱托我写文章赠给姚公,于是我写好交给使者,让他返回复命。送大中丞宁宇赵公还蜀序

不佞纯故与大中丞宁宇赵公、龙潭叶公同举嘉靖乙丑进士。赵公、叶公与御史大夫立山孙公同官侍御时,不佞纯给事禁中,心相许。而先是赵公宰汶上,不佞纯宰寿光,又相得驩甚云。隆庆庚午,市议起,不佞纯待罪兵垣,宜言。乃叶公则愤激甚,而赵公实从臾其间。数期会于邸,不果。既疏上,叶公谪丞合阳,赵公迁陜西佥事,不侫纯迁湖广叅政。未几,孙公中以他事令对簿,皆非庄皇帝意也。时主市议者,谓叶公疏繇不佞纯,而叶公与不佞纯则以不果会为恨。其后赵公繇陜之皋兰,移东粤,久之始以大中丞节镇闽,复为人中归。叶公繇丞而理而守,以至兵使者,久之始以大中丞节镇黔。而敌以市久已阑入西塞牧矣。万歴己丑,会陜西抚臣缺,有言非赵公不可者,遂起赵公于家。庚寅,敌至,有飞语闻辇毂下,免赵公。又有言非叶公不可者,遂以叶公代。繇前则以愤激从臾咎赵公,叶公繇后则以敌入递用赵公。叶公其用赵公,叶公盖上意,而免赵公则以一赵公励诸身疆场者,上明威迈古帝王逺矣。初,赵公入秦,与秦父老约:婚丧以礼,输纳以额,诸不急浮费悉罢去。与秦文吏约:狱讼以情,征徭以时,诸骫法苛政悉有禁。与秦武吏约:乘障以要害,治器以坚利,毋以欵故忘战,诸剥下玩冦悉有禁。约既布,文武吏人人敬应,父老举手加额,谓得公晩。忽敌入塞牧者,引其王以攻畨为词,肆洮河间,我兵失利,敌死矢石下者亦众。时赵公入秦九越月,戴星八百里趋陇西,搤敌。敌寻引去。当是时,微赵公,陇西民几激而内变,何论敌?微上明见万里飞语入赵公,几不免。嗟乎,塞上事难言之矣。酒泉、张掖门户也,洮河堂奥也。赵公司堂奥,不司门户,又洮河兵最寡,故御畨不御敌,且久市积弱,一旦接刅,即韩范在事,吾知其无能为。昔人云有战有将有将有兵,假令赵公在,秦歴岁月以抚绥余力,选将下甲,即繋单于颈,徙王庭塞外,一运掌间耳。而谈者大率论成败,不论情形。乃逍公、叶公自愤激从臾,时已知有今日。比事急,始令赵公、叶公当之。故曰:「塞上事难言之矣。」赵公且行,孙公过不侫纯,谈今昔事,相与叹念久之。谓不佞纯:「宜为文赠赵公。」不佞纯敬诺。既别,又有父老蹙额而问:「赵公竟舍我秦人西乎?」不佞纯漫应之曰:「西矣,毋恐。」赵公故与叶公莫逆,赵去有约,在其为秦计划未尽施,且以告业公。叶公之代赵公,犹临淮之代汾阳。谓旌旗改色,则可谓不守逍公约;则不可。叶公在秦,犹赵公也。矧赵公望重,息肩斯须,即赐环当轴,令海内受赐,宁独秦人?毋恐。时赵公已之秦疆上,候代不佞稍次其事,登轴使使致之。

送大司空苍南吕公还朝序

译我温纯过去和大中丞宁宇赵公、龙潭叶公同为嘉靖乙丑科进士。赵公、叶公与御史大夫立山孙公同任侍御史时,我在宫禁中任给事,彼此心意相许。在此以前,赵公任汶上县令,我任寿光县令,我们又相处得非常融洽。隆庆庚午年,互市的议论兴起,我在兵部任职,理应发言。叶公当时十分激愤,而赵公实际上在其中加以鼓动。我们几次相约在官邸会面,却没有成功。奏疏上呈后,叶公被贬为合阳县丞,赵公升任陕西佥事,我升任湖广参政。不久,孙公因别的事情被令接受审讯,这些都不是庄皇帝的本意。当时主持互市议论的人,说叶公的奏疏是由我撰成的;而叶公和我又因未能会面而引以为憾。后来赵公由陕西皋兰调往东粤,过了很久才以大中丞之职节制福建,又被别人召回京中。叶公由县丞历任县令、知府,直到兵备使,过了很久才以大中丞之职节制贵州。而敌人因为互市长久中断,已经侵入西部边塞、牧马其中了。万历己丑年,适逢陕西巡抚缺任,有人说非赵公不可,于是从家中起用赵公。庚寅年,敌人来犯,有流言传到京城,赵公被免职。又有人说非叶公不可,于是让叶公代替赵公。按照先前的事情看,叶公因激愤而鼓动赵公,罪责似乎在赵公;按照后来的事情看,敌人入侵后又接连起用赵公,叶公反而成全了赵公。叶公起用赵公,大概符合皇上的本意;而免去赵公,是用一个赵公来警策边疆上的众人,这说明皇上的明威远远超过古代帝王。当初赵公进入秦地,同秦地父老约定:婚丧依礼办理,赋税按定额缴纳,一切不急需的浮费全部停止。同秦地文官约定:审理狱讼要依据实情,征发徭役要合乎时令,一切曲法苛政都严加禁止。同秦地武官约定:依险要设置守备,整治器械使之坚固锋利,不得因为议和而忘记战争,一切剥削下属、轻慢敌人的行为都严加禁止。约定颁布后,文武官员人人敬畏响应,父老们举手加额,说得到公太晚了。忽然敌人进入边塞牧马,以引导其王进攻番地为借口,在洮河一带肆意行动;我军失利,敌人死在箭石之下的也很多。当时赵公入秦已有九个月,便戴星赶八百里到陇西,扼制敌人。敌人不久就退去了。当时如果没有赵公,陇西百姓几乎会被激怒而发生内乱,更不用说敌人了;如果没有皇上明察万里之外传来的流言,赵公几乎也不能免祸。唉,边塞的事情真是难以说清。酒泉、张掖是门户,洮河是堂奥。赵公主管堂奥,却不主管门户;而且洮河的兵力最少,所以只能防御番人,不能抵御敌人;再加上长期互市造成积弱,一旦交锋,即使韩琦、范仲淹在任,我也知道他们无能为力。古人说,有战争才有将领,有将领才有军队。假使赵公当时在任,秦地经过多年安抚,凭借余力选将练兵,那么把单于的脖子系住、把王庭迁到塞外,也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罢了。然而议论的人大多只谈成败,不谈实际情势。其实赵公、叶公当初出于激愤而相互鼓动,那时已经知道会有今天。等到事情紧急,才让赵公、叶公来承担。所以说:‘边塞的事情真是难以说清。’赵公将要启程,孙公来拜访我,谈论今昔之事,我们共同感叹思念了很久。孙公对我说:‘应当写篇文章赠给赵公。’我恭敬地答应了。告别后,又有父老皱眉问我:‘赵公最终要离开我们秦人向西去吗?’我随口回答说:‘是向西去,不要害怕。’赵公向来同叶公情谊深厚,赵公离去时已有约定:等叶公为秦地筹划的事情全部实施,并且把这些意见告诉叶公。叶公代替赵公,就像临淮侯代替汾阳公一样。若说旌旗因此改色,就可以;若说不遵守赵公的约定,则不可以。叶公在秦地,也会像赵公一样。何况赵公声望很高,只要稍稍休息,便会被召回朝廷担任宰辅,让天下人都受益,难道只是秦地人受益吗?不要害怕。当时赵公已经到了秦地边境,我稍后把事情叙述完,登车派使者把文章送给他。送大司空苍南吕公还朝序

我明于诸方伯国,率用卿大夫出监,盖犹用周命卿监于方伯国故事也。而于陜特重,则以陜地广赋重,宗繁塞逺,非文武才不可,且以为督府卿相地云。先是推择监陜,非其才与习陜事者不拜,为骤进承乏,偶幸尝试,国与地两无当也。其着若嘉善项公,以陜臬使为父老,诣阙借留至青神;余公以故西安守至单县;秦公以故巩昌守至安宁;杨公以故督学使至麻城;刘公以故部使者至盖才矣,而习若王良、造父以驷马轻车就熟路,故为陜父老德无已时。而项公再入陜平满叛,余俱为督府;杨公四入陜为名相,余俱为名卿,岂非精神注结于陜也久,识鍳阅歴于陜也习?故习陜而于国计亦无不习耶?故谓陜以项公、余公、秦公、杨公、刘公而重也,可谓项公、余公、秦公、杨公、刘公以陜而重于天下也。亦可今监陜司马吕公召为右司空,且行,陜父老恋之曰:奈何使吾陜甫借冦一年而即夺我吕公去?余与吕公善,知吕公亦于其行恋之初,吕公之拜监陜命也,喜形于色曰:陜吾并州也,今再徃幸甚。陜父老亦喜形于色曰:吕公吾韩范也,今再至幸甚。既至,正戈矛扰攘,闾阎饥馑之时,于赤子无日不喣沫而抚绥之,于宗禄军实无日不调剂而储蓄之,于将吏之稍逸于纪者无日不申饬而警诫之。时雨旸亦时若称,有秋田舍鼓腹,谓得吕公晩,且望吕公久。于陜如吴县陈公前后十年,钧阳马公五年,陜父老益幸甚,而竟一年所召去。陜父老闻而怅然,吕公闻而怅然,可知。余谓父老若但知陈公、马公久于陜何也?杨公每入陜无踰一年,余公、秦公、刘公在督府虽久,而监陜亦无踰二年,陜德之不在陈公、马公下。杨公在政府,陜疆事方急,从禁中决筴若观火,不独陜頼之。马公为大司马,闻陜有逆僧曰张公实在,且成擒已果然。公实盖安福张。公字也,时监陜马公实推毂云。然则欲为陜宁,必在陜而后重耶?吕公有文武才,两为陜臬使治兵,又为陜藩使治赋。久之始监陜,语习陜事宜莫如吕公。今以徃为陜推,择督府又莫如吕公,最宜。余见吕公入未几,且复来。来则项公、余公、秦公、刘公复在陜矣。吕公喜,陜父老喜,又可知。不然,从庙堂决筴如杨公、马公,宁独陜頼之?天下喜,又可知。若但知陈公、马公久于陜,何也?父老闻余言,又喜形于色。会藩大夫徐君以诸大夫意属余为文赠吕公,余为举所语父老者,稍润色为文,以应诸大夫。闻余言必喜,谓吕公虽去,犹未去也。吕公别诸大夫,亦必喜。如马公推毂张公,谓诸君且相继监陜,为督府贤于余在陜也。果尔,则陜岁岁有韩范,国家世世有名卿相。余伏草土,从父老日引领望之。然亦不独为吾陜也。

送御史中丞萧公之浙督抚序

译我朝对于各地藩国,大多任用卿大夫出任巡视监督官,这大概还是沿用周朝命卿大夫监督诸侯国的旧例。但对陕西尤其重视,因为陕西土地广阔、赋税繁重,宗室繁多、边塞遥远,不是文武全才不能胜任,而且把它看作总督府和宰相人才的培养之地。在此以前,推选巡视陕西的人,如果不是有才干、熟悉陕西事务的人,便不授予此职;若只是仓促升迁来充数,偶然侥幸接受试用,国家和地方两方面都不相称。其中著名的,如嘉善项公,曾任陕西按察使,父老到宫阙请求挽留,直到青神;余公由原西安太守任至单县;秦公由原巩昌太守任至安宁;杨公由原督学使任至麻城;刘公由原部使者任职,这些人大概都确有才干,而且像王良、造父驾驭四马轻车走熟路一样熟悉陕西事务,所以陕西父老对他们的感戴没有止境。项公再次入陕,平定满军叛乱;余公等都成为总督府官员;杨公四次入陕,后来成为名相;余公等也都成为名卿。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精力长期集中于陕西,见识和鉴别力在陕西反复历练,已经十分熟悉了吗?所以熟悉陕西事务,对国家大计也没有不熟悉的。因而可以说,陕西因项公、余公、秦公、杨公、刘公而受到重视;也可以说,项公、余公、秦公、杨公、刘公因陕西而受到天下重视。如今巡视陕西、主管军务的吕公被召为右司空,将要启程,陕西父老爱恋他说:‘为什么让我们陕西刚借留吕公一年,就立即把他夺走呢?’ 我同吕公友善,知道吕公起初也舍不得离开陕西。吕公接受巡视陕西的任命时,喜色显现在脸上,说:‘陕西是我的并州,如今能够再次前往,真是幸运。’陕西父老也喜色满面,说:‘吕公是我们的韩琦、范仲淹,如今再次到来,真是幸运。’吕公到任后,正值战事纷扰、百姓饥荒之时;对百姓没有一天不加以爱护安抚,对宗室俸禄和军用物资没有一天不调剂储备,对稍有违犯法纪的将领官吏没有一天不申明训诫。那时雨水和旱情也适时,秋收丰足,田舍中人都拍腹而乐,说得到吕公太晚了,并且希望吕公长久留任。吕公在陕西,如吴县陈公前后十年、钧阳马公五年那样,使陕西父老更加庆幸;可是竟然任职一年就被召走。陕西父老听说后惆怅,吕公听说后也惆怅,这一点可以想见。我对父老说:‘你们如果只知道陈公、马公长期留在陕西,那又怎么解释呢?杨公每次进入陕西都不超过一年,余公、秦公、刘公虽然在总督府任职很久,但巡视陕西也不超过两年。陕西所受的恩德并不在陈公、马公之下。杨公在政府任职时,陕西边疆事务正紧急,他在宫禁中筹划决策,洞察一切;受益的不只是陕西。马公担任大司马时,听说陕西有一个叛逆僧人张公实,便亲自督促追捕,后来果然擒获。’ 张公实就是安福人张公实。那时巡视陕西的马公确实推举了他。这样看来,想使陕西安宁,就一定要人在陕西任职之后才受到重视吗?吕公具有文武才干,两次担任陕西按察使,主持军务;又担任陕西布政使,主管赋税。过了很久才巡视陕西,说到熟悉陕西事务,恐怕没有谁比得上吕公。如今以后要推举陕西的督府人选,也没有谁比吕公更合适了。我看吕公入朝后不久,还会再次回来。吕公回来,那么项公、余公、秦公、刘公也就又在陕西了。吕公高兴,陕西父老高兴,这一点又可以知道。否则,像杨公、马公那样在朝廷中谋划决策,难道只让陕西受益吗?天下都会高兴,这一点也可以知道。如果只知道陈公、马公长期留在陕西,那又是为什么呢?父老听了我的话,又喜形于色。适逢藩大夫徐君代表诸位大夫嘱托我写文章赠给吕公,我便把对父老说的话稍加润色写成文章,以答应诸位大夫。父老听到我的话一定会高兴,认为吕公虽然离开了,却仍然没有真正离开。吕公向诸位大夫告别时,也一定会高兴,就像马公推举张公实一样,认为诸位将相继巡视陕西,担任总督府官员,而且比我在陕西时更贤能。如果果真如此,那么陕西年年都有韩琦、范仲淹这样的人,国家世世代代都有著名的卿相。我只能伏在草土之中,和父老们每日引颈盼望。但这也不只是为了我们陕西。送御史中丞萧公之浙督抚序

先是,浙杭有不令之兵,已又有不令之民,即法伸矣。然疑畏者半,今决筴,惟安之为上计。然非才望大臣预为其地重者不可。会督府都御史缺,天官以廵抚陜西都御史萧公请,制曰「可」。萧公盖故以御史按浙,浙士民德之,今有急,无不欲复得公以为重,故有今命云。初,公之按浙事竣,而报命于天子也,余在辇毂下,日从公问浙所宜兴除状。公纚纚乎言之也,大都言浙自金华数老佐太祖,开国家文明之治,于时诗书比屋,文行接踵,即山陬海澨,亦颂说先王。彼一时也,而今渐异矣。杭袭故繁华,又为游士贾客薮,其俗靡荡无节。西郡泽沮,田畴殖饷攸资,其俗饶因,以竞侈喜事,甚则私艇出没,羣猾萃焉。东郡以声明文物闻,其俗多慧而业啬,习虗稍沿江左返淳归厚,则质有其文矣。简讼奉公,严之俗犹称辑睦。第其郡介山谷中,地瘠民贫,昔人云「可以无事治,不可以多事理」,有味乎其言之也。姑蔑之墟,事简俗厚,有古遗风,然邉楚好勇轻生,易发踵吴越故习,不可长也。男耕女绩,瓯括间俗犹近古,然郡逺,又以负山阻海,故法令多玩,积逋贼以千万计矣。此浙俗之大较也。自岛夷犯浙,浙之民始讲戈矛批捣之术,而义乌甚夫,以夷故而兵吾民,即以夷去故而民吾兵,奚不可者?顾兵而民,安可得?田民无田,安可罢兵?计沿海尺籍半虚,其田可核也。以兵实籍,以田给兵,使世世业焉。一、东南疆场有事为厚其资斧,以渐遣之。二、疾废者老者亡去者犯科禁者勿补。三、不然计费而啬之食,是约刍株而责马之致逺,计大左不取矣。此浙兵之大较也。余闻其言,言中窽,又见公使浙时,以真御史称,盖望下风而拜之。而公又为余言:「某使浙主纠察,即欲如某所言,一一责实效。」其职在守土之臣,公所谓守土之臣指督抚都御史也。都御史曰督抚以兵。若民于都御史焉寄,又都御史在事久于御史,故公云云。公前以御史徃已为浙士民德,今以都御史徃为守臣,其为德乂何可胜言。浙士民今且谓得公晩令兵若民,先是恣睢也。夫民恣睢,盖视兵尤而效之。兵固吾赤子,岂其以赤子为挡■〈扌必〉挨抌之计,加素所恩我、训我之人以尝必不可宥之法,而危其身,必不然矣。公既知浙之俗今昔渐异如彼,又知浙之兵之不可罢与不可啬食状如此。今兹徃宁独浙士若民德,即兵且举手加额以父母戴公,谓公能安我。用公前使浙,为浙所德所倚重卜也。独陜士民于公去留之不可恋之,为公抚陜,核田、息讼、均徭、赈饥,尤兢兢于厚俗,不遗余力,举守土之臣之职也。然公抚陜,亦先以御史使陜,其使陜亦以真御史称。为余言陜所宜兴除状,亦中窽卒之,竟如所言,为陜士民德有实效,又何疑于浙。此非独学术正也,盖亦繇渉歴之助焉。公少游欧阳文庄、罗文恭二先生有道之门,学术正矣。焉徃不宜,矧渉歴陜宜陜,渉歴浙不宜浙乎。夫用人者,于渉歴推择学术,用于人者,以学术渉歴,胡俗不可使易,胡士若民若兵不可使德,宁独陜与浙宜尔尔也。

送直指使君史武麟奉命按楚序。

译在此以前,浙江、杭州有不受约束的军队,后来又有不受约束的百姓,即使法律得以伸张,仍有一半人心怀疑惧。如今筹划对策,最上策只是使他们安定下来。然而如果没有才干和声望很高的大臣预先为此地增加分量,也不能做到。适逢总督府都御史缺任,吏部尚书请任巡抚陕西都御史萧公,皇上说:‘可以。’萧公过去曾以御史巡按浙江,浙江士人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如今浙江有急事,无不希望再次得到公来增加分量,所以有了这次任命。当初,公巡按浙江完毕,向天子复命时,我正在京城,每天跟随公询问浙江应当兴办、废除的事项。公滔滔不绝地陈说,大意是:浙江自从金华几位老臣辅佐太祖,开创国家文明的政治以来,当时家家都有诗书,文德品行之士接连出现,即使山角海边的人,也歌颂、谈说先王。那是一个时代;而如今逐渐不同了。杭州沿袭旧日繁华,又成为游士、商客聚集之地,风俗浮靡放荡,没有节制。西部各郡水泽低洼,田地是生产粮饷所依赖的地方,风俗富足而追逐因循,竞相奢侈、喜欢生事,严重时甚至有私自出没的船只,群盗奸猾聚集其中。东部各郡以声教、名物和文化著称,风俗多聪慧而重视节俭,稍稍沿袭江左风气;如果返本还淳、归于敦厚,那么就会质朴而又有文采。简化诉讼、奉行公道,严明的风俗仍然称得上和睦。只是这些郡县夹在山谷之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古人说“可以无事治理,却不能用多事来处理”,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姑蔑的废墟一带,事务简少、风俗淳厚,还保留古代遗风;然而边地、楚地好勇轻生,容易触发而重蹈吴越旧习,这是不能长久维持的。男的耕作,女的纺织,瓯、括之间的风俗还接近古代;但郡县偏远,又背靠山岭、面临大海,所以对法令多有玩忽,累积的拖欠和盗贼数以千万计。这就是浙江风俗的大概情况。自从海岛夷人侵犯浙江,浙江百姓才开始讲习使用戈矛、批捣的战法,其中义乌尤其如此。因为夷人而让我们的百姓从军,既然可以因为夷人离去而让百姓退伍,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如果让百姓从军,怎么能使他们安定?百姓没有田地,怎么能停止用兵?估计沿海军籍有一半是空缺的,这些田地可以核查。用军人充实军籍,把田地分给军人,使他们世代经营。一,东南战场有事时,增加他们的军资,逐渐遣送他们。二,疾病、衰老、死亡、逃亡以及犯科禁的人,不再补充入籍。三,如果不这样,只计算费用而吝惜粮食,就像捆住草木却要求马跑到远方,根本错误的计策,不能采用。这就是浙江军队的大概情况。我听了公的议论,觉得说中了关键;又想到公出任浙江时,被称为真正的御史,于是仰望公的风采而拜服。公又对我说:“我出任浙江使者,主要负责纠察,就是想按照我所说的,一件件责求实际成效。”他的职责在于守土之臣;公所说的守土之臣,指的是督抚都御史。都御史称为督抚,是因为要用兵守土。百姓把希望寄托在都御史身上,而且都御史任职时间比御史长,所以公才这样说。公先前以御史前往浙江,已经受到浙江士人百姓的感戴;如今以都御史前往,成为守土之臣,他带来的恩德又怎么说得完呢?浙江士人百姓如今还会说得到公太晚了;过去军队和百姓都任意妄为。百姓放纵妄为,大概是看军队这样,于是加以仿效。军队本来就是我们的赤子,难道会把赤子当作抵挡、搏击和厮杀的工具,再对一向施恩、教导我们的人施用必不可赦的法律,使他们陷入危险吗?一定不会这样。公既然知道浙江风俗今昔逐渐变化如彼,又知道浙江军队不可撤、也不可吝惜粮饷的情形如此,那么这次前往,哪里只是浙江士人和百姓感戴公,军队也将举手加额,把公当作父母一样拥戴,说公能够使我们安定。任用公前次出使浙江,正可以预见浙江将感戴并倚重公。只是陕西士人百姓对于公的去留不能不留恋,因为公安抚陕西,核查田地、平息诉讼、均平徭役、赈济饥民,尤其谨慎地改善风俗,竭尽全力,完全履行了守土之臣的职责。然而公安抚陕西时,也是先以御史身份出使陕西;他出使陕西,也被称为真正的御史。公向我说明陕西应当兴办、废除的事项,所说也都切中关键,最后竟然全都如他所说,使陕西士人百姓感受到实际成效,那么对浙江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这不只是因为学术正当,也因为有阅历的帮助。公年轻时曾游学于欧阳文庄、罗文恭二位先生有道之门,学术已经端正。到哪里会不合宜呢?何况有在陕西的阅历,便宜于治理陕西;有在浙江的阅历,便不会不宜于治理浙江吗?任用人的人,应当根据阅历推选其学术;被任用的人,则应当以学术施展阅历。这样,什么风俗不能使它改变,什么士人、百姓和军队不能使他们感戴?难道只有陕西和浙江适合这样吗?送直指使君史武麟奉命按楚序。

执宪谓楚地辽逺,又宗姓大閧之后,非名御史不可徃按,推择惟史御史宜遂,单以使君名请,上曰可。时使君按秦茶马,兼按张掖、酒泉、炖煌间及瓜期代者未至,执宪又谓必代始如楚,楚百二十列,又南被苖,西南被诸土司,脱有虞及渔猎吾民者,畴剪除而摘发之,以免代请上,又曰可。于是使君为疏报命,径徃楚将道,吾里余念在事与使君心相期,恨不人人持国是于内,而澄天下之清于外也。又谓澄清母如澄心,掲堂额相与约,使君不谓迀寻,即以其约风吾秦国计疆事,吏习民瘼无不烛照斧断,吏凛凛惧烦。使君白简时,余跧伏山中,快之今望使君尘后晤未卜,可无一言以赠?念楚方五六千里,与秦类吏习之亷与墨不能必,提衡者之笔与待哺者之口合,又类惧难为民,不得不难为吏。其亷墨如荆棘者而芸之,使君业芸荆棘于秦于楚何有?然荆棘愈芸愈蔓,又惧以荆棘视良苖,良苖溉之犹不长,吏惧不免于芸为荆棘滋甚,是促之也。促之则上雠下,下雠上,而更雠民,上惧雠则为好语漫应,或不遑亷以避迹之之名,而为直指者亦阴刓方愽长者名,以故事吏习益卑,卑不可挽。使君非刓方者,宁俟余言?余固知其风,秦者风楚,楚盖河津薛先生旧逰地也。薛先生以御史奉使监楚银坑,于其署手録文皇帝所颁性理一书,日夜玩味,有得趣輙起烛而籍之,后竟为我明一代理学之宗,其风至于今,人无不知有薛先生,又无不知吾御史台中有薛先生。当其时,薛先生监坑务耳,犹未俨然代天子廵方庆让也。脱俨然代天子廵方庆让,其使三湘七泽吏为良苗不为荆棘可知,即未代天子廵方庆让,千百世后闻薛先生风,心倾景慕如今日,又可知。不然何金中使英亦心折薛先生于白下,王司礼振悍甚,亦不能以其恚加害薛先生使君薛先生里人也,相距不数舍,不问已知,倾慕又继薛先生如楚,又代天子廵方。庆让且亷,所谓如良苖者而溉之,请加庆;且亷所谓如荆棘者而芸之,请加让。然溉乎其所不得不溉,芸乎其所不得不芸,风也。于溉与芸之间,以精神意念,不言不动之微,周洽沦浃,使其吏莫敢不应,而民阴受其赐,虽已不知,吏不知,民亦不知风之自也。余今见使君之风之自,日徧于楚矣。区区芸溉之说,何足腾口颊间?盖风起于苹末,而行于海宇,着于树则成声,着于水则成文。有时宣欝觧愠,有时坠叶凝氷,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御史台之风实似之。然其自则所以风者,故曰知风之自。余何幸一见于薛先生,再见于使君?然皆晋人,又皆自楚始,岂楚故有大王之风,如宋玉所赋,发明耳目,宁体便人者,又有道州之光风?故薛先生得之以风天下后世也耶?余于使君此行,三致意。自此使君竣使事,入而持国是,又因以澄天下之清。其楚余波之及之者,或不遗秦,而秦又使君之并州有故父老及山中人在,其能忘也耶?昔人之行者居者,有赠与处,有如使君。问余曰:“何以赠我?”余将以此言应。余问使君:“何以处我?”其使安卧山中,与故父老同享澄清之波,是使君虽去秦,犹秦也。余日望之矣。

赠藩参冯公观察贵州序

译掌管宪法的官员说,楚地辽阔遥远,又经历过宗室大规模争斗之后,非有名望的御史不能前往巡按,于是推选后认为只有史御史适合,便专门以使君的名义请示,皇上说可以。当时使君正在巡按秦地茶马事务,又兼管张掖、酒泉、炖煌一带,瓜期届满而接任者尚未到,掌宪官又说必须等接任者来了才能去楚地。楚地有一百二十个州县,又南面受到苗人的侵扰,西南面受到各土司侵扰;一旦有忧患,谁来剪除并揭发它们,以免除后患?于是请求暂缓代任,报告皇上,皇上又说可以。于是使君上疏复命,径直前往楚地。我身在故乡,思念着任职中的事务,也和使君心意相期,只恨不能人人在朝廷内部主持国事,在外部澄清天下。又想到澄清天下不如先澄清内心,于是悬挂堂额,和使君共同约定。使君并不认为这只是迂回寻常之谈,便用这个约定来影响我们秦地的国计、边疆事务,吏治习惯和百姓疾苦无不洞察明断,使官吏凛然害怕而不敢烦扰。使君刊发弹劾奏章时,我正伏居山中,为此感到痛快;如今盼望使君巡按之后再会,却不知何日,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赠给他吗?我想到楚地纵横五六千里,官吏习气的清廉与贪墨未必相同,掌权衡量是非的笔与嗷嗷待哺者的口相互配合,又好像都害怕难以治理百姓,因而不得不为难官吏。那些像荆棘一样的贪墨官吏,就把他们铲除;使君已经在秦地铲除荆棘,到楚地又有什么困难呢?然而荆棘越是铲除,越可能蔓延;又担心把良苗也看成荆棘,即使给良苗浇水,它仍然不能生长;官吏害怕不能免于被铲除,反而使荆棘更加滋长,这就是催逼他们。催逼之下,上级仇视下属,下属仇视上级,又进一步仇视百姓;上级害怕遭人仇视,就用好听的话敷衍应付,有的人来不及廉洁自守,以免被人指责,而担任直指使的人也暗中削弱方正博长者的声名。这样,官吏的习气越来越卑劣,卑劣到不可挽回。使君不是削弱方正者,难道还要等我来说明吗?我本来就知道,使君会以秦地的风气影响楚地;楚地大概是河津薛先生过去游历过的地方。薛先生以御史身份奉命监督楚地银矿时,在署中亲手抄录文皇帝颁布的《性理》一书,日夜玩味,稍有所得便起身点烛记录,后来终于成为我朝一代理学宗师。他的风范流传至今,人们无不知有薛先生,也无不知我御史台中有薛先生。当时薛先生只是监督矿务,还没有俨然代天子巡行各地、宣扬庆让。假使他当时已经俨然代天子巡行各地、宣扬庆让,那么使三湘七泽的官吏成为良苗而不是荆棘,是可以预见的;即使没有代天子巡行各地、宣扬庆让,千百世之后听到薛先生的风范,内心倾倒、仰慕如同今日,也可以预见。否则,为什么金中使英也会在白下由衷折服于薛先生,王司礼振性情强悍,也不能因为愤怒而加害薛先生呢?使君是薛先生的同乡,相距不过数舍,不必询问便已经知道;使君在楚地又继承薛先生,代天子巡行各方。对良苗,应当像浇灌它一样加以庆赏;对荆棘,应当像铲除它一样加以谴责。但该浇灌的就浇灌,该铲除的就铲除,这就是风化。在浇灌和铲除之间,以精神意念这种不言不动的微妙作用,周遍浸润,使官吏不敢不响应,而百姓暗中受到恩赐;即使事情已经如此,官吏不知道,百姓也不知道这种风气从哪里产生。我如今已经看见使君的风气遍及楚地了。区区关于铲除和浇灌的说法,哪里值得只在口头上谈论?大概风从草叶末端兴起,却能行遍海内;吹到树上便发出声音,吹到水上便形成波纹。有时吹散郁结、解除烦闷,有时使落叶坠下、寒冰凝结;有些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御史台的风气确实像这样。然而追溯它的源头,就是探究究竟是什么在施行风化,所以说要知道风的源头。我多么幸运,能够一次在薛先生那里见到这种风范,又一次在使君这里见到?但二人都是晋地人,又都从楚地开始,难道楚地本来就有像宋玉所赋的楚王之风,能够开明耳目、安宁身体、便利人民;又有道州那样光明和煦的风气吗?所以薛先生得到这种风气,用来影响天下后世吗?对于使君这次出行,我要三次表达我的心意。从此使君完成使命,入朝主持国事,又将由此澄清天下。楚地的余波所影响到的地方,或许不会遗下秦地;而秦地又是使君的并州,那里有旧日父老和山中的人,他们难道能够忘记吗?古人有出行的人,也有留居的人;有人赠送这样的文章给出行者。有人问我:“你用什么赠给我?”我将用这些话回答。我要问使君:“你将怎样安置我?”只要使我安睡在山中,和旧日父老共同享受澄清风气的余泽,这样使君虽然离开秦地,却仍然属于秦地。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这件事。赠藩参冯公观察贵州序

纬川冯公之参藩荆南也,有八善焉:阐理以贞训,士劝慎修以端轨属,励审岁以宜敛,荒裒发稲以餙扞灾,郄料田以抑兼壤,均敦公以勑法,讼帖勤练以肃防圉,固本仁以耀武夷。格凡此,咸职旬宣者所难,而冯公优之。论者谓公骎骎乎台衡擢矣,乃擢按察使,使按察贵州。贵州于诸藩最僻小,圣天子特以公徃,岂不诚甚当哉?盖政弗简地而施,功弗择官而着。昔贾谊縁卑湿酿,闻虞诩因盘错僝烈,近阳明先生后来髙勲,亦以龙场之投始之。龙场固贵州为唐虞时要荒,介沅湘滇蜀间,戟山汤水,羊版鸟道,与中原异。又其民杂以罗罗犵狫■〈犭羊〉犷獠猪水猺猫■〈犭质〉紫姜卖爷打牙曽竹诸种,毡礼木契重巫屏医。矧刚悍狡黠,轻生闘狠。国朝知其弗可纯以华法治,遂广列屯伍,郡邑叅之,而统以藩宪诸司,至严宻也。迩水西安酋以竞立扰朝廷,数易抚臣,寻使公按察其地。岂不曰:因俗顺治,随地布化,非通方愽大者不可?矧又以按察名与公兹徃,其将曰:予按察也,其必罚以守职耶?抑曰:兹贵州也,义相机以同治邪?负险之虏,公徂征之,而有苗之舞干弗拒也。叨■〈忄盾〉之吏,公亟黜之,而亭长之受遗弗枉也。弛黩之将,公痛艾之,而上功级差同罗寸朽弗弃也。狎文之胥,暴里之侠,公孥僇之,而縁亲抵污逐流惟眚弗滥也。职是是圣天子意也。余固曰:当矣。公昔给事禁中,补拾至论,列文武掌铨諌罢太和山僊像,尤关国体大者。余后公慕之,竟追蹑无能。公出与余同逰江汉间,气味相投甚讙也。公迁贵州去,余为贵州人,喜不置然,又有龙场遗教在焉。公其以为当不?先是公居荆南且三载,人谓公弗迁,即迁必越必滇贵,已果拜贵州命,此亦可以观公矣。然圣天子简畀怀逺之计,实不尔尔也。

温恭毅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八

(明)温纯 撰

○序

送郡大夫楚石曹君迁督楚学序。

译纬川冯公任荆南藩参时,有八项善政:阐明义理以端正教训,使士人勉励谨慎修身以端正纲纪;勉励官吏审察年成,以便适当征收;遇到灾荒便发放粮食、开仓赈济,以防御灾害;核查田地,抑制兼并;均平赋役,申明法令;勤于审理诉讼、训练兵士,以严肃边防;巩固根本、施行仁政,以显示武威、安抚夷人。大凡这些事情,都是负责巡行宣抚的官员难以做到的,而冯公却能胜任。议论者说公很快就要被擢升为台阁宰衡,后来果然升任按察使,负责巡按贵州。贵州在各藩中最为偏僻狭小,圣明天子特意派公前往,难道不是非常恰当吗?因为政事不因地方简陋而不施行,功业也不因官职大小而不显著。从前贾谊因身处卑湿之地而建立功业,虞诩也因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而显露才干,近代阳明先生后来建立崇高功勋,也从被投置龙场开始。龙场本来就是贵州,唐虞时代称为要荒之地,处在沅湘、滇蜀之间,山岭险峻、水势炽急,只有羊肠小道和鸟道,与中原不同。当地百姓又杂有罗罗、犵狫、■〈犭羊〉、犷獠、猪水、猺猫、■〈犭质〉、紫姜、卖爷、打牙、曾竹等族种,重视毡礼、木契,崇尚巫术而排斥医药。何况他们性情刚悍、狡黠,轻视生命而好斗逞狠。本朝知道不能单纯用华夏的法令治理,于是广泛设置屯伍,让郡县参与管理,并由藩、臬诸司统辖,制度十分严密。近来水西安酋因为争夺立嗣而扰乱朝廷,朝廷几次更换巡抚,不久便派公去按察那个地方。这难道不是说:应当顺应风俗而治理,随着地方情况施行教化,非见识通达、胸襟广大的人不能做到吗?何况又以按察使之名让公前往,他难道会说:‘我是按察使,必定要按照职责惩罚他们’吗?还是会说:‘这里是贵州,应当根据时机和情势共同治理’呢?对于凭借险要作乱的贼人,公便亲自出征;对于苗人举盾起舞表示抗拒,也不退让。对于贪赃枉法的官吏,公立即贬黜;对于亭长接受馈遗,却不枉法。对于懈怠、贪黩的将领,公严厉惩治;对于上报功级稍有差错,也不会因同罗寸朽而放弃不问。对于轻慢文书的胥吏、暴虐乡里的豪侠,公将他们逮捕并辱戮;对于凭借亲属关系而污辱他人、应当流放的人,只按罪责追究,不滥施刑罚。这正是圣明天子的本意。我本来就说:很恰当。公过去在宫禁中任给事,补正拾遗,提出至当的言论;又列举文武官员掌管铨选的弊端,谏止罢免太和山仙像,这尤其关系国家体制的大事。我后来仰慕公,想要追随,却终究不能赶上。公出京后同我一起游历江汉之间,志趣气味相投,十分欢乐。公升任贵州而去,我作为贵州人,欢喜得不能自已;但那里又有龙场留下的教化。公对此认为合适吗?在此以前,公在荆南任职将近三年,人们说公如果不升迁,一旦升迁必定会越过其他地方而到滇、贵州;后来果然接受了贵州的任命,这件事也足以观察公了。然而圣明天子选拔任用公,是出于怀柔远方的谋划,实际并不只是这样。《温恭毅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八 (明)温纯撰 序 送郡大夫楚石曹君迁任督楚学序

楚督学副使缺,执秩以吾西安太守曹君请,上曰可。时秦与楚相继急,督学使秦得楚大夫,楚得吾曹君,士民谓执秩恶事,分秦楚不少延,即其地迁除,而徒令苦行役,又以失两地士民借冦之望。为葢杏坛兼言富教,即冉有亲受面命,犹然难之,曰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而何望于挽近世?谓督学职教,守职治,治不必得士,教不必得民,异地皆然,安所望于簿书文具?藉令督学而亦惟是点窜登黜为兢兢,或操抑长拔幼心,恶在非簿书文具也者?士若民畴其思,而欲廹得之?君不薄西安,甫下车,召问父老疾苦风俗利弊状,慨然叹曰:「民之失养,士之未若于教,守令使然。」立指日与二三长吏约:「所不同心以牧吾赤子者,有如此日。」于是编保甲,课农桑,行条鞭,举乡约,复社学,立大宗或进诸生谈经义。所裁省聘享十之五,词讼十之七,入觐及它交际十之九,赎锾尽改折糓。又令列城剏立郡厫,以■〈飠侍〉兵荒所积糓,称石者以万计,征输验封贮发,絶额外羡,平反酌情法,催科寓抚字。盖西安额赋十七,视列郡自君在事而背负载运相望于道,长吏即以君为师,人人争淬励如约。教绩教树艺,庶几丰镐之旧,桑麻榆柳途相接也,弦歌吾伊户相闻也。先是长吏不胜刺,今不胜举,君庶几富而教之,且教长吏?岂君家近鲁,北面杏坛有日,故耻谦让礼乐不居如冉氏?执秩知君以君为楚士师,其有意使楚士被服礼乐教化如西安耶?余故官楚辙几徧楚疆场,见蜿蜒自西南来而矗矗峙于楚之南,称岳者衡山也。蜿蜒自西北来而矗矗峙于襄之西,视五岳而称大者太和山也。而江汉二水为之汇合以结其雄,为之宣泄以导其郁,称二岳二渎。歴古今往往锺灵孕秀,为一代名世之杰,一盛于春秋,再盛于我明。春秋楚材晋且用之以成霸业,我明肃皇帝汤沭在楚,先后辅德宣力之臣,如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皆黙佐天子礼乐大化,若与岳渎争雄胜。当其时,谁为之师,而令彪炳若此?今天子棫朴薪槱之化翔洽宇内,楚士之与计偕而对公交车者,类褎然先。何有于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然胶庠白屋之士所吾伊者,博士家言耳,或不知有礼乐。孔子曰:「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礼乐固胶庠之士所不能废也。君兹行以教西安者,教楚士;以教西安长吏者,教楚长吏;又以其得之君者,教天下长吏士。是合西安、楚长吏士以竟君之礼乐,又合天下长吏士以竟西安、楚长吏士之礼乐。宜更有步武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为县官用,而冉氏所谦让不敢居者,君一旦收之甚易。寜第点窜登黜,抑长拔幼?若它督学氏舎礼乐不讲也。余知君自司农始,当其时有汉颖萧君者,与君比肩皆卿材也。其后萧君守宁国,用德教师帅治行,为天下第一;已君守西安,又用德教师帅治行,亦为天下第一。久之,萧君迁河南副使,在告起西粤;君迁楚,俱督学执秩,善用人哉!知两君所为治宁国、西安状,而又俱迁督学,用风励余,又喜今日礼乐之化不独自吾西安与楚始矣。萧君亦楚人,方有西粤之命,宜未即行。君其以余言趣之。余日望两君矣。会西安诸长吏索余言赠君,故次其所望君者如此。

送郡大夫印南杨君迁水部序

译楚地督学副使一职空缺,掌管官员考核的官员以我西安太守曹君的人选请示皇上,皇上说可以。当时秦地和楚地相继有紧急事务,秦地的督学使得到楚地的大夫,楚地得到我们曹君。士人百姓认为,掌考核官员的人厌恶任事,随意把秦、楚两地的官员调换,毫不顾及路途;这样既只让他们劳苦奔波,又使两地士人百姓失去借留贤能的希望。大概孔门兼言富民与教民,即使冉有亲自接受孔子当面教诲,仍然觉得困难,说要等到礼乐兴盛还得靠君子,那么对挽救近世又能有什么希望呢?这是说督学的职责在教育,太守的职责在治理;治理未必一定要得到士人拥护,教育也未必一定要得到百姓拥护;即使换一个地方,情形也一样,哪里能把希望寄托在文书和形式上?假使督学也只把修改文字、评定升降作为谨慎的事情,或者怀着压制长者、提拔幼者的心思,那哪里不是文书形式呢?士人和百姓谁会思念他,又愿意迫切求得他呢?曹君并不轻视西安,刚到任便召集询问父老百姓的疾苦和风俗利弊,感慨地说:‘百姓失去养护,士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育,都是守令造成的。’他立即指定日期,同二三位长吏约定:‘凡是不能同心治理我百姓的人,就像今天这样处理。’于是编定保甲,督促农桑,实行条鞭法,推行乡约,恢复社学,建立大宗祠,有时还召集诸生讲论经义。他裁减聘享费用十分之五,词讼减少十分之七,入朝觐见以及其他交际费用减少十分之九,赎罪金全部改折为粮食。又命令各城创办郡仓,用来储备兵事、荒年所积的粮食,达到万石的有很多;征收、运输、查验、封存、储藏、发放,都断绝额外的剩余侵吞;平反案件斟酌情理和法律,催征赋税中寓有抚恤爱民之意。西安的额定赋税是十七,和各郡相比,自从君在任,背负运输粮赋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长吏便把君当作老师,人人争相磨炼奋发,按照约定办事。教育的功效在于教人栽培树艺,希望接近丰、镐旧日的风貌;桑、麻、榆、柳在道路两旁相接,弦歌和读书声在家家户户相互听见。在此以前,长吏还不能胜任刺史等职责,如今却没有不能举用的人。君大概能够使百姓富足而受教育,也能够教育长吏吧?难道是因为君家乡邻近鲁国,向北拜在杏坛门下的日子将要到来,所以像冉氏一样,以不肯谦让、不能居于礼乐之位为耻吗?掌考核官员的人知道君能成为楚地士人的老师,难道是有意让楚地士人也像西安人一样受到礼乐教化吗?我过去任职楚地,车马几乎走遍楚地边疆,看见山脉从西南蜿蜒而来,挺拔耸立在楚地南方,被称为岳的,是衡山;山脉从西北蜿蜒而来,挺拔耸立在襄阳西面,比五岳还以高大著称的,是太和山。江、汉二水在这里汇合,以形成雄势;又从这里宣泄,疏导郁积,称为二岳、二渎。自古至今,这里常常汇聚灵气、孕育英才,成为一代闻名天下的杰出人物发祥之地;春秋时兴盛一次,到我朝又兴盛一次。春秋时期,楚国人才被晋国任用,以成就霸业;我朝肃皇帝曾在楚地沐浴休养,前后辅佐皇帝、宣扬功业的臣子,如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诸人,都默默辅佐天子的礼乐教化,仿佛要同岳山、大河争胜。当时是谁做他们的老师,才使他们如此光彩显著?如今皇上以《棫朴》《薪槱》所象征的教化广泛遍及天下,楚地士人参加计偕、应对公车考试的,大多卓然领先。和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然而学校和白屋中的士人所日夜诵读的,不过是博士家的经说,有的人还不知道礼乐。孔子说:‘用礼乐加以文饰,也可以成为成人。’礼乐本来就是学校士人不能废弃的。君这次出行,要把治理西安的方法用来教育楚地士人;把教育西安长吏的方法用来教育楚地长吏;又把从君那里得到的东西用来教育天下的长吏和士人。这样就是联合西安和楚地的长吏士人,完成君所推行的礼乐教化;又联合天下的长吏士人,完成西安、楚地长吏士人的礼乐教化。这样应当还会有更多像湘阴、石首、茶陵、华容、巴陵、麻城那样的人,被县官任用;而冉氏所谦让、不敢居有的事业,君一旦承当,便很容易实现。难道只是在文书上修改文字、评定升黜,压制年长者、提拔年幼者吗?如果其他督学只舍弃礼乐而不讲求,那就不同了。我知道君从司农任上开始,当时有汉代颍川的萧君,和君并肩而立,都是卿相之才。后来萧君任宁国太守,运用德行教化来统率治理,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君任西安太守,也运用德行教化来统率治理,政绩同样为天下第一。过了很久,萧君升任河南副使,因请假而被起用到西粤;君升任楚地督学,都是掌管考核官员的职位。真是善于用人啊!了解两位君治理宁国、西安的情况,又知道二人都升任督学,用来勉励我,也让我高兴如今礼乐教化不只是从我们西安和楚地开始。萧君也是楚地人,如今正有前往西粤的任命,大概还没有立即启程。君应当用我的话催促他。我每天都在盼望你们两位。适逢西安各位长吏索求我写文章赠给君,所以我把对君的期望叙述如下。送郡大夫印南杨君迁水部序

今上用言官言召用故以直谪废诸臣及吾郡丞杨君令为水部郎中。盖杨君以御史谪州倅,歴邑令、郡丞十年所,而始有今命也。时杨君摄吾邑事,且行,邑人御史赵君文宗与余谋赠杨君。余恋之,以吾三人同举进士于四明,余先生又相得讙甚也。初举时,余视两君自引以为不及,下之有顷,杨君入读中秘书,赵君令华阳去,余令寿光去,盖合未几而离,且三载久矣。既杨君、赵君为御史,余为给事中,后先不相值,又以使或迁官去,葢离者常而合者暂耳。久之,杨公以直为执政中倅州,赵君以直为执政中免官,余乃迁楚参政,已又入厯卿寺,即引分自废,然视两君则懅甚汗下矣。余既废,日从赵君为山林游,而先是杨君业已丞吾郡,已又以丞摄吾邑,政暇干旌,未尝不过吾两人庐,过庐坐未尝不入,丙夜语未尝不罄底里,合矣。忽执政败,赵君起编民中复为御史,杨君有今命,余既快两君宦道,如酌有挹有注,又念余山林中得一良友为有力者引去,得一贤大夫又为有力者引去,故于杨君行恋之。为杨君、赵君今官同地,赵君官久之且归,而与余同山林,独杨君则余不知后晤期也。虽然,易有之,出处语黙,断金如兰。杨君为御史以直闻,赵君为御史亦以直闻,焉弗合也。杨君倅州为一州徳令邑为一邑德,丞郡为一郡德,顷摄吾邑,会岁饥,为食活饿者五千人,士周于庠,盗息于境,即汉良吏奚加焉。赵君令华阳郏,华阳郏人徳之,亦如杨君焉,弗合也。今以往,两君且骎骎大用,肩负且日益巨,余今见两君以恢廓博大为庙堂重,不第以直闻,不第如汉良吏,又焉弗合也。余亦为令为给事中,安能若两君而迁官过之,余故▯甚汗下。今将于山林间老矣,无及矣,两君在事贤于余逺甚,余实抵掌快焉,庶几哉出处语黙断金如兰乎,何必离。何必不离?不然,皆庙堂,孰其居山林?皆山林,孰其居庙堂?两君志不忘山林,余故为此说怂慂之。说成,预以视赵君。赵君曰:“吾侪赠杨君而半溢说,我我奚有?于是其更之。”余应之曰:“古者赠言有颂,有规,有寓规于颂。规吾不能,故颂。颂杨君,因以及君,亦如兰之言,不能不尔。尔君毋辞,其说固不更。”遂书轴附杨君行李。杨君行矣,余即怂慂赵君行。两君入陛见,己即出见余先生。余先生新为执政,其为致余言庙堂之事。先生与两君为政,山林之事,余小子纯为政。两君相与听,然笑而别。

送陈侯入觐序

盖列泉陈侯之拜命,令吾邑也,寔万厯二年云。时主上新即位,首诏执秩为海内元元,推择长吏,非屡考毋易已。又诏诸长吏慎为我惠养元元,久于职,且褒锡,且征而显用。侯盖主上首科登进士也,以故令吾邑得五载得再修觐事云。先是不佞官都下,见中丞直指疏荐侯治行,往往为秦中第一。大都言侯遇事若刃恢恢有容,若阳春节民财若寒士,屹屹不婵嫣媚,时若中流砥柱。余私喜中丞直指知侯,然一时都下搢绅大夫业啧啧贤侯矣。无何岁丁丑,侯入觐,考居髙第,还还三载。诸疏荐侯治行者,又与前中丞直指指合。故事中丞直指疏上,天子下执秩籍焉。比入觐,则各述职事,上执秩。执秩取中丞直指疏与所述参考合,不为殿最。明年庚辰,侯又入觐听天子考矣。不佞以疾归里居,从诸士民询中丞直指疏中语,皆当实无溢美,而诸士民又道侯优博士弟子,恤贫拔俊,禁违式服,舎俗稍稍易矣。塞市故倚办吾邑为裁役需,竟不令以国计故困民,民贫者弱者无不获伸之情。以是即田父里妇无不德侯。凡此皆中丞直指疏中难一一陈者,即侯今述职事例得述钱糓刑狱大凡耳。不佞窃恐诸士民言不尽达于阙廷,然天子明见万里。侯既为中丞直指疏荐,又搢绅大夫贤侯,即不往且有诏召侯入而褒锡显用矣,况往哉。侯兹往执秩,以侯绩上天子。天子坐明堂,目睹日所登进士,果惠养元元有绩效若此,将益信长吏可久任。自是海内日登于理,则侯其嚆矢矣。侯将行,邑博士诸生请不佞言赠侯。不佞有感于吏治,故叙其事,令世之长民者知焉。

赠陈侯之任户部序

译当今皇上采纳言官的意见,召回任用过去因正直而被贬斥废弃的诸位大臣,以及我们郡的郡丞杨君,任命他为水部郎中。杨君从御史被贬为州倅,历任县令、郡丞,前后约十年,才开始有今天的任命。当时杨君代理我们县的事务,将要出发,县人御史赵君文宗和我商量写文章赠给杨君。我舍不得他,因为我们三人同在四明中进士,我和两位先生又相处得非常融洽。当初中进士时,我看两位君子自认为不及他们,只能居于其下;不久,杨君入内府读中秘书,赵君到华阳任县令,我到寿光任县令,大概相聚不久便分离了,而且一别就是三年。后来杨君、赵君任御史,我任给事中,前后不能相遇,又因为出使或升官而离去,大概分离是常态,相聚只是暂时。过了很久,杨公因正直而被执政大臣排挤,任州的副职;赵君也因正直而被执政大臣免官;我于是升任楚地参政,后来又入朝历任卿寺之职,最终因自量身份而辞退废居;然而和两位君相比,我更加惭愧汗颜。我被废居后,每天跟随赵君游历山林;在这以前,杨君已经任我们郡的郡丞,后来又以郡丞身份代理我们县的事务。政务稍有空闲,他驾着旌旗前来,从未不经过我们两人的居所;到了居所,从未不入内;到了深夜交谈,从未不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尽,我们终于又相聚了。不久,执政者失败,赵君又从编民中被起用为御史;杨君也有了今天的任命。我既为两位朋友仕途得意而快慰,就像斟酒时有倾入也有注出;又想到我在山林中得到一位良友,却被有权势的人引荐而离去,得到一位贤大夫,也被有权势的人引荐而离去,所以对杨君的离行尤其依恋。赵君和杨君如今任官在同一地方,赵君任官已久,过些时候将要归来,仍会同我一起居于山林;唯独杨君,我不知道以后何时才能再见。虽然如此,《易》说过,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只要同心协力,就坚如断金,亲如兰香。杨君做御史,以正直闻名;赵君做御史,也以正直闻名,怎么会不相合呢?杨君任州佐,是一州的德政;治理县邑,是一县的德政;佐理郡政,是一郡的德政。近来他代理我的县邑,正逢年成饥荒,拿出粮食救活饥民五千人,使士人充实于学校,盗贼在境内止息,即使是汉代的良吏,又怎能超过他呢?赵君任华阳、郏县县令,华阳、郏县的百姓感戴他,也和感戴杨君一样,两人怎么会不相合呢?从今以后,两位朋友都将迅速得到重用,肩负的责任也一天比一天重大。我如今看两位朋友,是因为他们恢宏博大而成为朝廷所看重的人,不仅以正直闻名,不仅像汉代良吏那样有政绩,又怎么会不相合呢?我也做过县令和给事中,哪里能像两位朋友这样,升迁超过他们呢?我因此羞愧得很。如今我将老死于山林之间,再也赶不上了;两位朋友任事,贤能远远胜过我,我实在拍掌称快。愿你我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都能坚如断金、亲如兰香,何必因离别而疏远呢?为什么一定要因离别而疏远呢?否则,若大家都在朝廷,谁居于山林?若大家都在山林,谁居于朝廷?两位朋友的志向并没有忘记山林,所以我写这篇文章来鼓励他们。文章写成后,先拿给赵君看。赵君说:“我们给杨君赠言,文章已经写得很充实了;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是把它改一改吧。”我回答说:“古人赠送言辞,有颂美,有规劝,也有把规劝寄寓在颂美之中。我不会规劝,所以只作颂美。颂扬杨君,因而也涉及您;这正如兰花的言说,我不能不这样做。您不要推辞,这篇文章本来就不用改。”于是把它写在卷轴上,附在杨君的行装中。杨君出发后,我便立即鼓励赵君也动身。两位朋友入朝拜见皇帝,已经出来拜见我先生了。我先生新近成为执政,他托两位朋友向我传达朝廷的事情。先生和两位朋友在朝廷共同执政,山林中的事情则全由我这个小子来办理。两位朋友相互听着,笑着告别了。送陈侯入觐序 列泉陈侯接受任命,担任我县县令,确实是在万历二年。那时皇上刚即位,首先下诏要求执掌官吏考核的官员把海内百姓当作根本,推选任用长吏,除非多次考核,不得轻易更换。又下诏命令各地长吏谨慎施行恩惠,抚养百姓;任职长久的,既加以褒奖赐予,又征召来显著任用。陈侯是皇上即位后首科登第的进士,因此得以任我县县令五年,并再次参加入觐。此前我在京城任官,见中丞直指上疏推荐陈侯的政绩,常常说他是秦中第一。大意是说,陈侯遇事如刀刃游刃有余,处置宽裕;像春日阳和时节爱护百姓的财物,又像寒士一样俭约;立场坚定,不作娇媚取容之态,时时像中流砥柱。我私下欣喜中丞直指了解陈侯,然而当时京城的士绅大夫已经纷纷称赞陈侯贤能了。不久,丁丑年,陈侯入觐,考核列在高等,回来后又任职三年。各份推荐陈侯政绩的奏疏,也都与前任中丞直指的意见相合。按照旧例,中丞直指上疏后,天子便把它交给执掌考核的官员登记。等到入觐时,各人陈述自己的职事,呈上给执掌考核的官员。执掌考核的官员把中丞直指的奏疏和官员自述相互参照,若相合便不判定为殿后或最优。第二年庚辰,陈侯又入觐,接受天子的考核。我因病回乡居住,向各位士人百姓询问中丞直指奏疏中的话,他们都说完全符合事实,并没有过分夸美;士人百姓又说,陈侯优待博士弟子,体恤贫困,选拔俊秀,禁止穿着违背礼制的服饰,地方风俗也渐渐有所改变。他又设法办理市场事务,裁减我县应承担的徭役费用,最终没有因为国计而使百姓困苦;贫民和弱者无不获得申雪之情。因此,即使田间老人和乡里妇女也没有不感戴陈侯的。这些事情,都是中丞直指奏疏中难以一一陈述的;陈侯如今述职时,按例大概只能陈述钱粮、刑狱等大事。我私下担心士人百姓的话不能全部传达到朝廷,但天子明察万里。陈侯既有中丞直指上疏推荐,又有士绅大夫称贤,即使他不去,也必定会有诏令召他入朝,褒奖赐予并显著任用,更何况他如今前往呢?陈侯这次前去接受考核,是要把政绩呈给天子。天子坐在明堂,亲眼看见当年登进士第的人,如果果真能这样惠养百姓并取得成效,就会更加相信长吏可以长期任用。从此海内的治理日益走上正轨,那么陈侯便是开端了。陈侯将要出发,县里的博士和诸生请我写赠言。我因为对吏治有所感慨,所以叙述这些事情,让后世治理百姓的官员知道。赠陈侯之任户部序

国家自久任之法废,吏治盖卑卑不可称数矣。今天子即位,诏执秩郡国长吏如旧制,非再考毋易。时吾邑陈侯始拜命来,来三年而邑治,又三年余而邑大治,迁为户部主事。盖自余耳目所覩记,无有若侯者。天子加惠元元,竟收效如此。藉令侯拜命薄县令,操淹速心,即久于任而思去,如在坑■〈土井〉孰其取赤子而煦沫之。至今民见其上如是,且日望迁去,更徼惠于来者。故自久任行官称不便者半,民称不便者半,非虚语矣。初,侯来,会余在里,每接膝,余察其意甚得。从容问曰:“今入官率欲内薄外,外又薄令,公外矣,令矣,意得者何?”侯曰:“济往读史,慕黄颖川、鲁中牟,为人令,其人在愿为之执鞭不辞。幸得当一邑,又幸得久,固吾意也。”余闻而为邑父老喜得良令。无何,侯下令禁靡丽,以礼移易旧俗,又画经费不役一里役,又平市价,又以赎锾积糓数万石,又进博士弟子授经义,拔良家子弟为博士弟子百余人。即颍川、中牟为汉循吏所为民画便利状,孰与侯多?侯又为余道:“济遇民对簿一抶,稍不当退,而追讼者久之。”盖侯为人明察英敏,而其中深沉笃厚,所居官务敦大不烦苛,故恺悌宜民,不负上久任初意,而上竟召用如此。先是,侯治邑三年,以入计行,父老攀辕留,恐不得借借矣。又三年,以入计行,父老又攀辕留,恐不得借又借矣。乃一年所而竟召去,侯两借色未尝不豫。今召至,色未尝喜。至与诸父老相对泣,诸父老知不可再借,犹攀辕留如往岁。当是时,余盖从诸父老祖侯境上云。既别,邑博士冯君、曹君、李君率诸弟子请余序其事,余唯唯。深念曰:“侯行矣,孰为我入告天子?欲海内治,幸得如侯者而久任之,不然称不便者不在官则在民矣。”

赠邑侯文溪张侯考绩貤封序

万厯庚寅,三原张侯三载政成,监陜都御史御史疏闻。上以下执秩,执秩核实,核如都御史御史疏,且以例为侯请恩。上曰:“可。”于是授侯阶文林郎,赠侯父征君亦文林,三原令母封太孺人,妻孺人。制词辉煌,褒侯治状,与岩穴闺合懿行甚备。时侯将太孺人在邸,制冠帔,手制词进为寿。太孺人喜,三原荐绅亦喜,而争修词贺侯。盖郑人适馆,豳叟酌兕,意也。古人臣役于王事,不遑将父母,即陟岵陟屺,何为往代任子无有,以其子贵,贵父若母者有之。自我明始,而德靖以前诸令长,得以其贵贵父若母者,百人而一。上以仁孝风,有位始久任贤令长,为都御史御史疏闻,如例得以其贵贵父若母者,数十人而一。贤令长贵其父若母,及生前禄养免絶裾靡盬之怀者,十人而一。文林君积学赍志,以其余遗侯,而即以侯赫显泉壤。太孺人鹤髪拜恩,侯以官舎为子舎,称觞。孺人亦冠翟冠,佩霞帔,进履。使诸令长闻而思奋。渊哉圣谟,作忠劝孝,超古帝王逺矣。初侯之学也,太孺人以文林君意断机督之。比辇而养于官,又数以庶明寛肃朂。故侯治三原时,而悬鱼,时而观火,时而烹鲜,时而拔薤。称三辅吏治必首侯,而泝流穷源曰:文林君与太孺人力也。三十輹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文林君以之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太孺人以之。然非主上久任推恩,侯治三原不三载而以征去。即侯不难俄顷奏功,亦百人中之一人耳。锡类之谓何?今海内吏治以久任争奋,乃闾阎多悬罄之室,潢池半佩犊之夫,欲尽如三原不能,此何以觧也?侯瓜期且至,且有诏征侯入为铨衡,台谏铨衡台谏,故得陈海内利病,幸为上言。欲海内治宜莫如今令,今令即久任推恩之谓也。然为人之长者,人人如侯,胡悬罄佩犊之恤,为山中人曰:“夜望之矣。”

赠张侯台奬序

译自从长期任用官员的法令废止以后,吏治大概已经低下得不值得一一称说了。如今皇上即位,下诏要求考核官员的机构依照旧制考察郡国长吏,除非经过两次考核,不得更换。此时我县陈侯刚接受任命前来,来了三年县政便有成效,再过三年,我县便大治,于是升任户部主事。就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而言,没有谁能比得上陈侯。天子给百姓加以恩惠,最终取得的成效竟然如此。假使陈侯接受的是贫瘠县邑的任命,存着只计较任期长短的心思,即使长期任职,也想着离去,那么处在坑■〈土井〉之中,谁还会把百姓抱来温暖抚慰呢?如今百姓看见上级官员这样做,既天天盼望他升迁离去,又希望后来者能继续施恩。因此,自从长期任官的制度实行以来,官员说不便的一半,百姓说不便的一半,并非虚言。当初陈侯来任时,正逢我在乡里;每次相见交谈,我察觉他的心意十分满足。我从容地问他:“如今入仕的人大都想由内职轻视外职,由外职又轻视县令,您已经任外职,又任县令,究竟满足于什么呢?”陈侯说:“我曾读史,仰慕黄颖川、鲁中牟这样的人,愿意做县令;若能为他们执鞭赶车,我也不推辞。幸而能治理一个县,又幸而能够长期任职,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我听了,替县里的父老庆幸得到了一位好县令。不久,陈侯下令禁止奢靡华丽,以礼制改变旧俗;又规划经费,不摊派一乡的徭役;又平抑市场价格;又以赎罪钱积存粮食数万石;又推进博士弟子学习经义,选拔良家子弟成为博士弟子的有一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即使颍川、 中牟的汉代循吏所做的为民谋划便利之事,能有陈侯这样多吗?陈侯又对我说:“我遇到百姓来对簿诉讼时,只施以一下杖责,稍有不当便退回;而追究诉讼之事则要持续很久。”陈侯为人明察英敏,内心却深沉笃厚;任职所在,务求敦厚宽大而不烦琐苛刻,所以和乐平易,适合百姓,不辜负皇上最初希望长期任用的本意,而皇上最终竟这样召用他。此前,陈侯治理县邑三年,因入京考核而出行,父老们攀着车辕挽留,担心不能再借他治理。又过三年,他又因入京考核而出行,父老们再次攀辕挽留,担心不能再次借他治理。没想到一年之内竟被召去,陈侯两次离任时,脸色都没有不忧惧的。如今奉召入朝,脸上也没有不喜悦的神色。直到同父老们相对哭泣,父老们知道这次不能再借留他,仍像往年一样攀辕挽留。当时我大概是跟随父老们到县境上为陈侯饯行。分别以后,县博士冯君、曹君、李君率领诸位弟子,请我为这件事作序,我连声答应。深思后我说:“陈侯已经走了,谁替我们入朝向天子报告?希望海内得到治理,幸而能有像陈侯这样的人并长期任用;否则,说不便的不是官员,便是百姓了。” 赠邑侯文溪张侯考绩貤封序 万历庚寅年,三原县张侯任职三年,政绩完成,陕西巡抚都御史上疏报告。皇上把奏疏交给执掌考核的官员,考核核实后,结果与都御史的奏疏相符,并且按惯例替张侯请求恩典。皇上说:“可以。”于是授予张侯文林郎的官阶,追赠张侯的父亲征君也为文林郎,封三原县令的母亲为太孺人,妻子为孺人。制诰辞藻辉煌,褒奖张侯的治理政绩,并且把他父母妻子的美德写得十分完备。当时张侯把太孺人接到官邸,制作冠帔,亲手拿着制词进献祝寿。太孺人高兴,三原县的荐绅也高兴,争相撰写文辞祝贺张侯。这大概是郑人安排馆舍、豳地老人斟酌兕酒的意思。古代臣子为王事奔走,来不及奉养父母,便有登临山冈思念父母的诗。为什么后代任子之制中,没有因儿子显贵而使父母显贵的事呢?有这种事,自我朝开始;但德靖以前,各地令长能因自己的显贵而使父母显贵的,一百人中不过一人。皇上以仁孝教化天下,有职位的人开始长期任用贤能的令长;由都御史上疏报告,按例能因本人显贵而使父母显贵的,几十人中才有一人。贤能的令长使父母显贵,并且在父母生前得到俸禄供养,不再有离弃亲人的忧怀,这样的人十人中才有一人。文林君积累学问,怀抱志向,把余下的福泽留给张侯,又使张侯的显赫荣耀光照九泉。太孺人白发如鹤,拜受恩典;张侯把官舍当作自己的家舍,举杯祝寿。孺人也戴上翟冠,佩霞帔,进献鞋履。这足以使各地令长听闻后奋发努力。圣上的谋略深远啊,以此倡导忠诚、劝勉孝道,远远超过古代帝王。起初张侯求学时,太孺人按照文林君的意思,以割断织机上的经线来督促他学习。等到乘车奉养母亲到官任所在,又多次用明辨、宽厚、严肃的道理勉励他。因此张侯治理三原时,有时像悬鱼一样清廉,有时像观火一样明察,有时像烹鲜一样不扰民,有时像拔薤一样惩治恶人。称说三辅吏治时,必定首先推举张侯;追溯源流则说:这是文林君和太孺人的力量。三十根车辐共同汇聚于一个车毂,正因为中间空着,才有车毂的功用。文林君以此说明地道虽一时无成,却代代有所终成;太孺人也是如此。然而若不是皇上实行长期任用、推恩父母的政策,张侯治理三原不到三年就会被征召离去。即使张侯能够很快奏效,也不过百人中的一人罢了。所谓推恩及类,究竟说的是什么呢?如今海内的吏治因为长期任用而争相奋发,可是民间还有许多家徒四壁的家庭,水边还有一半佩着犊鼻裈的贫民;想使天下都像三原那样,却做不到,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张侯任期将满,而且已有诏令征召他入朝担任铨衡之职;台谏、铨衡等官员,因而有机会陈述海内的利弊,希望张侯替皇上说明。若想使海内得到治理,最好没有比今天这样任用县令更好的办法;所谓今天的县令,就是长期任用并推恩的意思。然而,作为百姓的长官,如果人人都像张侯一样,哪里还会有家徒四壁、贫民困苦的忧患?山中人说:“我已经盼望这一夜了。” 赠张侯台奬序

明自隆万以来,重奬劳,盖修汉宣帝故事云。宣帝重吏治,吏以治行闻者,岁以玺书劳勉,増秩焉。以故其治,后世莫能及。我庄皇帝与今上当受计数宴劳増秩,计吏之以治行闻者,即宣帝不过然。宣帝岁一再躬举之耳。今受计举矣,都御史、御史又岁以其檄劳焉。第躬举则人主岁岁而课其臣,臣亦岁岁而课于人主,而责成也専。都御史、御史数迁代,人持己见,即以檄例劳诸吏,诸吏且谓一檄于我何加,宁不可以书荐于天子而以檄耶?夫以书与檄,故而为治行。宣帝时良吏必不尔尔矣。宣帝良吏,非尹东海、龚渤海、朱北海、韩黄二颍川乎?假令东海、渤海、北海、颍川不遇宣帝,即遇宣帝而不为太守,亦有以自见。不然,当其时为令者不一人矣。宣帝之増秩赐爵,岂靳于令而无有若中牟之鲁、宻县之卓?乃中牟之鲁、宻县之卓独卓然自见。元寿、元始、建初间,此可以观矣。吾三原张侯广平永年人,以进士髙第为令,盖今上宴劳増秩时也。居常慕中牟、宻县之为人,即下车无何,然诸治行御史龚君檄能一一道焉。御史不以书荐之天子,而以檄劳,以今例故,今例吏自墨绶以上,非终岁即治行着,不得以书闻。侯治吾三原数月耳,御史檄非例劳者,即侯不谓一檄于我何加。然侯质直,宁以书与檄故而为治行,不以书与檄故而为治行,而又安事余野人之言为?顷今上下诸掌故问,故郡国吏之贤若不贤之列名宦者,称数吾三原旧令其贤者,二百年得一二人,其一二人者即不敢望汉吏,然视世之为吏者逺矣。侯自是以贤着闻,是宣帝不可得之一代而得之侯。我国家为三原仅得一二于二百年中,而又得之侯,则宴劳増秩侯者,且于今上受计日见之。若更问掌故郡国吏,则野人之言亦不可无矣。丞苗君、簿李君请为文赠侯,以其言付之。

其二

野史氏曰:余观部使者之优其属,郡邑大夫即以礼也。盖因以知政体云。郡太守、同守、州守,则大夫属也;通守、司理与邑令长,则郎属也。大夫秩髙于部使者,郎髙或等于部使者。部使者无论秩髙与等于其良,以章荐之朝,又以尺一之檄下郡邑旌焉。盖天子意也。天子使部使者代省方内,故以荐与旌之权假手部使者,使大夫、郎不以上不获为解。始也勉而兾之,旌旌又勉而兾之,荐则政良而民福。然荐则以岁计,旌则以月计。张侯为令,仅数月,部使者龚君谓侯良,先以檄旌,待岁荐则优属之礼,政体也。然侯所以良则不坐,是何也?夫谓旌者,岂非谓别之哉?又岂非谓别而劝之哉?然控驭之节,以待凡足而飞黄名种,固自千里耳。张侯为人贞谅浑厚,真实宏逺,即画一令,决一事,亦不竞尺寸,计旦夕也。夫饰躐者易效,逺大者易忘效,乃取誉,忘者无名。侯岂不知哉?而竟尔尔,诚无意人之知,而旌又宁以旌而勉于良哉?藉令侯以旌而勉于良,何不易逺大而饰躐以取声誉,而拳拳于不易效之为谓自计?何若侯者,盖深于福民而不近名者也。然不近名而部使者名之,毋侯自以良为政,而部使者亦自以檄为政乎?盖侯初至,数过余,相与谈吏治,余谓今之吏治惟守惟令,守与古异,古之守分民而治,若今州然而今守则拥数十専城而提衡于上,民或不知有守,而令则犹古之令也。故为守令于古异地皆可,为守令于今宁为令耳。侯闻余言而颔之。无何,部使者之檄至,侯不喜曰:「吾为令无何,欲取民而袵席之,未能也,而安事以檄重己?」丞簿两君请余言赠侯,余为举汉宣帝奬劳二千石以下良吏及卓鲁自奋于元寿元始建初间故事,为侯称说,大率以待奬劳而兴,则为宣帝时良吏;不待奬劳而兴,则为元寿元始建初间卓鲁而公大喜造。余谢曰:「吾今乃知宁为令之说,益信夫!不喜为民,喜亦为民。于侯之喜不喜,而民之喜可知已。异日岁至,侯政成,部使者以章荐之朝,而天子喜,又可知己。」侯侍吏闻余言,亦甚喜,乃録而上之侯。

赠张侯入觐序

译我朝自隆庆、万历以来,重视奖赏劳绩,大概是在修明汉宣帝旧例。宣帝重视吏治,官员以治理政绩闻名的,每年都用玺书慰劳勉励,并增加官秩。因此他的治理,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庄皇帝和当今皇上接受计吏考核时,多次设宴慰劳、增加官秩;考核官员中以政绩闻名的人,即使宣帝也不过如此。宣帝每年亲自举荐一两次罢了。如今接受计吏考核时,已经举行举荐,都御史、御史又每年用檄文慰劳他们。只是皇帝亲自举荐,意味着君主年年考核臣下,臣下也年年接受君主的考核,于是责任专一。都御史、御史屡经迁代,各人持有自己的见解;只按惯例发一纸檄文来慰劳诸吏,诸吏还会认为一纸檄文对我有什么增加,难道不能用奏疏向天子推荐,反而只用檄文吗?用奏疏还是用檄文,本来就关系到官员是否以政绩治理。宣帝时代的良吏,必定不会只是这样罢了。宣帝时代的良吏,不就是东海尹翁归、渤海龚遂、北海朱邑、颍川韩延寿和黄霸吗?假使东海、渤海、北海、颍川的这些官员没有遇到宣帝,即使遇到宣帝却没有担任太守,也会有办法表现自己。否则,当时担任县令的也不止一人。宣帝增加官秩、赐予爵位,难道偏偏吝惜于县令而没有像中牟县的鲁恭、密县的卓茂这样的人吗?只是中牟的鲁恭、密县的卓茂独自卓然自见罢了。元寿、元始、建初年间的情形,正可以用来观察这一点。我们三原县的张侯,是广平永年人,以进士高等出任县令,大概正逢当今皇上设宴慰劳、增加官秩的时候。他平常仰慕中牟、密县县令的为人;刚一到任不久,然而治理政绩,御史龚君已经在檄文中一一说明了。御史没有用奏疏向天子推荐他,却依据现行惯例用檄文慰劳;按照现在的规定,官吏自墨绶以上,若不是任满一年,便是治理政绩显著,也不能用奏疏上报。张侯治理我三原县不过几个月,御史的檄文又不是按惯例慰劳的;即使张侯不认为一纸檄文能给自己增加什么,他也不会因为奏疏或檄文而治理有成,那又何必把我这个乡野人的话当回事呢?近来皇上向有关掌故的官员询问,过去郡国官吏中贤与不贤者的姓名和事迹;谈到我三原县历代县令中贤能的,二百年才有一两人。这一两人当然不敢同汉代官吏相比,但比世上一般做官的,已经远远高出了。张侯从此以贤能著称,这正是宣帝时代难以得到的一代人才,如今却得到了一位张侯。我朝治理三原县,二百年中才得到一两位贤令,如今又得到张侯;那么皇上在接受计吏考核之日宴劳增秩张侯,必定会亲眼看见他的政绩。若再询问掌故和郡国官吏,我这个乡野人的话也不能不算数了。县丞苗君、主簿李君请我写文章赠给张侯,我便把他们的话交付给他。其二 野史氏说:我看部使者优待属官,郡邑大夫依礼相待,大概可以由此了解政治体制。郡太守、同守、州守,是大夫的属官;通守、司理和县令、县长,是郎官的属官。大夫的官秩高于部使者,郎官的官秩有时高于或等同于部使者。部使者不论官秩高低,只要属官贤良,就上章推荐给朝廷,又用一纸檄文下达郡邑加以表彰。这大概是天子的意思。天子派部使者代替自己巡视境内,所以把推荐和表彰的权力借给部使者,使大夫、郎官不能以没有上级赏识为借口推脱。起初用勉励来期待他们,表彰后又用勉励来期待他们;得到推荐,便意味着政绩良好、百姓受福。不过推荐以年为期,表彰则按月计算。张侯任县令才几个月,部使者龚君认为他贤良,先用檄文表彰他;等到年终推荐,这才是优待属官的礼,也是政治体制。然而张侯之所以贤良,并不在于受表彰而来,这又是为什么呢?所谓表彰,难道不是要把他区别出来吗?又难道不是要区别出来并勉励他吗?然而驾驭人才的节度,是要等待那些足以飞黄腾达、成为名家的人;这本来就是从千里之外开始的。张侯为人正直诚实、浑厚质朴,真实而宏远;即使制定一项法令、裁决一件事情,也不争求眼前尺寸之功,不计较朝夕之间的成效。那些粉饰、越级求进的人容易取得成效,远大长久的事业却容易被忘记成效;于是有人只求取得声誉,忘记声名的人反而默默无闻。张侯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他竟然就是这样,确实无意求取世人的知遇;而部使者又怎么会因为一纸表彰,就能勉励他成为贤良呢?假使张侯是因为受表彰才勉励自己成为贤良,为什么不改变远大的事情,去装饰越级求进之举,以取得声誉,却偏偏诚心做那些难以立刻见效的事情,并说这是自己的打算呢?像张侯这样的人,大概是深切关注百姓福祉而不接近名声的人。然而他不追求名声,部使者却为他扬名;难道不是张侯自己以贤能治理政事,而部使者也以一纸檄文来治理政事吗?张侯刚到任时,曾多次经过我这里,和我一起谈论吏治。我说,如今的吏治只在太守和县令;太守与古代不同,古代的太守分治百姓,而如今的州虽如此,可今天的太守却兼领几十座专城,在上面总揽权衡,百姓有时甚至不知道有太守;县令却仍和古代的县令一样。所以在古代,无论处于什么地方都可以做太守或县令;在今天,做太守不如做县令。张侯听了我的话,点头表示赞同。不久,部使者的檄文到了,张侯不高兴地说:“我做县令没有多久,想要把百姓安置得像躺在席上一样安乐,还没有做到;又怎么能用一纸檄文来加重自己的声望呢?”县丞、主簿两位君子请我写赠张侯的文章,我便举汉宣帝奖劳二千石以下良吏,以及卓茂、鲁恭在元寿、元始、建初年间自行奋发的旧事,为张侯称颂,大致说,若等待奖劳才奋发,便是宣帝时代的良吏;若不等待奖劳便奋发,便是元寿、元始、建初年间的卓茂、鲁恭,而您定会非常高兴。我的客人推辞说:“我如今才知道宁愿做县令的道理,更加相信这话了!不因百姓高兴而高兴,也就是因百姓高兴而高兴。从张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可以知道百姓是否高兴了。将来年终到来,张侯政绩完成,部使者上章推荐到朝廷,天子也因此高兴,那就更可以知道了。”张侯身边的属吏听到我的话,也十分高兴,于是记录下来,呈给张侯。赠张侯入觐序

今国制三载入觐,盖犹之古云。古诸侯非五十里不自达于天子,曰附庸。今县令视侯逺甚,其所治犹故侯地,故今令皆称侯,皆与其藩臬郡长吏入觐同,自达于天子,视古附庸不啻过之。令当斯时,可不谓竒遇哉!明年癸未,值入觐期,吾邑令张侯以例行,盖与藩臬郡长吏同自达于天子者也。夫所谓三载入觐者,以藩臬郡县吏受事既三载,则风谙政习,幽显明彰,可咨询黜陟为也。侯令吾邑一年所耳,即治行卓荦,称明甚,然例不得即陟,事竣且还治吾邑,故侯今第以例行耳。且行余过侯,谓侯曰:「今天子明圣,计安海内,元元且询风考政,剔幽陟明。君侯即令一年所,不即陟,然秦中藩臬郡县名夙谙政习者,宜莫如侯。即如天子问治原状,或又问秦边郡状,宜如何对?」侯伫思久之,曰:「即如承问治原状,即对曰:『臣抵原会岁歉,臣曰此闾阎一年计也,惩竭泽而渔者,以时征敛,臣不敢严抶取盈以见能。会均徭,臣曰此闾阎二年计也,惩张网骇鸟者,増若减以渐,臣不敢骤益户口以见能。会核田,臣曰此闾阎百年计也,惩治丝而棼之者,第取甚瘠与甚饶者相裒益,臣不敢虚拓地额以见能。其诸兴学鞠讼止盗化顽,一切用德教化服,臣即未敢曰能,然始愿若此矣。令臣得还治原,臣且取原民而袵席之,是臣所以治原者。』又如承问秦边郡状,即又对曰:『臣暏秦饥馑亘酒泉、张掖、炖煌、朔方、北地、上郡间,米珠薪桂,即秦伯乞籴之年,不侵于此矣。老稚相将,破釡敝帚,蔽野而南,骨立自鬻,甚则转仆沟壑,即郑侠所圗移状不囏于此矣。秦中在事诸臣业已请蠲请聚,然古有弛盐禁入粟助边者,今不可暂通花马盐于三辅陇右,令米盐相贸易乎?又不可开例其地令免半输粟自内郡乎?』是可为秦边郡者对,以此奚若?」余闻之喜曰:「君侯入秦甫一载。」所为吾原计者,如彼;所为秦边郡计者,如此。天子以其言下所司,岂非竒遇哉?君侯信自达于天子矣,岂徒吾原幸?秦边郡且厚幸,可但曰以例行也夫?张侯以一载,即为吾原幸,又且为秦边郡幸,况三载乎?况三载以往乎?其竟以明而见陟于天子,勿问可也。邑博士诸生请余为文赠侯,余故序之如此。

赠明府翀玄李侯述职入觐序

先是■〈宀禹〉内自戊戌以榷采类中涓为政,中涓又类使诸狐鼠之憾者为政,骚动不啻渔猎,甚则中涓露章而中悬铜之吏,以故民不堪命,如鹿挺揭竿于楚,焚珰于滇,天下盖脊脊多事矣。乙巳冬,主上宵旰忧之,为罢采归榷所司,又迫求吏,若曰独不得龚卓辈为守,若令何忧天下哉?时秦民之不堪命者甚,会监国大中丞吴江顾公力抑中涓,已更以便宜绳诸憾属守若令,迹之不少贷,而吾原则临晋李侯为令,未几啇城张公亦奉命来为吾内史太守,相与奉顾公约,又甚力为闾阎德,如觧倒悬,故一时吾秦颂顾公,吾内史,吾原颂吾太守,吾侯若汉龚卓,而又仰颂我主上圣明,竟加惠元元云。龚卓辈之在汉也,会其时方重守令,一切钱糓狱讼并得专治,守若令治理效,不爱玺书问劳増秩赐金,又其时无榷采之政,又无中涓狐鼠之憾,故一时吏习如龚卓辈得彬彬称盛于地节、五凤、元始之间。今闾阎所患者榷采也,先榷采而为患者畆税也,榷采即尽罢而畆税未苏,患宁有巳?时盖■〈宀禹〉内州邑之费半取给于额内之羡,不亦取偿于额外之额,民病之甚于榷,以榷之额暂,税之额常,榷之害在逐末,税之害在务本也。吾邑费十而额不及二十者,必不减二者,必不敢增,不得已为额外之额,非例也。侯深念力罢之,而严约其收,以杜羡,即有微羡尽以偿费,又公听断明,教化严,保甲均徭役,惩刁顽,不负吾太守约。时以迹憾滋,名口亦不移怒于憾,而严诫迹者曰:「母蔓及吾无辜,以除害为害」,其识量益过人逺矣。今将以入觐行,余不敢以宻限吾侯,亦不敢以渤海限吾太守,何也?龚在渤海八年,始以化盗劝农闻,卓在宻七年,始以礼教保爱闻,吾太守甫数月,侯甫一年所耳,藉令亦如渤海、宻之八年、七年,其劝化教爱又何啻?龚卓今赠侯及吾太守,又及吾中丞。公为■〈宀禹〉内郡国所急,一中丞,一太守,一令耳。藉令各郡国中丞、守、令尽得人,世何有不治?然吾秦、吾内史、吾原,其嚆矢矣。故入觐曰述职,述不详于余言,畴其以余言闻之?执秩又因闻之主上,即玺书问劳,增秩赐金,先以及吾内史、吾原,必多应者。独余山中人阴受其赐,又独吾内史、吾邑乎哉?然于侯此行,望之矣。

王氏三榜异数序

译如今国家制度规定三年入朝觐见,大概仍沿袭古制。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足五十里,不能直接到天子那里朝见,称为附庸。如今县令与诸侯相比相差很远,但他治理的地方仍是原来诸侯的封地,所以现在的县令都称为侯,都和藩臬、郡中长吏一起入朝,直接朝见天子,比古代的附庸不知超过多少。县令遇到这种时机,难道不能说是奇遇吗?明年癸未,正逢入觐之期,我县县令张侯按例出发;他正是要同藩臬、郡中长吏一起直接朝见天子。所谓三年入觐,是因为藩臬、郡县官员任职已经三年,对民情风俗熟悉、对政务也已熟练,隐微和显著的情况都清楚明白,可以供天子询问并决定升降。张侯治理我县才一年左右,政绩已经卓异,名声尤其显著;但按例不能立即升迁,事情办完后还要回来治理我县,所以张侯这次只是按例入觐。我在他出发前拜访他,对他说:“如今皇上圣明,筹划安定海内,必将询问风俗、考察政事,查明幽隐,提升贤明。君侯治理我县虽然只有一年左右,不能立即升迁,但秦中藩臬、郡县官员中,熟悉政务、通晓民情的,应当没有谁比得上您。假如天子询问三原的治理情况,或者又询问秦边郡的情况,您应当怎样回答呢?”张侯沉思了很久,说:“如果承蒙询问三原的治理情况,我就回答说:‘臣到达三原时,正逢年成歉收。臣说,这是百姓一年的打算;要惩戒竭泽而渔的人,就应当按时征收赋税,臣不敢严加杖责,强行征足,以显示自己的能干。’” 适逢均摊徭役,臣说,这是百姓两年的打算;要惩戒张网惊鸟的人,就应当逐渐增加或减少负担,臣不敢突然增加户口数,以显示自己的能干。适逢核查田地,臣说,这是百姓百年的打算;要惩戒治理丝线反而使它纷乱的人,只把极瘠薄和极肥沃的田地拿来相互调剂,臣不敢虚报拓展土地数额,以显示自己的能干。至于兴办学校、审理诉讼、停止盗贼、教化顽民,一概用德政教化使他们服从;臣不敢说已经有能,但最初的愿望就是这样。假如让我回去治理三原,我还要使三原百姓得到安居乐业;这就是臣治理三原的办法。’又如承蒙询问秦边郡的情况,我就回答说:‘臣看见秦地的饥荒延续在酒泉、张掖、炖煌、朔方、北地、上郡之间,米贵如珠,柴贵如桂;即使是秦伯请求买粮的那一年,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持,带着破锅和破扫帚,遍野向南逃去;瘦骨嶙峋,只能出卖自身,严重的甚至辗转倒毙于沟壑之中;即使是郑侠所画的流民迁徙图,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了。秦中当政的各位大臣已经请求减免赋税、聚集粮食;但古代曾有放宽盐禁、运粮助边的办法,如今难道不能暂时开放花马盐,让三辅和陇右以米易盐吗?又难道不能破例让那里免纳一半,从内郡输送粮食吗?’这就是治理秦边郡的人应当回答的话,您看这样怎么样?” 我听了高兴地说:“君侯进入秦地才一年。您为三原所作的打算,是那样;为秦边郡所作的打算,是这样。天子把这些话交给有关部门,难道不是奇遇吗?君侯确实要亲自把这些话传达到天子那里了,难道只是我三原县有幸吗?秦边郡也将大大受益,怎么能只说您是按例入觐呢?张侯仅凭一年任职,就使我三原县得到幸遇,又将使秦边郡得到幸遇,更何况三年呢?更何况三年以后呢?他最终一定会因明察而被天子升迁,不必再问了。县博士和诸生请我写文章赠给张侯,所以我这样为他作序。” 赠明府翀玄李侯述职入觐序 此前,自戊戌年起,宫内以专卖采办等事务为政,宫内人员又往往让那些狐鼠般受宠而怀怨的人掌政,骚扰百姓不亚于渔猎,严重时宫内人员公开上章,而宫外悬挂铜牌的官吏也受其驱使。因此百姓不堪命令,如同鹿在楚地挺身而起、百姓在楚地揭竿;又如云南焚毁宦官势力,天下大概到处都是纷乱。乙巳年冬,皇上日夜忧虑此事,于是罢除采办,归还有关部门办理;又急切寻求贤吏,仿佛说:难道就不能得到龚遂、卓茂一类的人来做太守吗?如果有这样的县令,还忧虑什么天下呢?当时秦地百姓不堪命令尤其严重,恰逢总督陕西的大中丞、吴江顾公竭力抑制宫内人员,又改变权宜办法,约束那些受宠而怀怨的人,嘱咐太守、县令,追查他们而丝毫不宽贷;这时我三原由临晋李侯任县令,不久商城张公也奉命来任我陕西内史、太守。两人一起奉行顾公的约束,又极力给百姓以恩德,像解救倒悬之苦。因此当时秦地人歌颂顾公,陕西内史;我三原人歌颂我的太守、我的李侯,如同汉代的龚遂、卓茂;又仰首歌颂我们皇上的圣明,终于给百姓加恩。龚遂、卓茂在汉代时,正逢朝廷重视太守、县令,钱粮、狱讼全都可以专门治理;太守、县令治理有效,皇帝不吝惜用玺书慰劳、增加官秩、赐金。那时又没有专卖采办的政令,也没有宫内狐鼠之徒的怨害,所以一时之间,像龚遂、卓茂这样的官吏,在地节、五凤、元始年间形成了人才济济的盛况。如今民间所忧患的是专卖采办;在专卖采办之前,百姓所忧患的是田赋。专卖采办即使全部停止,田赋还没有恢复,忧患难道会停止吗?当时宫内和各州县的费用,有一半取自定额以内的余羡,另一半难道不是取偿于定额之外的额外征收吗?百姓所受的痛苦甚至超过专卖采办:因为专卖采办的数额是暂时的,税赋的数额却是常年的;专卖采办的危害在于驱使人舍本逐末,税赋的危害在于即使务农为本也不得安宁。我县费用需要十,而定额收入不到二十,绝不能减少这二成,也不敢增加,只好设置额外征收,这并不合乎成例。李侯深思此事,竭力废止额外征收,并严格约束收取之法,杜绝余羡;即使有少量余羡,也全部用来抵偿费用。他又公正听讼、明察决断,严格教化,均平保甲和徭役,惩治刁顽之徒,没有辜负我太守的约束。当时因追查而产生的怨恨日益增多,百姓也没有把怒气转移到那些受怨之人身上;李侯严厉告诫负责追查的人说:“不要牵连到我的无辜百姓,不能以除害反而造成新的祸害。”他的见识和器量更加远胜常人。如今将要入觐出发,我不敢把李侯同密县的卓茂相比,也不敢把我的太守同渤海的龚遂相比,为什么呢?龚遂在渤海任职八年,才以教化盗贼、劝导农耕闻名;卓茂在密县任职七年,才以礼教、保民爱民闻名。我太守才任职几个月,李侯也才任职一年左右,假使他们也像渤海、密县那样任职八年、七年,他们的劝化、教导、爱民之功又哪里只是相差一点呢?” 龚遂、卓茂如今要赠予李侯,也要赠予我的太守,还要赠予我的中丞。顾公治理宫内所辖郡国的急务,只不过一位中丞、一位太守、一位县令罢了。假使各郡国的中丞、太守、县令都能得到贤才,天下哪里还有治理不好的地方?然而我们秦地、我们的内史、我们的三原,已经是开端了。所以入觐称为述职;如果不是我这些话,谁能把这些事情报告给天子?执掌考核的官员又据此使皇上知道,皇上便会用玺书慰劳、增加官秩、赐给金帛,首先推及我的内史和三原,响应者一定会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山中人暗中承受这份恩赐,难道只有我们的内史和我县受益吗?不过对于李侯这次出行,我确实寄予厚望。王氏三榜异数序

余盖与今精膳王君言卿同举嘉靖乙丑进士云。当是时,精膳君才弱冠,而先是辛酉举于乡,则其年十有六耳。乃后仲弟敬卿举庚午,与精膳君名第相若,年相若,异矣。季弟命卿又举丙子,又年相若,岂不尤异哉?世称王氏自琅琊、太原而后,二十余望,凡海内王姓皆出琅琊、太原,而今不可考矣。即精膳君自叙家世,但谓胜国时自昌平移华州耳。夫王氏在华州,有槐野太史,以文章髙一代,精膳君兄弟继显,又英异若骐骥发轫争途,人以为琅琊三少更生也。余考琅琊独司空导称晋仲父,匡辅四世,即三少独右军以书闻,岂晋世人士类豪旷难用,故徒以名髙族显为世慕云?明兴列圣以实行风海内,海内士为县官用,亦以实,无有若晋人然者,毋论异姓,亦无论海内,即吾闗中王氏,若庄毅、若端毅父子,固精膳君兄弟所望尘而追蹑者,即琅琊诸王,何可尽精膳君兄弟也?精膳君敡厯中外业十五年,犹未及古人强仕之期,敬卿、命卿皆千里器,皆方以弱冠试南宫于一第何有?余固知精膳君兄弟视乡先达且饶为之矣。精膳君与余以文事相切磨,居常谓文不若秦汉,诗不若汉魏盛唐,不已?盖太史家学固如此。余睹精膳君为令内黄,以卓异闻,为今官起草大宗伯署中,声藉甚,竟所至,宁独以文章绳太史哉?往太史为文章谈国家大计,若观火,令假以年得当事表竖,庶几乡先达之风,而仅以文章名,非太史意也。余持是说质精膳君,精膳君曰:“然。”一日,精膳君彚兄弟三科齿序为轴视余,余题其额曰“三榜异数”,而稍次前说为序,又寄语敬卿、命卿即登第从精膳君为国家大用,若余前说,则今以往指数海内王氏曰“琅琊”、“太原”,又曰“华州”,安知余今日言非君家左劵也?

赠雷将军三考承恩序

世论将类推毂,秦中无论异代,明兴自故太师周将军以敢战显功名云中,后二十年而有大将军居上谷,周将军秦产,大将军亦秦产,上谷、云中皆国家要害,赖两将军无烽火之警,各数岁,世遂以秦称将薮,不虚云。今年大将军合西夏、上郡、上谷为九年,如故事疏请天子考,大率言臣本秦塞下编民,结髪待罪行间且三十年所,日居西夏、上郡,会敌数冦边,以首获功受上赏,惟天子威灵,臣何力兹。居上谷,会敌欵塞称臣,臣从市赏间修守御计,亦惟天子威灵,臣何力。臣今者遵令甲述职事,惟黜与陟,亦惟天子威灵,臣又何敢他兾。天子览疏大喜,以大将军有功不伐,社稷臣也,诏进秩左都督贵倨矣。于戏,周将军云中功,今人人能言之,当其时袁州为政,周将军以不往袁州所,故日兢兢如履虎尾,赖肃皇帝明圣,知周将军不为中比袁州免,始録周将军功,然亦危矣。大将军在事主上,右武三事大夫力为疆埸主庙议,大将军所遭视周将军何如哉。然周将军在云中主力战,大将军在上谷主固守,时不同也。假令敌以积弱故欵我,养锐顷之且复完且强,又或以欵云谷间为词而逐东敌冦渔阳、辽左冦渔阳、辽左不获利且复西而肆毒云谷,即不然,猛虎在槛不忘噬人,有事疆场者,宁能晏然已乎。余固知大将军有以办此矣,何者?先是大将军征镇羌,所将卒力战斩百余人,敌聚西夏、上郡拒战安定破之,转战杨名又破之,邀击平敌白城、敖忽洞俱鏖战,出塞捣敌穴,遇战疾力,先后斩获首敌千余人,庄皇帝嘉大将军功,驰金币赐者屡矣。兹居上谷三年中不得一当敌,岂大将军意哉。大将军及是时完城堡,修战具,休士马,又不以市赏费为所将卒困久之,所将卒且人人思战,而余又闻大将军笃中不二,御所将卒济以威信,有古名将。风果尔,敌即欵塞如故。大将军且以守为战,敌即饮马南下,大将军且以战为守。何者?用西夏上郡事卜也。今世无有。周将军藉令周将军在,而当是时,余不知方略,视大将军何如?令大将军当周将军时,其所斩馘,讵谢周将军下哉!今以往指数,上谷名将军与周将军并者,则大将军之谓矣。

赠周学诗偕计序

译我大概与如今任精膳的王君言卿同在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当时精膳君刚满二十岁;此前在辛酉年中乡试,那年才十六岁。后来他的二弟敬卿在庚午年中举,与精膳君的名次相近,年龄也相近,实在奇异。三弟命卿又在丙子年中举,年龄又相近,难道不是更加奇异吗?世人说,王氏自琅琊、太原以来,二十多代都享有声望,天下王姓都出自琅琊、太原,但如今已经无法考证。即使精膳君自己叙述家世,也只说亡国之时从昌平迁到华州。王氏在华州,有槐野太史以文章高出一代;精膳君兄弟又接连显达,才华英异,如同千里马同时起步争驰,人们都认为这是琅琊三少重新降生。我考察琅琊王氏,只有司空王导被称为晋朝的仲父,辅佐四代;至于三少,只有右军王羲之以书法闻名。难道是因为晋代士人大多豪放旷达,难以任用,所以只是凭借声名高、家族显赫而受到后世仰慕吗?明朝兴起后,历代圣君以实际功业教化天下,天下士人被县官任用,也凭实际才能,不会像晋人那样。不要说异姓,即使只说天下,便是我们关中王氏中的庄毅、端毅父子,本来就是精膳君兄弟所仰望追赶的人;即使琅琊各王,又怎能全部胜过精膳君兄弟呢?精膳君历任内外官职已经十五年,还没有到古人四十岁出仕的年龄;敬卿、命卿都是能够担当千里重任的人,正当年少,参加南宫会试,取得一甲又有什么困难呢?我本来就知道,精膳君兄弟看待乡里的前辈名士,认为自己已经足以超过他们了。精膳君和我以文章相互切磋,平常常说,文章不如秦汉,诗歌不如汉魏和盛唐,这还不够吗?这大概就是太史家的家学。后来我看精膳君任内黄县令,以政绩卓异闻名;如今又在大宗伯署中为国家起草文书,声名非常盛大。他所到之处,难道能只用文章来衡量太史吗?过去太史写文章谈国家大计,明察如观火;假如给他一些年头,使他能够得到当权者的表彰树立,或许就能继承乡里前辈的风范,而仅仅以文章闻名,并不是太史的本意。我拿这个说法向精膳君求证,精膳君说:“是这样。”一天,精膳君把兄弟三人分属三科、按年龄次序排列成卷来给我看,我在卷首题写“三榜异数”,又略次于前面的说法写成序,并寄语敬卿、命卿:你们一旦登第,就跟随精膳君为国家受到重用;如果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那么从今以后,谈到天下王氏,人们除了说“琅琊”“太原”,还会说“华州”。谁知道我今天的话,不会成为你们家族将来凭据的一部分呢?” 赠雷将军三考承恩序 世人谈论将领,大概都把他们比作被推举出任重任的人。秦中不论异代,自明朝兴起以来,先有故太师周将军凭借敢战,在云中建立功名;二十年后又有大将军镇守上谷。周将军是秦地人,大将军也是秦地人;上谷、云中都是国家要害,依靠两位将军,多年没有烽火警报,于是世人便称秦地为将帅的渊薮,这并不是虚说。今年大将军合计镇守西夏、上郡、上谷已经九年,按旧例上疏请求天子考核,大意说:“臣本是秦塞下的编民,成年后在军中任职将近三十年。每天居守西夏、上郡,适逢敌人多次侵犯边境,臣凭斩获敌首建立功劳,受到上等奖赏,这只是天子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呢?居守上谷时,恰逢敌人款塞称臣,臣在互市和赏赐之间修治守御之策,也只是仰赖天子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呢?如今臣遵守法令甲规陈述职事,只听凭黜退和升迁,也只是仰赖天子的威灵,臣又怎敢有别的希望呢?”天子看了奏疏非常高兴,认为大将军有功而不自夸,是社稷之臣,于是下诏晋升官秩为左都督,尊贵显赫。唉,周将军在云中的功劳,如今人人都能说出;当时袁州主持政务,周将军因为没有前往袁州任职,所以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同踩着老虎尾巴。幸亏肃皇帝圣明,知道周将军不是袁州中比之人,免除了他的罪责,才开始记录周将军的功劳,但当时也很危险。大将军任职时,皇上崇尚武功,三公大臣竭力把边疆事务作为朝廷议政的重点。大将军所处的境遇,同周将军相比又怎么样呢?不过周将军在云中主持力战,大将军在上谷主持固守,时代不同罢了。假使敌人因为积弱而暂时向我称臣,休养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并强盛起来;或者借口向云中、上谷称臣,转而驱逐东面的敌寇,进犯渔阳、辽左,若在渔阳、辽左没有获利,又回头向西在云中、上谷肆意作恶;即使不是这样,猛虎关在栏中也不会忘记咬人,身处边疆战场的人,难道能够安然无事吗?我本来就知道大将军有办法应付这些。为什么呢?此前大将军征讨镇羌时,所率士卒奋力作战,斩敌一百多人;敌军聚集于西夏、上郡拒战,大将军在安定击破他们;转战杨名,又击破敌军;在白城、敖忽洞邀击平敌,都经历激战;出塞捣毁敌穴,遇敌便奋力作战,前后斩获敌首一千多人。庄皇帝多次嘉奖大将军的功劳,飞驰送来金帛赏赐。如今驻守上谷三年,未能有一次与敌交锋,难道是大将军的本意吗?大将军趁此机会修固城堡、整治兵器、休养士马;又不因互市赏赐的费用而使所率士卒长期困苦,使所率士卒人人都想着作战。我又听说大将军内心忠厚专一,统率士卒时以威严和信用相济,具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如果形势果真如此,敌人便会像从前一样向边塞称臣。大将军将以防守作为作战,敌人若饮马南下,大将军又将以作战作为防守。为什么呢?这是根据西夏、上郡的战事推测的。当今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做。假使周将军仍在世,处于这样的时代,我不知道他的方略同大将军相比如何;假使让大将军处在周将军当时的境遇,他所斩杀的敌人,难道会比周将军少吗?从今以后数说上谷的名将,能够同周将军并列的,就要说大将军了。赠周学诗偕计序

学诗葢太学生寿冈孔君髙弟子云。日孔君寓都城,谓余曰:周生才士也。以县大夫陈君课诸生,又独目学诗曰:周生才士也。无何会大比,士于乡,学诗果以易褎然魁闗中,余乃服陈君、孔君知学诗云。先是主上有诏,诏诸督学宪臣厘文体,为士习日去本质为孅巧实用谓何耳。乃学诗文即质,即不事孅巧,一时较文诸君子业人人目学诗为大用器矣。学诗辍晏归造余,余与语久之。学诗起而问于余曰:不佞南以易起家,然于易未敢谓有得也。易六十四卦,卦以何为要与?余应之曰:其震乎?学诗曰:震为要,南未之前闻也有说乎?余应之曰:孔子不云乎?帝出乎震。又曰:万物出乎震,故干之元大大以震也,坤之元至至以震也。何以明其然也?震东方之卦,于时为春,于四徳为元,于五行为木,于五性为仁,在造化为生生之机,在吾人为有生之理,故举震而干之元、坤之元统是矣。举乾坤而易之道统是矣。学诗又曰:不佞南既起家藉第,令为天子用,将奚以以震可乎?余应之曰:奚不可也。今海内士习不以质而以文矣,长民者不重牧民而重集事矣。夫习愈文,情愈漓,事愈集,民愈病。有识者至欲望主上修土德、木徳为国家培养元气,然未有以其说闻之当宁者。主上业以其意形之功令,渊哉圣度,即古尧舜不过矣。君起家与时会,又其文质若仰承主上鼓舞至意行,即偕计续食上对公交车为国家用,无事他求,即以其质牧民佐天子培养元气,饶为之矣。且也今岁在巳卯,已中央土也,卯居震东方木也。四气不能去土木而土斯为有用之木,四德不能去信仁而信斯为有用之仁。孔子论仁以木为近,非以其木为质类与主上当是时,盖有意乎以土德、木徳应焉。吾党出而奉奔走,即受一命,即主上未有诏,且先意为之承,矧上意所注向若。此哉?夫以震往,奚不可也?学诗又曰:“易莫如震,固也。”天地之心,何独于复见之?余曰:“夫复,非合坤震二卦名与天地之心于震之一阳见耳。”震可以见天地之心,而不可为世用耶?君第以震往,是善学易者也。学诗敬诺而别。有顷,学诗所善近峰来,君属余为辞贺学诗。余曰:“余不习为文,其何以益学诗?”无已,则余前与学诗所说《易》大旨,即可云辞也。

赠辛君景虞乡荐序

今年万厯壬午,天下大比,闗中士如额举六十五人,祋祤辛君景虞与焉。録出,逺近諠传。闗中士举者独今科最盛,余手録喜之不置。会客有属余为文赠景虞者,余惟国家文运若厯壬午而更盛。自文皇帝受命为洪武三十五年壬午,我国家文明之运于此焉再启,故谥文皇帝曰文。其后睿皇帝壬午,又六十年为肃皇帝壬午,无论海内,即闗中士以文显者可屈指而咸宁、河州、三原,非起家文皇帝壬午而后者乎?髙陵、武功、北地、朝邑,非起家睿皇帝壬午而后者乎?华州、平凉、祋祤,非起家肃皇帝壬午而后者乎?盖壬任养万物,午阴阳交午,又位离则文明兆也。世传尧、舜、禹生值午,故尧文思,舜文明,禹文命,一时五臣俊乂,后世莫加焉,而何疑我列圣乎?又何疑今日乎?今主上乘午运,不啻尧舜禹,更生菁莪棫朴之化,任养业十年所得人之盛,盖自今始耳。顾尧舜禹所称文思、文明、文命,与其臣都俞吁咈俱在典谟中,无多说也。今国家文盛,即罄南山竹不足以悉文士胸中之竒,然宣力之効类谢弘正以往诸先达不逮,岂文士多伉直自髙,抑终其身于论著则技单于此,而于用世輙氷炭耶?客曰:“若景虞者于用世何如?”余曰:“其可哉。”盖景虞为诸生,尝有名于嘉隆间,以不第故日从祋祤先达,后左袒北地、华州,即博士家言亦典邃雅驯。余与交有年,习其人与文,数自引以为不及下之。盖余有二癖,一喜事而多尝试,一易事而歉沉毅,二癖纒结于心,力克之不能也,故余不长于论著。第其癖与伉直者类,乃所如氷炭。坐此景虞无一于是,余安能及?即自是对大廷以文士为世大用,上之北面五臣俊乂,下之执鞭弘正以往诸先达,其饶为之矣。世有谭主上任养之效,一代文明之盛者,不为吾景虞屈一指哉?客曰:“微子言,不知景虞之文之可。”为世用若此矣,请以是赠景虞,为他日左劵。余曰:“其可哉?”言已,景虞为其季子志谔娉余弱息,余敬诺,遂呵冻不耻,不文书致之。

耋老社圗序

译学诗大概是太学生寿冈孔君的高足。一天孔君住在京城,对我说:“周生是有才华的人。”县令陈君考核诸生时,也特意指着学诗说:“周生是有才华的人。”不久适逢乡试,学诗果然凭《易经》成绩优异,成为关中第一名,我才佩服陈君、孔君了解学诗。此前皇上有诏令,命令各位督学、宪臣整顿文体,因为士人的文风日益脱离质朴而趋于纤巧,这样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学诗的文章质朴,不追求纤巧,当时评阅文章的诸位君子已经人人认为学诗是国家可以重用的人才。学诗停止宴饮回家,来拜访我;我同他交谈了很久。学诗起身问我:“我从南方凭《易经》取得功名,但对于《易经》还不敢说有所领会。《易经》六十四卦,以什么为要旨呢?”我回答:“大概是震卦吧?”学诗说:“震卦是要旨,我以前从未听过,您有什么说法吗?”我回答:“孔子不是说过吗:‘帝出乎震。’又说:‘万物出乎震。’所以乾卦的元始广大,根本在震;坤卦的元始至大,根本也在震。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震是东方的卦,在时令上是春季,在四德中是元,在五行中属木,在五性中属仁,在天地造化中是生生不息的机理,在我们人身上是生命产生的道理。所以举出震卦,乾卦之元、坤卦之元的意义就都包括了。” 举出乾坤两卦,《易》的道理也就都包括了。学诗又说:“我已经凭科举取得功名,蒙受恩第,将来被天子任用,那么应当怎样做,才能实行震卦之道呢?”我回答:“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海内士人的习气不重实质而重文饰,治理百姓的人不重视牧养百姓而重视完成事务。风气越文饰,真情越淡薄;事务越集中堆积,百姓越困苦。有见识的人甚至希望皇上修明土德、木德,为国家培养元气,但还没有人把这种主张报告给朝廷。皇上已经把这种心意体现于政令之中,圣人的气度深远啊,古代尧舜也不过如此。您凭科举起身,正逢这个时代;您的文章质朴,如果能仰承皇上鼓舞士人的深意而实行,参加计吏考核后继续求学,入朝对答,为国家所用,不必再求其他;只要凭这种质朴之性去治理百姓,辅佐天子培养元气,就已经很富足了。况且今年是己卯年,己属中央之土,卯位于震方东方之木。四时之气不能离开土木,土才成为有用之木;四德不能离开信仁,信才成为有用之仁。孔子谈仁而以木为近,难道不是因为木具有质朴的性质吗?皇上处在这个时候,大概有意以土德、木德相应。我们同道之人出仕而奔走,即使只接受一命之职,在皇上尚未下诏之前,也应先体察圣意而承行,何况皇上的心意正所关注、所趋向的呢?” 这不正是这样吗?既然依循震卦前行,有什么不可以呢?学诗又说:“《易》的要旨没有比震更好的,这本来就是这样。”天地的本心,为什么偏偏要在复卦中才看得见呢?”我说:“所谓复卦,不就是坤、震二卦合成的名称吗?天地的本心,正是在震卦的一阳初动中显现出来的。”震卦可以显见天地之心,难道不可以用来治理世事吗?您只管依循震卦前行,这就是善于学习《易》的人。学诗恭敬地答应后告别。不久,学诗的好友近峰来访,请我写辞文祝贺学诗。我说:“我不习惯写文章,凭什么对学诗有所帮助呢?”没有办法,那么我此前同学诗谈论《易》的大旨,就可以作为这篇辞文了。赠辛君景虞乡荐序 今年是万历壬午年,天下举行乡试,关中士人按名额录取六十五人,祋祤的辛君景虞也在其中。榜单公布后,远近喧传;关中士人中举,唯独这一科最为兴盛,我亲手记录此事,欢喜得不能停止。适逢有客人请我写文章赠给景虞,我认为国家的文运一定会像万历壬午年这样更加兴盛。自文皇帝受命、洪武三十五年壬午以来,我国家文明的运势在此重新开启,所以谥文皇帝为“文”。此后睿皇帝壬午,又过六十年到肃皇帝壬午。不论天下,即便只说关中以文章显达的士人,也屈指可数:咸宁、河州、三原的士人,不是从文皇帝壬午以后开始显达的吗?高陵、武功、北地、朝邑的士人,不是从睿皇帝壬午以后开始显达的吗?华州、平凉、祋祤的士人,不是从肃皇帝壬午以后开始显达的吗?大概壬有养育万物之意,午是阴阳交会之时,又因午位属离,便有文明兴盛的征兆。世代相传,尧、舜、禹出生时都值午年,所以尧有文思,舜有文明,禹有文命;当时五位贤臣和众多俊才,后世没有谁能超过他们,又有什么可怀疑我朝列圣的呢?又有什么可怀疑今天的盛况呢?如今皇上乘承午运,超过尧舜禹,又重新施行培养人才的教化;任用、培养人才已经十年所取得的盛况,大概正从今天开始。但尧、舜、禹所称的文思、文明、文命,以及他们和群臣之间的都俞吁咈,都记载在典谟之中,没有多少可以再说的了。如今国家文运昌盛,即使把南山的竹子全部砍来制成竹简,也不足以写尽文士胸中的奇才;然而他们为国家效力的功绩,大多比不上谢弘正以来的各位前辈,难道是文士大多刚直自负,还是一生专注于著述,技艺只限于此,到了经世致用时便彼此如冰炭不相容呢?客人说:“像景虞这样的人,对于经世致用怎么样?”我说:“他大概可以。”景虞作为诸生,曾在嘉靖、隆庆年间颇有名声;因为没有考中进士,所以每天跟随祋祤的前辈,后来又依附北地、华州一带的学者;即使博士家的言论,也典雅深邃而纯正。我同他交往多年,熟悉他的为人和文章,常常自己承认比不上他。我的确有两种癖好:一是喜好多事而喜欢反复尝试,二是轻视事务而缺少沉毅;这两种癖好纠缠在心中,想尽力克服也做不到,所以我不擅长著述。只是我的癖好同那些刚直自负的人相似,所到之处却又如冰炭相反。景虞完全没有这些问题,我怎么能赶得上他呢?今后即使在朝廷大庭之上,以文士身份受到天下重用,上面比肩五臣俊才,下面如谢弘正以来的各位前辈那样为国效力,他也一定绰绰有余。世上如果有人谈论皇上任用、培养人才所取得的成效,谈论一代文明的盛况,难道不会屈指称举我景虞吗?” 客人说:“若不是听了您的话,我还不知道景虞的文章竟然可以这样为世所用。请把这些话赠给景虞,作为他日后可以凭借的依据。”我说:“大概可以吧?”话说完,景虞便为他的弟弟志谔聘娶我年幼的女儿;我恭敬地答应了,于是呵手取暖,顾不得寒冷和不善文辞,写成这篇文字送给他。耋老社圗序

初,余为先大理公延里中年七十以上、九十以下者,仿雒中唐乐天、韩潞诸公真率游为社。又其后万厯丁酉,余友多抽簪相继归。韩府马君甘泉、雷君狄道、孙君西蜀、王君汾阳、秦君,余时伏在田间。岁贡马君文学、马君孔君及余母弟编踵而步之,为社于嵯峩二华之间。乐天社九人,韩潞诸公十二人。十二人中独韩公年七十九,余会韩府、甘泉二君俱八十有三。盖宦履不及而齿过之,故名耋老社云。初,余与弟编及年甫六十以上者以齿辞。众曰:“不有狄监卢君、司马端明故事乎?”余谓:“无已,则相与北面卫武公,其可也。”武公年九十作《抑》诗自警曰:“母谓我老耋而交戒我。”韩潞诸公在宋寅亮三朝,无愧武公,何有于乐天然犹慕乐天,如缁衣当乐天会时,虽僧如璊亦与髙雅,故足多也。吾党望乐天且拜下风,况韩潞诸公?又况武公?虽然,《抑》诗吾师也。吾党中年最长者视武公犹少,宜交戒,又何如今约会?各举前言往行之闗切伦理风化大者,相问难,不知则罚以巨觥,已则籍记以比药石,名曰“闻所未闻”,庶几从韩潞诸公以步乐天,又从乐天以步武公,即年未及,其可也。众曰:“善。”时韩府君且望平凉行,以不得久于社为念。余又谓宋宣徽王公方留守北都,闻雒中社以书谓潞公曰:“某亦家于雒者,恨不得与,愿寓名其间,君与矣。又寓名以俟他日,不可乎?”韩府君色喜,如约久之行。余会有总台之命,三辞不得,且行。诸子弟如雒中为轴圗形称寿,并以吾党所赋诗书其下,以备歌侑。盖雒中诸公图僧舎,兹各圗之家,家各有子,子多至六人、五人。时俱君亦致井硁政,归众延入社,且属余序。余入台会,时多虞,久之未应也。巳亥,弟编以就武至申前,属于其旋书此附致,亦慕宣徽公致潞公书之意也。更为书,且发西望诸君,美景良辰入社,幸为余各。尽一卣,又先以一卣东告二华,一卣西告嵯峩,曰:「余旦夕归就社矣,其勿移交,以诮焉,幸甚。」

寿张居士六十序

张居士者,吾邑一良贾也。有实行,以是余与之善。今年四月辛卯,寿六十。先是其子孝亷耀从余学,而举癸卯乡试,试南宫不利,欲遄归。及悬弧之辰,称觞焉,将发,就余问所为寿者云何。余故辱葭莩,大有感。时有张孝亷学曽者,亦吾徒也,亦试南宫毕归,寿其母。余告以邹鲁之说,庶几显扬以名寿,而拘于韵语未竟也。为语孝亷而归,而求之庭有余师而宁,俟余支离之说为无已,则竟所为告学曽者而劵以而翁之行可乎?而翁贾也,而行则儒。余慨世之儒名而贾行者伙也。谓礼失宜求之野,即不得鱼盐中之胶鬲,得贾贩中之弦髙,牧竖中之卜式而友之,幸甚。而翁其人也,故乐与之交,且三纪而知之矣。余初以而翁及而令学书,庶几以儒易贾,而知之矣。而以儒之实易贾之名,可以贾之实袭儒之名,不可。而知之乎?初而翁之贾也,不二价,不欺人。有误増其直以易而去者,立追还之。至再,又岁奉而大母硕人李步朝太和山者二十年。人有急,或岁祲,或修举废圮,不难贷助葺补以为常。以是张居士之名满邑里及姑苏。以而翁之义之货市于邑里及姑苏,而邑里姑苏人信之也。举而时硕人梦有仙乐自空中导送,以而翁故,又以硕人故,茹荼守节,立孤宜得天而人已知而必贵也。今果露头角,余喜宇宙中有必不爽报应之理。故今告而寿而翁,不能外而翁之行,别为添筹献桃荒唐之说,亦不欲为文人支词绮语,强以必不能践之约,盖支也,绮也,强也,精神在唇吻间,如画饼如说铃耳。惟不二不欺,是从肺腑中来。太史公所云何知仁义,而翁已黙与符矣。天已以而佑而翁矣。而又行即对公交车为县官用,不难光大此不二不欺,为世信为善。学邹鲁于庭,毋宁谓贾末业也,而弁髦其行,庶几见髙垂名千载,式致位通侯以身显,而翁有而以子显髙第,以十二牛为郑却敌,式第输家财半为汉助边,不知有义方之训,及子否?既已身享其报泽,易斩人也,而天实限之。而翁身自施予,及见信众矣。而异日代而翁,又以儒施,宁独十二牛与家财半?余见而翁与,而且世积而世延之,俾硕人亦因享荣名无巳时。此其福若寿,又宁可量天也?而人实培之。惟余宦游,而思求野,亦不自知其何心,而将离野为宦以游,其尚力学守故,耳目于庭者,以寻邹鲁之绪,以慰余毋使他人如余慨,而又思求野,幸甚。孝亷闻之,喜形于色,再拜而谢曰:「耀何幸得闻此药石之言,是名与实相孚,儒与贾相通,天与人相因,家与国相延之道也!敢不唯唯?」惟吾师次其说而文之,耀将书绅服膺,登轴张壁以代面命,余不得辞,遂书而追致之。亦知孝亷质行大类居士,又力饶为之也,且欲孝亷以此转告之学曽,其以为何如?

赠前溪杨仙客七袠序

译起初,我为先父大理公邀请里中年满七十而不满九十的人,仿照洛阳唐乐天、韩潞诸公真率交游的做法结社。后来到了万历丁酉年,我的朋友们大多辞官相继归来:韩府马君甘泉、雷君狄道、孙君西蜀、王君汾阳、秦君,而我当时还隐居田间。岁贡马君文学、马君孔君以及我的母弟编,也接着仿效此事,在嵯峨、二华之间结社。乐天社有九人,韩潞诸公有十二人。十二人中只有韩公年七十九岁,我与韩府、甘泉二君相会时,二君都已八十三岁。大概是仕宦经历没有他们丰富而年龄却超过他们,所以取名为“耋老社”。起初,我和弟弟编以及年满六十岁的人,都以年龄不足为由推辞。众人说:“难道没有狄监、卢君、司马端明的先例吗?”我说:“如果实在推辞不了,那么我们共同向年长的卫武公行弟子礼,也就可以了。”武公九十岁时作《抑》诗自我警戒说:“不要说我已经老迈,就不再用交往来劝诫我。”韩潞诸公在宋寅亮三朝为官,无愧于武公,又怎么会比不上乐天呢?何况乐天还一直仰慕韩潞诸公,就像《缁衣》所说的乐天会友时,即使僧人如璊也能参加高雅的聚会,所以更值得称道。我们这些人仰望乐天,尚且要拜服在他的下风,何况韩潞诸公呢?何况武公呢?不过,《抑》诗正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社中年纪最长的人,比起武公还年轻,理应彼此劝诫,又何必等到今天才相约聚会?大家各自举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中有关伦理教化的大事,互相诘问;不知道的,就罚饮大酒杯;已经知道的,就登记下来,把它当作药石之言,名为“闻所未闻”。这样或许可以跟随韩潞诸公而步乐天之后,又跟随乐天而步武公之后;即使年龄还没有达到,也可以这样做。众人说:“好。”当时韩府君将要赴平凉任职,正为不能长久参加社集而忧虑。我又说,宋宣徽王公正在留守北都,他听说洛中结社,便写信给潞公说:“我也是居住在洛阳的人,只恨不能参加,愿意把名字寄托在社中,您能答应吗?又想把名字暂时寄托在那里,以等待将来,不可以吗?”韩府君听了满面喜色,按照约定过了很久才启程。我恰好接到总台任命,三次辞谢而不能获准,也将要启程。各位子弟仿照洛中诸公画成轴图为我祝寿,并把我们社中所作的诗写在图下,以备歌咏助兴。原来洛中诸公画的是僧舍,这次则各自画自己的家宅;每家都有子弟,多的达到六人、五人。当时俱君也带着井硁政绩归来,众人邀请他加入社中,并嘱托我作序。我进入台省任职后,恰逢时局多有忧患,因此过了很久还没有答应。己亥年,弟弟编因拜访武君直到申时之前,临行时嘱托他把这篇文字附带送去,这也是仰慕宣徽公写信给潞公之意。我又写了一封信,寄给西边仰望的诸位朋友,说在美景良辰入社,幸请替我各自尽一卣酒;并先用一卣酒向东边的二华、用一卣酒向西边的嵯峨致意,说:“我早晚就要回来参加社集了,请不要改变交往,以免使我受到讥诮,那就非常幸运了。” 为张居士六十岁祝寿的序 张居士,是我们县里的一位贤良商人。他有实际的德行,因此我同他友善。今年四月辛卯日,他满六十岁。此前,他的儿子孝廉耀跟随我学习,参加癸卯乡试中举,到南宫考试没有成功,想赶快回家。到了悬弧庆生的日子,他举杯祝寿,临行前来问我应当怎样写寿文。我本来就和他有姻亲关系,因此很受触动。当时还有一位张孝廉学曾,也是我的学生;他考完南宫回家为母亲祝寿。我把邹鲁之学的道理告诉他,希望借显扬德行来为母亲祝寿,但受韵文拘束,尚未写完。我便告诉孝廉后送他回去,想求庭中有余先生和宁先生,等我这番支离的议论不再拖延,完成先前对学曾的告诫,再把他父亲的德行写入其中,可以吗?他的父亲是商人,但品行却像儒者。我感慨世上以儒者名义行商人行为的人很多。有人说礼乐失传,应当到民间去寻找;即使不能在贩卖鱼盐的人中找到胶鬲,能在商贩中找到弦高,在牧童中找到卜式,并与他们交往,也就是大幸了。他父亲正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乐于同他交往,而且已经了解他三十年了。我起初希望凭借他的父亲以及他的令郎学书,或许可以用儒者的实际取代商人的名声,但如今已经明白:可以用儒者的实际取代商人的名声,却不能用商人的实际冒充儒者的名声。你明白这个道理吗?起初,他父亲经商时,从不讨价还价,也不欺骗别人。有人误把货价增加后才买走,他立即追上去退还多收的钱。到了第二次,他又每年奉养他的母亲大母硕人李氏,到太和山进香二十年。有人遇到急难,或者年成荒歉,或者修治、兴办废坏的设施,他总是不惜借贷、援助、修葺补缀,作为常事。因此,张居士的名声传遍本县和姑苏。他用仁义经营的货物在本县和姑苏出售,本县和姑苏的人都信任他。后来硕人梦见仙乐从空中引导相送;由于他的父亲,又由于硕人守节如同含辛茹苦,抚养孤儿,按理必定会得到上天的回报,而且人们早已知道他必然显贵。如今果然已经崭露头角,我很高兴天地间确有报应不爽的道理。所以今天为他的父亲祝寿,不能离开他的德行另说添筹献桃之类荒唐的话,也不愿意作文人浮泛华丽的辞藻,勉强许下必不能做到的诺言。那样的空话和绮语,只是精神停留在唇舌之间,如同画饼、说铃罢了。只有不讨价、不欺骗,才是发自肺腑的。太史公所说的“哪里知道仁义”,他的父亲已经默默与仁义相合了。上天已经用这些福德保佑他的父亲。如今他又将应试入朝,由公车为县官所任用,必定不难发扬这种不二价、不欺人的品德,成为世人信任、奉行善行的人。在庭院中学习邹鲁之学,难道不比把经商看作末业、却把商人的行为当作无足轻重更好吗?这样或许可以显扬高尚品德,名垂千载,取得通侯之位而使自身显贵。他的父亲也可以因儿子取得高第而显贵;就像郑国用十二头牛退却敌兵,汉代有人拿出一半家财资助边防一样。不知他有没有把这些作为教育子弟的准则,并传授给儿子呢?既然本人已经享受了这种报偿,怎么会轻易斩断这种善行呢?只是上天实际上还在限制它。他的父亲亲自施舍救济,已经得到众人的信任。将来他的儿子代替父亲,又以儒者的方式施行德政,难道只是十二头牛和一半家财的程度吗?我看见他的父亲和他,将来还会世代积累、世代延续,使硕人也因此永远享有荣名。这种福分和寿命,又怎么能用年数来衡量呢?是人自己培植出来的。我在外做官,心里却想着寻求民间贤者,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如今将要离开乡野去做官游历,只希望他努力学习,守住旧有家风,在庭中用心听闻、学习,以追寻邹鲁之学的源流,来安慰我,不要使别人也像我一样感慨,又想在民间寻求贤者,那就太好了。孝廉听了,喜色显露在脸上,拜了两拜谢我说:“耀何其幸运,能够听到这样的药石之言!这就是名与实相符合、儒与商相贯通、天与人相互联系、家与国相互延续的道理啊!我敢不恭敬地遵从吗?”于是请我把这些话编次成文。耀将把它写在衣带上,牢记在心,登轴张壁,以代替当面教诲。我无法推辞,于是写下此文追送给他。我也知道孝廉的质朴品行大体像居士,而且又很富有,正好可以用来成就这件事;并且还想让孝廉把这些话转告给学曾,不知你认为如何?赠给前溪杨仙客七十岁寿辰的序

古今称吾邑胜地曰龙阳宫。龙阳宫得岿然独存,以杨仙客。先是,嘉靖中,余以髫年读书龙阳宫中。时宫中羽士称兄弟者三四人。宫前垣去寥阳殿可八十步,已以清谷崩圮,垣三徙且薄殿基。羽士飘零,独杨仙客存。仙客弟子及孙曽又数辈,当地震雨雹,募縁修葺殿阁廓庑门室厨库轩楹栋宇翚飞,神像俨然一新。当是时,微仙客,宫不知作何状矣。余家居一再过仙客所见,仙客神清履健,泉音霞步,异之。问仙客年曰七十,又问曰七十人清神健,履泉音霞步,有得乎?曰未也。又问曰若故柱下史弟子,亦去三尸食六气,茹芝练玉,优游物外,大道从事,以全其天年乎?曰未也。又固问,仙客笑而应曰:吾安知养吾生?吾闻之师矣。天地一瞬息也。吾居宫六十年,宫没于水者半,宫不能有,宫天地不能有天地,而况人乎?吾饥而食尔已,吾渴而饮尔已,吾卧而卧尔已,吾游而游尔已,吾安知养吾生?余曰:若不知道乎?然知矣。于是取庄生《逍遥游》篇为仙客辩说。仙客再拜而谢曰:敬诺。《逍遥游》详庄生集,而余所辩说则以鲲鹏之抟扶揺九万里,蜩与学鸠飞不过榆枋,各适其适,何小何大,即仙客所言饮食卧游,亦无非道云。省斋雒君、三河梁君近峰来,君辈以仙客修宫绩甚伟,索余言寿仙客。余以所与仙客论说者书之轴,庶几仙客或有味乎余言矣。仙客法名教迎,前溪其号,故有名道会张公志微、王公道亨、李公崇璇之派也。

寿文学乔君七十序

祋祤小丘有文学富斋乔君者,余内子宋淑人母党也。君长余十岁,干支大同,余幸通籍,君谢诸生,业为田舎翁,无以觧。顷之,小丘馆其家,越宿日夜谈,见君神王气健,不类七十岁人。五子俱读君书,为州诸生者四。家大起,而先是事其母节妇王硕人,以孝闻。盖君不见用于时,而用之家,又自啬真葆和如此也。岁夏五辛亥,实君悬弧之辰,五子延客为君寿,因所亲材官朱君求余言为侑觞具。余谓君家世力农,自君逺祖东田公始,而承先启后为乔氏巨擘者,君大父孝子公也。继孝子公以儒奉君,从父观察公教,使家世不替诗书,而拓东田公农业为今日巨擘者,君也。东田公五子,孝子公五子,君亦五子。东田公南北治第五居,五子君南北亦治第五居。五子君五子又多孙,占毕吾伊之声里相闻也。君入则授子若孙书,或待问点窜经义;出则北望石门,南望嵯峩,课耕获菑畬,有时之清浒,从渔父觞咏,不知此身之外有蜗角槐国,至乐也。余夙有林泉之癖,顷与君从弟银台君盟,且之丘上结夏果尔,则君所望与所觞咏者,且不得专美。盖余黄梁熟矣,回视三十年尘游如腻,而愧前日干支之说,通籍田舎之诧,何藐小将见笑于大方家。自此从君明农,不失吾豳岐间故业,其可也。盖明农虽周公不辞,余与君皆姬也,又豳岐以东人也。豳岐间黄茂秬秠穈芑嘉种未改也,种之恒之,以居以祀之,遗教未没也。豳岐以东农莫如小丘,小丘又莫如君,君实吾田间之益友也。余今知所以求实坚实好实颖实栗之道矣。自此以居以祀以供公家赋,少补军需万之一,又以故家遗俗敦本重为邪之风,为闾里倡,亦为政山林之一也。而君先我为之矣。曷论诗书,渊明诗不云乎?「田家岂不苦,弗获辞此难。四体诚乃疲,而无异患。」干余以是验农夫之无异。患干也,往往多寿。君季父太平公,亦农也,年几百岁。余曽为松栢傲乾坤之聫以寿。余既乐与君为田间友,即以寿太平公者,寿君。君其从太平公以遡孝子公及东田公,又以遡豳岐间风。此其寿,又何可年数论也?寿之日,银台君在焉,相对觧颐,浮白以釂。或亦有味乎余之言也。

寿段次君七十序

译古今称我们县的胜地,都说是龙阳宫。龙阳宫能够巍然独存,是因为杨仙客。此前嘉靖年间,我年幼时在龙阳宫读书。当时宫中的羽士,以兄弟相称的有三四人。宫前的围墙,距离寥阳殿大约八十步,后来因清谷崩塌,围墙三次迁移,渐渐逼近殿基。羽士们飘零散去,只有杨仙客留存下来。仙客的弟子、孙子又有好几辈,遇到地震、雨雹,便募捐修葺殿阁、廊庑、门室、厨库、轩楹栋宇,使飞檐翚飞,神像庄严,焕然一新。当时如果没有仙客,龙阳宫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住在家乡时曾一两次经过仙客那里,看见仙客神清气健,步履轻快,声音清越,觉得很奇异。问仙客年纪,他说七十岁;我又问:“七十岁的人还能神清气健、步履轻快、声音清越,难道是有所养得吗?”他说:“没有。”我又问:“您难道是古代柱下史老子的弟子,也能除去三尸、食六气、服食灵芝、炼养玉精,悠游于物外,以大道为事,从而保全天年吗?”他说:“没有。”我再三追问,仙客笑着回答:“我哪里知道怎样养护自己的生命?这些话是我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天地万物不过一瞬息。我住在宫中六十年,宫殿有一半沉没在水中;宫殿尚且不能永存,天地不能永存,何况人呢?” “我饿了就吃你,渴了就喝你,困了就睡,游玩时就游玩,我哪里知道怎样养护自己的生命?”我说:“您难道不知道道吗?然而您已经知道了。”于是我取《庄子》的《逍遥游》一篇为仙客辩说。仙客拜了两拜道谢说:“谨遵教诲。”《逍遥游》详见《庄子集》,而我所作的辩说,是说鲲鹏盘旋摇动,飞上九万里;蜩和学鸠飞不过榆树、枋树,却各自适合各自的性情,哪里有所谓小大之分呢?即使仙客所说的饮食、睡卧、游玩,也无非都是道。省斋雒君、三河梁君近峰来访,说你们认为仙客修缮龙阳宫的功绩很大,请我写几句话为仙客祝寿。我便把我同仙客谈论的话写在轴上,希望仙客或许能从我的话中得到些意味。仙客的法名是教迎,号前溪,因此属于名道会张公志微、王公道亨、李公崇璇这一派。为文学乔君七十岁祝寿的序 祋祤有一座小丘,那里有一位号富斋的文学乔君,是我妻子宋淑人的母族亲属。乔君比我大十岁,干支相同。我有幸取得仕籍,他却辞去诸生身份,成为乡间老人,无法解释其中缘故。不久,小丘在他家设馆;我住了一夜,和他从早到晚交谈,看见他精神旺盛、气力强健,不像七十岁的人。他的五个儿子都读过他的书,其中四人是州中的诸生;家业大为兴盛。此前他又侍奉母亲节妇王硕人,以孝闻名。大概乔君当时没有被任用,却把心力用在家庭;又如此节制欲望、保养真性,所以才这样。夏五辛亥年,正是他悬弧庆生的日子,五个儿子邀请宾客为他祝寿,便通过亲友材官朱君请求我写几句话助酒。我说,乔君家世代务农,从远祖东田公开始;能够承继先业、开创后世,成为乔氏巨擘的,是他的祖父孝子公。孝子公之后,乔君以儒学奉养祖业;他的叔父观察公教导他,使家世不断绝诗书,又把东田公的农业扩展成今日的巨业,这个人就是乔君。东田公有五个儿子,孝子公有五个儿子,乔君也有五个儿子。东田公在南北乡试中都考取第五名,乔君的五个儿子在南北考试中也都考取第五名。乔君的五个儿子又有许多孙子,里中处处听得到他们诵读“吾伊”的声音。乔君入内便教授子孙经书,或等待他们提问,替他们点定、修改经义;出门则向北眺望石门,向南眺望嵯峨,督课耕种,收获菑畬;有时到清浒,与渔父一起饮酒吟咏,竟不知道自身之外还有蜗角、槐国那样的世俗争竞,这是最大的快乐。我早有寄情林泉的癖好,近来又和乔君的从弟银台君结盟,准备到小丘上结夏;这样看来,乔君所享受的田园和饮酒吟咏,也不能独占美名了。大概我的黄粱梦已经煮熟了,回头看三十年的尘世奔走,觉得腻烦;再想起前面所说干支相同、取得仕籍和成为田舍翁的玩笑,惭愧自己浅陋,必将被通达的人家笑话。从今以后跟随乔君明白农事,不丢掉我们豳、岐之间的旧业,也就可以了。明白农事,即使周公也不推辞;我和乔君都是姬姓之后,又都是豳、岐以东的人。豳、岐之间黄茂、秬秠、穈芑等嘉种并没有改变;播种、守护它们,以此居住,以此祭祀,先人的遗教并未消失。豳、岐以东,没有比小丘更善于务农的;小丘又没有比乔君更善于务农的,乔君实在是我田间的益友。我现在已经知道求取实坚、实好、实颖、实栗的方法了。从此安居、祭祀,并用来供应国家赋税,稍微补助军需于万分之一;又以故家遗俗敦厚根本、重视农事的风气,在乡里倡导,这也是治理山林的一种方式。而乔君已经走在我的前面做到了。还谈什么诗书呢?陶渊明的诗不是说过吗?“农家难道不苦吗?只是不能推辞这种艰难。四肢确实疲劳,却没有其他忧患。”我用这些话来验证,农夫没有其他忧患,往往能够长寿。乔君的叔父太平公也是农人,年纪将近百岁。我曾作“松柏傲立于乾坤之间”的对联为他祝寿。我既然乐于同乔君做田间朋友,便用祝寿太平公的话来为乔君祝寿。愿乔君跟随太平公,追溯到孝子公、东田公,又追溯到豳、岐之间的古风。这样的寿命,又怎么能只用年龄来谈呢?祝寿那天,银台君也在场,我们相对大笑,举杯饮尽。或许他也会觉得我的话有些意味吧。为段次君七十岁祝寿的序

余与泾阳栗庵段次君善,葢自与其兄涉县君缔姻始。初,弱息归涉县君伯子可成也。君父及诸父五,皆长躯伟貌,髙年华发,阔步豪举。而先是世父参军公,尤以无害知名于时。兄弟三,从兄弟九,又率长躯伟貌,阔步豪举,一举于乡,余皆为名诸生,或相与学晋人书,为一邑望。时君长余五年,与其弟儒官君犹称壮未艾,盖相得讙也。君生嘉靖甲午后十三年丙午,涉县君举,又五十年,余为万厯甲午,君子孝亷可贤举,又十年,君遂七十成翁,为古人所稀。儒官君亦六十有七,余亦六十有五。客岁儒官君访余于都,相见惊喜,道故问年,语未尝不及君父子,又未尝不及涉县君及其仲子诸生可大也。盖自余与君家缔交,于今若旦暮耳。自君生而长,而成翁,厯三午之竒,若春华秋实耳。独君与儒官君岿然如鲁灵光。时君兄弟子又多为名诸生,又多孙可大、可贤,又与吾儿予知善,予目及君家已四世,斯文相切磨已二世。故今癸卯三月己巳,逢君初度,不胜今昔无穷之感。君不尝师事大司马魏公乎?大司马亦嘉靖丙午举者,昻然如孤鹤之在鸡羣,世争慕之,亦争忌之。顾所慕不胜其所忌,而世变士风可知矣。然有忌之者,而后信慕之者不为比于大司马,无损是予之所尤感也。古有云:“千里而得一士,是比肩而立也;百年而得一贤,是接踵而行也。”大司马于学无所不窥,而持身用世尤以信志立诚为主,其旁亦及规中鸿寳之秘。君今年向耄耋期頥,以不试貌泽,体健壮,夫莫及,虽禀赋特厚,而所得于大司马内外奥宻之传亦已多矣。君以其奥宻自寿,以其持身用世者教可贤,计两午相距数十年,接踵不出数里之外,为慕之者不为忌之者,实师友父子逓相授受,竒甚。而君之世行不独以豪举闻,君之寿又何可年数计也?或以激可大,又以及吾儿,予知使余与涉县君亦与有荣,而君所及益又广矣,君毋让焉。余神惫游倦,已力请归田,庶几旦暮蒙允,而西犹及从儒官。君称万年之觞于君,更问君规中鸿寳奥宻,以驻吾颜而课吾儿。然先为此说,以应可大、可贤之请。以予所感,不独吾两家斯文之契合、松栢丝萝之依附己也。余即归,而面寿君为侑觞具,亦不过如此。万一余归期犹逺,其先为我进一巵。

赠雷公偕寿序

人有为不佞谭吾友博士雷公教临颍甘泉状者,曰:「兄弟视二三僚侪,子视二三弟子也。去而临颍甘泉人供帐祖道,欷歔叹息,为晩近世所未有。其去甘泉,则以倦游力请,始遂。」云夫,今海内博士溺其职矣,而安得如雷公者徧置胶庠,为士林重也。雷公年今丑月乙酉,寿七十有三。明日丙戌,配冯孺人,亦寿六十有七。仲子龙从不佞游,问所为寿公与冯孺人者于不佞。不佞先是葢两受仲子之问,以有事燕越间,未有以应也。无已,则目仲子前而告之曰:「而欲寿而翁而媪乎?古今人享上寿,一得之颐养。盖世有山泽癯叟,优游烟霞,相羊泉石,然卒槁顶黄馘,无所资一割以取宠。数于人世,亦有际奇履昌薫灼翕赫,而持满忘馘,见险不止。又或卑栖小试,杂吏卒疲,精神不少休,犹不得上之人一盻而奚以易青毡之快与夫觞咏偃仰之为适?乃青毡者流类,垄断宫墙,有不得于二三弟子,曰:『此二三弟子之过也。』怒且尤,或因以焚和速谤。而翁有一于是乎?而翁归来居一室,列圗书,课子弟,与世休不因物忤拂意。至若夏日之氷洧释,有时之田舎与樵子耕夫伍,乃聪明有加,步履若驭,又善饭,即百岁不啻。而矧与而媪偕,宜寿一得之昌阜。冀缺夫妇敬如宾,不闻其子若何。而翁有丈夫子四:蛟以贾成家,凤力田,鸾嗣小宗,从而绳箕裘,行且绩学为名儒,行且鹏抟为世用。而翁而媪,乐乎不乐乎?宜寿。」仲子闻不佞言,喜再拜谢曰:「微师言,不知吾父吾母之宜寿若此。然师意则在小子龙与鸾,敢不敬诺?苐以绩学为寿,有说乎?」又告之曰:「有学不从觉,从子乎?孝不从老,从子乎?教又不从孝,从文乎?而老之教与学不以孝者非也。其说在孝经,其详在西铭,是名儒之所为寿其亲者,识之。」仲子愈喜,又再拜谢,退而以其言言雷公冯孺人。雷公冯孺人亦喜。他日,雷公过,不佞亦再拜谢曰:「干与大夫交,可三十年,不谓儿龙鸾辱大夫与进也,又不谓偕内子老而辱大夫言以赠也。」盖不佞故与雷公诸生时,读书僧舎中,相与为忘年折节之交。不佞官都下,会雷公以贡待次,执秩既望,临颍去郊别,谓后晤不可知,相视怅然久之。乃今幸而同归岩壑,及为文以寿雷公,则优游烟霞,相羊泉石,庶几免于薫灼持满之戒,在今日矣。

寿张硕人七十序

译我同泾阳栗庵段次君友善,大概是从同他的兄长涉县君结为姻亲开始的。起初,我的小女儿嫁给涉县君的长子可成。段君的父亲和五位叔父,都是身材高大、相貌魁伟、年长而头发花白的人,走路阔步,举止豪迈。在此之前,他的伯父参军公尤其以没有祸害、清白有名于当时。三兄弟、九位从兄弟,也都身材高大、相貌魁伟,阔步豪举;有一人中乡试,我都替他们题名为有声望的诸生,有的共同学习晋人的书法,成为全县所仰望的人。当时段君比我大五岁,他的弟弟儒官君还都称得上壮年未衰,我们相处十分欢洽。段君生于嘉靖甲午后十三年的丙午年;涉县君中举后又过了五十年,到万历甲午年,段君的儿子孝廉可贤中举;又过十年,段君便七十岁,成为古人所说少见的老人。儒官君也六十七岁,我也六十五岁。去年儒官君到都城来拜访我,相见时惊喜万分;谈及往事、询问年岁,话题没有一次不涉及段君父子,也没有一次不涉及涉县君及他的次子诸生可大。大概从我同段家结交到今天,就像早晚之间那么短。从段君出生、成长到成为老人,经历三次丙午、甲午的奇异岁月,仿佛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唯有段君和儒官君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当时段君兄弟的儿子又有许多成为有声望的诸生,又有许多孙子可大、可贤;他们又同我的儿子予知友善。我亲眼见到段家已经四代,而两家以文章相互切磋也已经两代。所以今年癸卯三月己巳日,适逢段君生日,我不胜今昔无穷的感慨。您不是曾拜大司马魏公为师吗?大司马也是嘉靖丙午年中举的人,昂然如孤鹤立在鸡群中,世人争相仰慕,也争相嫉妒他。只是仰慕他的人不如嫉妒他的人多,从世道变化和士风变化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正因为有人嫉妒他,后来真正仰慕他的人才不会把他看得同一般人一样;这也是我尤其感慨而无损于他的地方。古人说:“千里之内得到一位士人,就可以同他并肩站立;百年之内得到一位贤者,就可以接踵而行。”大司马对于学问没有不窥探的,而立身处世、担当世务,尤其以守信、立志、诚实为根本,旁及规中、鸿宝的奥秘。您今年将近耄耋、期颐之年,虽然没有参加科举,却容貌润泽、身体强健,无人能比;这固然是禀赋特别深厚,也因为从大司马那里得到内外深奥的传授已经很多了。您用这些奥秘为自己祝寿,又用大司马立身处世的道理教导可贤;两次应试相隔数十年,二人接踵相继,距离不过数里,使仰慕者不成为嫉妒者,实在是师友、父子之间递相传授,奇妙极了。而且段君一世的德行,不只是以豪迈闻名;段君的寿命,又怎么能只用年龄计算呢?这或许可以激励可大,也可以激励我的儿子予知,使我和涉县君也分享这份荣耀,而您所影响的人就更加广泛了,您不要推辞。我精神疲惫,游历也倦了,已经竭力请求归田,希望早晚能够得到允许;即使如此,向西行时还来得及同儒官君相从。您请举万年之觞为段君祝寿,再向他请教规中、鸿宝的深奥道理,用来使我的容颜停驻,也督促我的儿子。不过我先写下这篇文字,来回应可大、可贤的请求。按照我的感慨,这不只是我们两家文章相契、像松柏与丝萝相互依附而已。我即使归田,也会当面为段君祝寿,写文助酒,也不过如此。万一我归期还远,就请先替我敬进一杯酒。赠雷公偕寿序 有人替我谈述我的朋友博士雷公任临颍令、号甘泉的事迹,说:“他把同僚看作兄弟,把学生看作子弟。他离任时,临颍的甘泉人设帐饯行,抽泣叹息,是晚近世代所未有的。他离开甘泉,是因为厌倦仕途,竭力请求,才终于获准。”如今海内的博士大多沉溺于职务之中,哪里还能得到像雷公这样的人,把他们广泛安置在学校里,使他成为士林所敬重的人呢?雷公今年丑月乙酉日满七十三岁。明日丙戌日,他的妻子冯孺人也满六十七岁。雷公的次子龙跟随我游学,向我询问应当怎样为雷公和冯孺人祝寿。我此前已经两次受到次子的询问,只因有事往来于燕、越之间,没有来得及答复。既然如此,我便看着次子当面告诉他说:“你想为你的父亲和母亲祝寿吗?古今之人享有高寿,一半在于颐养。世上固然有隐居山泽的清瘦老人,优游烟霞,徜徉泉石之间,但最终头发枯槁、面色枯黄,不能凭借任何才能取得一官半职来获得荣宠。世间又有一些人际遇奇特,仕途昌盛,声势炽盛显赫,却因志得意满而忘记收敛,遇到危险也不知道停止。还有的人卑微居处,任小职,混杂在吏卒之间而疲惫不堪,精神没有片刻休息,仍然得不到上司一顾;又怎么能改变身披青毡的安适和饮酒吟咏、俯仰自得的快乐呢?” 于是,那些只知守着旧有地位的人霸占宫墙,不能得到两三个弟子的拥戴,便说:“这是两三个弟子的过错。”他们又恼怒又责怪,有时因此焚烧自己的和气,招来毁谤。您的父亲属于这一类吗?您的父亲归来后居住在一室之中,排列图书,督课子弟,同世俗相安,不因外物触犯而违逆心意。到了夏日冰雪消融的时候,他有时到田舍中同樵夫、农夫为伍,于是聪明更加增长,走路像驾车一样轻快,又很能吃饭,这样即使活到百岁也不止。何况他和您的母亲相伴,更应当因此长寿而福禄昌盛。冀缺夫妇相敬如宾,史书没有说他们的子女如何;而您的父亲有四个丈夫子:蛟靠经商成家,凤努力务农,鸾继承小宗,后来承续祖业,正在努力求学而成为名儒,又将像大鹏展翅一样为世所用。您的父亲和母亲,难道不快乐吗?理应长寿。”次子听了我的话,高兴地拜了两拜谢我说:“若不是老师的教导,我哪里知道父母应当这样长寿?但老师的意思是寄托在小子龙和鸾身上,我敢不恭敬遵从吗?只是以求学成就来祝寿,有什么说法吗?”我又告诉他说:“有了学问却不从觉悟开始,难道不从子弟开始吗?有了孝行却不从奉养老人开始,难道不从子弟开始吗?教化又不从孝行开始,难道从文章开始吗?老人所传授的教化和学问如果不以孝为本,就是错误的。道理见于《孝经》,详细内容见于《西铭》;名儒用来为亲人祝寿的,就是这个道理。记住它。” 次子更加高兴,又拜了两拜谢我,退下后把这些话告诉雷公和冯孺人。雷公、冯孺人也很高兴。后来雷公来访,我也拜了两拜向他道谢说:“我同大夫交往将近三十年,没想到您的儿子龙、鸾承蒙大夫引进,也没想到您和内子偕老,还承蒙大夫写文相赠。”原来我早年同雷公都是诸生时,曾在僧舍中读书,彼此成为忘年交和折节相交的朋友。我在都城做官时,雷公以贡生身份等待补缺,执掌官秩已久;他要离开临颍时,我们在郊外道别,想到以后能否再见还未可知,彼此相对惆怅了很久。如今幸而一同归隐山林,又写文章为雷公祝寿,那么优游烟霞、徜徉泉石之间,或许可以免除声势炽盛、志得意满的戒惧,这在今天已经实现了。为张硕人七十岁祝寿的序

张孝亷守约从余讲业有日,今年甲辰不利于南宫,将归子舎,寿其母硕人。左与其兄成都幕守谦乞言于余曰:「守约失吾父甫,舞勺二伯甫有家,二仲、二叔、一季甫弱冠,或舞象,非母鞠劳,何以有今日?伯若仲若季若叔为吏以文无害,应幕郡卫者四,为农者一,为啇者一。守约为儒,幸与计偕,非母督诲,何以有今日?母今六月戊戌年七十,守约兄弟喜且惧,谓一第庶几及母康而荣之,乃两试南宫,两不利。守约负吾母益惧,愿得吾师一言为侑觞。具吾母闻之而喜,可知。」余会台务鞅掌,欲握管以麾者数而未果也。孝亷又因吾儿及其侪周子、张子日从臾迫得之,且与成都幕留都门,不得不西也。余不获已,拨冗与儿及二子图如春秋宴会,摘取古诗为赋以寿硕人。吾儿曰:「华封之祝多男是期,诗称糓似同胞,其谁硕人?树萱于男也,宜八索皆男,亦有白眉。孙枝繁衍,乐末有涯,胡不寿考?」其赋螽斯。周子曰:「古今坤范与干道侔,徙宅化遐,丸熊志酬硕人。■〈糹辟〉绩以佐荐羞,严督均爱,劳以箕裘心如结矣。不振不休,有斋仪一。」其赋采苹与鸤鸠。张子曰:「土沃茂糓,泽广长鱼,有周祥瑞洽及乡闾。我明列圣徳覆堪舆,世宗在御如春旉,与硕人笃生太和之余,饮水思源。」其赋闗睢。语甫毕,幕孝亷至,即以其语语之。幕孝亷甚喜,再拜曰:「命之矣!旦夕归而过华下,入其顶采十丈之莲之藕,又使使西而撷蟠山千年之桃,并西京桑落之酒。张筵延宾客,进藕,进桃,进酒,而以三子言侑,庶几使吾母颜丹瞳方从西王母与玉女游幸甚。不则益筭延年繇之而耋而耄而期頥,亦幸甚。然得无加乎?」余应之曰:「有土沃而更粪之,糓且滋茂;泽广而更丽之,鱼且滋长。家以国兴,国亦以家昌。诸幕行即有一命、再三命之寄。孝亷又且驾破万里长风之航,或各竟其萧曹之业,或逺追其邹鲁之绪,而力穷乎二酉之藏。将冠缨济济,入则节俭正直,以素丝委蛇;闻出则分职憇棠,遗勿剪勿伐之爱于一方。庶几太和元气,酝酿布濩,且延国脉于灵长,而独积余庆以待显扬,为一门之光。吾即不获与于称觞之列,亦为预赋甘棠与羔羊。孝亷又喜与成都幕更再拜曰:“命之矣!”归而更以吾师之言侑,且佩服终身,不敢忘。余亦喜以币附为硕人无疆寿。胡春秋甲子之能限量?吾儿名予,知周子名仕,张子名素裕,与孝亷同讲业,为邹鲁之学。闻余言,亦各有醒曰:“此周行也。”愿各书之绅,而更赋鹿鸣之首章。幕孝亷遂用客以虞文懿公书,书之轴袭而负之,望华蟠间行,而孝亷犹依依恋余不置。余又从臾之曰:“行矣,有诸赋在,虽数千里,犹几席也,何有于参商?”

寿武太孺人序

先是海内偕计士射筴,不啻承蜩,而当事则否。夫以射筴力事事安所不可见,而必博一第重乎?然不第,谓终身不复可振,振而竟老不官,即官而衰沮者半矣。主上用言官言,有诏召诸偕计士,即不第,即及时为朕用。朕能尊显之。时宁州武君以瑰琦士不第,幡然曰:“今乃成委质时矣。”遂谒选拜太平令。太平治已,又以才移卢龙。卢龙又治四年,中部使者列令治行十上公交车矣。初令之拜太平也,其母太孺人在里,以书趣令之官,意盖甚力云。今年太孺人寿六十,会令以最绩闻,而太孺人则有今称纯不佞闻,而私快曰:“破循资画才贤故局,令士及时殚力为国家惠养元元者,主上也。首奉主上诏,以身为嚆矢,称县令髙第者,卢龙令也。令其令一意力官,毋白首呫哔者,太孺人也。藉令令不第而归,杜门治古人土苴,然不得言强而仕矣。即第,讵能有加于今日?令以太孺人命而官,官又褎然为时良令。不佞固知有顷间且召令入而大用尊显矣。”异日者,令移所为治太平、卢龙者,治天下犹之秦越人之为医然。盖秦越人之为医也,适秦以小儿医闻,适邯郸以带下医闻,适雒阳又以耳目痹医闻,以伎诚工,随俗为变,无地不可耳。令在太平有摘发振蛊声,在卢龙乃化肮脏为欵恳,寓浑厚于精明,盖庶几哉不刚不柔之政矣。今天下病甚,求所谓秦越人者,宜莫如令。太孺人不亦愉快乎哉?而令又以书为不佞言:“成官太平得将吾母,官卢龙又得将吾母。吾母见成为民画一便利事行,輙色喜;一不当于心,輙目摄。成必得当乃已。成今稍稍自树立,盖吾母力居多云。”不佞又私快曰:“古称断机、丸熊,亦不过是矣。”愿为太孺人寿。于是与故同令偕计者使使之卢龙,奉巵酒,太孺人前而以不佞言侑太孺人。孺人色喜,北面稽首而拜曰:“微主上诏,儿不官矣,未亡人何力之有?夫即以其言为海内劝可也。

寿梁太孺人七十序

译张孝廉守约跟随我讲习学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年甲辰年,他在南宫考试失利,将要回到家中,为母亲硕人祝寿。他的兄长成都幕守谦和他一同请求我写几句话,说:“守约失去父亲时,我还年幼;两个伯父刚刚成家,两个叔父、一个季父刚过弱冠,有的还处在舞象之年。若不是母亲辛勤抚养,怎么会有今天?伯、仲、季、叔几人,有四人做官,凭文才而没有过失;应召担任幕僚、郡卫官的有四人,务农的一人,经商的一人。守约以儒学为业,幸而参加计偕;若不是母亲督促教诲,怎么会有今天?母亲今年六月戊戌日满七十岁。守约兄弟又高兴又害怕,原以为取得一第,或许还能趁母亲康健使她享受荣誉;谁知两次参加南宫考试,两次都没有成功。守约辜负母亲,因此更加恐惧,希望得到老师一番话来助酒祝寿。如果让母亲听到,必定会高兴,这是可以知道的。”我正逢台务繁忙,几次想提笔挥写,却没有完成。孝廉又通过我的儿子以及他的同学周子、张子,天天催促,且同成都幕留在都城,我不得不西行。我只好抽出空闲,和儿子及二位学生作图,像春秋时代宴会那样,摘取古诗写成赋,为硕人祝寿。我的儿子说:“华封三祝所希望的是多男子,《诗经》说五谷像同胞一样繁茂,那么这位硕人应当怎样祝愿呢?” “在男儿中种植萱草,正应当八个索引之子全是男儿,其中还应有白眉之才。孙辈枝繁叶茂,欢乐没有尽头,为什么不祝她长寿呢?”他作了《螽斯》赋。周子说:“古今女子的典范同男子的道义相等;迁居而能感化远方,熊丸之教的志愿也因硕人而实现。纺绩来帮助进献美食,严厉督责而又平均慈爱,辛劳于承继祖业,心意坚贞不变。子孙不振兴便不停止,这是《斋仪》的一项。”他作了《采苹》和《鸤鸠》赋。张子说:“土地肥沃,谷物茂盛;水泽广大,鱼类成长;周代的祥瑞遍及乡里。我朝列圣的德泽覆盖天地,世宗在位,德化如春日舒展;硕人又恰好生于太和之气中,所以饮水思源。”他作了《关雎》赋。话刚说完,成都幕孝廉来到,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幕孝廉非常高兴,拜了两拜说:“这是命定的啊!我早晚回去,经过华山,就登上山顶采十丈高的莲花和莲藕;又派人向西去蟠山采摘千年桃子,并带来西京桑落酒。摆下筵席邀请宾客,献上藕、桃、酒,再用三位先生的话助兴,希望使我的母亲面色红润、眼睛明亮,跟随西王母和玉女游赏,那就太幸运了。否则,就增加筹算,依靠延年之法,使她活到耋、耄、期颐,也同样大幸。不过,难道还能再有所增加吗?”我回答说:“土地肥沃而又给它施肥,谷物就会更加茂盛;水泽广大而又加以疏浚美化,鱼就会更加繁长。家族因而兴盛,国家也会因此昌盛。诸位幕僚不久将要接受一命、再命、三命的任用。孝廉又将驾着船乘破万里长风,有的人最终完成萧何、曹参那样的事业,有的人远远追寻邹鲁之学的源流,并竭力穷究二酉山的藏书。将来冠缨济济,入朝则节俭正直,像素丝蜿蜒而行;出外任职,则分掌职责,留下召公甘棠那样的爱护,不让人砍伐。这样或许能使太和元气酝酿流布,延续国家长久的命脉,并为显扬积累余庆,成为一门的光荣。我即使不能参加祝酒,也预先作了《甘棠》和《羔羊》赋。孝廉又高兴起来,同成都幕一起再拜说:“这是命定的啊!”回去后,又把我的话作为助寿之辞,并终身佩服,不敢忘记。我也高兴地附上礼币,为硕人祝愿无疆之寿。春秋甲子,哪里能够限制寿命呢?我的儿子名予,周子名仕,张子名素裕,他们和孝廉一同讲习学业,学习邹鲁之学。听到我的话,也各自有所醒悟,说:“这正是周行之道。”愿意各自把它写在衣带上,又写作《鹿鸣》第一章的赋。成都幕孝廉于是拿客人送来的虞文懿公书法,把这些文字写在轴上,卷起背着,向华山、蟠山之间行去,而孝廉仍依依不舍地留恋我,不肯离去。我又催促他说:“走吧,有这些赋在,虽然相隔数千里,也仍如同同在几席之间,哪里会有参商般的隔绝呢?” 为武太孺人祝寿的序 此前,海内参加计偕的士人射策,成绩不亚于承蜩,可主管此事的人却认为不行。既然凭射策的力量办理各种事情,哪里还有做不到的,为什么一定要把考中一第看得那么重要呢?然而没有考中,就说终身再也不能振作;即使振作起来,最终老了还没有做官;即使做官,也有一半人在仕途中衰败。皇上采纳言官的意见,下诏召来所有参加计偕的士人,即使没有考中,也要及时为朕所用,朕能够使他们尊贵显达。当时宁州武君是才华珍奇的士人,却没有考中,便毅然说:“如今才是我献身仕途的时候了。”于是参加铨选,授任太平令。太平治理有成,又因才干调任卢龙。卢龙又治理了四年,受到中部使者多次上报政绩,已经十次上交公车了。起初武君授任太平令时,他的母亲太孺人还在乡里,写信催促他赴任,意志十分坚决。今年太孺人寿六十岁,恰逢武君以最优政绩闻名,而太孺人又有当今所称的纯善。我听说后私下高兴地说:“打破按资历安排官职、埋没贤才的旧局面,使士人及时尽力,为国家惠养百姓的人,是皇上。首先奉行皇上诏令,以自身作为先导,并被称为县令中最优秀的,是卢龙令。使他一心一意努力做官,而不要到老年只会咿咿呀呀读书的,是太孺人。假如武君没有考中而回乡,闭门研究古人的糟粕,那就不能说他是奋发而出仕了。即使考中,又怎么能比今天更有增加呢?武君按照太孺人的意愿做官,做官后又卓然成为当时的良令。我本来就知道,不久皇上将召他入朝,给予重用,使他尊贵显达。”将来,武君把治理太平、卢龙的办法用来治理天下,也就像秦越人行医一样。秦越人行医,到了秦国,因擅长治疗小儿而闻名;到了邯郸,因擅长治疗妇科病而闻名;到了洛阳,又因擅长治疗耳目痹病而闻名。他的医术确实高明,能够随当地习俗而变化,因此无论在哪里都能施展。武君在太平时有揭发奸弊、救济蛊害的声名;在卢龙时则把污浊混乱的局面转化为诚恳和顺,把浑厚宽容寓于精明干练之中,大概接近不刚不柔的政治了。如今天下病势很重,寻求所谓秦越人那样的人,应当没有比武君更合适的了。太孺人难道不高兴吗?武君又写信告诉我说:“我在太平做官时,能够带着母亲;在卢龙做官时,又能够带着母亲。母亲看见我为百姓制定统一便利的措施并实行,便面有喜色;有一件事不合她心意,便瞪眼警告我。一定要做到恰当才停止。如今我渐渐有所树立,大概母亲的力量占多数。”我又私下高兴地说:“古人所说的断机、丸熊,也不过如此了。”于是愿意为太孺人祝寿。同旧日一起参加计偕的人派使者到卢龙,带着一杯酒,在太孺人面前把我的话作为助寿之辞。孺人面露喜色,面向北叩首行礼说:“如果没有皇上的诏令,我的儿子就不会做官,未亡人有什么力量呢?姑且把他的话作为对海内士人的劝勉就可以了。” 为梁太孺人七十岁祝寿的序

万厯庚辰仲冬廿日,梁太孺人李氏寿盖七十云。先是,嘉靖中,吾邑有梁居士者,持斋好施予,身所施棺以千计,事在乔观察志中。居士子隠君,又好施予,于隆万间。太孺人则隠君配,实上奉居士,而左右隠君施予无难色。太孺人举四丈夫子,伯子、仲子治博士家,言声籍甚,谓立第为居士、隠君、太孺人施予之报,顾竟不第。里中人有闻而转相语以疑者曰:「天道无常,惟予善人,若梁氏非善人耶?伯子、仲子宜第而竟不第,彼不梁氏若者,朝青衿而夕朱绂矣。夫以居士、隠君、太孺人所施予赀,入县官补郎,不竟有朱绂耶?」又有闻而转相语以庆者曰:「鄙人有言,何知仁义已向其利为有德?梁氏诚有德,然居士以耆寿为乡饮宾,隠君又以耆寿为乡饮宾,太孺人业七十,有啖桃食丹之容,即百岁不啻。诸子若孙芃芃然,夫非天之所以报有德耶?」伯子、仲子与二弟绘圗,介所善唐君慎斋、王君峨南,属余一言为太孺人寿。有二说,就温子辨者。温子曰:「前所说谬说也,后所说隘说也,总之未知天道。若不覩夫水与木乎?根不深不茂,深矣非旦夕茂也;茂则不冲霄不己。源不逺不长,逺矣非旦夕长也;长则不底海不已。梁氏诚根深,诚源逺,诸子若孙行且冲霄底海。太孺人且以鹤髪身与其子若孙享居士、隠君之贻,盖天道也。太孺人不亦愉快乎哉!」矧太孺人内行详吾友胡太学所撰述者,种种皆寿征,宁独上奉居士、左右隠君施予一端已也。伯子、仲子即不第,与二弟皆质朴有居士、隠君风,所为培根浚源者犹未巳。予故信天道于梁氏,且验唐君、王君曰:「善。」初,伯子、仲子不第也,太孺人不喜。伯子、仲子与二弟欲为太孺人寿也,太孺人亦不喜,且戒勿觞。比唐君、王君以余言言伯子、仲子,伯子、仲子又以唐君、王君之言言太孺人,太孺人则大喜,许伯子。仲子与二弟治具延宾客,欢填里中,厯数日乃已。唐君王君又曰:「赖子大夫言,岂直为梁氏庆,且令为二说者释然知有天道。请书此为异日报徳之劵。」书之

寿梁硕人序

梁鸿胪至自广陵,为其母硕人李寿七十,称觞而先期,因余友王生属余修酌者之辞。硕人盖有祖姑马太君风。太君生子男三,孙男女二十许,相夫训子,起家万金,享耋寿。余以交诸孙及见而寿之时,太公业捐馆舎,里中人转相语:太君福人,梁氏一灵光兴梁氏者,太君也。继太君有硕人,硕人盖太君孙妇,子男五,孙男女亦二十许,相夫训子,起家十倍之,而官鸿胪序班者一,膺岁荐者一,膺乡荐者一,为诸生者六,益济济。时其寿跻古稀。夫散官君亦捐馆舎,里中人又转相语:硕人福人,又梁氏一灵光大兴梁氏者,硕人也。今年未月甲辰,实硕人初度之辰。鸿胪率其弟若子以觞,不许曰:“而忘而父觞我乎?吾结髪而从而父至,今日偕老之谓何?而从而曹为堂上之欢也?而父蒿目以望,而曹力官力学以成令名,意甚笃而食报不于其躬,谁则种之?谁则食之?而吾忍从而曹为堂上之欢也?吾力犹胜,拮据门以内,吾为政门以外,而曹为政,庶几藉手以寿而父,而觞何以?”鸿胪又率其弟若子请益力,已乃云:“乡大夫士业有成,言不可已。”于是许焉,遂觞。其日,鸿胪率其弟若子赋《行苇》末四句,乡大夫士赋《既醉》卒章,或赋《鱼丽》六章,余则赋《思齐》卒章首二句,赋已。鸿胪率其弟若子以其赋为硕人解说,已乃就乡大夫士及余举觞,引满再拜谢且请曰:“烨等欲寿吾母,无已,亦更有说乎?”余应之曰:“曩吾侪之寿太君,未有加于今日也。硕人起家与其嗣,视太君不啻过之。太君寿耋,硕人繇古稀以至耋,一瞬息间耳。其繇耋而耄而期颐,何难焉?谓梁氏之灵光永永勿替,且令散官君以名寿可也。然诸赋其劵矣,而诸君欲更寿硕人,或竟无可加于余所赋之外也。”鸿胪等唯唯,又再拜谢,遂书。

寿从母太孺人六十有一序

译万历庚辰年仲冬二十日,梁太孺人李氏大约已经七十岁了。此前嘉靖年间,我们县有一位梁居士,持斋并喜好施舍,亲自施舍棺木,数量以千计,事情记载在乔观察所作的志文中。居士的儿子隐君,在隆庆、万历年间也喜好施舍。太孺人是隐君的妻子,实际上侍奉居士,并从旁协助隐君施舍,从不显出为难的神色。太孺人生了四个男儿,长子、次子都以治博士家学闻名,名声很盛。人们说,他们取得功名,是居士、隐君、太孺人施舍的报应,但最终却没有考中。乡里有人听见后辗转相告而疑惑说:“天道无常,只会报答善人,难道梁氏不是善人吗?长子、次子本应考中却终于没有考中,而那些不如梁氏的人,早晨还穿青衿,晚上就穿朱绂了。把居士、隐君、太孺人所施舍的钱财交给县官,用来补授郎官,难道最终不也能得到朱绂吗?”又有人听见后辗转相告而庆贺说:“鄙俗之人有句话,哪里知道仁义,只知道趋利,竟把趋利说成有德。梁氏确实有德;居士因为高寿成为乡饮宾,隐君又因为高寿成为乡饮宾;太孺人已经七十岁,容貌像吃桃食丹一样,长寿不止百岁。子孙繁茂,这难道不是上天用来报答有德者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长子、次子和两个弟弟绘制图画,请他们所交好的唐君慎斋、王君峨南代为请求我写几句话为太孺人祝寿。两种说法摆在前面,请温子来辨析。温子说:“前一种说法是错误的说法,后一种说法是狭隘的说法,总之都不了解天道。难道没有看见水和树吗?根扎得不深,就不能枝叶繁茂;根扎深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茂盛,但一旦茂盛,就不会冲上云霄不停止。源头不远,水流就不会长久;源头深远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流长,但一旦流长,就不会流到大海不停止。梁氏确实根深,确实源远,子孙将要冲上云霄、流入大海。太孺人还将以鹤发之身,和她的子孙共同享受居士、隐君留下的福泽,这就是天道。太孺人难道不快乐吗?”何况太孺人的内在品行,胡太学的文章记载得很详细,种种都是长寿的征兆,难道只有侍奉居士、协助隐君施舍这一件事吗?长子、次子即使没有考中,和两个弟弟都质朴厚实,具有居士、隐君的遗风;他们培根浚源的事业还没有停止。所以我在梁氏身上相信天道,并对唐君、王君说:“好。”起初,长子、次子没有考中时,太孺人不高兴;长子、次子和两个弟弟想为太孺人祝寿,太孺人也不高兴,还告诫他们不要设宴饮酒。等到唐君、王君把我的话告诉长子、次子,长子、次子又把唐君、王君的话告诉太孺人,太孺人才非常高兴,并答应长子、次子和两个弟弟置办酒席、邀请宾客。欢乐充满乡里,过了好几天才停止。唐君、王君又说:“幸亏先生的话,哪里只是为梁氏庆贺,也使提出前后两种说法的人释然,知道确有天道。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将来报答恩德的凭据。” 于是把这些话写了下来。为梁硕人祝寿的序 梁鸿胪从广陵回来,为他的母亲硕人李氏七十岁祝寿,提前举杯庆贺,并因我的朋友王生请托我撰写祝酒辞。硕人很有祖姑马太君的风范。马太君生了三个儿子,孙子、孙女约有二十人;她辅佐丈夫、教训儿子,使家业达到万金,享有高寿。我因为同她的孙辈交往,又在她祝寿时见过她,便知道太公已经去世;乡里人辗转相告说:太君是有福之人,是梁家又一位使梁氏兴盛的灵光。继太君之后有硕人,硕人是太君的孙媳,生了五个儿子,孙子、孙女也有二十多人;她辅佐丈夫、教训子女,使家业扩大到太君家业的十倍,其中有一人任鸿胪序班,一人接受岁荐,一人接受乡荐,六人是诸生,人才济济。此时她的寿命已经达到古稀。散官君也已经去世,乡里人又辗转相告说:硕人是有福之人,又是梁家另一位大大兴盛梁氏的灵光。今年未月甲辰日,正是硕人的生日。鸿胪率领弟弟和儿子们举杯祝寿,她不答应,说:“你们忘了你们的父亲为我举杯祝寿吗?我年轻时嫁给你们的父亲,如今共同到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要同你们这一辈人在堂上欢聚吗?你们的父亲忧愁地盼望着,看你们努力做官、努力求学以成就美名;他的心愿非常深,却不能亲身享受报偿,那么是谁种下的种子呢?” “又是谁收获了果实呢?我难道忍心同你们这一辈人在堂上欢聚吗?我的力量还足以在门内操持家务;我在门外主持事务,你们去办理事务,希望借你们的手来为你们的父亲祝寿,怎么能只顾饮酒呢?”鸿胪又率领弟弟和儿子们再三请求,最后说道:“乡里的大夫、士人,事业已经有了成就,祝寿的话不能不说。”于是硕人才答应,便举行宴饮。那天,鸿胪率领弟弟和儿子们作《行苇》末四句,乡里的大夫、士人作《既醉》卒章,有人作《鱼丽》六章;我则作《思齐》卒章开头两句。赋完以后,鸿胪率领弟弟和儿子们把所作的赋向硕人解释;随后又到乡里的大夫、士人和我面前举杯,斟满后拜了两拜致谢并请问:“烨等想为母亲祝寿,既然如此,是否还可以再说些什么?”我回答:“从前我们为太君祝寿,没有比今天说得更多的。硕人创立家业及其子嗣,比起太君来不止超过一筹。太君享有耋寿,硕人从古稀到耋寿,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从耋到耄、到期颐,又有什么困难呢?说梁家的灵光永远不衰,并让散官君也凭美名享寿,就可以了。然而各位的赋已经成为寿辞凭据了,诸位还想再为硕人祝寿,恐怕最终也没有什么能增加到我所作的赋之外了。” 鸿胪等人连声答应,又拜了两拜道谢,于是我把这篇文章写下来了。为从母太孺人六十一岁祝寿的序

太孺人纯从父文学少圃公之配也。今夏四月巳酉寿六十有一。仲子诸生文以,先是壬寅当旬,属纯修酌者之词。纯以国事鞅掌,未有以应也。其年冬厯今春正,纯请告杜门候命。儿子知为文申前说,纯因追念文学公及吾两家故实,与易暗合,不可不使后人知。于是即以易说为词:易首乾坤,有六子,而后为卦六十四,以尽天下之用。吾两家先大父都宪公配大母赠夫人,生吾世父及吾父都宪公二。文学公孟津公配从大母康硕人,生子七而存者四,合之为六子。吾父都宪公配母屡封赠夫人,生纯及都统弟编。文学公配太孺人,生儒官雅及诸生及万夫长玉及璟四,合之亦六子。而吾两家之乾坤六子肇矣。两家三世内外男女孙已六七十许,后且无量,幸多习文武业,虽不敢谓尽天下之用,然生生似续,以衍螽斯之庆,谓非从乾坤六子而来不可也。易乾坤并重,尤属意阴教,坤利牝马之贞,咸恒欲夫妇久于其道,家人利女贞。初闲家三吉嗃嗃,又戒嘻嘻上吉孚威。大父都宪公家甚窘早世,大母夫人拮据以严为政,母夫人如之家遂起,文学公之背孟津公也。家亦甚窘且未婚,从大母硕人拮据为取太孺人,太孺人亦以严为政,家亦起。纯非时见大母廪廪不敢嘻笑,既登第通籍不敢惰行,都统弟亦不敢失汉上军民之望。大率吾大母母夫人力居多。大母寿八十有四,母夫人七十有四,太孺人今六十有一为寿,始自此而七十,如吾母夫人八十如吾大母夫人,又九十如王右军郗夫人,犹为从子尚书令明谈耳。目闗神明之旨,以至期颐何难焉?谓其非恒久之道不可也。大母夫人为吾大父都宪公程婴四十余年,太孺人为文学公程婴已二十六年,谓其非女贞之利不可也。初太孺人之督儒官,以商诸生,以文万夫长以武也。不遗余力,即值宗族子姓有不秉轨则者,亦必正色训廸之。其究儒官以积箸致赀数千金,诸生娴博士家言,可第万夫长,在原州司马门,以善骑射韬钤为督府部使,屡疏于朝,且大用谓其非嗃嗃力不可也。今士庶家率乐嘻嘻而厌嗃嗃矣。独圣天子以道化天下为纯,故屡颁制麻褒太母母夫人严政,若令天下之为母者宜闲宜嗃嗃,不宜嘻嘻,如易云。前岁辛丑,圣天子建储有诏,妇守节年三十五以前苦者给羊酒扁以旌太孺人,失文学公时年三十五,又苦甚,遂为县大夫礼如诏。圣天子若特为太孺人而覃此恩矣,何吉如之。虽然有家之初,欲闲欲嗃嗃,母道也;有家之终,欲孚威子道,所以成嗃嗃。其说详周孔大小二象曰:「反身」「曰言有物」「行有恒」,又详子舆事亲守身语中纯日,惧吾两家之日嘻嘻也,数引疾将归,为反身守身之学,以毕事亲正家之道,庶几如令明之见郗夫人于称觞之日,求所谓耳目神明之说,以延吾年,然未敢必也。先为此词示诸弟诸子侄,使勿忘易。又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余视诸弟有兄道,诸子侄有父道,不可不告诸弟诸子侄。又各有父子兄弟夫妇之责,倘喜闻吾言,而为有物之言,有恒之行,以守身反身,以事亲正家,则孚且威,何文武之业不可为县官倚重于天下乎?何有即转嗃嗃为融融,亦坤之贞也,恒之久也,家人之吉且利也,独可藉手为太孺人寿也与哉。予知闻之亦甚喜,唯唯为书致之家,致之原州,又致之汉上。

温恭毅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九

(明)温纯 撰

○记

陜西学田记

译太孺人是我从父文学少圃公的妻子。今年夏四月己酉日,她满六十一岁。次子诸生文以,早在壬寅年她满六十岁时,就嘱托我撰写祝酒辞。那时我因国事繁忙,没有来得及答应。这年冬天直到来年春正月,我请求告假,闭门等待命令。儿子知提醒我,应当把前面的话写成文章;我于是追念文学公以及我们两家的旧事,发现与《易》理暗合,不能不让后人知道。于是就依据《易》的道理写成祝辞:《易》以乾、坤为首,乾坤生六子,随后形成六十四卦,以穷尽天下万事的作用。我们两家的先大父都宪公,配大母赠夫人,生下我的世父和父亲都宪公二人。文学公孟津公,配从大母康硕人,生了七个儿子,存活下来的有四人;合起来正好是六子。我的父亲都宪公,配母亲屡封赠夫人,生下我和都统弟编。文学公配太孺人,生下儒官雅、诸生、万夫长玉和璟四人,合起来也是六子。于是我们两家的乾坤六子就开始形成了。两家三代以来内外男女孙辈已有六七十人,今后还将不可估量;幸而大多学习文武事业,虽不敢说能够穷尽天下万事的作用,但子子孙孙相继繁衍,以扩展《螽斯》所说的福庆,说不是从乾坤六子而来,是不可能的。《易》把乾坤并重,尤其着意说明坤道和女性教化。坤卦说利于母马般守正,《咸》《恒》两卦希望夫妇长久守持自己的正道,《家人》卦说利于女子守正。起初说治家严明有三种吉祥,又告诫不要嬉笑放纵;上吉在于诚信和威严。我的大父都宪公家境很窘迫,早年去世;大母夫人辛苦操持,以严厉治家,母亲夫人也这样,家业于是兴起。文学公背离孟津公时,家境同样十分窘迫,而且尚未婚娶;从大母硕人辛苦操持,为他娶来太孺人,太孺人也以严厉治家,家业于是兴起。我当年没有应试时,见到大母总是战战兢兢,不敢嬉笑;后来考中取得仕籍,也不敢行为懈怠;都统弟也不敢辜负汉上军民的期望。总的说来,这些大多是我大母、母亲夫人的力量。大母享年八十四岁,母亲夫人七十四岁;太孺人今年六十一岁,先从这个年纪活到七十岁,如同我的母亲夫人;再到八十岁,如同我的大母夫人;再到九十岁,如同王右军的郗夫人,这对作为从子的我来说,也只是闲谈而已。依照《易》通达神明的旨意,直到期颐之年又有什么困难呢?说这不是长久之道,是不可能的。大母夫人为我的大父都宪公操持家务四十多年,太孺人为文学公操持家务已经二十六年,说这不是女子守正所带来的利益,也是不能的。起初,太孺人督促儒官学习文业,督促诸生学习文业,督促万夫长学习武业。他从不遗余力,即使宗族子弟中有不遵守法度规矩的,也一定板起脸来教训引导他们。他最终以儒官身份,靠积累著述置办产业,获得数千金;诸生熟习博士家的学说,足以授任万夫长,却在原州司马门任职,凭借善于骑射和兵法谋略,担任督府部使。他多次上疏朝廷,朝廷还准备重用他,说如果不是严厉刚劲、竭力任事不可。如今士人和百姓之家,大都喜欢嬉笑和气,而厌恶严厉刚劲。唯有圣天子认为以道德教化天下才是纯正之道,因此屡次颁发诏制,褒奖太母母夫人严正的品行,仿佛是说天下做母亲的,都应该安闲而严正,不应一味嬉笑,正如《易》所说。前岁辛丑,圣天子因建立储君颁下诏令:妇人守节,在三十五岁以前生活困苦的,赐给羊和酒,并赐匾额加以表彰。太孺人失去文学公时年三十五岁,又十分困苦,于是县大夫按照诏令以礼相待。圣天子仿佛特意为太孺人施行这项恩典,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的呢?然而,一个家庭开始建立时,希望安闲而严正,这是母亲的道理;家庭将要成就时,希望以诚信和威严教育子弟,这是子弟之道,也正因此成就了严正的家风。这些道理,周公、孔子关于《易》的大小象传中说得很详细,如“反身”“言语要有实质”“行为要有常规”等处都讲到了。子舆关于侍奉父母、守持自身的言论中,也反复说明这一点。我担心我们两家日渐只知嬉笑,曾多次称病准备归去,学习反省自身、守持自身的学问,以完成侍奉父母、端正家庭的道理。或许能像令明在称觞祝寿之日拜见郗夫人那样,求得所谓耳目神明之说,以延长我的寿命,但还不敢确定。我先写下这篇文章给诸位弟弟、儿子和侄子看,使他们不要忘记《易》的道理。又说:“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兄长要像兄长,弟弟要像弟弟,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样家道才会端正;家庭端正了,天下也就安定了。我看到诸位弟弟有做兄长的道理,诸位儿子和侄子有做父亲的道理,不能不把这些告诉你们。你们又各自负有父子、兄弟、夫妻之间的责任。假如你们喜欢听我的话,做到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以守持自身、反省自身来侍奉父母、端正家庭,那么既有诚信又有威严,将来还有什么文治武功的事业不能做成,不能成为天下倚重的县官呢?又何况把严厉刚劲转化为和乐融洽,也正是坤道的贞正、恒道的长久,是《家人》卦所说的吉祥有利之事,难道只能借此向太孺人祝寿吗?我知道后听说这件事也非常高兴,连声答应,写信送到家中,送到原州,又送到汉上。《温恭毅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九 (明)温纯撰 记 《陕西学田记》

万歴甲午,余建学一草堂,与二三弟子相刮劘。会吾秦督学使沈君操功令,铸士惟谨。行县过余,一见倾盖如故。相与坐而论者久之,首论学政,次论性命。沈君谓:“三代而上,政出于一,而治隆;三代而下,政出于二,而治污。唐虞以五教属司徒,契及使劳来匡直,辅翼振德。周命司徒掌邦教,以佐王安攘邦国,无二政也。今司徒不言教民,教民之秀者属吾督学使,政二矣。”三代士有田以祭,秦士家半徒四壁,立何论祭?学有粮官生之缺者虚焉。余业请于两台,檄诸守令,以虚粮易田,士稍稍有禆乎?而敢曰政庶几一?余闻而颔之。余谓:“政不一者,学不一也。”一之说昉于虞廷,而详于邹鲁,人心道心,精一执中之旨,炳如日星矣。洙泗授受,不离食居欲恶,尤特戒士之耻恶衣恶食者,讵外人心以求道心?所云祖述不虚。其后论道在饮食,夫妇论天性在口目耳鼻四体与父子君臣宾主贤圣之形色,虽好货好色,亦可以尽性。总之曰率性,曰践形,曰一,不然是二之也。学不二则政不二矣。沈君亦闻而颔之。言未竟,日髙舂乃别。久之,沈君以书与币征学田记,余未有以应也。无已,则以吾两人未竟之言为秦士朂可乎?士今有田矣,请说田。田之制,母如三代?三代之田之制,母如周?周自后稷、公刘首重田,葢教民力本务朴而重为衺。云庠序学较曰明伦振徳哉?上焉者无之非教,下焉者无之非学。不然井田之民,庠序学校未设也。出入既相友矣,守望既相助矣,疾病既相扶持矣,百姓既相亲睦矣,畴驱之而畴从之也。汉都吾长安,治近古不重孝弟力田乎?秦士生长后稷、公刘过化之地,习闻汉代孝弟力田之风,诵说唐虞精一执中之传,歩趋邹鲁天命性道之训,宜兴起无所俟。田然有田,则牲醴粢盛可备;无田,则涧水溪毛可荐。今天下文靡甚,即有意乎?反本归朴,使重为衺。宜自吾秦始。秦士倘亦反本归朴而重为衺乎?士诚反本归朴而重为衺,何情非性?何性非命?何人心非道心?田在是,学亦在是。饮食、夫妇在是,道亦在是。口、目、耳、鼻、四肢、父子、君臣、宾主、贤圣在是,性命亦在是。沈君论政,实论学。岂其于礼义相先之地,姑为口体衣食之计?而所谓操功令、铸士者不在是,必不其然。藉今士必衣食足而后礼义兴,脱衣食未足而礼义可斯湏已耶?去学千里矣。又田入学而攘焉,争焉,不啻垄断视之,使人叹以为有田如此,不如亡有。去学万里矣。秦士类椎朴,宁尔尔?矧沈君以身为鹄,而以田为表耶?余不敏,欲学一焉,未能也。闻沈君言,且喜与吾二三弟子、生兴起心,而何疑于秦士?秦士朂哉!遂书以为记。沈君名某,号太素,吴江人,万厯丁丑进士。某处田若干,详碑阴。

海塘记

译万历甲午年,我建了一间学舍草堂,和两三个弟子相互切磋。恰逢我们陕西的督学使沈君掌管考核士人的法令,铸炼士人十分谨慎。他巡视县邑经过我这里,一见面便有相逢恨晚、如同故交的感觉。我们一起坐下来谈了很久,先谈学政,接着谈性命之学。沈君说:“三代以前,政令出于一端,所以治理隆盛;三代以后,政令出于两端,所以治理污浊。唐尧、虞舜把五教交给司徒掌管,契等人又让人劳来、匡正、辅导、振奋德行。周代命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来辅佐君王安定、攘除邦国,政令没有两套。如今司徒不谈教化百姓,而把百姓中的优秀者交给我们督学使,政令已经分成两端了。”三代的士人有田产来供祭祀,秦地士人家中常常一贫如洗,还谈什么祭祀?学校中有粮食供养官学生的名额,却空缺着。我先前曾向两台官员请求,发檄文给各地太守县令,用空缺的粮食名额换取田地,这对士人也稍有补益吧?但怎敢说政令已经差不多归于一统了呢?我听了点头称是。我说:“政令不能统一,是因为学术也不能统一。”统一的学说起源于虞廷,而在邹鲁得到详细阐发;人心、道心以及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的旨意,已经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了。洙水、泗水之间的传授教诲,从不离开饮食起居、人的欲望和厌恶;尤其告诫士人不要以厌恶粗衣粗食为耻,难道能离开人心去寻求道心吗?” 所说的祖述并不是空话。后来又论说,道就在饮食之中;夫妇关系体现天性,而天性就在口、眼、耳、鼻、四肢以及父子、君臣、宾主、贤圣的形色之间;即使喜欢财货、喜欢美色,也同样可以穷尽人的天性。总而言之,就是顺应天性、践履形体、归于一;否则便是把它分成两件事。学术不分为二,政令也就不会分为二。沈君听了也点头称是。话还没说完,太阳已经偏西,我们才分别。过了很久,沈君写信并送来钱财,征求我写《学田记》,我还没有办法回应。既然如此,那么把我们两人尚未谈完的话写下来,用来勉励秦地士人,可以吗?士人如今已经有田了,请让我谈谈田。田制,难道不是始于三代吗?三代的田制,难道不是以周代为最好吗?周代自后稷、公刘起,首先重视田地,大概是教导百姓致力于根本、务实朴素,并且看重防止邪恶。有人说学校教育只是讲明伦理、振兴德行吗?在上位者没有一件事不是教化,在下位者没有一件事不是学习。否则,井田中的百姓尚未设置庠序学校,为什么出入已经互相友爱,守望已经互相帮助,疾病已经互相扶持,百姓已经互相亲睦了呢?是谁驱使他们这样做,又是谁让他们跟从呢?汉代定都我们长安,治理接近古代,难道不是重视孝悌和努力耕田吗?秦地士人生长在后稷、公刘教化流行过的地方,熟悉听闻汉代孝悌力田的风气,诵习讲说唐虞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的传承,步趋邹鲁关于天命、性、道的教训,理应奋发兴起,不必等待什么了。有田,这样就能备办牲畜、酒醴和黍稷等祭品;没有田,即使只有山涧之水和溪边野草,也可以用来荐祭。如今全天下文饰浮靡得厉害,难道不应当有意反本归朴,使人重视防止邪恶吗?这应当从我们陕西开始。秦地士人如果也能反本归朴、重视防止邪恶,那么什么情感不是天性,什么天性不是天命,什么人心不是道心呢?田地在这里,学问也在这里;饮食、夫妇关系在这里,道也在这里;口、眼、耳、鼻、四肢、父子、君臣、宾主、贤圣在这里,性命也在这里。沈君所谈的是政令,实际上谈的是学问。难道在这个以礼义相先的地方,他只是姑且替人谋求口腹、身体、衣服和食物吗?而所谓掌管考核法令、铸炼士人的事业,难道不在这里?一定不是这样。即使假定士人必须衣食充足以后礼义才会兴起,假如衣食尚未充足,礼义就可以暂时停止吗?那就离学问相差千里了。又假如学田收入学校后,反而有人侵夺、争抢,把它看得不只是垄断牟利之物,使人感叹说有这样的田,还不如没有田,那就离学问相差万里了。秦地士人大多质朴,难道会这样吗?何况沈君以自身作楷模,又把田地作为表率呢?我不聪敏,想要做到统一学问,还没有做到。听到沈君的话,而且高兴与我的两三个弟子和生员一起萌发振兴学业的心志,那么对秦地士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秦地士人,勉励吧!于是写下这些作为记。沈君名某,号太素,是吴江人,万历丁丑年进士。某处有田若干,详见碑阴。《海塘记》

在越绍兴郡萧山县西十里许为西兴镇。镇被钱塘江,江被海,而起镇以达于郡者,运河也。钱武肃王镠故建塘,其镇海潮日再至,岁久寝决,寝修。丙戌大决,民居漂数百家,江且及河,害且及郡。郡萧守良干若,邑刘令会上状,余下藩参朱君臬,副令狐君议,佥谓更为塘以障之。便议大略言:越盖东南一都会也,西兴实其门户,故名固陵,以可守故。越生聚教训廿年,竟以沼吴,以此镇也。汉买臣称一夫守险,千人不得上;晋元帝称浙今之闗中,亦以此镇也。无塘无镇,无镇无越。为塘而庶几其有越乎?利一,江入河,即萧山西兴以水不可居,山阴会稽以卤不可田。为塘而萧山西兴安于居,山阴会稽安于田。利二。余于是同直指使者傅君、李君请于上,而各以赎锾佐之。发郡若邑仓粟,半不足取于山阴会稽、萧山田畆,不满升量工授食。以卜判镗总领郡幕,陈策县丞王箕分任其事。六阅月而工竣,又复故镇。海楼余渡江中流而观,塘壁立,楼峰峙,而榜人则指中流谓余:“此钱氏故塘所也。”余怅然低佪,叹而不忍去者久之。既登岸还武林署,会有客过余言:“塘自武肃歴宋守吴芾氏而来,畚锸之役略可得而言。”洪武中,髙皇帝遣尚书郎暨藩大夫治之,而周文襄公功最着于宣德间,沿至于今,波流极矣。石非因于故也,而下木以为楗。朝下则潮夕推之,夕下则潮朝推之。虽鞭之长,不及马腹,毋论武肃举一国力,捐数百万缗,集强弩射潮,即洪武之役,取材他郡,藉力他邑,而文襄用便宜括赎锾,数莫可诘难矣。主上神灵,岳渎挟盻蠁而左右相之。守祭潮潮退,判令幕丞身橇■〈木奄〉经营,费不盈二万,工不及三时,人力不至于此。岂禹陵庙苖裔在越,而阴以浚川刋木之烈导之耶?何成之易也!越自是有禆而公,中流叹者何?余应之曰:“若谓越而有此塘乎?胡不求钱氏塘以观之也?今天下大患,在失时,在诿事。孔子曰:「使民以时。」其以农隙觧者,语时一端耳。及时则事半功倍,踰时则事倍功半,不待知者而后知也。而事半功倍,或不以功名;事倍功半,则以其劳苦费多而功之矣。汉「曲突烂额」之喻可鉴已。今之守令无能,名一钱,费以万计;不效则有文法,效则亦有唇吻。以故事即不可已。苟可缓目前,即遗大费于后,曰后之人之责也。文法唇吻,我无与。今日之役,盖迫于江且及河,害且及郡,而为之也。亦会今之守若令皆任事人也。藉令江不及河,害不及郡,而守若令亦以状上而身任之矣。语曰:「蚁穴不塞,将成江河。」夫人而不蚁穴忽也?费或无事于万,而钱氏塘与西兴数百家居,在今以往,有不蚁穴忽者,而越庶几其有此塘乎?不然,余恐后之视此塘,亦犹今之视钱氏塘也。而越奚禆?余故不能不临流而叹。客曰:「善。」会守索余言为记,余故记此以告后之守令,而因以自警。事固有类此者,其味孔子时使之言,鉴失时诿事之弊,察蚁穴江河之戒,母若此役之迫于江且及河,害且及郡而为之也。塘为丈三百三十有竒,所费金为两万七千有竒。工兴于十四年十月,成于明年三月。傅君名好礼,固安人,以按浙至;李君名天麟,武定人,以按浙直至;而藩参朱君名文科则分部其地,臬副令狐君名一槐则以清戎摄水利者也。效劳诸执事,书碑阴。

却金馆记

译在越地绍兴郡萧山县以西约十里处,是西兴镇。西兴镇临着钱塘江,钱塘江通向大海;从镇上通往郡城的,是运河。钱武肃王钱镠过去修建过海塘,因为海潮每天两次冲击镇子,年久之后逐渐决口,也逐渐修补。丙戌年大决口,民居有数百家被水冲走,江水将要漫到运河,灾害也将波及郡城。郡守萧良干若,县令刘会一起上报,余于是向藩参朱君臬、按察副使令狐君请求商议,众人都认为应当改建海塘来阻挡江潮。于是商议大略说:越地大概是东南的一座大都会,西兴实际上是它的门户,所以古名固陵,正因为它可以守卫。越地经过二十年的生聚教训,最终凭借这个镇子灭掉吴国,也正是因为这个镇子。没有海塘就没有西兴镇,没有西兴镇就没有越地。修筑海塘,或许就能保有越地吗?第一项利益是,江水流入运河后,萧山、西兴将因水患不能居住,山阴、会稽将因盐碱不能耕田;修筑海塘后,萧山、西兴可以安居,山阴、会稽可以安田。第二项利益是如此。我于是同巡按直指使傅君、李君向上级请求,并各自拿出赎金来资助工程。又发放郡、县仓中的粮食,所需粮食的一半不足,只得从山阴、会稽、萧山的田亩中征取;每人每天不到一升的粮食,用来计算工役并发给食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由卜判镗总领郡府事务,县丞陈策、王箕分头负责此事。经过六个月,工程完工,西兴镇也恢复了原貌。我登上海楼,在江中航行时观看海塘,塘壁高耸如立,楼峰也高高挺立,船夫却指着江中对我说:“这里就是钱氏旧海塘的遗址。”我惆怅徘徊,叹息着久久不忍离去。登岸回到武林署后,恰好有客人来访,对我说:“海塘从武肃王修建,经宋代守臣吴芾氏,一直延续至今,历次用畚箕、铁锹施工的大概情况还可以说一说。”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派尚书郎和藩府大夫修治海塘;到宣德年间,周文襄公的功劳最为显著,延续到今天,潮水冲击已经到了极点。石块不是沿用旧有基础,而是砍伐木材作为楗柱。早晨放下木材,潮水晚上便把它推倒;晚上放下,潮水早晨又把它推倒。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腹,更不用说武肃王曾动用全国之力、耗费数百万缗,集合强弩射击潮水;即使是洪武年间的工程,也要从其他郡取材,借助其他县邑的力量;而周文襄公采用权宜办法搜括赎金,数目更是无法考核清楚。幸赖皇上的神明威灵,山岳河流之神相互扶助,在左右辅助。守臣祭祀海神,潮水退去后,判官、令官、幕僚和县丞亲自乘橇经营修筑,费用不到二万,工程不满三时,所用人力也没有超过这些。难道是禹陵和禹庙的苗裔在越地,暗中把疏浚河川、砍伐树木的功绩引导给他们了吗?”},{ 事情怎么会这样容易办成呢!越地从此得到好处,可您为什么还要在水流中叹息呢?我回答说:“您以为越地有这样一座塘就够了吗?为什么不去考察钱氏塘,看看它的情形呢?如今天下最大的祸患,在于错失时机,在于推诿事情。孔子说:‘役使百姓要按照农时。’把这句话解释为要利用农闲,不过是说明‘时’的一个方面罢了。抓住时机,事情就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超过时机,就会事倍功半,这并不必等到有见识的人才知道。可是,事半功倍,有时未必因此得到功名;事倍功半,却会因为劳苦和耗费太多而终于取得功效。汉代‘曲突徙薪、焦头烂额’的譬喻,已经可以作为鉴戒了。如今的地方长官没有能力,名义上只花一文钱,实际耗费却以万计;事情没有成效,便有法令可以责罚;事情有了成效,也还会受到言辞上的非难。因此,事情就这样不能不办。假如只图暂时缓解眼前局面,便会把巨大的费用留给后人,届时还说:这是后人的责任。我不管那些法令和言辞上的非难。今天兴办这项工程,是因为江水将要漫到河道,灾害将要波及郡城,所以不得不这样做;也正好赶上如今的太守、县令都是肯任事的人。假使江水没有漫到河道,灾害没有波及郡城,而太守、县令也只须把情况上报,自己承担责任罢了。俗话说:‘蚂蚁洞穴不堵住,终将形成江河。’人怎么能忽视蚂蚁洞穴这样的隐患呢?所费即使不到万数,而钱氏塘以及西兴的几百户人家,从现在直到将来,若有人不忽视这种蚂蚁洞穴般的隐患,越地或许才有希望拥有这样一座塘吧?” 不这样的话,我恐怕后人看待这座塘,也会像我们今天看待钱氏塘一样。那越地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所以我不能不面对流水叹息。客人说:“说得好。”正好太守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记文,于是我记下这件事,用来告诫后来的太守、县令,也借此警戒自己。有些事情本来就与此相类似;其中应当体会孔子关于顺应时机、役使百姓的话,鉴戒错失时机、推诿事情的弊病,察知蚂蚁洞穴终成江河的警训,不要像这次工程一样,非要等江水将要漫到河道、灾害将要波及郡城时才去兴办。塘长三百三十余丈,所费金钱二万七千余两。工程于十四年十月开工,第二年三月完工。傅君名好礼,是固安人,以按察浙江的身份来到这里;李君名天麟,是武定人,以按察浙江直隶的身份来到这里;藩司参议朱君名文科,负责分管这一地区;按察副使令狐君名一槐,则以清理戎务的身份兼摄水利事务。参与效力的各位执事人员,姓名书写在碑阴。《却金馆记》。

去栝苍郡城稍东,折而北可四十里许,为却金馆。前太保广昌何公守东瓯时,属入计,取道栝苍,馆焉。而永嘉丞于建醵士民金,即其馆馈之,曰:「士民习公之励操也,愿以佐道里费。」公谢郄,之后人追美其事,因名其馆曰「却金」云。丙戌夏,余巡海上,过东瓯,见公祠,固己嘅然。伊人之怀,比抵栝苍,憇馆下,徘徊不忍去。时馆稍稍就圮,又规制陋,不可以风。分守与备兵使者暨其栝苍守若丽水令,俱公里人,聚而谋所以新之,不足复谋助于里人之在浙东西者。余作而叹曰:「是闗吏治,余实尸之矣。」于是斥羡金及庾之陈佐其费,仍令恢其规制,以示崇重。盖又三阅月而迄工。前为大门,门俯官道。门之内为厅事,厅事之后为堂。窿然附于堂者为碑亭,翼然起于左右者为厢房。计地则廓然而増于旧者什之四,计楹则断而増于旧者什之伍,计崇卑则耸而増于旧者什之三。轮奂备美,具瞻弥严。凭轼结靷而过馆下者,不啻奉公仪刑而色动心怵矣。分守与兵使两君请记,余谢曰:「是役也,诸大夫之所以惓惓于其乡先达也,而余特藉手以鼓吹吏治耳,何敢専诸大夫之美?抑余文何足以辱公?」两君请益固,余不获辞。属诸务鞅掌,未有以应也。余拜计贰命,候代苕溪,始获以余暇记其始末。缅惟章皇帝虑东南沿海诸剧郡数骫法难治,诏推择近臣之有声者往守,假之权。于是御史大夫顾公佐以公与况公锺九人应,而公遂繇御史领东瓯。公在东瓯六年,诸所以喣呕士民而登之祍席者,不啻白圭之趋时亡遗筭矣。章皇帝又时时假渥典以激励之。当公诣阙便殿,一见已属稀阔,而又赐之宴,赐之诗以宠其行,至赐玺书増秩,寥寥千百年未有行者,而亦自公得之。卒用宗伯胡公荐起拜刑部侍郎以去。嗟乎,公生平卓卓,即中材亦自懔懔乡风,又何难于却金,世谓公却金,非暮夜与刘宠之不受一钱类,信哉!而宠之为民德,不知视公何如也?然微章皇帝与御史大夫知公,即知公而任不以六年。公虽能为徳,东瓯;东瓯虽能徳公,宁遽若是?余自被命填拊淛东西,仰窥主上明圣,锐意吏治,宛然章皇帝家法,敢不夙夜兢兢,罔失坠数?分别郡吏为主上言之,其为士民所习服而安焉者,援公东瓯故事,令久于其地而不骤迁,以竟其施。主上幸过听,輙久假。令他日诸郡吏有彷佛公者,则余庶几藉手报主上哉!是今日修馆意也。分守君姓胡,名绪;兵使君姓蔡,名庭臣;守曰喻均;前令曰吴思学;后令曰鲍大观。其它在浙东西而有助者,并勒之碑阴。

浙江平湖县剏建学宫文庙记

译离栝苍郡城稍向东走,再转向北约四十里,有一座却金馆。前任太保、广昌人何公镇守东瓯时,奉命入京计议,取道栝苍,曾在这里住宿。永嘉县丞于建聚集士民的钱,在这座馆舍设宴馈赠给他,说:‘士民仰慕您的操守,希望用这些钱帮助您支付旅途费用。’何公谢绝了这些钱。后来人们追念并赞美他的这件事,于是把这座馆舍命名为‘却金馆’。丙戌年夏天,我巡行海上,经过东瓯,看见何公的祠堂,本来已经感慨不已。怀念这位前贤,等到抵达栝苍,在馆舍下休息时,仍徘徊不忍离去。当时馆舍已经逐渐接近坍圮,而且规制简陋,不能用来彰显何公的德行。分守、备兵使者以及栝苍太守和丽水县令,都是何公的同乡,便聚集商议如何整修它;资金不足,又谋求浙江东西各地的乡人相助。我起身叹息说:‘这关系到吏治,实在是我的责任。’于是拨出余 surplus金和粮仓中的陈粮来补助费用,仍命令扩大它的规制,以表示崇敬和重视。大约又经过三个月,工程才完毕。前面是大门,大门俯临官道。门内是厅事,厅事后面是正堂。高拱附属于正堂的是碑亭,像鸟张翼一样在左右耸立的是厢房。按占地计算,比旧址开阔并增加了十分之四;按楹柱计算,比旧有增加了十分之五;按高低规模计算,比旧址高大增加了十分之三。馆舍轮奂一新,完备而美观,众人瞻仰时更加肃穆。那些驾车经过馆舍之下、手扶车轼而收紧缰绳的人,无异于在接受何公的仪范教诲,因而面色震动、内心惊惧。分守和兵使两位君子请我作记,我推辞说:‘这项工程,是各位大夫对乡里前辈的拳拳之心,而我不过借此机会宣扬吏治罢了,怎敢把各位大夫的美德据为己有?况且我的文章哪里配用来辱没何公呢?’两位君子请求得更加坚决,我无法推辞。只是当时各项事务纷繁忙乱,一直没有办法应命。我接受计贰的任命,在苕溪等候接替者,才得以利用闲暇记述这件事的始末。追想章皇帝曾考虑到东南沿海若干重要郡县多次违法、难以治理,于是下诏推选有声望的近臣前往镇守,并授予他们相应的权力。当时御史大夫顾公佐与何公以及况公锺等九人应诏,何公于是由御史身份统领东瓯。何公在东瓯六年,凡是抚育教化士民、使他们登上安乐之席的事情,无不如白圭善于把握时机、计算周密而毫无遗漏。章皇帝又时常颁赐优厚的恩典来激励他。何公赴阙,在便殿获召见一次,已经是很少有的恩遇;皇帝又赐给他宴席,赐诗为他的行程增宠,甚至赐玺书、增加俸秩,这种事在千百年来寥寥可数,而何公也获得了这样的恩典。他最终因宗伯胡公的推荐,被起用为刑部侍郎而离任。唉,何公一生卓异,即使是中等资质的人,也自然会因乡里的风尚而有所戒惧;那么他又怎么会难以拒绝金钱呢?世人说何公却金,并不是像暮夜拒收财物、刘宠不受一钱那样的事,这话确实可信!不过,刘宠作为百姓的德行,不知与何公相比究竟如何呢?然而如果没有章皇帝和御史大夫了解何公,即使了解何公,也不会任用他六年。何公即使能够施德于东瓯,东瓯即使能够感念何公,难道事情能如此迅速地成就吗?我自从奉命抚治浙江东西两地,仰观主上的明圣,锐意整治吏治,宛然继承章皇帝的家法,怎敢不早晚战战兢兢,不使这些法度有所失坠?我将各郡的官吏分别向主上陈说,对于那些为士民所熟悉、信服并使他们安定的官吏,援引何公治理东瓯的旧例,让他们长期任职于当地而不骤然迁调,以完成他们的施政。主上如果幸而听从我的意见,便常常延长他们的任期。将来各郡官吏中如果有近似何公的人,那么我或许可以借此报答主上了!这就是今天修建却金馆的用意。分守君姓胡,名绪;兵使君姓蔡,名庭臣;太守名喻均;前任县令名吴思学;后任县令名鲍大观。其他在浙江东西两地而曾经出力相助的人,也一并刻在碑阴。《浙江平湖县创建学宫文庙记》。

平湖即古秀州,入海盐而分建县,则自我明宣徳四年始。县有孔子庙儒学,而建大成殿学宫,则自县人陆廸功珪始。廸功故以孝友博学闻,景泰中施糓种,施棺瘗饿殍,诏授廸功郎,故称廸功云。初建县会时诎力不及庙学,廸功曰:「范文正何人哉?以其宅为吴学矣。士无庙,胡瞻?无学,胡羣?吾与以赀待所不知何人,宁佐公家急,使士瞻且羣于斯耳。」于是捐赀构大成殿,巍如也。又同县人沈某为学宫翼如也。后嘉靖三十二年,以海冦城城,而东南缺焉。廸功曽孙刑部主事杲复捐赀如形家言,为浮图以当文笔,耸如也。士二百年瞻且羣于斯,占毕簪绂翩翩矣。而廸功后显者有程乡令鋹,光禄卿淞,少司空■〈术上灬下〉主事杲,太宰光祖,郎中梦韩,督学使光祚。而光禄与沈氏后某,又俱首解为一方文献之冠。盖先是庙学工甫讫,县令酹酒仰天,为陆沈两家祝愿世世簪绂不絶,已果然,人谓县令言若劵云。万厯十五年,余监越诸士子金文辈,思廸功不能忘,请记。余时及瓜代,未有以应也。无己则申其义以朂诸士子。夫廸功为文正,则文正矣。文正志在忧乐,何论显晦?藉苐令廸功当仕有官职,宁遗余力不为国家竖鸿巨之烈若文正而庙学焉?急廸功家食即力不及庙学,有任之者不难以越俎解而庙学焉急,岂其不以赀待所不知何人,而复为所不知何人瞻且羣焉之地以媒进?抑天子以廸功故登进其后,使世世簪绂不絶以酬功劳,必不然矣。和气融洽,应若桴鼓,故遗所不知以庆之余,而廸功不知为廸功,阴酬其功于异世,而天子不知。治平之极,通物我,贯天人,繇一隅以风天下士,而天下士亦不知。藉苐令士苐知占毕已尔,又苐知簪绂已尔。国家建庙学始愿,岂若此亦谢廸功识逺矣。天子方隆棫朴之化,广厉功令,视往代。不啻过之。士生其时,亦厚幸。且业已北面而事孔子,宜遵何道哉?子固曰: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说详《大学》经传,而总之曰格物。格物云者,通物我,贯天人之谓也。士思廸功,不有其家之心,以绎《大学》格物之训,宁不愓然求所以为此学?重以无负天子作人之化乎?遂书之,使勒珉为记。记成,太宰拜。今官方持衡以待士,而天下之治平赖焉。宜有以风士,余企望之矣。

临潼县文庙学宫记

临潼文庙学剏洪武初,其详具《易》长史谦记中。士多起科贡,科又多首解额。嘉靖乙卯地震,学圯,士鲜举者。万歴癸未,刘令应聘至,谒庙,睹学,喟然亟缮庀之。役竣,会周子道、直赵子光裕、武子之望相继举,而武子仍首解额,成进士。士德令不置,周子、赵子与其士髙愈谦、赵光逺走乞不佞为记。夫临潼,周骊戎国也。秦伐戎,以其地为骊邑。献公徙治栎阳,犹不与中国诸侯会盟。栎阳即今临潼也。士生于斯,上之有灵台、辟雍之化,而骊宻迩丰镐,不闻与江汉同风;下之有洙泗、杏坛之教,服七十子,而秦产独壤驷赤,秦祖何以故?戎鄙夷之,而秦累世以攻战阻阏之也。汉、唐继秦混一,建都其地,兴学得人。我明太祖革命,建学视周,至成祖以秦地重,俗悍简,畀特隆一时,鸿士巨儒昭光振耀。即临潼亦有树勲受知,为一代礼乐之宗者。今天子益隆薪槱之化,尽海澨而江汉、邹鲁之,何论周秦?此其盛际也。繇斯以谭,谓周士贵自贵,秦士贱自贱,不尽然矣。临潼辅翊长安,且三千年于今,视秦在周合未几而别,乃数百岁逺甚。士当是时,宁异沐有周塾、党胶庠,时书岁献,入使长出使治之泽也耶?二三子其毋负时,泮宫之颂本之乎?敬德广心,慎仪克孝,推之乎酒食、囚馘、徒御、弓矢,而极之乎假祖考、憬裔夷来琛象,此何以说焉?挽近世大都号称局干,浮慕弦歌,色泽声华,苟以应功令,又其甚传舎官守,视宫墙出琳宫梵宇下,言化诲者溺其职矣。而令所亟圗在此不在彼,二三子其无负令相古达人不离耕筑巳恢恢乎负经纶大业,禹稷虽贤不加陋巷,此岂宫墙绳束、官师督趣、风厉之哉?既已绳束督趣风厉,即褎然举而用世,有如刍狗,生平失其所为贵而人贱之矣。是孰使然耶?二三子其毋自负绍明吾先师之业,辨而志豁而见闻廓而性灵简押而身心一旦云蒸龙变,惠洽而胞与,民物为明世重,使秦隅尽有周之喆,是令修庙学意也。役始于某年某月某日,成于某年某月某日,费不及民,工不病农。为殿,为庑,为门,为堂,为阁,为舎,为庖湢所葺,凡四十楹,剏凡十楹。先是令议且定,请而得。久则中丞某公,直指某公,藩臬某公,某公而专董其事,则丞某,簿某,尉某,乐观厥成。则学博某某某,令晋翼城人,兴废举坠甚伙。庙学其大者,今为临洮太守所至,有声称者也。

城隍庙竖绰楔记

译平湖就是古代的秀州,后来从海盐县分置建县,始于我朝明宣德四年。县中原有孔子庙和儒学,而建造大成殿作为学宫,则始于县人陆迪功陆珪。陆迪功过去以孝友、博学闻名,景泰年间,他施舍谷物和种子,捐棺安葬饥饿而死的人,朝廷下诏授予他郎官之职,所以称他为迪功。当初建县时,正值财力困窘,无力同时修建庙宇和学校,迪功说:‘范文正是什么人呢?尚且把自己的住宅作为吴地的学校。士人没有庙宇,怎么瞻仰先圣?没有学校,怎么聚集学习?我与其拿出资财等待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不如帮助公家的急需,使士人能够在这里瞻仰先圣并聚集学习。’于是捐出资财修建大成殿,高大巍峨。又与同县人沈某修建学宫的两翼,使其整齐壮观。后来到了嘉靖三十二年,因为海寇侵扰城池,城墙东南部出现缺损。陆迪功的曾孙、刑部主事陆杲又捐出资财,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建造佛塔来对应文笔之势,佛塔高耸壮观。士人两百年来在这里瞻仰先圣、聚集学习,读书成业、身着簪绂的人才接连不断。陆迪功的后代中显达的,有程乡县令陆鋹、光禄卿陆淞、少司空、■〈术上灬下〉主事陆杲、太宰陆光祖、郎中陆梦韩、督学使陆光祚。光禄卿陆淞与沈氏后人某人,又都首先考中解额,成为一方文献人物中的杰出者。原来在此之前,庙学工程刚刚完工,县令洒酒仰天,为陆、沈两家祝愿,希望他们世世代代簪绂不断;后来果然应验了,人们都说县令的话像契券一样灵验。万历十五年,我监督越地诸位士子金文等人的学业,他们思念迪功,不能忘怀,请我作记。当时我正逢任期届满、等待接替,没有来得及答应。既然如此,便申明其中的意义来勉励诸位士子。迪功若是范文正那样的人,便确实是范文正那样的人。范文正的志向在于以天下忧乐为己任,哪里在意显达或隐晦呢?即使假定迪功当时出仕做官,难道会不遗余力地为国家建立像范文正那样宏大伟业,并建造庙学吗?即使迪功家中紧急、粮食不足,力量达不到建庙学的程度,有人承担这件事,也不难以越权代办的方式为他建造庙学;难道他会不把钱财留给那个尚且不知道是谁的人,又建造一处让同样不知道是谁的人来瞻仰、聚集、借以求进的地方吗?还是天子因为迪功的缘故,提拔他的后代,使他们世世代代不断佩带冠绶,以酬答他的功劳?一定不是这样。天地间和气融洽,感应如桴鼓相应,所以遗留给不知名之人的功业,正是用来庆贺我,而迪功自己并不知道这是迪功所为;冥冥之中在后世报答他的功劳,而天子也不知道。治理太平的极致,就是贯通人物、沟通天人,从一隅之地影响天下士人,而天下士人也未必知道。即使假定士人只知道读书应试,又只知道求取冠绶,国家兴建庙学的初衷,难道会仅仅如此吗?这也说明迪功的见识深远。天子正在大力推行培育人才的教化,广泛鼓励功名事业,远胜前代。不只是超过前代,甚至远远胜过。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幸运的。况且既然已经面向孔子行弟子礼而侍奉他,就应当遵循什么道路呢?曾子说: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修身的道理详见《大学》的经文和传文,总括起来就是“格物”。所谓格物,就是贯通物我、贯通天人的意思。士人如果思念迪功,不存有只顾自家私利的心,来推演《大学》格物的教训,难道不会惕然自省,努力追求成就这种学问吗?再加上不辜负天子培育人才的教化,难道不更好吗?于是写下这些,让人刻在石碑上作为记。记写成时,太宰已经拜官。如今朝廷正手持权衡等待选拔士人,天下的太平治理也有赖于此。应当用这些来影响、勉励士人,我对此寄予希望。《临潼县文庙学宫记》临潼的文庙和学宫创建于洪武初年,详细情况都记载在《易》长史谦的记文中。当地士人多由科举、贡举出身,其中又有许多人考取乡试解额第一。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学校倒塌,考中科举的士人很少。万历癸未年,县令刘应聘到任,拜谒孔庙,看见学宫,感慨万分,立即筹办修缮。工程完工后,适逢周子道、直赵子光裕、武子之望相继中举,而武子又考取乡试解额第一,成为进士。士人感念县令的德政,不能忘怀;周子、赵子以及当地士人高愈谦、赵光远前来请求我作记。临潼,是周代骊戎的国家。秦国讨伐骊戎,把它的土地改为骊邑。秦献公迁都栎阳,仍然没有同中原诸侯会盟。栎阳就是今天的临潼。临潼士人生长在这里,上面有周代灵台、辟雍的教化,而骊邑又靠近丰、镐,却没有听说这里的风气能与江汉相同;下面有洙泗、杏坛的教育,服从七十弟子之教,而秦地独独只出壤驷赤这样的贤才,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戎人鄙视、轻慢教化,而秦国历代又以攻战阻隔教化。汉、唐继承秦朝而统一天下,在这里建都,兴办学校,得到人才。我朝太祖发动革命,建学规模比照周代;到了成祖,因为秦地地位重要、风俗强悍简陋,特别加以隆重优待,一时之间,宏才硕儒光明显耀、振奋兴盛。即使临潼,也有人建立功勋、受到知遇,成为一代礼乐的宗主。如今圣天子更加推行薪火相传、培养人才的教化,直到海边以及江汉、邹鲁之地,哪里还要再谈周、秦的差别?这正是盛世。由此来说,认为周地士人自尊自贵、秦地士人自轻自贱,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临潼辅佐长安,至今已有将近三千年;它与秦代在周朝所辖之地合在一起的时间相比,分离之后反而已有数百年之久。士人生逢这样的时代,难道不能像周代士人沐浴于乡塾、党庠、胶序的教化,按时读书、每年荐举,受到入朝任使、出外治理的恩泽吗?诸位不要辜负时代。泮宫颂歌的根本,难道不在于此吗?应当敬重德行、扩充心胸,谨慎仪容、能够孝顺,并把这些推及酒食、俘虏、车马、弓箭,直到使祖先假借威灵、远方夷族带来珍贵礼物,这些又该怎样解释呢?近世大多自称有才干,只是浮泛地羡慕弦歌之声,追求外表、声誉和华饰,苟且用来应付考核法令,更有甚者,像传舍官吏一样只守职位,把宫墙看得低于琳宫梵宇;这样谈教化的人已经溺失本职。县令急切谋划的,正在这里而不在那里。诸位不要辜负县令。古代通达之士从不离开耕作、筑墙,却仍然宽宏地承担经纶天下的大业;禹、稷虽然贤能,也不会使陋巷因此显得卑陋。这难道只是宫墙的约束、官师的督促、风气的激励所造成的吗?一旦只靠约束、督促和激励而勉强成名,被举荐出来为世所用,就会像草扎的狗一样,失去平生真正可贵的东西,反而被人轻贱。这是谁造成的呢?诸位不要辜负自己,要光大我们先师的事业;明辨事理而志向豁达,见闻开阔而性灵纯正,简约专一而身心合一,有朝一日如云气蒸腾、如蛟龙变化,使恩惠普及、视天下人为同胞,使百姓万物都因圣明时代而受到重视,使秦地一隅完全拥有周地的明智,这正是县令修建庙学的用意。工程开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完成于某年某月某日,费用没有达到百姓负担的程度,工程也没有妨害农事。修建殿、廊庑、门、堂、阁、房舍、厨房和浴厕,修葺的共四十楹,新建的共十楹。此前县令议定此事,请示后得到批准。后来中丞某公、直指某公、藩臬某公以及某公专门督办此事;丞某、簿某、尉某,共同观看工程完工。学博某某某也参与其事。县令是晋翼城人,兴废举坠的事情做了很多。庙学中规模较大的工程,如今成为临洮太守到任之处,并且有声望和称誉。《城隍庙竖绰楔记》

先是嘉靖壬戌,竖绰楔县城隍庙门事,详来宪使记。今年壬午,社民常受福等复竖绰楔神殿前,县大夫榜曰「明灵奠佑」,盖巍然焕然矣。时余家居,道士马玄伸请记,记之余惟城隍神,故不载祀典。吴芜湖、魏成都祀矣,唐缙云令李阳氷以祷雨有应,祀矣,然无有奉天子诏徧祀者。奉天子诏徧祀,则自我明始。明兴,髙皇帝诏封天下城隍,帝金陵者王,开封、临濠、太平、滁、和者公侯伯,其府州县者各以监察司民属焉。已诏毋人神岳镇海渎城隍,城隍称曰神。已又诏祭泰厉、国厉、郡厉、邑厉、乡厉主,以城隍已,又诏颁祝词仪注,令官受事先谒城隍,誓相表里,奠境内渊哉圣谟,福善祸淫,宜其不言而化,以故二百年来,所在官民北面而朝城隍者趾相错也。吾三原城隍初封显佑伯,今称三原城隍之神,而县故闗河间一都会,四方啇贩日云集阛阓间,其北面而朝城隍神者趾益相错也。盖水旱疾疫则祷之神,婚塟交易、征行、讼狱则问之神,其对簿而直于官则已,而神亦有时而寂不,则朝争直于官而夕争直于神,或夕争直于官而朝争直于神,或不之官而之神,又祷者、问者、争直者与入而伏谒者,畴望而不肃然改容以严事神,即今竖楔者亦其一也。竖楔者盖曰「吾侪小人也,以神故不敢为不善,以不敢为不善故往往为神佑,惟是一楔以答神贶」。盖民令其不为也难,而令其不敢也易,故有人于此与之谈善不善,即讼说先王者,或反唇而掩口,与之谈祸福,即里闬亡赖亦神竦而色变。藉令髙皇帝日察察焉以赏罚为事,将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将举天下以罚其不善者不给,当其时惟以赏与罚之权托之乎神而已,无为民以其不为不敢之心奉二百年遗令如一日,而其究乃不归之髙皇帝而归之神,而民不知,无为则神不知则化微。髙皇帝畴以神而为德于天下,微神,畴以髙皇帝而为徳于吾县,余然后知髙皇帝神道设教,又知神之格不可射,令其民奉二百年遗令如一日至今也。县大夫姓张名大谟,广平永年人,所谓与神誓而表里奠境内者也。下车与竖楔会首事,劝惩自是境内民即欲为不善而不为善也,又谁敢哉?

仁和钱塘二县桑园记

余读《豳风》“春日懿筐,蚕月条桑鸣鵙载绩献朱孔阳而知有周厚风俗致王业八百年尽在是也。盖人务本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故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龎纯固,于是乎成。虽见竒丽纷华,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当其时,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太和在成周宇宙间有以也。挽近世舍本逐末,散朴成鄙,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无用之器,古先王重本之意失,而民亦困。嗟夫!往余闻吴越地带山海膏壤数千里,人民多文采,布帛冠带衣履天下,意阡陌间桑麻如林。既奉玺书抚越,凭轼问俗,乃与所闻异。西湖名园鳞次,多茂林修竹,花卉之饶,方春士女遨游,连肩接袵。富商大贾操竒赢逐利,阛阓齐民一切刺绣文,倚市门仰机利而食。嗟夫!俗盖大侈靡哉!贾子曰:“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月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先是兵民之变,一夫啸呼,乌合之众云集,岂独其俗薄,亦农桑之民少故也。彼缵武功而急公上,非《七月》之风乎?即嗜义不下咽,何敢顿刃以逆执事者之雁行?故农桑之教,越尤急。于是为檄,令有司罢一切烦苛,专务农桑,郡邑亦稍稍有应者。已而杭州余守良枢,仁和程令达,钱塘孙令珫,请曰:“郡故有养济院,院左有奸民以权利役属,侵剥之甚,或集无赖以空名冒粮,不遂则嗾之讧要衢,此其渐不可长。且羣千人一所,岁多疫。武林附郭有隙地,可移居,居即令奸民建以除罪,而以院基为桑园,率民便。”余曰:“此政本也,可以风矣。”乃檄陈判表度得地六十二畆,故官厅仓基勿移,可桑凡五十四畆有竒,分东西二园,市女桑五千余株,令县丞汪钰督圃人任其事。园为官厅四楹,东西翼房各一,碑亭一,厅稍前为仪门,又稍前为门楼。园内外垣冯冯如也。或曰齐鲁千畆桑不能必民完短褐,五十畆之园,奚禆乎?余曰不然。圣人在上,民不冻馁,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为开其衣食之本也。管子曰:「善用本者,若以身济于大海,观其风之所起,武林非浙郡邑之风之所从起哉?」风一倡宜,多应者在今日。自是辟名园而为阡陌,易花卉而为桑麻,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西湖丝竹之音,变而为豳风七月之歌。庶几哉,轻剽之俗雅化为朴,亦在今日。故曰:「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余故纪其事,以告后之为守令者。桑成给民,详檄中载,在碑阴。

修真武庙记

译此前嘉靖壬戌年,在县城隍庙门树立绰楔,详细情况记载在前任宪使的文章中。今年壬午年,乡社百姓常受福等人又在神殿前树立绰楔,县大夫题榜称“明灵奠佑”,于是显得高大灿烂。当时我居家,道士马玄伸请我作记,于是写下它。只是城隍之神原本不在国家祭祀典籍中,所以我不再详载祭祀制度。吴地的芜湖、魏地的成都已经祭祀城隍;唐代缙云县令李阳冰因祈雨有应,也祭祀城隍;然而从来没有奉天子诏令普遍祭祀城隍的。奉天子诏令普遍祭祀城隍,是从我朝明代开始的。明朝兴起后,高皇帝下诏册封天下城隍:帝都金陵的城隍封王,开封、临濠、太平、滁、和的城隍封公、侯、伯;府、州、县的城隍则分别与监察司、民政官属相配。随后又下诏,不要把人神、岳镇、海渎和城隍混同,城隍称为神。又下诏祭祀泰厉、国厉、郡厉、邑厉、乡厉之主,因为有城隍;又下诏颁布祝词和仪注,命官员接受职事后先拜谒城隍,与神明相互配合,共同保佑境内。圣人的谋虑深远,神明赏善罚恶,理应不言而化。所以二百年来,各地官民面向城隍而朝拜的人络绎不绝。我们三原的城隍最初封为显佑伯,如今称为三原城隍之神;县地过去是关中、河间之间的一座都会,四方商贩每天云集于市井,面向城隍神朝拜的人也更加络绎不绝。水旱灾害、疾病瘟疫,人们就向神祈祷;婚姻、丧葬、交易、出征、诉讼,人们就向神询问。即使已经到官府对簿、由官府裁决,神有时也沉默不答;于是有人早晨向官府争取公道,晚上又向神争取公道,有人晚上向官府争取公道,早晨又向神争取公道,有人甚至不去官府而只去神前。无论是祈祷的、询问的、争取公道的,还是进入神庙俯伏拜谒的,谁不是一望见神便肃然改容,严肃地侍奉神明呢?如今树立绰楔的人也是其中之一。树立绰楔的人大概是说:“我们是小民,因为有神在,不敢做坏事;因为不敢做坏事,往往得到神的保佑;如今只用这一座绰楔来报答神的恩赐。”让百姓不做坏事很难,让百姓不敢做坏事却容易。所以如果有人同他们谈善恶,即使谈到先王的教诲,他们也可能反唇相讥而闭口不言;如果同他们谈祸福,即使是乡里的无赖,也会因神明而惊惧变色。假如高皇帝每天亲自明察,以赏罚为职事,那么即使把天下都用来奖赏善人,也还嫌不够;即使把天下都用来惩罚恶人,也还罚不过来。到了那时,只能把赏罚的权力托付给神明。没有人民凭借“不做”和“不敢做”的心,二百年来如同一日般奉行高皇帝留下的法令;到头来却把功劳归给神明而不归给高皇帝,百姓自己也不知道。没有这种无形的教化,神明自己也不知道,教化就会衰微。高皇帝借助神明对天下施行德化;如果没有神明,又有谁能借助高皇帝的威德对我们县施行德化呢?我到这时才知道,高皇帝是借神道来设立教化;也才知道神明的感格不可轻视,使他的百姓直到今天仍像第一天一样奉行二百年前留下的法令。县大夫姓张,名大谟,是广平永年人,就是那个与神明发誓、相互配合、共同安定境内的人。他一到任,就与树立绰楔的主事者会面;从此境内百姓即使想做坏事也不去做,何况谁还敢做呢?《仁和钱塘二县桑园记》我读《豳风》中的诗句“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等,知道周代深厚的风俗和成就八百年王业的根本,全都在这里。大概人民致力于根本,风俗就朴实;风俗朴实,就容易治理;容易治理,私心私利就少;私心私利少,公法就能建立。所以财物和日用物资繁殖兴盛,从这里开始;敦厚、庞大、纯正、坚固的风气,也从这里形成。即使看见奇异华丽、纷繁奢侈的东西,也会像戎狄与于越彼此不能相容一样不受诱惑。在那时,欲望少而事务简约,财物充足而不争夺,太平和谐充满成周的天地之间,是有原因的。近世以来舍弃根本、追逐末业,使朴实散失而变得鄙薄;于是商人贩运难得的货物,工匠制作无用的器物,古代先王重视根本的用意丧失了,百姓也因此困苦。唉!过去我听说吴越之地山海相连、肥沃土地绵延数千里,人民多有文采,布帛、冠带、衣履供应天下,以为田野之间桑麻一定像森林一样。后来我奉玺书安抚越地,凭轼询问风俗,才发现与所听说的不同。西湖著名园林鳞次栉比,多有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花卉繁盛;正值春天,士女出游,肩挨肩、衣襟相接。富商大贾操持奇货,追逐利润;市井百姓一味刺绣华文,依靠市场门面、仰赖机器和利益来维持生活。唉!这里的风俗实在太奢侈靡费了!贾谊说:“背弃根本而趋向末业,靠它生活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祸害。” 奢靡过度的风俗日积月累地增长,这是天下的大盗害。”此前发生兵民变乱,一个人呼喊,乌合之众便云集而来,难道只是因为风俗浅薄,也因为从事农桑的百姓太少。那些继承武功、急于奉公事上,不正是《七月》所歌咏的风气吗?即使他们把义理看得比吃饭还重要,哪里敢停下刀兵去反抗执事者成列的队伍呢?所以农桑教化,对越地尤其紧迫。于是我发布檄文,命有司停止一切繁琐苛细的事务,专心致力于农桑,郡县也渐渐有人响应。不久,杭州余守良枢、仁和县令程达、钱塘县令孙珑请求说:“郡中原有养济院,院子左边有奸民凭借权势和利益驱使、役使院民,侵夺剥削十分严重;有时还聚集无赖,以空名冒领粮食,事情未成就唆使他们在交通要道争闹。这种趋势不能滋长。并且一千多人聚集在同一处,每年多有疫病。武林城郭附近有空地,可以迁移他们居住;让奸民建造房屋来赎罪,同时把养济院旧址改作桑园,率领百姓从中获利。”我说:“这是治理的根本,可以用来移风易俗。”于是发檄文,命陈判表量度土地,得到六十二亩;旧官厅、仓场的地基不迁移,其中可以种桑的有五十四亩多,分为东西两园;购买湖桑苗五千余株,命县丞汪钰督率圃人办理此事。园中建官厅四楹,东西两侧各有翼房一间,碑亭一座;厅前稍远处是仪门,再往前稍远处是门楼。园内外的墙壁高大坚固。有人说:齐鲁有千亩桑田,也未必能保证百姓都穿上完整的粗布短衣;如今只有五十亩桑园,能有什么补益呢?我说:不是这样。圣人在上,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圣人亲自耕作供他们吃、亲自织布供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衣食的根本。管子说:“善于运用根本的人,就像凭一己之身渡过大海,要观察风从哪里吹起。”武林难道不是浙江各郡县风气所由兴起的地方吗?只要先倡导这种风气,今天就应当有许多响应的人。从此以后,把著名园林开辟成田间道路,把花卉改种为桑麻;那些从事末技、游荡取食的人,转而沿着南亩劳作;西湖的丝竹之声,改变为《豳风·七月》的歌声。轻浮剽悍的风俗或许可以在今天雅化为朴实。正因为如此,所以说:“从乡里的风俗,就能知道王道是多么容易推行。”我因此记下这件事,告诉后来的守令。桑树长成后分给百姓,详细情况都载在檄文中,并刻在碑阴。《修真武庙记》

岁壬辰,富平真武庙成,栋宇轩厂,禋祀孔时,丐余记。记曰:我国家惇叙三礼,怀柔百神,惟典祀为兢兢,盖甚毖也。神何以祠?富平何以祠神?余闻之:神于行为水,于卦为坎,于宿为虚,于分野为朔方,宜与三辰六气、五岳四渎并列典祀。乃道家者流谓神净乐国王子也,冲虚服道,白日矫举。盖实沈,髙辛氏之胤也,而为参神;台骀,金天氏之裔也,而为汾主。神岂有异焉?文皇帝龙跃燕邸,灵旗助顺,于是作以玄岳,护以中使。琼宇纷披,玉阶森矗,俨若宸居。其严重若此,下逮万井之邑,百廛之市,愚夫竖子,肖貌而尸祝之。若其左右陟降,洞洞如也,翼翼如也。遍海内,上自王公,下逮士庶,争北面严事,惟素王所从来逺矣。乃神几与之埒,吁亦盛矣哉!今夫天下之形者形,色者色,生者生,化者化,与时相禅,转续无端者,物之为也。不形不色,不生不化,冲而徐盈,动而不屈者,神之为也。神非物也,而物所繇。物充然被埏垓而无垠,后天地而不老,诚之为也。如以物而已,神之去今几千百岁而遥,几千万里而荒,而何有焉?如以神也,业已升为列仙,扄榻八荒,刍狗万象,视南面王乐犹敝屣也。而我乃始■〈宀奥〉■〈宀交〉以居之,竽瑟以愉之,腥膻以将之,雕薨华榱为饰而已,祝矫史颂为佞而已。岂其泰山不如林放,而谁则享之?有如为人父诚慈,为人子诚孝,为人兄若弟诚友,祓志诚齐,藻身诚洁,敦俗诚任,以恤临事诚恪以虔,夙夜对越诚着诚察,倘所谓明徳以荐馨香,其庶矣乎?慎斯术也,苹藻可羞,潢污可酌,数椽可宫,几千百岁而逺可格可享。非神之为神,而人之诚之,不能不神也。故神之当祀,与之祠之合于典与否,余不论,论所以事神者,俾父老子弟勉旃,庶几不愧所以新神之祠云。虽然,若此则岂惟神,虽以事孔子可也。综理助襄,各姓氏列。碑阴。

相天张君茔记

昔有过汉董江都之墓而驻马垂涕者,何也?其人贤矣,百世后犹愿执鞭而忍视一丘翳然榛莽哉?相天张君卒,业塟祖兆之次,世行详来,郡丞志久之。仲子永业以状及世穴次与茔规请余记,余故与仲子同学,乌乎辞?君少颖敏,父竒之,令学书为家世业,医又令学医,悉出故所籍方术授君。君闭户徧读,业既成,县诸豪杰父老争致君,安车结驷于门。君不执方,多竒中。乔按察景叔病头痛,不以风治,以火治;冦尚千病寒热渴甚,不以温治,以疟治;王大中病悸,令诵警心语;李芳病积忧腹块,令人谑于前,俱愈。古所称竒痎,非耶?君于医旨中尤有味乎内外家言,故神常王体常康。间遘病曰:“吾养身以医得,亦以医累,谬寄司命,不能避风日慎眠食能定精服气。”为其急人后已,若此且市利不入于心,报谢与否,母论也。藉报谢不及,更接以愉色,退而视剂,母不精慎,尝施济贫病,母虑千人,用是四方无不知医有张君。君性孝友,父病亟,思食鹿肝,会祀先师毕,君泣请得之,学博士和羹上父,父病立愈。伯兄性严,君于于与之和居,父丧哀毁几死,殡塟如礼。祖墓三拓地,留坊里仿昭穆塟,以母俾散佚宗盟,益因以聫属。赴人之急如已,私人有构者,幸君居间力解。胡别驾为人中欲讼之官,行金求直于君,君笑而还之曰:“吾不利若金,直若已,竟力直其事。”胡敬礼君终身。遇人丧塟婚嫁,糜金钱助之以为常。县大夫多君,年行举乡饮,力辞。隆庆改元,赐爵一级,冠服一御,以拜嘉恩命,已力麾士论益多。君初,君六十时罹危疾,死而忽苏,曰:“顷云雾间隠隠谓我,而有活人功増寿二纪。”果二纪卒,事甚异云。君讳秘,字子藴,称相天者,以嘉靖甲寅邑疫甚,得君活者甚众。马光禄伯循谓君医能赞化,颜其门曰“相天人”,以是称之云。嗟嗟!君能活人,且孝友惠恭,不可。谓于世无禆固当今之贤者,而病而异梦。増纪宁独君,相天天亦相君矣。盘盘一丘,固当与身后名同不朽哉!不佞重违仲子,请特记之。繋牲之石,俟有贤江都者,贤之穴次茔规,载碑阴。

温恭毅集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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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库全书温恭毅集》下(明)温纯撰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

(明)温纯 撰

○志铭

译壬辰年,富平真武庙建成,屋宇高大开阔,祭祀洁净而合乎时令,有人请求我作记。记道:我朝敦厚地承续三礼,怀柔百神,唯独对于祭祀制度尤其谨慎,大概是极为慎重的。神为什么要祭祀?富平为什么要祭祀神?我听说:神在五行中属于水,在八卦中属于坎,在星宿中属于虚,在分野中属于朔方,理应同三辰、六气、五岳、四渎一起列入祭祀典章。可是道家一流却说,神是真武净乐国的王子,心神冲虚、服膺道术,白日飞升。这其实同实沈是高辛氏的后裔而成为参神、台骀是金天氏的后代而成为汾水之主一样。神难道真有不同吗?文皇帝在燕王府兴起时,神灵之旗帮助他顺应天命,于是把神尊为玄岳,用中使护卫。琼楼玉宇纷披铺陈,玉阶森然高耸,俨然如同天宫。尊严庄重达到这种程度,下面直到万家之邑、百货聚集的市镇,愚夫小儿也都塑造神像,奉祀祝祷。至于神明上下往来,诚敬专一,恭谨小心,遍及海内,上自王公,下至士庶,争相面向北方庄严侍奉;这种情形,只有素王孔子才有悠久的来由。如今真武神几乎可以与孔子相提并论,啊,真是盛大啊!现在天下有形的成为形,有色的成为色,有生命的生长,有变化的变化,随时更替,循环相续没有终点,这是万物的作用。无形、无色、不生、不化,冲虚而渐渐充盈,运动却不可屈服,这是神的作用。神不是万物,却是万物所由产生的根源。万物充盈,覆盖无边无际,先于天地而存在而不衰老,这确实是诚的作用。假如只把神看作万物,那么神离开今天已经几千几百年,距离此地也有几千万里之遥,哪里还会有什么呢?假如从神的角度看,神已经升为列仙,居处遍及八荒,把万象看作刍狗,把南面为王的快乐看得如同破鞋一样。而我们却开始把它安置在深邃幽暗的殿堂中,用笙竽琴瑟使它愉悦,用腥膻祭品侍奉它,不过是把雕梁华椽作为装饰罢了,把虚妄的祝词、史官的颂辞作为谄媚罢了。难道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而究竟由谁来享受祭祀呢?如果做人父亲确实慈爱,做人子女确实孝顺,做兄长、弟弟确实友爱,涤除心志、内心确实清正,修饰自身、品行确实洁净,敦厚风俗、确实有担当,面临事务确实谨慎虔敬,早晚面对神明、内心确实明察,倘若这就是所谓以明德来进献馨香,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谨慎奉行这种方法,即使只是蘋藻这样的祭品可以进献,污水沟中的水可以斟取,几间屋子也可以作为庙宇,距离几千几百年之远的神也可以感格而享祭。不是神自身成为神,而是人的诚意使它成为神;没有人的诚意,神也不可能显神。因而神是否应当祭祀,以及祭祀神的庙宇是否合乎典章,我不讨论;我所讨论的是侍奉神明的方法,用来让父老子弟努力实践,或许可以不辜负修建这座神庙的用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岁〕 即使如此,若能做到这样,哪里只是侍奉神明?即使用来侍奉孔子也可以。统筹办理、协助襄成工程的人,各自姓氏列在碑阴。《相天张君茔记》从前有人经过汉代董江都的墓,停下马来流泪,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个人贤德,即使过了百代,仍然有人愿意执鞭随从,怎么忍心看着他的一座坟墓被荒草遮蔽呢?相天张君去世后,已经安葬在祖坟附近;他的世系和行为事迹,郡丞记载了很久。张君的次子永业拿着行状、世系、墓穴位置和坟茔规制,请我作记。我过去又和永业同学,怎么能推辞呢?张君年轻时聪颖敏捷,父亲认为他奇异,命他学习书法,把它作为家传事业;又命他学习医术,把家中原来收藏的各种方术、医方全部传授给他。张君闭门广泛阅读,学业完成后,县中豪杰父老争相邀请他,安车结驷停在门前。张君不拘泥于固定的医方,却常有奇特而准确的疗效。按察使乔景叔患头痛,他不用治风的方法,而用治火的方法;尚千冦患寒热、口渴严重,他不用温补的方法,而按疟疾来治疗;王大中患心悸,他让他诵读警醒心神的话;李芳因忧愁积聚而腹中有块,他让人在面前说笑戏谑,这些病都痊愈了。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奇特病症吗?张君对于医理,尤其能体会内科、外科诸家的学说,所以精神常常旺盛,身体一向健康。他偶尔得病时说:“我靠医术养护身体,也因医术而劳累;错误地把自己寄托给司命之神,却不能避开风日、谨慎睡眠饮食、安定精神、服食气息。”他总是先急于帮助别人,然后才顾及自己,像这样的人,且不把谋取财利放在心上,别人是否报答、感谢他,都不计较。他借此答谢尚且来不及,又接着以和悦的脸色相待;退下后查看药剂,发现母亲并不精于谨慎,曾经施舍救济贫病之人。母亲担心这样会牵累千人,因此四方没有不知道有一位张君精于医术的。张君天性孝顺友爱,父亲病重,想吃鹿肝,恰逢祭祀先师完毕,张君哭着请求得到鹿肝,学博士把调好的羹送给父亲,父亲的病立即痊愈。长兄性情严厉,张君却和和气气地与他相处。父亲去世,他哀痛毁瘁,几乎丧命,殡葬都依照礼制。祖父墓地三次扩展土地,留下坊里仿照昭穆次序安葬,以免母亲使宗族盟誓散失,更因此把宗族联结起来。遇到别人急难,如同自己的急难;私人之间有构陷争讼的,幸亏张君居中竭力调解。胡别驾被人中伤,想告到官府,带着金钱向张君求取公道,张君笑着把钱退还给他说:“我不贪图你的钱,你的事情本来就是正当的,我终究会竭力为你申理。”胡别驾终身敬重礼待张君。遇到别人丧葬婚嫁,他总是耗费钱财帮助他们,成为惯例。县大夫多次推许张君,按年行乡饮酒礼时,张君竭力推辞。隆庆改元,朝廷赐给他一级爵位和一套冠服,让他拜受嘉奖的恩命;此后他又竭力拒绝士人们更加多的推举。张君当初在六十岁时患重病,死去后忽然苏醒,说:“刚才在云雾之间,隐约有人对我说,我有救活人的功德,可以增寿二纪。”果然过了二纪才去世,这件事十分奇异。张君名秘,字子蕴,人称‘相天者’;嘉靖甲寅年本县疫病严重,靠张君救活的人很多。马光禄伯循说张君的医术能够赞助天地化育,题写他的门额为“相天人”,因此这样称呼他。唉!张君能够救活别人,而且孝顺、友爱、惠施、恭谨,怎么能说他在世上没有补益,确实应当是当今的贤者;他患病时所做的异梦,使寿命增加,难道只是张君得到增寿吗?相天者,连上天也在相助他了。那盘曲的一丘坟墓,本来应当和他身后的名声一样永远不朽吧!我不才,重又违背仲子的请求,请特意为他记述此事。系牲祭祀的墓石,等待江都出现贤者时,再在贤者墓穴旁依照墓地规制立碑,并把这些文字刻在碑阴。《温恭毅集》第九卷。※※※※※※ 古典小说之家备份区“http://club.xilu.com/wave2002/”。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wave99/msgview-950484-31835.html[复制地址]上一主题:墨海金壶【清张海鹏,民国十年上……】下一主题:《续修四库全书(PDF)(更新至第……[楼主][2楼]作者:沉思曲。发表于:2008/05/12 19:18[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修改。来源。删除。《四库全书·温恭毅集》下册,(明)温纯撰。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第十卷。(明)温纯撰。志铭。

明户部郎中雒阳翟东冈先生暨元配安人孙氏,继配安人周氏合塟墓志铭。

故户部郎中东冈翟先生圽二十有四载,为万厯庚子十二月一日,周安人卒。先是,余过雒,候安人两嗣若孙,方称七袠之觞,讵期斑筵甫歇,而讣音踵至耶?东冈先生宦履世系生卒,详刘宪使志中。元配孙安人,婉淑有令仪,生子任甫,呱呱輙卒,藁塟磁涧。继周安人,周偃师闻家女也,生而聪慧凝重,解大义。先生卜继委禽焉。归从先生,事二尊人,时先生食贫,安人脱簪珥以备滫瀡。二尊人忘贫也,抚任如已出,任忘亡母,先生亦忘亡孙也。已又从先生宰蓝田,质明治事,具餔矣,昏辍具羹矣,饰如故。已又从先生为尚书郎,督东庾国储,饶矣,榷河税闗,政肃矣,饰亦如故。安人亦忘其夫为令为尚书郎也。先生病,安人时手一盂饮之,不甞不洁,不以进。先生返初服,寻卒。安人督诸嗣丧塟如礼,又襄所未竟。先生有两弟,俱早死,左右二娣,诸鷇诸鷇翼矣,安人力也。安人齿虽齳,然而堕动履规恢,有上寿征。以二女相继死,泪侵寻承颊,鬰结在脾,形神耗矣,遂不起。当先生在庄皇帝时,考绩覃恩赠封两安人。有今称而卒之前,家无以为棺衾,余为佐办,始成礼。初,先生以嘉靖甲子拔余于乡,余一再如蓝田,习先生所为宰蓝田状,又习安人所为佐先生状,而今始慨世之如先生者百无一焉,如安人者亦百无一焉。乃仲子备所为状亦云:孙安人生正德壬午三月十八日,卒嘉靖丙午十月九日,享年十有周安人生嘉靖辛卯二月六日,比卒年得寿十子男三,孙出即任诸生取尤氏卒,周出即备诸生取方氏,儆诸生取吕氏。女三,适举人何箎,诸生陈思淑,刘绍烈。孙男十:建中、用中、允中、宏中、守中、美中、慎中、毅中、敏中、宪中。女七。曽孙男一许国,女八备等。卜以次年月日开先生之圹,启孙安人之榇,引周安人之柩,合塟于城北瀍水之阴。以状因。箎征余铭,余故诺任,请为一言于先生墓上之石,久之未有以践也,今且表先生大者,安忍不铭?安人然铭,安人庶几如铭先生云。铭曰:

爰古国家兴,以妇吁嗟,翟公大其户,孙也伉俪如朝露,周也锡宠福且寿。二媛后先,徳惟均,宜尔子孙称兟兟。邙山之麓,瀍水阴,从一并栖璧,同芬。噫,千秋万■〈礻冀〉式昌其门。

明奉直大夫莒州守来公暨配合塟墓志铭。

译明代户部郎中雒阳翟东冈先生及其原配安人孙氏、继配安人周氏合葬墓志铭。已故户部郎中东冈翟先生去世二十四年了,到了万历庚子年十二月一日,周安人去世。此前我经过雒阳,拜访安人的两个嗣子,正赶上他们举行庆祝七十寿辰的酒宴,哪里料到彩色宴席刚刚散去,报丧的消息就接踵而来呢?东冈先生的仕宦经历、世系、生卒年月,刘宪使的墓志中记载得很详细。原配孙安人,温婉贤淑,有美好的仪态,生子任甫,刚出生便夭折,草草葬在磁涧。继配周安人,是偃师周氏名门的女儿,生来聪慧庄重,通晓大义。先生占卜择定继室后,便备礼迎娶她。她嫁来后侍奉两位老人,当时先生生活贫困,安人脱下首饰,置办奉养老人的食物。两位老人忘却了贫困,把任甫当作亲生儿子抚养;任甫也忘却生母早亡,先生同样忘却孙氏早逝。后来又随先生到蓝田任职,天刚亮就办理政务,已经备好饭食;天黑停止供饭,便改备羹汤,服饰仍和从前一样。后来又随先生任尚书郎,督理东仓的国家储粮,家境富裕了;又管理河道税关,政务整肃了,服饰仍和从前一样。安人也忘记自己的丈夫已经做县令和尚书郎了。先生生病时,安人常常亲手端着一盂饮食给他,不曾尝过、不曾确认洁净,便不敢送进去。先生恢复平民服饰后,不久便去世了。安人督促各位嗣子依礼办理丧葬,又帮助完成先生未竟之事。先生有两个弟弟,都早早去世,身边留下的两个弟媳以及众多幼儿,全靠安人竭力扶持。安人年纪虽已老迈,然而行动仍合乎礼法而且精神舒展,这是长寿的征兆。因为两个女儿相继去世,眼泪不断流过面颊,忧郁郁结于脾,形体精神都消耗了,于是病不起。先生在庄皇帝朝时,因考核成绩而蒙受推恩,赠封两位安人。直到如今仍有名望,可在她去世以前,家里却没有钱置办棺木和殓衾,我替她帮助筹办,才成全了礼数。当初先生在嘉靖甲子年乡试选拔了我,我一两次到蓝田,熟悉先生任蓝田县令时的事迹,也熟悉安人辅佐先生的事迹;如今才感叹,世上像先生这样的人百中无一,像安人这样的人也百中无一。仲子备所写的行状又说:孙安人生于正德壬午三月十八日,卒于嘉靖丙午十月九日,享年十岁有余?周安人生于嘉靖辛卯二月六日,至去世时享年十岁。生三子:孙氏所生即任,任为诸生,娶尤氏,已卒;周氏所生即备,为诸生,娶方氏;儆,为诸生,娶吕氏。女三人,分别嫁给举人何箎、诸生陈思淑、刘绍烈。孙男十人:建中、用中、允中、宏中、守中、美中、慎中、毅中、敏中、宪中。孙女七人。曾孙男一人许国,曾孙女八人,都是备的子女。择定次年某月某日开掘先生的墓穴,启出孙安人的棺柩,引周安人的灵柩,与先生合葬在城北瀍水之北岸。根据行状请我作文。何箎请我写墓志铭,我过去已经答应任君,要在先生墓上的石碑上写几句话;只是过了很久,还没有来得及践约。如今姑且表彰先生的大德,怎能忍心不为他作铭?安人也自然应当有铭,或许可以说和铭写先生一样。铭文说:从古以来国家兴盛,常因妇人的叹息和劝勉;翟公使门户显大,孙氏夫妻情分如朝露般短暂,周氏则获得恩宠,享有福禄和长寿。两位贤媛一前一后,德行同样高尚,你们的子孙应当声名显赫、众多兴盛。邙山山麓,瀍水北岸;两人侍从一人而终,合葬同穴,芳名同传。啊,千秋万代,愿神灵保佑,使这个家门永远昌盛。明代奉直大夫、莒州知州来公及其配偶合葬墓志铭。

嘉靖初,闗中人以博士家言有声者,曰华州王祭酒允宁,耀州乔按察景叔,及吾邑故莒守来公云居。亡何,耀州偕计首觧。又亡何,公同华州偕计,且以公首解。会有以泾阳李汝承持者,遂首泾阳,而以经故寘公第六。然闗中人亡不知公矣。时嘉靖辛卯也。其后,华州、耀州登苐论著益有声。公八上大宗伯不第,第以莒守终焉。惜哉!公葢余邑中所称碧涧先生也。名贺,字奉国,碧涧其号。嘉靖癸丑谒选拜山西太原通判。通判驻代理兵,约束训练不遗余力。间预给月饷以新战具。都御史赵公才,通判檄令参军事。会奏绩当行,又檄留倚焉。久之,迁汾州知州。未几,都御史闵公以知州故习代事,奏调公代。公至代日,为民画便利事,行其释亢生狱尤着。亢生者,巨富人也。为人中且成狱矣。以金尝公,公发其事,然不以其故而重生狱,而竟释之。又列守御十二事上都御史,多实行焉。久之,迁大同同知。未几,以代故调莒。莒下州也,又盗薮。公至,悬赏格捕盗,又立栅要衢防夜窃者。莒人赖之。盖公为人和易温坦,不为城府,所至殚力治办,以此有声齐晋间。而性孤意执,事依法而行,耻阿附。参军时,都御史所将卒有盗人禾者,先抵以法,徐上状焉。在汾有以诸侯王及它显贵人为城社者,尽以法绳之。都御史驻代,议设传檄马选捕盗卒,公力言其不可,状乃罢。蒋序班者,莒大猾也,为囚闗说,公不听。后以囚赂尝公,公怒寘之法。人以此多公。劳书荐书以十数,然亦以此招忌。为治盐御史论罢。先是,御史行县,属吏争迂道走谒公,独否。会汾人有为监司者中公,公遂免归。归十余年,与其兄寿官公朝副使公聘日相聚甚讙。已乃与家大夫光禄公为奕友。副使公盖与公同师事王康僖公,又同偕计者。先公归,又与寿官公。先公卒,公与家大夫奕或竟日。里人欲借一言,县大夫为地道,皆不应曰:“吾安敢以县大夫权而为若徳?”久之,里人欲借一言,县大夫为地道者,则不复过两家门矣。公与寿官副使俱封御史,时亷配赠孺人冯氏。子封御史,公以公为其兄长,公时良后,故公今父长公,而母长公配孙长公。父镗,镗父肃,肃父子春,子春父景贤,景贤父得甫。国初有名都御史恭传,以为得甫弟云。公生弘治十七年月日,卒万厯九年月日,得寿七十有八。配张氏,侧室有子者曰翟氏。张氏、翟氏俱先公卒。子男一俨然,娶王氏,继张氏。女一,许某。孙男四:复、临、恒、蒙。张氏卒,余为志。翟氏卒,公为志。今启而与公合焉,葢用公所自卜兆云。余惟今之偕计士,率以试大宗伯,故多沮于自効。云公以髙第偕计于一第,何有?籍令当其时,即第且大表竖,然以久试不竟其才质,徒令列郡称良吏,非始愿也。归而以计然之策起家至巨富,课其子若孙为文章有名,盖公施不竟于官,而竟于家,若此矣。是为铭。铭曰:

盐车之驾,嗟良骥也;盘错之不遇,嗟利器也。与家于官而可啖以利也,宁官于家而以余遗厥嗣也。

明处士马公暨配硕人景氏墓志铭。

译嘉靖初年,关中人中以博士家学闻名的,有华州王祭酒允宁、耀州乔按察景叔,以及我同邑已故莒州知州来公云居。不久,耀州乔公参加会试,名列第一而被推荐;又过不久,来公与华州王公一同参加会试,而且来公本来也是第一名的有力人选。恰逢有人扶持泾阳李汝承,于是泾阳李氏列为第一,而来公因经学原因被置于第六名。不过关中人没有不知道来公的。当时是嘉靖辛卯年。后来华州王公、耀州乔公考中进士,著述和声名更加显著。来公八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最终只做到莒州知州。可惜啊!来公大概就是我县人所称的碧涧先生。名贺,字奉国,号碧涧。嘉靖癸丑年参加选官,被授为山西太原府通判。通判驻守代州,代理兵备,约束训练军队,不遗余力;间或预先发放月饷,用来更新战具。都御史赵公才认为通判有才,发檄文命他参与军务。恰逢考核政绩,按规定本应调任,又发檄文把他留下,倚重他。过了很久,升任汾州知州。不久,都御史闵公因知州一职而代理政务,上奏调来公代理。来公到代州当天,就为百姓谋划便利之事;其中施行释放亢生狱案,尤其著名。亢生是个巨富,因被人中伤,案件已经将要定罪。他曾用金钱贿赂来公,来公揭发了这件事,但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加重对亢生的罪责,最终把他释放了。他又列举守御方面的十二件事上报都御史,许多都得以实行。过了很久,升任大同同知。不久,又因代州的旧事调任莒州。莒州是下州,又是盗贼聚集之地。来公到任后,悬赏缉捕盗贼,又在交通要道设置栅栏,防备夜间盗窃,莒州百姓都依赖他。来公为人平和温厚坦荡,不设心机,所到之处都竭尽全力治理,因此在齐、晋之间颇有声誉。但他天性孤高,意志坚定,办事依法而行,以阿谀依附为耻。任参军时,都御史所统率的士卒中有人偷盗百姓的禾苗,他先依法惩处,随后才上报。任汾州知州时,有人把诸侯王和其他显贵当作城社神灵来依附,他全都依法惩办。都御史驻守代州时,商议设置传檄用的马匹,选募捕盗士卒,来公竭力陈说不可,奏状于是被搁置。蒋序班是莒州的大奸猾,替囚犯说情,来公不听。后来囚犯拿财物贿赂来公,来公大怒,依法把蒋序班治罪。人们因此称许来公。慰劳信和荐举信有十多封,但他也因此招来忌恨。担任治盐御史的官员上疏论劾他,使他被罢职。在此以前,御史巡行县境,属吏争相绕道来拜谒来公,唯独他不去。恰逢汾州人中有人做了监察官,便中伤来公,来公于是免职归乡。回乡十多年间,他和哥哥寿官公、朝副使公聘每天相聚,非常欢乐。后来又和家大夫光禄公成为下棋的朋友。副使公大概与来公一同拜王康僖公为师,又一同参加会试。来公先回乡,后来又和寿官公相处。来公去世后,副使公和家大夫下棋,有时竟下一整天。同乡人想请来公说一句话,县大夫替他们疏通关系,他们都不答应,说:“我哪里敢借县大夫的权势来替你们施恩?”后来同乡人又想请来公说一句话,凡是由县大夫替他们疏通关系的,来公便不再经过这两家的门。来公和寿官公、副使公都被封为御史,当时廉洁的配偶赠为孺人冯氏。子封为御史,来公因为公是他的长兄;公当时名良而居后,所以如今尊父亲为长公,母亲为长公配孙长公。父亲镗,镗的父亲肃,肃的父亲子春,子春的父亲景贤,景贤的父亲得甫。明朝初年有著名都御史恭传,传说他是得甫的弟弟。来公生于弘治十七年某月某日,卒于万历九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八岁。配偶张氏,侧室中有子女的是翟氏。张氏、翟氏都先于来公去世。儿子一人俨然,娶王氏,继娶张氏。女儿一人,许配给某人。孙男四人:复、临、恒、蒙。张氏去世时,我为她作墓志;翟氏去世时,来公为她作墓志。如今开墓而将她们与来公合葬,大概采用的是来公自己选定的墓兆。我想,现在参加会试的士人,大多以礼部考试为进身之阶,所以常常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假如来公凭优异成绩参加会试而考中一次,又有什么困难呢?假使当时登记在册,立即考中并树立很大的声名也是可以的;然而长期应试却始终不能施展他的才质,只能让各郡称道他是良吏,这并不是他最初的愿望。回乡后,他凭借计然之策起家,成为巨富;又督促他的子孙写文章并取得声名。大概来公的才能在官场没有完全施展,却在家庭中完全施展了,正是这样。因此作铭。铭文说:盐车拉车,是在感叹良马被埋没;盘根错节而没有机会施展,是在感叹利器无从发挥。与其在官场任职而可用利益诱惑我,不如让官场归于家庭,把余下的福泽留给子孙。明代处士马公及其配偶硕人景氏墓志铭。

先大理公有友曰处士马公。公有子曰东乡薄守元。先大理公兄事公,东乡君亦兄事余。世相善也。万厯癸巳,先大理公年八十四卒。已公年八十八,与其配硕人景氏相继卒,而景年七十五。先淑人王卒,亦七十四云。东乡君奔归擗踊,哭久之。过余庐,相向哭。先大理公尽哀。同以万厯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襄事。余恸念先大理公与公意气同,偕老同,而塟之日又同也。先期,东乡君以状乞铭,义不得以在疚辞。按状,公讳仲廸,字徳腾,别号镇干。光禄马先生理叙其族为汉伏波将军援后,有永昌者,自扶风徙邑焦村,又徙邑留坊里,占籍焉。其后有三三,取茹氏,生玄。玄取安氏,生贯。贯取李氏,生二子,长次即公。公丰躯多髯,质实不苟为笑语。初从故业,力田已贾蜀,务完物无饰,价无敢居贵。诸贸易至者,知不知无不人人交欢。公嘉靖乙卯,闗辅间地震,岁饥。公恻然,以数百金易粟输归,减其值以出,且分给戚党之无告者。一时赖以活之者,又无不人徳公。长公卒,遗幼孤守选。公抚育成立,为取室,即分爨,犹顾而周之人,不知其非公子也。公即农贾,然心慕儒,故督东乡君学博士家业。其后东乡君以镇安诸生髙第,应岁荐,授四川东乡,不改布素。初,东乡君之赴蜀也,且辇公偕。公不许曰:「若奈何以我困东乡父老为?且田舎吾适也,汝苐喣沫。东乡母若世丞簿然,吾快之。是若以东乡父老奉我也,而奈何以我困东乡父老,使从栈板间逆而西,又返而东?」为东乡君惟命。力于官三年,得东乡父老心。上官以为能,且陟用,而公溘焉逝矣。硕人邑杜村义民髙之女也,性贞慧。甫笄归公,治内事,拮据事舅姑以孝,女以让,训子若妇以勤,处宗党以恤睦舅姑。大喜。公曰:「吾贾蜀数千里外,而父母不失养者,吾妇以也。」刑家相夫。公及硕人有之。万厯丙戌邑令以督学使许君檄,赐公爵一级。知公哉?余以是叹:挽近世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啇贾之劳苦,其不寿固宜。若公及硕人,指不可多屈矣。公生正徳二年三月廿二日,卒万厯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景生正徳十四年,卒万厯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日。子男三:长守达,取权氏;次即东乡君守元,取镇安博士李君。女继王氏;次守曽,取王氏。女一,适秦廷琦。孙男五:邦足达出天麒,天骏,天麟;元出邦余;曾出女一,适秦师文。一字余儿自知阡癸山丁向铭曰:

耄龄令终,寿孰伉?始农终贾,修业良希。仁慕义,惠厥乡,恤孤糓。似踵义方,淑媛懃懃。何躬蘉?庆流奕叶,源并长。先公之丘,清之阳。南北斧如,永相望。

明封文林郎昝公暨配合塟墓志铭。

译先大理公有一位朋友,名叫处士马公。马公有个儿子,叫东乡薄守元。先大理公以兄长之礼对待马公,东乡君也以兄长之礼对待我,两家世代友善。万历癸巳年,先大理公八十四岁去世。不久马公八十八岁时,与配偶硕人景氏相继去世,景氏七十五岁。先淑人王氏去世时,也七十四岁。东乡君奔回家中,捶胸顿足,哭了很久。经过我的庐舍,彼此相对哭泣。先大理公把哀痛尽情表露出来。两家同在万历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办理丧事。我悲痛地想到,先大理公和马公意气相投,一同偕老,连安葬的日子也相同。下葬之前,东乡君拿着行状请求我作铭;按情义我不能以自己正在服丧为由推辞。根据行状,马公名仲迪,字德腾,别号镇干。光禄马先生理叙述马氏族谱,说其先祖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有一支名永昌的,从扶风迁到本县焦村,又迁到本县留坊里,于是入籍居住。后来有三三,娶茹氏,生玄;玄娶安氏,生贯;贯娶李氏,生两个儿子,长子、次子就是马公兄弟。马公身材高大、胡须很多,质朴实在,从不苟且说笑。起初承继祖业,努力种田,后来已成为蜀地商人;做生意讲求货物完好,不加装饰,不敢把价格抬高。来往贸易的人,不论相识与否,没有一个不与他相处融洽。嘉靖乙卯年,关中一带发生地震,年成歉收。马公对此十分同情,拿几百金买粮运回,降低价格出售,并且分给亲族中无依无靠的人。当时靠他得以活命的人,无不人人感念他的恩德。长兄去世,留下年幼的孤儿守选。马公把他抚养成人,为他娶妻,随后分家另炊,仍然照顾周济他,人们不知道他不是马公的亲生儿子。马公虽然务农经商,内心却仰慕儒学,因此督促东乡君学习博士家传的学业。后来东乡君凭镇安诸生中的优异成绩,应岁荐,被授为四川东乡县令,却不改穿布衣。当初东乡君赴蜀时,准备把马公也用车载去。马公不答应,说:“你怎么能让我连累东乡的父老呢?况且田园乡居正适合我,你只管对我嘘寒问暖。东乡的母亲像世代做丞簿的人家,我就很高兴了。若是让东乡的父老来奉养我,那就是让他们受困;难道还要让我从栈道之间向西而行,再返回东方吗?”东乡君只得听从。东乡君在官任职三年,赢得东乡父老的心。上级认为他能干,正要提升任用,马公却突然去世了。硕人是本县杜村义民高氏的女儿,性情贞洁聪慧。刚成年便嫁给马公,主持内务,勤苦侍奉公婆以尽孝道,对女子谦让有礼;教育儿子和儿媳勤劳,处置宗族亲党事务时救济困乏、和睦亲属,公婆都十分喜爱她。马公很是高兴。他说:“我到数千里外的蜀地经商,而父母没有失去奉养,都是因为我的妻子。”她治理家庭、辅佐丈夫,马公和硕人都做到了这些。万历丙戌年,县令奉督学使许君的檄令,赐马公一级爵位。这样的人,哪里只是了解马公呢?我因此感叹:近世以来,人活着便贪图安逸,不知道耕种的艰难,也没有体会商人的劳苦,他们不能长寿本来就应该。像马公和硕人这样的人,屈指也数不出几个。马公生于正德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景氏生于正德十四年,卒于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日。儿子三人:长子守达,娶权氏;次子就是东乡君守元,娶镇安博士李君之女;女儿先后嫁给王氏;次子守曾,娶王氏。女儿一人,嫁给秦廷琦。孙男五人:邦足,守达所生;天麒、天骏、天麟;守元所生邦余;守曾所生女一人,嫁给秦师文。一个字句似为‘余儿自知’,墓道在癸山丁向,铭文说:高龄而得善终,谁能与之相比?起初务农,最终经商,能把事业修治完善,实在少见。心怀仁爱,仰慕义理,施惠于乡里,救济孤儿,抚恤鳏寡。子孙好像继承了正当的家教,贤淑的女子也勤劳不懈。为何亲自如此辛劳?福庆流传于后世,根源和寿命一同绵长。先公的坟丘,在清水之阳;南北两座坟墓如斧削般整齐,永远彼此相望。明代封文林郎昝公及其配偶合葬墓志铭。

雍志载吾三原有昝生如心,以学行闻。余丱时犹及闻生,扶其弟如思于乡举之后,令务实学。其后如思成嘉靖乙未进士,为名御史。而生之子成都君,从御史学于马溪田先生,复博雅,宜第不第。以伯子济南同知云鹤贵,封文林郎成都府推官,配李,封孺人。而先是仲子云鹏魁万厯戊子乡试,女亦嫁为布政李君士达妻。盖其家以学行为耕,以子姓贵显为获,固如此。君幼朴茂,尝痛父不禄,早夜深思,欲绍箕裘。马先生大器重之,言于御史君曰:「咄,此子类若父,且大而宗哉。」补弟子员,试輙前三试棘围不偶。赋卞璞以自况,其辞悲壮若秋雨哀弦。有时眺天齐,陟峩岭,望仙人掌,长指五华君作苏门啸曰:「登昆仑兮四望,渺无垠兮苍茫。飡朝霞兮饮沆擥,杜若兮纽芳衣。青云兮霓裳,揽余辔兮髙翔。适勾漏兮陵阳,依彭咸兮颉颃。聊逍遥兮浩荡,毕吾生兮徜徉。」于是书《归隠录》以明志,筑室西隅,自号层楼处士。日与二三友芒鞋藜杖,漱石枕流。每适意则信口吟咏,人呼之饮不辞,饮亦不至醉。食贫二十载,缾无储粟,或报絶粮,笑不应,为《逐贫赋》以自觧曰:「老去风烟聊自适,闲来陶谢是吾师。」意欣欣如也。督同知兄弟学甚厉已,又诫同知于成都官舎,惧有覆盆。盖忠信仁厚其天性,又承家训,故散虑推心,含垢藏瑕。即遇三尺童子,娓娓谭移日不去。居常无疾声厉色,有犯不较,独日责子侄及乡人不驯谨者不少贷。晚喜施畦,东陵瓜以润行道之渴者,筑墩砌桥不问寒暑,人至今德之。二弟癃残,抚其子如子。所著有《古村集》《昝氏春秋》。元配张,赠孺人,聪慧柔婉,通《周易》大意,蚤逝。继李氏封孺人,初归值家落,拮据茹苦,佐君奉母,友弟不遗余力,人谓鹿舆同挽,鲍袁着布衣操作,梁孟似而后昌阜过之,信然。按状昝氏在宋髙时世朝登乡进士,复邓州。亦越万寿登,理宗朝进士,尚德王女,为成都安抚使,荣。咸淳间贡士,世居洪洞西乡,元初避乱迁三原楼底。荣生雄飞,雄飞尚义,修楼闗王庙。生温甫,温甫生世福,世福生兴宗,兴宗生河曲幕恭。恭生复礼,复智,复性,复性号浮岩,为邑文学,雅量雍雍,人化之,有陈太丘风。生如心,号峩东,及御史君,君讳约,字孟博,号古村。生正徳某年某月日卒,万厯某年月日寿七十有九。张生嘉靖元年月日卒,某年月日年二十有八。李生嘉靖某年月日卒,万厯某年月日寿六十有六。子男五一,即云鹤,取杨氏,赠孺人,继谢氏,李氏,封孺人。一即云鹏,取雒氏,继崔氏。一云鹂,取王氏,继刘氏,杨氏。一云鴈,取张氏,卒。一云鹗,诸生,取张氏女。三孙,三女,五曽孙女一。云鹤等将塟,请余铭。余惟土不积,胡沃不沃,胡获?以今观于君家,信世之欲启后昆而大门阀固,必有祖德世范以为沃土,而后乃可大获与?是宜志而铭之。铭曰:

畴以心为甫田,畴遗其余以俟后之象贤,比翼翩翩,爪瓞绵绵,纶綍伊始,永贲此阡。

明孝亷王季子暨配合塟墓志铭。

译《雍志》记载,我三原有一位昝生,字如心,以学问和品行闻名。我年幼时还来得及听说他的事迹,他在弟弟如思乡试中举之后,扶持他并告诫他务求实学。后来如思成为嘉靖乙未进士,做了著名御史。昝生的儿子成都君,跟随御史向马溪田先生学习,又博学高雅,本应考中却没有中。因为长子济南同知云鹤显贵,昝生被封为文林郎成都府推官,配偶李氏被封为孺人。此前,次子云鹏在万历戊子乡试中名列第一,女儿也嫁给布政李君士达为妻。看来他家把学问品行当作耕耘,把子孙显贵当作收获,本来就是这样。成都君幼年朴实茂美,曾因父亲早逝而悲痛,早晚深思,想继承祖业。马先生非常器重他,对御史君说:“唉,这个孩子像你的父亲,将来一定会成为宗族中的大人物。”于是补为弟子员,每次考试都名列前三;但三次参加乡试都没有遇到机会。他写《卞璞赋》来自比,文辞悲壮,仿佛秋雨和哀弦。有时他登高远眺,登上峨岭,望见仙人掌,长久指着五华山,像孙登那样作啸,说:“登上昆仑山啊向四方远望,天地渺小而无边,苍茫无际。早晨餐食霞光啊,饮用沆瀣;采杜若啊,把芳香的花草结成衣裳。驾青云啊穿霓裳,挽住我的缰绳啊高飞远翔。到勾漏山啊,登临陵阳;依傍彭咸啊,与他并驾齐驱。” 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浩荡岁月,终此一生徜徉自得。”于是他写《归隐录》来表明志向,在城西一角筑室,自号层楼处士。每天和两三个朋友穿芒鞋、持藜杖,过着漱石枕流的生活。每当心情舒畅,便随口吟咏;有人叫他饮酒,他从不推辞,但饮酒也从不至于醉倒。他贫困生活了二十年,瓶中没有储粮,有时有人告诉他粮食断绝了,他笑而不答,写《逐贫赋》来自我排遣,说:“年老了,姑且在风烟中自得其乐;闲暇时,以陶渊明、谢灵运为我的老师。”神情欣喜如常。他督促同知兄弟学习十分严厉,又在成都官舍告诫同知,唯恐有蒙受冤屈而无处申诉之事。他忠信仁厚,本是天性,又承受家训,所以能够排除杂虑、推诚待人,包容别人的过失。即使遇到三岁孩子,也能娓娓交谈,直到一天过去还不离开。平日没有疾声厉色,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唯独对于子侄和乡人中不驯服谨慎的人,责备起来毫不宽贷。晚年喜欢在路旁施舍瓜果,以东陵瓜解行路人的口渴;修筑土墩、砌桥,不分寒暑,人们至今还感念他的恩德。两个弟弟身体衰弱残废,他抚养他们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著作有《古村集》《昝氏春秋》。原配张氏,赠孺人,聪慧柔婉,通晓《周易》大意,早逝。继配李氏,封孺人,刚嫁来时正逢家道衰落,艰难地忍受困苦,辅佐昝君奉养老母,对弟弟友爱而竭尽全力。人们说他们如同鹿车同挽、鲍宣和桓少君穿布衣共同劳作、梁鸿和孟光一样;后来家业昌盛,更超过前人,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据行状,昝氏在宋高宗时,有一位世代做官、登乡进士第的人,后来又任邓州官;又有万寿登,做理宗朝进士,娶德王之女,任成都安抚使,名叫荣。咸淳年间又有贡士。昝氏世代居住在洪洞西乡,元初避乱迁到三原楼底。荣生雄飞,雄飞崇尚义理,修葺楼观和关王庙。雄飞生温甫,温甫生世福,世福生兴宗,兴宗生河曲幕恭。恭生复礼、复智、复性;复性号浮岩,是本县的文学名士,气度宽宏和厚,乡人受其感化,有陈太丘的风范。复性生如心,即昝生;如心号峨东,以及御史君。御史君名约,字孟博,号古村。生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卒于万历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九岁。张氏生于嘉靖元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二十八岁。李氏生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卒于万历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五人:长子云鹤,娶杨氏,赠孺人;继娶谢氏;李氏封孺人。次子云鹏,娶雒氏,继娶崔氏。云鹂,娶王氏,继娶刘氏、杨氏。云雁,娶张氏,已卒。云鹗,诸生,娶张氏之女。孙三人,孙女三人,曾孙女五人。云鹤等将要下葬,请我作铭。我想,土壤若不堆积,沃土怎么会肥沃,庄稼怎么会有收获?如今看你们家,才相信世上想要开启后代、扩大门第,必定要有祖先的德行和世代的家法作为沃土,然后才能获得大收成。这是应当记载并作铭的。铭文说:谁把心田当作广阔的良田,谁把自己的余德遗留给后代,等待后代出现贤能之人?子孙如鸟儿比翼而飞,后代如瓜瓞绵延不断;皇帝的诏命一开始颁布,就永远使这条墓道增光。明代孝廉王季子及其配偶合葬墓志铭。

嘉靖甲子,陜西秋试撤闱,有与余同袍共宴曲江而丰骨亭亭,壁立仅弱冠者,鄠县王季子子价也。余心折,谓后大显为吾榜白眉者,必季子。既余通籍,再晤季子于省试时,犹日望之。后两试不来矣,问之,则以困于试而病,寻竟卒,则万厯甲辰八月丁未也。乙已,余返初服,子诸生士苴杖手状伏余前,乞铭,余重有伤焉,其忍辞?按状,季子讳维藩,字子价,别号价庵。髙祖彦昭,湖广荆州知事,有政声。彦昭生宏,宏生崇文,以徳隠,不就耆宾之请。崇文生语,岁贡,亦隠。督学蓟门程君闻而义之,以髙尚扁其门,给儒官檄。儒官君配魏氏,生三子:伯惟中,万泉令;仲惟康,戊午举人;次即季子。季子神清姿伟,脱襁即属对,作惊人语。香河令张君见而避席礼之曰:“此千里驹也。”既长,受书读古文辞,一过撤阃奥为博士家言,括要旨千言立就,丰蔚傀伟,一时学者皆自谓不及。十七补博士弟子员,时儒官君以五经设塾里中,授仲子戴礼,万泉君暨季子俱葩经。季子家贫苦无书,书从友来,即竟读以还,日或有征逐,归而丙夜吾咿矣。又善晋人书,参政河南陈君为其子登求友,首致季子。所与交皆知名士,比试每冠其侪,而登以才善忌,欲藩使更第,藩使目摄之,竟不更。盖季子名益籍甚,藩臬间而诸知名士如小巫之见大巫,咸咋指退矣。二十三乃与余同举乡试云。乙丑及隆庆戊辰,万厯丁丑皆不第。时与伯仲久异产,而家故贫,又儒官君夫妇老矣,乃治居奉二亲安焉。癸未下第,儒官君弃养,丙戌母魏亦弃养,季子躃踊祭塟俱从伯仲如礼,恒邑邑以不获叨公家禄为一日甘毳。至得从子舎省晨昏,侍汤药就养,又未尝不私心慰快也。初儒官君弃养,事母魏与伯仲以次上食,及期则戒家人洁庭除,安床笫,备供御物,又躬舁之妇及孙男女侯入内则侍食。饮接言笑,得母魏喜,然后己巳,诫家人毋哗毋惊,如是为常。儒官君庭训义方,而季子端重严洁,肖母魏,故虽昕夕承欢,一惰容不敢见也,一嫚语不敢出也。先是母魏病,以一函遗其妇黄,曰:"兹簪珥为若夫制,其藏诸黄,不敢违。"无何病间,会黄以归宁,去而又道逺,未即归以献也。乃母魏语次及之,季子即大怒曰:"若果乘乱命必出!"若既简之笥,封识如故,而黄故孝谨,又母魏力以己意觧,乃己。比后丧塟嫁取间,岁有作,皆以拮据力成之,而亲故孤寒待火伙有以至,肤靡侵,绮口靡咽,甘亡计。已暇则开馆延隽课秇质难,并课子士为名,诸生词组启之,豁如也。乙未、戊戌学益茂,皆可以第,即季子亦自谓必第,乃竟不第。呜呼,命矣夫!同舎生或从臾入官,曰:"入官所以行道也。"其次为亲亲,不待吾吾,又老竟不第,一见天子以献五斗粟,何加焉?竟归柴门,修恬为子弟讲孝弟本源之道,间饮雒社,已复谢絶。自是即县大夫见亦罕矣。居恒不轻然诺,不比昵匪人,苟非其欲,虽千金之重,三公之贵不能夺。有奸以私,輙面斥。子弟及乡人有不类,见季子必匿走。然以此得惮名,至求所为光晔之行,悃欵之懐,月旦季子指不可再屈也。参议太原延君之令鄠也,稍持岸,季子匿不复出。参议君为改礼定莫逆交,其见信如此。又能须人之急,见孤婺为人齮龁,力为之翼,以故于友戚多世好。尝曰:"吾恶夫世之以生死贵贱二其心者。"归徳别驾魏君奉璋,中表弟也,隽而贫,乃携之共灯火,三年举于乡,至今官结婚姻云。甥女张氏贫落,左右之视诸女且二十年。万泉君在万全,以书招季子,即手治装往,比其卒,抚诸孤缓急之际不遗力。又尝欲构祠堂,拓茔址,设义储以赡族里,竟以贫不副意。庚子四月偶中风癎,惛惛无所省,第张目前指曰:"谢武安王母正气感通有相。"依倚者耶?乃药之愈,寻愈寻作,犹能强饮食,言动无所乱,谓可以起矣。乃忽不起,呜呼伤哉!距生嘉靖壬寅四月甲申,寿六十三。病革时,尝谵语有曰:“日读晏婴传,马迁欲执鞭,春秋一霸佐事业,且掀然我北面洙泗,当如孟子传。披心对白日,拂手摩青天。”此其志岂卑卑哉?而今已矣,呜呼伤哉!世恒言才难,然才矣,或阨于试,如季子,岂少乎?以季子丰骨蚤与计偕,志欲为孟不为晏,又不欲以生死贵贱二其心。藉令通籍,宁无以自见?顾终其身不离孝亷,以孝友为政,波但及于亲故。天胡畀之而胡靳之耶?余故重有伤焉。元配屈氏,邑处士,存一女,育于叔,存奠贞顺明达,善事舅姑,而以其余力织纫佐灯火。季子之底于成,多其力也。

译嘉靖甲子年,陕西秋试结束,我看见有一个与我同科、共同在曲江宴饮的人,身材高大挺拔,像墙壁一样直立,年纪刚过二十,他就是鄠县的王季子,字子价。我心中十分佩服,认为将来大显身手、成为我们这一榜中最杰出的人,一定是季子。后来我取得出身资格,又在省试时与季子相见,仍然每天盼望着他。后来连续两次考试他都没有来,询问原因,才知道他因困于科举而生病,不久竟去世了,时间是万历甲辰年八月丁未日。乙巳年,我辞官恢复平民身份,季子的弟弟诸生士苴拄着丧杖,拿着行状跪在我面前,请我作铭,我更加悲伤,怎么忍心推辞?根据行状,季子名维藩,字子价,别号价庵。高祖彦昭,任湖广荆州知事,有政绩声誉。彦昭生宏,宏生崇文,凭德行隐居,不接受耆老宾客的聘请。崇文生语,岁贡,也隐居。督学蓟门程君听说此事,认为他高尚,在门上题写“高尚”,并发给儒官檄文。儒官君与魏氏结婚,生三个儿子:长子惟中,任万泉县令;次子惟康,戊午举人;幼子就是季子。季子神采清朗,姿态伟岸,刚脱离襁褓就能属对,说出惊人的话。香河县令张君见到他,离席以礼相待,说:“这是一匹日行千里的良驹。”长大后,他受书学习,阅读古文辞;读一遍便能通晓深奥之处,把博士家学的要旨千言一气写成,文章丰美、宏伟,一时的学者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十七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当时儒官君以五经在乡里设塾,教授次子《戴礼》,万泉君和季子都学习华美的经书。季子家贫,没有书,书从朋友那里借来,读完就归还;有时白天被征召交游,回来后直到半夜还在读书。又擅长晋人的书法,河南参政陈君为儿子陈登寻找朋友,首先招致季子。与他交往的都是知名士人,每次考试总是位居同辈之首;但陈登凭才华自负而善于嫉妒,想让考官更改名次,考官用眼色制止了他,最终没有更改。季子的名声越来越大,藩司、臬司之间的知名士人见到他,都像小巫见到大巫,惊叹着退避了。二十三岁时才与我一同参加乡试。乙丑年、隆庆戊辰年、万历丁丑年,他都没有考中。当时他和兄弟虽然早已分家,但家里一向贫困,儒官君夫妇又老了,于是他料理居所,奉养双亲,使他们安享晚年。癸未年落第,儒官君去世;丙戌年,母亲魏氏也去世。季子跛行跳跃,哭着祭祀和办理丧葬,一切都依照兄长和弟弟的礼法,始终因不能获得公家俸禄,不能让父母每天吃上甘美的食物而忧郁;后来能够让侄子入仕舍省,早晚侍奉汤药、奉养父母,他又没有不在内心感到欣慰喜悦的。当初儒官君去世,他按照次序与母亲魏氏、兄弟轮流进献食物;到了规定日期,就告诫家人洒扫庭院、整理床铺,备好供奉和御寒物品,又亲自抬着母亲,带着妻子和孙辈,等候她进入内室后侍奉饮食。陪母亲饮食,接续谈笑,直到母亲魏氏高兴,然后才罢休。己巳年,他告诫家人不要喧哗、不要惊扰,如此成为常规。儒官君以义理教导子弟,而季子端庄稳重、严肃清洁,像母亲魏氏,所以即使早晚承欢,也不敢显出一点懒惰的神态,不敢说一句轻慢的话。此前母亲魏氏生病,把一匣首饰交给儿媳黄氏,说:“这些首饰是给你丈夫制作的,你替我收藏,不敢违背。”不久病势稍缓,恰逢黄氏回娘家省亲,走后又因道路遥远,没能立即回来献上首饰。母亲魏氏谈话间提到这件事,季子立即大怒,说:“你如果果真趁乱违背母亲的命令,就一定要交出来!”黄氏已经把首饰放进箱笥,封记仍然如故;而黄氏一向孝顺谨慎,又因母亲魏氏竭力按自己的意思解释,季子才作罢。后来遇到父母丧葬、嫁娶等事,每年有所操办,都在拮据中竭力完成;亲友和孤寒之人需要饭食,他都尽力供给,自己不侵用肥美食物,不吞咽华丽精美之物,甘愿忘掉自身的费用。空闲时便开馆延请才俊,督促他们学习,解答疑难;又督促儿子士为,使他成名;诸生的文章经过他指点,便豁然开朗。乙未、戊戌年,他的学业更加深厚,完全可以考中,季子自己也认为一定会考中,可最终仍未考中。唉,这是命运啊!同舍生有时劝他出仕,说:“入仕是为了推行道义。”其次也是为了侍奉亲人;不必再说什么了。他年老了仍未考中,只为献给天子而得到五斗粮,又有什么益处呢?他最终回到柴门之中,修养安恬的品德,为子弟讲述孝悌根本道理;有时参加雒社饮酒,后来又谢绝了。从此即使县大夫来见他,也很少能见到。他平日不轻易许诺,不亲近坏人;如果不是他所愿,即使千金的财富、三公的尊贵也不能改变他。有人怀着奸心来请托,他总是当面斥责。子弟和乡人中行为不端的,见到季子一定躲开。可是也因此获得令人敬畏的声名,到了每月评议人物时,人们想求取他那些光明显赫的行为、诚恳深厚的情怀,称许季子的话总是数不胜数。太原参议延君任鄠县令时,季子稍微保持矜持,躲起来不再出见。参议君因此改变礼节,和他结为莫逆之交,可见季子被信任到如此程度。他又能救济别人的急难,见到孤儿寡妇被人欺凌,便竭力为他们保护,因此和亲友多有世代交好的关系。他曾说:“我厌恶世上那些因生死贵贱不同而改变心志的人。”归德别驾魏君奉璋,是他的中表弟,才华出众而贫穷,于是季子带他共同读书,三年后使他在乡试中举,直到如今两家还做官、结为婚姻。外甥女张氏家贫衰落,他扶助照看她的女儿将近二十年。万泉君在万全,写信召季子前往,季子亲手收拾行装就去了;等到万泉君去世,他在抚养照顾遗孤、应付紧急事务时竭尽全力。他又曾想修建祠堂、扩展墓地、设置义仓来赡养族人乡里,最终因为贫困而未能如愿。庚子年四月,他偶然中风癫痫,昏昏沉沉,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张开眼睛指着面前说:“谢武安王母亲的正气感通,有人相助。”难道是有所依靠吗?于是用药后病愈,没过多久又发作;仍然勉强能够饮食,言语行动都没有紊乱,大家以为他可以起身了。却忽然不起,唉,令人悲伤啊!他生于嘉靖壬寅年四月甲申日,享年六十三岁。病重时曾有胡言乱语,说:“每天读《晏婴传》,司马迁想执鞭随从;春秋时代一位霸主辅佐事业,而且我要昂然向洙泗的圣贤北面行礼,应当像孟子传道那样。披露心意面对太阳,挥手便可摩挲青天。”这志向难道是卑微的吗?如今却已经结束了,唉,令人悲伤啊!世人常说人才难得;然而有了才华,却有像季子这样困顿于科举的,难道还少吗?假使季子凭早年优异的才骨参加会试,他有志成为孟子而不愿成为晏婴,又不愿因生死贵贱而改变心志,假使他取得出身资格,难道没有机会自我表现吗?只是他终身没有离开孝廉的身份,以孝友作为自己的政治,恩泽只波及亲友。上天为什么赋予他才华,又为什么吝惜给他施展的机会呢?我因此更加悲伤。原配屈氏,是本县处士的女儿,留下一个女儿,由叔父抚养;她安静贞洁、端正明达,善于侍奉公婆,又以余力纺织来帮助维持灯火。季子能够成就到这种程度,她的功劳很多。

生嘉靖乙已五月戊辰,卒万厯辛巳十一月丙戌,得年三十七。继配黄氏,长安县学生栀女,柔惠有大礼,谙文义,妇道母仪则于姻■〈尚阝〉至今人犹有思之而泣道者。不幸卒于万厯丁亥九月壬寅,距生嘉靖乙丑九月庚子,得年二十三。继配耿氏,邑处士孟仁女,贞慧慈敏。子男四:长即士屈,出取长安薛庚应女;次玑,早卒;次珙,黄出取交城学谕陈孝思女;次瑢,耿出聘别驾魏君女。女三:一适运同赵君方立子举人崡,以诗文气节着;一早卒;一字沂州守王君许子某。孙男二:永图、永嘉,俱士出。永图聘杭州同知张绍芳子被女。女一,亦士出,字邑学生屈必伸子某。▯以今年十一月庚寅启屈氏黄氏圹,以季子合焉。墓在六老庵祖茔之次。铭曰:彼玉而璞,有桑弗縠,继世贡国。墙东白屋,亦既为政,亦既式糓。有嗣负薪,晔晔如玉。天且定只,以视我铭于终南之曲。

段伯子暨配温氏圹志铭

段伯子曰:“可成字(阙)故涉县令段君子温氏曰:“仲姬则余女也。涉县君二子,伯子第一,余五女,仲姬第二。伯子生嘉靖壬戌四月二十六日,仲姬生嘉靖甲子九月十日,年相若。余父大理公,母太淑人,种爱仲姬,为择配得伯子字焉,则余官寿光时也。既余官太常,伯子自涉逆仲姬于京师,会余方请告,因以伯子仲姬归。过邯郸,属余内子李淑人往送于涉,甚欢。既归久之,涉县君亦归。归无何,为万厯壬午正月十四日,伯子卒,其年十月十二日,仲姬继之。已,仲姬所乳女亦不育,余与涉县君数相向泣。其后涉县君亦卒。涉县君故瘁于涉,家内外一切倚办。伯子,伯子母王孺人持家严,而仲姬躬烹饪,承颜以事,无少忤。时伯子弟仲子诸生可大甫岁,故伯子仲姬卒,而涉县君日吁噫益瘁而卒。当是时,余会有李淑人之丧,已又有伯姬叔姬之丧,其后又有大理公太淑人之丧,葢十七年所,而余之泣无已。有时之伯子家,存王孺人与仲子相向含泣以语。时王孺人念仲姬甚于前,曰:“安得吾温氏妇复为吾妇初!”伯子读涉县君书,輙了了。涉县君善书,伯子亦喜书,时时临摹锺王帖,不去手。虽疾革犹然,然有心计多劳,故因以耗气伤神。仲姬生之年冬,即出痘痘,又危不食,苐以箸点水入口,以延余守久之,谓即死。以南宫试廹为死别,泣而行。已有言“不死者诳我”,然果非诳,乃生十有九年而竟死矣。伯子则二十有一耳。死之日,余俱在其所,数延医投剂,俱不效。既伯子属纩,目不瞑,余与涉县君约异日以仲子子后伯子乃瞑。伯子王孺人出,仲姬李淑人出。伯子世系详《涉县君志》中,圹在涉县君墓之昭。铭曰:

初,如兰茁;继,如玉屑;又如朴樕方长而折。亦服勤只,胡不哽咽?生也共室,死也同穴。斯其为万年之居,以需而后也,罔缺。

明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静庵孟君墓志铭。

译屈氏生于嘉靖乙巳五月戊辰日,卒于万历辛巳十一月丙戌日,享年三十七岁。继配黄氏,是长安县学生栀的女儿,柔顺仁惠,深明礼法,通晓文章义理;她以妇德、母仪成为姻亲中的表率,直到今天人们还思念她,说起她便流泪。不幸于万历丁亥九月壬寅日去世,生于嘉靖乙丑九月庚子日,享年二十三岁。继配耿氏,是本县处士孟仁的女儿,贞洁聪慧,慈爱敏捷。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士屈,屈氏所生,娶长安薛庚应的女儿;次子玑,早逝;次子珙,黄氏所生,娶交城学谕陈孝思的女儿;次子瑢,耿氏所生,聘别驾魏君的女儿。女儿三人:一人嫁运同赵君方立的儿子举人崡,以诗文气节著称;一人早逝;一人许配给沂州知州王君许的儿子某人。孙男二人:永图、永嘉,都是士屈所生。永图已聘杭州同知张绍芳的儿子张某之女。孙女一人,也是士屈所生,许配给本县学生屈必伸的儿子某人。将在今年十一月庚寅日启开屈氏、黄氏的墓穴,把她们与季子合葬。墓在六老庵祖墓旁。铭文说:那块玉尚且只是璞玉,有桑树却没有织成绸缎;世世代代向国家贡献人才。墙东的白屋,也已经有人施行政务,也已经遵循善道。有子孙背着柴薪而来,光彩耀眼,如同美玉。上天将要安定一切,让后人看到我在终南山曲折之处所作的铭文。段伯子及其配偶温氏墓圹志铭。段伯子说:“可成,字(缺)。”故涉县令段君的夫人温氏说:“仲姬就是我的女儿。涉县令有两个儿子,伯子是长子;我有五个女儿,仲姬是次女。伯子生于嘉靖壬戌四月二十六日,仲姬生于嘉靖甲子九月十日,年龄相近。我的父亲大理公,母亲太淑人,特别疼爱仲姬,于是为她选择婚配,定亲给伯子,那时我正在寿光任官。后来我任太常,伯子从涉县迎接仲姬到京师,恰逢我正在请假,于是便让伯子、仲姬回去。经过邯郸时,嘱咐我的妻子李淑人前往涉县送他们,大家十分欢乐。回去后不久,涉县令也回来了。回来没有多久,到了万历壬午年正月十四日,伯子去世;那年十月十二日,仲姬也相继去世。后来,仲姬所哺育的女儿也没有养活,我和涉县令多次相对哭泣。此后涉县令也去世了。涉县令原本就在涉县因劳瘁成病,家内家外一切事务都依靠伯子料理。伯子母亲王孺人持家严谨,仲姬亲自烹调饮食、承顺颜色来侍奉她,没有丝毫违逆。当时伯子的弟弟仲子可大才刚满一岁,所以伯子、仲姬去世后,涉县令每天叹息,病情更加沉重,终于也去世了。那时我恰逢李淑人丧事,后来又有长女、幼女的丧事,此后又有大理公、太淑人的丧事,大约十七年间,我的哭泣没有停止过。有时到伯子家,看到王孺人与仲子相对含泪交谈。当时王孺人比以前更加思念仲姬,说:“怎么才能让我们家的温氏媳妇重新做我的媳妇呢!”伯子读涉县令的书信,总能明白其中意思。涉县令擅长书法,伯子也喜欢书法,常常临摹钟繇、王羲之的法帖,从不离手。即使病重将死时也仍然如此;但他心思过多、操劳过度,因此损耗气血、伤害精神。仲姬出生那年冬天便出痘,病情危重,不能进食,只能用筷子蘸水放入口中,以此延续生命,等待我很久,我以为她就要死了。因为南宫考试临近,便把这当作生离死别,哭着离去。后来有人说“不死的人是在骗我”,果然不是欺骗,她活到十九岁,最终还是死了。伯子则只有二十一岁。去世那天,我和涉县令都在他们身边,几次请医生用药,都没有效果。伯子将要断气时,眼睛不闭,我和涉县令约定,日后让仲子有子嗣来继承伯子,他才闭上了眼睛。伯子是王孺人所生,仲姬是李淑人所生。伯子的世系详见《涉县君志》,墓圹在涉县令墓的昭位。铭文说:起初,像兰草刚刚萌发;后来,像玉屑般美好;又像朴樕树苗正要长大却突然折断。他们也都勤劳服事,为什么不让人哽咽悲泣?活着同住一室,死后同葬一穴。这就是他们万年安居的地方,等待后世子孙来承继,永远不会缺失。明代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静庵孟君墓志铭。

君讳学易,字与时,别号静庵,灵台之郡寨人也。父绍先,贡士,以君贵,赠户部主事。母安氏,封太安人。君初为府学生,试輙冠侪偶。督学副使金陵谢君,署督学参政临泃,迟君竒之。嘉靖戊午举陜西乡试第七,乙丑进士,除四川成都府推官。丁户部君忧,庚午起复补山西潞安府。辛未升户部贵州司主事,寻升署郎中。丁太安人忧,丁丑起补广东司。戊寅实授郎中,庚辰升河南开封府知府,升四川按察司副使。云:君貌朴口呐,不得于心则赤面蹙额,顿足咄咄焉。此论可否成败,虽老于世故者不能过也。成都多平反,以楚蜀因剿成抚,议擒黄中功,人服其识。潞安无何,一如成都。户部管北新大军二仓,已监崇文门税课,已监河西务钞闗,已理上谷粮储,稽核调剂不遗力。当今上大婚时,力持采珠之议,曰:“逺采不如近易。”已竟如君言,省费无筭。大司农举以训属,或着为式。开封当省会,费剧民困,为裁冗均田,祷雨雨应,捕蝗蝗息,赈救饥疫,饥疫多活。擒仪封白莲大盗,释株连千人不问。又建奎文阁,减祥符、鄢陵、扶沟驿役,为士民德。人至以故开封包孝肃、欧文忠相比,况为孝肃严文忠寛,君严而济以寛云。四川治兵建昌,建昌夷酋鸳鷔、瞿绍良与部酋雠杀,越嶲岭夷亦乱。君重用兵为好生,歌抚定。时会采木之役,役踆计剿,而监蜀都御史以隙刺君,调泸州,遂归家居。手一编,吾吚不营第产,如寒士以亷名。初归自成都,却刘生金于途,崇文羡金悉入公帑。开封征输免重较,即畀转部者输者,率持羡金归。謡曰:“昔何不足,今何赢?天下亷者有孟公。”乃为人刺以不难于开封,而难于建昌;不难以因剿成抚论楚蜀功,而难以先抚后剿定二三夷耶?乃为人刺以归,而卒矣。君生嘉靖十三年六月十四日,卒万厯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六十有一。配刘氏,赠宜人,卒继室石氏,封宜人。子一,养浩,府学生,侧室李出。取都御史赵公讳时春孙女。女一,刘出,适镇国中尉融▯。孙男一,昌祚。女一,幼。以万厯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塟君崆峒左王相山之麓。养浩以君治命,持举人王子沼状,乞余铭。余故与君同举进士,又同为故阁学文敏余先生识拔。知君母如余,余不获直君于朝,为君铭。铭曰:

彼玉而璞,彼蘖斯茹。式于署,歌于府。有不朽者,亦浮云。吾胡为乎犹而覼缕?

明封膳部员外郎平桥王公墓志铭。

译君名学易,字与时,别号静庵,是灵台郡寨人。父亲绍先,是贡士;因君显贵,追赠户部主事。母亲安氏,封为太安人。君起初是府学生,每次考试都名列同辈之首。督学副使、金陵人谢君任督学参政临泾时,延迟接见君,却认为他奇异出众。嘉靖戊午年陕西乡试中第七名,乙丑年考中进士,授四川成都府推官。因户部君去世服丧,庚午年起复,补任山西潞安府。辛未年升任户部贵州司主事,不久升为署郎中。因太安人去世服丧,丁丑年起复,补任广东司。戊寅年实授郎中,庚辰年升任河南开封府知府,又升四川按察司副使。有人说:君相貌朴实,口才木讷,若心中不认可某事,便面红皱眉、顿足连声。他论说事情的是非成败,即使久经世故的老人也不能超过他。在成都多次平反冤案;楚、蜀因剿匪而转为安抚时,众人商议擒获黄中之功,都佩服他的见识。到潞安不久,所作所为和在成都一样。任户部时管理北新大军的两座仓库,后来监督崇文门税课,又监督河西务钞关,后来办理上谷粮储,稽核调度、筹划补济都不遗余力。当今皇帝大婚时,他竭力坚持采珠的议论,说:“从远处采珠,不如就近购买容易。” 后来果然按君所说办理,节省费用无数。大司农举荐此事来训导属官,有的还把它制定为定式。开封是省会,费用繁重,百姓困苦;他裁减冗余,均平田赋;祈雨后果然下雨,捕蝗后蝗虫停止;赈济饥荒和疫病,许多饥民、病民因此活了下来。擒获仪封县白莲大盗,释放被牵连的一千人,不再追问。又修建奎文阁,减少祥符、鄢陵、扶沟的驿役,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人们甚至把他和从前开封的包孝肃、欧文忠相提并论,更说包孝肃严厉、欧文忠宽厚,而君严厉却以宽厚来调济。四川建昌治理军务时,建昌夷族首领鸳鷔、瞿绍良与各部首领相互仇杀,越嶲岭的夷人也发生叛乱。君认为用兵太重,主张爱惜生命,歌唱安抚平定的办法。当时恰逢采木的劳役,役夫逃散,计议剿捕;而监察蜀地的都御史因嫌隙刺劾君,调任他到泸州,于是君辞职归家。手中只有一编书,埋头读书,不经营田产,像寒士一样,以清廉闻名。起初从成都归来,在路上拒收刘生的金钱;崇文所得的羡金全部收入公帑。开封征收输纳时免除重复核算,即使转运给部司的输纳者,也大多带着羡金归家。歌谣说:“从前为什么不足,如今为什么有余?天下清廉的人,有孟公。”于是有人讥刺他说,在开封不难,在建昌才难;按因剿匪而转为安抚来评议楚、蜀的功劳并不难,难的是先安抚后剿捕,平定那二三处夷乱吧?于是有人因此讥刺他,他却归家,不久便去世了。君生于嘉靖十三年六月十四日,卒于万历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一岁。配偶刘氏,赠宜人;继室石氏,封宜人。儿子一人养浩,是府学生,侧室李氏所生,娶都御史赵公时春的孙女。女儿一人,刘氏所生,嫁给镇国中尉融某。孙男一人昌祚,孙女一人,年幼。于万历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将君安葬在崆峒左王相山山麓。养浩遵照君临终遗命,带着举人王子沼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我过去与君同年考中进士,又共同受到已故阁学文敏余先生的赏识提拔。君的母亲像我的母亲一样了解君,只是我没能在朝廷上为君直言,因此为君作铭。铭文说:那玉虽然外面包着璞石,那嫩芽却已经被人采食。它在官署中施行,在府第中歌咏。有些事可以长存不朽,有些事不过如浮云。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反复琐述呢?明封膳部员外郎平桥王公墓志铭。

今华州王氏有三进士,曰参政庭诗,编修庭譔,进士庭谕,皆以弱冠举,皆以膳部公教,故膳部公者,三进士父也。以参政令内黄,封内黄令;又以参政郎膳部,封膳部员外郎,故称膳部公。膳部公之教三进士也,葢以其家故司成公为朂云。司成者,公族叔父,即世所称槐野先生也。槐野先生故与公同为郡诸生,公髙其文,师事十年,所不第,槐野先生第矣。公益力学攻文,为督学使凤泉王公、文谷孔公器重,亦不第,乃课参政学,诫曰:“吾之不为司成公也,吾甚负吾志,而力饶为之,得见司成公于,而愿毕矣。”参政唯唯,日夜学,学成举嘉靖乙丑。又课编修进士学,诫之如诫参政,编修进士又唯唯,日夜学,学成同举万厯庚辰。而编修策当上指拔,置一甲第三,所谓三进士以弱冠举者,而参政举时,公业以贡为吏部选人,遂授教谕衔归,不仕矣。公既归,间为具,从诸故旧遨游华渭间,名园连日夜不少倦,即诸故旧修社中髙会,不得公,輙不成欢,如此者三十年乃卒,时万歴壬午十一月二日也。先是参政以迁官归,编修以奉使归,进士以请告归,葢皆以念公故。而参政固请就子舎,不得,乃单车往,以配东宜人奉养公,而公属纩时,则编修、进士侍焉。参政闻讣,号泣奔归,与编修、进士以书与刘御史士忠状征余铭。余故与参政同举进士,相友善,又往来华下,数侍公问公行履,甚习。葢公刚直,明于忠孝大义,与人谋必底于成乃已,事大父母三十年如一日,敛塟不以责诸父,曰:“吾代吾父而子。”累封累诫,参政力官曰:“而代而父,而臣。”故塾师冯生钺且贡有败之者,公为居间,竟贡钺公,且贡其次薛生邦竒,老而贫,公让邦竒,先督学尚公竒而礼之,又为席生勤讲择配,请郡大夫助塟,族叔善教东举人承芳诸雅行不一而状备矣。庄皇帝与今上褒公制谓孝义之风,义方之训,宜有令子,信哉!盖公封内黄令,则庄皇帝制封;员外郎,则今上制也。世徒曰「槐野先生」,以身显;公以子显,浅乎覩矣!按状,公家世昌平人,曰伯牙者,河南按察司副使,左迁华州税课局大使,因家焉。大使生得,得生徽,真定令;令生恕,东平判;判生义,官朝臣。配孙氏,生善述;配李氏,以正徳庚午月日生公。比卒年,得寿七十三。公名吉兆,号平桥。配杨氏,封宜人。生子男四,孙男六,女三。义官公与孙氏,即公大父母。公父母早逝,诸父有孺子公而齮龁者,以大母孙力免。而公之师冯生钺也,盖自诣钺所受书,钺弗拒。比大母孙脱簪珥行修,钺拒人至今。两贤之云塟,得日为卒之明年十二月十八日。其铭曰:

畴玉而璞,畴璞而嗣?则玉璞兮荆光,千仞上烛玉兮连城之价,相属。我铭山曲,将万年曰:「实録」。

明刑科都给事中郭庄张公墓志铭。

译如今华州王氏有三位进士:参政庭诗、编修庭譔、进士庭谕。他们都在弱冠之年中举,也都受过膳部公的教导,所以膳部公就是这三位进士的父亲。因为参政任内黄令,膳部公被封为内黄令;又因为参政任郎中时膳部公的官职,膳部公被封为膳部员外郎,所以称作膳部公。膳部公教导三位进士,大概是以他的族叔故司成公为榜样来勉励他们的。司成公是膳部公的族叔父,就是世人所称的槐野先生。槐野先生过去和膳部公同为郡中的生员,膳部公认为他的文章高明,拜他为师十年;膳部公没有考中时,槐野先生却已经考中了。膳部公更加努力学习,钻研文章,受到督学使凤泉王公、文谷孔公的器重,但仍未考中,于是教参政学习,并告诫他说:“我没能成为司成公那样的人,深深辜负了自己的志向;如今尽力去做这件事,如果能见到司成公,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参政连声答应,日夜学习,学成后在嘉靖乙丑年中举。后来又教编修进士学习,像告诫参政那样告诫他;编修进士也唯唯答应,日夜学习,学成后在万历庚辰年与人同榜中举。编修的策论合乎皇帝旨意,被拔置一甲第三名。这就是所谓三位进士在弱冠之年中举的情况。参政中举时,膳部公已经以贡生身份成为吏部候选人,于是只授予教谕的官衔便回乡,不再出仕。膳部公回乡后,偶尔置办酒食,跟随老朋友在华山、渭水之间游乐;名园中一连游赏数日昼夜也不觉得疲倦。即使是老朋友修建社集举行盛会,如果没有膳部公,也往往不能尽兴。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十年,膳部公才去世,时间是万历壬午年十一月二日。此前,参政因升官回乡,编修因奉使回乡,进士因请假回乡,大概都是因为思念膳部公。参政坚持请膳部公到自己的宅舍居住,膳部公不肯,于是参政独自乘车前往,并让妻子东宜人奉养膳部公。膳部公临终时,编修、进士都在身边侍奉。参政听到讣告,号哭奔回,和编修、进士一起写信,请刘御史士忠作行状,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过去和参政同榜中进士,彼此友善,又常往来华州,曾多次侍奉膳部公,询问他的言行,对他非常熟悉。膳部公刚强正直,明白忠孝大义;和人谋划事情,一定做到成功才停止。他侍奉祖父母三十年如一日,收殓安葬时不肯责令叔父们出钱,说:‘我代替父亲来尽儿子的责任。’多次受封、受到告诫后,参政尽力做官,说:‘你代替你的父亲,我代替我的臣职。’过去塾师冯生钺将要参加贡试却有失败的忧虑,膳部公出面调解,最终使钺公入贡;又使其次薛生邦奇参加贡试。邦奇年老贫困,膳部公便把机会让给他,后来督学尚公器重邦奇并以礼相待。膳部公又为席生勤勉讲学、选择婚配,请郡中大夫帮助安葬;族叔善教东举人承芳等人的许多高尚行为,也都记载完备了。庄皇帝和今上褒奖膳部公的诏制说:‘孝义的风范,义方的教训,应该有贤良的儿子。’这话确实不错!膳部公被封为内黄令,是庄皇帝下诏封赠的;被封为员外郎,则是今上所下的诏制。世人只说槐野先生凭自身显达,膳部公凭儿子显达,却看得太浅了!据行状记载,膳部公的家世是昌平人,有一位叫伯牙的祖先,任河南按察司副使,后来降为华州税课局大使,便在这里定居。大使生得,得生徽,徽任真定令;徽生恕,恕任东平判;恕生义,义任朝臣。膳部公娶孙氏,生善述;又娶李氏,膳部公生于正德庚午年某月某日。到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膳部公名吉兆,号平桥。妻杨氏,封宜人。生四个儿子、六个孙子、三个女儿。义官公和孙氏,就是膳部公的祖父母。膳部公父母早亡,有叔父收养他,却又排挤虐待他,因祖母孙氏竭力保护才得以避免。膳部公的老师冯生钺,膳部公亲自到钺处求学,钺没有拒绝。等到祖母孙氏变卖首饰来修治膳部公的学业,钺至今还拒绝收取别人的钱财。两位贤者合葬,日期定在膳部公去世次年十二月十八日。铭文说:谁是玉而尚未剖开的璞,谁又是璞中所承继的玉?那么,玉璞啊,你如同荆山之光;玉啊,你的价值如连城之璧,光照千仞,彼此相承。我在山冈的曲处为你作铭,将对万年之后的人说:‘这是真实的记录。’ 明刑科都给事中郭庄张公墓志铭。

嘉靖时,泾阳张都諌与世宗皇帝争可否,以直闻。往不佞侍禁中,得都谏封事,私以为都谏重。乃都諌于嘉靖己酉九月八日卒矣。卒二十三年,为隆庆壬申,公孤四维等举塟事,乃以状谒不佞铭。不佞故重公,为依封事及状,笔其较著者:按张氏国初占籍,名和卿,和卿生思忠,思忠生琰,琰生信,信生鹦,鹦生清泉公璲。璲配王氏,生公。以公贵,赠清泉公吏科左给事中,封王太孺人。公讳汝栋,字伯隆,号郭庄,美姿和颜,至当事又侃侃。童时有逺志,初受学塾师,即侍问清泉公曰:“儿读书何为?”清泉公黙竒之,已令从诸生韩佩之学易。学力至,成怔疾。嘉靖甲午与计偕,戊戌举进士,授行人。壬寅选为南京兵科给事中。丙午起复,改授吏科,厯升刑科、吏科左右给事中、刑科都给事中。始公为行人,尝使周府谢馈遗不受,又使秦晋,会敌犯晋大毒荼,公即奋笔上书言御敌事。逮拜给事,命即深念曰:“吾生平所慕者陆宣公耳,今幸为言官,可自负耶?”乃毅然以正国是、除权奸为己任。己即劾罢尚书一人。己上精延访、预会计、一统驭三事。已又上慎荐举、专器使、严出巡、抑贪污四事。已又劾罢都御史卿二人。上之修大阁玄殿也,公以刑科督工程,乃劾奏司工内竖纳贿状,置之法。工成受赐独优。会恤刑,公多平反,又蒙上赐。已又上抑诘奏、严法令、裁滥奏三事。盖公前后所疏奏无虑数千言,皆闗切时政,上多采用。时朝省倚重公,而公卒矣。先是公在留都,与给事王樗庵烨相友善,乃两公言事效陆宣公,以是缙绅推重,必以两公为称首云。公性孝,初清泉公患疽疾,王太孺人病目,公吁天竟俱得异效。清泉公卒白下,公扶衬归,哀毁至,动途人。塟祭如礼。当覃恩时,痛清泉公不及见,率儿若孙极意为王太孺人膝下之驩。又公义甚髙,生平所让诸父产所施。棺所修葺,桥路所周给亲故贫乏者,不可枚举。然在公犹其细者。公疾且革,会塟庄敬皇太子,犹扶病出送丧,曰:“即一日不死,犹臣子,安可以病废礼。”已,首四维等前曰:“我命固若此矣,所不瞑目者,君恩未报,老母在堂耳。”是在若曹。言讫卒。时朝士大夫临祭者,亡不伤悼。山东鲍按察使象贤至,罢宴泣数行下。呜呼,此亦可以观公矣。向若天假以年,得竟所欲为,岂谢陆宣公耶?惜乎,甫强仕而遽不起也。公生正徳庚午七月十三日,比卒年仅四十岁。配陈氏,封孺人。生三男子:长即四维,廪生,取王氏知县辂女;次四纪,生员,娶罗氏都御史廷绣女;次四约,生员,娶仝氏彦吉女。三女子:一适赵参政孙生员光先;一适生员王麟定,亦辂子;一适吕都给事中男生员渊。孙男六:光裕,娶宋氏;光启,娶李氏;光被,娶王氏;光祚聘朱氏;光佑、光祜幼。孙女六幼。曾孙男二:梦祥、梦弼。曾孙女一,俱幼。铭曰:

有栋中摧,有珠俄陨。国无昌言,于都谏乎?孰忍蓁蓁,厥后以引以绳。是曰公寿。

明奉直大夫山东青州府同知蟠山李君墓志铭。

译嘉靖年间,泾阳张都谏曾与世宗皇帝争论政事的是非,以正直闻名。当时我在宫禁中任职,得到都谏的奏疏,私下认为都谏很有分量。都谏终于在嘉靖己酉年九月八日去世。二十三年后,即隆庆壬申年,公的孤儿四维等办理安葬之事,便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铭。我本来就敬重公,便依据奏疏和行状,记下其中较为显著的事迹:按张氏一族,国初登记户籍时有名和卿者;和卿生思忠,思忠生琰,琰生信,信生鹦,鹦生清泉公璲。璲娶王氏,生公。因公显贵,追赠清泉公为吏科左给事中,封王氏为太孺人。公名汝栋,字伯隆,号郭庄,容貌俊美,面色温和,遇到应当主持事情时又刚直敢言。年少时便有远大志向,初从塾师受学,就侍奉清泉公询问:‘孩子读书是为了什么?’清泉公默默认为他奇异,后来让他跟随诸生韩佩学习《易》。学业功力很深,竟得了怔疾。嘉靖甲午年参加计偕,戊戌年中进士,授官行人。壬寅年选为南京兵科给事中。丙午年起复,改授吏科,历任刑科、吏科左右给事中,升刑科都给事中。起初公任行人时,曾出使周府,谢绝馈赠;又出使秦、晋,正逢敌军侵犯晋地,大肆荼毒,公立即奋笔上书,陈说御敌之事。等到授任给事中,公便深深思考,说:‘我平生所仰慕的只有陆宣公,如今有幸做了言官,难道可以辜负自己吗?’于是毅然把端正国是、铲除权奸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已经弹劾罢免了一名尚书。又上疏提出精心延访、参与会计、统一驾驭三件事。随后又上疏提出慎重荐举、专门任用器使、严禁出巡、抑制贪污四件事。又弹劾罢免两名都御史卿。皇帝修建大阁、玄殿时,公以刑科身份督理工程,便弹劾奏报掌管工程的宦官收受贿赂的情况,把他依法处置。工程完成后,公所受的赏赐特别优厚。适逢审理刑狱,公平反了许多案件,又得到皇帝赏赐。随后又上疏提出抑制诘问奏疏、严明法令、裁减滥奏三件事。公前后所上奏疏大约有数千言,都切中时政,皇帝多有采纳。当时朝廷和各省都倚重公,可是公却去世了。在此以前,公在留都时,和给事中王樗庵烨友善;两位公都以陆宣公为榜样来论事,因此士大夫推重他们,必定把两公列为首要人物。公性情孝顺。清泉公初患疽疾、王太孺人患眼病时,公向上天祈祷,二人最终都得到奇效。清泉公在南京去世,公扶护灵柩归葬,悲哀毁瘠之状感动了道路上的行人。安葬、祭祀都按礼举行。遇到覃恩时,公因痛惜清泉公不能亲眼看到,便率领儿子、孙子尽力使王太孺人在膝下享受欢乐。公的义行也很高尚,平生把应当让给叔父们的产业都让了出去;修整棺木,修桥筑路,周济亲友和贫困者,这类事情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不过在公看来,这些还只是小事。公病重将死时,正逢安葬庄敬皇太子,他仍扶病出门送葬,说:‘只要一天没有死,仍然是臣子,怎么可以因为生病而废弃礼仪?’事毕,他在四维等人面前抬头说:‘我的生命大概就是这样了,不能闭眼的事情,是君恩还没有报答,老母还在堂上。’说到这里便去世了。当时来临祭的朝廷士大夫无不悲伤哀悼。山东鲍按察使象贤到来时,停止宴饮,眼泪直流。唉,这些事情也足以看出公的为人了。假如上天再给公一些年岁,使他完成所想做的事,难道会比不上陆宣公吗?可惜啊,刚过壮年做官便突然不起。公生于正德庚午年七月十三日,去世时年仅四十岁。妻陈氏,封孺人。生三个儿子:长子四维,是廪生,娶王氏,即知县辂的女儿;次子四纪,是生员,娶罗氏,即都御史廷绣的女儿;次子四约,是生员,娶仝氏,即彦吉的女儿。三个女儿:一人嫁赵参政的孙子、生员光先;一人嫁生员王麟定,也是辂的儿子;一人嫁吕都给事中的儿子、生员渊。孙子六人:光裕,娶宋氏;光启,娶李氏;光被,娶王氏;光祚已聘朱氏;光佑、光祜尚年幼。孙女六人,都年幼。曾孙二人:梦祥、梦弼。曾孙女一人,也都年幼。铭文说:栋梁从中间折断,明珠突然陨落。国家没有了敢于直言的言官,对于都谏来说,谁能忍心?谁来扶植他的后代,使他们有所引导、有所遵循?这就叫公的寿命啊。明奉直大夫山东青州府同知蟠山李君墓志铭。

李生若桂至自泾,讶其缟素,则手其父青州君道充状来也。予涕两颐,已命席,若桂起乞铭,予益涕滛滛曰:「予今铭君耶?往予偕君为如皋孙文恭先生拔肄正学书院中,实比舎,予又与君同齿。君貌木,口呐呐不吐词,然举趾循循,毫不失尺度。又以嘉靖甲子同与计偕,君虽终窘礼官,然以良牧着,无愧古循良。其后以病致仕归,予重有苍生之恨,今忍铭君隧耶?聊括其槩,俟史氏采焉。」君世泾州名发,道充其字也。曾大父明,大父登仕郎钊,父奉直君维馨,予故铭其墓者也。奉直君子二长,即君,次即墨令奎。盖君躬自课之,使成立以奉其母欢者。君初授太原博士,谢诸生贽,时为佳饷。饷试者,督学使聘主河汾书院,诸生膺服焉。擢判成都檄,摄富顺,六旬以忧去,人徳其亷能,伐碑勒去思,而黄臬副诗其阴。有戴白垂髫拥去旌,攀辕无计,总含情。赤子何縁翻喜怒?苍天自是有亏盈之句。起补武昌,武昌枕江汉,千艘萃止,君督船料税,不染而税倍于旧。承委验皇木,以却例金与钦赏白金。江善崩,岁啮千家,则以石堤其岸,衺若干里,濒江民不复苦啮。肖像祀焉。蔡督学檄劳,谓「百炼金,千寻干,为知君云」。监司贤之,檄摄江夏、蒲圻,皆如其判。晋守道,道有监税、糖税,故皆归守君,则尽以资供亿。小水、靖西二营,困于长几变,会君至,自永有擐甲而噪者,君立以法语抑之,且白诸兵使者,遂定。监楚中丞邵公剡荐,谓「一言遏乱春」。踏田出仓储以贷耒耜,家而秋入之,民欲倍输弗内也。仓糓故仅数百儋,君以赎锾入糓,迄四期去,满三千焉。道卑湿而僻,民病无药也,君为局施药,其勤恤类此。道茂叔先生里,君大葺其祠,渠渠枚枚赒其裔,渥如置祭田,俾为先生笾食供,而又俸梓濓溪志,此其风亷立力亦殚矣。葺学宫如周祠,又赡衿裾之乏者,大约敦实政其。赝饰以贾,时驩弗愿也。在道时,盖上论劳贵奉直,君如其官。母李称宜人云。以最晋贰青州矣,而君已倦游,力谢命,道民祠之。如富顺追慕,庚迫矣。既里栖,会东宫之覃进,阶奉政大夫,终始之节炳如也。然亦可以风矣。予读史,见龚黄卓鲁为史氏谈之津津,即行也。在清浊间,为君所不尔,亦名到于今称之。而黄次公跻九卿,功名损于治郡,亦不以故役颍川之声。藉令君繇青州而上之功名,宁讵损若次公?顾一解组没齿不问,盖今之待孝亷为吏者类如此。而汉治不可复追矣。然所至遗思,老而増秩,亦可为为吏者师。予故曰可以风矣。独予知君,无能推毂君使大显,是予之罪。而敢以例觧君?取路氏赠宜人,继王氏、杨氏。子男三长,即若桂取某氏;王出次若楠,次若楩;杨出女三长,适诸生髙锦标,次聘史某,次幼。孙男一炳,女一聘刘君。盖六十六岁。铭曰:

生嘉靖己亥四月四日,卒万厯甲辰十二月晦日。厥藏天池,葱葱郁郁,负丙抱壬。嗣氏其隲,行道顾之曰:「此古循良李青州蟠山子之室,何以永之?」清峩间野逸故人之笔。

明河南道监察御史郭君墓志铭。

译李生若桂从泾州来到这里,我见他穿着丧服,便惊讶起来;原来他手里拿着父亲青州君道充的行状。我眼泪流满两颊,已经命人设席,若桂起身请求我作墓志铭,我更加泪流不止,说:‘难道如今要我为君作铭吗?从前我和君一起替如皋孙文恭先生,在正学书院中拔取、研习学业,实际上同住一室,我又和君同年。君相貌质朴,口才木讷,说话不流利;然而举止循循有度,丝毫不失尺度。又在嘉靖甲子年一同参加计偕。君虽然最终困于礼官之职,却以良牧闻名,无愧于古代的循良之吏。后来因病辞官回乡,我又深深有愧于苍生;如今怎么忍心在君的墓道上作铭呢?姑且概括记述你的大略,等待史官采录吧。’君世代是泾州名族,道充是他的字。曾祖父明,祖父登仕郎钊,父亲奉直君维馨,就是我过去为他作墓志铭的人。奉直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君,次子是墨令奎。大概是君亲自督促、教导弟弟,使他成材,以此让母亲高兴。君最初授官太原博士,谢绝诸生的礼物,只在适当时候接受美味食物。督学使考察试士时,聘请君主持河汾书院,诸生都敬服他。升任成都判官,檄令代理富顺县政,任职六十天后因父母丧离任。百姓感念他的廉洁能干,立碑镌刻去思之情,黄臬副在碑阴作诗。有老人和儿童拥挤着送他离去,攀住车辕也无法挽留,只能都含着深情。百姓为什么反而喜怒不定?苍天本来就有盈亏消长。君起补武昌,武昌位于江汉之滨,千百艘船聚集停泊;君督理船料税务,自己不受染污,征收的税却比过去增加一倍。奉命查验皇木时,拒绝按惯例收取的金钱和钦赐白金。江岸容易崩塌,每年冲毁千家,于是君用石头筑起堤岸,绵延若干里,江边百姓不再受冲毁之苦。百姓为君塑像祭祀。蔡督学发檄文慰劳,说:‘这是百炼之金、千寻之干,我是因此才知道君的。’监司认为君贤能,檄令代理江夏、蒲圻二县政务,都像任判官时一样。晋升为守道后,辖区有监税、糖税等收入,过去都归守道支用,君却全部用来供给公用。小水、靖西二营因长期困顿几乎发生变乱,恰逢君到任,有人从永有地方披甲喧闹,君立即依法训斥压制,并把情况报告给兵使,事情于是安定。监楚中丞邵公剡推荐他,说:‘一句话就能遏止乱象。’君巡视田地,打开仓储,把粮食借给百姓购买耕牛农具,秋收后各家归还;百姓即使想加倍缴纳,君也不接受。仓中粮食原来只有几百石,君把赎金收入换成粮食,到任满四期离开时,已经达到三千石。该道地势低湿偏僻,百姓苦于没有药物,君设立药局施药,他勤勉体恤百姓大多如此。该道是茂叔先生的故里,君大力修葺他的祠堂,周济他的后代,厚重得如同设置祭田,使他们能够供奉先生;又出俸禄刊刻《濂溪志》。这些事情充分显示了他的廉洁和尽力。他修葺学宫,像修缮周公祠一样;又赈济贫困的生员,大体上都在推行敦厚务实的政事。若只做虚假的装饰来求取名利,虽然一时欢快,却不是他所愿。在任道员时,上级论定他的功劳,提升为奉直大夫。母亲李氏称宜人。他因考核最优而升任青州府同知,但这时已经厌倦仕途,竭力辞谢任命,道中百姓为他建祠。就像富顺百姓追思他一样,时间已很紧迫了。回乡隐居后,正逢东宫覃恩晋阶,升为奉政大夫;他始终如一的操守,光明鲜明。这样的人也足以成为世人的榜样。我读史书,看见龚遂、黄霸、卓茂、鲁恭成为史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他们不过是在任职时施行善政。在清官与浊官之间,君是不属于浊流的,因此直到今天仍以他的名声相称。黄次公后来位至九卿,功名反而损于治理郡县,却不因此使颍川的声誉减损。假使君由青州继续升迁,在功名上哪里会比黄次公差呢?只是他一旦解下官印,终身便无人过问;大概如今对待孝廉出身的官吏,大多如此,而汉代的治理也不能再追及了。不过,他所到之处留下的思念,即使年老后增加俸秩,也仍然可以成为为官者的老师。所以我说,他足以成为榜样。只是我了解君,却没有能力推荐他,使他更加显达,这是我的罪过。又怎敢以通常的例文来解释、敷衍君呢?君先娶路氏,赠宜人;后娶王氏、杨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若桂,娶某氏;王氏所生次子若楠、次子若楩。杨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嫁诸生高锦标,次女已聘史某,三女尚幼。孙子一人炳,孙女一人,已聘刘君。君享年六十六岁。铭文说:生于嘉靖己亥年四月四日,卒于万历甲辰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墓在天池,草木葱郁,坐丙向壬。后代的墓主将要安葬时,过路人回头看着说:‘这是古代循良之吏、青州李君蟠山之子的墓室,拿什么使它长久呢?’这是清峩山间野逸故人的笔墨。明河南道监察御史郭君墓志铭。

御史郭君,秦之徽人也。名庄,字子庄。以春秋举,嘉靖辛酉乡试第三。隆庆戊辰举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庚午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巡西城。辛未按吴。万厯癸酉按蜀。丙子巡京营。丁丑会大察,管河南道事。侍经筵,监会试,督吴中学较。己卯以劳致衂血归。归二年壬午三月十七日卒,年五十三。初君巡西城,西城人惮之。入吴,吴豪右避匿。有以私干者,君不听,一切以惠文法治之。日吾安敢以私废三尺法而为人德。”入蜀,会多盗,君以计檄县道曰:“安可当吾在事而使盗炽为民患。”盗竟息。蜀府以事请阁,久之君为请得允。王以千金为寿,君却之曰:“吾岂以金故而为王役。”王益敬重君。蜀故以赎锾佐秦塞,然无定额。君赠至万曰:“吾以锾资稇载而归者,孰与衣食征戍。”又上书请祀禹,劾罢一总兵,一兵备副使。又画议肃官箴,讲水利,度敌情,清盐禁,慎侵渔,革奸弊,详观教录中。河南道主计天下吏,君去留当人人心。又郄诸计吏馈遗。监会试,获怀挟士,置之法,帘内外肃然。吴士多贵人子弟,又多为书闗说。君再入吴,奉功令惟谨,诫毋入闗说者。书又为令:二一令书肆焚所市纎巧经义;一令诸生为经义一归雅厚。时经义以矫浮,故争事纎巧,而士气亦因之。君重有慨焉,故为令如此。盖君为人伉直,见世俗喔咿骪骳状,心恶之。与人谈国家大计,侃侃罄底里间,义形于色。初为庶吉士,馆师内江赵公、厯城殷公,以真秦人目君。比为御史,以面奏为庄,皇帝注目。以督学考最为今上褒嘉。褒嘉语大都谓君督学执法为真御史。下执秩籍记需显庸,盖为天子执法,在御史尤在督学御史。君以御史执法推择督学执法,为上褒嘉,其性使然。余故习君于朝,今君嗣师曾状亦云。而状又称君始自吴归,与大父佥宪君卒会;继自吴归,与父封御史君卒会;两塟。祭如礼,为君孝笃;事季父,立石舅刘继;与周人之室,助人之丧,直人之寃。为君厚读书,精极子史二氏;为文宗眉山,与诗存若干巻。为君学而苐,以御史终,可念也。君家世华亭人,宋绍兴间有执中者,官枢宻使,以言事切直,忤蔡京,籍为元佑党人,斥居徽之同谷。元末有帖木生典术守福,守福生典术安,安生典术政,政生赠户部员外郎玑,玑生四川按察佥事从道,即佥宪君。佥宪君生封御史继桓,为君父。配赠孺人刘氏,以嘉靖庚寅月日生君。封赠皆以君贵。君配石氏,继任氏。子男五,女三,孙男四。铭曰:

人而无忝于秦,御史而名之曰真,庶几哉!元佑党之后人。

明段涉君墓志铭

译御史郭君,是秦地徽州人。名庄,字子庄。凭《春秋》经学中举,嘉靖辛酉年乡试第三名。隆庆戊辰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庚午年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巡察西城。辛未年巡按吴地。万历癸酉年巡按蜀地。丙子年巡察京营。丁丑年会同大察,掌管河南道事务。侍奉经筵,监理会试,督察吴中学校。己卯年因劳累吐血回乡。回乡两年后,壬午年三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起初君巡察西城时,西城人都害怕他。进入吴地后,吴地的豪强都躲避藏匿。有人想以私事求请,君不听从,一概按照惠文法处治,说:‘我哪里敢因私情废弃三尺法,而给别人施恩德?’入蜀时,恰逢盗贼很多,君谋划后发檄文给县、道官员说:‘怎么可以在我任职时让盗贼猖獗,成为百姓的祸患?’盗贼最终平息。蜀府有事请求内阁,过了很久,君替他们请求才得到批准。蜀王送来千金祝寿,君拒绝说:‘我难道会因为金钱的缘故而替王办事吗?’蜀王更加敬重君。蜀地原来用赎金帮助秦地边塞,但没有定额。君把数额增加到一万,说:‘我把赎金装载而归,怎么比得上用来供给守边将士的衣食呢?’又上书请求祭祀大禹,弹劾罢免一名总兵、一名兵备副使。他又谋划、议论整肃官吏的操守,讲求水利,估量敌情,清理盐禁,慎防侵夺渔利,革除奸弊,详细情况可见于督学记录中。河南道掌管天下官吏的考核,君的去留关系到众人的人心;他又拒绝各地计吏送来的馈赠。监理会试时,查获夹带文字的士子,依法处置,帘内帘外都肃然。吴地士子多是贵人子弟,又多写信托人说情。君第二次进入吴地,严格奉行功令,告诫不得接受请托说情的书信。他又制定两条命令:一条命令书坊焚毁所售的纤巧经义;一条命令诸生写经义一律归于雅正厚重。当时经义因为矫饰浮薄而变化,士子争相追求纤巧,士气也因此受到影响。君对此很有感慨,所以制定这样的命令。君为人刚直,看到世俗中阿谀软弱、委曲回护的样子,心里厌恶。和人谈论国家大计时,侃侃而谈,毫不隐瞒内情,正义显现在脸上。起初任庶吉士时,馆师内江赵公、历城殷公都认为他是真正的秦地人。任御史后,他当面奏事,以庄重严肃受到皇帝注目;督学考核最优,又得到今上的褒奖。褒奖的话大意是说,他督学时执法严明,是真正的御史。下令执掌官吏名册的人记录他的功劳,等待显著任用。大概因为替天子执法,在御史中尤其体现在督学御史身上;君以御史执法的标准被推选为督学执法,又得到皇帝褒奖,这是他的性情使然。我过去在朝廷中熟悉君,如今君的后代曾经呈上的行状也这样说。行状又称:君第一次从吴地回来时,正好与祖父佥宪君相继去世相遇;后来第二次从吴地回来,又正好与父亲封御史君相继去世相遇,于是办理了两次安葬。祭祀都按礼举行,可见君孝心深厚;他侍奉季父,为舅父刘继立碑;周济族人,帮助别人的丧事,替正直的人申雪冤屈。君博览群书,精通经史子集诸家;文章宗法眉山苏氏,诗作还留存若干卷。君以学业中第,最终做到御史,实在令人感慨。君家世代是华亭人。宋绍兴年间有执中,官至枢密使,因为议论政事切直,触犯蔡京,被列入元祐党人,贬居徽州同谷。元末有帖木生典术守福,守福生典术安,安生典术政,政生赠户部员外郎玑,玑生四川按察佥事从道,就是佥宪君。佥宪君生封御史继桓,就是君的父亲。母亲赠孺人刘氏,君生于嘉靖庚寅年某月某日。封赠都因君显贵而来。君娶石氏,继娶任氏。生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四个孙子。铭文说:作为秦地人而无愧于秦地,作为御史而被称为真正的御史,这差不多就是元祐党人的后代了!明段涉君墓志铭

隆万间执政有为苛政者,吏亦争以苛应之,独知涉县段君用寛治,曰:“虐民以媚人,吾不忍也。”已迁唐府审理,不赴,遂觧绶归,故称“涉君”云。涉君讳爱民,字子仁,别号恕庵。生而聪颖,年舞勺,从世父经如辽阳,就师受《毛诗》,归同故大司马魏公学,曾师事故丹陵令康君渭,以文行相切磨,久之。嘉靖癸卯,为督学使宜阳王公识拔,为泾阳学髙弟子。已又同大司马举丙午乡试,时大司马以方严,君以和欵,为邑里重。顾省试屡不第,曰:“吾父厯艰辛教我,今老矣,吾与白首占毕,宁及吾父存奉甘毳耳。”遂以隆庆戊辰谒选,除城武知县,阶承事郎。会闻继母张讣,归服阕,起除郾城,甫任疾作,奏改休宁学教谕。故事有疾令无改教者,令以疾改教,自君始。无何复升彭县知县,过家,会次公微恙,君在子舎,难其行,以次公严命,不得已留其配王供菽水,以二苍头之彭。无何有岂弟声,忽又闻次公讣,乃仰而号曰:“天天!吾为吾父而官,乃今为官而不及含殓吾父,乌用吾人子为!天天!”遂奔归,归而恸惫,曲尽情礼。甫阕,起除涉县。涉民悍,吏玩,君至忧形于色,以慈和喣沫,时剔宿蠧,戒吏胥毋惊吾民鸡犬,为民徳。会有指谪君迁者,故迁审理归,且营莬裘。会长男可成与其妇相继折,遂日蹙蹙呻吟,久之气竭,以万厯丙戌二月十八日卒,寿仅六十有四云。君为人孝友,又德厚,大母朱年踰耋,歌舞承欢,惟命。次公善饭,继母焦善怒,曲为色养,如孺子嬉笑其前,厚抚其弟。德民化民,教令为诸生,累举。亲族丧塟,与乡人处,虽微贱不异显贵。间投壶弈棋,必尽兴。里中益以此多君。初君学博士,言俊爽,旁及古文诗律,人谓君立第第于乡,不第于省,官十年余不离令以免,免又不寿。总之以疾与丧,故君闻讣呼天不置,有以也。人其如之何?按状,君先世万全人,国初有伯政。者占籍泾阳东里,后有文宾。文宾生佑,佑生本,本生惟玘。以子经官留守经厯封如其官。生五男子:长即经,为君所从如辽阳者;次纶,即君父;次公,配王氏,以嘉靖癸未九月一日生君。君六岁,王氏卒,以继母王氏抚乃成。亦配王氏,赠永宁知县鹏汉女。生子男二:长即可成,儒士,取余女;次可大,诸生,取刘氏女二:一适监主韩子顺,一适评事雒于仁。孙二:凤章、金章。孙女一,可大出,金章为可成嗣。以丙申十月卄一日归塟祖茔之坤。而塟之前数月,大司马亦卒。君子于是乎重有慨。铭曰:

孔酌猛寛,汉隆长者,胡寛于邑中道时舎止,或尼之人与天也?又胡不愸年亦不假?亦既孝友,亦既潇洒,是亦为政,安论朝野?土沃殖丰,有嗣文雅,亦学为裘,步趋良冶。我女君妇,从一地下,临文阁笔,有泪盈把,更感邻笛愬风,并写东望君冡,西望司马。

明寿官胡公墓志铭

译隆庆、万历年间,执政者中有人施行苛政,官吏也争相用苛刻的办法回应,只有知涉县段君采取宽厚的办法治理,说:‘虐待百姓来讨好上级,我不忍心。’后来他升任唐府审理,却没有赴任,便解下官印回乡,所以世人称他为‘涉君’。涉君名爱民,字子仁,别号恕庵。生来聪颖,十二岁时跟随堂伯经如辽阳,拜师学习《毛诗》;回来后又和故大司马魏公一同求学,曾师事故丹陵令康君渭,长期以文章和品行相互砥砺。嘉靖癸卯年,被督学使宜阳王公识拔,成为泾阳学校中的高才生。后来又和大司马一同参加丙午乡试;当时大司马为人方正严厉,君则和厚宽缓,因此在乡里很受尊重。但他多次参加省试都没有考中,说:‘我父亲历尽艰辛教导我,如今已经老了。我与其到白发时还埋头读书,哪里比得上在父亲还活着时奉养他,给他甘美柔软的食物呢?’于是隆庆戊辰年赴吏部谒选,授任城武知县,阶官为承事郎。适逢听到继母张氏的讣告,回乡服丧,服阕后起复,授任郾城知县。刚到任便发病,上奏改任休宁学教谕。按旧例,县令有病不得改任教职;由县令因病改任教谕,从君开始。不久又升为彭县知县。他回家途中,正好遇到二叔父稍有病,君当时住在儿子的宅舍,难以立即上任;因二叔父严命,不得已留下妻子王氏供养二叔父,自己带着两个仆人前往彭县。不久便有了和乐宽厚的声誉,忽然又听到二叔父的讣告,于是仰天号哭说:‘天啊,天啊!我本来是为了父亲才做官,如今却因为做官而来不及替父亲含殓,我作为人子的身份还有什么用!天啊,天啊!’于是奔跑回乡,回来后悲痛疲惫,把哀痛和礼仪都尽到了极致。服丧期满,起复授任涉县知县。涉县百姓强悍,官吏玩忽职守;君到任后忧色显露,以慈爱和宽和抚慰百姓,时时剔除积弊,告诫吏胥不要惊扰百姓的鸡犬,因而得到百姓的感德。适逢有人指责、弹劾君的升迁之事,他便升任审理,回乡营建退隐后的居所。又恰逢长子可成和儿媳相继去世,于是每天忧愁呻吟,时间久了气力耗尽,于万历丙戌年二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只有六十四岁。君为人孝顺友爱,又德行深厚。祖母朱氏年过八十,他歌舞承欢,完全听从祖母的要求。二叔父食量很好,继母焦氏性情容易发怒,他都曲意奉养,像孩子一样在他们面前嬉笑,并厚待抚养弟弟。教化百姓,教授学生成为诸生,多次参加考试。亲族的丧葬,以及和乡人相处,即使对方卑微贫贱,也不区别对待显贵之人。偶尔投壶、下棋,一定玩到尽兴。乡里因此更加称许君。起初君学习于博士时,言谈俊爽,旁及古文和诗律;人们说,他在乡试中本来可以取得第一,却没有在省试中中第;做官十多年没有离开县令之职,最后即使离任也没有长寿。总之,他由于疾病和丧事,所以听到讣告便呼天不止,是有原因的。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据行状记载,君的先世是万全人,国初有伯政者,登记户籍于泾阳东里,后来有文宾。文宾生佑,佑生本,本生惟玘。惟玘因儿子经做官留守经历,受封为同样的官职。惟玘生五个儿子:长子就是经,就是跟君一同到辽阳的人;次子纶,就是君的父亲;三子公,娶王氏,君生于嘉靖癸未年九月一日。君六岁时,王氏去世,由继母王氏抚养成人。君又娶王氏,她是赠永宁知县鹏汉的女儿。生两个儿子:长子可成,是儒士,娶我的女儿;次子可大,是诸生,娶刘氏。生两个女儿:一人嫁监主韩子顺,一人嫁评事雒于仁。孙子二人:凤章、金章。孙女一人,是可大所生;金章承嗣可成。于丙申年十月二十一日归葬祖坟的西南方。安葬前几个月,大司马也去世了。君对此更加感慨。铭文说:孔子斟酌刚猛与宽厚,汉代推崇长者;为什么在涉县任职时却不让宽厚之道中途停下,难道是有人阻挠,还是由天意决定?又为什么不给他更多年寿呢?他既孝顺友爱,又潇洒自在;这也就是治理政事,哪里还要区分朝廷内外?土地肥沃,繁殖丰盛;后代有文雅之才,也学习治家之道,步趋于良好的陶冶之中。我的女儿做了君的儿媳,将与君同葬一处。我面对文章停笔,手中眼泪盈满;又听到邻家的笛声被风吹来,更加感伤,一面向东遥望君的坟墓,一面向西遥望大司马的墓。明寿官胡公墓志铭。

隆庆三年己巳七月十九日,寿山胡公卒。先是戊辰,公伯子太学君桂梦公谓吾仲为阴府理,吾少选亦从仲之官去。太学君惊觉,以其言言余,余未之信也。明年,公果以疾不起,余愕然异焉。公仲先公三年卒,讳汝安,故长沙二千石也。公故谨事神,捐赀修葺诸庙宇,诸庙宇多公扁。又尝刋施真武垂训,倡众修清谷桥,延僧为汤施曹池凹侧。又见人择茔地,叹曰:“茔地善,孰与心地善?”会屠牛跪作咆哮声,輙易为耕作。用比卒竟如梦异矣。余与太学君善,故以太学君状铭公。公讳汝寛,字仁甫,号寿山,美丰仪,居常豪放不覊,言笑怡怡如也。初在塾,即能属对,已坐当户,罢学就贾,尝典市交,无论里中,即晋人多倚公。卒之亡,不得利以去。里俗出粟收息,类与母捋,公减息之半,以是逺近人困者,又多仰给公。又公间寛期约,即有以田蓄质者,固辞不取,然当出粟偿者来,不偿者亦来,竟人人如其愿。久之,竟以此大其家,故里中称数以济人饶积著者,必曰“胡某,胡某”云。公既佐其仲学官长沙,显耀矣,然折节遇乡人,乡人有争数得公居间而觧,以公平直能不枉曲直也。公性又孝友,初母李夫人逝也,公才垂髫,即哀毁不食已极,意事大理公为膝下驩。比卒塟祭如礼,事继母袁孔如,事大理公云。始公游姑苏,梦宴宾侍其母李,感泣而寤,人以是卜公孝思,时有为梦萱口号以咏者。公兄弟四分,制衣饰必先兄若弟。寿官公及长沙公疾,公为制药视食不遗余力,既又抚其孤。其后两家门户犹倚太学君,盖公教云。初公兄弟难子,公三赴太和山代祈,已各举子,比析着以太学君诸子中独长争厚,太学君产公曰:“桂小宗,且诸子俱幼,独安忍厚其长者?”竟不从议。光禄马先生以闗西一夫称,公又以孝敬慈爱扁公居,盖重公云。公即隠市贾,然独喜儒,故以太学君为儒,即又自督。太学君学,又暇则阅古图书,吟咏诗章,对客谈古今事,类儒者当岁时。诸兄弟亲故相与称觞尽驩,道故旧有白乐天风。藩使髙其行,荣以冠带,时贺客阗门。乃未几而公不起矣。公疾革时,太学君以方药进,公輙麾之曰:「而忘而梦中语也,今且其时矣。即医之何为?」己第首太学兄弟前,付以所彚持身保家书,乃卒。卒十四年,太学君卒。太学君余别有铭。公上世故虹县人,胜国时有干以武功为元功臣。泰定间有大卿以贡为长乐丞,值元兵变,避地三原。丞生天祥,天祥生元亨,元亨生邑庠生信,信生乡耆善,善生寿官鳌,鳌生彦昭,即大理公。以长沙公贵,封评事,配李,赠孺人。继袁,封孺人。又继孔李生四男子:长汝宁,亦寿官公;次即长沙公;次公;次汝宏。公生正德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比卒得寿六十。公配王氏,邑大姓经女,生二男子:长太学君,取袁氏周府典膳汝述女;侧王氏,周氏次林太医院医士,取雒氏户部侍郎雒公子保徳吏目复亨女。一女子适邑贡士孔有仁,俱王出。桂生一男子崇熤,周出。林生三男子:崇辉,取赵氏生员应芳女;崇烺,取袁氏吏目绩女;崇炳幼。三女子:一许骋王锡印;一许聘来临。崇辉生二女子,俱幼。塟得日为万厯十一年五月九日。墓离山坎向。铭曰:

为子而欢,大理于家;为弟而寛,二千石于长沙。信二千,是从即不药,奚嗟?

胡伯子合塟墓志铭

译隆庆三年己巳年七月十九日,寿山胡公去世。此前戊辰年,公的长兄太学君桂梦见公,对我二哥说自己将任阴间的官,不久我也会跟随二哥赴任。太学君惊醒后把梦告诉我,我没有相信。第二年,公果然因病不起,我惊愕而感到奇异。公的二哥先于公三年去世,名汝安,是过去的长沙太守。公一向谨慎地侍奉神明,捐钱修葺各处庙宇,许多庙宇都有公所题的匾额。又曾刊印施舍《真武垂训》,倡导众人修建清谷桥,请僧人在曹池凹旁施舍汤药。又看见有人选择墓地,叹息说:‘墓地好,哪里比得上心地好?’恰逢屠牛,牛跪下发出咆哮声,他便改作耕田。到去世时,竟然和梦境中的异事相应。我和太学君友善,所以依据太学君的行状为公作铭。公名汝宽,字仁甫,号寿山,仪表美好,平日豪放不受拘束,说笑和悦。起初在私塾读书,就能作对;后来坐在门前,停止学习而从商,曾经主持市场交易,不论乡里之人,甚至晋地人也多依赖公。去世时,人们不愿让他因利益而离去。乡俗借出粮食收取利息,大多同母亲一同经营,公把利息减去一半,因此远近贫困的人,又有许多仰赖公供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公有时放宽约期,即使有人拿田产、积蓄作抵押,他也坚决推辞不取;然而到了应当拿粮食偿还时,偿还的人来,不偿还的人也来,最终人人都按自己的愿望办理。时间久了,公竟因此使家业兴盛,所以乡里谈到多次救济别人、积蓄丰厚的人,必定说‘胡某,胡某’。公辅佐二哥在长沙任学官,已经显达荣耀,但仍降低身份礼待乡人;乡人有争执,常常请公居中调解,因为他公平正直,不会颠倒是非。公性情又孝顺友爱。起初母亲李夫人去世时,公才刚过童年,便哀伤毁瘠到了极点;他一心想侍奉大理公,使大理公在膝下欢乐。大理公去世后,公安葬祭祀都按礼举行,并侍奉继母袁氏,如同侍奉大理公。公起初游历姑苏,梦见宴会中侍奉母亲李氏,感动哭泣而醒来,人们因此推测公思母至孝;当时有人作《梦萱》口号诗来歌咏。公兄弟四人分家时,制作衣服饰物一定先给兄长和弟弟。寿官公及长沙公生病时,公替他们配制药物、照料饮食,毫不遗余力,后来又抚养他们的遗孤。此后两家的门户仍然依靠太学君,大概都是公教导的结果。起初公兄弟为没有儿子而忧虑,公三次到太和山代为祈祷;后来各自都有了儿子。分家时,太学君的诸子中只有桂年长,公主张多给他财产,太学君对公说:‘桂是小宗,而且诸子都还年幼,怎么能忍心厚待年长的那个?’ 最终没有采纳这个意见。光禄马先生称公为关西一位大丈夫,公又以‘孝敬慈爱’为匾额题在自己的居所,正是因为看重这些品德。公虽然隐身于市场经商,却独独喜爱儒学,所以让太学君学习儒业,自己也督促他。太学君学习之余,便阅读古代图书,吟咏诗章,面对宾客谈论古今之事,常常像儒者一样度过时日。诸兄弟亲友相互举杯尽欢,乡里故旧之间很有白乐天的遗风。藩使赞许他的品行,赐给他冠带以示荣耀,当时祝贺的宾客挤满门庭。然而不久公便病重不起。公病危时,太学君拿药方和药物进来,公便挥手说:‘你忘了梦中的话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即使请医生来又有什么用?’随后他在太学兄弟面前叩头,把自己汇集的修身保家之书交给他们,便去世了。公去世十四年后,太学君也去世了。太学君另有墓志铭。公的上世本是虹县人,胜国时有干,凭武功成为元朝功臣。泰定年间,有大卿以贡生身份任长乐丞,正逢元兵变乱,避居三原。丞生天祥,天祥生元亨,元亨生邑庠生信,信生乡耆善,善生寿官鳌,鳌生彦昭,就是大理公。因长沙公显贵,追封为评事,妻李氏,追赠孺人;继娶袁氏,封孺人。又娶孔氏、李氏,生四个儿子:长子汝宁,也是寿官公;次子就是长沙公;再次为公;末子汝宏。公生于正德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去世时享年六十岁。公娶王氏,她是本县大姓经的女儿,生两个儿子:长子太学君,娶袁氏,即周府典膳汝述的女儿;侧室王氏生周氏,周氏是太医院医士,娶雒氏,即户部侍郎雒公的儿子保德、吏目复亨的女儿。一个女儿嫁本县贡士孔有仁,都是王氏所生。桂生一子崇熤,是周氏所生。林氏生三个儿子:崇辉,娶赵氏,即生员应芳的女儿;崇烺,娶袁氏,即吏目绩的女儿;崇炳尚幼。三个女儿:一人已许配王锡印;一人已订婚来临。崇辉生两个女儿,都年幼。安葬日期为万历十一年五月九日。墓地坐山向坎。铭文说:作为儿子,使大理公在家中欢悦;作为弟弟,使长沙公宽心。相信长沙公的话,即使不服药,也何必叹息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胡伯子合葬墓志铭。

太学胡伯子之为邑诸生也,余与共笔砚久之。余入官,又久之。繇诸生为太学生,太学生亡何卒。时万厯十一年闰二月十四日也。伯子名桂,字子芳,别号肖山。初受易,华亭教谕贾君已卒业。长沙太守胡君官舎,太守君伯子仲父也。子视伯子,伯子亦父视太守君,故伯子从太守君如长沙云。嘉靖戊申,督学使顾君行县,入伯子诸生籍。其后六应大比不第。会太守君卒已,又会其父寿官君卒,两家门户率以伯子为主。办时,伯子亦厌薄博士家言,曰:“我命业若此,黄次公何如人哉!犹然以赀进,吾与敝精神呻占,宁为次公耳。”于是入赀赴太学。在太学所友,尽天下士,然因以习闻国家大计,居常抵掌谭说,余率有味乎其言之也。又心计故敏慧,即主办两家门户,人亡不服其能。两家臧获与所任人贾者,又亡不惮伯子。以伯子视太守君家如家,又旁伺一切如烛照,人不能欺也。伯子既厌薄博士家言,不为为古篆文甚工,间搜集邑故实。里中有构得,伯子居间輙觧。与人交无少长,折节下之人,以是多伯子。谓伯子竟官竟不老一书生,间乃卒。卒之前一月始得子崇熤。又前数年营寿官君塟兆,卜得善地,圹以石椁,以栢志铭,属余备矣。且卒犹为其弟医士林口寿官君塟事,与事母王抚子崇熤不置。伯子疾盖以王疾侍卧起,故即卒,奚憾焉?配袁氏,故秦府典膳汝述女,敏慧善为具,奉寿官君与王数乳不育,为伯子置媵。王王不乳,又为置周,周乃乳崇熤贤矣。先是伯子在都下,以数乳不育问日者,日者曰:“即乳即育。”又以禄问日者,不应。今果然,岂非命哉?夫以伯子才应大比不第,不第矣,而以赀上太学,使假以年,且拜官,且以所谭说国家大计自见,讵谢黄次公?下第仅仅主办两家门户,居间里中以古篆文名也,命使然耳。寿官君塟矣,有崇熤。谓伯子在可也?袁孺人信贤,然非伯子刑于,能一姬不乳,复一姬进哉。伯子生嘉靖十三年闰二月卄八日,比卒年得寿五十。袁孺人生嘉靖十年四月九日,卒万厯十年正月十九日,得寿五十有二。子一,即崇熤。孙琏举人,玮珽管塟,与寿官君同日。铭曰:

孰外则璞,孰中则玉?玉而终以璞,人乎天也?璞而嗣则玉,天乎人也?

明梁母周孺人墓志铭

嘉靖丙午,虏南牧,有司城县北郭有任一隅,躬畚锸,不俟期报,成为众倡,而受巡抚中丞谢公请爵一级,旌义其门者梁次君也。有佐次君督馈饷,令工作驩集者,次君配周孺人也。其后孺人有子选槚,配永兴王县主;选樟为太学生;选桂从余学,为郡诸生。有名而槚子文烛、文熙亦为县诸生,人率谓梁次君以城工得天云。万厯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孺人卒,选桂自为状,走武林请余志其墓。余知孺人督饷事,不辞状曰:「先孺人父讳哲,嘉靖改元四月十一日生。先孺人,先孺人长则习女红,精烹饪,庄严与他女异。公先习知之,会周氏母卒,遂委禽焉。葢先公初娶袁氏,母袁卒,娶周氏,母周氏母即先孺人姊也。先孺人归先公,即善事先大父母,待妯娌无间言,壸以内肃如故。先君得専营什一,不问家人事。兄选楠、选枕,袁氏母出;选槢,周氏母出,视与桂均。兄选楠,故维扬遗处子,乃从先君跋涉数千里以归,为厚奁嫁贠惟聪。兄选槚配县主,有欲行返拜礼者,先孺人愠曰:『媍拜舅姑礼也,我但习家人礼已。』县主竟以媍礼见族叔木隆卜兆桂地,有阴为要利之说者,先孺人曰:『要利非义,矧吾夫族,遂割地予之,并其直不受。』木隆感徳,谋以名人文诵义曰:『不受利,受名,名与利等耳,亦谢寝。』岁壬午,疾革,桂兄弟制新衣进,乃目桂兄弟前而训之曰:『吾居常起难之夜而寝钟之天,辛苦万状,罔暴殄寸帛尺布。今疾矣,安用此为?』竟弗御。惟吾师不惜齿牙,令后有闻而状述督馈饷尤详。吁巴媍清至动天子筑懐清台,又得太史为传以传不朽,岂重利哉?借一媍以羞丈夫耳。孺人甘辛苦,罔暴殄寸帛尺布,及激于义,不难佐有司急,且不令无处者,以一钱得我,至以礼约王孙,前后无二子。心即丈夫何加焉?余始知梁次君之得天,不独以城工故。太史公不可。作矣,余安得不为志而铭之?次君名一仓,别号义庄,事行详《王少宰志》中。孺人享年六十有四,生三男子:即选槚、选樟、选桂。选槚配县主,故继李氏;选樟娶王氏,继雒氏;选桂娶潘氏,继刘氏。孙男十三人:槚生七人,文■〈火着〉文烛、文熈、文■〈日上火下〉文燧、文烺、文灼;樟生四人,文熏、文炅、文烜、文焙;桂生二人,文明、文萃。孙女四塟。得日为万厯十五年十二月日。铭曰:

土厚而丰,孺人之宫,芝兰外藂,荪枝芃芃。汝乐汝封,亦既考终。

明张母李硕人墓志铭

译太学胡伯子做本县诸生时,我和他共同研习笔砚很久。我入仕为官后,又过了很久。后来他从诸生成为太学生,不久便去世了。时间是万历十一年闰二月十四日。伯子名桂,字子芳,别号肖山。起初学习《易》,华亭教谕贾君已经教完了学业。长沙太守胡君的官舍,太守君是伯子的二叔父。伯子把他当父亲,太守君也把伯子当儿子,所以伯子跟随太守君到长沙。嘉靖戊申年,督学使顾君巡行县境,把伯子的名字列入诸生名册。此后六次参加大比都未中第。适逢太守君去世,后来又适逢他的父亲寿官君去世,两家的门户大都由伯子主持。办理事务时,伯子也厌恶博士家庭的说法,说:‘我的命运既然如此,黄次公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尚且可以凭资财入仕,我与其耗尽精神苦读占毕之学,宁愿做黄次公那样的人。’于是捐资进入太学。在太学中,他结交的都是天下名士,也因此熟悉国家大计;平日里拍掌谈论,我常常很欣赏他的话。他又有理财的才能,原本聪慧敏捷;主持两家门户后,没有人不服他的能力。两家奴仆以及受雇经商的人,也没有不畏惧伯子的。伯子把太守君的家当作自己的家,又在旁边察看一切,像明亮的烛火一样,没有人能欺骗他。伯子既然厌薄博士家庭的说法,便不再从事古篆文字;但偶尔搜集本县的旧闻。乡里有人发生纠纷,伯子居中调解,往往都能解决。和人交往,无论年长年幼,他都降低身份礼待对方,因此很多人称许伯子。人们说伯子最终没有做官,直到老年仍只是一个读书人,没想到不久便去世了。去世前一个月才得到儿子崇熤。此前数年,他为寿官君营造墓地,卜得吉地,用石椁建墓,用柏木作志铭,请我预先准备妥当。临死时还在替弟弟医士林办理寿官君的安葬之事,并且侍奉母亲王氏、抚养儿子崇熤不止。伯子的病,大概是因为侍奉王氏而随时陪伴她起卧,所以即使去世,也还有什么遗憾呢?妻袁氏,是原秦府典膳汝述的女儿,聪敏能干,善于操持家务;她奉养寿官君和王氏,多次生乳却不能哺育,于是伯子为她置妾。王氏不能哺乳,又为她置周氏,周氏终于乳养崇熤成人,且很贤能。此前伯子在京城时,因多次生乳而不能哺育之事询问术士,术士说:‘一旦能哺乳,就能养育。’又询问俸禄之事,术士没有回答。如今果然如此,难道不是命吗?伯子凭才华应试却没有中第,既然不第,又凭资财进入太学;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既可以授官,又可以把所谈论的国家大计施展出来,难道会比黄次公差吗?他落第后,只能主持两家的门户,在乡里居中调解,并以古篆文闻名,这都是命运使然罢了。寿官君已经安葬,又有了崇熤。说伯子在世也可以了吧?袁孺人确实贤惠,但如果没有伯子以身作则,怎么能让一个妾不能哺乳后,又接纳另一个妾呢?伯子生于嘉靖十三年闰二月二十八日,去世时享年五十岁。袁孺人生于嘉靖十年四月九日,卒于万历十年正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二岁。儿子一人,就是崇熤。孙子琏中举,玮、珽负责安葬,与寿官君同日合葬。铭文说:谁在外面只是璞石,谁在里面才是玉?玉最终仍只是璞石,是由人的缘故,还是由天意呢?璞石中承继出玉,是由天意,还是由人的缘故呢?明梁母周孺人墓志铭。嘉靖丙午年,敌军向南侵扰,有司在城北郭修筑一角防御工事;梁次君亲自拿着簸箕、铁锹,不等待期限和奖赏,成为众人的倡导者,因此受到巡抚中丞谢公请示,获赐爵位一级,并在家门上旌表义行。协助次君督运粮饷、使服役的人欢快聚集的,是次君的妻子周孺人。后来孺人生了儿子选槚,娶永兴王县主;选樟成为太学生;选桂跟随我学习,成为郡中诸生。选槚的儿子文烛、文熙也成为县中诸生,人们都说梁次君因为修筑城工而得到上天的回报。万历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孺人去世,选桂亲自撰写行状,赶到武林请求我为她的墓作志。我知道孺人督运粮饷的事情,便不推辞;行状说:‘先孺人的父亲名哲,生于嘉靖改元四月十一日。先孺人年长后学习女红,精于烹饪,庄重严肃与别的女子不同。公先前已经知道她,恰逢周氏母亲去世,便送聘礼订婚。原来先公初娶袁氏,袁氏母亲去世后,又娶周氏;周氏的母亲就是先孺人的姐姐。先孺人嫁给先公后,善于侍奉祖父母,对待妯娌没有闲言;内室之中一向严肃整齐。先君得以专心经营商业,不必过问家中事务。兄长选楠、选枕,是袁氏母亲所生;’ 选槢是周氏母亲所生,孺人对他和选桂一视同仁。兄长选楠原是维扬遗留下来的孤女,便跟随先君跋涉数千里回来;孺人给她置办丰厚嫁妆,嫁给员惟聪。兄长选槚娶县主,有人想按通常礼节行回拜礼,先孺人恼怒说:‘妇人本来就应当拜见舅姑,我只按家中妇人的礼节行礼。’县主最终也以妇礼拜见族叔木隆。有人暗中想借选择墓地谋取利益,先孺人说:‘谋取利益是不合义的,何况这是我丈夫的家族。’于是把地割让给他,连地价也不接受。木隆感念她的恩德,打算请名人为此事写文章宣扬义行,并说:‘不接受利益而接受名声,名声和利益同样是利,也请停止吧。’壬午年,她的病病重时,桂和他的兄弟做好新衣服送来;她便看着桂兄弟训诫说:‘我平日早早起身,直到夜深才睡,经历了种种辛苦,从不浪费一寸丝、一尺布。如今我病了,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最终不肯穿。只是我的老师不吝惜笔墨,让后人知道的行状,对督运粮饷一事记载得尤其详细。唉,这位妇人的清白足以感动天子,修筑怀清台,又得到太史作传使她流传不朽,难道是看重利益吗?不过是借一位妇人来使丈夫感到羞愧罢了。孺人甘愿承受辛苦,从不浪费一寸丝、一尺布;一旦被义理激发,便不难协助有司解决急务,也不让无处安身的人用一钱来收买我,甚至可以按照礼法约束王孙,始终如一。’ 她的内心即使是男子,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我这才知道梁次君所得到的上天回报,不只是因为修筑城工。太史公的文章尚且不可作完,我怎么能不为她作志并铭刻下来呢?次君名一仓,别号义庄,事迹详见《王少宰志》。孺人享年六十四岁,生三个儿子:就是选槚、选樟、选桂。选槚娶县主,后来又娶李氏;选樟娶王氏,后来又娶雒氏;选桂娶潘氏,后来又娶刘氏。孙子十三人:选槚生七人,文■〈火着〉、文烛、文熈、文■〈日上火下〉、文燧、文烺、文灼;选樟生四人,文熏、文炅、文烜、文焙;选桂生二人,文明、文萃。孙女四人,均已安葬。选定日期为万历十五年十二月某日。铭文说:土地深厚而肥沃,这是孺人的墓宫;墓外芝兰丛生,荪草枝叶茂盛。你享受快乐,你得到封赠,也已经善终。明张母李硕人墓志铭。

硕人,盖余内子李淑人之兄之妻之母也。以万厯十九年六月六日卒,卒二年为万厯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塟。子孤献科持状诣余,泣请铭。余故知硕人,奚辞?按状,硕人出三原北张李氏,父处士恕,母刘。生硕人甫长,沉静机颖,不苟笑语,处士竒之。会硕人姊适张次君者卒,遂继硕人事姑惟谨。次君贾游蜀齐,一往輙数载,家一切倚办。硕人拮据茹苦,事无巨细,必禀命乃行。姑喜曰:“此真佳妇,有妇如此,吾何忧?”间姑意稍拂,即凛凛和愉颜色,不得欢心不已。无何次君捐馆舎,时硕人方盛年,献科才八岁。有哗者曰:“孤穉家落,其更事人乎?”硕人勃然变色,厉声呵曰:“恶哗者何也?未亡人姑在堂,且代吾夫而子孤在侧,且代吾夫而父,不然从良人地下矣。而哗者何也?”哗者惭退。其后家益落,硕人晨昏纺绩易粟供姑,恐子女分甘,宻藏以进姑。疾亲尝汤药,吁天请代。比卒敛塟,殚力。献科稍长,为取妇,谓曰:“我举若至今日,庶几藉以报若父。若何以报我?朂诸!”献科修次君业而息之家渐起,雍容循雅,有乡曲之誉。硕人以也。硕人晚笃信能仁,持斋徒步礼太岳者十余年,喜施予人,多赖。臧获衣多出手纫,有触多寛假不问。子妇罹过,又未尝不面切。每晨兴,以身为家人先。其诚惠慈严,类如此。当疾笃时,神色不乱,见家人啼哭不置。戒曰:“人死生如浮沤耳,胡恸为?”言竟趺坐如生状。岂其有得于能仁氏之教而然耶?是可以瞑目矣。次君讳翊,先卒。硕人生正徳丙寅十一月初五日,比卒年得寿八十有六。生子男一,即献科。取常氏女二,一适李应甲,即李淑人兄;一适雷会。孙男一耀,举人。取申氏女一,适王士魁。墓在祖茔之坤隅,坐坎向离。铭曰:

为姑也,子为孤也。父生礼,名岳化,同西土众美可书,将为世矩。清渭之间,其封如斧。

明寿官王君暨配墓志铭

万厯壬辰,余为先大理公如耆英雒社,故事延里中年七十以上者结社为九老会,君与焉。时君年七十有七。明年癸巳,先大理公卒。又明年甲午六月二十六日,君卒。余盖重伤之,而恨其结社之晚也。君子治家等,将以丙申十一月十日塟君祖茔之壬,以余徒梁生选桂状乞铭。君从子治宰,又余外孙壻也。乌乎辞!君讳一鹤,字惟德,别号龙北,世三原人。县东原有宋元时坟有讳者,配郭氏,继贺氏。生渊渊,配髙氏。生四子:长珊,次登,次琏,次▯。长公配马氏,生君。君玉貌鹤形,初为次公登后,次公生仲一鸿,季一鸣,俱以家窘故不学而贾。君以次公意笃于仲季,仲季亦笃于君,人不知非尽次公出也。初贾时,君以名贷子钱市布,邑及吴越无间言,赀日起,犹共贾共居。久之,用盐策淮扬亦无间言,赀益大起。里中人指数兄若弟友爱善起家者,必首曰“王某,王某”云。君大父母与诸父母故权厝,故所贷子钱未归。君谓仲季:“此两者吾所急。”于是卜兆以塟,归子钱已。又谓仲季及诸子:“张公艺九世同居,九世后云何?吾家指日繁其析箸。”于是举所息八千金而中剖之,戒相友爱如吾侪,遂杜门静摄,不复言贾事。非社会不出,盖性和欵雅饬,类儒生,终身无疾言厉色,里中人目为长者。郡丞故御史杨君奉例授爵一级,县令郭君礼以乡饮三宾。故余谓大理公社中不可无君。余见世之人虽亲父子兄弟,不能无二心,徳色谇语,同归亡有,未尝不慨且笑其愚,而追喜君家大起非偶也。君子孙甚伙,必有承君志者。君瞑矣。君生正徳十年十二月八日,比卒年得寿七十有九。配袁氏,生嘉靖三年八月八日,卒万厯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得寿五十有五。有女徳佐君起家,继仇氏,生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三日,卒万厯十一年三月十三日,得寿五十有一。袁氏生子男。六长治安,礼部儒士取李氏。继李氏卒,次治家取马氏。次治宁取李氏,早卒。次治宇邑诸生,早卒。次治定取张氏,继秦氏。次治宾取赵氏,聘张氏女二。一适儒官梁文炳,一适太学生梁文照。孙男六:铭,新邑诸生;治安,出;偡治家,出;仲治寜出;佑健,举人;治定,出;佐治宾,出。孙女一,适诸生来廷。对治家,出。铭曰:

史称良贾,曰雍容,畴贾如君,有儒风,矧相友于,成素封,泉台无愧,报次公子孙,振振羽之螽,绳武有戒,庆无穷。

温恭毅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一

(明)温纯 撰

○志铭

明永寿府辅国中尉友槐公墓志铭》

译硕人,大概是我妻子李淑人的哥哥的妻子的母亲。她于万历十九年六月六日去世,去世两年后,即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安葬。她的孤儿献科拿着行状到我这里,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本来就了解硕人,怎么会推辞呢?据行状记载,硕人出自三原北张李氏,父亲是处士恕,母亲是刘氏。硕人刚成年时,沉静聪慧,不轻易说笑,处士认为她奇异。适逢硕人的姐姐嫁给张次君后去世,于是让硕人续嫁过去,侍奉婆母非常谨慎。次君经商游历蜀、齐,一去往往数年,家中一切事务都依靠硕人办理。硕人艰苦操持,忍受劳苦,大事小事都一定禀告婆母后才行动。婆母高兴地说:‘这是真正的好媳妇,有这样的媳妇,我还忧虑什么?’偶尔婆母心意稍有不快,她便立刻神色恭敬而和悦,直到使婆母开心为止。不久次君去世,当时硕人正值盛年,献科才八岁。有人喧哗说:‘孤儿幼小,家业衰落,她难道会改嫁给别人吗?’硕人勃然变色,厉声呵斥说:‘这些喧哗的人说的是什么?未亡人的婆母还在堂上,我要代替丈夫养育身边的孤儿,又要代替丈夫奉养母亲;不然我就跟随丈夫到地下去。你们还喧哗什么?’那些人惭愧地退去。此后家境更加衰落,硕人早晚纺纱织布,换取粮食供养婆母,唯恐子女分食甘美,便暗中藏起来送给婆母。母亲生病时,亲自尝试汤药,仰天祈求代母受病。等到母亲去世入殓下葬,竭尽全力办理丧事。献科稍稍长大,便为他娶妻,对他说:“我提拔你使你有了今天,希望你借此来报答你的父亲。你拿什么来报答我?要勉励自己啊!”献科整理继承次君的事业,家业逐渐兴起,举止从容,遵循雅正,得到乡里的称誉。硕人也因此感到满意。硕人晚年笃信能仁,持斋徒步到太岳行礼十多年,喜欢施舍给人,多有依赖他的人。奴仆的衣服大多出自他亲手缝制;有人触犯他,多宽容而不追究。子妇有过错,也未尝不当面严厉劝责。每天早晨起床,总是以身作则,先于家人行动。他的诚信、仁慈与严厉,大致就是这样。病势沉重时,他神色不乱,看见家人不停哭泣,便告诫说:“人的死生就像浮沫一样,为什么要悲恸呢?”说完便盘腿坐着,像活着时一样。他难道是从能仁氏的教诲中有所领悟才这样的吗?这样也可以瞑目了。次君名翊,先已去世。硕人生于正德丙寅年十一月初五日,去世时享年八十六岁。生有一个儿子,就是献科。娶常氏女子二人:一人嫁李应甲,即李淑人的兄长;一人嫁雷会。孙子一人,名耀,是举人。娶申氏女子一人,嫁王士魁。墓在祖坟西南角,坐坎向离。铭文说:她做了婆母,儿子成了孤儿。父亲生前教以礼法,名声化及乡里,与西土众多美德一样值得记载,将成为世人的准则。在清渭之间,她的坟墓高耸如斧。明寿官王君及其配偶墓志铭 万历壬辰年,我为先大理公如耆英举行雒社。按照旧例,邀请乡里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人结社,组成九老会,王君也参加其中。当时王君七十七岁。第二年癸巳,先大理公去世。又过一年甲午六月二十六日,王君也去世了。我因此更加悲痛,又遗憾他参加九老会太晚。王君的儿子治家将于丙申十一月十日把王君安葬在祖坟壬位,便让我的门徒梁生选桂拿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王君的侄子治宰,又是我的外孙女婿。我怎么能推辞呢!王君名一鹤,字惟德,别号龙北,世代是三原人。县城东面原有宋元时期的坟墓,其中有一位名【缺字】的人,娶郭氏,继娶贺氏。生渊渊,娶高氏。生四个儿子:长子珊,次子登,次子琏,次子【缺字】。长公娶马氏,生王君。王君容貌如玉,身形如鹤。起初他是次公登的后嗣,后来次公生仲一鸿、季一鸣,二人都因家境困窘而没有求学,转而经商。王君因为次公对仲、季二人情意深厚,仲、季二人也对王君情意深厚,所以人们不知道他们并不都是次公所生。起初经商时,王君凭名望借贷本钱买布,在本县以及吴越之间经营,没有发生过争议,资产逐渐增加,却仍与仲、季共同经商、共同居住。后来又凭盐法在淮扬经营,也没有发生过争议,资产更加大幅增长。乡里人屡次指出兄弟或朋友之间友爱、靠此创业成功的人,必定首先说:“王某,王某。”王君的祖父母和几位伯叔的遗体过去暂时寄葬,所以当初借出的本钱还没有收回。王君对仲、季说:“这两件事是我最急于办理的。”于是选择墓地安葬他们,并收回借出的本钱。又对仲、季以及各房儿子说:“张公艺九代同居,九代以后又怎样呢?我家眼看就会繁盛,必然要分家。”于是拿出所得利息八千金,居中分成两份,告诫他们要像我们这样彼此友爱,随后闭门静养,不再谈经商的事。若不是参加社集,他从不出门;他的性情和厚文雅而端正,像儒生一样,终身没有疾言厉色,乡里人都把他看作长者。郡丞、原任御史杨君按照惯例授予他一级爵位,县令郭君以乡饮酒礼聘他为三宾。所以我说,大理公的社集中不能没有王君。我看世上的人,即使是亲父子、亲兄弟,也不能没有二心;因德自矜,恶言相加,最终同归于败亡,我没有不感慨又笑他们愚蠢的;而想到王君家业之所以大盛并非偶然,又不禁欣喜。王君的子孙很多,其中一定有能继承王君志向的人。王君可以瞑目了。王君生于正德十年十二月八日,去世时享年七十九岁。配偶袁氏生于嘉靖三年八月八日,卒于万历二年十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五岁。有一个女儿德佐,帮助王君创立家业;继配仇氏,生于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三日,卒于万历十一年三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一岁。袁氏生有六个儿子:长子治安,是礼部儒士,娶李氏;李氏去世后,次子治家娶马氏;次子治宁娶李氏,早逝;次子治宇,是本县诸生,早逝;次子治定娶张氏,继娶秦氏;次子治宾娶赵氏,聘张氏女子二人,一人嫁儒官梁文炳,一人嫁太学生梁文照。孙子六人:铭,是新邑诸生;治安,是治安所生;偡,是治家所生;仲,是治宁所生;佑健,是举人;治定,是治定所生;佐,是治宾所生。孙女一人,嫁诸生来廷;对,是治家所生。铭文说:史书称赞善于经商的人,说其举止从容。像王君这样经商的人,谁能相比?他身上有儒者风度,何况兄弟彼此友爱,共同成就了富厚家业。到了泉台之下也无愧,可以报答次公的子孙;子孙如众多而强盛的螽斯,继承先人事业并有所戒惧,福庆无穷。《温恭毅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十一 明温纯撰 志铭 明永寿府辅国中尉友槐公墓志铭

大辅国中尉者,秦愍王之七世孙,髙皇帝之八世孙也。愍王生永寿懐简王,懐简生镇国将军志埵。镇国生辅国将军公鋊,辅国生奉国将军诚渱。奉国生镇国中尉,镇国生四子,大辅国其适长也。赐名惟■〈火及〉号友槐。以万歴丙申六月庚申患疮卒,距其生嘉靖壬寅正月丁未,得寿五十有五。讣闻,上赐祭如例。子奉国中尉懐■〈号上土下〉等,卜以戊戌月葬咸寜韦曲祖茔之次,与其配袁宜人合先。是以状乞铭,余嘉奉国类儒者,故为志而铭之。按状,辅国富而好行其徳者也。初析箸所自,予薄甚。以县官方苦宗禄,曰:“丈夫堕地有七尺,柰何以衣食厪县官忧。”于是祖计然猗顿之术,以子钱择人及戚属贫者,使贾吴越燕晋,而寛其力不能偿者,厚归且赙其柩在外者。人以此益徳,争尽力贾,伙至数十百人家大起。子钱巨万,而因有施予。声配袁氏丧父母亡子亡,以为塟为立茔,办塟祭父母。其塟李程孟贤及周不能婚者尤伙。盖辅国姿醇度宏,居常旦起爇芗拜天地家庙,孝亲友弟,约躬训子,不妄交逰,脱若不为制限,且有以自见而令冺冺。仅若计然猗顿,有时豪饮大斗浮白,以消抑郁不尽展之懐,可念也。卒之前犹出数百金,分散三党之戚,盖好施之性不改于大怖如此。余惟国家大虑惟宗室焉,殷贫则无赖尠修置而馁之伤,展亲时而禄之窘,逋赋难一富则骄,骄则侈,侈则肆,肆则鱼肉齮龁扞文罔斧,断忌枝叶海茹妨闾阎难二。辅国封禄三百石耳,身致巨万,好施予三党之戚,倚如外府,骄何有焉?脱若天家之宗皆君若富,乌乎不贤?贫乌乎不免于馁?东平河间且比肩接踵,史不胜书矣,奚虑哉?予故乐志辅国墓,以为宗人劝。辅国元配袁氏,封宜人。继苟氏,封内助。副彭氏,封名媵。子男六,长懐■〈区隹〉先卒,次懐■〈号上土下〉俱授奉国中尉,俱袁出■〈区隹〉取赵氏■〈号上土下〉取靳氏,俱封安人。靳卒,聘沈氏;懐报,聘沈氏。又次,蚤卒;又次,懐埤。懐,女一幼未字,俱彭出。铭曰:

国初大封同姓,秦为长矣。而垂裕其宗祊,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其人洵且贤,而仅五十五。奠楹,嗟夫!月晦于朔,将益其明;木晦于冬,将益其生。聚而能散,国有颂声。云仍之将兴,未艾也。殆绳绳而鍧鍧乎?

明文学雒先生墓志铭

肃皇帝时,海内乂安,人多学为士,士多袭他氏已售语为便径,愽士业敝极矣。吾师思斋先生慨然叹曰:“是何异拾已吐核供华筵也?制科之谓何!”于是下帷兀坐,潜心书史,为文直吐意指,不袭一陈语。一时称作者,时纯学于先生,起家乃先生。于今万歴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卒矣。先是先生疾革,纯会以迁官过里为延医药,浃旬不能已。先生疾已,为棺衾敛。先生然痛念先生陶铸恩甚厚,且安可令后世无闻也?为抆泪铭墓上石。按先生上世为吾原永清里人,四世祖有讳英者,生祥,祥生坤,坤生世龙,世龙配刘氏,生先生及汝宾。先生讳汝兴,字士杰,号伟轩,更号思斋。修躯广颡,清癯若不胜衣,然介特寡言笑,肮脏不可下,独一意学。初受易张兵马某所,已又卒业张某所。会龚督学使行县试,先生器之,选为县愽士弟子员。弟子员且四十年,督学使屡试屡列髙等,为增广生。人谓先生且立第,即先生亦自谓一第何有?顾屡试棘闱,屡不利。然为愽士业竟不袭陈语,竟兀坐读书史,人竟以是髙之。以故里中人卒遣其子弟就学焉。乃先生教诸弟子学,又令不袭陈语,令兀坐读书史。里中人称师范必曰“雒先生,雒先生云”。既某举进士,某举秋闱,某俱为县诸生,先生犹不第。第于于然安之曰:“我命固若此矣。”以是终其身,视世俗华艳态不啻浮沤,即家徒四壁,立无芥蔕意,独乐与人谈说世兴亡成败,即夜分忘寝食不倦。晚年与二三故知约一蔬之会,将逍遥乎游,乃未几而溘然逝矣。达哉!而人又称先生色事父母,以季子谐为弟汝宾子为先生孝友之着。纯以先生业经义意可为世应制科者赤帜,故着先生学与陶铸诸弟子者独详云。先生生正徳十四年五月二十八日,距卒年得寿五十有六,葬得日为万歴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配李氏生。四男子铭曰:「

经学既衰,师道如市,竞念张文期,拾青紫。张犹疏家,今复何理?朝售夕程,当时即是经文将废,传注欲捐。畴令诵读,举意直前。于惟先生,厥训所先。载学载思,大义跃然。身绌不用,命也。孔安诸生,遵承相次。蜚翰退伏,闾巷取适,瓢箪经为人师,质行允端。贵而无述,死同饿隶。何如夫子?有道即世,故里先塜,体魄攸瘗。徳音虽藏,教恩永系。

明文学冯季子墓志铭

译大辅国中尉是秦愍王的第七世孙、高皇帝的第八世孙。愍王生永寿怀简王,怀简王生镇国将军志埵,镇国将军生辅国将军公鋊,辅国将军生奉国将军诚渱,奉国将军生镇国中尉。镇国中尉生四个儿子,大辅国中尉是长子。赐名惟【缺字】,号友槐。万历丙申年六月庚申因患疮去世,从嘉靖壬寅年正月丁未出生计算,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传入宫中,皇上按惯例赐祭。儿子奉国中尉怀【缺字】等,择定戊戌年某月安葬于咸宁韦曲祖坟旁,与其配袁宜人合葬。因此拿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赞许奉国中尉像儒者,所以为他作墓志并作铭。按行状所载,辅国中尉富有而且喜欢施行恩德。当初分家时,所得很少。因为县官正为宗室俸禄困苦,他说:“大丈夫生来有七尺之躯,怎么能因衣食使县官忧虑呢?”于是仿效计然、猗顿的办法,用本钱选择人以及亲族中贫穷者,让他们到吴越、燕、晋经商;对于无力偿还的人宽免债务,对客死在外的人厚加抚恤并资助其棺柩归葬。人们因此更加感念他的德行,争相尽力经商,人数多达几十、上百户,家业大为兴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借贷出去的本钱达到数万,同时又不断施舍。声配袁氏,父母去世、孩子夭亡,他便替她办理安葬、修建坟茔,并备办祭祀父母的礼物。他为李程、孟贤以及周氏等不能成婚的人办理婚事,尤其多。辅国中尉姿态淳厚,气度宽宏,平日每天早起,焚香礼拜天地和家庙;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约束自身,教训子女,不随意交游。如果不是受到制度限制,本来还会有所作为,使自己不至于默默无闻。他有时像计然、猗顿一样豪饮,大杯饮酒,以排遣不能完全舒展的郁闷心情,实在令人怜惜。临死以前还拿出数百金,分送给三房亲族,可见他喜好施舍的性情,即使在大恐惧面前也没有改变。我的看法是,国家最需忧虑的事情,只有宗室。宗室贫困,便容易无所作为,少有修养,饥饿是第一种伤害;亲属展转来往时,又因俸禄困窘而受伤害,是第二种困难;拖欠赋税,突然富有便骄纵,骄纵便奢侈,奢侈便放肆,放肆便鱼肉百姓、互相啃噬,抵触法令,砍伐禁树,侵害民间,这是第三种困难。辅国中尉的俸禄不过三百石,却能积累巨万财富,施舍给三房亲族,使他们把他当作外府,哪里会骄纵呢?假如天家宗室都像他这样富有,怎么会不贤良?贫穷又怎么会免于饥饿?东平王、河间王尚且能与他相提并论,史书都记载不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我乐意为辅国中尉写墓志,以此劝勉宗室之人。辅国中尉的元配袁氏,封宜人;继配苟氏,封内助;副室彭氏,封名媵。儿子六人:长子怀【缺字】,先去世;次子怀【缺字】等,都授奉国中尉,都是袁氏所生;【缺字】娶赵氏,【缺字】娶靳氏,均封安人。靳氏去世后,聘沈氏;怀报聘沈氏。又有一子早逝;又有一子怀埤。怀【缺字】有女一人,尚幼未嫁,均为彭氏所生。铭文说:开国之初大封同姓,秦王一支最为尊长。秦王能够把福泽留给宗族,到了第八代以后,没有谁能与之相比。他为人诚实而且贤能,却只活了五十五岁。墓柱已经安置,令人叹息!月亮在朔日晦暗之后,将会更加明亮;树木在冬天凋敝之后,将会更加茂盛。能够聚财而又能散财,国家便有赞颂之声。子孙后代将要兴盛,前途还没有穷尽。大概会代代相承,声势宏盛吧?明文学雒先生墓志铭 肃皇帝在位时,天下安定,许多人学习做士人;士人中又多抄袭别人的成文话语,把它当作求取功名的捷径,博学之业已经衰败到了极点。我的老师思斋先生感慨叹息说:“这和捡拾已经吐出的果核来供给华美宴席有什么不同?科举制度究竟是为了什么!”于是闭门读书,端坐沉思,潜心研究书史,作文直抒自己的思想,不抄袭一句陈旧话语。当时人们称赞他的文章,我那时跟随先生学习,后来能够立身成家,实在是先生的功劳。到了万历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先生去世了。在这以前,先生病势危重,我正因调任官职路过家乡,便请医生为他诊治,十多天仍不能痊愈。先生病情已经无可挽回,我为他准备棺木和殓衣,办理入殓。先生曾经陶冶、造就我,恩德非常深厚,怎么能让后世无人知道他的事迹呢?于是擦着眼泪,把铭文刻在墓上石碑。按先生家状,其上世是我乡原永清里人,四世祖中有名英的人,生祥,祥生坤,坤生世龙,世龙娶刘氏,生先生和汝宾。先生名汝兴,字士杰,号伟轩,又号思斋。身材修长,额头宽广,清瘦得像不能承受衣服,然而性情耿介孤特,少言少笑,刚直不屈,一心只在学问上。起初从张兵马某学习《易》,后来又在张某处完成学业。适逢督学使龚公巡行县试,先生器重他的才学,选为县学博士弟子员。做弟子员将近四十年,督学使多次考试,他多次列入高等,成为增广生。人们认为先生将要中式登第,就连先生自己也说:“一个科第算得了什么?”可是他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成功。即使从事博士弟子的学业,最终也不抄袭陈旧话语,始终端坐读书研究经史,人们反而因此更加敬重他。于是乡里人最终都把子弟送来跟他求学。先生教导弟子学习,也要求他们不抄袭陈旧话语,端坐读书研究经史。乡里人称道老师的典范,必定说:“雒先生,雒先生。”后来某人中进士,某人中秋闱,某些人成为县学诸生,先生却仍然没有中第。他依旧安然处之,说:“我的命本来就是这样。”因此终身都把世俗的华美姿态看得不比浮沫重要;即使家中贫穷得只剩四面墙,也没有丝毫介意,只喜欢与人谈论世道的兴亡成败,常常谈到半夜,忘记睡觉吃饭也不疲倦。晚年同两三个老朋友约定举行一蔬之会,准备逍遥游览,却没有多久便突然去世了。真是通达啊!人们又称赞先生侍奉父母有礼,以弟弟子谐和弟弟汝宾之子作为先生孝友显著的证明。我认为先生研究经义的学业,可以作为世上应制科者的旗帜,所以特别详细记载先生的学问以及陶冶造就众弟子的事迹。先生生于正德十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去世时享年五十六岁,择定万历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安葬。配偶李氏,生有四个儿子。铭文说:经学已经衰败,师道如同市场,人人争相想着获得张榜文书,拾取青紫官服。张榜文书尚且是疏略的治家之学,如今又有什么道理?早晨出售、晚上成文,当时就成为经文将要废弃、传注将要抛弃的时候。谁来使人诵读经书,使人直探义理而前行?只有先生,把这些教训作为首先遵循的原则。既学习又思考,大义便跃然显现。自身困顿而不能被任用,是命运啊。使诸生安定,依次遵循承继。文才飞扬却退居伏处,乡里取法他的生活;箪食瓢饮而终身为人师,品行确实端正。即使显贵而没有著述,死后也与饥饿的奴隶相同。先生又如何呢?有道之人一生如此,故乡先人的坟墓,便是身体魂魄安葬之处。美好的德音虽然埋藏,教诲之恩却永远相连。明文学冯季子墓志铭

季子讳本新,字道明,号诚庵,世吾三原西阳里人。髙大父英,曾大父节,大父钦,以子会州卫叅军昆贵,封如其官。大母盖氏,封孺人。前母范氏,赠孺人。会州君生四子,长开封通判本立,次典史本源,次本季子最少。母曰宋孺人,为会州君继室。季子生有异禀,早失会州君,哭泣尽礼,俨若成人。宋孺人赋栢舟以奉姑嫜,抚诸孤如已出。家故耕读,季子长,貌伟质敏。故藩叅李公一见竒之。季子力田,受伏氏书,鋭然有鹏抟鳯翥之志。弱冠,歴下李先生视学,并余拔为诸生。日有声黉序间,试輙前。已如皋孙先生视学试又前,授廪,又并余令讲业正学书院。学益日进,数试泽宫,有掠其文以与计偕者。已又负笈师事大司马魏公于泾阳。魏公与语惊诧,以为非常士。又为御史大夫李公延教其子尚书郎梓、诸生樟,日徃来泾原间,与吾三人相师友。会宋孺人弃养,季子益谢愽士家言,屏居辟世,肆力愽综,仰观俯察,以究儒者之业,旁及诸子百家、方术之微,无不研讨,以穷一邱一壑。时复洒洒有逍遥物外之致,一时学者髙之。其指里中失畜策亡佣获,期人以为慕。邵尧夫释盗使自艾,人以为慕。王彦方导水利,辟顷田,约束宗盟,人以为慕。范希文疾革犹筮易,含笑委化,饬家人勿复哭,又庶几存顺没寜之境云。呜呼!士生斯世,刖足弹铗,不死不休,能稍韬光为盛世逸民,即举而目之曰鸿冥,亦千百一二见。矧晚年以学问自励,推数仁里,视死如归,如季子者可多得哉!初余数在告,里居岑寂,以与季子谈为欢。及戊戌别而北也,会季子疾,相望泣如雨。余今将归,仍岑寂且老,讵谓泣别已成永诀,欲追欢又可得哉!季子子应期,以状伏余长安邸,请铭谊不获辞,遂为诠次如此。季子生嘉靖十年月日,卒万歴二十年月日,得寿六十有配。仵氏子男五,长应时,邑诸生,取周氏;继郝氏,刘氏;次即应期,邑诸生,取李氏;次应元,武生,取李氏;次应运,次应世殇。孙男一,修堰;女一,幼,皆应期出。某年月日,诸子卜兆于某所,窆焉。铭曰:

世道交丧,末学支离。笃生冯君,抱璞锺竒,愽学缮性,姱修自持。渊渊厚积,窅不可窥。友今尚古,先觉足师。叅军之后,昌阜允宜。

明阳陵郑季子墓志铭

译季子名本新,字道明,号诚庵,世代是我三原西阳里人。高祖英,曾祖节,祖父钦,因儿子会州卫参军昆贵,封号与其官职相同。祖母盖氏,封孺人;嫡母范氏,赠孺人。会州君生四个儿子,长子是开封通判本立,次子是典史本源,季子是最小的一个。母亲宋孺人,是会州君的继室。季子出生便有异禀,很早失去会州君,哭泣尽礼,俨然像成人一样。宋孺人作《柏舟》诗奉养婆母,抚养几个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家中原本耕田读书,季子长大后,容貌魁伟,资质敏捷。前藩参李公一见便认为他奇异。季子努力耕田,接受伏氏之书,锐意产生鹏鸟高飞、凤凰翱翔的志向。二十岁时,历下李先生主持学政,把我和他一起选为诸生。他每天在学宫中都有声誉,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后来如皋孙先生主持学政,考试时他又名列前茅,授廪生;又把我和他一起命令到正学书院讲习。学业一天比一天进步,多次在泽宫考试,有人抄取他的文章,拿去作为计偕入京的文书。后来他又背着书箱,到泾阳拜大司马魏公为师。魏公同他谈话后惊异赞叹,认为他是非同寻常的士人。御史大夫李公又请他教自己的儿子尚书郎梓、诸生樟,他每天往来于泾原之间,与我们三人互相以师友相待。适逢宋孺人去世,季子更加拒绝博士弟子的仕进之学,闭门避世,极力广泛研究学问,仰观俯察,以探究儒者的事业;旁及诸子百家和方术的微妙之处,无不研究,以穷究山川丘壑。时常又洒然产生超然物外、逍遥自在的情趣,当时的学者都敬重他。他为乡里失去牲畜、丢失雇工而制定办法,使人以此为仰慕;邵尧夫释放盗贼,使他们自己悔改,人们以此为仰慕;王彦方引导兴修水利,开垦顷田,约束宗族盟约,人们以此为仰慕;范希文病危时还用蓍草占《易》,含笑去世,告诫家人不要再哭泣,希望达到生时顺遂、死后安宁的境界。唉!士人生在这个世道,困顿失意,弹剑而歌,不死不休;能够稍稍收敛锋芒,做太平盛世的隐逸之民,即使举目寻找,也千百人中只能见到一两个。何况像季子这样,晚年以学问自我砥砺,推崇仁厚乡里,视死如归,哪里能多得呢!起初我多次因病休假,居乡寂寥,以能够同季子交谈为乐。到了戊戌年分别北上,正赶上季子生病,我们相望而泣,泪如雨下。我如今将要回乡,仍然处于寂寥衰老之中,哪里想到这次哭泣分别竟成了永诀,想再寻求欢聚又怎么可能呢!季子的儿子应期,拿着行状到我在长安的官邸请求我作铭,我实在不能推辞,于是为他编次记述如下。季子生于嘉靖十年【缺月日】,卒于万历二十年【缺月日】,享年六十【缺字】岁。配偶仵氏。儿子五人:长子应时,是县学诸生,娶周氏;继娶郝氏、刘氏;次子就是应期,是县学诸生,娶李氏;次子应元,是武生,娶李氏;次子应运;次子应世,早夭。孙子一人修堰;孙女一人尚幼,都是应期所生。某年某月某日,诸子选择墓地于某处,将其下葬。铭文说:世道和学术相继败坏,末流之学支离破碎。上天笃厚地生下冯君,使他怀抱璞玉、禀受奇才;博学而修养性情,以美好的品行自持。学问深厚,积累充实,幽深得难以窥见。交友尊今而崇古,足以作为先觉者和老师。作为参军的后代,家族昌盛富厚,确实是应当的。明阳陵郑季子墓志铭

隆万间,髙陵诸生有郑季子廷春者,喜邑泾野吕先生《内外二篇》,谓邹鲁微指在仁,即以仁名其斋。居尝不践一蚁,不杀一生;见残忍者,不惮切责。又遗劵以反族子邦智于蜀,焚劵以听。里人郭献之负,又于凶年出饮食以活饿者,收养且嫁其女子之鬻于优而乞者。时家甚匮,人争哗,季子自若。然梦有吉征。久之,万歴甲午,仲子一杰以读季子书举于乡,其哗者始大服。君子谓一杰此举可以坚学为仁者之志云。乙未十一月,季子卒。一杰与其兄一豪、弟一隽将以戊戌月举葬事先期,一杰以行实乞铭。余览而喜,吾儒者之有后也,其忍辞?按状,郑故髙陵奉政里人,有讳演者,生有才,有才配屈生子,男二,长文举,次文美,字得中,邑学生。质朴缉学,攻文试数冠诸生。邑朱令重之,延教子弟。居数年,无一言闗说。受廪三十年,士出其门者众,且贡。以疾卒。配赵生,子男三,长廷兰,次廷馨,又次即季子。亦质朴学,务近里,不寝为然诺。为诸生亦三十年。初次君以治《书》未成,命季子改治《春秋》,晓大义矣。既而翻然曰:「先子以书鸣家,而孤改之耶?」遂仍治《书》,益力。亡何次君见背,赵衰与其兄析箸房产,惟二兄所欲养,赵竭力殡殓葬祭,率以身任。或称贷为之,居丧不饮酒,茹荤饮食,虽蔬羮必祭,公祭胙至必荐,不俟经宿。事无巨细必告,趋墓揖拜必钦,虽年六十如一日也。兄无后,后别支,未几荡败无余遗。嫂令诸子母养,称孝友乡族。郑生邦道、任生天眷十许辈,无论行修,一视训迪,后多成立。读书尤注意孝弟节义之言可法者,书做好人,行好事,存好心,寜人负我,毋我负人。及司马温公积阴徳语,坐隅自警,因以诫子训里。女适田闻贷以聘,即返其币。里人屈仕义以貂皮求闗说,斥之。王宗尧被诬夜叩门求伸曰:「尧差胜,不惮倾家以谢。」季子目摄之曰:「毋。」处世让不为屈,我若即裕,柰何务倾家求胜?为命一杰徃解,既解,两家悦服。自是里人以事求季子居间者接踵矣。性俭,一杰试南宫归,以貂帽罗衣进曰:“吾家素贫,若一旦加兹,虽子道乎?”人或有议其华者,不强之,不御。疾革,诫弟子程生应诰等及一杰曰:“若等入官第为国为民,若贪黩以求饶余,非吾望也。”时里人程希节为人陷,名登恶簿,曰:“希节偶误耳。”蒙此名,谓终身何?遂力疾为昭雪,令自新。盖仁心为质,类如此。既卒,吊客千计,亡不酸鼻流涕,可以知季子矣。余惟世之人之昌阜其后也,非以屡积,则以屡困。然困而积也易,既昌阜而积也难。持此以指数诸昌阜者,百不一爽。次君受廪三十年,季子为诸生亦三十年,屡困矣,而又积有世行,且日服膺邹鲁之仁,岂泾野先生之流风使之耶?一杰又质朴,余与论邹鲁之仁,即虞廷之一之中,即于人心求道心也。食息起居无之非是,而翁学近之,无问一矣。光而大之,在吾子一杰。唯唯。既昌阜而又积也,可知余为此志,且系以铭,安知非左劵耶?季子字汝元,生嘉靖壬辰十二月辛巳,比卒年享寿六十有四。配张生,子男三:长即一豪,兵部武生,取李朝坎女;继梁九平女;次即甲午举人一杰,取田直民女;次即一隽,习愽士业,聘某女。女二:适田租,王慎独孙。男二:长可久,一豪出;次可大,并女一俱一杰出。墓在居之山向。铭曰:

惟土积腴,植斯丰;惟人积行,庆斯锺。岂以庆积行,抑自毕厥躬?承前启后,腴积曷穷?后翩翩其未艾也。将企邹鲁,而遡庆廷之中。

明贡士孔仲子墓志铭

译隆庆、万历年间,高陵县有一位诸生郑季子廷春,喜爱乡里泾野吕先生的《内篇》和《外篇》,认为邹鲁学说的微妙旨趣在于仁,便用“仁”给自己的书斋命名。他平日居家,连一只蚂蚁也不踩踏,不杀害任何生物;见到残忍的人,毫不畏惧地当面责备。他又留下契券,把族子邦智从蜀地赎回,随后焚毁契券,任其自便。乡人郭献之欠债,他又在灾荒年间拿出饮食救活饥民,收养并嫁娶那些被卖给优伶或乞讨为生的女子。当时家中非常贫困,人们纷纷喧哗议论,季子却神色自若。然而梦中出现了吉祥的征兆。过了很久,万历甲午年,仲子一杰因为读了季子的书而考中乡试,那些议论的人才大为心服。君子认为一杰这次中举,可以坚定求学而行仁者的志向。乙未年十一月,季子去世。一杰与兄长一豪、弟弟一隽准备在戊戌年某月举行安葬,事前一杰拿着行实请求我作铭。我读后很高兴,认为我们儒者有了后继之人,怎么忍心推辞呢?按行状所载,郑氏本是高陵奉政里人,有名演者,生有才;有才娶屈氏,生两个儿子:长子文举,次子文美,字得中,是县学生。为人质朴,勤勉治学,专攻文章,考试中多次在诸生中名列第一。县令朱公器重他,请他教导子弟。居住数年,从未说过一句有关请托说情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领取廪米三十年,出自他门下的士人很多,而且有人成为贡生。后来因病去世。配偶赵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廷兰,次子廷馨,再次就是季子。季子同样质朴好学,务求切近乡里实际,不轻易许下诺言。做诸生也有三十年。起初,次君因为研究《尚书》没有完成,命季子改治《春秋》,季子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大义。后来忽然醒悟说:“先父凭《尚书》在家中闻名,我难道要改学别经吗?”于是仍旧研究《尚书》,更加努力。不久次君去世,赵氏与兄长分割家产,只留下二兄所希望供养的部分;赵氏竭尽全力办理殡殓、安葬和祭祀,全部亲自承担。有时还借贷来办理;守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荤腥,虽然只是蔬菜羹汤也必定先祭祀;公祭所分的祭肉送到,必定立即供奉,不等过夜。无论大小事情都一定禀告,快步到墓前行揖拜礼时总是恭敬,即使年过六十也始终如一。兄长没有后代,过继旁支,没过多久家产便荡然无存。嫂子命令自己的儿子奉养赵氏,乡里宗族都称赞她孝顺友爱。郑生邦道、任生天眷等十多人,无论品行学业如何,他都一视同仁地教导启发,后来大多有所成就。他读书特别留心那些关于孝悌节义、可以效法的话,常说:“读书要做好人,做事要做好事,存心要存好心;宁可别人辜负我,不可我辜负别人。”又把司马温公所说积阴德的话写在座位旁自我警戒,借此告诫儿子、训导乡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女儿嫁给田闻贷时,刚收到聘礼便把钱退还。乡人屈仕义拿貂皮来求托关系,被他斥退。王宗尧受到诬陷,夜里敲门请求为自己申雪,说:“我王宗尧难道还不如别人,竟不惜倾尽家产来报答吗?”季子瞪眼制止他说:“不要这样。”处世应当谦让,不可因此屈服;如果我立刻使你富裕,难道还要为了争胜而倾尽家产吗?于是命一杰前去调解。事情解决后,两家都心悦诚服。从此乡里人因事情请求季子居中调解的接连不断。季子生性俭朴,一杰参加南宫考试回来,进献貂帽和罗衣,说:“我家一向贫穷,如果突然添置这些,难道合乎为子之道吗?”有人议论服饰华丽,他不强行阻止,也不加以防范。病势危重时,他告诫弟子程生应诰等人以及一杰说:“你们将来做官,只应为国为民;如果贪污受贿来求得多余财物,就不是我的希望了。”当时乡人程希节被人陷害,名字列入恶人名册,季子说:“希节只是偶然犯错罢了。”被冠以这样的名声,难道要终身背负吗?于是勉强支撑病体为他昭雪,使他改过自新。他的仁慈之心,大致就是如此。去世以后,前来吊唁的人以千计,没有不鼻酸流泪的,由此可以知道季子的为人。我认为世上的人使后代昌盛富足,不是因为多次积累,就是因为多次困顿。然而在困顿中积累财富容易,已经昌盛富足后再积累德行却很难。拿这一点来考察那些使后代昌盛富足的人,百人中很少有一个不应验。次君领取廪米三十年,季子做诸生也三十年,屡遭困顿,却又积累了世代相传的德行,并且每天都敬奉邹鲁之仁,难道是泾野先生流传下来的风范使他这样的吗?一杰也质朴,我同他谈论邹鲁之仁,就是虞廷所谓“精一执中”之道,也就是在人心中探求道心。衣食呼吸、起居行动没有一件不是如此,而他的父亲已经接近这种境界,无须再问便可知道。把它发扬光大,就在于我的学生一杰。唯唯。既已昌盛富足,又能继续积累德行,这就可以知道我为何写这篇墓志并系以铭文了,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后世的凭证呢?季子字汝元,生于嘉靖壬辰年十二月辛巳日,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配偶张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一豪,是兵部武生,娶李朝坎之女;继娶梁九平之女;次子就是甲午科举人一杰,娶田直民之女;次子就是一隽,学习博士弟子之业,聘某氏之女。女儿二人:一人嫁田租,一人为王慎独的孙女。儿子二人:长子可久,是一豪所生;次子可大,另有女儿一人,都是一杰所生。墓在居所附近的山上,朝向为何。铭文说:土地积聚肥沃,种植的庄稼便丰盛;人积累德行,福庆便会聚集。难道是因为积累德行而得到福庆,还是因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这一生的事业?承继前人、启迪后代,积累的肥沃与福庆哪里会穷尽?后代人才翩翩而出,前途还没有止境。他们将要仰慕邹鲁之道,追溯庆廷之中的仁德。明贡士孔仲子墓志铭

盖余读孔仲子状而悲之。仲子为诸生有名,顾卒轗壈歴落以老。余与之习微,孟津周令南状且有言,矧辱而请也,忍辞?仲子逺祖仲英,居毛坊里,后徙安政里。仲英生先先生懐,懐生云云,生文,文生锦,锦生学,号椿庵,是为仲子父。仲子幼有颕质,初名有谦。束髪从从父文学昭受易,日计数百言,崭然轶诸儿。年舞勺,督学使宜阳王公较士得仲子巻,蘧然曰:“是安所得寜馨竒气?咄咄来孔氏有人耶!”补邑诸生,更名有人,曰:“所以志也。”已。光禄马先生召见,复竒之,仍更名有仁。谓仲子庶几绍家学,仲子虽弱龄乎,名隠然在清峩间矣。十七受廪,壬子、乙卯俱落乙榜。为直指姚君、蒲君檄奨。戊午,邑熊令得仲子巻,欲首荐,误而不果。已令出,把仲子臂曰:“我误君矣。君不见三年不飞,飞冲天耶?”乃仲子意自如曰:“男子堕地中,具五色肠,天寜能贫贱我耶?”益下帷读书,顾试卒不利。戊寅,督学使兰陵徐君奉恩例,以仲子贡入太学。在太学又輙有名,为吏部选人罢。顺天壬午试归,期后举踰年,忽得疾遂卒。盖仲子大比凡三遇,竟三不遇云。噫嘻!仲子值阳九耶?仲子修干魁容,志闿爽,举动壹廪于礼文,乡人望而伟之。性孝友,椿庵君病,仲子求越人视,弗瘥,乃夜稽首于天,请代。空中若有声,翌日病已。无何,椿庵君及母李氏相继卒,仲子毁瘠,杖而后起。兄有恒早世,无嗣,仲子严事其嫂,以叔子后之。弟有颙商滇南,久之不归,诸子女为婚嫁如已出也者。后复如滇南,以有颙归。君子谓仲子之为父子兄弟,不遗力。仲子善谭经商,扬时艺,里中俊士出其门者甚众。孟津令其着也。仲子病且革,首孟津及诸子前曰:“吾生平志在三立,乃束于一第,竟逢掖以死命也。夫已矣!”遂卒。生嘉靖丙戌四月二十六日,卒万歴癸未十一月十八日,得寿五十有八,葬以年月。日配胡氏,汝寛女子,男四:长诸生宗鲁,次巡简东鲁,取李氏;次生鲁,取张氏;次肖鲁,即后有恒者,取胡氏女。二适仇学易,诸生王牧孙,男二,幼夫。士患无材耳,诚材如骐骥、干将,遇九方茂先,无留矣。不然者,长驾促于短驭也。乃今观仲子苞精孕彩,不难歴块断犀,即白首不第,第令以孝亷绾铜墨于百里,俾少见胸中之竒,奚不可?而竟以一孝亷盖棺乎?彼苍于仲子,若巧妬之而曲挤之,何以故?天人之际,盖难言哉!乃不朽则以余言,铭曰:

谁为生才,俾铭而刚?谁为生禺,俾摧而藏?达人有言:「虫臂鼠肝,覆此一坏。显晦何辨?」公慨以慷,无吁以嗟。松耶,栢耶?归此者,生耶?

明员伯子墓志铭

译我读孔仲子的行状,不禁为他悲伤。仲子做诸生时很有名望,可是最终困顿失意,潦倒到老。我同他平日相交不深,孟津周令南的行状中又有请求,何况他屈尊来请我,怎么忍心推辞呢?仲子的远祖仲英,居住在毛坊里,后来迁到安政里。仲英生先先生怀,怀生某某,某某生文,文生锦,锦生学,号椿庵,就是仲子的父亲。仲子幼年就有聪颖资质,起初名叫有谦。成年后跟随从父文学昭学习《易》,每天计算学习数百字,出众地超过其他孩子。十五岁时,督学使宜阳王公考核士人,得到仲子的试卷,惊讶地说:“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宁馨奇气?难道孔氏又有人才出现了吗?”于是补为县学诸生,又给他改名为有人,说:“这是用来记志的。”后来光禄马先生召见他,又认为他奇异,再给他改名为有仁。认为仲子差不多可以继承家学;仲子虽然年少,名声已经隐约出现在清高士人之间了。十七岁领取廪米,壬子、乙卯两次都落在乙榜之外。直指姚君、蒲君都发檄文奖励他。戊午年,县令熊公得到仲子的试卷,想把他列为首名推荐,却因错误而没有成功。后来县令出行时,握着仲子的手臂说:“是我耽误了你。你没听说三年不飞,一飞就冲上天空吗?” 仲子于是神色自若地说:“男子降生于世,胸中应当具备五色之肠,老天难道能使我贫贱吗?”更加闭门读书,可是考试始终没有成功。戊寅年,督学使兰陵徐君奉恩例,将仲子贡入太学。在太学中他又常常有名声,后来被吏部选用为官,却因故罢止。顺天壬午年考试归来,等待下一次考试超过一年,忽然得病便去世了。仲子参加大比一共三次,竟然三次都没有遇上机会。唉!仲子难道正逢阳九之厄吗?仲子身材修长,容貌魁伟,志气开朗爽利,一举一动都严格遵守礼法,乡人远望便觉得他伟岸。他生性孝顺友爱。椿庵君生病,仲子请越地医生诊治,不能痊愈,于是夜里向上天叩头,请求代父受病。空中仿佛有声音,第二天病就好了。不久,椿庵君和母亲李氏相继去世,仲子悲伤消瘦,扶杖才能起身。兄长有恒早逝,没有后代,仲子恭敬侍奉嫂嫂,把弟弟的儿子过继给兄长作后代。弟弟有颙到滇南经商,长久没有回来,仲子把他的子女当作自己的孩子,为他们办理婚嫁。后来又到滇南,把有颙接了回来。君子认为仲子对父子、兄弟之情,已经尽了全部力量。仲子善于讲论经书,传授时文,乡里的俊秀之士出自他门下的很多。孟津县令尤其称许他。仲子病重将死时,在孟津县令和诸子面前说:“我平生的志向在于三立,却被束缚在一个科第上,最终只能穿着儒服,以这种命运死去。算了,就这样吧!”于是去世。生于嘉靖丙戌年四月二十六日,卒于万历癸未年十一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八岁,按年月安葬。配偶胡氏,是汝宽的女儿。儿子四人:长子宗鲁,是诸生;次子东鲁,是巡简,娶李氏;次子生鲁,娶张氏;次子肖鲁,就是后来承继有恒的那一房,娶胡氏之女。女儿二人:一人嫁仇学易,一人嫁诸生王牧的孙子。儿子二人,尚幼。士人只怕没有才能;如果确实有像骐骥、干将那样的才能,遇到九方皋、茂先这样的知音,就不会被埋没。否则,长途驾车反而受制于短途驾驭。如今看仲子,才华精蕴,光彩孕育其中,即使不难驰骋千里、斩断犀角;即便到白头仍未中第,只要让他凭孝廉身份掌管一县的文武事务,使人稍稍见识他胸中的奇才,难道不可以吗?可是他竟然只以一个孝廉身份盖棺定论吗?苍天对于仲子,仿佛故意嫉妒他而曲意排挤他,这是什么缘故?天与人的关系,实在难以说清。如今就靠我的话使他不朽,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是谁使他降生而有才,使他的铭文坚硬不朽?是谁使他有智慧,却让他受摧残而埋藏?通达的人说过:“虫臂鼠肝,不过覆在这一抔土中;显达与隐晦,又有什么区别?”先生慨然自得,不必叹息悲嗟。是松树吗,是柏树吗?归葬于此的人,究竟是生还是死?明员伯子墓志铭

伯子,吾三原一良贾也。父长君得时,母李氏,以嘉靖己亥二月十五日生伯子。垂髫即敦朴,人目而竒之,曰:“异日昌员氏宗者,必此子。”稍长,小贾邑市,已贾吴鬻布,有天幸,家日起。已贾淮扬,治盐筴。扬俗侈,他贾日髙会醵饮声妓间,伯子独澹泊自守,即众嗤聴焉。铢累寸积,不数载,赀起万。无何,长君与其弟子国子生维寜贲仕析箸两分之。众以家繇伯子大起,议让千金,固辞,强授祖产二,亦竟辞。自是益茹苦殚力,或废食恶衣,不数载,赀又起万余。比卒,弟维聪与伯子子析箸,又两分之。盖伯子营什一以纎俭无私蓄,故两致万金,再分散,又有义举。且孝,万歴壬辰葺邑北郭城,癸巳建石梁,捐助几二百金。事长君及母李,惟意客逰心常悬左右。闻长君讣,泣不饮食数日,仰天呼曰:“吾母早逝,吾父又不少延,吾孽延吾父母耶!”即奔归躃踊,寝块丧葬从厚。居常训子以勤俭,数指里中某某敦朴为模范,某某侈靡为药石。子诸生文在,文蔚从余学,为余道之如此。余惟吾邑大小贾甚伙,然少有輙盛宫室裘马以明得意,子若孙效之立尽,或不及其子若孙,亦天道宜尔。若伯子者,真良贾也,宜得天然其道,竟以执朴勤俭无私蓄。故夫敦朴勤俭无私蓄,独可以贾也哉!伯子讳维新,字穆之,别号纯斋。先世有讳大者,以施地建武安王庙,为邑着姓。大生义,义生善,善生宗,宗生镗。配袁氏,继李氏。袁氏生子男二,长即长君。配李氏,继王氏。伯子卒万歴乙未十二月二十九日,讵其生享年五十有八。配李氏生子男三:长文显,聘张氏,取张氏;次即文在,聘梁氏,取李氏,继秦氏;次即文蔚,取晁氏。女五:举人梁应奎,诸生梁应培,袁鳯翔,梁应封,袁车,其壻也。孙女一,文显出。葬以丁酉十二月二十八日,墓在邑北城之干。文在述其行与文显、文蔚来乞铭,于是为志为。铭铭曰:「

夫伯子岂陶朱公之类耶?朱公三致千金,伯子且十倍其分散;也亦同至再,朱公三男偕修父业,长者宜不能隃胜伯子;长男仲季为儒,且隃胜朱公仲季于异代。今无论贾,即儒且■〈隹上兵下〉诟恣睢,视公不胜私。吾不获见朱公,又不能起伯子于九原,聊铭此石以示之概。

明寿官峩东王君墓志铭

译伯子,是我们三原的一位善于经商的人。父亲长君名得时,母亲李氏,于嘉靖己亥年二月十五日生伯子。伯子刚刚垂髫便敦厚朴实,乡人都认为他奇异,说:“将来使员氏宗族昌盛的,一定是这个孩子。”稍长以后,在县城市场做小生意,后来到吴地经商,贩卖布匹,得到上天的幸运,家业日渐兴旺。后来到淮扬经商,经营盐业。扬州风俗奢侈,其他商人每天在豪华宴会中聚饮、出入声伎之间,唯独伯子淡泊自守,即使受到众人嘲笑也不改变。财富一点一滴积累,不到几年便达到万金。不久,长君和他的弟弟、国子生维宁分割家产,分成两份。众人认为家业是伯子大力振兴的,议论应当让给他千金,他坚决推辞;后来强行给他两处祖产,他也终于辞掉。从此更加吃苦尽力,有时废寝忘食,穿着破旧衣服,不到几年,财富又积累到万余金。到他去世时,弟弟维聪与伯子的儿子分割家产,又分成两份。伯子经营十分利息,细致节俭而不私自蓄财,所以两次积得万金,两次分散出去,又做了许多义举。而且他孝顺。万历壬辰年修葺县城北郭城,癸巳年修建石桥,捐助将近二百金。他侍奉长君和母亲李氏,哪怕外出游历,心也常常悬念着父母左右。听到长君的讣告,哭泣数日,不饮不食,仰天呼喊说:“我的母亲早逝,父亲又没有多活几年,难道是我使父母的寿命被拖延了吗?” 当即奔回家中,捶胸顿足,睡在草垫上,丧葬都办得十分厚重。平时常用勤劳节俭教训儿子,多次指着乡里某某敦厚朴实的人作为榜样,指着某某奢侈浪费的人作为警戒。伯子的儿子诸生文在、文蔚跟随我学习,向我这样讲述他的事迹。我认为我们县里大小商人很多,却很少有人一旦富盛便修建华美宫室、穿着华贵衣马来显示得意;他们的子孙仿效这种做法,很快便败尽家产,有的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子孙,这也是天道应当如此。像伯子这样,才是真正的善商,应该能够自然地得到他的正道,最终凭借敦厚朴实、勤劳节俭、不私蓄财物而成就事业。所以,敦厚朴实、勤劳节俭、不私蓄财物,难道只是可以经商而已吗?伯子名维新,字穆之,别号纯斋。先世有名大的人,因为施舍土地修建武安王庙,成为县中的著姓。大生义,义生善,善生宗,宗生镗。镗娶袁氏,继娶李氏。袁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长君;长君娶李氏,继娶王氏。伯子卒于万历乙未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推算他出生时享年五十八岁。配偶李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文显,聘张氏,娶张氏;次子就是文在,聘梁氏,娶李氏,继娶秦氏;次子文蔚,娶晁氏。女儿五人,分别嫁给举人梁应奎、诸生梁应培、袁凤翔、梁应封、袁车,他们都是女婿。孙女一人,是文显所生。于丁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安葬,墓在县城北面的乾方。文在叙述他的事迹,和文显、文蔚一同来请求我作铭,于是我为他作墓志。铭文说:伯子难道是陶朱公一类的人吗?陶朱公三次积累千金,伯子却将所积之财分散了十倍;两人也都做到两次积累。陶朱公的三个儿子都继承父业,长子大概还不能超过伯子;伯子的长子、次子都成为儒者,而且在后世超过了陶朱公的仲子、季子。如今不论经商,即使是儒者,也有人飞扬跋扈、放纵任性,在私利面前看不起公义,远远不如伯子。我没有机会见到陶朱公,也不能让伯子从九泉之下复生,只好姑且把这些大意刻在这块石头上,以表示我的感慨。明寿官峩东王君墓志铭

吾里俗,十七服贾。贾稍起,即同产輙析箸;不然亦争。自子间有慷慨赴名、矜气相尚,抑而黾勉如儒者指,不可一再屈也。余故重故寿官峩东王次君,而君且逝矣。君仅一子,儒士治宰,又先君逝。呜呼伤哉!君逝为万歴己亥某月某日,越四年壬寅某月某日,君之孙典始稍有知,从君季弟一鸣葬君于某所,而以状请余铭其墓。呜呼!即无状,余以姻故习君,不忍不铭。君讳一鸿,字某峩东,其别号也。世居三原,多隠徳。宋元时坟墓累至,君髙祖孟长始以荐举显。长子璧,璧子经,经子渊,取髙氏生四子,其仲墱即君父也。配周氏,继刘氏,生君及季君父。举君兄弟稍晚,先尝以从子长男一鹤为嗣,故君兄弟二而今三人。君与长君虽异产乎,然意念于于相得,如同产也。君生而倜傥,貌称其志,美髭髯,有丈夫之概。早年家徒四壁,立意气轩轩,若纒十万缗。常佐长君化居吴越间为布贾,已稍赢则又转而鬻贩江淮间为盐贾,家遂大起。然兄弟并力如一心,囊未尝私一钱也。晚年长君谓:“家徒日蕃,不如早析箸自为业,庶人各勉力,无坐耗费。”次君与其季不可曰:“九世同居者何人哉?吾兄弟不难为駏蛩于窘,而易为氷炭于裕乎?”长君闻之亦首肯。居久之,又曰:“饮者虽驩甚,终别不如及驩而别为恋恋也。”君不得已,惟命念家所繇起,长君力为多,以其半让,而仍以其半与季并力如故,家又起。然与长君意念犹于于相得,如同籍也。其天性友爱若此。君虽自以纎啬起,然不郄里中窭者,持劵取君囊如寄,或终不能偿輙为破劵,捐赀助建石桥与修河北城,又倾囷佐县糜食饿者,以此里人髙之。葢君性温厚,襟抱磊落,虽贾然不与市贾竞刀锥,尝以竒得赢。与人交底里洞逹,豁如也。平居深自简押,即赀雄闾里,伛偻若不胜,常以身下善,虽童子毋敢加以齿。盖真有万石醇谨之风焉。嗟嗟!人世攘攘熈熈驰毫末如骛。即骨肉苟赀足以佐其气力,而豪侠自喜,亦足贤矣。畴其以駏蛩始,而不以氷炭或戈矛终耶?又畴不以駏蛩竟完,而以氷炭戈矛立败耶?太史公叙货殖,第以好行其徳为仁义,而未有一言及敦睦于财利间。如君者,以风世,岂求其人而不可得耶?如君兄弟,即儒而知学,何以加焉?可以风矣。君生嘉靖戊戌月日,距卒年得寿六十有三。配马氏,生治宰及女三,适袁从美、刘芳、竹鸣鳯。治宰取仇氏,余外孙女也。治宰亡时,仇年甫十八,君提其孙哭曰:“幸长抚此孤,报亡慰存,独此一呱呱耳!”哭欲絶仇拊膺哭曰:“妇所不即从亡人地下者,以有此呱呱在,何忍舎之?幸翁百岁为呱呱,天亦哭欲絶余闻而悲可知也。然君竟以子故,籋然一疾,岁余逝矣。呜呼伤哉!余乃遽铭君哉?铭曰:

始而恶不出已力,终而心竟一。且好行其徳,譬彼服穑,载芟载柞,贻兹燕翼。种而勿食,以俟余息。是刈是获,昊天靡忒。余以铭其穸。

明耆宾石君墓志铭

万歴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耆宾石君卒。卒三年,为万歴八年七月初六日。君嗣石生,葬君泾阳夏乡新茔。而先期以余友胡君子芳状谒余铭。按状,君姓石,讳象,字良卿,别号巫山,朝邑县履泽一里人。其先从县延寿乡徙居大庆闗,为上石氏。家世耕商,不习文献,以故世系莫可考。不知传几世,而有讳福者,君之曾大父也。福生定,定生河浒公江,为乡饮三宾。河浒公配张氏,生四子:长佐,次佑,次即君,次伟。君圆面丰頥,长髭髯,凝重信义,伟丈夫也。八岁时就学,塾师书一再诵輙记。稍长,庶几可为儒,尤雅好医卜地理诸书。乃河浒公以商起家,令君商。君商三原、会宁间,已用盐筴起赀。淮上俗争奢侈,而君折节为俭,居常布衣蔬食,不啻一窭人。与人交和洽无他肠,即贷君母钱有负者,亦置不较。君兄弟与泾阳人郝君父子善,各以母钱同鬻财,两家以此起,无间言。郝家三原,君以乙卯地震废居;因郝君家三原君兄弟以己未水患废居,又因君家三原君即商。然天性孝友,客淮时梦母张讣音至,觉即促装归。归而母张果以梦之日不起。念河浒公墓在大庆,且不免于水,与诸兄弟谋徙今葬所。无何而大庆故葬地果水,与诸兄弟相友敬至老不衰。从兄价贫甚,与诸兄弟养赡终身,没而殓葬以礼,视其息不啻已出。君故喜儒,故以石生为诸生,已又以例为太学生。朝邑令知君以乡饮三宾礼君,然一再与輙已,所谓商而儒者,非耶?君生正徳辛未正月十一日,比卒年得寿六十有七。配张氏,生男子一得瑜,即石生。娶张氏女子一,许字姚绩殇。孙男子二:美玉、本玉。孙女子一,俱幼。铭曰:

尔业则商,尔行弗商,尔产朝坂,尔家则原,而葬泾之阳,尔封马鬛,尔后阜昌。

明寿官师君墓志铭

译我们乡里的风俗,十七岁便从事经商。生意稍有起色,就常常同胞兄弟分家;不这样做也会互相争夺。自从有人慷慨赴求功名之途,以矜持意气相互推尚,或者像儒者所遵循的那样勉力自持,便再也不能一再屈服。我因此特别敬重故寿官峩东王次君,可是王君也已经去世了。王君只有一个儿子治宰,而且先于他去世。唉,实在令人悲伤!王君于万历己亥年某月某日去世,过了四年,到壬寅年某月某日,王君的孙子典才稍稍懂事,跟随王君的弟弟一鸣把王君葬在某处,并拿行状请求我为墓作铭。唉!即使没有行状,我因为姻亲关系熟悉王君,也不忍不写铭文。王君名一鸿,字某;峩东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三原,多有隐德。宋元时期的坟墓接连不断,王君的高祖孟长才因荐举而显达。孟长生璧,璧生经,经生渊。渊娶高氏,生四个儿子,其中次子墱就是王君的父亲。墱娶周氏,继娶刘氏,生王君和他的弟弟。因为举荐王君兄弟稍晚,先前曾把侄子长男一鹤作为嗣子,所以王君兄弟原本是二人,如今成为三人。王君与长君虽不是同母所生,但心意融洽、彼此投合,如同亲兄弟一样。王君生来倜傥,容貌与志向相称,胡须美盛,具有大丈夫的气概。早年家中贫穷得只剩四面墙,他却立定志气,意气轩昂,好像拥有十万缗钱。常常帮助长君在吴越之间经营布匹,稍有盈利后又转到江淮之间贩卖盐货,家业于是大为兴盛。然而兄弟齐心协力,像一颗心一样,钱袋里从未私自藏过一文钱。晚年长君说:“家业每天都在增加,不如早些分家,各自经营,或许人人都能努力,不至于坐等耗费。”次君和弟弟不同意,说:“九世同居的是什么人呢?我们兄弟在困窘时不难像駏蛩一样相互依存,难道富裕后反而容易变成冰炭吗?”长君听后也点头赞同。过了很久,他又说:“饮酒的人虽然十分欢乐,最终还是要分别,不如趁着欢乐时分别,使彼此留下恋恋不舍之情。”王君不得已,只好考虑家业的来源,认为长君出力最多,便把一半让给他;自己仍与弟弟合力经营,家业又兴盛起来。然而他与长君之间心意仍然融洽投合,如同同一户籍的人。他的天性友爱就是这样。王君虽然凭借细致节俭起家,却不拒绝乡里贫困的人;有人拿着借券来取王君的钱,就像取自己的东西一样;有的人最终实在不能偿还,王君便撕毁借券;又捐资帮助修建石桥和修缮河北城,还倾尽粮仓帮助县里赈济饥民,乡里人因此敬重他。王君性情温厚,胸襟开阔,即使经商,也不与市场商人争夺蝇头小利,常常凭借奇特的经营方法获得利润。他同人交往,内心坦白通达,豁达无碍。平日深深自我约束,即使财富雄厚、冠绝乡里,也总是弯腰谦下,好像承受不起,常常把自己置于人下,即使面对儿童也不敢以言语冒犯。他确实有汉代万石君那种淳厚谨慎的风范。唉!世人熙熙攘攘,像奔走的野兽一样争逐微小利益。即使骨肉之间只要有财产可以帮助彼此增长气力,又能以豪侠自喜,也足以称贤了。谁能保证以駏蛩般相依开始,而不会以冰炭或刀兵结束?又有谁不能以駏蛩般相依始终团结,却反而因冰炭、刀兵立即败亡呢?太史公叙述货殖,只把喜好施行德行作为仁义,却没有一句说到在财利之间敦厚和睦。像王君这样,足以作为世人的风范,难道还会求而不可得吗?像王君兄弟这样,即使是儒者并且懂得学问,又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呢?足以作为榜样了。王君生于嘉靖戊戌年某月某日,去世时享年六十三岁。配偶马氏,生治宰及三个女儿,分别嫁袁从美、刘芳、竹鸣凤。治宰娶仇氏,是我外孙女。治宰去世时,仇氏年仅十八岁,王君抱着孙子哭说:“幸亏我还活着,能长大抚养这个孤儿,以报答亡者、安慰生者,如今只有这一个哭啼的孩子了!”仇氏哭得几乎要昏厥,捶胸说:“我之所以没有立即随亡夫到地下去,是因为有这个哭啼的孩子在,哪里忍心舍弃他?” 幸亏翁公长寿百岁,能够抚养这个哭啼的孩子。上天也仿佛悲哭欲绝。我听到这些,悲伤之情可想而知。然而王君最终因为儿子的去世,突然染病,过了一年多便去世了。唉,真令人悲伤!我难道能仓促为王君写铭吗?铭文说:起初不肯让恶行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最终内心始终如一。又喜欢施行自己的德行,就像那从事农事的人,既除草又砍柴,把安宁福泽留给后代。播种却不自己享用,等待后代的余庆。收割庄稼,获得收成,上天从不差错。我把这些刻在他的墓穴上。明耆宾石君墓志铭 万历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耆宾石君去世。过了三年,到万历八年七月初六日,石君的嗣子石生把他葬在泾阳夏乡新坟地。安葬之前,石生拿着我的朋友胡君子芳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按行状所载,石君姓石,名象,字良卿,别号巫山,是朝邑县履泽一里人。他的祖先从县中延寿乡迁居到大庆关,成为上石氏。家世代务农经商,不学习文献,所以世系无法考察。不知传了多少代,有一位名福的人,是石君的曾祖父。福生定,定生河浒公江,河浒公曾任乡饮三宾。河浒公娶张氏,生四个儿子:长子佐,次子佑,次子就是石君,次子伟。石君面圆颐丰,长着长胡须,神情凝重,重信守义,是一位伟丈夫。八岁时入学,塾师教的书只诵读一两遍他就能记住。稍长以后,几乎可以成为儒者,尤其喜爱医术、卜筮、地理等书。河浒公靠经商起家,于是让石君经商。石君在三原、会宁之间经商,后来凭借盐法积累财富。淮上风俗争相奢侈,而石君却降低身份、奉行俭朴,平日穿布衣、吃粗食,不亚于一个贫困的人。他同人交往和睦,没有别的心思;即使有人借了石君母亲的钱而欠债不还,他也置之不问,不加计较。石君兄弟同泾阳人郝君父子交好,各自拿母亲的钱一起贩卖货物,两家因此兴起,没有发生争议。郝家是三原人,您因为乙卯年地震而弃居原处;后来又因为郝君家三原君兄弟因己未年水灾而弃居,还因为您家三原君就是商人。然而您天性孝顺友爱,客居淮地时梦见母亲张氏的讣告传来,醒后立即催促收拾行装回去。回去后,母亲张氏果然在梦中所见的那天去世。想到河边的祖墓在大庆,而且也难免遭受水患,便和各位兄弟商议迁到现在的墓地。不久,大庆原来的墓地果然被水淹没。您和各位兄弟彼此友爱敬重,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堂兄郝价十分贫穷,您便和各位兄弟赡养他终身;他去世后,按礼节为他入殓安葬,对待他的儿子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您一向喜好儒学,所以让石生考取诸生,后来又按例成为太学生。朝邑县令知道您,按照乡饮酒礼以三宾之礼礼待您,但一再相请您总是推辞,这不就是所谓的“经商而有儒者品行”吗?您生于正德辛未年正月十一日,到去世时享年六十七岁。配偶张氏,生有一个儿子,名得瑜,就是石生。娶张氏为妻的女儿一人,许配给姚绩,但未成年即夭折。孙子二人:美玉、本玉。孙女一人,都还年幼。铭文说:你的事业是经商,但你的品行却不像商人;你的产业在朝坂,你的家族在三原;葬在泾水之北,坟丘像马鬃一样高;你的后代将兴旺昌盛。明寿官师君墓志铭

师君讳从政,字大寛,别号南庄,故孟店人。孟店与盈村、管村俱傍三原城,故隶三原。三原治县之东北偏,时割而入云阳为县,既云阳废,并隶泾阳,故师氏遂为泾阳人。及君父次公,又自孟店徙三原家焉。三原俗相矜市布,君自舞象之年,操钱千市布,崛起人以君椎也,争赍子钱,贾吴越,徃来无宁日。其息倍已,又出捐子钱贷人,其息亦倍。久之,用盐筴贾淮扬,三十年絫数万金,喜曰:“万货之情,可得而观也。”遂以盐筴聴子若冢孙自归寜。次公及母刘课诸孙学书,犹乘时居积于里,竟老人至。以计然、猗顿目而有天幸。当市布居阛阓,有绐者曰:“某所某急得布。”君即挟布徃贸,众皷掌笑也。有顷持金归,众错愕,谓命乃尔。盖君口吃,在稠人中终日不吐词,不道人短长,独市利所至辐辏。或举以戒儇巧,谓儇巧未必得而椎若吃得之矣。自奉苦寒窭,妻子仅足衣食,然孝友激于义不恡事。次公及母刘,备极甘毳,友诸弟白首翕如,视诸弟之子如子。有过面切,输金百,助泾阳赈二百,助三原城二百,助清谷桥,其它析劵食丐,施谷种,葺梵宇琳宫,诸善状不一。泾阳、三原令累多其义,髙给扁,又以髙年授阶一级,冠带一着不再御,曰:“我何以堪。”里中人以是益髙之。余读太史迁货殖传,无虑数千万言,大都津津乎贱征贵、贵征贱,与夫贪贾三、亷贾五之说,而无有一言及命以约熈熈攘攘者,谓垂戒何?余惟师君之椎而吃也,竟起家至数万,盖贾亦有莫之致而至者,儇巧何为?抑孝友质行,造物亦黙相之耶?余辱葭莩,知君而张生伋状亦云,故志之以补太史迁之缺。君生正徳己卯月日,卒万歴丙申月日,得寿七十有七。君髙祖讳文秀,生恕,恕生孝,孝配王氏,生二子,长虎,次仲芳,号寿轩,即次公君父也。母刘氏。次公有四子,而长者即君。配党氏,生。子男二,长鸣鳯,取张氏;次鸣鹏,取杜氏。女一,孙男六,曾孙男四,女二。铭曰:

惟周师尹作国之翰,以昌厥后,为氏以官。汉有师史,郡国转毂,致七千万。史氏侈録,君岂其裔?以贾起家,委命笃行,寜质毋华,而后绳绳以引,勿替我铭。罔泐永为世砺。

眉州知州西峰郭君墓志铭

译师君名从政,字大寛,别号南庄,是原来的孟店人。孟店与盈村、管村都在三原城旁边,所以隶属于三原。三原县治在县境东北偏僻处,后来一度划入云阳为县;云阳废县后,又并入泾阳,所以师氏便成为泾阳人。到您父亲次公时,又从孟店迁到三原定居。三原的风俗,彼此夸耀经商。您从幼年起,拿一千钱买布,突然在人群中崭露头角,人们认为您精明强悍,争相拿子钱给您,去吴越经商,往来奔走没有安宁的日子。所得利息翻了一倍,您又拿出本钱贷给别人,所得利息也翻倍。过了很久,您凭借盐业经营淮扬,三十年间积累了数万金,高兴地说:“各种货物的行情,可以观察到了。”于是凭借盐业经营之便,让儿子和长孙代自己回乡省亲。次公和母亲刘氏督促各位孙子学习书写,同时还利用时机在乡里囤积货物,直到老年仍未停止。人们把您比作计然、猗顿,认为您有上天的幸运。您经营布匹住在闹市时,有人骗您说:“某处急需布匹。”您立即带着布匹前去交易,众人拍掌大笑。过了一会儿,您拿着金钱回来,众人惊愕不已,都说您的命运竟然如此。原来您口吃,在人多的地方整天说不出话,也不评论别人长短,唯独市场利益所到之处,人们都聚集而来。有人拿这件事来告诫那些轻薄机巧的人,说轻薄机巧未必能得到财富,而像您这样笨拙口吃的人反而得到了。您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十分俭朴贫寒,妻子儿女仅仅够穿衣吃饭;但对于孝顺友爱之事,受到义理激励,从不吝惜办理。对次公和母亲刘氏,极尽奉养老人甘美柔软的食物;与兄弟友爱,直到白头仍和睦相处;把兄弟的孩子看作自己的孩子。有了过错,就当面严厉指责;捐出白银一百两,帮助泾阳赈灾二百两,帮助修筑三原城二百两,资助清谷桥;其他还有分发粮食给乞丐、施舍谷种、修缮佛寺道观等,各种善行不止一端。泾阳、三原的县令屡次赞叹您的义举,给您题写高大的匾额;又因为您年高,授予您高一级的官阶。您所戴的冠带只穿戴过一次,便说:“我怎么承受得起呢?”乡里人因此更加敬重您。我读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大约有数千万字,大多津津乐道于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以及“贪贾三之,廉贾五之”的说法,却没有一句提到人的命运,只说天下人熙熙攘攘;这样说是想留下什么警戒呢?我想到师君既笨拙又口吃,最终却起家积累到数万金,大概经商也有不求而自至的事情,轻薄机巧又有什么用呢?或者是您的孝友和质朴品行,造物主也在暗中帮助您吗?我与您有姻亲关系,了解您;张生伋所写的行状也这样说,所以记载下来,用来补充司马迁的缺漏。您生于正德己卯年某月某日,卒于万历丙申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七岁。您的高祖名文秀,生恕;恕生孝;孝配王氏,生二子,长子虎,次子仲芳,号寿轩,就是次公、您的父亲。母亲姓刘。次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您。配偶党氏,生有子女。儿子二人,长子鸣鳯,娶张氏;次子鸣鹏,娶杜氏。女儿一人,孙子六人,曾孙四人,曾孙女二人。铭文说:周朝的师尹,是国家的栋梁,使他的后代昌盛,后世便以官职作为姓氏。汉代有师史,转运郡国的财货,致富七千万。师史家族奢侈地记录财富,您难道是他的后裔吗?您靠经商起家,把命运交给笃实行善,宁取质朴而不要浮华;这样后代绵延不绝。不要使我的铭文磨灭,永远作为世人的砥砺。明眉州知州西峰郭君墓志铭

君讳守宪,字子述,号西峰,世泾阳人也。髙祖三,曾祖温,祖懐,父徳。以君兖州绩最,赠文林郎推官。母魏氏,赠孺人。生三子,长守愚,次守寜,次君。君生而英异,儿时负气。八岁受书,里师会泾阳荆令至,同学生争避匿,君独坐诵自如。令竒之。已从王生学,属文。督学使杨公又竒之。令籍泾庠,与都御史雒公肄业学舍。久之,学进。督学使如皋孙先生、内江阴先生试列髙第,授廪人。谓立第,顾屡试于乡不第。戊午且第,为其策大讥切时事,不果已。又从观察乔先生谈说经史诗文学,益进。士多从之逰,有成举贡者。会荘皇帝上两宫徽号,覃恩。督学使锺祥曽君以君充贡入监,时孙先生为祭酒。两试居前,撃节叹赏,梓其文以传。万歴丙子谒铨,授兖州推官。从御史谳狱,君即连引久不决者决遣,以罢御史亟称老吏不如其释。司吏目大节郭生时登寃尤着。盖以久不第故,习民情吏事故,排坚理错,即迎刃解。兖属守令数易,难其摄争迓君。君摄曹,曹治;摄济寜,济寜治;摄郓,郓治。其后守眉,眉又治。曹地冲,民惫,君为力行雇役,岁省金万计,为后事式。大司马石公星亟称之。济寜议门摊均驿逓,修学宫,建仓廪,又督课诸生之尤者于君若瀛与焉。其后相继举者甚众。郓有税易砖修城,自君始。古渠久没于邻豪,或沮洳,君复而疏之,成田千余顷。又当监修金乡、鱼台、单、曹堤之啮于河者,功成上赐银币。眉故文薮也。壬午无举者,君顾学宫,谓泮涸非所以育蛟龙也。相地得泉于郊,导之入泮,以其余溉田护城,又树树千余以培秀气。乙酉果多举。西南田苦旱,君引髙堰灌数万顷,成沃壤。又恤里甲正征收,蠲盐课诸善状,详祭酒髙公启愚所为碑文。中先是君所至,持论披心腹,身任之。在曹有所忤,已守眉矣,犹以曹事中为人论罢。君即浩然归。眉士民泣送,有我。知贤太守,谁为惜循良之謡,而去兖时,曹士民号呼欲君,即守曹东昌太守,则欲守临清,又为鲁王重而礼之,其为徳可知。卒之所徳,不能胜所忤,故君不免。盖今之综核者,类求多于举贡,为难信易黜,而令所忤阴操刺与黜之权,致名实淆。苟善甘悦,或资髙益恣睢,即久之间不能掩,而闾阎业已病,不独于君有嘅云。君生嘉靖五年十一月六日,卒万歴二十三年二月十五日,得寿七十。配岳氏,封孺人,副朱氏、丁氏、戴氏、毛氏。嗣男二:邦教长君子取岳氏;邦宾次君子,诸生取刘氏。又邦相亦次君子,盖君抚而教之,授以产者,生男三:邦屏聘诸生崔鸣鳯女,邦翰聘张孕女,邦藩幼女四:一适礼生刘鳯竹,一字余弟游撃编子见知二幼孙。男四:希孔、希颜、希泰、希仪。女三:一适诸生刘一化,二幼。葬以丙申月日,墓在居之山向。铭曰:

胡玉轻售,胡羽中铩,为政鲁蜀,众目则刮,资不逢世,市虎畴察,广嗣均产,愧彼羮颉,振振呱呱,譬则兰茁,天道挹注,征此山北。

明封夏太宜人墓志铭

译您名守宪,字子述,号西峰,世代是泾阳人。高祖名三,曾祖名温,祖父名懐,父亲名徳。因为您在兖州任职成绩最优,追赠文林郎、推官。母亲魏氏,追赠孺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守愚,次子守寜,您排行第三。您生来英俊奇异,幼年时便意气不凡。八岁开始读书,乡里的老师正好遇到泾阳荆县令到来,同学们争相躲避,唯独您独自坐着照常诵读。县令认为您奇异。后来跟随王生学习写文章,督学使杨公也认为您奇异。县令将您登记入泾阳县学,和都御史雒公一起在学舍学习。过了很久,学业有所长进。督学使如皋孙先生、内江阴先生考试时,您列入高等,授为廪生。人们都说您可以考取第一名,但您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中举。戊午年将要考中时,因为您的策论对时事讥刺过于尖锐,最终没有成功。后来又跟随观察乔先生讲论经史诗文,学业更加进步。许多士人跟随您游学,有人成为举人、贡生。恰逢庄皇帝为两宫上尊号,广施恩典。督学使锺祥曾君选拔您作为贡生入国子监,当时孙先生任祭酒。两次考试您都名列前茅,孙先生击节赞叹,把您的文章刻印流传。万历丙子年赴吏部谒选,授任兖州推官。您跟随御史审理案件,立即把那些牵连已久、长期不能决断的案件审结发落;御史因此极力称赞,说老吏也比不上您。司理、吏目大节郭生当时登的冤案尤其著名。大概因为您长期没有考中,所以熟悉民情和吏事,排除坚难、理清错综,案件便迎刃而解。兖州属县的守令多次更换,遇到难办的事务都争相请您代理。您代理曹县,曹县治理得好;代理济寜,济寜治理得好;代理郓县,郓县治理得好。后来任眉州知州,眉州也治理得好。曹县地处交通要冲,百姓疲敝,您大力推行雇役,每年省下钱财数万,成为后来办理此事的准则。大司马石公星多次称赞您。济寜讨论均摊门摊、驿递费用,修建学宫、仓廪,又督促其中最优秀的诸生学习,您和若瀛都参与其中。后来相继中举的人很多。郓县有改税为砖、用来修城的办法,从您开始。古代水渠长期被邻近豪强淤塞,有的地方成了低洼泥泞之地,您恢复并疏通它,形成一千多顷良田。又负责监修金乡、鱼台、单、曹各地被河水冲坏的堤坝,工程完成后上报,获得赏赐银币。眉州原本就是文人荟萃之地。壬午年没有人中举,您巡视学宫,说泮池干涸,不是培养人才的办法。于是勘察地势,在郊外找到泉水,引入泮池,再用余水灌田、护城,并栽树一千多株,以培植地方的秀美文气。乙酉年果然有许多人中举。西南田地苦于干旱,您引高堰之水灌溉数万顷,变成肥沃的土地。又体恤里甲,整顿赋税征收,减免盐课。这些善政,详见祭酒高公启愚所撰的碑文。此前,您每到一地,发表意见都推心置腹,亲自承担责任。在曹县任职时得罪了人,后来已经任眉州知州,仍因曹县的事情被人弹劾罢官。您于是浩然归去。眉州士民哭泣送行,说:“有这样一位知人善任的贤明太守,谁会舍得让这位善于循良治理的人离去呢?”您离开兖州时,曹州士民号哭挽留;您任曹州时,东昌太守又想让您留任临清;您还受到鲁王的重视和礼敬。由此可知您的德行。最终,您所得的恩德抵不过所触犯的人,所以不能免于罢黜。大概如今考核官员的人,大多要求贡生、举人有很多政绩,事情难以核实却容易罢免;而那些被您触犯的长官暗中掌握着弹劾、罢免的权力,致使名声和实际混淆。如果只知逢迎取悦,或者凭借高位更加肆意妄为,即使过很久也不能掩盖,而百姓早已受害。这种感慨并不只是针对您。您生于嘉靖五年十一月六日,卒于万历二十三年二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岁。配偶岳氏,封孺人;副室朱氏、丁氏、戴氏、毛氏。承嗣的儿子二人:长子邦教,是您的长子,娶岳氏;次子邦宾,是您的次子,诸生,娶刘氏。另有邦相,也是您的次子,大概是您抚养教育他,并把产业授给他。生有三个儿子:邦屏,聘诸生崔鸣鳯之女;邦翰,聘张孕之女;邦藩,尚幼。女儿四人:一人嫁礼生刘鳯竹;一人许配给我的弟弟游击编子见知;两人年幼。孙子四人:希孔、希颜、希泰、希仪。孙女三人:一人嫁诸生刘一化,另两人年幼。葬于丙申年某月某日,墓在居所的山向。铭文说:胡玉轻易出售,胡羽中途折断;在鲁、蜀治理政事,众人的目光都为之明亮;才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谁来察识像市虎一样的谣言?扩大子嗣,平均分配产业,面对那以汤羹相争的人也无愧;子孙众多,譬如兰草萌发;上天的气运有所收敛和倾注,这些都可以在此山北得到验证。明封夏太宜人墓志铭 嘉靖甲子年,已故河南参议、垫江杨昆洲先生任陕西佥事,正逢乡试,士人首先推举赞誉他。我由此起家,因此熟悉并听说太宜人的贤德。不久,昆洲先生升任河南,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去世二十年后,即万历丙戌年十二月某日,太宜人去世。她距弘治丁巳年四月四日出生,享年九十一岁。起初,太宜人姓夏,父亲是处士正东;出生时,太平里宅第出现了显贵的征兆。她选择配偶,嫁给后来封为佥事公的人,朝廷给他号为莲石。昆洲先生出生时,佥事公正在学习《易经》,是著名的诸生。后来昆洲先生稍长,也学习《易经》,有非凡天资。太宜人于是对佥事公说:“妾身原本有显贵的征兆,不是应在您身上,就是应在这个孩子身上。但学业不专心就不能精通,志向不专一就不能成功。您一心料理家政,我一心督促孩子学习,这才叫专一,不是吗?”从此以后,佥事公尽力治家,太宜人专心督促儿子学习。佥事公负责侍奉婆母、供奉祭品、管理下人和亲自养蚕等事务,太宜人负责家政。佥事公恭敬地答应了,因此不再为家事分心,最终完成学业,成为嘉靖年间的贡士;太宜人又督促昆洲先生完成学业,使他在嘉靖乙卯年乡试中举,丙辰年进士及第,授户部主事,升郎中,督运粮饷到花马池,后来任陕西佥事、河南参议。

嘉靖甲子,故河南叅议垫江杨昆洲先生官陜西佥事,会大比,士首推毂,余起家,余以是习闻太宜人贤。无何,昆洲先生迁河南,寻卒。卒二十年,为万歴丙戌十二月日,太宜人卒。距其生弘治丁巳四月四日,得寿九十有一。初,太宜人姓夏氏,父处士正东,生太宜人太平里第有贵征,择配归封佥事公,朝号莲石。生昆洲先生时,佥事公学易为名诸生。其后昆洲先生稍长,亦学易有异禀。太宜人因谓佥事公曰:「妾故有贵征,非以君则以是儿。然业不专不精,志不一不成。君一心庀家政,一心课儿学,谓专一何?」今以徃力学课儿,君为政奉姑荐苹御下躬蚕,妾为政。佥事公敬诺,以是无内顾,卒业成嘉靖年贡士,又督昆洲先生卒业举嘉靖乙卯乡试成,丙辰进士髙第,授户部主事,升郎中,督饷花马池至陜西佥事河南叅议。云昆洲先生之卒也,佥事公业已于嘉靖己未月日卒矣。太宜人恸哭曰:「未亡人日为政代吾夫,今柰何不代吾儿?」日夜督其孙诸生发学发,又卒,又恸哭,又督其孙峻蓁芬会清蔚曽孙文郁学为诸生。余令当户各成立。君子曰:「鲁有母师,又有灵光。」以太宜人哭佥事公,哭昆洲先生,哭发荼苦矣。然身歴五朝,享耄寿,为政于杨越七十年如一日。所谓母师,所谓灵光,非耶?两制麻皆美词,大畧以妇仪母训褒太宜人为实録。盖太宜人以昆洲先生奏主事绩封安人,拜嘉靖戊午勑,又以昆洲先生奏佥事绩封太宜人,拜嘉靖乙丑诰也。子二,长宗震,即昆洲先生,取邑举人胡崇易女;次宗时,取陈翰林端女。昆洲先生六子,长即发,取监生彭鹤升女;次泰,取监生裴宗垍女;次即峻,取举人梅友竹女;次即蓁,取通判袁礼女;次恭,取诸生张恕女;次即芬,取举人沈复贤女。宗时三子,长即会,取主簿冯继本女;次即清,取监生马仲女次即蔚,取经歴彭鹤扬女,曽孙文郁为发子,取知县戴诰女,及文炜,文炳,文烛,文灿,文焕,文煌,文竒,文彦,文耀,文光,文选,文简,文仕,凡四十人,盛矣。葬卜年月日铭曰

沄沄垫江媛之徳,孔龎畴如劵取?贵且寿邪?畴裨尔后芃茂邪?防之髙者,土邪?为先生母邪?

明封太孺人陈氏墓志铭

译昆洲先生去世时,佥事公已经在嘉靖己未年某月某日去世了。太宜人痛哭说:“未亡人每天替我丈夫操持家政,如今怎么能不替我儿子操持呢?”她日夜督促孙子发学,发学又去世;她再次痛哭,又督促孙子峻、蓁、芬、会、清、蔚以及曾孙文郁学习,使他们成为诸生。她令各房子孙都能成家立业。君子说:“鲁国有母师,又有灵光。”太宜人哭佥事公,哭昆洲先生,哭发学,悲苦已经够深了;但她亲历五朝,享有高龄,在杨家操持家务七十年始终如一。所谓母师、所谓灵光,不就是这样吗?两篇诰命文都是优美的辞章,大致以妇德和母教来褒奖太宜人,确实符合事实。太宜人因为昆洲先生奏报其任主事的政绩,被封为安人,接受嘉靖戊午年的敕命;又因为昆洲先生奏报其任佥事的政绩,被封为太宜人,接受嘉靖乙丑年的诰命。儿子二人,长子宗震,就是昆洲先生,娶本县举人胡崇易之女;次子宗时,娶翰林陈端之女。昆洲先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发,娶监生彭鹤升之女;次子泰,娶监生裴宗垍之女;次子就是峻,娶举人梅友竹之女;次子就是蓁,娶通判袁礼之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十二月、四月、四日〕 次子恭,娶诸生张恕之女;次子就是芬,娶举人沈复贤之女。宗时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会,娶主簿冯继本之女;次子就是清,娶监生马仲之女;次子就是蔚,娶经历彭鹤扬之女。曾孙文郁是发的儿子,娶知县戴诰之女;此外还有文炜、文炳、文烛、文灿、文焕、文煌、文竒、文彦、文耀、文光、文选、文简、文仕,共四十人,家族兴盛啊。安葬日期择定后,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一日〕 垫江女子的德行浩荡流行,谁能像她一样广大,谁能用什么来酬报?既显贵又长寿,谁能辅助你的后代茂盛成长?那高高的坟丘,是泥土吗?还是因为她是先生的母亲而如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人〕 明封太孺人陈氏墓志铭 万历丙申年四月十一日,岢岚兵备参议辛君志登的母亲、封孺人陈氏在家中去世。参议听到讣告,从岢岚奔回,号哭流泪,选择墓地,准备在丁酉年七月某日下葬。下葬前,参议亲自写了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他有姻亲关系,怎么能推辞?行状说:母亲陈氏,是州官庄里人。父亲是耆德君,母亲是宋氏。她生于嘉靖丁酉年九月一日。耆德君有四个女儿,母亲是他的侄女。她出生时有奇异征兆。耆德君家世代接受风水相地之学,曾经为父亲安葬而得到吉地,叹息说:“我家德薄,没有富贵。若有外甥,必定是我叔父的女儿所生。等大人娶母亲惠为孺人,也难怪她的儿子先太君任宜人,后来又为大人娶她。”母亲家族众人都喧哗反对。耆德君说:“我从前说有外甥,是指辛子;后来母亲惠生了兄长诸生志道,姐姐嫁给樊某的孩子,母亲抚养他们与亲生孩子没有不同。侍奉任太君很有讨人喜欢的风范。大人原本聪颖卓异,是有名的诸生,却不问家中产业,慷慨好客,又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他说,人的急难时时都会有,便倾尽钱囊也不顾惜,因此家道中落,甚至像汉上流离时屡次断粮一样。母亲把首饰全都卖掉,才抵达西乡;士人争相跟随他学习,于是在戊午年生员考试中,得以中西乡乡试的贡生葛。”},{

万歴丙申四月十一日,岢岚兵备叅议辛君志登母封孺人陈氏卒于家。叅议闻讣,自岢岚奔归,号泣卜兆,将以丁酉七月日窆焉。先期叅议自为状,请余铭。余辱葭莩,奚辞?状曰:母陈氏,州官荘里人。父耆徳君,守母宋。以嘉靖丁酉九月一日生。母耆徳君四女,母其叔也。生有异征。耆徳君家世受形家言,尝葬其父得地,叹曰:“吾家徳薄,富贵亡有。有甥甥乃出吾叔女,既家大人取母惠为孺人,难其子先太君任宜人,又为家大人取焉。”母族共哗。耆徳君曰:“吾向者谓有甥乃以辛子,既而母惠生兄诸生志道,姊归樊某者,母抚之无异已出。奉任太君有思媚风,家大人故颕卓为名诸生,顾不问家人产,而慷慨好客,又好急人之难。曰缓急人所时有,即倾囊不顾,以是家中落,乃如汉上间闗数絶粮。母尽脱簮珥,始抵西乡,士争从之授业,遂以其年戊午生登西乡乡产葛。母即习缉葛,并蓄鸡豚狗彘,以待家大人匮乏之须。家大人有不豫,必引古贤豪以解。居久之,母念家大人落寞,从臾归,柰何以餬口故误君名。归次兴安,已又次平利。兴安、平利及旁邑士又争从之。时登垂髫,母谓可教,又从臾家大人归。会平利令知家大人士从者闻之,奔告固留登附籍。母泣曰:“柰何令吾儿不知祖宗墓所!”遂归而遗田如瓯脱者,兄聊以卒岁矣。久之得逃田于陈村,瘠甚。母拮据至拾薪茹藜藿,忘寒暑,龟手督课耘耔,絣■〈糹辟〉组纫以先佣者。居九年为万歴庚辰登举南宫,令遵化以禄养矣。母犹勤俭淡素如故,葢御匮乏不少局促丧志,皂绨荆笄以偶诸于绣■〈髟上虫下〉间,泊如也。初无异在丰隆时,比丰隆又无异匮乏时,独佐家大人施予则不刓忍。家大人宾客复进有中弃之阳浮慕之者,谢不见。母曰:“固人情,胡规规若翟公为益事修醴以共诸。”宾客过从,癸未登,以岁阅受国恩。家大人封文林郎,遵化知县。母孺人登制翟翘霞帔为寿。母一再御輙笥之时,母惠已圽,兄亦继折。遗婺嫂二男一女,母收子之稍长,为延师受经,又割产以赡男女,择名家婚配焉。姊窘甚,自两税饘粥,一切任之,如外藏然。姻戚单赤,所植培非一老事。家大人益恭,有侍婢矣,杯案时犹自举。家大人为园西鄙以居。母以身任家事,而顺适其意,数为置庶,不喜则又择便獧女子进焉,曰:“君子宜之,非此寝不安,食不甘也。”良辰佳节,必为具就园,奉家大人呼歌者前侑觞,尽醉始归,以为常。母性慈爱,抚臧获曲至,然诲登甚备。初登为令,闻杖声方食罢箸,问知不寃,始复食,登佩之,颇获民誉,征拜御史。母则曰:“儿前为民父母,职在抚字,今为天子耳目,不与曩同矣。首鼠观望,非职也,其念哉!”登以言事转河南佥事,欲自免。母曰:“移官岂至尊免?则人谓怼君矣。”亟去入河南,又以争便宜论调。亡何,会以荐起大同,登以亲在不宜逺逰,请母不许,曰:“吾两人幸健,且当涂,不谓儿不肖,畀以重地,柰何以家为解?”时家大人更力趣之,登不获已乃行。迨移偏闗,母从家大人来视,至则问敌人欵贡状,曰:“儿身疆事,母第恃金币,忘备在闗。”甫两月,以登室孙息归,为孙息欲归也。登先期,又以将父母西请,家大人及母又不许。时母犹健,是为乙未二月。其年九月,孙息归于杨筐篚纎细,悉出母手,发为尽白。或固止母,絮泣曰:“吾不欲无母儿,谓我薄也。”盖孙息母王氏蚤亡,故云。母持家严而多心计,晨起合家人肃如也。役任脯■〈施,飠代方〉浆酒农圃,人人中能晡,或不食寸缕粒粟无漏也。然亦以是积苦,时时病。尝同家大人步登五台,有汗休檐次易帕,已即憎寒。夜寝不寜,谓即愈已,又同家大人步礼岱岳行宫,复有汗休殿中就凉,已即身重归卧床笫,家大人数延医药之不解,遂殒,年仅六十岁。疾革语家大人:“吾疾必不起,无憾,憾不见吾儿耳。”嗟嗟痛哉!母来偏闗,以有蜚语,云登病且死,乃登不死而母亡也。嗟嗟痛哉!惟不惜齿牙赐之铭。母死且不朽,余览状而慨,知天欲大禆益人也,必合自匮乏始。日遵化君之中落,为汉上逰,及归而收逃田也,若将终身。乃孺人贵征于兆焉,着而叅议则生于汉矣,卒之验如劵,不可谓非天也。孺人举案进姬,一拮据农葛,忘寒暑,心首鼠之戒边闗,持金币之恐,岂闺阁中语?彼哗何知!世之以匮乏自沮,以丰隆骄人者,足以戒矣。孺人生子男一,即叅议,取王氏封孺人,先卒。副王氏孙男二,纉宗、绵宗,王氏出。女一,适岳州府通判杨君淳子诸生州杰,孺人王氏出。墓在州之壬山,西向。铭曰:

畴隠如光,于以相夫;畴显如隽,朂子谆如子也。铮铮为陈,魏舒舒成宅;相陈符幽居,生膺花封,没返于于。有孙玉立,实庆之余。

译万历丙申年四月十一日,岢岚兵备参议辛君志登的母亲、受封为孺人的陈氏,在家中去世。参议听到讣告后,从岢岚奔赴家中,号哭着选择墓地,准备在丁酉年七月下葬。下葬日期尚未到,参议先亲自写成行状,请我为她撰写墓铭。我有幸与他是姻亲,怎么能推辞呢?行状说:母亲陈氏,是州官庄里人。父亲是耆德君,母亲姓宋。她生于嘉靖丁酉年九月一日。她是耆德君的四个女儿中的一人,母亲是他的叔母。她出生时便有异于常人的征兆。耆德君家世代接受形家之说,曾经安葬自己的父亲,找到了一块好地,感叹说:“我们家德行浅薄,不会有富贵。若我家有外甥,必定出自我叔父的女儿;后来家大人迎娶母亲惠为孺人,又为他的长子先太君任氏聘娶宜人,后来又替家大人娶了她。”母族众人都喧哗反对。耆德君说:“我从前说家中若有外甥,便是辛家的孩子;后来母亲惠生下了长兄诸生志道,姐姐嫁给樊某后,母亲抚养她的孩子,也和亲生的一样。侍奉任太君,很有思媚的风度;家大人因此特别显扬,成为有名的诸生,却不顾家产,只是慷慨好客,又喜欢救助别人的急难。他说,人的困窘随时都会有,一旦有急事,便倾尽钱财也不顾惜;因此家道中落,甚至像在汉水一带奔波时那样,几次断了粮。母亲把簪钗耳饰全都脱下来,才抵达西乡;士人争相跟随他接受学业,于是就在那一年戊午,使登取得了西乡乡试的贡生名额。” 母亲随即学习纺织葛布,又蓄养鸡、猪、狗、羊,以等待家大人缺乏时的需要。家大人心中不快时,母亲必定引用古代贤人豪杰的事迹来宽解他。过了很久,母亲想到家大人孤寂失意,便劝他回去;她说,怎么能因为糊口而耽误你的名声呢?回去时途经兴安,后来又途经平利。兴安、平利以及附近各县的士人,又争相跟随他。那时辛登还年幼,母亲认为他可以教导,便又劝家大人回去。恰逢平利县令得知家大人有许多学生跟随,便奔走相告,坚持把辛登留下,编入当地户籍。母亲哭着说:“怎么能让我的儿子不知道祖宗墓地在哪里呢?”于是母亲回去,只留下像“瓯脱”那样零散的田地,长兄暂且靠这些田地度过一年。过了很久,才在陈村得到一块逃户田,土地十分贫瘠。母亲艰难操持,甚至拾柴、吃藜藿,忘记寒暑;手脚冻裂,仍督促耕作锄草;还纺绩、编织、缝纫,以此先于雇工谋生。这样过了九年,万历庚辰年,辛登考中南宫,县令遵化以俸禄供养他。母亲仍像从前一样勤俭淡泊,大概她面对贫困时也丝毫不局促、不丧失志气,只穿黑色绨衣、戴荆木簪,与众多绣饰相伴,也安然自若。她在家道丰裕时没有什么不同,在家道贫困时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家大人施舍财物时,她从不吝惜。家大人的宾客又渐渐增多,其中有些人只是表面上仰慕、内心却轻视他,家大人便谢绝不见。母亲说:“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像翟公那样拘谨呢?应当修治酒礼,拿来与众人共享。”宾客来往之时,癸未年,辛登因年资考核而受到国家恩典。家大人被封为文林郎、遵化知县。母亲这位孺人按照制度穿戴翟翘霞帔,为他祝寿。母亲一再使用、便把它收藏在箱笼中的时候,母亲惠已经去世,长兄也相继去世。留下寡嫂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母亲把孩子们收养过来;稍稍长大后,便延请老师教他们经书,又分割田产供养这两个孩子和一个女儿,为他们选择名门婚配。姐姐十分困窘,从两税和日常粥食等方面,一切都由母亲承担,仿佛把她当作家外的储藏一样。姻亲亲戚贫困无告,母亲扶植培育他们,并不只做一件事。家大人更加谦恭,虽然已经有侍婢,平时摆设杯盘时仍亲自举持。家大人在城西边修建园林居住。母亲亲自承担家务,又顺遂他的心意,多次替他置办妾侍;他不喜欢,母亲便又挑选合意而性情温柔的女子送进去,说:“君子应当有她们相伴;没有这些人,您睡觉不会安稳,吃饭也不会香甜。”每逢良辰佳节,母亲一定在园中备办酒席,侍奉家大人,并叫歌者上前劝酒;直到尽兴醉倒才回去,常常如此。母亲性情慈爱,对奴仆婢女也曲意体恤,但教导辛登却十分严厉周全。辛登起初任县令时,母亲听到杖责声,刚吃完饭放下筷子,便询问是否有冤情;知道没有冤情后,才重新进食。辛登牢记在心,因此颇得百姓称誉,后来被征召授任御史。母亲却说:“你从前做百姓的父母官,职责在于抚养教化他们;如今做天子的耳目,和从前已经不同了。” “你若迟疑观望,就不是这个职位应有的作为,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志登因论说政事而转任河南佥事,曾想自行辞免。母亲说:“调任官职,难道是皇上特意要免除你吗?如果这样,人们就会说你怨恨君主了。”志登立即离家前往河南,后来又因争论有利于百姓的措施而被论劾调职。不久,正好因荐举而起用为大同方面的官员。志登以母亲健在,不宜远游为由请求辞行,母亲不许,说:“我们两人幸好身体还健康,而且你正当壮年;皇上并不认为你不肖,才把重地交给你,怎么能拿家庭作为推辞的理由呢?”当时家大人也一再用力催促他前往,志登没有办法,只好出发。等到他调任偏关,母亲随家大人前来探视;到了以后,便询问敌人款贡的情形,说:“你身负边疆事务,只管倚仗钱财和物资,怎能忘记在关隘做好防备!”刚过两个月,志登的妻子和孙息便回去了,因为孙息想要回去。志登事先又请求把父母迎往西边,家大人和母亲仍然不答应。当时母亲还很健康,这一年是乙未年二月。那年九月,孙息回到杨家,所带的筐篚中细小的礼物,全都是母亲亲手准备的;她的头发因此全都变白了。有人再三劝阻母亲,她哭泣着说:“我不愿让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认为我薄情寡义。”这是因为孙息的母亲王氏早已去世,所以这样说。母亲持家严整而且很有心计,每天早晨起床后,全家人都肃然有序。家中役使、供应肉脯、饭食、酒浆以及耕作园圃等事务,人人都能在午后完成;有时甚至连一缕布、一粒米也没有遗漏。但也因此积劳成疾,时常生病。她曾和大人一起步行登五台山,出汗后在屋檐下休息并更换手帕,不久便感到恶寒。夜里睡不安稳,说过一会儿就会痊愈;后来又和大人步行到岱岳行宫行礼,再次出汗后在殿中乘凉,不久便身体沉重,回去躺在床上。大人多次请医生用药,仍不能治好,她于是去世,年仅六十岁。病危时对大人说:“我的病一定不能痊愈,我没有遗憾,只遗憾见不到我的儿子。”哎呀,悲痛啊!母亲来到偏关,是因为听到了流言,说您病重将死;结果您没有死,母亲却去世了。哎呀,悲痛啊!只是希望您不要吝惜笔墨,为她赐下墓志铭。母亲死后将不会朽灭。我读了行状而感慨,知道上天要大大帮助一个人,必定从让他经历贫困开始。遵化君家道中落时,曾在汉上游历;回来后得到那块逃田,仿佛要终身如此。于是孺人的显贵征兆先在墓兆中显现,后来参议出生于汉上,最终果然一一应验,不能说不是天意。孺人侍奉公婆、举案进食,亲自纺织劳作,艰难生活而忘记寒暑;她心中所持的边关戒惧、掌握金钱以防患的忧虑,哪里是闺阁中的寻常话语?那些喧哗非议的人懂得什么!世上因贫困而自我沮丧、因富裕而骄傲待人的人,都足以引以为戒。孺人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参议,娶王氏,封孺人,王氏先去世。副室王氏生有两个孙子:纉宗、绵宗。女儿一人,嫁给岳州府通判杨君淳的儿子、诸生杨州杰,是孺人王氏所生。墓在州城壬山,向西。铭文说:谁能隐约发光,用来辅佐丈夫?谁能显耀而俊秀,殷切勉励儿子,如同亲生母亲?陈氏铮铮有声,魏舒使宅第成就;辅佐陈氏,合于幽冥居处的征兆;生时承受华贵的封赠,死后安然归去。拥有玉立般的孙子,正是福庆的余泽。

明封孺人张氏墓志铭

嘉靖癸亥,敌自古北口阑入,蹂畿辅,亡有以一矢加遗者。故刑科都给事中李公奋笔为疏,且纠大帅。其配孺人张氏,以敌入有主者,卿司刑,谓主者何时?大帅则章邱杨公,主兵则诸城邱公也。李公竟以其疏入,肃皇帝大怒,立法杨公免,邱公问。李给事何如人,且大用?盖孺人之言验,而李公以此为人嫉忌。未几,有山东叅政之行;又未几,以刑科免;又未几,卒为天不可必。李公卒三十年,所为万歴丙申七月日,孺人始卒。初,孺人以李公早逝,号呼痛絶,几不欲生。已而抚诸子,泣曰:“死即死耳,若此藐诸孤何?”于是茹痛饮哀,强起总家政。既遣诸子就学,犹日夜程督,不以慈废严。或小过,輙正色叱之曰:“未亡人所不即死以殉而父者,以而曹故将藉手以报九原,何不勉自竖立?顾与逰冶儿相狎比为以故,诸子皆奉教唯谨,卒以克家称。”诸女皆适名家子,及内外孙二十许。葢孺人自归李公,娴于妇顺,一切井臼操作,皆自手指出,不惮皲瘃。姑太孺人操家秉严,孺人曲意承事,以身为诸姒。先太孺人未尝不怡然色喜也。李公以孝亷困公交车,攻苦下帷,夜以继日。孺人篝灯荧荧,以絣■〈糹辟〉佐读,即漏下数刻弗已,如是者十年。迨癸丑,李公成进士,令安邑。太孺人就养,孺人昕夕供具滫瀡,务承其欢,而自奉则布素麤粝,泊如也。太孺人寝疾,孺人蓬发累垢,侍汤药湔牏厕,不解带者累日。以故李公一意为安邑,徳无内顾忧。政成被召入为户科给事中。孺人奉太孺人还里,未几,太孺人弃桮桊。孺人哀毁如礼,一切丧具,悉出簮珥佐之。洎李公徒跣归,又相与拮据襄葬事。岁庚申,李公起复歴晋刑科,率言人所不敢言。孺人亦时时以忠义从臾,故肃皇帝所予告身褒内助,非溢美云。其后边帅始讲批捣,及隆万间敌争欵塞称臣,人皆颂肃皇帝。一怒之力,久之。邱公起家至南京吏部尚书,未有言李公者。李公以孺人为程婴者三十年,使其子若孙独昌阜。至二十许,为天定状,称孺人好恤周亲乡里之穷乏者,下及臧获,盖天性仁慈如此。余不悉数,以余有感于癸亥事实闗国大计云。孺人生嘉靖癸未二月日,比卒,得年七十有四。李公讳,别有志。子男三:克恭,取光禄卿马公孙女,先卒;克谦,邑诸生,取御史昝公兄女继武氏;克勤,武举,取郝氏,继刘氏、张氏女三。一适佥宪辛公子,浮山知县洸;一适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魏公子,太仆寺寺丞知观;一适余弟汉中守备编。孙男六:绳祖,邑诸生,取辛氏,即浮山知县女;绍祖、光祖、耀祖、效祖■〈彳〈幺上月下〉〉祖,俱未聘。女七:一适监生秦讷;一适张耒藴;一适侯光先;一适盖秉纯;一适监生秦谈;二未字。曾孙男二:廷柱、廷桂。女二:一字南京翰林院掌院事右谕徳王君子诸生淑汴;一未字。将以年月日葬山之阳。铭曰:

妇顺用章,母仪孔臧。天命有常,国振家昌。翟茀煌煌,有封如堂。于焉偕藏,千禩弥光。

明诰赠淑人亡妻李氏暨杨氏墓志铭。

译明封孺人张氏墓志铭 嘉靖癸亥年,敌人从古北口闯入,蹂躏京畿,却没有人能射出一箭抵抗。已故刑科都给事中李公奋笔写奏疏,并且弹劾大帅。他的妻子孺人张氏说:敌人入境,是有负责的人;您掌管刑法,为什么不追究负责的人?大帅是章邱杨公,掌兵的是诸城邱公。李公最终把这篇奏疏上呈,肃皇帝大怒,立即依法免去杨公职务,逮捕邱公审问。李给事是怎样的人,难道还会被重用吗?后来孺人的话果然应验,而李公因此受到嫉妒和忌恨。不久,他出任山东参政;又不久,被免去刑科职务;再不久,终于去世。天意实在不可预料。李公去世三十年后,即万历丙申年七月某日,孺人才去世。起初,孺人因李公早逝,号哭悲痛,几乎不想活下去。后来她抚养几个儿子,哭着说:“死就死了,但留下这些幼小的孤儿怎么办?”于是忍着痛苦、含着悲哀,勉强振作起来总理家政。送几个儿子入学后,仍然日夜督促,不因慈爱而废弃严厉。有小过错,便正色斥责说:“未亡人没有立即死去、为你们父亲殉葬,是因为你们这些孩子;将来还要借助你们来报答九泉之下的父亲,为什么不努力自立?却和游荡嬉戏的孩子亲近往来!”几个儿子都恭敬谨慎地接受教诲,最终都以能够继承家业著称。几个女儿都嫁给名门子弟,内外孙辈约有二十人。孺人嫁给李公以后,娴熟于妇女的顺从之道,所有汲水舂米等家务都亲自做,从不怕手脚冻裂。姑母太孺人严厉掌管家政,孺人曲意承顺,亲自替各位妯娌承担事务,先太孺人从未不面带喜色。李公以孝廉身份困顿于赴京应试,闭门苦读,夜以继日。孺人点着微明的灯,纺织来帮助他读书,直到更漏已下数刻也不停息,这样坚持了十年。到癸丑年,李公考中进士,任安邑县令。太孺人前去接受奉养,孺人早晚准备饮食,洗涤烹调,务必使她欢喜;而自己却穿布衣、吃粗粮,安然自若。太孺人卧病,孺人披头散发、满身尘垢,侍奉汤药,清洗便器厕所,数日不解衣带。因为这样,李公能够一心治理安邑,不再有家中的忧虑。政绩完成后,他被征召入朝任户科给事中。孺人奉太孺人回乡,不久太孺人去世。孺人按礼节悲哀毁损,所有丧葬费用都拿出首饰资助。等到李公徒步赤脚回乡,又一起艰难筹办安葬之事。庚申年,李公起复,历任晋、刑科,敢于直言别人不敢说的话。孺人也时时以忠义劝勉,所以肃皇帝赐给她诰命,表彰她对内政的辅助,并非过分赞美。后来边疆将帅开始讲求突袭捣击,到隆庆、万历年间,敌人争相到边塞请求通好、称臣,人人都歌颂肃皇帝当年的一怒之力。然而时间久了,邱公由起家官员升到南京吏部尚书,却没有人提到李公。李公依靠孺人,如同程婴托孤那样,三十年间使他的子孙独自昌盛富足。孺人去世后二十多年,天意已经作出明确的证明,人们称说她喜好救济亲族乡里中的贫困者,甚至对奴仆也如此;可见她天性仁慈。我不一一列举,只因我对癸亥年的事实关系国家大计有所感触。孺人生于嘉靖癸未年二月某日,到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李公名讳另有墓志记载。儿子三人:克恭,娶光禄卿马公的孙女,先去世;克谦,本县诸生,娶御史昝公的兄长之女,继配武氏;克勤,武举,娶郝氏,继配刘氏、张氏。女儿三人:一人嫁佥宪辛公的儿子、浮山知县洸;一人嫁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魏公的儿子、太仆寺寺丞知观;一人嫁我的弟弟、汉中守备编。孙子六人:绳祖,本县诸生,娶辛氏,即浮山知县之女;绍祖、光祖、耀祖、效祖、纟〈幺上月下〉祖,都尚未订婚。孙女七人:一人嫁监生秦讷;一人嫁张耒藴;一人嫁侯光先;一人嫁盖秉纯;一人嫁监生秦谈;两人尚未许配。曾孙二人:廷柱、廷桂。曾孙女二人:一人许配给南京翰林院掌院事、右谕徳王君的儿子、诸生淑汴;一人尚未许配。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山的南面。铭文说:妇女顺从的品德得到彰显,母亲的仪范极其美善。天命有常,国家因此振兴,家族因此昌盛。翟车和翟茀光彩辉煌,封赠尊荣高如殿堂。于是与丈夫同葬,千年之后光辉更加显耀。明诰赠淑人亡妻李氏及杨氏墓志铭。

万歴庚寅十二月壬申,都御史三原温纯奉上命葬母累封淑人王氏,而因以其妻李氏、杨氏葬母墓西南。初,嘉靖丁巳,温子取李氏,以李氏父邑处士公讳矿知温子,故时李氏年十七。温子始为诸生。乙丑,温子举进士,拜寿光令,李氏从侍父大理公、母淑人。寿光戊辰,荘皇帝上两宫尊号,覃恩封李氏孺人,故覃恩不及令,及令自此始。已征温子为给事中,李氏从侍父母京邸。已又以温子使晋侍归,时处士公已故,独母张硕人在见。李氏翟冠霞帔,喜已泣谓而父知,而夫有今日,果然然不及见矣。庚午,温子迁湖广叅政,李氏从如湖广。寻温子免官,从归。万歴壬申,温子起河南,李氏从如河南。甲戌,温子迁太仆少卿,过里,李氏留侍父母,且为其男予知取妇。寻如京邸。丁丑,温子改大理,李氏入贺仁圣太后诞节,赐绯。戊寅,温子迁光禄卿,今上大婚,覃恩进李氏淑人,入贺皇后,赐绯。己卯,温子迁太常,寻移疾,又从归。庚辰十一月十六日,以产卒。辛巳,温子继取临潼杨氏,文学公讳濩硕人张氏女也。癸未二月初三日,杨氏以疾卒。甲申,温子迁大理,今上诞皇嗣,覃恩补赠李氏仍淑人。己丑,母淑人以疾趺坐卒于京邸。呜呼恸哉!当李氏归时,父大理公贾游,母淑人持家拮据茹苦,性严,李氏极意承之,亦拮据茹苦,无巨细必禀命行,或稍失意,懊悔伏床下自讼。母淑人亦輙喜曰:「若能类我家,且起我,何忧?」故父大理公得一意安于贾者,母淑人以也;温子得一意安于学者,李氏以也。其后李氏贵矣,犹衣布无金玉珠翠之饰,以甘毳奉父母,而自奉恶,或以菜根啖幼男女以止啼,犹亲井臼,或拥马遗供爨。在宦邸日,为温子约臧获于门扄间,举男女十五育者仅六,训诫厉甚,御其妇即贵族必以礼。然亦以是积劳积恸,伤神瘁矣,终其身两膊出血以。斗计胸背灸痕,以百计,卒而戚党皆为之伤。合家人欲嗃嗃,不欲嘻嘻。温子家所繇创,以母淑人力,而亦以李氏能承之,今嘻嘻矣,况继今以徃耶?杨氏性沈黙以慎畏,事父母类李氏,而抚男女以和人,为温子幸。李氏在,乃輙卒命也。温子不能已于恸,独于妻有升沉荣谢之感也哉!李氏生嘉靖辛丑十月二十六日,比卒年四十。杨氏生嘉靖甲子正月十五日,比卒年二十。李氏生子男育者一,即予知官生,取左都御史李公女;女育者五一,适邑诸生仇汝宥一,适彭县知县段公子可成一,字儒士张梦彩一,字太学生秦詄一字举人辛君子志谔,适仇、适段者卒,字张、字秦者殇。先是李氏永诀,谓“我死有从之者”,又温子干支不利于妻。李氏干支不利于卯,而取杨氏时占得易《白贲》,无咎已俱验,岂非命哉?予知伏温子前泣,请志志之。铭曰:

尔生,尔劳,没始寜厥居。有子食报,是庆之余。同室恊奉,吾毋以俟予。

明诰封淑人亡妻宋氏墓志铭

译万历庚寅年十二月壬申日,都御史三原人温纯奉皇命安葬母亲、累次封为淑人的王氏,并因此把他的妻子李氏、杨氏安葬在母亲墓的西南方。起初,嘉靖丁巳年,温子娶李氏。因为李氏的父亲邑处士公名矿,了解温子,所以当时李氏十七岁。温子当时刚成为诸生。乙丑年,温子考中进士,授寿光县令;李氏跟随他侍奉父亲大理公和母亲淑人。寿光戊辰年,庄皇帝为两宫上尊号,广施恩典,封李氏为孺人;由于广施恩典未涉及县令,后来从这里开始才涉及县令。后来温子被征召为给事中,李氏随他到京城宅第侍奉父母。再后来温子出使晋地后回朝,当时处士公已经去世,只剩母亲张硕人在世。李氏戴上翟冠、穿霞帔,高兴后又哭着说:“父亲知道了,丈夫有今天,果然如此;可惜父亲已经看不到了。”庚午年,温子升任湖广参政,李氏随他前往湖广。不久温子被免官,李氏随他回去。万历壬申年,温子起用任河南职务,李氏随他到河南。甲戌年,温子升任太仆少卿,路过家乡,李氏留下侍奉父母,并替她的儿子予知娶妻。不久又到京城宅第。丁丑年,温子改任大理寺,李氏入宫庆贺仁圣太后诞辰,获赐绯衣。戊寅年,温子升任光禄卿,适逢今上大婚,广施恩典,晋封李氏为淑人;她入宫庆贺皇后,获赐绯衣。己卯年,温子升任太常寺卿,不久因病请退,李氏又随他回乡。庚辰年十一月十六日,李氏因生产去世。辛巳年,温子续娶临潼杨氏。杨氏是文学公名濩、硕人张氏的女儿。癸未年二月初三日,杨氏因病去世。甲申年,温子升任大理寺;今上诞育皇嗣,广施恩典,补赠李氏仍为淑人。己丑年,母亲淑人因病在京城宅第跌坐而死。呜呼,悲痛啊!李氏出嫁时,父亲大理公经商游历,母亲淑人艰苦持家,性情严厉;李氏极力顺承她,也一同艰难劳作,大小事情都必须禀告后执行,偶尔稍不合母亲心意,便懊悔地伏在床下自我责备。母亲淑人也常常高兴地说:“如果她能像我家里的人一样,甚至振兴我家,还有什么忧虑呢?”因此,父亲大理公能够一心安于经商,是因为母亲淑人;温子能够一心安于学习,是因为李氏。后来李氏显贵了,仍穿布衣,不佩金玉珠翠;用甘美柔软的食物奉养父母,而自己却吃粗劣食物,有时拿菜根给幼小的孩子吃以止哭;仍亲自做汲水舂米等家务,有时甚至把马匹遗留的饲料拿来烧火。在官署宅第中,她每天约束奴仆,孩子们十五个养活长大只有六个;她训诫十分严厉,管教儿媳即使是贵族,也一定依礼而行。但也因此积劳积痛,伤神憔悴,终身两臂出血;胸背上的灸痕,多得要用斗来计算。她去世后,亲族都为她悲伤。全家人应该哀哭悲痛,不应嘻笑欢乐。温子家族之所以能够创立,是由于母亲淑人的力量,也由于李氏能够承继这种家风;如今却已经欢笑了,何况从今以后呢?杨氏性情沉默而谨慎畏惧,侍奉父母像李氏一样,抚养子女则和顺待人,使温子感到幸运。李氏还在世时,杨氏便奉命处处遵行。温子不能停止悲痛,难道只是因为妻子的升沉荣辱而感慨吗?李氏生于嘉靖辛丑年十月二十六日,到去世时四十岁。杨氏生于嘉靖甲子年正月十五日,到去世时二十岁。李氏生有一个养活成年的儿子,就是予知,任官生,娶左都御史李公的女儿;养活成年的女儿五人:一人嫁本县诸生仇汝宥,一人嫁彭县知县段公之子可成,一人许配儒士张梦彩,一人许配太学生秦詄,一人许配举人辛君子志谔。嫁仇氏、段氏的女儿已经去世,许配张氏、秦氏的女儿夭折。李氏临终前曾说:“我死后会有人跟随我。”又因为温子的干支对妻子不利。李氏的干支对卯年不利,而迎娶杨氏时占得《易经》中的《白贲》卦,卦辞说无咎;这些都已经应验,难道不是命运吗?予知伏在温子面前哭泣,请求我为她撰写墓志,于是记下这些。铭文说:你活着时劳苦,死后才开始安居。有了儿子而享受报偿,这是福庆的余泽。同室之人共同协力奉养母亲,我将等待你们来完成此事。明诰封淑人亡妻宋氏墓志铭

宋氏者,余妻也。余初取封淑人李氏。李氏卒,取杨氏。杨氏卒,取宋氏。耀州人,父曰儒官公,讳昌,母曰杨硕人。隆庆戊辰正月丙子生。宋氏万歴癸未,宋氏年十六归余。甲申,余迁大理卿,上覃诞皇嗣恩,封宋氏淑人,给诰命。余父曰大理公,母王曰太淑人。当淑人李氏与杨氏卒也,厝于家,会谕葬,太淑人从焉。甲午九月庚辰,淑人卒,会谕塟大理公,又从焉。时淑人之卒年十二月辛酉也。淑人鹤形锺音,面有黑子。归之前夜,光满室,众异之。从大理公、太淑人于浙,于京,于家,拮据中馈,得佳茗善蓄而手烹之以进。间督过第,垂泣自讼。大理公疾革,目所衣衣曰:“是宋妇手纫者,吾甚适,勿易。”两从余为大理公、太淑人丧,不遗余力,泣继以血。时余不食,亦不食。而先是杨硕人卒,生子梦蟾,有知不育,念至泣泣久之,骨立。人有过,面谯呵,已即释。李淑人遗子予,知妇李氏初惮之,已乃知其亲已也,倚焉。从臾予知学,严于余,衣食多出其手,或目而遗之。讳疾不令知,曰:“柰何以我故妨业。”李氏久疾,身调护之,代力作,积劳不辞。举聘资所为金钿尽畀之,曰:“庶几喜而疾易廖。”抚李淑人遗女及幼子日知如已出,衣食其亲族之贫者为常。约臧获以严,而恩常过于所生,子亦子视之。其径直无他肠,又慈惠如此。性聪慧,米盐一切躬为主办,捆内外事,筴成败屡中。在帝京,问余:“有淛乎?君抚淛矣。提兵乎?兵自此息矣。”已果然。如金陵渡江失柁,盘涡榜人惧匿,力督臧获以计免。疾作,问余静摄,梦人为讲易震及令存神。又数梦从天竺先生逰。盖夙昔从太淑人严事天竺,持斋衣布,戒杀,故梦寐焉。西乃竟蚤卒,数使然耶?先是有日者谈淑人数值阳九,淑人亦梦逰上帝所,或居髙怜余尘埃中状。就医儒官公家,众又见光如火从空陨。淑人所余,心危之。乃竟早卒,数使然耶?诰褒淑人,敬慎贤明,知淑人矣。淑人故谓余:“我死无憾,憾君矜耳。”淑人梦寐天竺,无憾固宜。予之不免于矜,亦数也,亦无憾。憾淑人为丧,不遗余力。为大理公太淑人,不食为余虞。余衰不胜丧也,余不暇虞。淑人病不胜丧,令骨立以死。又余不从大理公太淑人,而淑人从之。余憾无己时矣。淑人享年二十有七,子女详《李淑人志》中。女字辛,举人子志谔者,泣无依,日知在抱,呱呱歴屋,求淑人重余憾。余温纯也。铭曰:

畴从夫,从夫之天,畴从天,从西来之传,畴生,畴灭,吾终共穴以事吾天也。倚汝及二贤。

温恭毅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二

(明)温纯 撰

○传

中宪大夫李君传

译宋氏,是我的妻子。我最初娶封淑人李氏;李氏去世后,娶杨氏;杨氏去世后,娶宋氏。宋氏是耀州人,父亲是儒官公,名昌;母亲是杨硕人。她生于隆庆戊辰年正月丙子日。万历癸未年,宋氏十六岁,嫁给我。甲申年,我升任大理卿,皇上因诞生皇嗣施恩,封宋氏为淑人,发给诰命。我父亲是大理公,母亲王氏是太淑人。李淑人和杨氏去世时,停柩在家中,适逢下令安葬,太淑人也随葬。甲午年九月庚辰日,淑人去世,正逢下令安葬大理公,她又随葬。当时淑人死于甲午年十二月辛酉日。淑人生有鹤形,声音洪亮,脸上有黑痣。她出嫁前一夜,屋中光明满室,众人都觉得奇异。她随大理公、太淑人到浙江、京城以及家乡,在艰苦中主持家务;得到好茶便妥善收藏,亲自烹煮后进献。有时督促孩子们过错,便流泪自责。大理公病重时,指着身上穿的衣服说:“这是宋妇亲手缝制的,我穿着很舒适,不要更换。”她两次为大理公、太淑人办理丧事,都竭尽全力,哭泣到流血。当时我不吃饭,她也不吃。此前,杨硕人去世,留下儿子梦蟾;她知道孩子没有养活成人,想到这里便长久哭泣,以至于形销骨立。有人犯错,她当面斥责,随后便宽释。李淑人留下的儿子予知,起初他的妻子李氏害怕她,后来才知道她其实亲近自己,便依靠她。她劝勉予知学习,对他比我还严格;他的衣食多出自她亲手,有时看见他便赠送东西。她隐瞒病情,不让予知知道,说:“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妨碍他的学业?”李氏长期生病,她亲自调养护理,代替她从事劳作,积劳成疾也不推辞。她拿出为举人聘礼筹办的金钿全部给李氏,说:“也许她高兴了,病就容易痊愈。”她把李淑人留下的女儿和幼子每天当作亲生孩子抚养,衣食接济亲族中贫困的人,成为常例。她严格约束奴仆,但恩惠往往超过亲生子女,孩子们也把奴仆当作子女看待。她性情直率,没有别的心思,却又如此慈惠。在京城时,她问我:“有浙江的事吗?你抚治浙江。要出兵吗?兵乱从此就会平息。”后来果然如此。如同在金陵渡江时船失去舵,船在旋涡中,船夫害怕躲藏;她极力督促奴仆设法脱险。发病后,她问我如何静养,梦见有人为她讲解《易经》的震卦以及保存精神之道。又多次梦见跟随天竺先生游历。大概她过去曾跟随太淑人严格侍奉天竺先生,持斋穿布衣、戒杀,因此梦中又见到他。她最终竟早早去世,难道是命数使然吗?此前有占卜的人说淑人的命数多逢阳九之厄,淑人也梦见游历上帝所在的地方,有时居于高处怜悯我在尘世中的样子。她到儒官公家中求医时,众人又看见一道如火的光从空中坠下。淑人留下的东西,使人心中不安。她最终竟早早去世,难道是命数使然吗?诰命赞美淑人敬慎贤明,确实了解淑人。淑人曾对我说:“我死没有遗憾,只遗憾你太怜惜我。”淑人梦中游历天竺,没有遗憾本来是应该的。我不能不怜惜她,也是命数,也没有遗憾。遗憾的是,淑人为丧事竭尽全力;为大理公和太淑人办丧事时,她不吃饭,只为我忧虑。我年老体衰,不能承受丧事,也无暇忧虑。淑人因病又不能承受丧事,瘦得只剩骨头而死。并且我没有跟随大理公、太淑人,而淑人却随他们而去。我对她的遗憾,将没有停止的时候了。淑人享年二十七岁,子女情况详见《李淑人志》。女儿许配给辛氏,即举人的儿子志谔,哭泣无所依靠;日知抱在怀中,哭声传遍屋子,似乎在替淑人加重我心中的遗憾。我就是温纯。铭文说:谁跟随丈夫,便跟随丈夫归于天;谁跟随天,便跟随西方传来的教义;谁出生,谁灭亡,我终究要与你同穴,以侍奉我的天。依靠你以及另外两位贤妻。《温恭毅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十二 (明)温纯撰 传 中宪大夫李君传

君讳复聘,字叔征,别号秦麓。家世详君志中。君父备赠监察御史,取赠孺人杨氏。生君甫九岁,杨氏卒,继封太孺人田氏。君幼受《尚书》,塾师年舞象,赠御史公见背。家旁落,下帷力学,籍名愽士。嘉靖辛酉与计偕,明年壬戌成进士,除闻喜令。闻喜赋重,民贫苦催科。君至,延见父老,问得其状曰:“赤子啼饥而夺之乳,谓慈母何?”于是孳孳拊循,俟既苏,始为要征期。民输如外府,又绳奸吏,捕黠盗,编徭徭均,祷雨雨应,造士士兴。甲子论士,得阁学山阴王公巻于同舍,即曰:“此台辅器也。”力从臾録之,已果大拜。其它遗爱载优政録。三年召授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御史一年所会,穆庙改元,覃恩得赠封君父母如例。抗疏劾执政一勲贵,一荐有望大臣,衡水傅会辈十许发千户洪勲侵没之诡。一时风裁赫奕。会有修怨者,出君四川按察司佥事。时四川盗讧甚,民岌岌失业。君曰:“盗敢肆潢池,以饥寒捄死故。如更迫絶,将坚反侧者心,是长乱也。”于是推诚安辑,令易辙,又饬组练,严践更,恤困穷,诛其怙终者。盗乃皆伏散。故事监司大务,率受成于都御史。御史君独直陈当否,一切簿书期会,讼狱持大体,不为毛举。久之升江西布政司叅议,以与时左,即移疾归。今上御歴,言官荐遗佚,君名列剡中,不果用。家食十四年。甲申大司冦邱公荐君才可大用,有召起君湖广分部郧襄,兼司太岳。君蒿目决筴,求所以安百姓者,属千里县耜待哺,亟发廪赈贷。一时饥民赖之。太岳有中涓侵职蠧政,君执令甲以裁,竟令愧戢。郧令徐希进为守齮龁,几罢免,君直令遂寝。又注阏水溉泽卤,为机于舟运硙费亷工省楚,至今称利。久之升按察司副使,治兵蕲州。蕲故衡剧于郧襄,君为振武备,储军兴柝静波澄,声大起。言官荐君才堪御敌。会辽急,调君开原,已会京东急,又调君。永平,永平任无何以疾卒。矣君性亷谨,先是还自白下,有万户徼惠于君者,以百金赆君,即叱去,若不知故人矣。终君之身,无更以馈遗。慁者每垂槖而入,归而一羸马蹩躠,人不知故,监司也。又尚气节,在闻喜有檄,为所善竖绰楔者,君仅给其直。在四川藩王,令诸司加礼,君独毅然以常礼见。王亦寻悟,且重君。邱公狷介重许可,独推毂君,可以知君矣。而惜乎向用之晚也。卒久之,督学沈君檄所司祀学宫,盖从士论云。子蒙训,蒙朴,蒙颛,蒙训,蒙朴,读父书为诸生。论曰:世恒言才难,难于名实眩也。余多君治行,又知君居里,自受书兢兢名实,以孝友敦睦闻,即不尽为世用,名与实匪眩矣。然不用与用而后时,非才之罪也。藉令用才者及时,又尽人之才,才何以云难哉。余于李君重有感。

御史大夫胡公传

译您名复聘,字叔征,别号秦麓。您的家世,详见您的墓志。父亲备,追赠监察御史;母亲杨氏,追赠孺人。您九岁时,杨氏去世,继母田氏封为太孺人。您幼年学习《尚书》,塾师正值舞象之年,赠御史公便去世了。家道随之衰落,您闭门苦学,名列博士弟子。嘉靖辛酉年与计吏一同赴京,第二年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闻喜县令。闻喜县赋税繁重,百姓贫困,苦于催缴。您到任后,召见父老,询问得知情况,说:“赤子正在因饥饿啼哭,却夺走他的乳汁,这能叫慈母吗?”于是勤勉抚恤安抚,等百姓稍稍恢复,才规定征收期限。百姓缴纳赋税如同缴给其他府县;又惩办奸吏,捕捉狡盗,编定徭役使其均平;祈雨便应验,兴办教育使士人振兴。甲子年考察士人,您从同舍得到阁学山阴王公的试卷,立即说:“这是宰辅之才。”极力劝勉录取他,后来王公果然被大用。其他遗爱,记载在《优政录》中。任职三年后,被召入朝授任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任御史一年时,适逢穆宗改元,广施恩典,您按惯例获得对父母的赠封。您上疏弹劾一位执政勋贵,推荐一位有希望成为大臣的人;又揭发衡水傅会等十多人侵吞千户洪勋财产的骗局。一时间声望和风裁极为显赫。正好有人因为报复而加害您,把您调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当时四川盗乱十分严重,百姓危险,失去生业。您说:“盗贼敢在民间横行,是因为百姓由于饥寒而求生。如果再加以逼迫,使他们走投无路,就会坚定那些心怀反侧之人的意志,这是在助长祸乱。”于是推诚相待,安抚整治,命令他们改变做法;又整顿军队训练,严格实行巡更,救济困穷,诛杀那些倚恃顽抗、始终不改的人。盗贼于是全都降伏散去。按照旧例,监司处理重大事务,大多接受都御史拟定的成案。唯独您直陈应当与不应当,一切文书、期限、会同之事,以及诉讼案件,都把握大体,不作琐碎挑剔。过了很久,升任江西布政司参议;因为与时势不合,便以病请归。今上即位后,言官推荐遗逸人才,您的姓名列在推荐名单中,却没有被起用。在家闲居十四年。甲申年,大司寇邱公推荐您,说您的才能可以大用,于是征召您起任湖广分守郧襄道,兼管太岳。您焦虑地筹划,寻求安定百姓的方法;当时千里之内各县百姓都等着救济,您立即打开仓廪赈济借贷,一时饥民赖此得活。太岳有宦官侵夺职权、败坏政事,您依法令裁处,终于使他惭愧收敛。郧县令徐希进诋毁排挤太守,几乎使太守被罢免;您据理直陈,事情才得以停止。又疏导堵塞的水道,灌溉盐碱地;在船运中设置水力机械,减少研磨费用,使楚地节省人工,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其便利。不久升任按察司副使,负责蕲州军务。蕲州过去比郧州、襄阳更加难治,您整顿武备,储备军需,使军中警戒安静、风波平息,声威大振。言官推荐您,说您的才能足以抵御敌人。适逢辽东告急,调您前往开原;京东又告急,于是又调您到永平。您任永平官职不久,便因病去世。您生性廉洁谨慎,先前从白下返回,有个万户想向您求取好处,用百金作为路费赠给您,您立即呵斥赶走他,仿佛不认识这个故人一样。您一生之中,再没有接受过馈赠。那些想请托的人常常提着空袋子进来,回去时只有一匹羸弱跛行的马,旁人不知道其中缘故,只有各道监司知道。您又崇尚气节,在闻喜县有公文,要求为与您友善的豪强竖立表彰牌坊,您只给了他应得的工钱。在四川藩王那里,命令各司加以礼敬,您却毅然只按通常礼节拜见。藩王不久也醒悟过来,反而更加敬重您。邱公为人狷介,轻易不许诺,唯独推重并荐举您,由此便可以知道您的为人了。可惜您得到任用太晚了。您去世后不久,督学沈君下令有关部门在学校宫中祭祀您,大概是遵从士人的舆论。您的儿子蒙训、蒙朴、蒙颛;蒙训、蒙朴读父亲的遗书,成为生员。评论说:世人常说人才难得,难就难在名声和实际容易混淆。我多次听说您的政绩,又知道您居家时自从接受教育便兢兢业业地追求名实相符,因孝顺友爱、敦厚和睦而闻名;即使没有完全为世所用,您的名声和实际也没有混淆。然而,不被任用,或者被任用却已经错过时机,并不是才能本身的罪过。假使任用人才的人能及时任用,又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才能,人才又怎么会被说成难得呢?我对于李君,更有深切的感慨。御史大夫胡公传

公讳嘉谟,字子忠,别号进庵,后又号止吾,泾阳人,故赠右通政朝用子也。家世详马文荘公所为通政公志中。公貌伟山立,髫年补泾阳学弟子员,与邑总宪李公同举嘉靖壬子乡试,又同笔砚。李公成丙辰进士,公成壬戌进士。公初授章邱令,无何丁母忧,服阕补南宫。无何丁父忧,服阕又补南宫。锄强诱善,兴学励士,不遗力。时蝗不入境,以是仅岁余,召授吏部考功主事,歴稽勲验封考功文选员外郎中。在考功,会乙亥京察时,江陵为政,有为修怨,蔓及新郑里人之贤者,其有议通叅某,又为人庇,公执不可。部院大卿多庇其属,又执不可,竟秉公从众议,一时肃然。不让己巳,己巳盖李公为考功郎,亦秉公执而从众议,时谓数十年来仅有此两考云。司选则杜请谒,絶贿赂,人不敢以私干,转右通政,提督誊黄,歴太仆光禄卿,操江右佥都御史。南给事某,江陵客也,虽大卿争附公,独否,为其嗛论列,公即引疾归。会给事某又论故操江余姚张君以赃坐,连及公,有旨降调余姚,故劾江陵人,以此益多公。公自是絶意仕进,寄兴园林,日与故旧饮奕者十年许余,亦与焉。会台谏交荐,起贵州左叅议,转南太仆少卿,公疏辞不得,乃抵滁,力修冏政,又周孤穷,建社仓,置义塜,为滁民徳。无何转南光禄卿,南太常卿,时南中名流皆敛袵交公。余会承乏南铨,数与公共览牛首、燕矶诸胜,而公益声重两都矣。无何转大理卿,刑部右侍郎,会尚书缺,署部慎奏当。无何转户部左侍郎,署太仓,太仓弊猬集,公剔核调停,寻感疾,两疏乞归,蒙上温留,复强视事。会南都察院掌院右都御史缺,以公推补,命下辞朝,行次涿鹿,以疾卒。呜呼!公起家三纪,家食居半,即官中外南北如歴传舍,独久于郎署稍别利器,然骥足未尽展也。葢平生镇定,学韩忠献,忠直学王端毅林。居好殖莲与竹,题以清香彻底,直节到头。又戒嘱托货殖杀生,叅禅悟玄,自谓有得,诲其子琏、璲:“寜拙毋巧,寜钝母锐。”而琏状又云:公孝友,以公交车业造士,捐金赈饥,施棺赎族人于配白鄠县某寃狱,则为政于里者其久。贲园林则以质直狷介忤时,故在郎署铨叙独推毂贤者,虽同舎郎亦氷炭。故一归而拫却者众。归既久,日恢恢大也,人始知公大受器且柄用,而公已矣。当公拜南台命时,李公方总北台,人谓南北风纪非两公不可,然故布衣交也。又俱从吏部郎通政起,异之。忽公有涿鹿之厄,而无何李公亦解任归,与余为园林之逰。每念公欲起公九原不可得,盖余与公居园林,而李公在事。余今与李公居园林,而公仙逰,寜能已于懐耶?公配张氏,累封恭人。琏举丙子乡试,方为东光令。温子曰:“余与胡公交在南中尤深,且有约云。”初公学务实,虽小道亦殚力,既从玄而禅,而反归于吾儒之虚,以心不着一物,窥格物旨。夫实而虚,虚而实,几矣。《易》六十四卦独孚以中名,非谓其中分之则实,合之则虚哉?牛首、燕矶约共究此学矣。余不敢谓公果徃也,矧对李公如对公。

温恭毅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三

(明)温纯 撰

○行略

先曾祖父母行略(先曽祖父累赠光禄大夫,先曽祖母累赠一品夫人)

先曾大父讳勉,家贫如洗,隠处清峩之间,安分不妄求,性怛易,无他肠,无论异姓,即族人有侮之者,笑受不较。生先大父,大父蚤亡,遗先父甫九月,先世父九岁。当是时,微先曽大父卵翼濡沫,则先父与世父有转之沟壑耳。配先曽大母刘氏,幽闲贞静,终其身相敬如宾,惜早逝,遗四男子,大父其叔也。

先祖父母行略(先祖父累赠光禄大夫,先祖母累赠一品夫人)

先祖讳淮,处士也。少窘,会失其母刘,竭力奉父及继母,即继母数苛责,曲意承之,以孝闻。居常无疾言厉色,与乡人处,油油如也,号为长者。年四十卒。配祖母曹氏,洴澼纩,食力奉舅姑。既称未亡人,茹苦抚世父及先大夫成立,盖四十余年如一日也。性嗃嗃,家以此振。寿八十有四卒。

二亲行略(峕求戴愚斋撰承恩册叙)

译胡公名嘉谟,字子忠,别号进庵,后来又号止吾,是泾阳人;他是故赠右通政朝用的儿子。家世情况详见马文荘公为通政公所作的墓志。胡公相貌魁伟,如山岳挺立。幼年便补为泾阳学的生员,与本县总宪李公一同参加嘉靖壬子乡试,又同窗研习。李公于丙辰年中进士,胡公于壬戌年中进士。胡公起初授任章邱县令,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南宫县令。不久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再次补任南宫县令。他铲除强暴,诱导善行,兴办学校,激励士人,不遗余力。当时蝗虫没有进入县境,因此任职仅一年多,便被召入朝授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历任稽勋司、验封司、考功司、文选司员外郎和郎中。在考功司任职时,适逢乙亥年京察,江陵主持政务,有人为了报私怨,牵连新郑籍中贤能的人;有人提议参劾某人,某人又受到他人庇护,胡公坚持认为不可。部院大卿多方庇护自己的属官,他仍坚持不可,最终秉持公道,依从众议,一时风气肃然。不让己巳年,己巳年大概李公任考功郎时,也秉持公道,坚持依从众议,当时人们说数十年来只有这两次考功最为公正。主持选官时,他杜绝请托,断绝贿赂,人人不敢以私事求他。后来升任右通政,提督誊黄,又历任太仆卿、光禄卿和操江右佥都御史。南给事中某人是江陵的门客,虽然大卿们争相依附胡公,他却独自不肯;胡公因为被他记恨而遭到弹劾,于是称病辞官归乡。适逢这名给事中又弹劾原任操江、余姚人张君,说他因贪赃获罪,事情牵连到胡公;皇帝下旨将胡公降职调任余姚。因为他曾弹劾江陵一党,反而因此更加得到人们的称许。胡公从此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把兴致寄托在园林之中,每天同故旧饮酒下棋,这样过了十多年,我也参与其中。适逢台谏官交相推荐,朝廷起用他为贵州左参议,转任南太仆少卿。胡公上疏辞让未获准许,只得来到滁州,大力整顿司法政务,又周济孤苦贫困的人,建立社仓,设置义冢,滁州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不久转任南光禄卿、南太常卿,当时南京的名流都整肃衣冠交往敬重他。我适逢暂代南方选官职务,多次同胡公游览牛首山、燕矶等胜景,这时胡公的声望已经在南北两京都很高了。不久转任大理卿、刑部右侍郎,适逢尚书空缺,代理刑部事务,慎重审定奏请定罪的案件。不久转任户部左侍郎,代理管理太仓。太仓弊端丛集,胡公逐一查核、调停,不久因病发作,两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温和地挽留他,他又勉强出来理事。适逢南京都察院掌院右都御史空缺,朝廷推举他补任,任命下达后他辞朝赴任,行至涿鹿,因病去世。唉!胡公从入仕到去世经历了三十年,居家赋闲占了一半;即使在朝廷内外、南北各地任官,也像经过旅舍一样,只有在郎署任职较久,稍稍展现了治理才干,然而他的才能终究没有完全施展。大概他一生镇定沉着,学习韩忠献公;忠诚正直,则学习王端毅、林公。他居家时喜欢种莲花和竹子,题写“清香彻底”“直节到头”来赞美它们。又告诫自己不要请托求情、经商逐利、滥杀生命,参禅悟道,自认为有所领会;他教诲儿子琏、璲说:“宁可笨拙,不要机巧;宁可迟钝,不要锋利。”琏的行状又说:胡公孝顺友爱,借赴京应试的机会造就士人,捐钱赈济饥民,施舍棺材,并为族人在鄠县某冤狱中赎罪;他这样治理乡里,已经很久了。他营造园林,却因质朴正直、孤高耿介而触犯时俗,所以在郎署主持铨选时,唯独推举贤能之人,即使同舍的郎官也同他势同冰炭。因此,他一回乡,许多人便遭到排斥。归乡很久以后,声誉日益广大,人们才知道胡公是可承受大任、掌握权柄的杰出人才,可是胡公已经去世了。当胡公接受南台任命时,李公正总领北台,人们说南北风纪非两位公子不可,但他们本来就是平民时代的朋友。又都从吏部郎、通政这样的职位起步,人们对此感到奇异。忽然胡公遭逢涿鹿之厄,不久李公也被免职归乡,和我一同游赏园林。每当想起想起胡公、使他从九泉下复起而不可得时,大概那时我和胡公在园林中,而李公还在任。如今我和李公居于园林,而胡公已经仙游,难道能不怀念他吗?胡公的妻子是张氏,屡次获封恭人。琏中丙子乡试,正在担任东光县令。温纯说:“我和胡公在南京交往尤其深厚,而且曾有约定。起初胡公学习务实,即使是旁门小道也尽力钻研;后来从玄学和禅学出发,却又回归到我们儒家的虚静之学,认为心中不执着于任何事物,从而窥见格物的宗旨。实而归于虚,虚而归于实,这就接近道了。《易》六十四卦中,唯独以‘孚’字作为中正的名称,难道不是说,其中分开便是实,合起来便是虚吗?我们约定在牛首山、燕矶共同研究这门学问。我不敢说胡公果真已经往生,何况面对李公,就如同面对胡公一样。” 《温恭毅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十三 (明)温纯撰 ○行略 先曾祖父母行略(先曾祖父屡次追赠光禄大夫,先曾祖母屡次追赠一品夫人) 先曾祖父名勉,家里贫穷得一无所有,隐居在清峩之间,安守本分,不妄求非分之物;性情慈善和易,没有私心,对异姓如此,对族中欺侮他的人也是笑着承受,从不计较。他生了先祖父,先祖父早亡,留下先父时才九个月,先世父九岁。当时若不是先曾祖父护养他们、以乳汁和食物养育他们,那么先父和先世父早已转死沟壑了。先曾祖母刘氏,幽娴闲静、贞洁安静,一生夫妻相敬如宾。可惜她早逝,留下四个男孩,先祖父是其中最小的。先祖父母行略(先祖父屡次追赠光禄大夫,先祖母屡次追赠一品夫人) 先祖父名淮,是一位处士。年轻时生活困窘,适逢母亲刘氏去世,便竭力侍奉父亲和继母;即使继母多次苛责他,他也曲意顺承,因此以孝闻名。平日没有疾言厉色,同乡人相处和乐温厚,被称为长者。四十岁去世。祖母曹氏,纺绩漂洗,靠自己的劳作侍奉公婆。成为寡妇以后,含辛茹苦把世父和先大夫抚养成人,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日。她性情严厉,家业因此振兴。享年八十四岁去世。双亲行略(当时请求戴愚斋撰写承恩册序)

家大夫别号筠冈山人。生数月,失先大父光禄公。先伯父长公才十四五岁,家中落,僦居。稍长,小贾。其后徃来蜀楚间,成中贾,家渐起。云家大夫事大母以孝闻。大母好礼,神则徒步奉大母,供香火五台、嵯峨诸山。大母好恤孤婺,则量力逆意周给,以为常。大母病足伤,会家大夫客蜀,心怦怦动,輙促装间道归。归而大母在床褥,相对泣。盖自是日视汤药,五年不外贾矣。大母卒,哀毁稍依古礼举葬,自卜兆清谷之阳。后地理家过而指曰:“此必有后人”,以为孝感云。家大夫有姊所生子女,率为婚嫁。姊子用赀率与赀,然不较,即并母钱无有,亦置之矣。长公无后,子姊子顾音哑,不能治生,家大夫为娶已,又为嫁其所生女,又同居不异爨,至今先伯母母申亦无后,养于家,竟老没为棺衾葬焉。其友爱笃至,类如此。当贾时,同贾无论少长,皆推家大夫为祭酒。以家大夫信义足倚,同贾者病疫,竟与居为理汤药。少年或嗜酒不简,不惮曲喻戒之,有泣下改而成立者。蜀江中遇大盗数十人薄舟,舟中人皆伏,家大夫挺身手弓矢,连中三人,盗鸟兽散。当是时,会家大夫一舟人几危,家大夫即贾,然喜儒,故以纯为儒。纯诸生时,家大夫业罢贾,稍治负郭田为农。纯拜寿光令,遗书戒曰:“吾先世祖别驾公为寿光令有声,尔再令寿光,令寿民戴尔。若别驾公,吾且见别驾公于尔矣。不尔,且陨家声。”纯之官稍励亷隅,大抵皆家大夫教也。家大夫紫面微须,寡言笑,不轻交逰,独喜奕。所善约与奕,即奕有借一言县道,輙色怒不应絶之。盖生平不轻取,亦不轻与,其天性也。故今里中有清封君之謡。客至輙留饮,饮少许輙面赤头痛,然竟未尝不饮,是家大夫之行也。家淑人王适家大夫时,会家稍起,家大夫外贾,家内外一切倚办。家淑人大母善怒,孝养曲至,竟得欢心。日夜督责纯学纯之官,诫勿严刑伤百姓。谓纯官以家世礼神,故一意施济,岁时持斋,又分衣食。衣食贫者,自奉顾俭甚,食不离脱粟。即贵犹然,肉食不强之,食不食。性严重,御子妇及仆婢若官府,门内肃然,惮之。里妇有不直,惧闻之。家淑人是家淑人之行也。今年正月卄日,家大夫寿七十九;月卄四日,家淑人寿六十有四。先是会主上上两宫徽号,覃恩,家大夫以封文林郎寿光县知县,加中大夫光禄寺卿;家淑人以封孺人,加淑人。制辞大略,以忠信孝友、端方简素褒家大夫,以孝恭严肃、徙宅断机褒家淑人云。纯今羇官逺逰,当二亲初度日,无能奉巵酒膝下,其蒿目而西望也有余思焉。然二亲以纯官为乐,而纯以不侍二亲为苦。纯不得二亲命,又不敢輙归,以释纯之苦而违二亲之乐。业为册,求诸缙绅先生言,将亟致二亲,令纯弟编代纯侑觞于其侧,庶纯得合诸缙绅先生言为二亲寿,而二亲睹诸缙绅先生言,亦因少缓逰子之念。将自是于于休休,増寿益算未可知也。门下与纯在同榜中,有莫逆之雅,每接膝念未尝不及二亲,是一体相闗视诸缙绅先生尤切,乞叙册首,令二亲时时如见逰子,又见逰子所与逰者之相为眷恋如此,其喜可知。此纯所欲增寿而益算者也。纯不胜恳恳。

先母行略

译家大夫别号筠冈山人。出生几个月,便失去先大父光禄公。先伯父长公才十四五岁,家道中落,只得租屋居住。稍稍长大后,做小生意;后来往来于蜀、楚之间,做成中等规模的生意,家业渐渐兴起。据说家大夫以孝侍奉祖母。祖母喜欢礼佛,家大夫便徒步奉陪祖母,到五台山、峨眉山等地供奉香火。祖母喜欢救济孤儿寡妇,他便量力迎合心意,周济他们,成为常事。祖母脚患病时,正逢家大夫客居蜀地,他心中怦怦不安,立即催促收拾行装,从小路赶回。回到家时祖母已经卧床,母子相对哭泣。从此他每天侍候汤药,五年不再外出经商。祖母去世,他悲伤毁损身体,稍稍依照古礼举行葬礼,亲自选择清谷北面的墓地。后来风水先生经过,指着墓地说:“这里一定会有后人。”认为这是孝行感应。家大夫的姐姐所生的子女,大多由他安排婚嫁。姐姐的儿子拿钱办婚事,他通常都出资,并不计较;即使连母亲的钱也没有,他也把这事置办起来。长公没有后代,姐姐的儿子顾音哑,不能谋生,家大夫为他娶妻,又嫁出他所生的女儿,并且让他们同住而不分灶。直到今天,先伯母母申也没有后代,便养在家中,直到老死,为她备办棺木衣衾并安葬。他的友爱深厚周到,大多如此。经商时,同业者无论年长年幼,都推举家大夫为祭酒。因为家大夫诚信仁义,值得依靠,同业者患疫病时,他竟与之同住,亲自料理汤药。年轻人中有的嗜酒而不检点,他不怕委婉地劝诫,有人因此哭泣改过,终于成就事业。一次在蜀江中,遇到几十名大盗逼近船只,船中人都伏藏起来,家大夫挺身而出,手持弓箭,连续射中三人,盗贼便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当时若不是家大夫,整船人几乎都危险了。家大夫虽然经商,却喜爱儒学,所以把我温纯培养成儒生。我还是生员时,家大夫已经停止经商,逐渐经营城郭附近的田地,做农民。我出任寿光县令时,他寄信告诫我说:“我家先世祖别驾公曾任寿光县令,声誉很好;你又出任寿光县令,应当使寿光百姓爱戴你。若能像别驾公,我就仿佛从你身上见到别驾公了;否则,就会损害家族声誉。”我做官后稍稍勉励自己保持廉洁,大体都是家大夫教导的。家大夫面色紫红,略有胡须,少言少笑,不轻易交游,唯独喜欢下棋。与他交好的人约他下棋,如果下棋时借机说一句县政之事,他便面带怒色,不予回答,断绝交往。他一生不轻易取,也不轻易给予,这是他的天性。因此如今乡里流传着赞美清白封君的歌谣。客人来时,他总是留客饮酒;饮少许便脸红头痛,然而从未不饮,这就是家大夫的行止。家淑人王氏嫁给家大夫时,正逢家道稍有起色,家大夫在外经商,家内家外的一切事务都依靠她办理。祖母容易发怒,她却极尽孝养,终于得到祖母的欢心。她日夜督促我温纯和温编读书;我做官后,又告诫我不要用严刑伤害百姓。她说我做官是因为家世承受了皇恩,所以应当一心施济百姓;她每逢节令都持斋,并且分出衣食救济贫困者。她自己生活非常俭朴,吃饭不离粗粝的脱粟米。后来即使显贵,仍然如此;给她肉食也不强求,吃或不吃都随她。她性情严肃,对待儿媳和仆婢如同官府治事,家门之内肃然,众人都敬畏她。乡里的妇人有行为不正的,听说她都害怕。以上就是家淑人的行止。今年正月二十日,家大夫七十九岁;正月二十四日,家淑人六十四岁。此前适逢皇上为两宫上徽号,广施恩典,家大夫因而封为文林郎、寿光县知县,加授中大夫、光禄寺卿;家淑人封为孺人,加封淑人。诰命大意以忠信孝友、端方简朴褒奖家大夫,以孝顺恭敬、严肃庄重、徙宅断机褒奖家淑人。我如今羁留远方做官,远游在外,正逢双亲初度之日,不能在膝下奉上一杯酒,只能忧伤地向西遥望,思念之情实在很多。然而双亲把我做官看作快乐,我却把不能侍奉双亲看作痛苦。我没有得到双亲的许可,又不敢擅自回去,不能为了消除自己的痛苦而违背双亲的快乐。因此已经编成册子,请缙绅先生们写下文章,希望尽快送到双亲那里,让我的弟弟温编代替我在双亲身旁敬酒,也希望我能把缙绅先生们的文章合在一起为双亲祝寿;双亲看到这些文章,也可以因此稍稍减轻对远游儿子的思念。这样从今以后安闲快乐,增加寿命、延长年岁的事,也未可知。您与我同榜中进士,交情深厚如同莫逆之交;每次和我促膝相谈,未尝不谈到双亲。您和双亲是一体相连的,对此比其他缙绅先生更加关切,所以请求您为册子作序,使双亲时时仿佛见到远游的儿子,又见到儿子所交游的人彼此这样眷恋,他们的喜悦可想而知。这就是我想用来增加双亲寿命、延长年岁的东西。我实在恳切至极。先母行略

呜呼!不孝纯死罪!死罪!忍述吾母行耶?吾母欲纯久于官,强就越就京邸,养五年,且归,忽疾作,言及家,泪数行下,而今以榇归矣。纯触目擗踊,恨无及,死罪!死罪!忍述其行耶?虽然,纯亦病,恐一旦溘先朝露,为终天恨。且窆之期迫,于是■〈扌攵〉泪,掇吾母事行,以徼惠于下执事。母出泾阳王氏,父处士公琦,母雒,以正徳丙子九月壬寅生。母母长沈静机颕,不苟为笑语。处士公竒之,既家大夫廷尉公委禽,王之族属哗曰:“郎窘甚,柰何予女?”母既归,而家大夫目摄诸哗者,不少逊,哗益众。母于于然安之,事先大母惟谨。时家大夫贾蜀,家一切倚办,母母拮据井臼组纫,至龟手。大母喜,大母善怒,母色养曲至。又喜其姒亦善怒,母以身下之,兢兢惟惧重大母怒。又喜大母老病足,母奉甘毳供汤药,吁天请代。家大夫曰:“吾三十年安于贾,而母三十年安于养者,吾淑人以也。”淑人盖指吾母云。当其家渐裕,督课纯与弟编学甚厉。纯宦逰或辇之偕,居齐越,诫勿苛;居京邸,诫守亷隅,即以縠纻进不御。养母雒与姒母申,竟老没,俱为棺衾葬焉。其养申即姒没,犹然抚姒子犹子,卵翼诸孙不遗余力。又分衣食,衣食家大夫之诸弟诸子与乡戚之无告者,仆婢衣徃徃出其手。纫有犯,必黙戒而曲为解之。时奉肃皇帝制,封家大夫寿光知县,母孺人已,又累奉今上制,封家大夫光禄大理卿,母淑人矣。既贵,王氏业已废,母多方以振,或以曩哗者言不应,其哗者乃皆服曰:“曩廷尉不逊而目摄我,固当。”子妇有过,即贵輙面斥。每晨兴,率以身为子妇仆婢先,门内肃然。其勤俭慈惠以严整教家类如此。万歴十七年九月庚戌,以疾端坐卒,得寿七十有四。先是母谓纯:“官以家世礼神,故一意施济,持斋戒杀生,以故卒之时,神色不乱,但诫儿孙勿恸。”岂母笃信天竺之说?而有得耶?既卒,纯以例请于上,上命大宗伯予之祭,命大司空予之葬,又特命大司马使纯乗传以榇归。纯感泣,上渥恩如天。即纯异日死而化为异物,代吾母衔环吐珠,无以报而终恸。吾母以纯故不遂生还,为不可赎之罪。即纯死而定省于泉下,亦无以报。惟立言长者,不惜齿牙,赐之志铭。母死且不朽,纯不胜涕泣哀恳之至。

温恭毅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四

(明)温纯 撰

○议

中原议

汉以来,凡谋为不轨者,半出徐沛芒砀间。即平寜如徃岁,亦当献曲突徙薪之计。况一二年来,一遭水旱,便多冦盗。昔刘六、齐彦名辈,止因堤防未预,遂流劫半及中原。当时若先为备,兵说人未始不以为迂。及贼势猖獗,而后添兵设官,即扑灭,然所过焚刼亦惨矣。彼其时一刘六、齐彦名耳,山东淮扬之盐徒未炽也,徐邳汝南之水旱未甚也,江洋海濵之贼势未成也,边鄙广贼之横肆未若斯极也。堂堂中原不能当一二妖魔,今之时视彼时何如,而可不预为一处耶?愚不谙国家大计,顾见徐邳之盗,山东不能治,山东之盗,河南不能治,驱于东则西,驱于南则北,而守土官又若治水者以邻国为壑,但幸其出吾境已矣,盗如之何不炽,流刼之祸如之何其可已耶?故为中原计,徐邳最急,河南山东次之。前谓曹濮兵备不宜革者,为曹濮计耳,非一曹濮道即可控制中原也。寄军务于河道,设叅将于徐州、临清、曹濮、徐沂、睢陈诸兵备,又河道所素辖者,既非取各省之官以与此,而各道兵壮不下数千,稍有冦萌,移一檄而所在知备,冦即迯于此不能迯于彼矣。况一弹压间,又有不待发而自可潜消者乎?或以徐州添设叅将,则增军之费,又无所出。不知各道各卫原有军兵,即少添补费,亦无几。如或不然,取诸近省之叅将或守备而移之三省适中之地,其视偏守一隅者,相去殆万万矣。

抚治郧阳议

译唉!不孝子温纯死罪,死罪!怎么忍心叙述我母亲的事迹呢?母亲希望我长久做官,强使我赴越地,又到京城宅第供养我五年,正准备回来,忽然发病;一谈到家中,便流下几行眼泪,而今只能装入棺材送回来了。我触目伤心,捶胸顿足,悔恨也来不及了,死罪,死罪!怎么忍心叙述她的事迹呢?但是我也有病,恐怕一旦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突然先行死去,留下终身的遗恨。而且下葬日期逼近,于是【原文疑误】擦着眼泪,拾取母亲生平事迹,来请托执事者惠赐文章。母亲出自泾阳王氏,父亲是处士公王琦,母亲是雒氏;她于正德丙子九月壬寅出生。母亲从小就长得沉静聪慧,不随便说笑。处士公认为她奇异。等到家大夫廷尉公送聘礼时,王氏族人喧哗说:“这个郎君非常困窘,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他?”母亲出嫁后,家大夫用目光震慑那些喧哗的人,一点也不退让,喧哗的人反而更多。母亲安然处之,侍奉先祖母极其谨慎。当时家大夫在蜀地经商,家中一切都由母亲操持;母亲忙于汲水舂米、织布缝纫,手都冻裂了。祖母很高兴;祖母又容易发怒,母亲极尽和颜悦色地奉养。祖母还喜欢她的嫂子也容易发怒,母亲便屈身顺从嫂子,战战兢兢,只怕加重祖母的怒气。祖母又喜欢母亲在自己年老脚病时奉上甘美柔软的食物、供给汤药,甚至向上天祈祷请求代祖母受病。家大夫说:“我三十年安心经商,而母亲三十年安享供养,都是因为我的淑人。”淑人指的就是我母亲。家道逐渐富裕后,她严格督促我温纯和弟弟温编读书。我外出做官,有时她叫人用车送我同行;居住在齐、越时,她告诫我不要苛刻;居住在京城宅第时,她告诫我守住廉洁操守,即使有人进献细绢、粗布,她也不肯使用。她供养母亲雒氏和嫂母申氏,直到二人老死,都替她们准备棺木衣衾并安葬。嫂母申氏去世后,她仍然抚养嫂子的儿子如同亲子,尽力护养孙辈。她还分出衣食,供给家大夫的弟弟、儿子以及乡亲中无所依靠的人;仆婢的衣服,往往也出自她手。仆婢有过错,她一定默默告诫,并委婉地替他们解脱。那时奉肃皇帝诏令,封家大夫为寿光知县,母亲为孺人;后来又屡次奉今上诏令,封家大夫为光禄卿、大理卿,母亲为淑人。显贵之后,王氏家业已经衰败,母亲多方使之振兴;有人提起从前喧哗之事,她不予回应,那些喧哗的人都服气地说:“从前廷尉公不向我们退让,并用目光震慑我们,本来就应当如此。”儿媳有过错,即使已经显贵,她也立即当面斥责。每天早晨起床,她总是先亲自劳作,做给儿媳、仆婢看,家门之内肃然。她勤俭、慈惠而又严整持家,大体都是如此。万历十七年九月庚戌,她因病端坐而逝,享年七十四岁。在此以前,母亲对我说:“你做官是因为家世承受了皇恩,所以应当一心施济百姓,持斋戒杀生。”因此她临终时神色不乱,只告诫子孙不要过度悲哭。难道母亲是虔诚信奉天竺佛教之说而有所证悟吗?母亲去世后,我按惯例向皇帝请求,皇帝命大宗伯赐予祭祀,命大司空赐予安葬,又特别命大司马让我乘驿车护送棺材归乡。我感动哭泣,皇上的深厚恩典如同苍天。即使我将来死后化为异物,替母亲衔环吐珠,也无法报答皇恩,最终仍将悲痛不已。母亲因为我而不能活着回来,这是我不可赎的罪过。即使我死后在黄泉之下早晚省视母亲,也无以报答。只希望有文章之长者不吝惜笔墨,赐给她墓志铭。母亲死后也将因此不朽,我实在悲泣恳求到了极点。《温恭毅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十四 (明)温纯撰 ○议 中原议 汉代以来,凡是图谋作乱的人,有一半出自徐州、沛县、芒砀山一带。即使像往年一样太平,也应当献上防患于未然的计策,何况近一两年来,一遇水旱,盗贼便很多。从前刘六、齐彦名等人,只因事先没有防备,便流窜劫掠,波及中原大半。当时如果预先防备,兵部和有关人士未必不认为这是迂阔;等到贼势猖獗以后才增兵设官,即使能够扑灭,但盗贼所经过的地方遭到焚烧劫掠,也已经十分惨重了。那时不过是一个刘六、一个齐彦名而已,山东、淮扬的盐徒还没有炽盛,徐州、邳州、汝南的水旱灾害还不严重,江河海滨的贼势还没有形成,边鄙广大地区盗贼的横行也没有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堂堂中原尚且不能抵挡一两个妖贼,如今的形势与当时相比怎样,难道还可以不预先设法防治吗?我不懂国家大计,只是看见徐州、邳州的盗贼,山东不能治理;山东的盗贼,河南不能治理;把他们赶到东边就逃到西边,赶到南边就逃到北边,而守土官又像治水时把水患推给邻国一样,只庆幸盗贼出了自己的辖境罢了。盗贼怎么会不日益猖獗,流窜劫掠的祸患怎么能够停止呢?所以为中原谋划,徐州、邳州最急,河南、山东次之。先前说曹州、濮州兵备不应裁撤,是为曹州、濮州考虑,并不是说一个曹濮道就能控制整个中原。把军务寄托给河道,在徐州、临清、曹濮、徐沂、睢陈等兵备处设置参将,又把河道原来所管辖的兵力利用起来;这并不是从各省抽调官兵来供给这里,而且各道的精壮军士不少于数千人。盗贼稍有萌动,只要发一道檄文,各处便知道戒备;盗贼即使逃到这里,也不能逃到那里。何况只要稍加弹压,还有许多不用出兵便可以暗中消除的事呢?有人认为徐州增设参将,就会增加军费,却又没有经费来源。不知道各道、各卫原本就有军兵,即使稍微增加补充费用,也没有多少。如果不是这样,便从邻近省份调来参将或守备,移驻三省居中的地方;这与偏守一隅相比,差别实在极大。抚治郧阳议

郧阳抚治之置,自都御史吴道宏始。盖郧阳介秦、楚、唐、邓间,山谷阨塞,林箐蒙宻。元至正时,流贼据其地,终元祚不能制。国朝始剿除于邓愈,再驱逐于白圭,又平定于项忠,然寻叛无寜日。成化中,赖都御史原杰奉宪宗皇帝命,至如祭酒周洪谟流民说,籍流民置郡县,遂以大理少卿吴道宏为都御史,代杰抚治,得兼治三省。其后妖人假王子啸聚,且三年,许抚臣王学夔一皷成擒。夫未开府之前,屡讨之而不靖;既开府之后,歴百年而无虞。抚治之不可以已也,明矣。第既都县其地,似无流移作梗之患,且本镇岁费以千计,秦、楚各道官民徃返,路至千五百余里,牒移仅以文应,注措实专省抚按焉。是聴今议革,而加守道以兵权,亦省费节财,便计。顾汝南、襄、邓故多大盗,秦自商雒以南,广长千余里,内多矿,不但亡命啸聚,即山中老户亦徃徃称雄一方,盖惟知有抚治耳。先是何勉执梃一起,輙待剿于边兵,腹心虚弱,识者且谓非居内制外之势。是郧阳之有抚治,犹若此,不然则延蔓猖獗之盗,不知又何如矣。且御盗者,弹压于未萌,与剪除于己炽,迥异。故留此重权,虽无事祗见其多,然潜消黙化,使奸人惮而不敢肆者,皆其力也。况今天下水旱荒歉所在,而是兵威之不振,未有甚于此时,抚治本镇如之何可革?盖各道事权终难于各省交错之地,而能使彼此帖服也。独湖省设一都司,郧阳练兵设一叅将,何用行都司多官为?且叅将类慎选,其名号足以鼔众,都司之迁除在本兵,则以为常员而待之矣。易都司以叅将,其可也。

施瞿设官议

施州卫当川湖万山中,孤悬险逺,联络土司,汉土军民错处。负固自黄贼平后,主事罗青霄建议设荆瞿兵备,驻札夷陵,镇压边鄙。未几罢,盖以两府而设四道,罢之是矣。顾覃酋乗虚扰乱,至动调征。今议复荆瞿兵备为施瞿兵备,专住施州,镇压应辖湖川有司,亦一筴也。不知施州以卫所比邻土司,终不可驻,且令宪司日与土夷狎居,久之必损威伤重。况两省有司词讼兵粮,既得分理,使官民日徃来于险逺不可行之地,可乎?近施州改选抚民同知,虽与通判事权不甚悬,要在得人,果因俗顺治,随事处分,不必纯用汉法,不必避嫌激变,自可无虞。分巡该道或驻荆州,或徃来夷陵,有事方临该卫抚处可也。至于瞿塘卫既在夔府,夔府见有一道,请勑兼制施瞿二卫。凡二卫军民词构与机宜调度,聴与分巡上荆南道约会计处而行,则凿凿乎其可行者。

制驭雠遂议

瑞昌柯谈,吴黄咸以为昔年逋冦遗民,计丁以万计,而柯实半焉。其安业守分者,虽未必尽无,而徃徃恃强挟众,小则占田隠粮,大则伙众行刦,兴国各州县受害久矣。近称兵会战事,虽渐敛然,腹心之虞终可隠忧,要在处置得宜而已。盖善御盗者,不以盗视盗,而以民视盗,犹以民视盗,而可以盗视民乎?今国家一统,如三苗鬼方,乃五帝三王之所不能化,而臣者今皆倾心向化,声明文物,至于中国人伍。况此愚民,皆吾赤子,但居两省之间,或因争田致成大变,或因有司自分町畦,以故东移西逋,甘为强梗。今之议者曰割地立里,曰请勑互制,曰设府官设守备,曰借留都巡江遥制。然惟立里为上,请勑互制次之,立馆设官又次之。何者?瑞民虽强,然侵掠之祸,仅可加于兴国,而不敢加于瑞昌。是在兴国若为叛乱,在瑞昌亦自服从。今若以瑞昌之民住兴国者,编入兴国图甲;兴国之民住瑞昌者,编入瑞昌图甲,则民有定主,官有专责,不惟钱粮易完,而强横侵夺之祸自息。但瑞昌之民仅一十三里,而居兴国者颇多,一旦取彼与此,在江省有司不能不聴一面之词,且强横之徒惯于躱避,每欲以异省借口,迁延逋负,故一涉移文,则道傍之议终岁难定。然天下事要当权其大者,苟利国家,苟使两省可以预消他日之虞,则楚中事即江右事,难以分民多寡之故而妨大计。不然,取瑞昌一县尽属楚,而又取楚一县补九江,又何为不可?如此则兼制之说不必再议。自是而犹不帖服,然后设府官设守备以为御盗之计,未晚也。大要兼制之议徒滋纷扰,竟落虚文;设官之议苟不得人,反激他变,故立里之议实潜消黙化之计,不可易者。

温恭毅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五

(明)温纯 撰

○杂着

修桥募縁疏

译郧阳抚治的设置,始于都御史吴道宏。郧阳处在秦、楚、唐、邓之间,山谷险要,林莽幽深茂密。元至正年间,流贼占据那里,到元朝灭亡也不能制服。明朝初年,先由邓愈剿除,再由白圭驱逐,又由项忠平定,但不久便再次叛乱,没有一天安宁。成化年间,幸亏都御史原杰奉宪宗皇帝之命,来到那里;按照祭酒周洪谟《流民说》的办法,登记流民,设置郡县,于是任命大理少卿吴道宏为都御史,代替原杰抚治郧阳,并得以兼管三省。后来有妖人假称王子聚众作乱,持续将近三年,抚臣王学夔一鼓作气便将其擒获。没有开设抚治府以前,多次征讨仍不得安定;开设以后,历经百年而没有忧患。抚治不可废除,这是很明白的。只是既然已经在那里设置都县,似乎没有流民迁徙造成阻碍的忧患;而且本镇每年费用以千计,秦、楚各道的官民往返,路程达到一千五百多里,公文往来不过是形式上的应付,实际处置全由省抚按负责。这样听从如今裁撤的建议,再给守道增加兵权,也是节省费用的便利办法。不过汝南、襄阳、邓州过去多有大盗,秦地从商雒以南,广阔一千多里,内部多有矿产;不仅亡命之徒会聚众作乱,就是山中的老住户也常常称雄一方,大概只是因为知道有抚治存在。此前何勉手执棍棒一举事,便要等边兵前来剿灭,腹心地区空虚软弱,有见识的人还说这不是居内制外的形势。郧阳有抚治尚且如此,若没有抚治,那么蔓延猖獗的盗贼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实在无法知道。而且防御盗贼,在他们尚未萌发时加以弹压,与等到已经炽盛后再剪除,完全不同。所以保留这一重大权力,即使平安无事时只看见它似乎多余,但它能够暗中消解、默默感化,使奸人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这些都是它发挥的力量。何况如今天下各地水旱荒歉,兵威不振从未像此时这样严重,郧阳本镇的抚治怎么可以裁撤呢?各道的事权在各省交错之地,终究难以使彼此服从。湖广一省只设一个都司,郧阳练兵只设一个参将,哪里用得着行都司那么多官员呢?况且参将大多慎重选任,其名号足以鼓舞众人;都司的升迁任免掌握在兵部,便只把他当作普通官员对待。用参将代替都司,是可以的。施瞿设官议 施州卫处在川、湖之间的万山之中,孤悬于险远之地;它联系土司,汉人与土著的军民杂居。自从黄贼平定以后,因凭险固守,主事罗青霄建议设置荆瞿兵备,驻扎夷陵,以镇压边地。不久便罢除了,大概因为两府设置四道,裁撤它是对的。但覃氏酋长乘虚扰乱,以至于调兵征讨。如今有人建议恢复荆瞿兵备,改为施瞿兵备,专门驻在施州,镇压所辖湖、川地区的官府,这也是一个办法。可是没有考虑到施州与卫所、土司相邻,终究不能驻扎,而且让宪司天天和土著杂居,久而久之必然损害威严、伤害权重。何况两省官府的诉讼、兵粮事务既然已经分别办理,难道能让官民每天往来于险远而不可通行的地方吗?近来施州改选抚民同知,虽然与通判的事权相差不大,关键在于选得其人;如果确实能够顺应当地风俗而治理,随事裁处,不必完全采用汉法,也不必因避嫌而激起变乱,自然可以无忧。分巡该道的官员或驻在荆州,或往来于夷陵,有事时再到该卫抚治即可。至于瞿塘卫既然在夔府,夔府现有一道,请下诏令其兼管施、瞿二卫。凡二卫军民的诉讼以及军事机宜、调度,都听由他同分巡上荆南道官员约定会商后实行,这才确实可行。制驭雠遂议 瑞昌的柯谈,吴、黄两地都认为是往年逃亡盗贼的遗民,按户计丁有数万人,而柯谈实际占了一半。那些安居乐业、守分守法的人,虽然未必完全没有,但他们往往倚仗强势、挟持众人;小则侵占田地、隐瞒粮税,大则结伙抢劫,兴国各州县受害已经很久了。近来听说他们起兵交战的事情,虽然渐渐收敛,但腹心地区的忧患终究仍然潜伏,关键只在于处置是否得当。善于防御盗贼的人,不把盗贼当作盗贼看,而把盗贼当作百姓看;既然把盗贼当作百姓看,难道又可以把百姓当作盗贼看吗?如今国家统一,像三苗、鬼方那样连五帝三王都不能教化的地方,现在也都诚心向化,声名文物已经进入中国人的行列。何况这些愚民都是我们的赤子,只是居住在两省之间,有的因争田而酿成大变,有的因官府自行划分界限,所以向东迁徙、向西逃亡,甘愿成为强横难治的人。如今议论的人说:划地设里;请下诏互相管制;设置府官、守备;借留都巡江远程控制。但以划地设里为上策,请诏互制次之,设馆置官又次之。为什么呢?瑞昌百姓虽然强悍,但侵掠的祸害只敢施加于兴国,却不敢施加于瑞昌;因此在兴国便像叛乱,在瑞昌却自然服从。如今如果把居住在兴国的瑞昌百姓编入兴国的图甲,把居住在瑞昌的兴国百姓编入瑞昌的图甲,那么百姓有固定的主管,官府有专门的责任;不仅钱粮容易征收,强横侵夺的祸害也会自行停止。只是瑞昌百姓只有一十三里,而居住在兴国的很多;一旦把那里的百姓划归这里、这里的百姓划归那里,江省官府不能不听信一面之词,而且强横之徒惯于躲避,每每以异省为借口,拖延欠负。所以一旦涉及公文移送,道旁的争论终年也难以决定。然而天下的事情应当权衡大局;只要有利于国家,只要能使两省预先消除日后的忧患,那么楚中的事情就是江右的事情,不能因为两地百姓多少不同而妨害大计。否则,把瑞昌一县全部划归楚地,再从楚地划一县补给九江,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样一来,兼制的主张便不必再议。若这样仍然不能使他们服从,然后再设置府官、守备来作为防御盗贼的办法,也还不晚。总的说来,兼制的议论只会徒然增加纷扰,最终落为空文;设置官员的主张如果不能选得其人,反而会激起其他变乱。因此划地设里的主张,才是暗中消除祸患、默默感化百姓的办法,是不可替代的。《温恭毅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十五 (明)温纯撰 ○杂著 修桥募缘疏

诗陈厉掲律重桥梁,矧吾三原夙称冲路,两城对峙,一水中分,每逢淫雨滔天,南北若限,虽有长年三老,舵橹无功,即观风且驻骖以望洋,孰出途不褰裳而惧溺?幸值良牧,力建舆梁,于焉筮日以鸠工,盖欲一劳而永逸,顾工力浩大,非不日之可成,而规度恢宏,必众焉乃始就。回首叹徃事,岂其填海如秦,编竹活万,生尚其渡蚁若宋,共结同心,果危波变为安澜,咸发济川,心惊涛化为穏步,且星辉月灿,映卧波之龙,而秀锺干龄,即镌石镂金,表戴柱之螭,而声施百■〈礻冀〉彼希福利于冥冥无知之域,即建梵宇筑玄宫,亦奚以为?惟积功行于昭昭见在之途,虽蠲一财,出一力,终有善报,愿以方便法,同作坦行人。

救荒募縁疏

伏以亢旸淫雨,在昊天岂免常乖?轸瘁恤灾,念达士谅同斯志。慨兹邦之不幸,乃黎民之见殃。终岁不登,三农无赖,致兹乡聚多困饥寒。迨彼流移,尤成乞丐。蒙袂辑屦,率贸贸然而来。鬻子抛妻,将纷纷然奚徃?久饥得食者欲死,枵腹望门者日多。虽郑侠所绘之图,不苦于此;即秦伯乞粜之岁,犹裕于今。言之痛哉!吁其极矣!所幸天无尽戮,厪邵父西土之忧人,非常辜举。长孺淮南之策,顾民众难周于官帑,而力襄可继于私家。士类起而作倡,民庶询之佥恊。愽施济众,实有感于孔言。广募随縁,不妨托乎佛旨。敬告十方大众,一代髙贤齐发好善心,舍谷米或石或斗,共成普济。愿使老稚不壑不沟,盖人间百様皆空,能保钱财为已有?而眼底何人非我?忍看路途有尸行,与其遗所不知以作儿孙马牛,不如食所同胞以赞化工。万一为富不仁,为仁不富,将安处焉?死而生之,骨而肉之,端有望矣。

乐进来先生赞

先生之容,温矣而肃;先生之衷,折矣而夷。当来氏两先生之崛起也,如埙如箎。先生读父书,为邑文学,何难步青云之逵,乃竟以文学终。嗟哉,其数之竒!追忆立雪之年,先生与吾师雒先生实莫逆。胡为乎面命之言犹在耳,忽隔幽明而成今昔?夫其终也,自以数预决其期,及整帻帨以俟,而竟不爽。人益信先生之前知。于乎!苦海无岸,执幻成恋。安得起先生九原,而为世剖一定之算也乎?

峩东唐先生讃有引

处士于余同邑里,别号峩东。赋性刚方,言动以礼,于亲孝,于弟友。少习举子业,竟以孤废。后稍稍操觚为歌诗,善晋宋帖,又善论事。里中有弗平者,輙投牒当路,不少逊避。即里中人亦有不之官府而之处士平者,盖陈太邱之流也。邑大夫溪田马公、山左赵公,每嘉其为人。余亦欣然羡慕之,庶几有隠君子之风焉。硕人李氏,端悫静淑,足称良配。令子山人竒宰述厥行,求讃于余。余与山人善,知处士乃为之讃,并讃硕人。

于惟处士,气融神与,少而儒名,中焉贾处,耸耸山立,翘翘鹤举,以孝以友,允文允理,望之俨如,飘然无侣。于乎,斯人也!观其行则方,闻其风则起,殆庶几乎乡之善士,古之遗逸者乎?

记称轲母,史颂鸿妻,温温硕人,垂范中闺。始相厥夫,终成厥子。令徳令仪,锺兹双美。瞻彼徽容,金辉玉理。懿哉淑媛,可讃在此。

襄陵王季公墓表

译《诗经》陈述厉王,称道法度,重视桥梁,何况我们三原素来被称为交通要道,两城相对而立,一条河流从中间分开;每逢大雨滔天,南北两岸便像被隔绝。即使有老船夫和舵手,舵桨也无济于事;即便观望风色,也只能停住马匹面对茫茫水面,谁从这里经过不必提起衣裳,害怕被水淹没?幸好遇到贤能的牧守,竭力修建桥梁,于是选择日期召集工匠,大概想一劳永逸。然而工程浩大,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规划规模宏伟,也必须众人参与才能成功。回首感叹往事,难道要像秦人填海、编竹救人,像宋人救蚁那样,各自施展小力吗?如果大家同心协力,果真能使危险的波涛变成平静的水面,使众人渡过河流;让惊涛化为安稳的道路,并且使星光月色照映卧波之龙,使秀美的景致流传千年;又在石上镌刻、在金上雕饰,用来表彰桥柱上的螭龙,使声名流布百世。那么,那些在幽暗无知之处希望得到福利的人,即使修建佛寺、营造道宫,又有什么用呢?只有在光明可见的人世道路上积累功德,即使捐出一份钱、出一份力,终究会有善报。愿大家以方便众生的办法,共同成为走在平坦道路上的人。救荒募缘疏 伏想烈日亢旱和过量淫雨,对于昊天来说,难道能免于时常失常吗?忧劳困苦、怜恤灾民,想来通达之士大概都有同样的心愿。可叹这个地区不幸,百姓因此遭殃。终年没有收成,三农无所凭借,致使乡村聚落多陷于饥寒。等到他们流离迁徙,更成为乞丐。他们衣衫破旧、鞋履残敝,纷纷茫然来到这里;卖掉儿女、抛弃妻子,又将纷纷逃往哪里?长久饥饿后得到食物的人反而要死,空腹望着门户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即使郑侠所画的灾民图,也没有这里苦;即使秦伯请求开仓卖粮的那一年,也比现在富裕。说起来真令人痛心,灾情已经到了极点!所幸上天没有把百姓全部杀尽,邵父仍忧虑西土的百姓,非常地救济抚恤他们。长孺治理淮南的办法,只是官府仓库难以周遍救助百姓,而民间力量却可以接续相助。士人们起来倡导,百姓们询问后都共同响应。广泛施舍以救济众人,确实是从孔子的言语中得到感发;广泛募集善款随缘布施,也不妨借用佛教的旨意。谨此敬告十方大众:一代高贤都一同发起行善之心,捐出粮米,或一石,或一斗,共同成就普遍救济。愿使老人和幼儿不至于死在沟壑之中。世间各种事物终究都归于空,谁能把钱财保为己有?而眼前的人谁不是我的同胞?怎么忍心看着道路上有尸体行走?与其把不知留给儿孙、供他们役使牛马,不如拿来供养同胞,以帮助天地化育万物。万一成了富人却不仁慈,想行仁义却不能富裕,又将安置自己于何处呢?使死者重新获得生命,使枯骨长出血肉,确实大有希望。乐进来先生赞 先生的容貌,温和而庄肃;先生的内心,刚正而平夷。乐氏两位先生崛起时,情谊和学问如埙篪相和。先生诵读父亲的书,成为县学的生员,本来何难于登上青云大道,却最终以生员身份终身未仕。唉,这命运多么奇异!回忆当年在程门立雪求学的时候,先生和我的老师雒先生实在是莫逆之交。为什么老师当面教诲的话还在耳边,忽然之间便隔着幽明,成为今昔之事?先生临终时,自己依据命数预先决定了日期;等到整理好头巾和衣带以等待死亡,竟然丝毫没有差错。人们更加相信先生有预知之明。唉!苦海没有彼岸,人们执着幻象而产生恋恋之情。哪里能够使先生从九泉下复起,为世人剖析一个确定的命运呢?峩东唐先生赞(有序) 处士与我是同乡,别号峩东。他天性刚正方直,言语行动都合乎礼法;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年轻时学习科举业,最终因为家中孤贫而废弃。后来渐渐提笔创作歌诗,擅长晋宋书帖,也善于议论政事。乡里有不平之事,他就把诉状投递给掌权者,从不稍稍退让回避;即使乡里人也有不去官府而到处士那里评理的,大概是陈太邱一类的人物。县令溪田马公、山左赵公,常常赞许他的为人。我也欣然羡慕他,希望他差不多有隐逸君子的风范。硕人李氏端庄谨慎、安静贤淑,足以称为良配。令子山人奇宰叙述他的事迹,请我作赞。我与山人友善,知道处士的为人,于是为他作赞,也为硕人作赞。啊,处士气和神融,年轻时以儒学闻名,中年经营生计,身姿高耸如山,步履昂扬如鹤举;他孝顺友爱,文雅而有治理才能。远远望去庄严肃穆,飘然独立而无人可比。唉,这个人啊!看见他的行为便会变得方正,听到他的德行便会奋起,差不多是乡里的善士、古代遗留下来的隐逸之士吧?《列女传》记载孟轲的母亲,史书歌颂梁鸿的妻子;温和美好的硕人,给内闱妇女留下了典范。她起初辅佐丈夫,最终成就儿子;美好的德行、美好的仪容,集中于这一对夫妻。瞻望她美好的容貌,如金光照耀、玉质温润。美好啊,这位贤淑的女子,值得在这里赞颂。襄陵王季公墓表

万歴甲戌十一月丁亥,襄陵豫斋王季公卒。叅政梁君纲铭其墓矣。时仍故封,称文林郎安邱知县。居三年,子陜西副使应吉以御史起草,土还台。遇上嘉礼成,上两宫徽号,覃恩始赠季公,仍文林郎陜西道监察御史。盖又逾二纪,而不佞纯始表其隧,上之石。季公讳用中,字道行,豫斋其号。徐训导,逹曹令瓛,乡饮宾。天祥实,季公曾大父、大父、父也。世世衣冠,冠襄陵士族。季公生而颕异,鹤形望之,知其非庸众人弱冠,折节从塾师受《毛诗》,日记数千百言。籍襄陵诸生,意犹不可。诸生业去,而工古文辞,挥洒立就,试輙冠诸生,且二十年。为督学使章君、廖君遴八河汾书院,即书院诸生亦属目,不啻小巫遇大巫遁矣。既遍友晋知名士,益自负。会有日者髙谭人禄命,颇验,独不许季公。嘉靖中例拔诸生贡成均,季公以次当贡者再,不就。八试泽宫,竟不利,如日者言。久之始应庚申贡,授保定新城训导。新城诸生故不受约束,季公至则饬躬砥行以示之趋,又为规条令不得越,越有罚。诸生始骇疑,既训习安焉。刺贤书者接踵。居五年,自都御史监司以逮郡邑长吏,争推毂,无敢以名位加者。既副使举乙丑进士,知安邱。季公倦逰,会迁博野教谕,亦不就。归日从诸山人樵牧间,蜗蛮腐鼠不入梦者久之。先是副使苦安邱难图,归季公移书诫曰:「儿第以烹鲜和民,以冬煦待士,以完璧持身,它毋足虑者。」副使唯唯,竟以安邱显。名入为礼部尚书郎,寻改御史按畿南、江北,迁河南叅议。至今官而御史时,则以季公暨母梁孺人养长安邸,诫之如在安邱时。故副使为御史歴藩臬,名益显,而人归诵季公不置。其晚神益王五官之用,等于少壮,谓上寿不啻遽一疾不起。距其生正徳丁卯八月己丑,年六十八。识不识咸欷歔流涕。纯独以季公有不朽者,曷憾盖世。甘宦若饴,不惜垂老折腰,觊幸不可必得。乃季公心知檀虽馥,不能逆风,即日者夸严,引为左劵。与拥皋比,寜解绶不做令,副使做若景叔之望,子明其氏同,其世行亦同矣。朽耶?不朽耶?曷憾纯?故与副使同举进士,同令东齐,莫逆又同入计,归谒季公于新城学舎。目撃季公以冬煦待新城士者,盖躬自有之,而举以诫副使也。宜表矣。

建陜西会馆祭告诸乡贤辞

易》崇徃行,诗重先民,矧为国寳,范我后人,创祠京馆,永聚精神,节届春秋,牲醴敬陈,髙山仰止,期步后尘,洋洋在上,庶鉴精禋。

李氏庆余图赞有引

李氏姑王妇温盖吾邑所称双节者云。王称未亡人时,年二十有八耳。当其时,伯子生甫八年,仲子二年,季子犹然在娠。其后三子以王力竟成立,而王亦以节着闻里中。温盖余再从姑也,蚤失仲子,独抚其岁余子汝正,亦成立。嘉靖中,督学某公檄县旌王,扁其楣。然未有闻之当宁者,盖闾阎隠行不上闻,类如此。汝正举孙,所亲各持牛酒为姑妇图徃贺,盖曰:“汝正蚤举孙,皆姑妇余庆云。”余为扬扢,俟观风者采焉。赞曰:

惟古立孤曰:赵宣客,婴为其难。煜煜史策,王实比徳。家用阜昌,有美三鳯,奕叶芬芳。仲妇曰温,从一于李。妇复依姑,双节并美。婴以丈夫兴赵,犹难;矧兹闺合,鹄立云端。食报持劵,充闾有庆。耳孙绳引,积徳之证,岂天故夺二夫君,令内行彰?又故昌二夫君后,令世知天道报应之常也耶?

共学编引

译万历甲戌年十一月丁亥,襄陵豫斋王季公去世。参政梁君纲已经为他撰写墓志铭。当时仍沿用原来的封号,称文林郎、安邱知县。过了三年,他的儿子、陕西副使王应吉因以御史身份起草诏令,回到御史台。适逢皇帝嘉礼完成,向两宫加上徽号,广施恩典,这才追赠季公,仍为文林郎、陕西道监察御史。又过了二十多年,我温纯才开始在他的墓道立表,把文字刻在石上。季公名用中,字道行,豫斋是他的号。徐训导,达曹令瓛,乡饮宾;天祥、实,是季公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家世世代为士大夫,是襄陵的士族。季公生来聪慧异常,身形如鹤,人一望便知道他不是庸常之人。二十岁时改变志向,跟从塾师学习《毛诗》,每天记诵数千百字。入籍为襄陵生员后,心意仍未满足。停止生员学业后,他专心写作古文辞,挥笔立即写成;每次考试都居生员之首,这样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督学使章君、廖君选拔他进入八河汾书院,即使书院里的生员也都注目于他,简直如同小巫遇见大巫,只能退避。他遍交晋地知名人士后,更加自负。适逢术士高谈禄命,颇为灵验,却唯独不许诺季公。嘉靖年间按惯例选拔生员贡入成均,季公按次序两次都应当入贡,却没有前往。他八次参加泽宫考试,最终都没有中选,正如术士所说。过了很久才应庚申年贡,授任保定新城训导。新城的生员向来不服管束,季公到任后便整饬自身、磨炼品行,给他们示范应走的道路;又制定规条,命令不得逾越,违犯便处罚。生员们起初惊疑,后来受到训导,便安定下来。考中贤书的人接踵而来。任职五年间,从都御史、监司直到郡县长吏,都争相推荐他,没有人敢以自己的名位压过他。后来副使举荐他为乙丑科进士,授任安邱知县。季公厌倦仕途奔波,适逢调任博野教谕,也没有赴任。归乡后每天同各位山人出入樵夫牧童之间,蜗角之争和腐鼠般的利禄已经很久不入他的梦中。此前副使苦于安邱难以治理,季公写信告诫他说:“你只管像烹小鱼一样和顺地治理百姓,像冬日暖阳一样温暖士人,像完整的玉璧一样守持自身,其他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副使连连答应,最终凭安邱政绩显名。后来名声传入朝廷,任礼部尚书郎,不久改任御史,巡按畿南、江北,又升任河南参议。直到他做官、任御史时,仍奉养季公和母亲梁孺人在长安宅第;季公仍像当年在安邱时一样告诫他。所以副使任御史、历任藩臬官,名声更加显著,人们归功于季公的教诲,传诵不止。晚年季公精神更加旺盛,五官的功能同壮年一样;有人说他必定长寿,却不料突然一病不起。距他出生的正德丁卯年八月己丑,共六十八岁。不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抽泣流泪。唯独我认为季公有可以不朽的地方,怎么会因一生没有显达而遗憾呢?世人把做官看得像甜食一样,到了老年还不惜屈身求仕,希望得到那些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季公却深知檀木虽香,不能逆风飘散;即使术士夸说命运严厉,也把这些话引为凭据。他宁愿守着讲席,也不肯解下印绶去做县令;副使追慕景叔的志向,子明与他的姓氏相同,世代的操守也相同。这样究竟是朽灭,还是不朽?我温纯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所以我和副使同年中进士,同在东齐做县令;我们又是莫逆之交,同入京考察,曾回到新城学舍拜见季公。我亲眼看见季公像冬日暖阳一样对待新城士人,这种德行他本来亲自具备,又以此告诫副使。实在应该为他立表。建陕西会馆祭告诸乡贤辞 《易》推崇前人的德行,《诗》歌颂先民,何况他们是国家的瑰宝,为后人树立榜样。如今创建祠堂于京城会馆,使他们的精神永远聚集;春秋节令,恭敬陈列牲醴。仰望高山,景仰先贤,希望追随他们的足迹;神灵洋洋在上,或许能够鉴察我们精诚的祭祀。李氏庆余图赞(有序) 李氏姑母王氏、儿媳温氏,大概就是我乡里所称的“双节”人物。王氏成为寡妇时,年纪才二十八岁。当时长子刚八岁,次子两岁,幼子还在腹中。后来三个儿子依靠王氏的力量都成就成人,王氏也因守节在乡里闻名。温氏大概是我的再从姑母,早年失去次子,独自抚养他那一岁多的儿子汝正,也把他抚养成人。嘉靖年间,督学某公下令县里表彰王氏,在她家门楣上悬挂匾额。但这件事没有传到朝廷,大概民间隐善不能上达,往往如此。汝正考中举人后又生了孙子,亲友各自带着牛和酒,前往为姑母和儿媳的画像祝贺,大概说:“汝正早早中举又生孙,都是姑母和儿媳留下的余庆。”我为她们宣扬此事,等待观风使者采录。赞曰:古人曾说,赵宣子的门客程婴承担起抚养赵氏孤儿的艰难使命;史册光辉灿烂,王氏的德行实在可以与他相比。家庭因此富足昌盛,三个儿子成材,世代芳名流传。次媳温氏,嫁给李家便从一而终;儿媳又依靠婆母,婆媳两人的节操一同美好。程婴以男子之身兴复赵氏尚且艰难,何况这内闱中的妇女,却如鸿鹄般高立云端。她们守节行善,终将得到报偿;家门充满喜庆。耳孙绵延相继,正是积德的证明。难道上天故意夺去她们的两位丈夫,是为了使她们的内在德行彰显?又故意使两位丈夫的后代兴盛,是为了让世人知道天道报应的常理吗?《共学编》引

余窃绎孔门直罔之辨,孟氏养直无害之说,考亭先生晚年谓“天地生万物,圣人应万事,直而已矣”云者,而知直之一言,实尧舜人心道心精一执中之流派也。盖执中之旨不外率性,而其功尽于直养,总之集义则直,则繇仁义行则喻义则一,而性情内外天人毫无隔阏;不集义而袭义则罔,则行仁义则喻利则二,而性情内外天人若分胡越。故鲁邹立论为似是而非,非为恣肆立堤防也。世方力宗二氏,弁髦鲁邹为无竒,而或操戈甚则以恣肆而托之乎率性,虽得二氏之微者,亦厌鄙之,宜鲁邹之门不道。盖有以似而掩非之实,又有以非而袭似之名,掩之不可,袭之尤不可,袭义不可,袭似尤不可。无他,不直故也。岁辛丑,得汝南蔡弘甫《共学编》,葢家居时掲馆弘道,与门弟子约者,类与余意若相发明。弘甫闻余说,亦谓不谬,可为步趋鲁邹之梯属,余括其说为引于端固,余意也。时弘甫方读中秘书,与余比邻,相与约从日用实地以融彻性灵,从闇然隠处以周洽宇内,又从臾弘甫益广其旨而布之。弘甫葢余故识于诸生中者,儿予知又与弘甫共学成均,莫逆。弘甫兄颕倅聚甫,亦知学,以藩幕摄吾邑,执礼于余甚恭,葢父子兄弟若胶漆之投,已卄年所,而今方日相印证,又欲以其帙寄聚甫于颕,寄予知于秦及诸从逰者,使异地无隔阏,相与北面鲁邹,而祖尧舜,宜不出直之一言,亦以求自竟吾学,非专为诸共学者增蝥弧也。

刻齐民要书引

孔子曰:「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有味乎其言之也?徳,吾何有?有先王之礼在。学士家日诵说,宜兴起者众。穷乡委巷,黄童野叟,以经曲礼道之,难矣。故遵圣谕,衍通俗歌,附诸贤闗风化。诗文并世传《八行图》《家礼节要》,庶几易晓,而以劝农桑。终焉为民,不富不可与教也。傥亦有味吾言而耻且格者乎?虽然,遗厥本矣。民即以徒言责我,我何词?今以徃,吾守吾礼而巳矣,吾修吾徳而已矣。

重刻陜西同年叙齿録跋

徃吾侪偕计盖六十有五人。其年,刘敬甫举顺天。敬甫既秦人,遂相与为同年交。故今録偕敬甫为六十六人云。録有古原、月溪二先生叙。叙告诫吾侪同心缔结,意甚具。然岁久萍梗,独三载入觐及就试南宫,始一会。会又不人人至,即纯十四年中,仅一再与。乃闻问庆吊不相及,则大都然矣。録刻秦中时,布未遍。故今或并其録无有,特相与増正刻之都门,遍布焉。今以徃奉二先生言,相质对,使千里如面。世世讲好者,其在斯録也?与其在斯録也与?

懐净土诗跋

释氏说净土,与吾儒诚意若相发。盖人之身有土意是也,妄念起则秽矣,乌乎净?彼以净土为西方极乐国者,托说也。故心无秽焉,徃非净土,何必西?第西来意,欲忘吾儒曰勿忘,夫勿忘矣,而又曰勿助,则其效可逆睹矣。中峰和尚懐净土诗百八首,盖学净而若忘者。子昻书其要者于巻,亦心手两忘,得山阴笔意。武林人相传以为二宝不虚。夫学而不可不至乎忘者,独释与书已耶?命镌之石。

温恭毅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六

(明)温纯 撰

○祭文

祭冢宰陆五台公文

天佑皇明,圣神聿起,诞生哲人,以辅天子。于铄我公,锺灵檇李,其真谛西来之宻付,其家训宣公之嫡旨。其论谏古人之遗直,其文章天下之至理。其温如春,其重如坻,其虚如谷,其静如水。蜚英腾茂,扬歴三朝,生辉闇沕,流泽枯凋。司空崇秩,独峻孤标,恂恂迪道,谔谔树幖。故相当国夺情,起复或劝小贬,鼠腐鹓吓,惟忠惟孝,中尝激烈,拂衣引谢,怡情緑埜。虽笑傲东山之墅,犹壁立浙江之鐡。慈航登岸,公论丕昭,皇睠耆彦,铨衡简超。玉弦调宇,六典计僚,擎天之柱,负海之鳌。力请得谢,冥冥髙鶱,一区之宅,五畆之园,徙倚茂宻,掬弄潺湲。名臣欲尽,一老仅存,品其清节,李固陈蕃,计其细行,管寜邴原,共祈元老,还佐神尧。柰何川岳暝色,箕尾飞揺,天胡不相于斯文,而遽殒此堂堂之贤豪。虽然,我公结解漏尽,本觉明妙,千镜同室,普度互照。公来现身,公去振臂,我有荣枯,公无生灭。舍之则藏,死而后己。公今在天,其得之矣。呜呼,公晚南归,吾侪西辕,江云渭树间,通寒温,追惟契合,兰臭之言,始或氷炭,竟若弟晜。耳闻山颓,泪如河飜,瓣香千里,庶几招魂。

同祭冡宰陈心谷公文

译我私下推究孔门关于“直”与“罔”的辨析、孟子“养直而无害”的说法,以及考亭先生晚年所说“天地生万物,圣人应对万事,不过是一个直字罢了”,由此知道,“直”这个字,实际上是尧舜所传“人心、道心,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一脉的流派。大概,执中的宗旨不外乎顺应本性,而其功夫全在培养正直;总之,积累义理就能正直,那么从仁义出发就明白义理,心性、情感,内外、天人便毫无隔阂;不积累义理而只是袭取义理便会迷罔,那么行仁义就会只知趋利,心性、情感,内外、天人便如同分属胡越。因此鲁邹二人立论,虽然似是而实非,并不是为了放纵恣肆而设置防范。如今世人正竭力尊奉二氏,把鲁邹看作不值一提;有的人甚至挥戈相向,厉害时还把恣肆托称为率性。即使是得到二氏一点微意的人,也厌恶鄙弃这种做法,鲁邹之门因而无人称道。大概有以相似来掩盖错误实质的,也有以错误来袭取相似名义的;掩盖尚且不可,袭取更不可;袭取义理不可,袭取相似的名义更不可。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正直。辛丑年,我得到汝南蔡弘甫的《共学编》,大概这是他居家时开馆弘道、与弟子约定的内容,其中很多地方与我的意思互相发明。弘甫听了我的说法,也认为并没有错,可以作为趋向鲁邹的阶梯。我把他的说法概括成引言,题作《端固》,这也是我的意思。当时弘甫正在中秘书读书,和我住处相邻;我们相约从日常生活的实处入手,使性灵融会贯通,又从幽暗隐微之处做起,使天下万物周遍融洽。我又勉励弘甫进一步阐发其宗旨并传播开来。弘甫是我在诸生中旧日相识的人;我儿子予知又和弘甫一同在成均学习,彼此情谊深厚。弘甫的哥哥颕倅聚甫也好学,以藩府幕僚身份代理我县事务,向我行礼非常恭敬。这父子兄弟同我如胶似漆,已经二十年了。如今我们正天天互相印证,又想把弘甫的书寄给颕倅聚甫,把予知的书寄给秦及各位同游者,使身处异地而没有隔阂,共同面向鲁邹行弟子礼,并奉尧舜为宗旨。这些大概都不出“直”这一句话,也是为了求得完成自己的学问,并不只是替各位同学增加装饰而已。《刻齐民要书》引言 孔子说:“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制来整齐百姓,百姓就会有羞耻之心,并且归于正道。”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啊!道德,我有什么呢?幸好有先王的礼制在这里。读书人家每天诵读经说,应该会有很多人受到感发而兴起。至于穷乡僻巷中的儿童老人,用经书和曲礼来教导他们,就困难了。因此遵照圣人的教诲,推衍通俗歌谣,附在贤者的文字之后,以助成教化。诗文与世间流传的《八行图》《家礼节要》并列,使人容易明白,并用来劝勉农桑。最终还是要使百姓得以安居;百姓不富足,便不能对他们施教。倘若也有人玩味我的话,因知耻而归于正道吗?虽然如此,我却遗漏了根本。百姓如果只用空话责备我,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从今以后,我只守自己的礼罢了,只修养自己的德罢了。《重刻陕西同年叙齿录》跋 当年我们同赴会试的共六十五人。那一年,刘敬甫考中顺天府乡试。敬甫既是陕西人,于是我们便成为同年之交。所以现在把和敬甫一同列入的共记为六十六人。此录有古原、月溪二位先生的序。序文告诫我们同心结交,意思十分完备。然而岁月久远,彼此如浮萍断梗;只有三年一次入朝觐见和到南宫参加考试时,才得以相会。相会时又不是人人都能到,纯十四年间,仅仅见过一两次。至于问候、庆贺、吊唁都不能相及,大体也是如此。此录在秦中刻印时,散布还不广。因此如今有的人连这部录也没有,特意共同增补校正,在都门重新刻印,使它广泛流布。今后谨奉二位先生的教诲,彼此质疑问难,使相隔千里也如同面对面。世世代代讲求友好,大概就在这部录中吧?就在这部录中吧!《怀净土诗》跋 佛教所说的净土,和我们儒家所说的诚意,确实可以互相发明。人的身体就是“土”,心意就是“净土”;妄念一生起,便污秽了,哪里还谈得上清净?他们把净土说成西方极乐国,不过是寄托性的说法。因此内心没有污秽,所到之处哪里不是净土,何必一定在西方?只是西方传来的宗旨,想使人忘掉我们儒家所说的“勿忘”;既然不忘,又说“勿助长”,其功效就可以预见了。中峰和尚有《怀净土诗》一百零八首,大概是学习清净而又似乎忘掉了清净的人。赵子昂把其中重要的诗写在卷上,也达到了心手两忘的境界,得到山阴书法的意趣。武林人相传认为这是两件珍宝,并非虚言。学习而不可不达到忘我的境界,难道只有佛教和书法如此吗?于是命人把它刻在石上。《温恭毅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十六 (明)温纯撰 ○祭文 祭冢宰陆五台公文 上天保佑大明,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兴起,特意生下贤哲之人来辅佐天子。多么美盛啊,我公!您出生于檇李,得到佛法真谛自西方传来的密传,也承受了宣公家训的正宗旨意;议论劝谏有古人的遗留正直,文章有天下最为精深的道理。您的温厚如春天,稳重如山丘,胸怀如深谷,安静如流水。才华声名飞扬,历仕三朝;生前光辉照耀幽暗,恩泽流传给枯槁凋零之人。任司空而位居崇品,独自树立高峻的品格;恭谨地导人以道,正直敢言而树立表率。故相当国时,违礼夺情,起复任职,有人劝他稍微贬抑自己;那些鼠辈腐儒如同鹓雏见到鸱鸟般惊恐,而您唯忠唯孝,内心激烈,拂衣辞谢,怡然寄情于绿色田野。虽然在东山别墅笑傲风月,却仍如浙江铁柱般壁立不移。如今慈航登岸,公论大为彰明;皇帝顾念老成之臣,选任铨衡之职格外简拔。您调理天下政务,掌管六典和计吏,是擎天之柱、负海之鳌。极力请求退职获准后,您在冥冥高空远举;只有一所住宅、五亩园地,徘徊于茂密树木之间,捧玩潺潺流水。名臣将尽,只剩一位老人;品评您的清节,足以比拟李固、陈蕃;考察您的细行,足以比拟管宁、邴原。大家共同祈愿元老归来,再辅佐神尧。哪里料到山河忽然黯淡,箕星尾星摇落,上天为何不保佑这位文德之士,竟使这样堂堂的贤豪突然陨落。然而,我公的结缚已经解脱,漏尽而本觉明妙;千面明镜同处一室,彼此普遍照耀。公来到世间便显现身形,公离世便振臂而去;我有荣枯,公却没有生灭。退居时便隐藏自己的才能,死而后已。公如今已在天上,大概已经得到这一境界了。呜呼!公晚年南归,我等向西而行;在江上云彩、渭水树木之间互通寒温,追念彼此契合的情谊。起初我们的言语或如冰炭不合,最终却亲如兄弟。听到山颓的消息,眼泪如河水翻涌;我在千里之外焚一瓣香,希望能够招来您的魂魄。同祭冢宰陈心谷公文

山颓木壊,我心惸惸。嗟我昊天,不憗老成。惟公硕徳,应运休明。龙章鳯质,蚤岁蜚英。振藻南国,煜煜二京。甲第奋迹,白日髙名。试政比秩,凛如寒氷。寻转铨曹,甄别惟精。采华取实,曰鉴之清。疏滞黜幽,曰衡之平。有赫丰标,胡墨不惊。帝曰贤哉,赖汝股肱。晋之太常,重谭输诚。陟之柏台,万里专城。雷击电迅,殱于厥猩。雾霁氛消,扫于厥鲸。帝曰贤哉,用汝作羮。留都召还,四牡彭彭。旋登太宰,表率彤庭。百僚师徳,八柱天擎。三纪扬歴,漠然宦情。谢政赋归,鸿翥青冥。鉴湖初涉,緑野方营。崇兰结佩,鸾鹤相迎。轩车迹逺,葵藿心倾。东山云白,北阙风馨。云何一梦,殒彼长庚。国思耆老,朝忆典型。兼而有之,死哀生荣。金兰结侣,道义同盟。思公之徳,无忝月评。仰公之猷,无愧歌赓。追公之逝,谁继鳯鸣。南望江国,泣泪将零。聊持桂酒,逺进瑶觥。灵几日夕,繐帐风生。池榭长寂,泉户重扄。陇冈凄凄,双舄云旌。

祭宫保大司空叶龙潭公文

于戏!维公晥晥,名世硕彦,瓉玉流黄,文武为宪。当其策射金马,璞献瑶琨,附公骥籍,如登龙门。鳬飞花县,露覆江邨。迈戴星之宓父,夸制锦之天孙。计部含香,兰台改玉,揽骢驭以澄清,盻中原而纡瞩。松哦■〈羽上于下〉■〈羽上于下〉李官顼顼。郎署留都,专城约束滇越,臬宪蹔借,褰帷卢龙。边马蹀躞,雄飞肤功卓异,帝眷荡巍。晋秩迁莺,絫陟中丞,黔、秦、甘肃节钺提衡。铃柝昼静,邉尘不惊。则有寜夏之役,孛酋纵横,公赫斯怒,整旅提兵,躬折冲乎千里,震韬畧于长城。凯歌露布,刁斗月明,殱鲸鲵而授首,系跋扈以献廷。帝曰:“俞哉!予嘉乃绩。”晋右司马,总制边逖。耿耿元勲,尚书八座筦枢,水衡荐加宫保,喉舌股肱,国之元老。方冀秉钧,仪型百辟。天不憗遗,商山对奕,嗟南海之冥茫,悼罗浮之空碧。纯也意气,同脃睠兹年谱,畴抚三秦?曰:“维翁祖,闻讣涕零,梦蝶蘧栩,为国哭公。生刍在簠毣毣兮,方来洋洋兮,如睹。”

祭宫保中丞李渐庵公文

呜呼!惟公学业徳望识度操履,应运而生,为国之纪,斯皆谈在人口,播于人耳。今所叙者,契知而已。呜呼!言念生平,求其友声,缔结管鲍,论世朱陈。公息余嗣,燕尔婚姻,四海兄弟如公几人?伊余筮仕,公在考功,岳峙渊澄,有巨源风。余亦硁硁喜直,耻通他人则嗔。乃公实喜,以公特达,忘我顽鄙,莫逆之交,实从兹始。余忝琐闼,公职誊黄,接影天衢。休沐相将,言相切磋,韵拟笙簧。庚午之秋,余忤当路,纷纷掉臂,投石罔顾。惟公急我谊,髙千古。及余迁楚,寻同拂衣,惠而好我,携手同车。渭水洋洋,可以乐饥。无何壬申,聮辔于征,公抚齐越,余歴寺卿,地逺心迩,方期惮力。会又忤时,婴疾敛翼,公归自越,余归自燕,相顾而笑,并赋考盘。呜呼!浩浩世途,是非同轨,齿牙相轧,波澜四起。公独靡他,心如止水,风雨如晦,鸡鸣不己。以胶投漆,如弧有矢,所以绸缪见于生死。甲申再起,又忝同征,公督漕运,余叨理卿,复从公后出监于浙,实尘是步,罔敢踰越。余兹执宪,亦公是程,明月之珠,光照后乘。呜呼!人生百年,升沈聚散,交情秋云,倐忽变幻。乃余与公,生同时,居同里,而又同志,葭莩之亲,金兰之谊,四十年如一日,而未始或易。佛经云:「凡有业结,无非因集。」与公縁会,岂是偶然?抚今追昔,涕泣涟涟。呜呼!知已凋落,从古所悲。故匠石废斤于郢人,伯牙辍弦于子期。公老而吾里之称前辈长者,已落落若晨星。公没而所谓晨星者,又将就日而益零。未申之间,司马魏公、南院胡公相继长逝。曾几何时,公讣又至。呜呼!风妬乔柯,霜摧暮茎,老成云谢,何资典型?踽踽凉凉,余何能为情?呜呼哀哉!念余欲从鲁邹形色天性之旨,以遡虞廷精一之传,独公解頥,且从史余,以必为庶几,不落于言筌。而会太宰孙公枉过,预订他日归来,共质此学于二华之下,于是遂开愁别之襟再。息分岐之驾,讵意短景未果,良辰不借,竟郁结于深衷,倐淹沦于大化。呜呼哀哉!良友逝矣,余亦华髪。闻公之丧,方食哽咽,况目撃时事,可喜者少,而可悲者多。痛贤人之长徃,感人事之蹉跎,能不使余胸石捣而泪金波?呜呼!在疾不省,于亡不临,举声増恸,哀有余音。语及公,息泪益沾襟。

同年合祭司马中丞赵寜宇公文。

译山岳倾颓,林木毁坏,我的心孤苦不安。可叹苍天,竟不肯留下老成之臣。公有宏大的德行,顺应时运而生于清明之世;龙章凤质,早年便才华显扬。在南国振作文采,光耀于两京;从甲第出身而显达,声名如白日高悬。试任政务,官阶与资历相称,品行凛然如寒冰。不久转任铨曹,考察甄别尤其精审;取其精华而求其实质,可说眼光清明;疏通积滞、黜退幽昧,可说权衡公平。威仪显赫,什么样的奸邪不为之震惊?皇帝说:“贤能啊,正依赖你的辅弼。”晋升太常,郑重陈述忠诚;升任柏台,镇守万里专城。雷击般迅疾,歼灭那里的叛乱;云雾消散,扫除那里的巨寇。皇帝说:“贤能啊,任用你来治理国家。”在留都被召回,四马高车声势盛大;不久升任太宰,成为朝廷表率。百官以您的德行作老师,八根栋梁支撑着天。历经三纪而仕途显达,却淡然无意于做官。辞去政务赋诗归田,如鸿雁飞入青冥;刚到鉴湖泛舟,绿野园林也正开始营建。佩兰结交,鸾鹤相迎;车马踪迹虽远,心却如葵藿倾向太阳。东山云白,北阙风清。哪里料到一场梦中,竟陨落了那颗长庚星。国家思念耆老,朝廷追忆典型。兼具这些美德,死后令人哀痛,生前却享有荣光。我们如金兰结交,以道义为同盟;追思您的德行,不愧于月旦品评;仰慕您的谋略,也无愧于相继歌咏。追悼您的逝去,谁来继承凤鸣般的声望?向南遥望江国,哭泣得泪将落下。姑且手持桂酒,远远献上美玉般的酒杯。灵座日夜寂静,绢制灵帐任风吹动;池台亭榭长久寂寞,泉下墓门重重关闭。山冈一片凄凉,仿佛双履化作云中旗帜。祭宫保大司空叶龙潭公文 呜呼!我公光明盛大,是名震当世的硕德贤士;如美玉流黄,文武皆可作为法式。当年您在金马门应试,献上未雕琢的美玉;依附在您的门下,便如同登上龙门。出任花县令,恩泽如露覆盖江村;超过戴星赴任的宓子贱,也胜过以制锦比喻治县的天孙。任计部时含香入朝,到了兰台又改任清要之职;驾驭骢马以澄清吏治,眺望中原而曲折远视。松树发出吟声,羽翼反复振动;李官显赫刚健。[疑字]任郎署,驻守留都;专城治理滇越,暂任按察之职,又张帷巡视卢龙。边地战马往来,雄飞建功,功绩卓异,皇帝深深眷顾。晋升官秩如莺飞腾,屡次升任中丞,掌理黔、秦、甘肃的节钺与军政。铃铎和梆声白昼寂静,边尘不起。后来有宁夏战事,孛酋纵横肆虐,您赫然震怒,整顿军旅,提兵出征,亲自在千里之外抵御敌军,使谋略威震长城。凯歌和捷报传来,月明之夜刁斗声响;消灭巨寇而斩获其首,擒系骄横之徒献于朝廷。皇帝说:“好啊!我嘉奖你的功绩。”晋升右司马,总制边远地区。功勋赫赫,任尚书八座而掌管枢机;又加水衡、宫保之职,成为皇帝的喉舌股肱、国家的元老。正希望您执掌国政,成为百官的仪范,上天却不肯留下您;如今只能在商山对弈,哀叹南海昏暗无边,悲悼罗浮山空有碧色。我温纯怀着同样的意气,和诸位共同翻阅这份年谱,谁来抚治三秦?说:“只有翁祖听到讣告后泪流满面,梦中如庄周梦蝶般恍惚,为国家哭悼您。生刍放在祭器中,诚意恭敬;您的魂魄即将远来,仿佛可以亲眼看见。” 祭宫保中丞李渐庵公文 呜呼!您的学业、德望、见识、气度、操守和品行,都是应时而生、足为国家纲纪的,这些全都在人们口中谈论、在人们耳中传播。今天所叙说的,只是我们契合相知的情谊罢了。呜呼!回想平生,寻求知音,我们结交如管仲、鲍叔牙,论说世交如朱氏、陈氏。您的儿子娶了我的后代,结为婚姻;四海之内,像您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我初次出仕时,您任考功,山岳般高峻、深渊般澄澈,有郭巨源的风度。我又耿直固执,以喜欢直言为荣,耻于通过他人请托,因此常常得罪人。您却确实喜爱我,以您的卓异胸襟忘掉我的顽愚鄙陋;我们的莫逆之交,实际从此开始。我忝居琐闼,您任职誊黄,身影相接于天街。休假时相伴出游,彼此以言语切磋,声韵如笙簧和谐。庚午年秋天,我触犯权贵,众人纷纷甩袖离开,投石攻击而不顾情面;只有您出于友谊急切地救助我,这份情谊高过千古。等我调任楚地,不久您也辞职,我们彼此友爱,携手同车。渭水浩荡,可以使人忘记饥饿。没过多久,壬申年,我们又并辔出征;您抚治齐越,我历任寺卿,虽地理遥远而心意亲近,正期望共同竭力。后来又触犯时忌,抱病收敛锋芒;您从越地归来,我从燕地归来,相对而笑,一同作《考盘》。呜呼!世路浩荡,是非同轨,彼此攻讦,波澜四起。唯独您不改其志,内心如止水;即使风雨昏暗,仍如鸡鸣而不停止。我们如胶投漆,如弓箭相合,因此生死之间都显出深厚情谊。甲申年再次起用,我又忝列同征;您督理漕运,我任理卿,又跟随您之后出任浙江监察,实际上步步踏着您的足迹,不敢越过您。我如今执掌宪职,也以您为准则;如明月之珠,光芒照耀着后继者。呜呼!人生百年,升沉聚散,交情如秋云,顷刻变幻。唯独我和您生在同时,居住同乡,又志趣相同,有葭莩之亲、金兰之谊,四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佛经说:“凡有业力结缚,无不是因缘聚集。”我和您的相遇,难道是偶然的吗?抚今追昔,眼泪不断。呜呼!知己凋零,是自古以来的悲哀。因此匠石在郢人死后废弃斧头,伯牙在子期死后停止弹琴。您年老以后,我们乡里所称的前辈长者已经寥落如晨星;您去世后,所谓晨星又将接近太阳而更加稀少。未申年之间,司马魏公、南院胡公相继长逝。没有过多久,您的讣告又传来。呜呼!狂风嫉妒高大的树枝,霜雪摧折迟暮的草茎;老成之臣纷纷凋谢,哪里还能凭借典范?我孤独凄凉,还能有什么心情呢?呜呼,悲哉!我想遵循鲁邹关于形色天性的宗旨,追溯虞廷“惟精惟一”的传承,只有您听了会开怀而笑,并且愿意跟随我探求史学,使这种学问最终达到近乎完美而不落入文字的束缚。适逢太宰孙公屈尊来访,预先约定日后归来,在二华山下共同考究这门学问,于是又一次敞开了忧愁离别的胸怀。我们停下分岔路上的车驾,哪里料到短暂的光阴尚未实现约定,美好时日便不肯停留,最终郁结于内心,忽然沉沦于大化之中。呜呼,悲哉!良友已经逝去,我也头发花白。听闻您的丧事时,正吃饭却哽咽难下;何况亲眼看到时事,可喜的少而可悲的多。痛惜贤人长久离去,感慨人事蹉跎,怎能不使我胸中如巨石捣击,眼泪如金色波浪涌流?呜呼!您病重时我未能前往探视,您去世时我又未能亲临,放声哭泣更增悲痛,哀声余音不绝。只要谈到您,眼泪便更加沾湿衣襟。同年合祭司马中丞赵宁宇公文。

呜呼!自古豪杰动闗世运,生为名臣,死为上鬼,树掀掲于天壤,寿芳馨于汗史,斯固贤哲之厄,而徳仲抱真以亡愧!呜呼!徳仲西蜀人,髦艺苑宗盟,左袒月旦,茂实蜚英,鸣琴百里,比部亷平,殿上惠文,秦粤福星,八闽起神明之颂,两都崇锁钥之名,八贰虞工,鼎望弥腾,建牙特简,定难楚荆,狐狸罔号,鳅鳝不舞,江汉澄清,朝端推许,考晋司马,且召还部,讵意逆宗跋扈,强掠上供,人臣无将,国法难容,蜂拥威胁,莫撄其锋,意欲开导,理谕贼焰益播,天星示变,适丁阳九之祸!呜呼!推心置腹,自古所难,利钝祸福,当事罔谭,岂乏明喆,气数攸闗,哀彻云梦之泽,泣断潇湘之湲,奏牍上闻,举朝惊怖,逆更鸱张,天子震怒,彼潢池之盗弄,谅不渝时而就捕,遐思宸濠不道,孙许殚忠,未及百年,楚孽长鲸,而正蒙难,明夷艰贞,惟帝念忠,优恤殊勲,前后辉映,虽亡亦存,身骑箕尾,气壮山河,充塞宇宙,耿耿不磨,所称名臣上鬼,非耶!呜呼!德仲能以精诚动天地,而不能格叛逆之宗,能以威望孚中外,而不能弭猝至之变,能信于列省之民,庙祀尸祝,而卒为楚事以殒其生,盖所能者天,所不能者人,情切年谊,心懐国艰,言之于邑■〈鼻丸〉鼻摧肝忠魂何在,千秋容与,望云一奠,神其格只!

祭大司空淮海孙丈恭先师文

呜呼哀哉!树伐需材,大道贵夷,津梁不作,孰指我迷?笃生先生,为世真儒,悟在象先,拓我广居。追惟筮仕,读书中秘,及拜夕郎,抗直当世,出按豫章,奸墨辟易。视学闗中,文章赤帜。纯时弱冠,实侍绛帏。不谓散樗,国士被知,歴迁蜀楚,保厘声施。岷峨颂徳,云梦繋思。南北藩臬,声称藉甚,遂拜中丞,抚治是任。两镇郧阳,如木斯荫。今上拊髀,召还中禁,廷尉未几,进陟南宫,侍讲经筵,教胄辟雍。时有启沃,上为敛容,乃恋亲帏,辞陛引躬。上念老成,典刑攸寄,召起陪京,司空是畀。谓即登庸,翱翔鼎司,和羮盐梅,庶几无愧。天胡不憗,遽殒其生?讣闻之日,中外动情,闾里罢市,缙绅涕零。国有恤典,士无师承。呜呼痛哉!世岂乏才,亦岂乏贤?其根不沃,光寜煜然。先生学孔,妙契言筌,黙识愼独,体仁遡源。近世学派,先生要矣。圣人有作,或弗易矣。纯也饮醇,廿年于此,习气为累,毫无践履。念于先生,三沐芬芳。青衿岁余,日侍门墙,受约于郧,则部淯阳;受教于京,则官奉常。昔在一堂,犹多扞格,今业死别,安望聚乐?即把遗言,以求领畧,恐蹑前踪,欲追复却。呜呼痛哉!梁木其壊兮,乔岳其颓;斯文中堕兮,图书凌夷■〈目面〉懐春风兮,抱心孔悲;郁瞻南斗兮,潸然涕洟。万里遣使兮,生刍一束;地不能缩兮,悲不能赎。含愁夜雨兮,五内若斸;山川间隔兮,爰诉我曲。

合祭少宰盛公文

呜呼!公故将家也,代有干城。至于公,独以文显,为华国侍从之贤。初业麟经,盖从故相马文荘公于二华之巅。未几,先后登第,又先后读中秘书,不啻如和凝衣钵之传。既接武词林,以至少宰修史,横经畴不仰如椽之笔,又畴不归启沃之益于讲筵?时文荘固岳岳于其前,而公亦与之比肩。世方以天速夺杨绾,为文荘惜。胡公又捐馆舎于在疚之年,譬彼二华,俄两颓焉。吾西土相业,首姬公,歴汉、唐、宋,殊多名筌。其在我明二百年余,犹未有竟舟楫盐梅之用者。如公,且旦夕爰立,而又即僲今例。爰立惟词林,吾西土词林著者,前乎公有髙陵、绥德二文简,尤坎壈而俱不延。岂天不欲吾西土踵故芳躅,故使我词林诸君子独郁抑而不宣?抑山河百二之灵有所注,故有所挹?即文简、文荘及公,犹不能胜未定之天。所为公慰完名考终,世珍良史,而家富遗编。国恩从特锡祭营封,易名增秩与任子。将哀与荣而两全,箕裘之托荐上国者二,而读父书与垂髫者,亦玉比润而芝比妍。衡士二闱,以人事君,其得之公与公及门者,如拔茅而以其茹连。凡此皆可不朽。所以亡而未当亡,知公己嗒然含笑于九泉,而独纯等方营莬裘于泾峨间,冀公佐道化,因令吾侪安卧。忽讣至,不能不追感今昔,而继之以涕涟。盖为国抱苍生之叹,其不堪闻邻笛而睹梁月也。岂徒以年谊娴娅之故而然?

合祭刘南岚年伯文

译呜呼!自古以来,豪杰能够撼动世运,生前成为名臣,死后成为上天之神;功业树立于天地之间,芳名流传于史册,这本来就是贤哲所遭遇的厄运,而德仲怀抱真诚而死,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呜呼!德仲是西蜀人,才艺为文苑宗盟所推重;参与月旦品评,德行丰厚、声名远播;任百里长官时以琴治理,比部郎清廉公平;在殿上任职如惠文,所到秦、粤之地如福星;八闽兴起赞颂神明的歌声,两都尊崇您为锁钥。任虞部副职,声望更加高涨;特命出任边镇,平定楚荆,狐狸不敢号叫,泥鳅鳝鱼不敢翻腾,江汉地区澄清安宁。朝廷内外都推许您,考察后晋升司马,正准备召回部中。哪里料到叛逆宗室骄横,强行掠夺上供之物;臣子不可图谋弑君,国法更不能容忍。他们蜂拥威胁,无人敢触其锋芒;本想开导他们,依法晓谕,反而使贼势更加扩散。天象显示变异,恰好遭逢阳九之灾。呜呼!推心置腹,自古以来都很难;利害祸福,当事者不肯直说,难道缺少明智之人吗?只是气数所关。悲声传遍云梦泽,哭泣声断于潇湘水边;奏疏上达天听,满朝惊惧。叛逆更加张狂,天子震怒;那些在潢池中作乱的盗贼,想来不会过多时日便被捕获。遥想宁王宸濠当年无道,孙燧、许逵竭尽忠诚;还不到百年,楚地的孽贼如长鲸一般,而正值您遭受灾难,处境如《明夷》所说的艰难守正。只有皇帝体念忠诚,优厚抚恤这一特殊功勋,前后光辉相映;虽死犹生,身骑箕星尾星,气势壮于山河,充塞宇宙,忠魂耿耿不灭。这不就是所说的名臣、上鬼吗?呜呼!德仲能以精诚感动天地,却不能使叛逆宗室归顺;能以威望取信于中外,却不能平息突然发生的变乱;能得到各省百姓的信任,享受庙祀和祝祷,最终却因楚地之事而丧失生命。大概天所能决定的,人不能决定;我因同年之谊而情意深切,因国事艰难而心怀忧患,说到这里悲痛难忍,鼻腔崩裂、肝胆摧折。忠魂如今在哪里?愿您千秋长存。我向着云天远望,献上一杯祭酒,愿神灵来临享用。祭大司空淮海孙丈恭先师文 呜呼,悲哉!树木被砍伐,是为了取材;大道贵在平坦;渡口桥梁无人修建,谁来指引我们这些迷路的人?上天笃厚地生下先生,作为世间真正的儒者;您在万物未显之前便有所领悟,拓展我们广大的居处。追想您初次出仕时,曾读中秘书;后来拜为夕郎,面对当世坚持正直;出任豫章按察使,奸恶之徒纷纷退避。任关中学政,文章成为旗帜。我温纯当时年方弱冠,确实侍立于您的讲帏之下。没想到我这块无用的朽木,竟蒙国士知遇;您历任蜀、楚,保民安国,声名恩施远播。岷山、峨眉山歌颂您的德行,云梦泽寄托人们的思念。南北藩司、按察司都声名显赫,于是拜为中丞,承担抚治之任。两次镇守郧阳,如同树木为人遮荫。今上拍着大腿召您回禁中;任廷尉不久,升任南宫,侍讲经筵,教导辟雍的士子。当时您有所启发辅导,皇帝为之敛容;后来因眷恋亲人,辞别宫阙而退。皇帝念您老成,把典型重任寄托于您,召您起任陪京,授予司空之职。原以为您即将受到重用,翱翔于鼎司,像调和羹汤的盐梅一样发挥作用,使国家近于无愧。上天为何不肯留下您,竟突然使您丧失生命?讣告传来之日,中外都为之动情,乡里停市,士绅流泪。国家有抚恤的典礼,士人却失去了老师。呜呼,痛哉!世上难道没有人才,也没有贤者吗?只是根基不够肥沃,光辉怎能长久灿烂?先生学习孔子之道,精妙地契合圣贤言语;默默体认慎独,实践仁德而追溯根源。近世的学术流派,先生是其中的要领。若圣人再出现,或许也不会改变您的学说。我温纯饮用醇酒般的教诲,二十年来沉浸于此,却被习气拖累,毫无实践。想到先生,仿佛三次沐浴而闻到芬芳。年轻时我在您门下多年,每日侍立;在郧阳接受您的约束,后来任职部淯阳;在京城接受您的教诲,后来任奉常。昔日在同一堂上,仍有许多隔阂;如今已经生死永别,哪里还能希望聚首同乐?即使捧读您的遗言,想求得一点领会,也恐怕重蹈前人的足迹,想追赶又反而退缩。呜呼,痛哉!栋梁之木将要毁坏,高山将要崩塌;斯文也随之中途衰落,图书典籍将要凌夷。[疑字]怀念春风,内心极其悲痛;忧郁地仰望南斗,眼泪潸然而下。相隔万里派遣使者,献上一束生刍;土地不能缩短距离,悲痛也不能赎回您。含愁面对夜雨,五脏仿佛被刀斫;山川阻隔,于是向您倾诉我的悲曲。合祭少宰盛公文 呜呼!公本来是将门之后,世代都有守卫国家的栋梁。到了公这一代,却独以文章显名,成为光耀国家的侍从贤臣。起初学习《麟经》,大概曾跟随故相马文庄公登临二华山之巅。不久,您和马公先后登第,又先后入中秘书读书,简直如同和凝衣钵相传。既进入词林,直到任少宰并主持修史,横经讲学时谁不仰赖您如椽巨笔,讲筵之上又有谁不归功于您的启发?当时文庄公本已在您之前卓然挺立,而您也和他并肩而行。世人正因上天过早夺去杨绾而替文庄公惋惜,胡公又在服丧之年去世,譬如二华山,不久便相继崩塌。我西土的宰相事业,首推姬公,历经汉、唐、宋,名臣很多。到了我大明二百多年,仍没有人真正发挥舟楫盐梅那样的辅弼作用。像公这样,眼看早晚将被任用为宰相,却又遵循旧例突然去世。若论词林,我西土词林中著名的人,公以前有高陵、绥德二位文简公,他们尤其困顿,而且都未能长寿。难道上天不愿让我们西土接续过去的美好传统,所以使词林诸位君子独自郁抑而不能施展?还是山河“百二”之地的灵气有所专注,因此有所节制?即使文简、文庄和公,也仍然不能胜过未可预知的天命。可以因此安慰公名声完美、寿终正寝,世人珍视您留下的良史,而家中又富有遗编。国家蒙受恩典,特赐祭祀、营葬封赠,改赐谥号、增加俸秩并荫及子孙。哀痛与荣光两方面都得以周全;继承祖业而被荐举进入国都的有两人,读父亲著作而尚在垂髫之年的孩子,也如玉因相近而润泽、芝因相近而增美。考察两场乡试,以人才辅佐君主;从公以及公门下受益的人,如同拔茅草而牵连出根部相连的一片。凡此种种,都足以不朽。因此公虽亡而并非应当早亡,我知道公已经在九泉之下安然含笑;只是我温纯等正在泾、峨之间营建退居之所,希望公辅佐道化,使我们安然休息。忽然讣告传来,不能不追感今昔,继而泪流不断。这大概是为国家、为百姓忧伤的叹息,实在不能忍受听邻笛、看梁间月色的悲痛。难道仅仅因为同年之谊和亲密情分才这样吗?合祭刘南岚年伯文

呜呼!河岳毓秀,哲人诞生。诞生维何?咀华吐英。爰逰艺苑,早宴鹿鸣。既屡试宗伯,而竟落莫,如函牛之鼎而以鸡烹。当其制锦于晋,则以悬鱼持已,以烹鲜临民。庶几追密县之卓,与中牟之鲁。迨晋别驾,佐股肱郡,而佩吕虔之刀也。佥谓今之王祥,故任未满考,而即委润于紫荆。时肃皇帝笃亲亲之仁,为诸侯王置相于崇,以为非公不可。而公之曳长裾于王门者,三十有五年。盖已过穆生之不遇楚,而视贾太傅之吊屈大夫于湘流也。尤同官而异情。即今王槐、窦桂芬、馥竞爽,既已接踵连第。以世臣世家名,或起草民部为徳齐越,或才藏武库,胸富甲兵。世但云三叶同仕于公家,仅见而不知公之治民与为相若。曹平阳之相齐,清静不扰者,实以致天道黙佑于冥冥。盖平阳相齐九年而为汉相,公相崇三十五年而仅增秩。以故于公则若挹若除,于子若孙则若注若埀。宜其天锡纯嘏,齐乔松而未艾。胡为乎鵩鸟之见梦,亦星陨而山崩?呜呼!无草不萎,无木不倾。莫寿于殇,莫夭于彭。矧福寿之攸同,兼子孙之绳绳不朽者神,委蜕者形。至人不死,大梦长醒。记玉楼于天上,骑白骡于地旁。不则炼形太室,吹箫缑岭,取牝牡于容成。又不则御风鞭霆,兴云致雨,驾乌兔而长征。彼寓形于宇内,犹大海之浮沤也。曾孰枯而孰荣?论交令子墨榜同升,嗟老成之永逝,欲再觏而无慿。叹国相之难继,将畴依兮典刑?炙鸡絮酒,永诀生平。且以盈虚益损之数,知公后有常虚常益之征。又以清静不扰之政,疑公逝有出世超玄之能。公如不昧其嗒然以鉴缱绻之虔诚。

祭司农郎雒阳翟先生文

于乎!哀哉!先民有言:「无德不酬。」矧纯荷先生之洪造,盖覆载之与侔。何期万一之未报,而先生遽返乎蒿邱?百年道义,独抱深忧。慨念今昔,涕泗交流。呜呼哀哉!纯学愧璜瑀,识阻敦堥。如尺泽之鲵,榆枋之鸠。乃曩岁先生宰蓝邑,入棘闱而试骅骝,秉精明藻鉴,将网乎琛球。神鉴之而托梦,恍徃哲之与逰。先生谓:「示象之在兹。」谬于鼠腊而见收,驽马先骋乎康荘。鹿鸣侧耳于呦呦,然且期之徃哲,进之大猷。谓勲名之不朽,庶无愧于前修。纯今尺寸未树,恐重贻门墙羞。况乎崦嵫掩照,泉壤悠悠。怅函丈永隔,嗟予小子,其安求?呜呼哀哉!先生少负瑰奇,探玄寻幽,文华炳蔚。绛螭翠虬,出宰百里,则龚黄卓鲁之俦;入司国计,则崔狄裴刘之筹。斯盖冲和精淑之气,弥漫乎中州。毓兹贤哲,展渊抱而保金瓯。讵谓位不满,道徳与命仇?秩仅止于度支之郎曹,年未抵乎七十之春秋。呜呼哀哉!人生浮世,譬之虚舟。纯尝闻绪论,齐得失,一死生,大类梦蝶之荘周。矧贤郎之克肖,夸雏鳯与栋牛。据先生之夙抱,竚看三槐之遗休。此日归仙,谅先生之罔怨尤。而纯所以咨嗟痛悼,如割如裂者,身羇宦邸,筑室无繇。荷子云之雅谊,愧侯芭之绸缪。望千里以告哀,惭九章之宋讴。惟求来者之可闻,庶几不负知遇之独优。先生有灵,其予鉴不。

祭来望之职方君文

呜呼!缅维凌霄,靡究厥材,繄是丰城跃而复埋,畴俾其全?竟啬夜台,人之云亡,忧从中来。感时抚事,能不兴哀?维君诞生岳灵,孕甫弱冠,摛辞雕龙绣虎,健翮抟风,彯缨系组。出宰濠梁,胶东步武,行者思归,居者安堵。尸祝在人口碑在路,天子曰休,戎事尔辅。睠彼东陲,海陬阨塞,税使■〈氏鸟〉张,沸唇虺螫。爰莅双旌,蠢尔胁息,商悦于途,士程于式。溟渤波澄,肃慎重译,遥睇云山,郁葱改色。刃甫发硎,神理旋效。万石华锺,寸莛始掉。屈指勲名,黼黻廊庙,芳讯甫闻,倐焉讣告,草木皆哀,朝绅共悼。维君家世蝉联,累累双鳯,齐鸣瑞世,耀里逺步。中丞伯氏,直指严君,吹箎贰郡,济美维君。妙才岳岳,五鹿问学渊源,谭天炙毂。乙未成名,实踵故躅,介石匪如,独振流俗。余辱君交,道义三世,葭莩金兰,比邻依倚。余饱风尘,君方继起,心仪常存。君才罕俪,三事同升,余庶可已。殒我良朋,大厦斯圮,呜呼伤哉!百年同尽,有涯者生,千秋为烈,不朽者名。虽恨厚施而仅薄食,位不配才,年未配徳,亦见显设而底丰功。讴吟迭应,貌象无穷,竞爽象贤,矧多令子,大亢宗风。君为不死,君故达天,闻言滋慰,亦恃生平。诵言如对,灵爽不昧,引满一巵,秦云渺漠,燕月凄其抚叹,山河寜哭吾私。

祭刘太翁南岚先生及李太夫人文。

译呜呼!河岳孕育灵秀,贤哲应运出生。出生以后做什么?吸收精华,吐纳英华。于是游学文苑,早早参加鹿鸣宴。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却最终沉寂无闻,正如能容纳牛的大鼎却拿来烹鸡。当他在晋地任县令时,便以悬鱼自持,以烹鲜之术治理百姓,希望追比密县令卓茂和中牟令鲁恭。到任别驾时,辅佐郡守,如同佩带吕虔的刀。众人都说他是当今的王祥,所以任期尚未满考,便被委派到紫荆任职。当时肃皇帝笃厚亲亲之仁,为诸侯王在崇地设置相位,认为非公不可胜任。可是公在王门下曳长裾,已经三十五年了。大概已经超过穆生未被楚王礼遇的遭遇,而看起来又像贾太傅在湘水边凭吊屈大夫。尤其是同为官员却处境不同。如今王槐、窦桂芬、馥竞相争胜,已经接踵连第;以世臣世家的名望,有的到户部起草文书,德行足以齐平越地,有的才华收藏于武库,胸中富有甲兵韬略。世人只说三叶一族同在公家做官,看得见这些,却不知道公治理百姓、担任宰相时的成就。曹参在平阳任相时,清静无为、不扰民,正因此使天道在冥冥中默默保佑。平阳任齐相九年后成为汉相,公在崇地任相三十五年却只增加俸秩。因此,对公来说,仿佛不断汲取又不断除去;对子孙来说,却仿佛恩泽倾注而又长久垂下。按理说,上天应该赐给公纯厚的福祉,使公与乔松一样长青不衰。为何却梦见鵩鸟,又如星陨山崩?呜呼!没有草不枯萎,没有树不倾倒;没有人比早夭者更长寿,也没有人比彭祖更短命。何况福与寿本来同归,兼有子孙绵延不绝;神魂只是委蜕,形体终将消亡。至人并不真正死去,只是从大梦中长久醒来:或者在天上记载玉楼,骑着白骡行于地旁;否则便在太室山炼形,在缑岭吹箫,从容成那里取得阴阳之术;再否则便驾御长风、鞭策雷霆,兴云致雨,驾着日月长久远行。那把形体寄托在宇宙中的人,也不过像大海中的浮沤罢了。又有谁能说什么是枯、什么是荣呢?我和公的儿子同年登科,因此论交;可叹老成者永远逝去,想再次见面却没有凭据。感叹国家的宰相难以继承,今后将依靠谁来作为典范?以炙鸡和絮酒祭奠,永远告别平生。并且从盈虚增损的规律知道,公死后仍有永远亏损、永远增益的征验;又因公清静不扰民的政绩,猜想公去世后或有出世超玄的能力。公若神志不昧,请安然鉴察我这番缱绻虔诚。祭司农郎雒阳翟先生文 唉!悲哉!古人有话说:“没有一种德行得不到报答。”何况我温纯承受先生巨大的造就之恩,简直与天地覆载之恩相等。哪里料到万分之一的报答尚未做到,先生却突然归返蒿丘?百年道义,唯独留下深切忧思。回想今昔,不禁涕泪交流。呜呼,悲哉!我的学问惭愧得像璜瑀,见识又受限于敦堥;如同浅水中的鲵鱼、榆树与枋树间的斑鸠。往年先生任蓝邑县令,进入考场考试骏马,凭借精明的鉴识,准备网罗珍宝。先生神明般鉴察我而托梦,使我恍惚如同和前贤交游。先生说:“显示征兆的人就在这里。”我本来像鼠腊般微末,却蒙您收取;而劣马竟先在康庄大道上奔驰。鹿鸣之声在旁侧回荡,您却仍以往昔贤者为期望,推进我去追求大道。您认为功名可以不朽,希望我不愧于前代修德之人。如今我仍没有建立尺寸之功,恐怕再次给先生门墙带来羞耻。况且崦嵫山遮蔽光明,泉壤幽深漫长;惆怅从此与您的函丈永远隔绝,可怜我这个后学,还能到哪里求教?呜呼,悲哉!先生年轻时便负有奇伟才华,探究玄理、寻访幽微,文章华美灿烂。像绛色蛟龙、翠色虬龙一样;出任县令,便是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一类;入朝掌管国家财政,又是崔寔、狄仁杰、裴度、刘晏一类的筹划之才。这大概是冲和精粹之气充满中州,孕育了这样的贤哲,使您施展深厚抱负而保全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哪里料到官位不能满足,竟使道德与命运相仇?俸秩只止于度支郎官,年寿还未到七十。呜呼,悲哉!人生处在浮世之中,譬如一只空船。我曾听闻您的言论,以齐同得失、看淡生死为宗旨,大体如同梦蝶的庄周。何况贤郎又能继承父业,正可夸耀为雏凤与栋梁之牛。凭借先生早年的抱负,正可等待三槐门第留下的美好余庆。今日归于仙界,想来先生不会怨恨。然而我之所以叹息痛悼,如同被割裂一般,是因为身在羁旅官舍,无法修建祭室。承蒙您如扬子云般的高雅情谊,我却惭愧得像侯芭一样未能周全。只能遥望千里寄托哀思,惭愧不能像《九章》那样作楚辞哀歌。只希望后来的事业可以被人听闻,或许不辜负先生独厚的知遇。先生有灵,请鉴察我吧。祭来望之职方君文 呜呼!遥想凌霄之才,还没有来得及考察其全部价值,就像丰城宝剑跃出而又重新埋藏,谁能使它完整显露?最终只得埋没于幽冥,人一旦亡故,忧愁便从心中生起。感慨时事,抚念往事,怎能不产生哀痛?您出生时承受岳灵,刚到弱冠便能写出雕龙绣虎般的文章;强健的羽翼搏击长风,衣带和印绶飘扬。出任濠梁县令,步武胶东,出行者思归,居住者安堵。百姓口中有尸祝之辞,道路上有碑刻之誉;天子说:“好,军务由你辅佐。”看那东方边陲,海角关塞险要,税使横行张狂,言语如沸水,毒害如虺蛇。您于是手持双旌到任,愚顽之徒屏息,商旅在路上喜悦,士人都遵循法式。大海波涛澄清,肃慎经过重重翻译前来;遥望云山,草木郁葱而为之改色。刀刚从磨石上发出锋芒,神妙的治理立刻见效。万石之钟华美宏大,刚开始敲击便声震四方。屈指计算您的功名,足以成为朝廷的文饰栋梁;美好的消息刚刚传来,突然就接到讣告,草木也为之悲哀,朝廷士绅共同悼念。您家世代显达,家族中接连出现双凤,齐声鸣于祥瑞时代,光耀乡里,远步前程。中丞伯兄是刚直的按察使,父亲是严明的长官;兄长分任二郡,继承美德的正是您。才华卓异,向五鹿先生问学探源,谈论天道如车轴受炙般畅达。乙未年成名,确实接续前人足迹;如介石般坚定,却独自振起流俗。我有幸与您交往,三代以道义相亲,如葭莩般的亲情、如金兰般的友谊,又是邻里间彼此依倚。我久经风尘,您正继而兴起,内心常常仰慕您。您的才华少有匹敌,三公之位共同升进,我本以为可以安心了。如今我的良朋陨落,大厦也随之倾圮,呜呼,令人悲伤!人的百年生命终将同归尽头,有尽头的是生命;千秋留下烈名,不朽的是声名。虽然遗憾上天给予的厚恩似乎少而享受的俸禄薄,职位不相称于才华,年寿不相称于德行,但也可看见您的显著功业已经建立并达到丰厚成果。歌咏之声接连响应,画像和形象流传无穷;后人争相继承先贤,何况您又有许多贤良的儿子,大大弘扬家风。您因此并未真正死去,您本来就已通达天道;听到这些话我更感到安慰,也依凭平生交情。诵读这些话,如同面对您的灵魂;斟满一杯酒,秦地云山遥远,燕地月色凄清。山河难道会哭泣我的私人悲哀吗?祭刘太翁南岚先生及李太夫人文。

于乎!翁母不可作矣。徃纯同诸年家子哭翁于邸,谓翁相业大类曹平阳。参然平阳将兵多杀戮,比相齐始,如盖公教以狱市为寄,何能如翁司训得士心,宰邑佐郡得民心?相崇荘王及今王,得上下心。平阳之后窋奇,时襄宗仅袭侯,何能如翁?子运使君、孙武选君,皆以进士起家,与翁同官中外。平阳相齐以战功多而逺之也。既以不扰闻,始相汉,疑信半矣。何能如翁以身殉国,受主知?自未艾至耋卒,而为之殓葬,置祠祀春秋。王曰:“安得爱君忧国如先生者?知臣莫若君,信矣。”盖公坦夷简静,本天性,虚舟渉世,且以身为寄,故所至人归之。而在崇定储功尤着,宜崇之。两王眷倚优礼,翁歴三十五年弥笃,非世之曳裾王门者所敢望也。翁今与运使母同归窀穸,定万年之居焉。母故少翁一岁,其借光剪衣,笃旧睦亲,及佐翁服官状不一。宜翁扬歴五十余年,无内顾色,康神王若仙也。纯曩从公逰汝南,见翁貌,谓百岁不啻。或同归里,而侍巾履于泉石有日,乃今从运使君执绋,歌薤露蒿里,为幽明之隔耶?纯顷扶吾母柩过阳陵,与运使君相向哭,因哭翁母,今哭翁母亦不能不哭吾母。纯葬吾母,因葬其妻李与杨运使君,今襄大事,亦失凰侣,两地恸伤,不待临几酹酒而已,涕泗交頥。天何酷虐,我两人以至此极耶?盖纯同运使君与计偕,又同举进士,胶漆金兰,不知其姓异故,于翁母始而颂,继而些以至于恸。然翁母箕裘既盛,福泽方来,行有宠锡,以光马鬛乂,以此为翁母慰。翁母有知,其弭节以鉴纯之衷诚也耶?

祭大宗伯冯用韫公文

呜呼!凡人有生,畴不有死?可死而不可以死者,惟公而已。公立朝典礼乐,如夔;侍讲如正叔;较士如永叔;条议时事如子瞻。有一如此,皆可不朽,而况兼之?死乌乎不可?而独惜乎时方多故,如风浪中之舟,畴其作大楫而为宗社倚?若公者,何以死哉?呜呼!天之降割于正类,亦酷矣。岂日者泰山之颓为公兆,而遇此龙蛇之谶,预验于公余?不知天道何心,予之奇而令数仅止此?岂造物忌才?或玉楼成而需长吉为文以纪?岂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乃为不雨之云而令草靡?岂公自喜逍遥也?与南面王结侣而栖,而厌尘滓?呜呼!公之不可以死也,中外咸惜。更使余心怆而悲不能已。盖余之与公家世习也,自令斟鄩始。公登第,目成即莫逆,即参商未尝不快公之翱翔千仞也。庶几即正师席而兼端揆。辛丑大计,余役西台,公实以储相而佐铨曹,矢殚厥心以扶亷植善。心未尝知有尔我,语未尝不罄底里。盖余之病伤易,而公之病过思。余惧公思而易竭,公亦惧余易而招尤。虽公疾革,余杜门未尝不两相药而求万一之济。其最闗情者,国事之日可虞,而人心之日不可挽也。公今已矣,余亦将归而西矣。徒使公抱无穷之忧,而余亦不知有何从出之涕。呜呼!公卒之前,余梦公容若步如昔,即以慰公谓疾且起。今若此,始知前兆如郑康成梦令起起云耳。然公之精灵于昭于天也,必凝而为日星、为河岳;不然亦启帝聪而纳公之遗疏也,庶几登斯世于上理。呜呼!余与公深矣,夙昔心相期为静定之学,以求吾儒第一义,而以忧时故谓相切磨有日也。比公疾,亦数以此言告,而公亦数颔之。然竟不延昔人所为终身之忧,不敢以幽明间而辄相忘者此也。而暇以他词诔?呜呼哀哉!

祭王仲山年伯文

嗟乎!先生不可作矣。纯自髫年,即闻海内有仲山先生,已同先生子吏部君举进士,已又同官东土,为莫逆交,以是习先生林泉之乐。即古称达者,不过谓得移宦而南,一拜先生庐中,而今以讣闻矣。嗟乎!世何有如先生者哉!先生以通经愽古之学,守急流勇退之节,当其在事,藉令少抑,与时俯仰,即岩廊可立致,顾一意枕潄泉石,终其身于诗文书画间。世亦以是髙先生。然先生风节,令顽者亷,懦者立,即百世之下,且闻而兴起,诚所重在此,不在彼。彼泉石诗文书画,盖所托而寄焉者也。昔人谓士贵士贱,皆责在士,今之士视昔何如?安得若先生者而使士为世重也?讵意世有先生,而纯生同其时,又为通家犹子,竟无从一见颜色也耶?客岁吏部君季子就试来,持先生一画一刻遗纯,纯把玩先生手迹,无异壮时。及从季子问起居,又知先生丰神完健,谓必且上寿,乃无何竟不起。嗟乎!世复何有如先生者哉!纯追念髙雅,则为士类惜;简阅遗迹,则为交情痛。痛惜交横,假词陈悃,千里蒿目,先生能鉴之不。

温恭毅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七

(明)温纯 撰

○祭文

祭中丞雒泾坡公文

译唉!老翁和太夫人已经不能再生还了。过去我温纯同各位年家子弟在官舍哭祭老翁,说老翁的宰相事业很像曹平阳。曹参平阳任将领时多有杀戮,开始任齐相后才像盖公教导的那样,把狱讼和市政交给属下,哪里能像老翁任教官时赢得士人之心,任县令、辅佐郡守时赢得百姓之心?老翁任相于崇王、庄王以及今王,都得到上下人心。曹参之后有窋奇,当时襄宗只是继承侯爵,哪里能和老翁相比?老翁的儿子运使君、孙子武选君,都以进士出身,在朝廷内外与老翁同官。曹平阳在齐地因战功多而被疏远,后来以不扰民闻名,才做汉相,因此声望还半信半疑。哪里能像老翁以身殉国,得到君主知遇?从壮年直到老年去世,王家为他殓葬,设置祠堂,春秋祭祀。王说:“哪里能得到像先生这样爱君忧国的人呢?知臣莫若君,确实如此。”大概老翁坦荡平易、简静自守,本是天性;把自己看作一叶空舟来渡世,因此所到之处人们都归附他。他在崇王定储一事上的功劳尤其显著,理应受到崇敬。两位君王眷顾倚重、优厚礼遇老翁,三十五年来更加深厚,并不是世上那些拖着长衣襟奔走王门的人所敢望的。如今老翁和运使君的母亲一同归葬墓穴,确定万年安居之所。太夫人只比老翁小一岁,她借助老翁的光彩裁衣,笃厚旧交、亲睦家族,至于辅佐老翁服官,事迹更是不一而足。所以老翁仕途历经五十多年,始终没有忧虑家室的神色,精神康健,简直如王子乔一般成仙。我过去跟随老翁游历汝南,见到他的容貌,认为活到百岁还不止。曾经想着同他一起回乡,在泉石之间侍奉他的起居还来日方长,哪里料到如今却跟随运使君执绋,唱着《薤露》《蒿里》,竟成了幽明相隔!前些日子我扶着母亲灵柩经过阳陵,和运使君相向而哭,于是哭老翁和太夫人;如今哭老翁和太夫人,也不能不哭我的母亲。我安葬母亲时,顺便安葬了她的妻子李氏和杨运使君;如今办理这件大事,又失去了凤凰般的伴侣。两地悲痛,不必等到灵前祭酒,眼泪已经交错流满双颊。上天为何如此残酷,使我们两人到了这种地步?我和运使君同赴会试,又一同考中进士,情谊如胶似漆、如金兰,不知姓氏不同;所以对老翁和太夫人,起初是颂扬,继而作些哀辞,最终直到悲痛。可是老翁和太夫人家业已经兴盛,福泽正要到来,将会得到恩宠赐予,以光耀墓地;也可以用这些来安慰老翁和太夫人。老翁和太夫人若有知觉,愿停步鉴察我温纯的真诚之心。祭大宗伯冯用韫公文 呜呼!凡人有生,谁能不死?可以死却不应该死的,只有公而已。公在朝廷掌管礼乐,如夔;侍讲经筵,如程正叔;考校士人,如欧阳永叔;条陈时事,如苏子瞻。只要有其中一项,便都可以不朽,何况兼具这些才能?死又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可惜当时事变很多,国家如同风浪中的船,谁来操持大楫,成为宗社所依靠的人?像公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死呢?呜呼!上天降祸于正直之士,也太残酷了。难道前些日子泰山崩颓是公的先兆,又遇到龙蛇之谶,预先应验在公身上?不知天道怀着什么心意,给公奇才却使寿数止于此?难道造物主嫉妒才华?还是天上玉楼已成,需要李长吉作文记述?难道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所以使公成为不降雨的云,让草木枯萎?还是公自己喜欢逍遥,要和南面为王者结伴栖居而厌弃尘世?呜呼!公不应该死,中外都为之惋惜,更使我的内心悲怆,不能停止。大概我和公家世代相识,从令斟鄩开始。公登第后,我们一见便成为莫逆之交,即使相隔如参商,也从未不因公的高飞而欣喜。希望公立即成为正师而兼任宰辅。辛丑年大计,我在西台任职,公实以储相身份辅佐铨曹,发誓竭尽心力来扶持廉洁、树立善行。我们心中从未分彼此,谈话也从未不把内心全部说尽。我的毛病是容易受到伤害,而公的毛病是思虑过多。我担心公思虑过度而精力耗尽,公也担心我过于直率而招致责怪。即使公病势危重,我闭门不出,也没有不彼此以言语相互劝慰,求得万一的帮助。最令人忧虑的是,国事一天比一天可怕,人心却一天比一天难以挽回。公如今已经去世,我也将归还西方故乡。只是公抱着无穷忧患而去,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缘由能流出这样的眼泪。呜呼!公去世前,我梦见公的容貌和步态如同往日,于是以此安慰公,说病将要痊愈。如今事情竟如此,才知道此前的征兆正如郑康成梦见有人命他起身所说。可是公的精灵一定昭明在天,必将凝聚为日星、河岳;否则也会启发皇帝的聪明,使皇帝采纳公遗留的奏疏,或许能使这个时代登上最高的治理境界。呜呼!我和公情谊深厚,早年相约学习静定之学,以求得儒家第一义;又因忧虑时事,认为彼此切磋还有很多日子。公患病后,我也多次把这番话告诉您,公也多次点头。然而最终没能延续古人终身的忧患之心,而我不敢因为幽明相隔便轻易忘记公,正是因为如此。哪里还有闲暇用其他言辞来作诔文?呜呼,悲哉!祭王仲山年伯文 唉!先生已经不能复生了。我温纯从幼年起,就听说海内有仲山先生;后来已经和先生的儿子吏部君一同中进士,又一同在东部任官,成为莫逆之交,因此熟悉先生林泉生活的乐趣。古人所称的通达之人,不过是能够调任南方,拜访一次先生的庐舍;如今却只能听到您的讣告了。唉,世间哪里还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呢?先生凭借通晓经籍、博古通今的学问,守住急流勇退的节操;当您任职时,假使稍微压低自己、随时俯仰,朝廷高位本可立即得到,您却一心枕卧泉石之间,终身沉浸在诗文书画中。世人也因此尊重先生。然而先生的风节,能使贪婪者廉洁,使怯懦者立志;即使百世以后,人们听闻也将受到激励。真正可贵的正在这里,不在那些泉石、诗文、书画;后者只是先生寄托身心的事物。古人说士人贵贱,责任都在士人自身;如今的士人比起古人怎么样?哪里能得到像先生这样的人,使士人在世间重新受到尊重?哪里料到世间有先生,我却与您生在同时,又是世交后辈,竟始终没有机会见到您的面容?去年吏部君的幼子来参加考试,带来先生遗给我的一幅画和一方刻石;我把玩先生的手迹,和您壮年时的作品没有不同。后来我跟随幼子问候您的起居,又知道先生精神饱满、身体健壮,还以为您一定能享高寿,哪里料到不久竟不起于病榻。唉,世间哪里还会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呢?我追念您的高雅,便替士人一类惋惜;翻阅您的遗迹,又为交情而悲痛。悲痛和惋惜交织在一起,只好借这篇祭文陈述内心,远隔千里而悲伤流泪,先生能够鉴察我吗?《温恭毅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十七 (明)温纯撰 ○祭文 祭中丞雒泾坡公文

于伤哉!兄竟舍我仙逰,使茕茕纯増闻笛之哀也耶?追自乙丑,吾两人同廷尉赵君释褐,共旅食,不知其姓异也。转盻三十年,金兰之契,参商之隔,幽明之感,不能不以之而恼吾懐。盖释褐未几,宦逰各天,乆之既同官台省,又未几相继忤旹,仕止各天,又乆之。兄稍稍柄事,抚蜀;纯亦抚越。乃廷尉则捐馆舍而弃吾侪。当是旹,吾两人哭廷尉不可作,畴意不十年以哭廷尉者,哭兄纯。既以孑影只轮为吾恸私,又以双璧沉渊为国怜才。兄硕徳重望,宜大显,不显,或挹而注之以寿,又不寿,此其故不可觧,徒令人疑有不可必之天。故今哭兄,不能不凭几而低佪。顷纯扶先淑人柩归,兄哭而逆之途,又哭而临之殡所,且以家大夫髙年为觧,兄顾不少延,輙先我而厌尘埃。纯宜从先淑人死,不死;兄不宜死而死。纯即用兄言自觧,何以觧兄于泉台?兄直声惠政,彪炳中外,且有子若孙歩骨鲠之尘,接云程之武。兄即死不死,宜其属纩之辰,谈笑瞑目以觧天弢为幸,而曰「我将逰乎蓬莱」。纯睹风木念吾母,睹月梁念吾友,两念交横,恸固不能己。兄逹者,其嗒然以笑于无何有之乡,而以我为愚,犹胶情于电闪萍逢之形骸也耶?

祭宪副杨昆洲先生文

于戏!先生没已二十年所,而纯始为文以祭耶?始,先生以国士遇纯,纯何能以国士报先生?而二十年来,纯亦数仕数已,显晦靡定。望蜀中真如天上,毎一念至,悲感交横。客岁始从垫江令以炙鸡絮酒徃,而犹不及为文。今会先生子峻蓁芬以太夫人志铭属纯,不朽于戏!纯不能报先生,又恶能铭太夫人耶?然读太夫人状,益以稔先生孝友,不独治行在周秦者,种种未易述。惟是纯受知先生,遂有不忍死先生之憾。故今见先生子,如见先生;铭太夫人,如铭先生。盖文章意气有所合,而匪独以推毂荣进之媒徳先生也。初,先生观察吾秦时,与部使者大比士,先生得纯巻輙喜,而力推毂于部使者曰:「不首觧额,不举。」于是纯遂首觧额。然则先生真以国士遇纯,而纯亦遂以先生有今日。乃纯謭陋,竟无能表树以报先生,如先生何哉?于戏!岂惟表树?即二十年来先生之墓木已拱,而纯不能走墓,所以恸知已之沦丧。先生之太夫人享耄寿,而纯未能代先生及其存致一日之养。先生之子若孙林立,而纯未能代先生存而课之学,蚤令继先生未竟之志。甚矣纯之负先生也!纯惟河南吴公治行第一,以推毂贾生,而人恨贾生能以治安策自显,而不能荐吴公于朝,至令其名亦不闻于后世。蔡公光烈典试建州,得朱晦庵先生,以为非寻常人。其后晦庵先生以诚意正心之学为世名儒,而因以为蔡公重。于戏!先生之贤,何愧吴公蔡公?纯则安敢望贾生与晦庵先生?今铭太夫人,庶几后世知有太夫人,又知有先生。天如假我以年,尚砥砺以求不愧晦庵先生为先生重者,而未敢必也。先生有知,亦有意黙牖我,使竟不负先生。诸子若孙必有鸾翔鳯仪继先生者,先生其可嗒然于九原也已。

同祭宪大夫杨两川公文

嗟嗟!两川公生于秦,官于蜀,卒于燕。朝缙绅无问识不识,皆为悼惜。矧执礼与公同偕,计纯与公同宦逰,又俱同秦产,盖相得讙甚。即生别犹难,况死别乎?初闻公赍捧信,吾两人相对喜,谓公至可握手道故。比至无何,病矣。吾两人日诣公所,计已之无能也,又相对为公恐。公谈笑犹日,念公家事不自谓不起,然竟至此,伤哉!公盖四方人也,无论蚤岁从其父直指公客楚、客燕,即举进士,环辙燕、赵、蜀、晋、申、宛间,且二十年。身所歴道路奚啻万里?行且登康途,为世大用,乃溘然而逝,徒令以郎署、二千石、藩臬大夫称良于世哉!公故喜为诗,诗薄唐以后不为然。中州稿独思乡悲苦,毋亦反本故性?乃日者谓公必得上寿,顾竟不寿,何与?公属纩时,子侄在侧,故旧盈门。仲氏制府公相去甚近,即未面,而弟事公意至笃。藉令公在途,或在蜀而遭此变,又何以堪?然天固不重为贤者困也。公归矣!丹■〈方兆〉在前,季子扶榇大河、嘉岭之西。直指公庐在,公其永以为依。若百年同尽,以死为乐,公固习闻之,且有诸荐绅蒿里之歌焉。不复为公告。

耆英社同祭学愽马冶溪兄文

译悲伤啊!兄长竟舍弃我而成仙远游,使孤苦无依的温纯增添闻笛之哀吗?追溯乙丑年,我们两人和廷尉赵君一同释褐出仕,共同寄食为官,不知不觉已经亲如同姓。转眼三十年过去,金兰般的契合、参商般的隔绝,以及幽明相隔的感受,不能不因此使我内心烦恼。释褐不久后,我们各自宦游天涯;后来一同在台省任官,又不久相继触犯时忌,仕途进退各自不同;又过了很久。兄长逐渐掌权,抚治蜀地;我也抚治越地。后来廷尉却去世,舍弃我们而去。当时我们两人哭泣,认为廷尉已经不能复生;谁料不到十年,又轮到我温纯哭兄长。既因为孤影单车而为私人情谊悲恸,又因为两块美玉沉入深渊而替国家惋惜人才。兄长有崇高德行和重大声望,理应大显于世;既未显达,也许上天把这些才华转化为寿命,却又没有使您长寿。这其中原因实在无法解释,只令人怀疑天命本来就不可预知。因此今天哭悼兄长,不能不倚着灵几徘徊。前些时候我扶送先淑人灵柩归乡,兄长在路上哭着迎接,又到殡所哭着凭吊,并且以我家大夫年高为由来宽解我;哪里料到兄长竟不能稍稍延年,反而先我而厌弃尘世。按理我应随先淑人同死却没有死,兄长不应当死却死了。我即使引用兄长的话来宽解自己,又用什么话来宽解兄长于泉台之下呢?兄长直言的声名和惠民的政绩,光耀朝廷内外;并且有子孙继承您刚直不阿的风骨,接续登临青云的前程。兄长即使死了也等于没有死,理应在临终之时谈笑着闭目,以解脱上天的束缚为幸,并说“我将游于蓬莱”。我看见风吹树木便想到我的母亲,看见月照屋梁便想到我的朋友;两种思念交织,悲痛本来就不能停止。兄长是通达之人,想必会在无何有之乡安然一笑,认为我愚昧,仍把感情胶着于电光闪烁、浮萍偶遇般的形骸之上吧?祭宪副杨昆洲先生文 呜呼!先生去世已经二十年了,我才开始写文章来祭奠您吗?当初,先生以国士相待于我,我凭什么能够以国士来报答先生?二十年来,我也曾几度做官、几度罢职,显达与困顿没有定数。遥望蜀中,真如在天上一样;每当想到那里,悲伤与感慨便交织在一起。去年我才跟随垫江县令带着烤鸡和絮酒前往,却仍来不及写文章。今年适逢先生的儿子峻、蓁、芬请我为太夫人撰写墓志铭,借此使她不朽。呜呼!我不能报答先生,又哪里能够为太夫人作铭呢?然而读了太夫人的行状,更加熟知先生孝顺友爱的品德;他不仅有周、秦之间名臣那样的政绩和操守,其他种种事迹也难以一一述说。只是因为我承受过先生的知遇,便始终有不忍先生长逝的遗憾。所以今天见到先生的儿子,就如同见到先生;为太夫人作铭,就如同为先生作铭。这大概是因为文章和意气彼此相合,并不只是把推举我使我荣显进用当作报答先生的手段。当初先生任陕西观察使时,与部使者主持乡试,先生得到我的试卷便很高兴,竭力向部使者推荐,说:“如果不是解试第一名,就不录取。”于是我终于取得解试第一名。这样看来,先生确实把我当作国士相待,而我也因此有了今天。只是我浅陋无能,最终没有能力为先生表彰树立功名来报答先生,这让我如何面对先生呢?呜呼!哪里只是表彰树立功名呢?即使说二十年来先生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我也不能奔赴墓前,因此只能为知己的沦亡而悲痛。先生的太夫人享有高寿,我却没能代先生在她生前尽一天奉养之责。先生的儿子和孙子众多成列,我也没能代先生在世时教导他们求学,使他们早日继承先生未完成的志愿。我辜负先生,实在太深了!我只想到河南吴公的政绩操守天下第一,曾经推荐贾生,人们却遗憾贾生能够用治安策显扬自己,却不能把吴公推荐给朝廷,以至于吴公的姓名后来也不为世人所知。蔡公光烈主持建州的考试,得到朱晦庵先生,认为他不是寻常人物。后来晦庵先生凭借诚意正心之学成为当世名儒,也因此使蔡公更加受人尊重。呜呼!先生的贤能,哪里逊色于吴公、蔡公?我又怎敢指望自己能够像贾生和晦庵先生那样?如今为太夫人作铭,希望后世既知道有太夫人,也知道有先生。上天如果赐给我年寿,我还要继续磨炼自己,求得不愧于晦庵先生、使先生更加受尊重,但这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做到。先生如果有知,也请默默启发我,使我最终不至于辜负先生。您的众位儿子和孙子中,一定有人会继承先生,如鸾翔凤仪般显达;先生在九泉之下,大概也可以安然无憾了。与祭宪大夫杨两川公文 唉!两川公生于秦地,做官于蜀地,死于燕地。朝廷中的缙绅,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为他的去世哀悼惋惜。何况我曾与公同守礼法、共同交游,算来我又与公同在官场游历,并且同为秦地人,因此彼此相投,关系极为融洽。即使生离也很难承受,何况死别呢?当初听说公奉命携诏而来,我们两人相对而喜,以为公到后就可以握手叙旧。等公到达后没多久,便病倒了。我们两人每天到公的住处,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又相对替公担忧。公仍像平日一样谈笑,想到公家中的事情,自己还说不会不起身,谁知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悲伤啊!公本是四方奔走之人,不必说早年跟随父亲直指公出任楚、燕幕客;自中进士后,车马周行燕、赵、蜀、晋、申、宛之间,前后将近二十年。亲身走过的道路何止万里?正将要登上通达显贵的仕途,成为世所重用的人,却忽然去世,只能让世人称道他做郎署官、二千石、藩臬大夫时的贤良吗?公一向喜爱作诗,轻视唐代以后诗作,认为不够纯正。中州诗稿独多思乡悲苦之作,难道不是返归本性了吗?近日有人说公必定能够享高寿,谁知竟然没有长寿,这又是为什么呢?公临终时,子侄都在身旁,故旧挤满门庭。仲氏制府公与他相距很近,虽然未能亲自会面,但以弟弟侍奉兄长之意,对公十分深厚。假使公还在路上,或者正在蜀地而遭逢这样的变故,又怎么承受得了呢?然而上天本来不会再让贤者受困。公归去了!丹旐在前,季子扶持灵柩向大河、嘉岭以西而去。直指公的庐舍还在,公大概可以永远把那里作为依归。若到了百年之后与万物同归尽,把死亡当作快乐,公本来早已熟知这种道理,而且还有各位缙绅所作的《蒿里》挽歌可作见证。这些话不必再向公明说了。耆英社同祭学博马冶溪兄文

呜呼!公胡亦厌尘刼以归?岂二竖之为害也耶?吾侪与公始而讲业,继而结社,可五十年。即显晦参商,未尝不目如成而神如邂。当公以岁荐振铎中州,迁韩府,且挟瑟而徃。会吾侪聚里中,又相与为真率之会,花朝月夕,以公为祭酒,欢甚也。讵三易岁钥,公輙仙逰于尘壒之外。公故为愽士,言有声,不第而贡,贡又仅受一命。年踰耋,自谓有寿征难老,乃竟昼而不能不晦,完而不能不碎。诸子五如季常兄弟,宜有白眉,可无憾。而卒之前,虽家窘会,未尝不握管赋诗以遣懐而寄慨。即有逺适者,輙寄所得句,犹虑公以窘为念,强笑语以为公觧。公今逰泉台也,恨不耄不期頥耳,能不回首笑役于形者之苦,而乐忘乎形者之大?顷吾侪为公罢会,或为位而哭于数千里之寓,以致鸡絮望拜。盖抚木则涕泗双流,闻讣则梁月増慨。少选且强而会,会则先为公举一巵以酹。形骸萍梗,死生旦暮,其究归亡何有之乡,一也。公今知之矣,寜俟吾侪言而后喜?如蝉斯蜕。

祭安五峯表兄文

于戏!纯何以闻兄之卒哉?纯与兄骨肉戚也。吾两家以戚故,又世交也。夫以骨肉之戚,重以世交,纯何以闻兄之卒哉?初闻兄在床褥,使使之沮,上代问使来道,兄不食已数日。纯与家大夫为兄虑,然犹谓兄伟然之躯,充然之气,官蜀晋阨于下位未究,而仁心为质,竟当起而享上寿,寕蹴然有是乃无何,而讣音至。家大夫泣,纯亦泣。盖家大夫旧寓蜀,会兄父为纯称伯者,官温江,已又会兄官巴温江,伯弟视家大夫,兄叔视家大夫于寓馆至笃,以故纯自髫年执弟道于兄,不啻同胞。而兄诸子又复叔视纯益笃。夫骨肉戚,世有之,而歴世弥笃如吾两家者,无有也。然则纯何以闻兄之卒哉?兄卒四月矣,纯以他覊,今始走殡所,痛哭以文,并致家大夫意。于戏!兄为小官,即不显贤于不官,寿近七袠,即不享上寿,亦几古稀。诸子服兄训,且铮铮然立,兄即死何憾?顾纯于兄之疾之卒,始而虑,继而泣,今哭而痛者,以吾两人之戚,非世所称骨肉耳。兄今从温江伯地下,其以纯言告,则吾两家虽谓之死生交可也,寜论其世?

祭张槐麓先生文

于戏!先生没十年乆矣,而纯始为文,从仲子以吊耶?初,先生令吾邑,无论茹蘖之操,迎刄之才,卓冠一时。即较士以国士遇纯,纯何能忘?当是时,纯所为文,与者半,不与者半。即先生数试数首,纯或有谓先生阿所好者,先生不顾也。其与淮海、月溪二先生评秦士,亦为纯屈一指,又意指鞭策纯甚力。既纯与计偕,谬居前人,始服先生知人,非阿所好,而使纯坚志直前,免多岐之惑者,先生力也,何能忘?既先生罢巩昌政归,仅一通问先生于家,而无报音乆之。会仲子为吏部选人,相见长安邸舍,始知先生已仙逰。伤哉!于戏!世孰无知巳?孰知已?于穷居白屋如先生者耶?何能忘?先生故肮脏不可下,官蠡官吾邑,官太仆,官戸部,官巩昌,孤立行,一意徃徃为人中甘心焉。直道难行于先生见之。纯既以先生知位,不为不显,而竟蹉跎岁月,无尺寸表树,以竟先生未展之志,即愧赧汗下,何益也?仲子闻宜人讣,纯始为文以薄祭,并修阙事于先生。于戏!宜人佐先生力官,竟食报课仲子兄弟学,且通籍不湏臾少延以俟命也。伤哉!仲子今奔归,启先生圹,以宜人袝。纯于先生之生不数通闻问于其没,无繇以炙鸡絮酒躬致墓所,而徒呜咽歔欷于数千里外,甚矣纯之负先生也。天假我年,使不先朝露,尚求所以不负知已鞭策者。先生有知,亦黙启我,使不更蹉跎无表树也耶?

祭征君王子徳社兄文

译呜呼!公为什么也厌弃尘世劫难而归去了?难道是二竖作祟造成的吗?我们这些人与公先是共同讲习学业,后来又结社交游,差不多有五十年了。即使有时显达与困顿相异、彼此离散,也未尝不在目光中如同相见,在精神上如同邂逅。当公因岁荐被举而到中州任教,迁任韩府,并且带着琴瑟前往时,正好我们这些人在乡里聚会,又共同结成真率之会,在花朝月夕以公为祭酒,欢乐极了。哪里料到才过了三年,公便遨游到尘世之外。公本来做过博士,言论很有声望;未中进士而以贡生入仕,入贡后又只接受了一命之官。年过八十,自以为有长寿难老的征兆,谁知最终还是白天不能不归于昏暗,完整之身不能不走向破碎。五个儿子,如季常兄弟一样,都已成才,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临终以前,即使家境困窘,也未曾不拿起笔写诗来排遣心情、寄托感慨。即使有人远行,也总是寄来所得诗句,还担心公因困窘而忧虑,勉强作笑谈来宽解公。公如今游于黄泉,遗憾的是寿命没有达到耄年和期颐;难道不能回头笑看被形骸役使之人的痛苦,而欣然享受忘却形骸之人的大乐吗?不久前我们为公停止聚会,有的人在相隔数千里的寓所设位哭祭,以鸡和絮酒遥拜致祭。抚摸棺木时泪流不止,听到讣告时又因月照屋梁而更加感慨。过了一会儿,我们稍稍振作起来重新聚会;聚会时先为公举起一杯酒来祭奠。人的形骸如浮萍、断梗,生死不过朝夕之间,最终都归于无所有的境地,这一点是相同的。公如今已经知道了,难道还要等我们这些人说了以后才感到欣慰吗?就像蝉蜕去外壳一样。祭安五峯表兄文 呜呼!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听到兄长去世的消息?我与兄长是骨肉亲戚。我们两家因为亲戚关系,又是世代交往的朋友。既有骨肉亲情,又有世代交情,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听到兄长去世呢?起初听说兄长卧病在床,派使者前往慰问;上代问候的使者回来传话,说兄长已经几天不进食了。我和家大夫替兄长担忧,但还想着兄长身躯雄伟、气力充沛,做官于蜀、晋却困于下位、才能尚未充分施展,而又以仁心为本,终究应当起身享有上寿;哪里想到转眼之间,讣告便传来了。家大夫哭泣,我也哭泣。家大夫过去寓居蜀地,恰逢兄长的父亲为我所称的伯父在温江做官;后来又遇到兄长在巴、温江做官,伯父把家大夫当作弟弟,兄长的叔父在寓馆中也极其亲厚地对待家大夫。因此我从幼年起便以弟弟的礼节侍奉兄长,关系不亚于同胞兄弟;兄长的众位儿子又更加亲厚地把我当作叔父。骨肉亲戚世间常有,但像我们两家这样历代越来越亲厚的,实在没有。因此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听到兄长去世呢?兄长去世已经四个月了,我因被他事羁留,今天才赶到停灵之处,痛哭并写下这篇文章,同时代家大夫致意。呜呼!兄长做的是小官,即使不像不做官的人那样显达贤能;寿命接近七十岁,即使没有享有上寿,也差不多接近古稀了。众位儿子都遵循兄长的教诲,而且已经坚强有为地立身,兄长即使去世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我对于兄长的疾病和去世,先是忧虑,继而哭泣,如今哭得悲痛,是因为我们两人的亲戚关系,并非世人所说的普通骨肉关系。兄长如今已经跟随温江伯长眠地下,如果把我的话告诉他,那么我们两家即使说是生死之交也可以,哪里还用谈什么世代交情呢?祭张槐麓先生文 呜呼!先生去世已经十年了,我如今才写文章,跟随仲子来吊祭您吗?当初先生任我们县的县令时,不必说您清苦自守的操行和迎刃而解的才干,已经卓然冠绝一时;即使只是您以国士相待于我,我又怎能忘记?那时我所作的文章,赞同的人和不赞同的人各占一半。即使先生多次主持考试、多次取我为第一,我也曾有人说先生只是偏爱自己所喜欢的人,先生却不加理会。先生与淮海、月溪二位先生评议秦地士子时,也为我屈指称许,并且有意大力鞭策我。后来我与计吏一同赴京,错误地排在前列,这才开始佩服先生知人,并非偏爱自己所喜欢的人;使我坚定志向勇往直前,免于在歧路上迷惑,这都是先生的力量,我怎能忘记?后来先生罢去巩昌政务回乡,我只写了一封信到先生家中问候,许久没有得到回音。恰逢仲子参加吏部选官,我们在长安客舍相见,才知道先生已经仙游。悲伤啊!世上谁没有知己?又有谁能像先生这样,知晓困居寒门之士呢?我怎能忘记?先生一向刚直不阿,不肯屈身,先后任蠡县、我们县、太仆寺、户部、巩昌的官职,孤立自守、坚持正道,常常甘愿承受世人的怨恨。正直之道难以施行,先生已经亲眼见到了。我既然受到先生知遇,不能算不显达,却最终蹉跎岁月,没有留下丝毫功业,来完成先生未能施展的志愿;即使惭愧得汗流满面,又有什么用呢?仲子听到宜人的讣告,我才写文章来作薄祭,也借此补写对先生未尽的事。呜呼!宜人辅佐先生尽力为官,最终以福报督促仲子兄弟求学,而且一入仕籍便没有片刻拖延来等待命运。悲伤啊!仲子如今奔丧回去,打开先生的墓穴,把宜人与先生合葬。我在先生生前没有几次通信问候,先生去世后又无法带着烤鸡和絮酒亲自到墓前致祭,只能在数千里之外呜咽抽泣,我辜负先生,实在太深了。上天若赐给我年寿,使我不先如朝露般消逝,我还要寻求不辜负知己鞭策的办法。先生如果有知,也请默默启发我,使我不要再蹉跎岁月而一事无成,好吗?祭征君王子徳社兄文

于戏!兄胡亦恼苦海以归?抑膏盲之为害?纯与兄及子充交首讲业,至今四纪余。即升沉离合,如石火电光,乃金兰之契,管鲍之知,未尝不如一日,虽千里如对。当兄以岁荐起家振铎也,始而曲沃,既而西塞,归来可十余年。纯亦谢中台政,与弟编相继入里,期温盟调猿鹤于清峩,续雒社之遗风。讵意甫易裘葛,兄輙逍遥于清虚之外。兄故为愽士,家言可第,乃不第而贡,贡又仅为儒官,宜注于寿,寿又仅踰古稀。岂天道乗除之数,亦有时而昧?仲子能文,必大公门可无憾,而卒之前虽手足不仁,亦间肩舆为社中之会,会輙口期期,强为语不尽吐,盖其心有未展之懐,而其情有无穷之慨。纯以初抵里多冗,不数接膝,谓未必即永诀,独虑重兄疾,含涙强颜以为兄觧。兄今逰泉也,能不回首笑七十年来之苦,而喜无何有中觧弢之快?于戏!知已凋落,从古所悲,故匠石废斤于郢人,伯牙辍弦于子期。子充虽贡未仕,又先兄而逝,故今哭兄不能不及子充。有胸如捣,有泪如波,寜俟听邻笛覩梁月而始増慨。子充之子若侄已成名,而后更未巳。仲子即立第,纯当从臾,俾早成兄未竟之槩。然吾三人所相期许为不朽计者,如昨日语而忽成画饼。纯今亦多病,惟皮骨存耳,又何他望?而空悲存没之永隔与少壮之难再?于戏!

督抚两浙临行祭祖茔文

纯今者奉命督抚两浙,盖以我祖积庆故,兹望浙中行道,经桑梓,念恋松楸,恐乆不与蒸尝,故今实切凄怆。惟是薄肴在俎,薄酒在尊,泉台有知,其来享之?又惟浙大邦,以不肖纯建节其地,恐不胜此重寄,又恐与水土不宜。我祖考祖妣其黙佑,令所至安利,又令厝注免于乖谬,不失军民之望,以仰荅圣天子推毂至意,亦于我家声有光哉!

祭王康僖公夫人文

呜呼!夫人今归而从康僖公于幽耶?夫人以名家子作配康僖公,无何而康僖公不留。盖康僖公捐馆之年,实纯有生之辰,于今六十春秋矣。康僖公乗箕以归,而纯甫生,纯身世已熟黄粱,而夫人仙逰。夫人之称未亡人者,乆而阅歴人世之电光石火,盖不知几千万状,而今始休矣。纯歴官掖垣、奉常数歩,康僖公后尘而追之不前。然师相授受,康僖公固纯之子濯孺子也,未尝不仰衣钵而遡源于流。康僖公不及面授,纯而纯得之于私淑。纯不及吊康僖公而吊夫人,吊夫人如吊康僖公,又不因康僖公而思端毅公之前修也耶?呜呼!古今瞬息,人生蜉蝣,惟彼内则在翼孙谋,夫人为王氏妇,已即为母,为王母,为曽髙王母。荻笔熊丸,及其曽孙为箕裘。矧康僖公学问宦业巳垂竹帛不朽,而夫人之名亦不朽。寜蜉蝣伍而享上寿,又焉求耶?纯因葭莩以念旧,追文献之末繇,故不能不为今昔之慨,而泪滛滛不收。

祭泾阳李夫人文

于戏!夫人坤舆肇瑞,婺彩凝祥。金完婉娩,玉韫青扬。令徳好逑,嫔于鸿硕。警蝇谢珥,相庸佐绩。熊丸鸠哺,翼翼肫肫。瑟琴静好,壸有令人。方赞殊勲,震世山斗。且沐宠纶,冠翟佩玖。胡天弗愸,霜萎芳年。苍虬趣驾,青雀归玄。蕙阁香消,兰堂声閴。蹙额夫君,痛心肉骨。矧惟夫君,三歴断弦,悲思寡和。鸾续怅然,乂矧客邸,肉骨异地。太公惊趋,抚棺雨泪。纯以葭莩,夙稔淑贞。知居甥馆,乆依陪京。倐遡阴风,怛焉凄怆。感念存殁,挥涕相向。有肴在俎,有酒在觞。矢词为诔,来格洋洋。二媛在幽,嗒然相逐。幻境尽空,能不瞑目?

晋南京吏部尚书临行祭先妣文》

呜呼!母弃飬忽三周于今矣。感时追慕,乌容已于哽咽也耶?儿徃在疚,虽不得闻吾母之声,覩吾母之容,然瞻依松楸,犹幸有仿佛者存。今且望金陵行,并松楸逺矣,乌容已于哽咽也耶?儿日者之齐之燕之越,无不将吾母与吾父偕。今母不可作矣,吾父日衰,亦不得将之而南。盖畴昔之官也乐,今日之官也苦。儿有大不堪于衷者,乌容哽咽也耶?始拜命,儿以重违松楸,且惧吾父逺行之难,将终其身于丘壑。乃一疏未允,再疏竟格。进有不可屡渎之天听,退有不可终抑之私情。时四方多虞,吾父以大义廹之,儿不得不治装一徃。俟入春计事竣,即请归而留孙。予知代儿温凊,代儿烝尝。兴言至此,哽咽又乌容已也?兹陈忌祭,并以情告。惟乞吾母黙佑,令吾父寜于家,儿軰寜于官。儿不胜恸切之至。

温恭毅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八

(明)温纯 撰

○古乐府

艾如张

郁郁灌木,众鸟嘤嘤。临深酌酒,亦可怡情。有鸟有鸟,鷕鷕其鸣。厥德耿介,厥质文明。嗟贾如皋,但慱偶声。恐逢鸷鸟,触树致惊。以媒下翳,以艾藏形。庶几我获,为吾友生。

战城南

战城南,敌可灭。矢及逺,马如铁。火齐炽,水立絶。愤乘骄,鼔待竭。卫霍生,左贤折。饥餐肉,渴饮血。幕南空,汉耻雪。战城南,敌可灭。

五杂爼(平西夏纪事)

译呜呼!兄长为什么也要厌弃苦海般的尘世而归去?还是膏肓之疾造成的祸害吗?我与兄长及子充从最初共同讲习学业,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即使升沉离合如石火电光般迅速,金兰般的情谊、管鲍般的知己之交,也始终如同只过了一天,即使相隔千里也像面对面一样。当兄长因岁荐起家任教时,先在曲沃,后来到西塞,回来已经十多年了。我也辞去中台政务,和弟弟相继回到乡里,准备在清峨之间调养猿鹤般的闲情,继承雒社的遗风。哪里料到刚刚换过几次衣裘,兄长便逍遥于清虚之外。兄长本来做过博士,家学本来足以中第,却没有中进士而以贡生入仕,入贡后又只做了儒官,按理应当享有长寿,可寿命也只超过古稀。难道上天运行增减的规律,也有时会昏昧吗?仲子能写文章,一定能在公门中显达,兄长可以没有遗憾了;但在去世以前,即使手足不灵便,也有时乘肩舆参加社中聚会。每次聚会,兄长口吃,说话不能完全吐露,大概心中还有未能施展的抱负,情怀中还有无穷的感慨。我刚到乡里时事务繁多,没能多次与兄长促膝交谈,以为未必就此永诀,只是担心加重兄长的病情,含泪强作笑容来宽解兄长。兄长如今游于黄泉,难道不能回头笑看七十年来的苦难,而欣喜于在无何有之乡解脱束缚的快乐吗?呜呼!知己凋零,自古以来就是令人悲痛的事,所以匠石在郢人死后废弃斧头,伯牙在子期死后停止奏弦。子充虽以贡生身份入仕未成,也先于兄长去世,所以今天哭祭兄长不能不涉及子充。胸中如同被捣击,眼泪如波涛奔涌,难道还要等听到邻家的笛声、看见照在屋梁上的月光,才更加增添感慨吗?子充的儿子和侄子已经成名,今后还会不断有所成就。仲子如果考中进士,我一定要从旁劝勉,使他早日完成兄长未竟的事业。然而我们三人相互期许、谋求不朽的事情,仿佛昨天才说过,转眼却成了画饼。我如今也多病,只剩皮骨而已,又还能有什么其他愿望?只能空自悲叹生者与死者永远隔绝,少壮年华难以重来。呜呼!两浙督抚临行祭祖坟文 如今我奉命督抚两浙,大概是因为我祖先积下的福庆;这次将要在浙江境内行走,经过故乡,想到祖先坟墓,担心长久不能前来祭祀,所以今天实在感到悲凄。只是薄薄的菜肴已经陈列在俎上,薄酒已经斟在尊中,泉台之下若有知觉,请前来享用吧!又想到浙江是大省,我这个不肖之人将在那里建节任职,恐怕不能胜任这项重任,又恐怕与当地水土不相适宜。我的祖考祖妣请默默保佑我,使我所到之处平安顺利,又使我处理政务不至于失误,不辜负军民的期望,以此仰报圣天子推举任用我的深意,也使我家的声名增光吧!祭王康僖公夫人文 呜呼!夫人如今归去,是跟随康僖公到幽冥之中去了吗?夫人以名门之女嫁给康僖公,没过多久康僖公便去世了。康僖公去世的那一年,正是我出生之年,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康僖公乘箕星归去,而我才刚出生;如今我的一生已经像黄粱一梦般将尽,夫人也仙游了。夫人以未亡人的身份生活了很久,经历人世间电光石火般的变化,不知见过多少千万种情状,今天才终于安息。我的仕途曾经过掖垣、奉常,与康僖公的足迹相近,却始终追赶不上。然而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传授,康僖公本来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我未尝不仰承他的衣钵、追溯学术源流。康僖公来不及亲自传授给我,而我却通过私下仰慕学习而得到他的教益。我没有赶上吊祭康僖公,却来吊祭夫人;吊祭夫人如同吊祭康僖公,又怎能不因康僖公而追思端毅公以前的先贤呢?呜呼!古今转瞬即逝,人生如蜉蝣;只有《内则》中所说的辅翼子孙、谋划后代之事,夫人成为王氏的妇人之后,便先后成为母亲、王母、曾祖母和高祖母。她教子如荻笔熊丸,直到曾孙也继承祖业。何况康僖公的学问和仕宦功业已经载入史册而不朽,夫人的名声也同样不朽。既然如此,即使与蜉蝣同类而享有高寿,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因姻亲关系而追念旧交,追述文献传承的末流,所以不能不为今昔兴衰感慨,眼泪不断流下,无法收住。祭泾阳李夫人文 呜呼!夫人降生于大地而带来祥瑞,婺女之彩凝聚成吉祥。姿态温婉柔顺,才德如美玉蕴藏而光彩外显。以美德匹配良偶,嫁给鸿硕之士;警戒如苍蝇玷污礼器,谢绝耳饰的华美,共同辅佐丈夫建立功业。教育子女如熊丸、哺鸠般勤恳周全。夫妻琴瑟和谐,内室中有贤德之人。正要辅佐丈夫建立殊勋,使功业震动天下,却又受到皇帝宠赐,身着翟衣,佩戴美玉。为什么上天不能成全,竟使芳年如经霜的花朵般凋萎?青色虬龙催促车驾,青雀载魂归于幽冥。蕙草之阁香气消散,兰草之堂声音寂静。夫君皱眉悲伤,痛彻心骨。何况夫君一生三次丧妻,悲思之中无人唱和。鸾鸟虽可续弦,心中仍然惆怅;何况身在客舍,夫妻又处于异地。太公惊慌赶来,抚棺而泪如雨下。我与夫人有姻亲关系,早已熟知夫人的贤淑贞静;知道夫人居住在甥馆,长久依托陪京。忽然遭逢阴风,顿时悲痛凄凉。感念生者与死者,彼此相向挥泪。有肴在俎,有酒在觞。我写下这篇诔文,愿夫人盛然来临享用。二位媛者在幽冥中默然相随。幻化的尘世一切归于空无,难道还不能瞑目吗?晋升南京吏部尚书临行祭先妣文 呜呼!母亲弃养至今忽然已经三周年了。感念时光、追怀母亲,怎么能停止哽咽呢?儿从前正在服丧,虽然不能再听到母亲的声音、看见母亲的容貌,但还可以瞻望依靠松楸,庆幸仿佛仍有母亲的遗存。如今将要前往金陵,距离松楸更加遥远,怎么能停止哽咽呢?儿从前到齐、燕、越各地任职,无不把母亲和父亲一同带在心中。如今母亲已经不能复生,父亲又日渐衰老,也不能带着父亲南行了。从前做官是快乐的,今天做官却是痛苦的。儿心中有极难承受的事情,怎么能不哽咽呢?起初接受任命时,儿因为重视不能远离父母坟墓,又担心父亲远行艰难、将要终身留在山野之间,便上了一道奏疏请求辞任,却没有获准;第二次上疏,最终也被搁置。向上不能屡次冒犯天听,向下又不能永远压抑私情。当时四方多有忧患,父亲以大义逼迫我,儿不得不整理行装前往。等到入春后办理事务完毕,便请求归来并留下孙子,让他代替儿侍奉父亲冬温夏凊,代替儿祭祀祖先。想到这里,哽咽又怎么能够停止呢?今天陈设忌日祭品,并把心情一并告诉母亲。只求母亲在冥冥中默默保佑,使父亲在家安宁,使我们这些人在任职之处平安。儿悲痛至极。《温恭毅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十八 (明)温纯撰 古乐府 艾如张 茂密的灌木郁郁葱葱,众鸟嘤嘤鸣叫。面对深渊斟酒,也可以怡悦心情。有一种鸟,有一种鸟,叫声婉转而清越。它的品德光明正直,它的资质文雅明达。可叹贾如皋,只求博取偶然的声誉。恐怕遇到猛禽,撞上树木而受惊。于是用媒草把它引下,用艾草遮蔽身形。或许我能捕获它,把它献给我的朋友。战城南 在城南作战,敌人可以消灭。箭射得远,战马坚如铁。火势一齐猛烈燃烧,水路立即断绝。愤怒乘着骄气,战鼓直到声竭。卫青、霍去病再生,左贤王也将被击败。饥饿时吃敌肉,口渴时饮敌血。幕南之地空无一人,洗雪汉人的耻辱。战在城南,敌人可以消灭。《五杂俎》(平定西夏纪事)

五杂爼,酝盈瓿,徃复还,脱巾走,不得己,刄及首。

五杂爼,城半虎,徃复还,士女残,不得已,郊多垒。

五杂俎》勾逺部:「徃复还,帐满山,不得巳,城环水。」

五杂俎》卯歴酉徃,复还耦尽,掊不得已,楼火起。」

五杂俎》南城促徃,复还矢相属,不得已自屠戮。

昭君怨

长门回首泪盈襟,琵琶只弹薄命吟。休问丹青受金否?丹青得无用意深?君王万几日日有,忍令粉黛惑其心?况因丹青力,暂受君王恻。和戎苟有利,在胡犹在国。一时丹青手,但易妍媸色。古来更有如簧舌,鹿可为马,白可黒。吁嗟乎!鹿可为马,白可黒。如此丹青,杀亦得。

自君之出矣

自君之出矣,昼永夜如年。芳草随时緑,秋月几廽圆。

其二

自君之出矣,夣中笑语并。既醒还思夣,复恐夣难成。

其三

自君之出矣,孤枕夏犹寒,况闻沙塞苦?秋冬衣又单。

其四

自君之出矣,新人易为欢。丁寜语:新人莫令藁砧寒。

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陆行坦坦,尚有风波。河水不测,盘涡实多,深不可厉,内藏鼋鼍,得人则食,不知其佗。公无渡河!虽有舟檝,吞舟奈何?长年辟易,如见网罗,不如安卧饮酒,髙歌!公无渡河!

温恭毅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十九

(明)温纯 撰

○五言古诗

纪懐并引。壬寅冬仲,余以紏弹乞休,屡疏未允,伏枕待命,歴月多闲。因仰思三圣隆恩,二亲永逝,中及骨肉师友存没参商,与夫辙迹所经,国事绸缪之计,精神所注,生平趋歩之艰,展转于心不能己。巳而叹初意可遂,始愿难酬,于是改弧矢万里之期,为山泽终身之课。苟为政于畎畆,庶报礼于九重。援笔得诗二十五首,命名纪懐,以志岁月。

计偕试南宫,遂上公交车。对时当世太平,内外争尽瘁。穆穆肃皇圣主,静勤修内,懐柔慑万灵。纳言收中贵,惩贪更训亷信,赏罚无贷。嘉靖殷邦,同乆道万方頼。至今思祖功,父老犹垂泪。

其二

筮仕,令北海。海上半凋瘵,初至,百忧丛。视事忘向晦,出入童穉眠,徒为簿书累。亦慕卓鲁名,愧非学道。爱别来三十年,父老犹虗戴,补过恨无繇。此任不更再,寄语为令者,毋如余徒慨。

其三

三年频于役,凭轼临沧海,徙倚蓬莱间,几席扶桑,在始觉眼界寛。西望极畏垒,天浮日永,浴鴈迷岸,分彩归泄无盈虚,百川于此汇,始作卢敖游,髙鸟惭意怠,回陟大泽山,日观峯未改,呼吸圆■〈穴上登下〉通,应接汗流浼,归来爽自失,蜗居从前悔。

其四

西征将之济,延颈问阙里。泰山髙万仭,龟蒙亦难儗。有阜迂以曲,沂济文相似。卦列少昊陵,锺灵自此始。祷尼应如响,顶圬生夫子。匹夫祖尧舜,千载崇庙祀。荆棘故不生,异木森且羙。当时手植桧,荣枯闗泰否。呵护烦神明,感通有至理。低佪瞻拜余,一贯如面拟。

其五

荘皇初践祚,首重言官。路征书,罗四方,召从诸彦。后左掖拜夕郎,白简容敷奏。一时颂恭,黙纳约无庸。牖渊哉,尼父言无为,真圣度升遐。胡太蚤,遗弓泣宇宙。

其六

朱明景风至,衘命之渖代言,陟天下,眷歴晋出,鴈塞上党,文物集朱门,多风槩。沁水主人竒论文,出流軰踟蹰,马邑城追慨,诈为害云中节,至止带砺盟,千载邂逅赵将军(岢)英声无与佩。接武渭阳周(尚文)出师敌輙北,飬士(周)与双眼(鎗名赵创)屈指名仅再,頼有刘都督(承嗣)三捷威仍倍。今为连炮雷一发,敌尽碎,省卒更省饷,不战功尤最先,声屈人兵,庶以威为爱。乃知御侮策,全胜在修内。

其七

驱车之荆楚,暂憇习家池西。忆羊叔子,山有堕泪碑。言寻云夣泽,荒迷不可知。江汉依然在,皥皥濯于斯。朝登黄鹤楼,暮倚鹦鹉陂。再过巴陵道,不禁先忧思。一着归来赋逺,谢叔子规夣。濯缨与足如在江之涯,仲尼不可尚,千载是吾师。

其八

归泝汉水,西言陟太和巅。太和髙万丈,乌兎疑倒旋。诸峯亦儿孙,五岳岂比肩?中多学道侣,相与证真诠。真诠何可得,依稀守丹田。夜夣玄帝语,鼓琴寜俟弦?汝归有余师,汝师言更玄。无思与无为,斯言信不偏。北面终邹鲁,庻几永无愆。

其九

繇郧入商于,驱车歴木末,蜿蜒七百里,天近海,疑括昆仑于此,终太华势相夺,坤厚信无疆,锺灵及辽阔,姬歴八百年,贤圣实超越,歴代饶荃宰,宇宙任旋斡,晚近忽荡潏,絪缊气疑脱,郁积端倪开,地维竟轩豁,君子期法坤厚徳以载物。

其十

入里返初服,垂涕拜亲闱。二亲方耆寿,偕隠共采薇。春秋耕南畆,不愁寒与饥。弟童儿方丱,挟册亦爱晖。岁时延宾友,欢燕愿无违。但怜姊与妹,各弃扊扅归。觧郁开春酒,始幸早拂衣。有甥跪罗列,庶免永歔欷。

其十一

译《五杂俎》:酒酿满瓮,往来来回;脱掉头巾奔走,不得已时,刀刃已逼近头颅。《五杂俎》:城中一半像虎狼盘踞,往来来回;男女百姓残破,迫不得已,郊外到处是营垒。《五杂俎·勾远部》:往来来回,帐篷布满山岭;不得已时,城池四面环水。《五杂俎》:从卯时到酉时往来奔走,回来时同伴已经尽失;迫不得已,楼上燃起大火。《五杂俎》:南城催促出发,回来时箭矢接连不断;迫不得已,只能自行屠戮。昭君怨 长门宫中回首往事,泪水盈满衣襟;琵琶只弹奏薄命女子的哀吟。不要问画工是否收受了金钱,难道画工就没有深意吗?君王每天有万千政务,怎么忍心让粉黛女子迷惑自己的心呢?何况由于画工的力量,她们才暂时得到君王的怜悯。与戎族和亲如果有利,那么对象即使在胡地,也仍然等同于在国内。一时的画工,不过是把美丑的颜色改变了。自古以来还有能说会道的舌头,能把鹿说成马,把白说成黑。唉!能把鹿说成马,把白说成黑。这样的画工,杀掉也不为过。自从您出门远行以后 自从您出门远行以后,白天变得漫长,夜晚仿佛一年。芳草随着时令依旧变绿,秋月已经几次圆缺。第二首 自从您出门远行以后,梦中还一起欢笑交谈。醒来之后仍然思念梦境,又担心这样的梦再也难以成真。第三首 自从您出门远行以后,独自睡在枕上,即使夏天也觉得寒冷;何况听说沙塞之地苦寒,秋冬时衣服又单薄。第四首 自从您出门远行以后,新人很容易带来欢乐。我要郑重叮嘱:不要让新人使远征在外的丈夫受寒。公无渡河 您不要渡河!即使在陆地上行走平坦,也尚且会有风波。河水深浅难测,盘旋的漩涡很多,水深得不能涉渡,里面还藏着鼋和鼍,遇到人就吞食,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别的危险。您不要渡河!即使有船和桨,又怎能对付吞舟的大鱼?船夫惊惧退避,如同看见罗网;不如安稳地躺下饮酒,高声歌唱!您不要渡河!《温恭毅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十九 (明)温纯撰 五言古诗 《纪怀》并序。壬寅年冬季中旬,我因请求以纠弹获罪而乞求退休,多次上疏都没有获准,只能伏在枕上等待命令,几个月来大多闲居无事。于是仰念三位圣主深厚的恩德,想到双亲已经永远逝去,又想到骨肉、师友有的健在、有的亡故,彼此如同参商星般离隔;以及自己车马所经过的道路、筹划国事的办法、精神所专注的事情和一生进退行止的艰难,都在心中辗转,不能停止。后来叹息最初的志愿可以实现,而最初的愿望却难以酬答,于是改变弯弓射箭、驰骋万里的计划,改为终身归隐山泽的打算。如果能在田野间治理政事,或许可以报答九重深宫中的皇恩。我提笔写成诗二十五首,命名为《纪怀》,用来记载岁月。当年参加计偕考试,赴南宫应试,随后又登上公车。面对当时的形势,天下处于太平,朝廷内外争相竭尽心力。肃穆的肃皇是圣明的君主,安静而勤勉地修养内政,怀柔并震慑万方。采纳谏官意见,收束中贵之权;惩治贪污,进一步训导廉洁诚信;赏罚分明,毫不宽贷。嘉靖年间国家富盛,长久维持治道,天下各方都蒙受依赖。直到今天人们追念祖宗的功业,父老仍然流下眼泪。第二首 初次做官,任北海县令。海边一带大半已经凋敝困病,刚到任时,各种忧患纷纷而来。处理政务忘记了天黑,出入时连儿童都已经睡着,只是被文书簿册所累。我也仰慕卓茂、鲁恭的声名,却惭愧自己没有学道的修养。离开这里三十年了,父老仍然空自戴着帽子等待我,想要补救过失却遗憾没有办法。这项任职不可能再来一次,寄语后来做县令的人,不要像我这样徒然感慨。第三首 三年间频繁奔波服役,倚着车轼面临大海,在蓬莱之间徘徊;几案仿佛扶桑,到了这里才觉得眼界开阔。向西望去直到畏垒,天空浮动,太阳漫长;沐浴的雁群迷失在岸边,分开的水流归去时没有盈亏,百川在这里汇合。我这才开始像卢敖一样游览,高飞的鸟儿也惭愧我的意气懈怠。回身登上大泽山,日观峰依旧未改;呼吸之间仿佛贯通圆穹,四面应接而汗流浃背。回来后顿觉神清气爽,却又失意自惭,后悔从前困居蜗舍。第四首 向西出征将要渡济水,伸长脖子询问阙里。泰山高达万仞,龟蒙山也难以相比。有山丘曲折蜿蜒,沂水、济水的文理相似。卦象排列在少昊陵,灵秀之气从这里开始凝聚。向孔子祈祷果然如回声应答,山顶土丘上诞生了夫子。一个匹夫以尧舜为祖法,千年以来庙祀崇隆。荆棘因此不生,奇异树木森然美好。当年孔子亲手所植的桧树,荣枯也关联国家的泰否。烦请神明加以呵护,感应相通确实有至理。我低回瞻仰拜谒之后,仿佛面对孔子而领会一贯之道。第五首 庄皇初登帝位,首先重视言官。广泛征召人才,罗致四方,召集众多贤彦。后来在左掖任职,拜为夕郎,准许以白简陈述政事。一时之间颂声四起,皇帝默默采纳谏言而不以为功。深远啊,孔父说无为而治,真正的圣人却已经升遐。为什么离去得这样早,遗弓使天下哭泣。第六首 朱明时节景风吹来,我奉命担任代言之职,巡视天下,遍历晋地,经过雁塞、上党。文物名士聚集在朱门之中,颇多有气节风概之人。沁水主人以论文为奇,使同辈人才都徘徊不前;经过马邑城,不禁追念感慨。诈术曾危害云中节镇,到了这里却有带砺盟誓。千载之后有幸遇见赵将军(岢),他的英名没有人能够佩比。接着是渭阳周尚文出师,敌人便立即败退;周将军养士,配有“双眼”铳,屈指算来,名将仅有两人;幸而还有刘都督(承嗣),三次取胜,威势更加倍增。如今使用连炮,一声发射,敌人全部粉碎;既节省士卒,又节省军饷,不交战而建立功劳,尤其居于首位。使敌人的声势屈服于我军,或许就能以威严达到怀柔。由此才知道抵御外侮的策略,完全胜利在于先修内政。第七首 驱车前往荆楚,暂时在习家池西休息。追忆羊叔子,山上还有堕泪碑。想要寻找云梦泽,却荒芜迷漫而不可知。江水汉水依然存在,浩大清明的水流曾在这里洗濯。早晨登上黄鹤楼,傍晚倚靠鹦鹉陂。再次经过巴陵道路,不禁先产生忧国忧民的思绪。若要写一篇归来赋,远远向叔子致意,便会感到洗濯衣缨和洗脚的古意仍在江边。孔子无人可以超越,千百年来都是我的老师。第八首 沿汉水逆流而上,向西谈到登临太和山巅。太和山高达万丈,使人怀疑日月会倒转运行。其他群峰都只是它的子孙,五岳哪里能够与它并肩?山中有许多修道之士,彼此共同印证真理。真理哪里容易得到,只能依稀守护丹田。夜梦中玄帝对我说:弹琴难道还要等弦吗?你回去后有剩余的老师可以请教,你的老师所说的道理更加玄妙。无思无为,这话确实没有偏差。面向邹鲁为师,或许可以永远没有过失。第九首 从郧地进入商于,驱车经过山木尽头,蜿蜒七百里。天空仿佛靠近海面,使人怀疑昆仑山的气势就在这里汇聚;终究又与太华山争夺形势。大地深厚确实无边无际,灵秀之气也因此遍及辽阔之地。姬周历经八百年,贤人圣人实在超越众多;历代多有贤能宰辅,任凭他们运转天地。近来忽然动荡翻涌,氤氲之气仿佛要脱离;郁积的端绪终于打开,大地的维系也变得轩豁。君子应当以大地深厚的德性为法则来承载万物。第十首 回到乡里,换上最初的衣服,流着眼泪拜见父母。双亲正享有高年长寿,我们一同隐居、共同采薇。春秋两季耕种南边的田地,不担忧寒冷和饥饿。弟弟还是童年,头发刚刚扎起,也拿着书喜爱阳光。每逢节令便邀请宾客朋友,希望欢乐宴饮不违心愿。只是怜惜姐姐和妹妹,各自弃下门闩出嫁归去。解开郁结,开坛饮春酒,才庆幸能够早早脱下官服归来。有外甥跪着排列在前,希望不至于长久叹息悲泣。第十一首

壬申冬,拜命乘春,临大河,次且崤崡道,踟蹰雒之涯,黙思圗与书,千载永不磨渊哉!坎之一,万象已森罗。五十数非阙,载籍文何多?南北滋路岐,杨子泣奈何?所以鲁尼父无言,欲回波观象,登道岸守一,更无他。

其十二

迤逦临熊耳,从郏及申宛,遵彼汝坟境,追思王化逺。言驻隆中,轸问俗,频徃返,恨无随车雨,腼颜如餐饭。有召及吾师孙公节,再建铜堤,竹马迎云公来何晚?当年羊叔子歩武,尤蹇蹇,余在约束中,依旧炙经苑。会有二三子(蔡子弘甫,朱子巽甫,马子长平)因依共勤恳,忽为参与商,回首空缱绻。

其十三

时值大渊献,冏命以緑绶入关,过里门北征,将父母伏陛瞻龙衮,端拱临星斗,余从典属国再歩,廷尉后旋总大官署,六礼亲奔走,喜遇泰交,成逺近欢盈口,至今三十年,乾坤同悠乆。

其十四

礼乐容,台司骏奔,郊庙际有友赵柱史之楚,正揽辔乆要,故不忘相期,秉忠义,同歌《蜀道难》,并失南郡意,觧组先后归,遂初泾峨内,潜修卒旧业,力耕供赋税,山林亦有责,报恩明不倍,目极日月邉,如睹天颜霁。

其十五

初宿邯郸,署偶闻邻妇啼声,声如有诉,多云有所思,不作双飞鸟,却为征夫妻。征夫妻犹可,邉塞苦,谁知?不愁衣带缓,但恐寄衣迟。砧杵家家急,贱妾心独悲。手纫衣未成,衣成附阿谁?应元

其十六

倚门有二亲,下车伏地拜,拭泪转开颜,问讯疑夣寐,乍聚忘逺游,囊空反増爱。有羙弱冠弟,青衿亦聪慧,随行兼问字,二亲欢更倍。东觅仙掌莲,西慕瑶池会。莲实犹可得,桃熟难更再。但醸清为圣,浊亦贤。可待蓂开栢叶进,菊绽桑落羙。张筵聚宾从,门巷填车盖。余舞老莱斑,弟咏南山对。诸孙争进履,椿荣萱树背。有召忽临门,承欢仅六载,于今涕泪多,不忍见松桧。

其十七

涒滩为帝理,再侍讲筵。内未几,拜命行捧勑临东海。二亲犹及,将扶侍供甘膬。王事信靡盬,不遑周仍隘。采莼更觅鲤,奉飬敢云备。明王隆孝思,永言锡吾类。遵海望天台,偶与知己会(戴汝诚)手染二亲容,驻颜语仍在。语及世上名,洗耳有真态。相期雁荡游,抚景尝至再。归署襟已豁,如在尘寰外。乃知乾坤里,形骸元无碍。

其十八

吴山天然境,天目于此会。江海襟尝合,龙鳯结仍大。锺灵更毓秀,都会千年。在一水临岛夷,所恃在武备。余乏安攘策,坐镇浑无頼。官聨幸同心,但于簿书内。民瘼尚未瘳,何论沧溟外。有时陟吴巅,似与昆仑对。我屋居其间,视之仅如芥。恐为形迹拘,俯仰惭函盖。

其十九

视师鳌柱下,寻登鳌柱上,举目溟渤尽,楼船争用命,共恨海不波,髀肉生愈忼。翻思武欲修文事,宜先尚郄縠,何人哉?礼乐称名将,回瞻孔庙颓,鼎新如始剏。郡士课文秇薛子(鲁叔)神尤王令如石头城,御李(敏肃)儿共傍其师,亦千之余愧。申公望师已魁多士,蔡(弘甫)薛(鲁叔)文日畅。辛丑同对庭,文子(徳任)亦与伉。又同读秘书,盐梅吾已谅,独有儿予知,挟册犹惆怅。盍簮兼丽泽,相期仍无量。

其二十

虎林戒行,李返舟,停霅水,旋从姑蘓城一水逹都鄙。中经江淮河西,自楚豫起,军储四百万,私运亦称此。平江(陈公瑄)信多劳,宋公(礼)良比羙,万安(朱公衡)通夏镇,余亦从经纪至今三纪余。舳舻争逦迤,飞挽古未有。陵园亦寜,只乃知故与利,子舆言有以。纷纷泇莱议拘曲,终当已,谁其浚二洪行险深见底?水繇地中行,陵运咸永倚,徃来亦利渉。朝贡疾如矢,舍此谈他途,如车轻弃轨。

其二十一

初,从司农,后旋领藏庾,役金贮四百万,粟犹六年积,人人懐婺恤,已惧渔竭泽,倐忽十年,余出多入不益,粟乏兼岁,储金万不及百,仰给人如麻,啧啧朝与夕,司农难以应,仰屋忧难释,广开鬻爵例,铨路惧乖隔,严督搜粟吏,又为闾阎惜,食寡与用舒,斯言诚药石,九重方明圣,成命正于赫,屡示寛恤,期四海手加额。

其二十二

己丑,罪逆积殃及我慈闱,黄泉不可从,衔恤扶榇归。蒙恩予槥地,又蒙享以词封,树遂成林,丽牲遂有碑,附以名人(阁学许文穆公)铭,不朽当在兹。亲恩日欲报,夣飜莱子衣,皇恩报更难,衔结不敢辞。

其二十三

捧诏领南铨,始遂金陵游。仰瞻定鼎基,王气莾千秋。龙盘连燕矶,虎踞对牛头。孝陵郁以葱,都会今称留。百司常拱卫,南北盛二周。余辱百官长,表率愧前修。癸巳当计吏,但知右名流。追忆郏鄏卜,极目望宸旒。

其二十四

夏拜冬官,命承恩就子舍,入门睹吾翁故颜,惊雕谢。尝药仅三时,亥晦忽长夜。皇恩慈闱,并感极涙长泻。呜呼!马鬛封千年,邻二华。执秩(富平孙公)碑实録,执宪(泾阳李公)铭匪假。惟有罔极思,不如从翁化。郁鬯非无酒,酹地空荐藉。

其二十五

译壬申年冬天,接受任命乘春出发,来到大河,在崤山峡谷道路上暂住,在洛水之滨徘徊。默默思考图书经籍,千载之后也永远不会磨灭。深远啊,坎卦的第一爻,万象已经森然罗列。五十之数并非缺失,典籍中的文章何其多啊!南北道路越来越分歧,杨子哭泣又能怎么办?这就是鲁尼父所以无言的原因;想要回转波流、观察卦象,登上道岸、守住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第十二首 一路曲折来到熊耳山,从郏县到申、宛,沿着汝水、汝坟一带,追思王化已经久远。曾经驻留隆中,忧虑地询问民情,频繁往返;遗憾没有随车而降的甘雨,只能惭愧地面对百姓。曾奉召与我的老师孙公节相遇,再次修筑铜堤,百姓牵着竹马迎接;云公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当年羊叔子行走过的道路,尤其艰难;我处在约束之中,仍然照旧在经苑中讲读。恰好有二三位同道——蔡子弘甫、朱子巽甫、马子长平——彼此依附共同勤勉,忽然却像参商一样离散,回首只能空自牵挂。第十三首 当时正值大渊献年,奉命以绿色绶带入关,经过乡门向北出征,带着父母伏在宫阶下仰望皇帝的龙袍;皇帝端坐拱手,俯临星斗。我跟随典属国再次行走,廷尉之后又旋即总领大官署,亲自奔走办理六礼,欣喜遇到吉祥的交会,使远近之人都满口欢喜。直到今天已经三十年,天地仍共同长久存在。第十四首 礼乐仪容完备,台司官员迅速奔走;郊祀宗庙之际,友人赵柱史前往楚地,我正长久地执鞭任职,因此没有忘记彼此相约:共同秉持忠义,同咏《蜀道难》,并且都失去了南郡的情怀。后来先后解下官印归乡,在泾峨之间完成归隐初愿,暗中修习过去的旧业,努力耕作以供赋税。山林之中也有应尽的责任,报答皇恩明白而不敢违背。极目远望日月交界之处,如同看见天颜放晴。第十五首 初次住宿邯郸时,偶然听到邻家妇人的哭声,声音仿佛有所诉说,大概是思念什么人。她不愿作双飞的鸟,却偏偏成为远征者的妻子。做远征者的妻子还可以忍受,边塞的苦难又有谁知道?不担心衣带渐渐宽松,只担心寄去的衣服迟迟不到。家家户户急促地敲打砧杵,只有我这个卑贱的妇人独自悲伤。亲手缝制的衣服还没有完成,缝好以后又托付给谁呢?应元 第十六首 门边有两位亲人等候,我下车伏地拜见;擦去眼泪转而露出笑容,问候之间还疑心自己是在梦中。刚刚相聚便忘记了远游,行囊空空反而更加感到亲爱。有一位英俊的弱冠弟弟,身穿青衿,聪明而有才;他随我同行又向我请教文字,双亲更加欢喜。东边寻找仙掌莲,西边向往瑶池会。莲子还可以得到,桃子成熟却很难再次遇到。只要酿成清酒就是圣品,浊酒也同样是贤品。等到蓂草开放、柏叶进献,菊花绽放、桑落酒美时,便设宴张筵,宾客车盖挤满门巷。我像老莱子一样穿斑衣起舞,弟弟吟诵南山诗句相对。众孙争相进献鞋履,椿树荣盛,萱草树也背向衰老。忽然接到召命来到门前,承欢侍亲仅仅六年;到如今眼泪很多,再也不忍看见松柏。第十七首 涒滩年,我作为皇帝的讲官,再次侍奉经筵。不久,在朝廷中接受命令,捧着诏书到东海任职。双亲还来得及让我搀扶侍奉,供给甘美脆嫩的食物。王事确实没有止息,连周全奉养亲人的时间都没有。采莼菜又寻找鲤鱼,奉养双亲哪里敢说完备?圣明的君王弘扬孝亲之思,长久地降恩于我们这一类人。沿海而行,遥望天台,偶然与知己戴汝诚相会。他亲手描摹双亲的容貌,双亲的容颜和话语仿佛仍在。谈到世间名利,他洗耳恭听,显出真实的情态。相约游览雁荡山,面对景物曾多次抚赏。回到官署,胸襟已经开阔,仿佛置身尘世之外。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形骸本来没有什么妨碍。第十八首 吴山是天然形成的胜境,天目山在这里会合。江海如衣襟般相合,龙凤之势交结而更加广大。灵秀之气在此钟聚,成为千年都会。一条水道临近海岛夷地,所依靠的在于武备。我缺乏安定攘除的策略,坐镇其间实在没有成效。幸运的是同僚同心协力,但也只能忙于簿书之中。百姓的疾苦尚未痊愈,更不用说沧海之外的事情了。有时登上吴山之巅,仿佛可以与昆仑山相对。我居住的屋舍在山间,看它也不过像一粒芥子。恐怕被形迹所拘束,俯仰之间惭愧得无地自容。第十九首 在鳌柱之下检阅军队,又登上鳌柱之上,举目望去,海天尽头都在眼前。楼船争相效命,共同遗憾大海没有风浪;大腿上的肉又长出来了,心中更加激昂。回想武事之后应当修习文教,应该先尊崇郄縠,谁能做到呢?礼乐兼备者才称得上名将。回头看孔庙已经倾颓,便重新修建,仿佛刚刚创立。郡中士子讲习文章,薛子鲁叔的精神尤其超过王令;如同石头城中御李敏肃,儿子共同侍奉老师,我也因千里之外而惭愧。申公仰望老师,已经成为众士之魁;蔡弘甫、薛鲁叔的文章日益畅达。辛丑年一同参加殿试,文子德任也在其中抗衡。又一同阅读秘书,盐梅之才我已经看得明白,只有自己的儿子还知道,夹着书本仍然惆怅。何不簪缨相聚、兼得丽泽之益,相互期许仍然没有限量。第二十首 在虎林告别出行,李氏乘船返回,停泊在霅水,随后从姑苏城沿一条水路直达都城和各地。中间经过江、淮、河西,从楚、豫起运军粮四百万,私人运输也同样繁盛。平江陈公瑄确实劳苦功高,宋公礼也同样贤能,万安朱公衡沟通夏镇;我也参与经营此事,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了。船只接连不断地蜿蜒而行,水运转输的盛况是古来所未有的。帝王陵园也因此安宁,这才知道古人所说的“故”与“利”确实有道理。纷纷扰扰的嘉莱议论拘泥曲折,最终应当停止;有谁来疏浚两道洪水,使险滩深处也能看见水底?水道从大地中流行,陵运都长久依赖它,往来通行也便利。朝贡之船快如飞箭,舍弃这条道路而另谈其他途径,就像车子轻易抛弃车轨。第二十一首 起初我在司农任职,后来又转任掌管仓庾;当时征发的金钱储存有四百万,粮食还积存够六年之用,人人都怀有抚恤百姓的心。后来已经担心像捕鱼一样把水泽捕空,转眼十年过去,我支出多而收入没有增加,粮食缺乏已经不止一年,储金万分不及从前的百分之一,只能仰赖众多人供给,朝夕之间议论纷纷,司农难以应付,仰面望屋忧虑仍不能解除。于是广泛开放鬻爵条例,又担心选官道路因此乖离阻隔;严格督促搜集粮食的官吏,同时又替民间感到惋惜。使食物减少而用度宽缓,这话确实是药石之言。九重之内正有圣明君主,成命正在显赫实施,屡次表示宽缓抚恤,希望天下四海之人都能举手加额。第二十二首 己丑年,罪逆之事积累,祸患牵连到我慈爱的母亲;黄泉之下无法跟随,我只能含着哀痛扶持灵柩归来。蒙受恩典,赐给安葬灵柩的墓地;又蒙恩准用祭文封赠,树木终于长成树林,墓前也终于有了碑,并附上名人阁学许文穆公所作的铭文,不朽大概就在这里了。亲人的恩德每天都想报答,梦中仿佛又看见莱子穿彩衣;皇恩更加难以报答,我含恩铭记,绝不敢推辞。其二十三 捧着诏书,领任南铨,才得以游览金陵。仰望定鼎的根基,王者之气绵延千秋。龙盘之势连接着燕矶,虎踞之形对着牛头山。孝陵郁郁葱葱,都城如今被称为留都。百官常来拱卫,南北两地都盛如二周。我忝居百官之长,作为表率,实在愧对前代贤者。癸巳年将要考核计吏,我只知道推重右姓名流。追忆郏鄏卜都之事,极目远望宫中的旌旒。其二十四 夏季拜任冬官,奉命承恩回到家舍。进门看见父亲旧日的容颜,惊觉他的容貌已经衰谢。给父亲尝药不过三时,亥日月底忽然便成了长夜。皇恩及于慈闱,我感激至极,眼泪长流。呜呼!坟墓封土如马鬣,愿与华山二峰相邻,千年不朽。执掌秩典的富平孙公,碑文记载真实;执掌宪法的泾阳李公,铭文也并非虚假。只是无尽的思亲之情,还不如随父亲同化而去。郁鬯并非没有酒,却只能空洒在地上,徒然陈荐席而已。其二十五

读礼,松楸间并读《论孟语始知精一脉乃在不踰矩。所欲惟从心,危微寜异?睹形色性命,合邹孟真学。鲁直飬开一闗,作圣如导瞽上逹。在下学刚大,岂袭取?求一惟忠恕为已,当学古日用精义足黙识,敢自沮?不然内外岐,空谈竟何补?

题杨太宰桃花岭

茂叔独爱莲,渊明独爱菊。莲为名君子,菊为供幽独。何如仙人桃花灼,实亦馥。古有木帝精蟠山,三见熟主人。海濵居种之满山,曲的皪陋河阳,纷披成绮褥。结实仍累累,尽醉韶华,足持以啖阿母,百岁颜如玉。亦悟树人理,成蹊光前躅。朅来厌纷嚣,夣寐山中屋。托兴在丹青,开巻霞夺目。不是避秦时,寜问武陵澳。金马且陆沉,神游亦可掬。再种菊与莲,时时春更簇。他日赋归来,纫荷以为服,或餐英与实,轻身挂仙箓。不则延良友,花间醉醽醁。我亦倦游人,求羊或不辱。欲鼓山阴棹,开径待趢趗。

送刘衍亨宗伯还朝

袅袅琴中操,离离沼间芷。赏音以同芳,饮醇忘其旨。与君结绸缪,愿言未有已。膏车驾言迈,讙燕方伊始。顾听嘤鸣声,何以赠吾子?宛彼石头城,日夕生春水。晓月媚仙舟,清风拂中沚。含情将诉谁,扣舷鸣其里。翩翩扬双翮,双翮横万里。簮笏归承明,礼乐唯君倚。汉庭今侧席,正人在端揆。东观已然藜,北省亦方轨。瀛海神仙宅,君恩去天咫。承颜归省毕,调鼎报天子。勿以明发心,钟情于岾屺。至孝塞天地,显扬端在此。

闺思

对月黙黙语,清光应照君。记得别时约,相思但望云。月亦有圆缺,云亦有聚散。散与缺犹可,离愁尚减半。忽见云间月,低头忆逺人。相思不相见,空有泪沾巾。君如失凰侣,妾如寄生草。桑末犹堪依,谁念君懐抱。孤栖霜露丛,忽遇花落期。花落无人扫,凄凉两地知。

温恭毅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

(明)温纯 撰

○七言古诗

书董生

玉几山房图》玉几去天纔尺五,何縁耸立?君之戸松桧为垣,草为堂。闲窥科蚪,穷今古。朅来啸傲天之涯,酒酣落笔,走龙蛇。弹铗羞为孟尝客,无鱼甘自老京华。

七夕

天上牛郎夜渡河,河邉织女手停梭。闾阎薄命妾不语,独宿孤房泪如雨。

登庾亮楼歌

荆州绾毂地,庾亮古今楼。楼吞潇湘洞庭水,地控东西上下流。蜀吴虎闘亦雄武,不得荆州苦更苦。湏臾胜败一局棊,三分事业几丘土?何如乘月舒两眸,不浅兴同叅佐游。一入醉乡我也无,俯仰天地亦蜉蝤。我今把酒酹明月,虽有圆缺岁岁无休歇。曽向楼中照酒人,又照当时舳舻旌旗之搰搰。瞥见君山云雾横,又见章华草木荣。舜妃、楚灵今何在?愁闻江上鐡笛声。笛声嘹喨特凄楚,落尽梅花闷不语。回望檐头月已西,乃知千古陈迹仅如一瞬许。孰得孰失孰存亡?孰如江月尚流光?此楼亦难尽满游人兴,胡不乘风鼓枻穷沧海而相羊?醉余学李白搥碎黄鹤为狂客,恐杀风景碍吾徒。旋车吊古更于水浒徧觅庾信、罗含宅。

峨山髙寿史生母七十

峨山髙哉,脉结昆仑,矗不知其几千万里。山势蜿蜒曲连,荆山尧门而西顾兮,如屏如揖。中有清浊二水,左汇而吞吐于泾渭兮,如环如带。极汪洋之弥弥,瑶池西围,仙掌东峙,船藕蟠桃徃徃开十丈之花,结千年之实。玉女王母独乘鸾而至,止笙箫奏云和,瑶草满阶戺,如隔尘寰,游洞天。况逢秋月,桂如绮,凭谁觅藕,更觅桃,驻颜却老,从今始。觅藕觅桃,亦荒唐。不然,且于山水之间,延儿齿醸清为圣,浊为贤。日向花前进百兕,但歌南山无劳陟屺。窦氏桂花,株株香;田家荆树,色色紫。称觞孰与显亲多?男儿有身不致青云,何以移忠报天子。

温恭毅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一

(明)温纯 撰

○五言律诗

同子成游说经台

为结烟霞侣,因过尹喜门,停车逄白鹤,挥麈听玄言。瑶草经春长,琪花冐雨繁。真源如可问,待月坐黄昏。

其二

从君探世业,道徳五千,存紫气,烟云合丹崖,日月屯。有无观妙徼,恍惚尽乾坤,似得真常脉,先天可细论。

送辛四景虞应癸未试

持宪神羊,着叅军草檄,名(景虞之世父父)白眉,怜马季,彩笔笑江生,风入鹏南翼,云蒸冀北程,黄金台望逺,万里正含情。

内丘晓行

秋色扑帷,清侵晨,傍桞行,衣牵朝露,湿花映晓霞,明拙病怜吾道,江湖寄此生,华峯云日近,忻慰倚门情。

过邯郸

驱车出北平,暮向邯郸行。秋在风前树,波连雨后萍。三千矜赵客,十二傲秦城。此日哀陈迹,平原草木生。

邯郸李希圣明府枉过小坐

旅病怜秋色,相逢一觧頥。看君花满县,愧我鬂如丝。把酒还听鸟,开襟且论诗。黄粱今已熟,那计夣回迟。

武陵城楼送李少叅之闗中

登楼愁望逺把袂又逢秋。共讶谪仙去,谁怜落叶稠?魂飞崡谷道,月满洞庭州。相见知何日,桃源好驻舟。

送李懋推放归

译在松树楸树之间读丧礼,也一同读《论语》《孟子》,这才知道精纯专一的一脉正在于“不踰矩”。心中所欲只是顺从本心,危微之理难道不同吗?观察形色与性命,合乎邹孟的真正学说。黄鲁直养成并开启一关,作圣人如同引导盲人上达。在下学功夫中养成刚大之气,难道是袭取而来的吗?求学只以忠恕为根本,应当学习古人的日用精义,默默记取,怎敢自己沮丧?否则内外分歧,空谈究竟有什么补益?题杨太宰桃花岭 周敦颐独爱莲,陶渊明独爱菊。莲花象征声名卓著的君子,菊花适合供幽独之人欣赏。哪里比得上仙人的桃花灼灼开放,果实也芬芳可爱?古时有木帝的精气盘结在山中,三次开花结果,迎接主人。海滨居民把它种得满山都是,曲折明亮,远胜河阳,纷披铺展如绮罗锦褥。结出的果实仍然累累不绝,尽情享受春光,足以拿来给王母吃,使她百岁仍面如白玉。由此也悟到树人之理,成荫成林,光耀前人的足迹。来到这里便厌弃尘世喧嚣,梦中也住在山里的屋舍。把兴致寄托在丹青上,画卷一打开,霞光便夺人眼目。这不是为了躲避秦时乱世,哪里还要追问武陵的水湾?金马门尚且沉沦,神游其中也可以亲手捧取。再种上菊花和莲花,时时使春色更加繁盛。他日赋闲归来,便缝荷叶作为衣服,或者食菊花和桃实,轻身而挂上仙人的名籍。否则就邀请良友,在花间畅饮醽醁。我也是厌倦远游的人,求羊二人或许不会嫌弃我。想划山阴之舟,开辟小径等待你们匆匆而来。送刘衍亨宗伯还朝 琴声袅袅,奏着离别之曲;水池边香芷繁茂。知音因为同样芳洁而相赏,饮着醇酒便忘了酒的滋味。与你结下深厚情谊,想说的话永远没有尽头。车上涂好油便要启程,而欢宴才刚刚开始。回头听那嘤嘤鸟鸣,我拿什么来赠给你?石头城宛然在眼前,日夜都有春水上涨。晓月映照着你的仙舟,清风拂过水中的洲渚。满怀情意将向谁倾诉?只能敲击船舷,在心中吟唱。你翩翩展开双翅,横越万里。将簪笏归还承明之地,礼乐大事全要倚仗你。汉庭如今正侧席以待贤者,正直之人位居端揆。东观已经燃起藜火,北省也将与之并列。瀛海如神仙居所,君恩离天不过咫尺。承受圣颜、回乡省亲完毕后,愿调和鼎鼐以报答天子。不要因为将要启程,便把心思钟情于岵屺之山。至孝可以充塞天地,显扬父母的事业正在于此。闺思 对着月亮默默诉说,清辉应当也照着你。还记得分别时的约定,相思时只能望着云。月亮也有圆缺,云彩也有聚散。云散月缺尚且可以忍受,离愁还可因此减去一半。忽然看见云间的月亮,低头想起远方的人。相思却不能相见,徒然有泪水沾湿手巾。你如同失去伴侣的凤凰,我如同寄生的草。桑树末梢尚且可以依托,又有谁怜念你心中的怀抱?孤独栖息在霜露丛中,忽然遇到花落的时候。花落无人打扫,两地的凄凉只有彼此知道。温恭毅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二十 明代温纯撰 七言古诗 书董生 《玉几山房图》:玉几山离天才一尺五寸,为何能够高高耸立?你的门户以松树、桧树为墙,茅草为堂。闲暇时窥看蝌蚪文字,穷究今古。来到这里纵情长啸,傲然处于天涯;酒兴酣畅时挥笔疾书,笔势如龙蛇飞走。弹剑作歌,羞于做孟尝君的门客;没有鱼吃,也甘愿独自在京华老去。七夕 天上的牛郎在夜里渡过银河,河边的织女停下了手中的梭子。民间薄命的女子我默默不语,独自睡在孤房中,眼泪如雨。登庾亮楼歌 荆州是扼守交通要冲的地方,庾亮楼古今闻名。楼阁吞纳潇湘、洞庭之水,地势控制东西南北的水流。蜀、吴如虎争斗,气势也很雄武;失去荆州,苦上加苦。片刻之间胜败如一局棋,三分天下的事业最终只剩几座土丘。哪里如同乘月舒展双眼,兴致正浓,和僚佐一同游赏?一进入醉乡,我便什么都没有了;俯仰天地之间,人也不过像蜉蝣。我如今举酒祭奠明月,月有圆缺,却年年不止息。它曾在楼中照着饮酒之人,也照着当年往来的船只、桅樯和旌旗。忽然看见君山横卧在云雾中,又看见章华台草木繁荣。舜的妃子、楚灵王如今在哪里?只愁听见江上的铁笛声。笛声嘹亮而格外凄楚,梅花落尽,闷闷不语。回望檐头,月亮已经西斜,才知道千古陈迹不过像一瞬间。谁得谁失,谁存谁亡?谁能像江月一样仍然流光不息?这座楼也难以尽兴满足游人的兴致,为什么不乘风鼓棹,直到沧海尽头逍遥游荡?酒醒之后学李白,捶碎黄鹤楼,做个狂客,又恐怕毁坏风景,妨碍同游的人。于是转车凭吊古迹,又到水边遍寻庾信、罗含的旧宅。峨山高寿史生母七十 峨山多么高啊,山脉连接昆仑,直上云霄,不知绵延几千万里。山势蜿蜒曲折,向荆山、尧门以西回望,如同屏风,如同作揖。山中有清、浊二水,向左汇流,吞吐于泾水、渭水之间,如环如带。水势浩荡无边,瑶池环绕西面,仙掌峰耸立东方;船藕、蟠桃常常开放十丈高的花,结出千年的果实。玉女、王母独自乘鸾而来,停下时笙箫奏起云和之乐,瑶草长满台阶,仿佛隔绝尘世,进入洞天。何况又逢秋月,桂花如锦;凭谁去寻找藕,再寻找桃,使容颜不老,从今开始。寻找藕和桃,也是荒唐之事。否则就暂且在山水之间,邀请儿孙饮酒,以清酒为圣人,以浊酒为贤人。每天向花前进献百兕,只歌咏南山,不必劳苦登临屺山。窦氏的桂花,一株株都香;田家的荆树,处处呈紫色。举杯祝寿,还有什么比显扬亲人更盛大的呢?男儿若不能身登青云,又凭什么转移忠心来报答天子?温恭毅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二十一 明代温纯撰 五言律诗 同子成游说经台 为了结交烟霞中的朋友,因而经过尹喜的门前。停车遇到白鹤,挥动麈尾听玄妙的言论。瑶草经春日滋长,琪花冒雨更加繁盛。如果可以询问大道的本源,就等着月亮升起,坐到黄昏。其二 跟随您探究世代相传的学业:《道德经》五千言,保存着紫气;烟云聚合于丹崖,日月也在那里停驻。有和无之中都可观察玄妙,恍惚之间尽含乾坤。似乎已经得到真常之脉,先天之理可以仔细讨论。送辛四景虞应癸未试 你持掌宪法如神羊,写作参军檄文;你的名声如景虞的世父父亲那样有白眉,令人怜爱如马季;彩笔纵横,胜过江淹。风吹入大鹏向南的翅翼,云气蒸腾在冀北的路途。遥望黄金台,万里之外正饱含深情。内丘晓行 秋色扑入帷幕,清凉之气侵入清晨;我沿着柳树旁行走,衣服被朝露牵湿,湿润的花朵映着晓霞。明白而笨拙,因病而怜惜我的道路;把这一生寄托在江湖。华山峰上的云和太阳仿佛很近,欣慰地倚门等待亲人的心情油然而生。过邯郸 驱车出了北平,傍晚向邯郸行进。秋意在风前的树上,雨后的浮萍与水波相连。三千赵地宾客自负不凡,十二座楼台傲视秦城。今日经过这里感伤陈迹,平原上已经长满草木。邯郸李希圣明府枉过小坐 旅途中抱病,更怜秋色;与你相逢,便展颜一笑。看你治理的县中百花满园,惭愧我两鬓已经如丝。举酒还听鸟鸣,敞开衣襟姑且谈诗。黄粱如今已经煮熟,哪里还计较梦醒得迟?武陵城楼送李少参之关中 登楼忧愁地眺望远方,握手又逢秋日。共同惊叹谪仙般的你将要远去,谁来怜惜纷纷增多的落叶?魂魄飞向崡谷之道,月光洒满洞庭之州。何日才能相见?愿桃源能够让你的船暂时停泊。送李懋推放归

拜夕,怜青琐飞霜,独犯颜,长留忠胆在,不惜壮心闲。圣主恩波渥,逐臣邺下还。赐环应有日,那得恋东山。

过武关

关塞空,秦汉风尘感岁华。猿啼惟鸟道,犬吠有人家。孤嶂天疑近,穷途日易斜。啇山知不逺,吾欲了生涯。

夏日同裴太仆泛西湖

刚怜簮乍盍,却恐袂仍分。槎入六桥桞,杯浮二岭云。雨余荷欲长,风送磬常闻。半日跏趺坐,相将译梵文。

又同登万松岭

揽胜对髙春,衘杯俯万松,人疑乘鳯舞,亭似藉云封。湖海当檐尽,山林引兴浓。愿言婚嫁毕,同此醉芙蓉。

豊乐亭赴成君廸太仆宴集

乆别成萍梗,相逢尽日停。论心怜玉署,把酒续庐陵。雨霁青疑染,花开烂若蒸。豊年仍可乐,千载共兹亭。

春日詹直指招饮胡太守园

亭榭倚危岑,登临惬赏心。山疑浮海市,人似到云林。花气扑帘入,歌声杂鸟吟。相看春意足,底用出郊寻?

望垄

絶恨风人痴,忍为九我诗?呼天亲罔极,爱日我何知!想象松楸里,瞻依夣寐时。重将莱彩舞泉路,以为期。

海潮庵

古寺碧云邉,登临息万縁。法堂留月照,衣钵付灯传。近水花饶笑,开帘鹤欲前。相逢天竺客,说破野狐禅。

初夏,同雷徤夫、马子充游子徳园。

雨霁,夏犹春,班荆白首,新名花香入座,幽鸟语依人,绛帐经谁授,丰城剑有神,相从三愽士,星聚恐惊荀。

社集弟居

景色倍晴和,相逢鬂尽皤。檐荆花迭锦,风树鸟成歌。结社春连夏,开尊酒似河。不知禽庆侣,何处恋青萝。

合阳晓发

侵晨出郭门,萧瑟望朝暾。霜逼秋禾熟,日烘野马奔。兵戈连塞徼,耕凿几烟村。抚景临岐路,凄然欲断魂。

园中望先茔,感怆。用「百岁吾偕汝」句。

无情花自发,底事鸟如歌?本为逍遥适,翻令感怆多。望云封若斧,滴酒泪成波。百岁吾偕汝,那堪诵《蓼莪》。

过夷门有懐西亭宗正

传经怜帝子,垂泪过夷门。几载诗筩废,千秋藜杖存。鹤归疑见汝,草緑正伤魂。在笥文仍富,相思夣里论。

寓天寜寺兰上人房

寳塔何年剏?相传自盛唐。一灯留法界,片月照迷方。山敛浮云尽,风翻贝叶香。无生如可学,吾欲泛慈航。

送袁微之赴渔阳刘公幕

从来■〈雨上只下〉燕颔肯作一书生,投笔辞南国,挥戈向北平。亦知龙射斗,常有烛笼旌,欲树封侯绩,羞称任侠名。

胡子芳移居为余比邻

何意离群?友相逢,更比邻。醉歌吾潦倒,岸帻尔情真。寳剑光腾斗,春林花傍人。子虚如有赋,早晚献枫宸。

题冯仲元园

岂厌纷华扰,而从此结庐?峰连楼,蘸水月,送塔翻。除改席,花疑闘,题诗竹可书。归来,吾羡汝,不叹食无鱼。

喜马子仪至得二亲信

檐雀噪曽频,乍逢问二亲,喜闻颜似玉,应是寿长春。桃熟蟠山近,莲开玉女邻。思归扶杖屦,对景可全真。

送子仪归用何仲黙先生韵

去住应难别,赓歌欲暂留。卷帘还对月,绕槛复栽榴。雨霁看行鴈烟开忆钓舟。知君归里日,芳草傍清流。

寄弟

吾仲几传书,飞腾兴欲舒。看云愁,见鴈弹铗,叹无鱼。经学三冬足,鹏抟万里余。雪霜亦雨露,努力爱居诸。

庆成宴恭述。时万歴丙子。纯以太仆少卿侍殿中。

子夜,南郊荐寅宾,北极临,阳生飞管应,乐奏庆云沉,鱼藻君臣乐,檐梅天地心,玉音亲命酒,既醉荷恩深。

其二

九重欣昼接,三祝庆良辰。寒键初阳启,和颜七日亲。歌谐鱼出听,舞徧鹤来驯。喜起瞻前代,皇仁自近臣。

上元同刘敬甫送弟从戎

海内风尘满,忧时可奈何?暗香梅自发,积雪鬓全皤。任侠挥长剑,铭勲望伏波。竚看麟阁画,握手醉烟萝。

其二

三五团圆夕,留连离别时,还从姜氏被,预想谢家诗。春入池塘草,路分南北岐。吹毛刀可赠,万里以为期。

长安会馆赴同乡公宴

莺燕骄春,永芬芳。得闰偏上,林花易发。旅邸月同圆,簮遇青睛。盍杯从緑树传,感恩争报主。周歴万年延。

送子仪还里

折桞送君时,衘杯动客思。青春堪作侣,好景且留诗。陇月千山隔,乡心一鴈知。髙堂问消息,休道鬂如丝。

季夏,同家弟邀妙上人园游。会大雨,河涨。

底事骤清凉?开襟共此堂。正逢甲子雨,况是水云乡。说法风帆定,无机鱼鸟忘。一身天地小,吾亦爱吾狂。

温恭毅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二

(明)温纯 撰

○七言律诗

游青柯坪

削成絶壁,倚危梯,刚到山腰,眼界迷。为近天门,寻白帝,故从鸟道,拄青藜。衘杯欲并峯莲,吸得句先,携玉女题。正好乘风,凌絶顶,归来恐作旧人啼。

其二

徙倚探竒,恣壮游,几番回首忆秦州。千年紫气从闗过,九曲黄河入槛流。旧国城连芳草合,昔贤丘与野烟留。山灵何处锺豪俊,为巩长安亿万秋。

春日二园社集得餐字

载酒寻春,赋考盘,不劳折简,罄交欢。闲依花径,班荆坐,漫采园蔬作脯,餐树里鸟鸣,惊客到;池中鱼跃,觧人看。醉余散髪,忘归去,笑击空明,把钓竿。

蜂房次逺卿韵

译拜别之后,怜惜你在青琐门中遭受霜雪;你独自冒犯圣颜,却始终保有忠贞之胆,不惜让壮志暂时闲置。圣主恩泽深厚,被放逐的臣子将从邺下归来。赐还官职应当会有日期,哪里能留恋东山呢?过武关 武关空旷,秦汉以来的风尘使人感叹年华流逝。猿声啼叫之处只有鸟道,犬吠声中才知道有人家。孤峰高耸,仿佛接近天空;路途走到尽头,太阳也容易西斜。商山知道已不远了,我想在那里了结一生。夏日同裴太仆泛西湖 刚刚高兴簪笏相聚,却又担心衣袖仍要分离。船筏驶入六桥柳影,酒杯漂在两岭云光之间。雨后荷花将要生长,风送来钟磬声,时时可以听见。盘腿坐了半日,相伴翻译佛经。又同登万松岭 登临胜景面对高山春色,含杯俯视万株松树。人仿佛乘凤起舞,亭子似乎被云彩覆盖。湖海尽在屋檐之下,山林使游兴更加浓厚。愿等婚嫁之事办完,再一同在芙蓉花间醉饮。丰乐亭赴成君迪太仆宴集 久别之后如浮萍断梗,今日相逢便整日停留。推心交谈,怜惜你身居玉署;举酒相酬,续写庐陵的雅集。雨过天晴,青色仿佛染成;花朵开放,灿烂如蒸霞。丰年仍然值得欢乐,千百年后也共同记住这座亭子。春日詹直指招饮胡太守园 亭台水榭依傍高峻山峰,登临游览令人心情舒畅。山峰仿佛浮在海市蜃楼中,人好像来到云林之间。花香扑入帘内,歌声夹杂着鸟鸣。彼此相看,春意已经充足,何必还要出郊寻春?望垄 极其痛恨风人痴迷,怎忍心作这首诗?呼天而哭,亲恩无极;珍惜光阴的我又知道什么呢?想象松树楸树之间的墓地,梦中仍然瞻仰依恋。再次穿着莱子彩衣在黄泉路上起舞,把这作为约期。海潮庵 古寺坐落在碧云边,登临之后万般尘缘都暂息。法堂留下月光照耀,衣钵靠灯火传承。临近水边的花朵多有笑意,推开帘子,鹤仿佛要走上前来。遇见来自天竺的客人,他为我说破了野狐禅。初夏,和雷健夫、马子充游览子德的园子。雨后天晴,夏天仍像春天;席地而坐,满头白发相对。新开的名花香气飘入座中,幽鸟依人而鸣。绛帐之学由谁传授?丰城宝剑果然有神。我们相从的三位博士,星辰聚集,只怕要惊动荀氏。社集弟居 景色比晴朗温和的天气更加可爱,相逢时两鬓都已斑白。屋檐下的荆花层层如锦,风吹树木,鸟声如歌。结社从春天延续到夏天,开樽饮酒仿佛河水。却不知禽庆一类的朋友,如今在哪里留恋青萝?合阳晓发 清晨走出城门,萧瑟地望着朝阳。秋霜逼近,禾稼成熟;阳光烘照,野马奔跑。战乱连接塞外边境,多少村庄只剩几缕炊烟?面对景物走到岔路口,凄然悲伤,几乎断魂。园中望先茔,感怆。用“百岁吾偕汝”句。无情的花自行开放,为什么鸟儿却像在歌唱?本来是为了逍遥自适,反而使感伤更多。遥望云气封护的墓地,如斧削一般;滴下的酒和眼泪汇成波浪。“百岁吾偕汝”,哪里忍心诵读《蓼莪》?过夷门有怀西亭宗正 怜惜帝子传授经学,我流着泪经过夷门。多少年来诗筒荒废,千秋之后藜杖仍在。归来的仙鹤仿佛能见到你,碧草正使人伤魂。箱中的文章依然丰富,相思之情只能在梦中与你谈论。寓天宁寺兰上人房 宝塔是哪一年创建的?相传始于盛唐。一盏灯留存于法界,片片月光照着迷失方向的人。山势收尽浮云,风吹翻贝叶经,香气飘来。若能学习无生之法,我愿乘坐慈悲之船。送袁微之赴渔阳刘公幕 从来[缺字],燕颔虎须之人怎肯只做一个书生?他投笔辞别南国,挥戈奔向北平。也知道龙光射斗,常有明灯笼罩旌旗;想要建立封侯的功绩,羞于只以任侠之名自许。胡子芳移居为余比邻 哪里想到离开群体之后,朋友竟又相逢,而且成为邻居?我醉中高歌,显得潦倒;你头戴岸帻,情意真挚。宝剑的光芒直冲斗宿,春林中的花朵依傍着人。子虚若有辞赋,早晚应当献给宫中的天子。题冯仲元园 难道是厌倦了繁华纷扰,所以从此在这里结庐?山峰连接楼阁,水面浸映月光,塔影随水波翻动。除非更换席位,花朵仿佛在争艳;题写的诗可以写在竹上。归来之后,我羡慕你,也不再感叹没有鱼吃。喜马子仪至得二亲信 屋檐上的雀鸟频频喧噪,忽然遇见你,便询问二位双亲。高兴地听说他们容颜如玉,应当寿比长春。蟠山的桃子已经成熟,玉女峰旁的莲花正开。想到归去时扶杖着屐,面对景物便可保全天真。送子仪归用何仲默先生韵 你我一去一留,本来就难以分别;唱和诗歌,想暂且把你挽留。卷起帘子仍对着月亮,绕着栏杆又栽下石榴。雨后天晴,观看南飞的雁;烟霭散开,想起垂钓的船。知道你回到故乡的日子,芳草会依傍着清流。寄弟 我的二弟几时才能寄来书信?飞腾的兴致正要舒展。看云而忧愁,见雁便弹剑而叹没有鱼。经学经过三冬苦读已经充足,大鹏盘旋,足以飞越万里。雪霜也可以看作雨露,努力珍惜时光。庆成宴恭述。当时为万历丙子年。温纯以太仆少卿身份侍奉殿中。子夜时分,南郊举行祭祀,恭迎贵宾;北极星高临。阳气初生,律管应和;乐声奏起,庆云低垂。君臣同乐如《鱼藻》之诗,檐边梅花寄托天地之心。皇帝亲自赐酒,饮醉之后更加感荷深恩。其二 九重宫门欣然接受朝见,三次祝颂共同庆贺良辰。寒气中的律管刚刚开启阳气,皇帝和颜悦色,亲临七日。歌声和谐,鱼儿跃出水面来听;舞蹈遍地,仙鹤也来驯服。喜庆兴起,仰望前代盛事;皇帝的仁德自然首先施及近臣。上元同刘敬甫送弟从戎 天下充满战乱尘埃,忧虑时局又能怎么办?梅花自发暗香,积雪使两鬓全白。你将任侠之气寄托于长剑,盼望像伏波将军那样铭刻功勋。等着看你在麟阁留下画像,届时再握手,在烟萝之间痛饮。其二 十五日月圆之夜,正是依依不舍的离别时刻;还想着姜氏之被,也预先想象谢家的诗篇。春意进入池塘边的青草,前路分成南北两条岔道。锋利的刀可以赠给你,万里之外以此作为相会之期。长安会馆赴同乡公宴 莺燕得意于春天,长久芬芳。恰逢闰月,尤其显得隆盛;林中花朵容易开放。旅舍中月亮同样圆满,簪缨相遇而青眼相看。何不传杯于绿树之间,感念皇恩,争相报答君主?愿周历绵延万年。送子仪还里 折柳送你的时候,举杯牵动游子的愁思。青春正可作伴,美景姑且留下诗篇。陇山的月亮被千山阻隔,思乡之心只有一只雁知道。高堂之上若问起消息,不要说我的两鬓已经如丝。季夏,和家弟邀请妙上人到园中游玩。适逢大雨,河水上涨。为什么突然变得清凉?敞开衣襟,共同坐在这厅堂中。正逢甲子日下雨,何况这里又是水云之乡。谈论佛法使风帆安定,无心机的鱼鸟也忘却了忧虑。一个人置身天地之间显得很小,我却也喜爱自己的狂放。温恭毅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二十二 明代温纯撰 七言律诗 游青柯坪 绝壁削立,倚着高危的梯道,刚走到山腰,眼前的境界便令人迷惘。因为接近天门,要寻找白帝,所以特意沿鸟道而行,拄着青藜杖。含杯想与峰顶的莲花相并,吸入山中清气,诗句先在胸中生成,携同玉女题咏。正好乘风凌越绝顶,归来只怕会让旧日之人哭泣。其二 徘徊探寻奇景,尽情进行壮游;几次回首,都想起秦州。千年的紫气从关隘经过,九曲黄河流入栏槛。旧国城郭连着芳草,丘墓与野烟一起留存。山神在哪里聚集豪杰英俊?愿以此巩固长安,使其享有亿万年的秋天。春日二园社集得餐字 带着酒寻访春天,作《考盘》之赋;不必递送请柬,也尽情相互欢娱。闲靠花径,席地而坐;随意采摘园中蔬菜制成菜肴。树丛中的鸟鸣惊动了客人到来,池里的鱼跃出水面,逗得人观看。醉后披散头发,忘了归去,笑着敲击空明水面,把钓竿拿在手中。蜂房次远卿韵

午余,蚁国夣初醒,闲看蜂衙闹晩晴。股带花须,香粉合口衘窓。楮屋庐成,振振休说螽斯羽。肃肃如屯细桞营,目击从王齐殚力。杞人何事,但忧倾。

郾城三宗侯招饮

王孙台榭倚云成,落日衘杯听啭莺,遶槛龙冈团月色,当筵熊耳暗松声。桐分周叶推唐国,雪似梁园赋宛城。家学传经,刘向在燃藜夜,夜烛长庚。

绣春台宴集

台榭连云,载酒登。相逢春色,锦千层。名花岂自雒阳得?危槛还从树杪凭。坐对清峨,频徙倚。杯浮星月,欲鶱腾。夜深留滞,浑忘去。回首东林,日已升。

登黄鹤楼

危楼髙耸,捍荆襄,不见当时鹤再翔。跨鹤欲从仙侣去,开尊疑对酒家狂。金沙鹦鹉连芳树,二水三山带夕阳。笛里梅花何处落,一声风送五云傍。

中秋仲宣楼送秦藩伯之滇南

萧瑟,登楼听郢歌,共怜王粲住征舸。逢秋岭,月当檐,胜恋客,江花入槛多。云里象人瞻日色,天涯鸡足待春波。使君一去千山隔,尺素遥看鴈影过。

同邹秦二使君游徳山

孤峯突兀,俯群山。遥望江湖,碧一湾。善巻池连,青草合。髙僧塔共,野云闲。听经鹤去,烟霞外。采药人来,杳霭间。一局残棋,钟磬落。招提尽掩,不知还。

登岳阳楼

飞楼蘸水,倚连冈。怅望仙踪,竟渺茫。龟鹤崚龟,囊已尽。江湖环遶,带仍长。贾人逢篴,龙喷浪。巨蟒离池,劔吐芒。犹有梅花当面发,不堪吹落洞庭傍。

同李杜二使君望太和山

危楼缥缈,倚云成。西望名山,势若平。太液扬波,晴亦雨。天门返照,夜还明。相逢李杜,饶新句。几遇金兰,感旧盟。安得乘风,凌絶顶。紫霄长听,歩虚声。

又同饮李太史宅,时太史尊人孝亷在坐。

郊行几度驻江干?江上多君赋考盘。苍翠松姿春不老,蔚蓝山色夏犹寒。开尊重引探竒兴,投辖还兼舞彩欢。共向隆中占象纬,弓旌行指卧龙滩。

送方允治勲部应召

隆中抱膝,许寻盟。紫诏俄传,出禁城。画省移官,新主意。草庐劝驾,故人情。逢春弱桞,迎旌斾。对月芳樽,倚鉴衡。照乗隋珠,携满袖。知君蚤晩,献承明。

登太岳

髙薄层霄,礼上玄。徘徊回首,笑尘縁。烟生万壑,疑无地。云散孤峰,忽有天。虎豹关开,风送入。丹铅灶冷,火迷传。榔梅似是,真消息。独立苍茫,思渺然。

送王茂大之闽盐运(时李本寜偕行)

一麾十载,浪难平。此去安流,万里行。尽日关心,盐鐡论。几时回首,鳯皇城。葵榴满路,风烟好。李郭同舟,藻思生。九曲河流,终到海。飞腾蚤慰,故人情。

江村夜渡

休沐同游江上村,寻春徙倚到黄昏。舟车逺望兼南北,星月平临互吐吞。傍水花阴侵座入,当檐山色伴云屯。相逢莫作乗桴叹,兀坐中流过海门。

题李太仆看云池巻

荆树相看不记年,躭诗共咏鹡鸰篇。谢家得句饶春夣,杜甫多懐但昼眠。海上池连芳草畔,天涯云在夕阳前。故园招隠冯谁赋,难弟风流亦谪仙。

信阳道中阻雨次杨使君韵

行春单骑出郊。堤风雨更阑,鸟道迷。但使闾阎无犬吠,何妨林野对鸡栖?贤山夣寐惊锺斗,浉水潺湲动皷■〈皷上卑下〉莫道随车饶大泽,主人余润自东西。

同赵汝存宿大关山洞,借食僧家。

簇锦传灯,照眼明。兴来披豁,总关情。观风转向云岩下,得侣何妨鸟道行。辟糓山中容我住,采芝方外有僧迎。逢人说尽金银气,谁向空门问此生?

登金山寺

特立中流,澜倒回,振衣极目,此徘徊。寻源有意,乘槎去;对景浑疑,跨鹤来。雨霁龙宫,行日月;潮廽蜃气,接楼台。入瞻座上,西来像;为汲中泠,供一杯。

其二

兰若飞悬,龙象孤真,成净土一尘无。天开寳地,金生穴,波涌祗林。镜作图,舍筏凌虚,从苇渡离縁。入定爱河枯,珠宫容我栖禅室。秋水空明,片月俱。

其三

水月澄空,静不流,那分南北照神州。皇图巩固,天为堑,汤沐潆洄,海似沤。朝贡越裳,航万里;车书吴会,奠千秋。观涛谁着三都赋?江上应标此柱留。

仲忧定海招寳山,同王将军张宪长观水陆大操。

山河一綂,巩皇图。拜命东南,镇海隅。贾勇旌旄,雄虎豹。先登精鋭,竞蝥弧。期标南国,千年柱。如渡西川,五月泸。亦喜务农,休士马。恐因忘战,启忧虞。

其二

紫电清霜,武库多转输,谁是汉萧何?将军不喜髀生肉,甲士翻嫌海息波。悬哨如笼,麟谷鸽衘枚似趂蔡州鹅阵。头目极吴门练,疑有骅骝傍水过。

游灵谷寺

出郊为访志公林,塔影还从静室临。象外涤襟泉,有徳阶前鼔掌,地成音。忽闻鸟韵,惊迷性;漫倚松涛,试定心。幽寂偏宜驺从去,独留明月伴讴吟。

王阳徳大叅伯仲邀饮墨池园。池即右军洗砚处。谢氏夣草堂在侧。

选胜名园傍斗城,客来倒屣笑相迎。栏成曲折花争发,坐倚芳菲鸟不惊。生草塘余灵运,夣临池家绍右军声。主人且莫言投辖,还欲重为结袜行。

虎跑泉寺,同孙枢相、王李二柱史宴集,次苏韵。时王柱史将代。

译午后,蚂蚁王国的梦刚刚醒来,闲看蜂群在晚晴中喧闹。蜂腿带着花须,香粉聚合在口中,衔着飞向窗前。纸屋茅庐建成,众多子孙繁盛,不必再说螽斯羽翼。蜂群整齐肃穆,如同驻扎在细柳营;我亲眼看见它们随蜂王一同竭尽力量。杞人啊,你又为何只忧虑天会塌下来?郾城三宗侯招饮 王孙的台榭倚着云彩建成,落日中举杯听黄莺鸣啭。龙冈环绕栏杆,聚拢月色;宴席上熊耳山遮暗了松涛。梧桐分自周代的枝叶,推尊唐国;雪景如梁园,作赋咏叹宛城。家学传授经书,刘向在燃藜照明的夜晚;夜烛如长庚星明亮。绣春台宴集 台榭高接云端,带酒登临。相逢正值春色,如锦绣千层。名花难道只从雒阳得到?我还要凭靠高栏,倚在树梢之上。坐着面对清峨山,频频徘徊;杯中浮着星月,仿佛要飞腾而起。夜深仍被美景留住,完全忘了离去。回首东林时,太阳已经升起。登黄鹤楼 高楼耸立,扼守荆襄,却看不见当年的黄鹤再次飞翔。想跨上黄鹤随仙侣而去,开樽饮酒,仿佛面对酒家般纵情狂放。金沙洲的鹦鹉洲连接着芳树,二水三山带着夕阳。笛声中梅花落向何处?一声笛音随风送到五彩祥云旁。中秋仲宣楼送秦藩伯之滇南 秋风萧瑟,登上仲宣楼听郢歌,共同怜惜王粲寄居在远行的船中。逢秋登山,月亮照着屋檐;胜过留恋客居之地,江花繁多,映入栏槛。云中象山的人仰望日色,天涯鸡足山等待春水上涨。使君一去便与此地隔着千山,只能遥望尺素随雁影飞过。同邹秦二使君游德山 孤峰突兀高耸,俯视群山;远望江湖,碧水弯成一湾。善卷池相连,青草覆盖;高僧塔共处,野云悠闲。听经的鹤飞向烟霞之外,采药的人来到幽深的云雾之间。一局残棋未终,钟磬声落下;招提寺院尽皆掩闭,不知何时归还。登岳阳楼 高楼飞临水面,倚靠连绵山冈;惆怅远望仙人踪迹,最终渺不可寻。龟鹤山势崚嶒,行囊已经空尽;江湖环绕四周,长带依然绵延。商人遇到吹笛者,仿佛蛟龙喷吐巨浪;巨蟒离开池中,宝剑吐出寒芒。眼前仍有梅花迎面开放,只是禁不起风吹,飘落在洞庭湖边。与李、杜二位使君同望太和山 高楼缥缈,依着云气而成;向西望那名山,山势仿佛平展。太液池扬起波涛,晴天也像下雨;天门山的返照,到了夜里仍然明亮。与李、杜二位相逢,得到许多新诗句;几度缔结金兰之交,感念往日盟约。怎能乘风直上,凌驾绝顶?在紫霄宫中长久听那步虚之声。又与李太史同饮于其宅,当时太史的父亲孝廉也在座。我曾几度郊游,停驻在江岸;江上多有您吟咏《考盘》的诗篇。苍翠的松树姿态使春天不老,蔚蓝的山色到了夏日仍觉寒凉。开怀饮酒,再激发探奇寻胜的兴致;投辖留客,又兼有舞彩娱亲的欢乐。共同向隆中占验星象,弓旌即将指向卧龙滩。送方允治勋部应召 我在隆中抱膝长吟,曾许下寻访盟友的约定;紫诏忽然传来,您出自禁城。您从画省调任新官,正合新主意;皇帝亲临草庐劝驾,寄托着故人之情。春风吹拂柔弱的柳枝,迎接旌旗;月下摆设芳香酒樽,倚仗鉴衡。您如照乘之珠、隋侯之珠,满袖都携着才华;我知道您早晚将入承明献策。登太岳 山峰高峻,直逼云霄,登山礼敬上天;徘徊回首,不禁笑看尘世因缘。烟雾在万重山谷间升起,仿佛已无立足之地;云雾散去,孤峰显现,忽然又见青天。虎豹关打开,任山风送我进入;丹铅炉灶冷却,炉火的传说已难考寻。榔梅树仿佛是真正的消息;独立在苍茫之中,思绪悠远渺然。送王茂大任闽盐运使(当时李本宁与他同行) 一任旌麾十年,风浪始终难以平息;这次前去,安然顺流,行程万里。整日挂怀盐铁之论,几时才能回望凤凰城?葵花石榴开满道路,风烟景色正好;李郭二位同舟而行,文思由此萌发。九曲河流最终都会流到大海;愿您早日飞黄腾达,以慰故人之情。江村夜渡 休假时一同游览江边村庄,为寻春色徘徊到黄昏。远望南北往来的舟车,星月平临水面,彼此交相吞吐。水边花影侵入座席,檐前山色伴着云气聚集。相逢时不要作乘桴入海的叹息;姑且独坐江心,渡过海门。题李太仆《看云池》卷 荆树相对而望,不知已过了多少年;沉迷诗歌,共同吟咏《鹡鸰》篇。谢家人得句,满怀春日美梦;杜甫多有感慨,只能白日长眠。海上池塘连接着芳草岸边,天涯云气停在夕阳之前。故园招隐之歌还有谁来吟赋?有才华的弟弟风流俊逸,也如谪降人间的仙人。信阳道中遇雨受阻,依杨使君韵作 春日出郊巡视,单骑而行;堤岸风雨交加,更深夜阑,连鸟道也迷失了。只要乡里没有犬吠之声,又何妨让山林野外面对鸡栖之处?贤山的梦中景象惊动了钟鼓,浉水潺潺流动,震响了鼓声。不要说随车而来的雨水恩泽广大,主人的余润自然会流布东西。与赵汝存同宿大关山洞,借宿僧家并取食。锦簇般的灯火传来,照得眼前明亮;兴致来了便敞开心胸,处处都牵动情怀。观览风物转到云岩之下,能有同伴相随,哪怕走鸟道又何妨?在山中辟谷,也容许我住下;世外采芝之处,还有僧人迎接。遇见人便把世间金银之气说尽,又有谁肯向空门追问这一生?登金山寺 金山独立江流之中,巨澜倒卷回旋;抖衣登临,极目远望,久久徘徊。有意探寻水源,便想乘木筏而去;面对眼前景色,恍惚疑是骑鹤而来。雨后初晴,龙宫仿佛运行着日月;潮水回旋,蜃气连接楼台。进入寺中瞻仰座上的西来佛像;又汲取中泠泉水,奉上一杯。其二 兰若寺凌空飞悬,龙象高僧孤高真寂,使这里成为一尘不染的净土。天开宝地,金子从洞穴中生出;水波涌向祇树林。以明镜作图,舍弃渡筏凌空而行,从芦苇渡口离开尘缘。入定之后喜爱河水枯竭,珠宫足以容我栖居禅室。秋水空明,一片月色与之俱在。其三 水中月映照澄澈长空,寂静而不流动,哪里还分南北,都是照耀神州。皇图因此巩固,天险成为壕堑;汤沐之地水流回旋,大海仿佛水泡。越裳前来朝贡,航行万里;吴会之地车书一统,安定千秋。观潮之人谁来写《三都赋》?江上应当树立此碑,长久留存。仲忧在定海招宝山,与王将军、张宪长观看水陆大操演。山河一统,皇图巩固;奉命镇守东南海隅。将士争先效勇,旌旗如虎豹雄威;精锐部队争相先登,竞举蝥弧。期望在南国树立千年功业,如同渡过西川五月泸水。也欣喜于致力农事,使士卒马匹休息;又恐因此忘记战备,招来忧患。其二 紫电、清霜般的利剑充盈武库,军需转运不断,谁能成为汉代的萧何?将军不甘闲居到大腿生肉,甲士反而嫌海面风平浪静。悬挂的哨所如笼,麟谷的鸽子衔着枚,仿佛赶赴蔡州鹅阵。抬头极目吴门操练,似乎有骅骝依傍水边经过。游灵谷寺 出郊是为了寻访志公林,塔影又映临寂静的禅室。泉水洗涤尘心,超然物外;有德高僧在阶前击掌,声传大地。忽然听见鸟鸣,惊动而迷失本性;姑且倚着松树的涛声,试着安定心神。幽静寂寥之处尤其适合让随从离去,独留下明月伴我歌咏。王阳德大参与兄弟邀我到墨池园饮酒。池子就是王羲之洗砚之处,谢氏梦草堂在旁边。在斗城旁选取胜景名园,客人到来,主人倒屣相迎,笑脸相对。栏杆曲折,百花争相开放;坐在芬芳花木旁,鸟儿也不受惊。园中草木生长,余存着谢灵运的遗风;梦临池畔,家学传承着王羲之的书法声名。主人暂且不要说投辖留客,我还想再次为您结袜同行。在虎跑泉寺与孙枢相、王李二位柱史宴饮集会,依苏轼诗韵作诗。当时王柱史将要交代职务。

林深地僻,构禅堂。雨霁风来,襟袖凉。花发满原,春未改。灯传列祖,月同长。清时且喜,成三笑话。别先愁各一方,好景共游难再得。醉余且觅虎泉尝。

上已邀司马汪公伯玉游西湖

乘时修禊,向烟波,为爱风流。晋永和乆别,琴樽霜入鬓,乍逢湖海,酒如河。移舟曲傍苏堤桞,蹑蹬髙扪葛岭萝。入夜论文,真倚玉;阳春谁和郢人歌?

雁山瀑布

乘兴寻幽到海涯,悬泉千仭溜争竒。空传如练,玄晖语笑絶翻盆。杜甫诗云:“里飞虹终想象,风前瀑布亦参差。”千秋为汝标名字,白玉生烟岂曼词?

同胡藩叅蔡宪使集永嘉江心寺。

绀宇空悬,面面低观,风聊此一攀跻。闲横双眼,扶桑尽细,话三生弱水迷。独立潮头,天上下平,临塔影月东西。经行处处堪垂泪,敢道波澄静皷鼙。

其二

异地金焦江上,齐又如灔滪起,招提水云乱鎻,青莲合天地,双瞻北斗迷。尽日皈依留幻境,逢人耕敛问遗黎。相看谁是东南柱,谩向中流握管题。

同孙侍中王李二直指游北髙峰次灵隠寺壁韵。

蜡屐登临,结侣行。髙峰胜处,还再更。万木扶踈,欲填壑。群山迤逦,如环城。当檐月到,徙松影;隔岭风来,闻潮声。秉烛同游,不尽兴。况逢秋色,含别情。

送孙以徳太史还朝

西湖秋水映芙蓉,不尽攀留,别思浓。已藉青藜空,白屋共言江海得人。龙金莲宠锡,仍归第。玉笋先班,复听钟。此去九重纾侧席,应多上赏及儒宗。

同胡奉常集燕子矶

丹崖峭壁,欲廽澜,直挿中流,作柱看。影落江心,疑燕度;根连锺岭,隠龙蟠。逍遥尽日,机全息;花鸟逢春,兴未阑。况是皇家豊芑地,河山长巩,万年安。

送刘中丞汝观

中丞直道去,长安始信人间行路难。满目风尘多,按剑知心天地几弹冠?论功自昔归何晏,平夏于今数范韩。即向东山寻谢傅,莫因一夣笑邯郸。

重逰永嘉江心寺

江心一柱,障波流,再入烟云,豁两眸。近海疑从天外望,凭虚如向斗间逰乾坤万里,谁函盖?南北经年,自去留。泣血迸空,怜杜甫杖藜,不尽古今愁。

瓜歩即事

夕阳古渡,问前朝,北指璚花观,未遥。京口尚连秦汉月,海门不断古今潮。遗宫芳草沿江渚,异代秋声引玉箫。醉卧欲消千载恨,夣回犹记鹤相招。

游禹穴,同姜宪使商大理、朱太仆、王新建集。舟中听童子歌,予劝民诗。

谒帝因躭万壑烟,相逢如到畵圗前。开帘席对花间月,倚槛杯浮镜里天。共醉良辰兰曲酒,肯廽深夜剡溪船。此时豊稔仍歌咏,犹恐春秋诧有年。

送少司农梁公北上便道省亲

司农拜命,向长安,满目甘棠,四野看枫。陛行瞻,曵履重椿堂,先得舞衣欢,旌揺王屋,冲星晓,酒尽苏门,对月寒,为赋大东,临祖道,凭君切直奏金銮。

同子忠登牛首山

探竒蹑蹬,歴危廊,披雾乗风,到上方。醉向空中扪日月,夣回云里听笙篁。即看紫气连髙阙,似遇青牛过故乡。羙景况逢词赋侣,总非吾土亦相羊。

同胡子忠重逰燕子矶闻我兵复朝鲜

寳阁重登,酒半阑。相逢春色,映层澜。飞矶岂学衘泥燕,近水常留折苇滩。日送花阴侵座入,夜躭棊局把杯弹。东征忽报师全捷,赌墅风流忆谢安。

答王元羙兼懐敬羙

一代才名,众岂如?几年髙隠蚤悬车。有时搦管挥文藻,尽日躭玄味道书。难弟金兰交不浅,元方夣寐迹仍踈。且慿鱼鴈订归计,那得相逢海上渔。

夏日同逰李氏园

亭子髙,连睥睨,齐相逢,倒屣共君跻。尊开北海,慿溪转坐,对西山返照,低金阙晓开云外,拥玉楼烟袅雨中迷。清时休沐,堪乗兴,刻烛新诗子夜题。

其二

主人结屋帝城邉,一径斜通御桞烟。翠色雨余,山吐月緑阴风净。水衘天,芳樽对尔沿溪坐。好景慿谁作赋传?醉后登楼还徙倚。忽闻更漏,不知旋。

再逰李氏园

重怜幽寂,再开筵。信歩乗风,到斗邉。竟日同为园际客,百年君是酒中仙。看山日落,中原尽;倚韵诗惭,大歴前。自笑支离归去晚,不妨尽日坐云烟。

五日同使君谒子贡祠对酌

旧宰祠堂,背郭横肩,随旅拜向檐楹。千年墙室,窥瞻好。五日椒兰,感慨生。拂坐薫风,思觧愠。盈巵蒲酒,对澄清。执鞭岂为文章业,所至长留奕奕名。

其二

胜地相从,引兴长。低佪尽日,思望洋。踈林隔水,莺相和;细雨衘泥,燕并翔。风物天涯,催鬓改;驹阴时节,忆年芳。赐沾宫扇,先朝事;彷佛佳辰,侍帝傍。

夏日邀徐君羽饮子由亭

天汉风流,见使星,乾坤此地,剩孤亭。懐人汝上,云连蜀下,榻尊前,月满棂。风雨聨床,髪半緑。江湖挥尘,眼同青。夏阳不尽,相看思有约。春深此更停。

邯郸合族建追逺祠志喜

憇邯几住吕公轩,何意支流派最繁?接武箕裘,多国器。将文点窜,为家门。从知姬姓本同气,况乃唐封出太原?谱志分明,非漫合。不妨两地荐苹蘩。

送萧可发直指还朝

译树林深、地处偏僻,建起了禅堂;雨过天晴,风吹来,衣襟衣袖都觉清凉。花开遍满原野,春色并未改变;灯火传承列祖法脉,明月与之长存。清平时世,且为我们三人一笑而欢喜;临别先为各自天涯而愁,如此美景共同游赏,难以再得。醉后姑且再找虎泉品尝。上巳日邀司马汪公伯玉游西湖 趁着时节到水边修禊,面对烟波,为风流雅事而陶醉。自晋永和以来久已离别,琴酒相伴,霜色已染鬓发;忽然在湖海之间相逢,酒多得如河。移舟曲折地靠近苏堤柳树,踏着石阶攀到葛岭藤萝旁。入夜后谈论文章,真像倚着美玉;阳春白雪之曲,又有谁能应和郢人的歌?雁山瀑布 乘着兴致寻访幽景,来到海边;悬空的泉水从千仞高处奔流而下,争奇斗胜。空传瀑布如白练,这是玄晖的话;笑那翻盆般的水势,也难以尽其壮观。杜甫诗中说:“里飞虹终想象,风前瀑布亦参差。”千秋之后要为你标立名声,白玉生烟,哪里只是浮夸之辞?与胡藩参、蔡宪使同集于永嘉江心寺。青黑色的佛寺悬在空中,四面俯视低处;乘风姑且攀登一次。闲闲横目远望,扶桑尽收眼底;谈论三生往事,连弱水也仿佛迷失。独立潮头,天地上下平展;临着塔影,月色分布东西。每到经行之处都足以垂泪,哪里敢说波澜已经澄静、战鼓已经止息?其二 异地的金山、焦山耸立江上,整齐地又像灔滪堆突起;寺院被水云纷乱地锁住。青莲仿佛合拢天地,抬头两望北斗也迷离。整日归依佛门,留在这幻境之中;遇到人便询问百姓耕作、收成以及遗民的情况。相看之下,谁是东南支柱?姑且向江流中央执笔题诗。与孙侍中、王李二位直指同游北高峰,依灵隐寺壁上诗韵作诗。穿着蜡屐登临,结伴同行;高峰的胜景处,还要再登上一层。万木扶疏,仿佛要填满山谷;群山迤逦,如同环绕城郭。月光照到檐前,移动着松树的影子;山岭那边风吹来,听见潮水声。秉烛同游,兴致还未尽;何况正逢秋色,又含有离别之情。送孙以德太史还朝 西湖秋水映照芙蓉花,挽留不尽,离别之思浓重。已经借青藜之光空自照临,在白屋中共同谈论江海间得到了人才。您承受龙颜恩宠,赐予金莲,仍然要回到府第;玉笋般的班列中位居前列,又将再次听到宫钟。此去九重深宫,定能使天子解除侧席以待贤才之忧,应当会有更多赏赐降及儒宗。与胡奉常同集燕子矶 丹红山崖峭壁耸立,仿佛要回转江澜;直插江心,宛如一根石柱。倒映落入江心,仿佛燕子飞渡;山根连接钟山,隐藏着盘踞的蛟龙。终日逍遥游赏,心机全都止息;春日花鸟相逢,兴致还没有尽。何况这里是皇家的丰芑之地,河山长久巩固,万年安宁。送刘中丞汝观 刘中丞秉持正道离去,使人到了长安才相信人间行路艰难。满眼都是风尘,按剑而行,知心之士在天地间能有几人?论功业,自古以来可归于何晏;平定夏地,如今要数范仲淹、韩琦。您即将前往东山寻访谢安,不要因为一场梦便嘲笑邯郸梦的虚幻。重游永嘉江心寺 江心一柱,阻挡着波流;再次进入烟云之间,顿时开阔了双眼。临近大海,仿佛从天外远望;凭空而立,宛如在北斗之间游览。乾坤万里,谁能把它包容?南北之间多年往来,任凭去留。泣血直冲长空,怜惜杜甫拄杖而行,承受不尽古今愁苦。瓜步即事 夕阳照着古渡口,询问前朝遗迹;向北指着琼花观,其实并不遥远。京口仍连接着秦汉的月色,海门的潮水古今不断。废弃宫殿旁芳草沿江滩生长,异代秋声引动玉箫。醉卧原想消解千年遗恨,梦醒时仍记得仙鹤招引。游禹穴,与姜宪使、商大理、朱太仆、王新建同集。舟中听童子歌唱我劝民之诗。拜谒大禹,因而沉醉于万壑烟霞,彼此相逢如同来到图画之前。揭帘而坐,面对花间明月;倚栏举杯,杯中浮着镜里的青天。共同在良辰畅饮兰曲酒,难道肯在深夜让剡溪之船独自返回?此时年成丰饶,仍然歌咏庆贺;还担心《春秋》会惊叹这里有丰年。送少司农梁公北上,顺道省亲 司农奉命出发,前往长安;满眼可见甘棠遗爱,四野正望枫叶。登阶瞻望宫阙,拖着鞋履重到重椿堂;先得以享受舞衣娱亲之乐。旌旗摇动,经过王屋山,清晨直冲星辰;酒饮尽于苏门山,对月而觉寒冷。为此吟赋《大东》,来到祖道饯行之处,凭借您直率的言辞,恳请在金銮殿上进奏。与子忠同登牛首山 探寻奇景,踏着石阶经过危险长廊;披着雾气乘着山风,来到上方寺。醉意中仿佛在空中伸手摸到日月,梦醒时还在云里听笙箫竹声。眼前紫气连接高阙,仿佛遇到青牛经过故乡。如此美景又逢词赋同伴,即使这里终非故土,也足以徜徉自得。与胡子忠重游燕子矶,听说我军又收复朝鲜 重新登上宝阁,酒意已经过半;相逢正值春色,映照着层层波澜。飞矶哪里会学衔泥的燕子,临近水边常停留在折苇滩。白日送来花影,侵入座席;夜里沉迷棋局,手把酒杯轻弹。忽然传来东征军队全胜的消息,不禁追忆谢安赌墅的风流。答王元美并怀念敬美 一代人的才名,有谁能比得上您?多年高隐,早早便悬车退休。有时执笔挥洒文采,整日沉浸于玄理和道书。您与弟弟金兰情深,交谊并不浅;元方兄弟的踪迹却仍然疏远。姑且凭鱼雁传书商定归隐之计,哪里才能在海上与渔人相逢?夏日同游李氏园 亭子高高耸立,连接着城墙上的女墙;我们一同相逢,主人倒屣迎接,和您一起登临。酒樽在北海席上开启,凭着溪流转身而坐;面对西山返照,俯看金阙。清晨云外宫阙初开,玉楼拥着烟气,在雨中迷蒙。太平时节休假,正可乘兴游赏;刻烛赋写新诗,直到子夜题成。其二 主人在帝城边筑屋,一条小路斜斜通向御柳烟霭。雨后山色翠绿,山峰吐出月亮;绿荫中的风清净,水面连接着天空。面对芳香酒樽,沿溪而坐。这样的好景凭谁作赋传扬?醉后登楼仍徘徊不去,忽然听见更漏,竟不知不觉天将旋转般地过去。再游李氏园 再次怜爱这里的幽静,又摆开筵席;信步乘风而行,来到斗牛星边。整日共同做园中的游客,您一生真是酒中的仙人。看山直到日落,中原尽收眼底;依韵赋诗,自愧不如大历年间的诗人。自笑身世支离,归去已晚;不妨整日坐在云烟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端午日与使君拜谒子贡祠并对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古代宰相的祠堂背靠城郭,横临一旁;随着宾客一起向屋檐栋梁拜谒。千年墙室,值得窥视瞻仰;端午节陈列椒兰,感慨由此生起。薰风拂过座席,令人思考如何解除忧愠;斟满蒲酒,对着清澄水色。手执马鞭难道只是为了文章功业?所到之处都应长久留下光明显赫的名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其二 在胜地相伴游览,兴致悠长;整日低回,心中思慕着望洋之叹。疏林隔着水面,黄莺彼此唱和;细雨中衔泥的燕子并翅飞翔。天涯风物催人鬓发改变,驹影般的时光使人追忆年华。承蒙赐予宫扇,想起先朝旧事;仿佛在佳节之日,曾侍奉在皇帝身旁。夏日邀徐君羽饮于子由亭 天汉风流,仿佛见到使者之星;天地之间此处还留有一座孤亭。怀念汝水之上的故人,云气连接蜀地以下;榻前酒樽已满,月光照满窗棂。风雨之中连床而卧,头发已半白;在江湖间挥动尘尾,双眼仍然青亮。夏日阳光无尽,相互看着,想着已有约定;待到春深之时,还要在此停留。邯郸合族建立追远祠,题诗志喜 暂歇在邯郸,几次登临吕公轩,哪里料到吕氏支派最为繁盛?后人继承祖先事业,都是各国的栋梁之才;修订文章,光耀家门。由此可知姬姓本是同宗同气,何况唐代封爵又出自太原?族谱和志书记载清楚,并非勉强合并;不妨在两地一同祭荐蘋蘩。送萧可发直指还朝

皂囊欲奏,建章前使者停骢,尺五天莫论埋轮,称柱史已从揽辔向秦川,泽覃涸辙全苏鲋,霜入穹庐欲净烟,结绶交情频徙倚,笑看父老拥离筵。

题新筑尊经阁成

泮宫髙阁,切云成。藜杖将分,太乙精。满架缥缃,过二酉。当檐奎壁,引长庚。笔从众巘,齐冲斗。带合双流,两抱城。柱史神君,収地脉。重看文献,在西京。

宿报国寺,同僚胡、刘诸君枉过,次韵。

衘命停车傍帝城,郊门况有故人迎。一灯夜照祗林鹤,四月春留上苑莺。紫气忻瞻丹鳯入,佩声喜傍玉河行。明朝伏陛承清问,数马还愁愧冏卿。

王言卿精膳,还朝雪夜枉过,有作次韵。

风尘荏苒,二毛侵。说劔虗怜许国心。岂向延津龙竟合?何如剡水棹空临?笑看松径开精舎,醉倚梅花赋上林。康济有人堪吏隠,不妨青眼共浮沉。

其二

赋就,阳春雪满林;地分清切,主恩深。闲曹亦是调羹侣,小技终成奏缶音。万里乾坤眼欲尽,百年意气酒重斟。只愁灞上仍如戏,到处腥膻入塞侵。

立春前二日,雪中谢赐元旦宴钞。时岁庚子,两立春也。

屠苏开宴,旧时传。楮币承恩,此日偏。六出花飞,沾帝泽。满朝虎拜,庆尧天。灵台已奏春如闰,太史将书岁有年。况欲发藏怜逺戍,竚看南北净烽烟。

立春次日朝天宫习仪

鞭鸣,鸡唱,晓风寒。乐奏胪传,庆履端。玉帛趋跄,来万国;衣冠舞蹈,集千官。蓂开气转,三阳节;雪霁春回,太乙坛。闻道上方将进酒,嵩呼齐祝万年欢。

答沁水王次来韵

桂树别来几见秋?毎慿云树忆并州。一从碣石论文后,谁向梁园授简逰?春色朱门芳草合,天涯华髪旅魂愁。开缄忽睹相思句,倚韵诗成月色幽。

九日,圣驾阅寿宫,奉命同丰城李侯守崇文门,时有彩罗之赐。

鹓班扈从出长杨,鱼钥钦承被宠光。鳯阙云廽,星拱极;銮舆霞映,帝垂裳。杯浮金菊,开芳径;雪迭香罗,出尚方。竚目八荒,登寿域;欢歌游豫,颂君王。

其二

九日,天髙爽气开,五云缥缈,驾东廽。为占万代兴龙地,非恋千秋戏马台。绮赐群工,沾雨露;香分御座,近蓬莱。披衣拜舞,同居守;挟纩还期,遍九垓。

又同登观象台

仗剑登台,欲蹑云,不妨萧瑟对斜曛。平临睥睨,连山色;危倚玑衡,傍斗文。天为宸逰开夕霁;人因佳节,坐宵分。宣传雨露,寛秋赋;动地欢声,处处闻。

南郊陪祀

雪霁,郊坛对越时,恍疑朝拱万灵,知深宫栗栗应无斁,上帝洋洋若有私。运际贞元,天地合节,临亥子,斗杓移,闭关已得扶阳力,定有春辉徧海涯。

送元闇假归

湖上题诗,袂乆分。那堪乍晤,又离群。归心岂为三珠树,启事常依五色云。驿路雪梅,春的皪;江城烟桞,日氤氲。晋公元系苍生望,莫恋家园緑野醺。

谢赐庆成宴具,后合请建储,毕婚用汉甫司冦韵。

入趋枫陛,自郊坛咫尺,天威欲报,难推食幸,从今醢署伏蒲,岂学汉师丹?龙颜日为前星霁,燕翼春将少海团。况有雎鸠相对喜,关关水际傍金銮。

阅蔡弘甫、薛鲁叔、文徳任试南宫之文,喜赋。

杏花春色,望中新赋就,欢冯狗监陈鞭,似祖生先竞着璞,如卞氏晚同珍。已看剑气冲牛斗,岂为山灵诞甫申?莫道禹门髙万丈,雷声震处是通津。

送米仲诏之令铜梁

米家书畵旧悬簰,羡尔还兼谕蜀才。春色满林供客眺,桃花百里向江开。重飞故国双鳬去,再过关门紫气廽。公暇挥毫应尽兴,徧添珠玉在山隈。

送刘中丞希哲之镇渔阳

礼乐当朝,老奉常恍如郄縠。向渔阳逄时,不为鸡声舞出塞。行看剑气长,左辅疮痍慿鹊起。北门鎻钥属鹰扬,但令欵塞仍依旧。岁岁呼韩似越裳。

送来望之司马出守山海关

天门虎豹拥,燕山不数崤函百二关,留客著书占气紫,趋庭遶膝有莱斑,行间撃柝金汤固,枕上行师壁垒闲,起草首回司马署,去天咫尺岂违颜。

送李本寜左迁安丰

乆别含情,思惘然。寜知乍晤,是离筵?共怜大旱,当尧日。谁以薫风,佐舜弦?汲黯官阶,薪积后。汉文宣室,席虗前。劝君莫唱揺红烛,鹏翼终看傍九天。

其二

文雅官聨,忆半千提衡,不是缩杨禅旧栽桃李,知时雨。此去风流亦谪仙,江上芍陂争灌溉,城南花坞任芊绵。公余把酒题应徧,分付双鱼向北传。

雪中谢赐藕,少宰裴公元闇,司冦谢公汉甫,中丞郭公哲卿有作,聊和。

雪里阳春,天地心。特将碧藕代甘霖,荐余九庙歆精白,赐及千官尽佩簮鸣。世多懐饶郢曲,许身欲报愧南金。堂隅愁有号寒者,广庇还思万厦深。

其二

虎拜追随鹓鹭行,山公何意倦廽翔?尝新如荷,丝纶重,求旧难忘侧陋扬。况有清通为启事,正逢简注,坐垂裳题诗。恐赋归来去,欲济冯谁作大航?

五鳯楼前祝圣寿,修十余年旷典也。时月望于十六日,祝当其望,云志庆。

译您将把黑囊中的奏疏呈到建章宫前;使者停住骏马,距离天子极近。不要再谈埋轮之事,既然被称为柱史,已经执缰前往秦川。恩泽遍及涸辙,使将死的鲋鱼全都复苏;霜气进入穹庐,似乎要洗净烟尘。结绶相交的情谊使人频频徘徊,含笑看父老乡亲拥满离别筵席。题新建尊经阁落成 泮宫高阁直切云霄,已经建成;我将分携藜杖,仿佛太乙星之精。满架缥缃书籍,胜过二酉藏书;屋檐前奎宿、壁宿照临,又引来长庚星。文笔从群峰而起,一齐冲向斗宿;两条水流合抱城池。柱史神君收摄地脉,再次使西京文献显现。住宿报国寺,同僚胡、刘诸位君子来访,依韵作诗。奉命停车在帝城旁,郊门何况还有故人迎接。一盏灯照着祇林中的鹤,四月春色留在上苑黄莺之间。欣喜瞻望紫气,丹凤飞入;佩玉声欢快地伴着人走过玉河。明日将在殿陛下接受圣上清问,只是想到像冏卿那样数马,仍不免惭愧。王言卿任精膳,回朝时在雪夜来访,有诗,依韵作答。风尘岁月匆匆,鬓发已经斑白;谈论宝剑,徒然怜惜自己报国的心。难道要像延津两龙一样终于相合?又怎比得上空自来到剡水泛舟?笑看松径通向精舍,醉倚梅花吟赋《上林赋》。拯救天下自有人才,可以在做官中隐居;不妨以青眼相看,共同随世浮沉。其二 赋作完成,阳春白雪般的雪落满树林;身处清切之地,主上的恩情深厚。闲散官署中也有调羹之臣,微小技艺终究也能奏出击缶之音。万里乾坤几乎尽收眼底,百年意气又斟满酒杯。只是担心灞上仍像一场儿戏,到处都有腥膻之气侵入边塞。立春前两日,在雪中谢恩,感谢赐予元旦宴席的钞票。当时为庚子年,一年有两个立春。屠苏酒宴开设,这是旧时流传的习俗;今天承受恩赐,得到楮币尤其不同。六出雪花飞舞,沾染皇帝的恩泽;满朝百官恭敬跪拜,共同庆贺尧天。灵台已经奏报春意如同闰月,太史将要记载这是有丰年的岁时。何况还想打开仓藏,怜惜远方戍守的将士;伫立等待南北烽烟清净。立春次日,在朝天宫演习礼仪 鞭声响起,鸡鸣报晓,晨风寒冷。乐声奏起,传呼礼仪,庆贺一年开端。各国携玉帛趋行而来;百官穿戴衣冠,舞蹈聚集。蓂荚初开,气候转变,正是三阳之节;雪后天晴,春天回到太乙坛。听说上方将要进酒,群臣齐声高呼,祝愿万年欢乐。答沁水王次来韵 自从桂树分别以来,已经见过几度秋天?每每凭借云树,思念并州。自从在碣石论文之后,谁还曾到梁园传授诗简、同游?朱门春色中芳草丛生,身在天涯,华发之人旅魂含愁。打开信封忽然看见相思诗句,依着韵脚写成诗,月色也显得幽静。九日,圣驾巡视寿宫,奉命与丰城李侯守卫崇文门,当时蒙赐彩罗。随从圣驾的鹓鹭班列走出长杨宫,手持鱼钥恭敬承受宠光。凤凰阙上云气回旋,群星拱卫北极;銮舆映着霞光,皇帝垂衣而治。金菊酒浮在杯中,芳径由此开放;雪白的香罗层层叠起,从尚方取出。伫望八方大地,愿天下登上长寿之域;歌唱帝王游豫之乐,颂扬君王。其二 九日天气高爽,五彩祥云缥缈,皇驾向东回转。这样是为了占据万代兴盛的龙脉之地,并非留恋千秋戏马台。华美织物赐给群臣,人人沾受雨露;香气从御座分来,仿佛接近蓬莱。披衣拜舞,与守臣同处;还期望分发丝絮之衣,使恩泽遍及九州。又同登观象台 佩剑登上高台,想要踏入云中;面对斜阳余晖,任凭秋风萧瑟。平视女墙,连绵山色尽收眼底;高处倚靠璇玑玉衡,旁边就是斗宿星文。上天为皇帝游览打开傍晚的晴霁;人们因佳节相聚,坐到夜半。宣布减免秋赋,雨露恩泽广布;动地的欢声处处都能听见。南郊陪同祭祀 雪后天晴,在郊坛对越上天时,恍惚觉得群灵都来朝拱;知道深宫中的圣上战战兢兢,应该不会懈怠;上帝浩荡广大,仿佛特别眷顾。正值贞元之运,天地合乎节令;到了亥子之交,北斗的斗柄移动。闭关之后已经得到扶助阳气的力量,必定会有春日光辉遍照海涯。送元闇请假归乡 湖上题诗之后,衣袖已久未相分;哪里禁得住刚刚相见,又要离开群体。归心难道只是为了三珠树?上书陈事常常依凭五彩祥云。驿路上的雪中梅花鲜明洁白,春意闪耀;江城烟柳在阳光下氤氲。晋公元帅身系苍生的期望,不要贪恋家园,在绿野中沉醉。谢恩赐庆成宴所用器具,后来又请求建立太子,婚礼完成,依汉甫司寇韵作诗。入朝趋行来到枫宸殿,郊坛距离这里不过咫尺;面对天威,想要报答也难以推辞。承蒙赐食之恩,从今以后在醢署伏于蒲席,难道要学汉代师丹吗?皇帝的脸色每日都因前星而晴朗,燕翼之谋使少海春光团聚。何况有雎鸠相对而喜,在水边金銮殿旁发出关关鸣声。阅览蔡弘甫、薛鲁叔、文德任参加南宫考试的文章,欣喜而作。杏花春色之中,听说新赋已经写成,欢喜得如冯狗监陈说才华;仿佛祖逖抢先奋发,又像卞和晚年终于同样得到珍视。已经看见剑气冲向牛斗,哪里是山灵虚诞地生出甫申?不要说禹门高达万丈,雷声震响之处就是通达津梁。送米仲诏任铜梁县令 米家书画旧日悬挂在屏牌之上,羡慕您还兼具晓谕蜀地人才的才能。春色满林,供游人眺望;百里桃花向着江边开放。您再次像双凫一样飞往故国,又经过关门,紫气回旋。公务之余挥毫作书,应该会尽情抒写;山边到处增添珠玉般的篇章。送刘中丞希哲镇守渔阳 在朝廷掌管礼乐的老奉常,恍如郄縠一般;前往渔阳正逢其时,不会只因听到鸡声便起舞,而是要舞剑出塞。眼看剑气长存,左辅之地的疮痍正凭借贤才而迅速恢复。北门的锁钥交给鹰扬将军,只要令边塞归附的旧规仍然如故,年年都可使呼韩邪单于如同越裳一般来朝。送来望之司马出守山海关 天门有虎豹拥卫,燕山险要不亚于崤函二百里之关。留客著书,紫气显示吉祥;趋庭绕膝,显出莱子的孝行。行军途中击柝,金城汤池般坚固;枕上筹划用兵,壁垒安闲稳固。起草文书后首先回到司马署,距离天子咫尺,又怎会违背圣颜?送李本宁左迁安丰 久别之后满怀深情,思绪惘然;哪里料到刚刚相见,便又成了离别筵席?共同怜惜天下大旱,偏偏赶上尧帝之日;谁能以薰风,协助舜帝的琴弦?汲黯的官阶,后来才得到增进;汉文帝宣室召见,前席却空在那里。劝您不要唱那摇红烛的悲歌,鹏鸟的翅膀终究会看见它傍着九天高飞。其二 文雅的官员们排列成行,回想半千当年主持选拔,不是像缩杨禅那样培植旧日的桃李,正可知及时雨的恩泽。这一去也会风流如谪仙,江上的芍陂争相灌溉,城南的花坞任其茂盛绵延。公务之余把酒题诗,应该遍传;还请托付双鱼书信,寄往北方。《雪中谢赐藕》,少宰裴公元闇、司寇谢公汉甫、中丞郭公哲卿都有作品,姑且和作一首。雪里的阳春,正是天地的本心。特意把碧藕代替甘霖,进献给九庙,使神灵享用精洁的祭品;恩赐及于千官,人人都佩簪而鸣。世间多有怀念《郢曲》的人,我想以身报国,却惭愧自己不如南金。堂屋角落里还有号寒受冻的人,愿广施庇护,还想着建造庇覆万人的大厦。其二。像虎拜一样随从在鹓鹭般的朝班中,山公为何竟厌倦了回翔?尝新之物如荷花,皇帝的诏命恩旨格外厚重;求访旧臣,也难忘从卑微处起用人才。况且有清正通达的人负责启奏,正逢皇帝简拔任用、垂衣而治之时,题诗纪事。只怕将来赋诗请归,想要渡济世人,又有谁来做那只大船呢?《五凤楼前祝圣寿》。这是修成十多年后举行的一项废置已久的典礼。当时月望在十六日,祝寿正值望日,题作《志庆》。

欢逢旷典,庆丹墀。正是中秋月望时,虎拜楼前,新礼乐;山呼阶下,旧威仪。箴从大寳,金为鉴;歌和长春,酒进巵。最喜连朝翻衮袖,且传逹孝,万方知。

先是,奉命十七日早,合内外诸臣于五鳯楼前祝厘,次韵。

佳节巧连华渚,辰诏传五鳯。听鸡人,云霄咫尺,颜应喜玉帛,趋跄意总真。即向彤庭歌既醉,先从玉宇赋千春。况闻指日収中贵,念及遗黎处处贫。

秋日忆早朝

当年朝拱,斗星移,飞鸟廽翔,亦有期。静听鸡鸣,金钥动,喧传象过,玉珂随。肃清秋色,连宫阙,咫尺天颜,入夣思。何日鼎新,三殿后,侍臣重睹汉官仪。

其二

暑退年年侍讲帷,秋来日日想朝仪。金流胶折非畴昔,鹄立鹓聨正及时。漏待千门花作侣,烟开双阙月应知。忽闻少海恩波渥,即向文华拜赤墀。

中秋前四日,集维益朱榴馆,得残字。

秋色愁肠,夜乍寒,偶从看月,一凭栏。海潮白拥江门,雪榴累朱悬洞府,丹林野总沾新雨露,闾阎仍苦旧凋残。爽鸠此日春将半,何得余波动地欢。

中秋集,余望筠馆,时乆坐,方得月。会逮税使之横于楚者,又逢圣诞,志喜,分得山字。

坐看皎月出云间,岂为扶阳力不悭?顷刻阴翳消宇内,普天光照徧人寰。正逢汤沐生春色,想见宫闱霁圣颜。自是大明千万世,将呼嵩岳寿南山。

西台满考谢赐羊酒钞锭

朱衣使者降,从天下拜,欢承雨露,偏楮币,何縁分内帑?纶音似欲赦前愆,委蛇愧乏羔羊节,醉酒深惭饱徳篇。不是作霖逢大旱,投醪漫想古人贤。

忧旱

炎刘何意说干封?雩罢今看舞燕从。岂向桑林躬六事?争歌云汉念三农。目前生意怜芳草,海内多愁望赤松。闻道吕梁洪尽,陆军储此日又难供。

其二

西郊云起也,纵横不分。星河夜夜明,近水园林何处緑?向阳葵藿几时倾?岂因东海寃犹结,可是弘羊烈未烹?却忆吾皇曽歩祷,随车膏雨徧生成。

送万伯修司马之镇蓟辽

异邦振旅,九重知鎻钥,亲提十万师,对奕先筹,淝水捷,请缨欲向幕南驰,辅京列镇,金汤在属国,三韩保障宜,只恐材官生髀肉,翻嫌欵塞望羁縻。

闻谷中桥成,先是以髙僧福登力建万佛塔,募縁致毕。此工逺近頼之,志喜。

悬空飞渡,俯清流,为倚慈航在上头。题柱不劳歌蜀道,吹箫似已到扬州。彩虹斜向双龙挂,紫气髙连二华浮。欲济巨川思大楫,应知明主夣相求。

送刘伯时之登州

相逢把酒,共登台。怅别衘情,祖帐开。已有甘棠留夣泽,还湏露冕向蓬莱。郡斋闲共仙人卧,睥睨平临蜃气来。渤海于今歌出牧,佩刀谁不譲君才。

改予知儿和袁生微之戊子下第所作,时儿与生同试顺天。

渉世何妨共陆沉,聊从林壑惜分阴。任他按剑临明月,羡尔懐珍有炼金。江驿多梅春可寄,池塘生草夣频侵。莫忘献赋当年意,狗监相逢听好音。

送朱左使归衡州

雨雪青门,供帐开。千年疏傅,两贤哉!即从山色怜花径,总是君恩到草莱。灞上攀辕今日去,衡阳归鴈几时来?莫愁按剑风尘薄,还为苍生叱驭廽。

送周光禄册封晋藩归省

近臣持节渡滹沱,捧册遥临鹫岭,过故国,重沾周雨露,新恩偏到晋山河,分桐帝子,宗藩盛,负弩诸侯,保障多,明主不忘骢马旧,莫因归省恋烟萝。

送祝将军伯良之任吴淞并序。伯良,余同年宗伯尚书郎子敷子也。少为名诸生,庐墓友诸弟。余徃在浙,闻而嘉之。顷就武推,总吴淞,为赋七言律,勉之。

承家彩笔,雅能文,仗剑东南,欲竖勲。郄縠诗书,堪上将,君陈孝友试,中军。澄江波静,三吴月,镇海春回,细桞云。燕颔登坛,将万里,箕裘卫霍,汉廷闻。

秋日,同董维益司冦、蔡弘甫内翰集朱汝修保御、修竹馆,得「开」字。

杏林三径,雨余开,漫倚琅玕,结伴来。如向渭川成别业,那逢燕市不衘杯?黄庭经为笼鹅冩彩笔,吟看过雁裁。只恐疮痍仍满目,人人都望长桑回。

次秋字

疮痍入夣起邉愁。又值萧萧落木稠,何处征人惊雁影?谁家织妇望刀头?杯停河朔,忧时日月照关山。出戍秋,为语请缨年少者,风尘海上未曽休。

送秦给事使齐

纶綍传宣下掖垣,逺持玉节过云门。夕郎暂辍芙蓉直,公子遥沾雨露恩。拥篲定余从事醴,攀条故倚帝城园。淄青遗俗君应问,何日函封上至尊。

送贾徳修奉常使赵

容台清晓登征车,千里漳河入望初。本为景风持使节,不同当日曳长裾。韩陵山下还藏石,紫陌宫中好购书。帝子相逢应授简,赋成白雪寄双鱼。

寄懐雒阳翟座师

清时何事拂衣廽?咫尺门墙望眼开。一自抡才称国士,遂令増价向金台。灌园戸外真罗雀,结社花前共举杯。他日经过闻鲤对,春风满座尚徘徊。

张羽王言别得分字

虔刀把赠,倍殷懃,暂合延津袂,欲分休。向风尘愁,按剑且从杯酒,细论文。莺花日下同为客,韦孟风流已到君。狗监若逢杨得意,赋成蚤上汉廷闻。

送秦二使君之蜀

译欣逢久已废置的大典,在丹墀前庆贺。正是中秋望日之时,群臣在五凤楼前行虎拜礼,采用了新的礼乐;在台阶下齐声山呼,仍是旧日的威仪。箴言取自《大宝箴》,以金为鉴;歌唱《长春》之曲,进献酒杯。最令人欣喜的是连日来皇帝翻动衮袖,暂且传达孝道,使天下万方都知晓。此前,奉命于十七日清早,召集内外诸臣到五凤楼前祝祷福祉,依韵作诗。佳节恰好连接华渚,诏书在五凤楼传下。听鸡人传报时辰,云霄近在咫尺;皇帝看见玉帛,想来应当欢喜,群臣趋跄而行,心意都是真诚的。立即在彤庭唱《既醉》,先在玉宇中赋诗祝颂千春。何况听说不日将收取中贵之权,想到遗民百姓处处贫困,令人忧念。《秋日忆早朝》。当年早朝时群臣拱立,斗转星移,飞鸟回翔,也自有一定的时日。静听鸡鸣,金钥转动;喧声传来,象驾经过,玉珂相随。肃清的秋色连着宫阙,咫尺之间仰望天颜,进入梦中仍在思念。什么时候三殿之后重新整顿制度,侍臣才能再次看见汉代官场的礼仪?其二。暑气消退后,年年在讲帷中侍讲;秋天到来,日日思念早朝的礼仪。金汁流动、胶水断裂,已经不是往昔;群臣像鹄鸟般肃立,鹓鹭般排列,正逢其时。等待漏刻经过千门,花朵作伴;烟雾散开,双阙之间的月亮也应知晓。忽然听说少海之恩泽深厚,便向文华殿的赤色台阶拜谢。中秋前四日,聚集在维益的朱榴馆,分得“残”字为韵。秋色牵动愁肠,夜里刚感到寒意,偶然出来看月,独自凭栏。海潮一片白色拥向江门,雪白的石榴花簇簇如朱色悬在洞府;丹红的树林和田野都沾上新雨露,闾巷百姓仍苦于往日的凋敝残破。爽朗的鸠声响起,此时春天将过半,怎样才能使余下的恩泽撼动大地,带来欢乐?中秋聚会,我在望筠馆,坐了很久才见到月亮。正赶上税使在楚地横暴,又逢圣诞,因而记下喜意,分得“山”字为韵。坐着看皎洁的月亮从云间升起,难道是扶助阳气的力量还不够吗?顷刻之间阴云消散于宇内,普天的光辉照遍人间。正逢皇帝汤沐之日,生出春天般的色彩,想来宫闱之中圣颜已经放晴。大明之德自然会延续千万世,臣民将呼喊嵩岳之名,祝皇帝寿比南山。西台任满考核,谢赐羊、酒、钞锭。身穿朱衣的使者从天而降,我面向天子下拜,欢喜承受雨露般的恩典,尤其是赐下楮币;这些东西怎会分出自内库?诏书的声音仿佛想赦免我以前的过失,我恭顺应对,却惭愧没有羔羊般的礼节;饮酒之后,更惭愧自己享受了皇恩。若不是在大旱之时遇到降雨,怎能想起古人投酒于河、与众同饮的贤德?《忧旱》。炎刘之世为何还要说什么干封?求雨仪式结束,如今却只看见燕子飞舞。难道要到桑林亲自承担六项政务吗?人们争相歌唱《云汉》,感念三农。目前我怜惜芳草般的生机,海内却有许多忧愁,盼望如赤松子般的高士。听说吕梁洪已经干涸,陆军的粮饷储备今日又难以供给。其二。西郊的云也升起来了,却纵横散乱,不能成片。夜夜星河明亮,临近水边的园林哪里还有绿色?向着太阳的葵藿何时才能倾心向日?难道是因为东海的冤屈仍未消解,还是弘羊的酷烈政策还未被烹杀?却又想起吾皇曾经步行祈祷,随车而来的膏雨遍及万物,使它们生长。送万伯修司马赴蓟辽镇守。在异邦整顿军队、振作军旅,九重天子知道边境关钥的重要,亲自统率十万大军;对弈之间预先筹划,取得淝水般的胜利。你请求缨带,准备向幕南奔驰;作为辅卫京城的列镇,形势坚固如金汤;三韩的屏障正需要你。只怕武官们坐久了会生髀肉,反而嫌弃招抚塞外、希望他们接受羁縻。听说谷中桥已经建成。此前凭借高僧福登的力量建造万佛塔,募捐缘资终于完成。这项工程使远近百姓都得到便利,因而写诗记下喜意。桥悬在空中飞渡,俯视清流,因为上方有慈航可以依凭。题写桥柱不必再歌咏蜀道难,吹箫仿佛已经到了扬州。彩虹斜斜地像双龙悬挂,紫气高高地连接着二华山浮动。想要渡过大河,需要思念大船;应当知道明主也在梦中寻求这样的贤才。送刘伯时赴登州。相逢便把酒,共同登台。惆怅分别,含情惜别,祖帐已经设好。已有甘棠留下你的恩泽,还须戴着露冕前往蓬莱。郡斋中闲暇时可与仙人同卧,城上睥睨台平临其下,海市蜃气飘来。如今渤海一带都歌颂你出任牧守,佩刀的将领中谁不让你的才能居先?改作我儿温和袁生微之在戊子年落第时所作的诗。当时我儿与袁生一同参加顺天乡试。身处世间,何妨暂且与世沉浮;姑且跟随山林沟壑,珍惜寸阴。任凭他人按剑面对明月,我却羡慕你怀藏宝物,拥有炼金般的才华。江边驿站梅花很多,春天可以寄给远方;池塘边草木生长,梦中也频频侵入。不要忘记当年献赋的心愿,若在狗监相逢,必会听到你的佳音。送朱左使归衡州。青门外雨雪纷纷,饯行的帐幕已经张开。千年前的疏傅和当今的两位贤者,都是值得称道的人啊!即使从山色中怜爱花径,也总是君王的恩泽施及草野。今日你将离开灞上,百姓攀住车辕挽留;衡阳归雁几时才能飞来?不要担心风尘会使你的志向薄弱,还要为苍生扬鞭催马、返回来。送周光禄册封晋藩后归省。近臣持节渡过滹沱河,捧着册书远临鹫岭;经过旧日的国土,再次沾受周代雨露般的恩泽,新恩尤其施及晋地山河。分封桐叶的帝子,使宗藩更加兴盛;诸侯负弩相迎,保障之地更加众多。明主不会忘记你当年骑骢马的旧劳,不要因为归省而留恋烟萝山林。送祝将军伯良赴吴淞任职,并作序。伯良是我同年、宗伯尚书郎子敷的儿子。年轻时就是有名的诸生,守护父母墓庐,与诸位弟弟友爱相处。我过去在浙江时,听说这些事,很是赞许他。近来他出任武职推官,总领吴淞,我作七言律诗勉励他。承继家学,彩笔文才高雅;手持宝剑到东南,想要建立功勋。郄縠那样通晓诗书,足以担任上将;愿你陈述孝友之德,在中军中接受考验。澄江波平,三吴月明;镇守海疆,春回细柳。将来像燕颔相那样登坛统兵,驰骋万里;继承箕裘,成为卫青、霍去病般的名将,声名传到汉廷。秋日,同董维益司寇、蔡弘甫内翰,聚集在朱汝修保御的修竹馆,分得“开”字为韵。杏林中的三条小径,雨后开放;我漫然倚着青竹,结伴前来。如果像在渭川营造别业,哪里还会在燕市不举杯呢?为了换鹅而书写《黄庭经》,以彩笔题写;吟咏着诗篇,观看飞雁经过并裁成诗句。只怕疮痍仍然满目,人人都盼望长桑君回来。次韵“秋”字。百姓的疮痍进入梦中,唤起边地的忧愁。又逢萧萧落木茂密之时,哪里有出征的人因惊见雁影而醒?哪家的织妇正望着刀头,盼望征人归来?在河朔停杯,忧虑时局;日月照临关山。秋天出征戍守,请告诉那些请求出仕从军的年轻人,海上的风尘从未停止。送秦给事出使齐地。诏书从掖垣传出,远远持着玉节经过云门。夕郎暂时停止在芙蓉阁当值,公子远行仍沾受皇帝雨露般的恩宠。捧着扫帚,定当为从事醴酒礼仪;攀折树枝,故意倚望帝城的园林。淄青一带的遗留风俗,你应当前去询问;何时才能将封好的奏章呈上至尊?送贾德修奉常出使赵地。清晨,容台官员登上出征车,千里漳河刚刚映入眼帘。你本来是奉持使节去迎接景风,不同于当日拖着长衣下拜。韩陵山下还藏有碑石,紫陌宫中正好购求书籍。帝王之子与你相逢,应当授予你简册;赋诗完成后,寄来双鱼书信。寄怀雒阳翟座师。清平之时为何要拂袖离去?师门近在咫尺,令人满怀期望。自从选拔人才,称你为国士,便使你在金台上的身价增加。灌园的门户之外真的像罗雀一般冷落;在花前结社,大家共同举杯。他日经过这里,若听到鲤鱼对答的故事,春风吹拂,满座人仍会徘徊不去。张羽王将要告别,分得“分”字为韵。恭敬地把刀相赠,情意更加殷切;暂时在延津会合,衣袖相接,却又将要分别。面对风尘而忧愁,先按剑,再同饮杯酒,细细谈论文事。莺花明丽的日子里,我们一同作客京城;韦孟的风流才情,已经在你身上显现。若在狗监中遇到杨得意,赋成之后,早就会传到汉廷,为人所知。送秦二使君赴蜀。

一麾十载,怅离群,乍晤那堪落叶分?重以神羊临絶域,几呼緑蚁对斜曛。草堂莫问悲秋赋,劔阁应传谕蜀文。此日西南豺虎甚,除苛万里喜逢君。

寄题葵园

沁园春·色盖倾初日,渉因成趣有余。排闼青来,山峍屼当轩,碧拥树扶踈。忘机迹与鸥相狎,卫足心仍藿共舒。况是侯王同姓者,何如藜杖夜雠书。

宜川谢刘伯明年兄赙吊,晤其弟叔贞。

不忘髙义,臭如兰。跋渉那知行路难,座对西铭堪论道,尊开北海且加飡。知君有意抟鹏翮,老我何妨戴鹖冠。他日看花逰上苑,伫逢春色满长安。

其二

从来意气重,金兰投辖多情况。二难乘兴,不因雪夜尽衘杯,还并月华餐。书成已贵雒阳纸,赋就应弹贡禹冠。伯仲总为廊庙噐,吾将垂钓老江干。

宜川谒刘太公墓有感

逰燕杖屦,趋承日过里,低佪想象时,我愧延陵将,挂剑谁怜?有道为题碑,心灰杯泻千行泪,手泽肠廽一局棊。极目松楸,两地隔不堪,霜露系吾思。

送辛甥省亲兼示诸甥

爱子趋庭,共藁砧,又逢佳节,酒齐斟。杯从河朔花争灿,腹坦琅琊月正临。敢谓家传同鲤对,蚤将文价重鸡林。老夫尘外消长昼,尔軰窓前惜寸阴。

赠安肃郑公

兴来曽泛剡溪航,置驿何湏羡郑庄?眼为金兰青似染,髪同海鹤白于霜。看君合用安车召,念我终将小草藏。推毂未能羞献纳,临风先寄紫霞觞。

次汝修观梅

帝里梅花向日红,廵檐不与少陵同。已分上苑枝头月,肯逐髙楼笛里风?醉后共怜西圃盛,赋成谁似广平工?九重正想调羹手,莫道商岩有傅公。

丙午上元,西社观灯,登城楼。次日桥上看龙灯,同孔治甫暨薛龙阜、胡含素、梁君旭、来阳伯、驭仲家弟希孔得同字。

村社招邀,少长同正,逢皎月满晴空,欲从雉堞游天外,如暏鳌山在禁中,不夜城连南北合,长春花入绮罗丛,桥成灿烂,龙争跃,鼔鬛双双戏彩虹。

送李次溪制台奉召入理京营

仗钺西征,十二年归朝,丹诏降,从天开疆,胜畧虗韩范,系颈威名,纪简编,宠渥三朝,沾鳯阙,姓名万里,勒燕然,犹龙即向滹沱渡,还有函关紫气连。

其二

原是当朝矍铄翁,治兵今向帝城中,新兼节制,仍司马旧领嫖姚,尽总戎刁斗,风清山海北,旌旗日暖羽林东,髙牙坐镇烽烟息,争看麒麟苐一功。

其三

十载旌麾独镇西,论功不止魏公齐。疆开千里生春色,波及三秦净鼓鼙。延世缇骑星拱极,荷天雨露鳯衘泥。几几赤舄归朝去,无奈攀辕父老啼。

其四

陛见勲臣至,自西禁兵十万许,谁提中军?上佐兼南北一代元戎,肃鼓鼙,飞盖首回二华,逺登仙旌入五云。齐已知司马属人望,应筑长安拜相堤。

藩伯王道服张宪周枉过草庐

老我归来学种瓜,干旄今到故人家。剡溪不尽王猷兴,渭水何劳传望槎。乆借甘棠临緑墅,相逢投辖对黄花。欲为十日平原饮,忽漫车尘望渐賖。

七夕,同董惟益司冦、蔡弘甫、薛鲁叔二太史集朱汝修保御修竹馆,分得「身」字。

乌鹊桥成,玉露新。双星乆雨,阻通津。河邉似作参商侣,机上空怜寂寞春。随俗曝裩,聊复尔。穿针补衮,是何人?又闻思妇深闺语,不及连枝叹此身。

仲春陪祀先师

太牢遣荐,陋溪毛窥见宫墙。数仭髙节,歴中和方。月魄乐成,金玉俨云璈。获麟千载,伤吾道。歌鳯当时,入楚骚。此日辟雍,争北面。忧时何必,目频蒿。

过保定,许贞甫侍御墓,见其二子。

秋色萧萧,向晚寒。谁家吹笛,傍征鞍。子猷雪夜,空乗兴。玄度风流,也盖棺。野外月明,骢马第冡邉烟鎻钓鱼滩。相思十载,平原饮。此日松楸,对二难。

送王将军北征

几年坐镇海波平,忽听骊謌送北征。百队熊罴攀祖帐,一时笳吹动江城。营前细桞那堪折,匣底芙蓉若自鸣。共说承家多节操,伫看塞北请长缨。

赠张甥

南台旧业,擅名流接武,英贤欲奋修芹舍,仰瞻墙数仭,桂轮辉映,月中秋即看彩笔追秦汉,定有青萍射斗牛,好共儿曹勤努力,吾将蓑笠狎群鸥。

送马叔遇、马千里、卢敬之、周汝信、张学曽、李国柱、王荩伯、胡頥玄、张聚五、张孺充、陈维则、安曰儒、诸孝亷偕计。

雪霁衘杯傍早梅,谁能不羡百花魁?上林已就相如赋,骏骨将逢郭隗台。三策献余春宴,渥五云深处杏园开。王褒即有贤臣颂,鳯起丹山,蛰起雷。

送文仲子应举

交游三世,似金兰;此日箕裘,数二难。衣钵承家,仍旧武。鹡鸰比翼,向长安。逢时桃李,花呈实;奔月嫦娥,桂遇丹。上苑醉余,齐许国。老夫不复夣邯郸。

乆阴芍药不开望垄有感

红药含芳,惨不开,况逢阴雨,助人哀。欲投彩笔,诗全废;漫倚雕栏,首重廽。荒塜望为云里舍,斑衣翻作夣中莱。一尊彷佛承欢日,又听啼乌泪满顋。

送来阳伯,常修之薛允执,髙大克,石复朴,偕计。

译十年间只凭一麾镇守一方,惆怅地离开同僚;刚刚相逢,怎能忍受又在落叶时节分别?再次让神羊般的清正官员来到绝域,几次呼唤绿色蚁酒,共对斜阳。不要问草堂中的悲秋之赋,剑阁那里应当传诵你晓谕蜀地的文章。如今西南豺虎极多,能够铲除苛政,百姓都喜逢你这样的贤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寄题葵园。《沁园春》:花色覆盖了初升的太阳,涉足其中便自成情趣而有余韵。推开门便见青山,险峻的山峰正对着轩窗,碧色拥抱树木,枝叶扶疏。忘却机心,踪迹同鸥鸟亲近;守卫自身的心志,又像葵藿一样舒展。况且你还是侯王的同姓宗亲,与其如此,不如夜里拄着藜杖校订书籍。在宜川,感谢刘伯明年兄赠送赙金并前来吊唁,得以会见他的弟弟叔贞。不忘记你的高尚情义,气味如兰花般芬芳。跋山涉水,哪里知道道路艰难;对坐时谈论《西铭》,足以讲论道理;打开北海酒尊,且加餐饮酒。知道你有心振翅如大鹏,我这老朽戴着鹖冠又何妨?他日你到上苑赏花,我将等候在春色充满长安之时与你相逢。其二。向来最看重意气相投,像金兰一样的朋友常常投辖留客,情意深厚。你们兄弟二人乘兴而来,即使不是雪夜,也尽情饮杯;还一同迎着月华进餐。文章写成,已经使雒阳纸贵;赋作成,应当使贡禹的冠带为之弹动。你们兄弟都是朝廷廊庙可用的人才,我将要在江边垂钓终老。在宜川拜谒刘太公墓,有感而作。过去曾到燕地游览,拄杖穿履,天天到里中拜访承奉;如今低回追想,我惭愧不能像延陵季子那样,挂剑在墓旁,又有谁来怜惜这份心意?有德之人题写碑文,心如死灰,只能倾酒洒下千行泪;抚摩遗物,愁肠回转,如同对着一局棋。极目望见松树和楸树,两地相隔,实在难以承受;霜露之感牵系着我的思念。送辛甥回家省亲,并示意诸位外甥。爱子到父亲庭前问候,与女婿一同,又逢佳节,酒杯齐斟。杯中酒如河朔之饮,百花争相灿烂;胸怀坦荡如琅琊,正值明月当空。怎敢说家传学问能与孔鲤庭训相比?早早便要使文章声价重于鸡林。老夫在尘世之外消磨漫长白昼,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在窗前珍惜寸阴。赠给安肃郑公。兴致来时曾泛舟剡溪,设置驿站又何必羡慕郑庄?眼中金兰般的友情青翠如染,头发同海鹤一样白胜霜雪。看你应当受到安车征召,想我终究将像小草一样隐藏。未能推举贤才、参与献纳,实在惭愧;临风先寄上一杯紫霞美酒。次韵汝修观梅。帝都的梅花向着太阳红放,我绕檐观赏,不同于杜少陵当年。已经分得上苑枝头的月色,哪里肯随着高楼笛声中的春风飘逐?醉后共同怜惜西圃梅花的盛放,赋诗一成,谁能像宋广平那样工巧?九重天子正想着任用调和鼎鼐的人才,不要说商岩还有傅说那样的贤臣。丙午年上元节,在西社观看花灯,登上城楼;第二天又在桥上观看龙灯,同孔治甫以及薛龙阜、胡含素、梁君旭、来阳伯、驭仲和舍弟希孔,分得“同”字为韵。村社相互邀请,老少一同正立;适逢明月照满晴空,想从城墙雉堞游到天外,仿佛看见禁中的鳌山。不夜城连通南北,长春花开入绮罗人群;桥上灯火灿烂,彩龙争相跃起,双双鼓动鳞鬣,嬉戏在彩虹般的灯影中。送李次溪制台奉召入京,掌理京营。手持斧钺出征西方,十二年后奉召回朝;丹诏从天而降,开拓疆土,胜过韩、范的谋略;敌人因威名而引颈受缚,功绩写入史册。三朝都蒙受宠渥,恩泽沾及凤阙;姓名传扬万里,功名刻在燕然山。你像龙一样,又将渡过滹沱河;函谷关仍有紫气相连。其二。原本就是当朝精神矍铄的老将,如今到帝城中治理军队;新近兼任节制使,仍掌司马之职,旧日统领嫖姚将士;完全统率军戎,昼夜警戒的刁斗声不断。风清气朗,山海关以北安宁;旌旗在羽林军驻地东边映着暖日。高高坐镇,烽烟止息,人们争相观看麒麟阁上的第一功。其三。十年间独自执掌旌麾镇守西方,论功劳不只是与魏公相齐。疆域开拓千里,呈现春天般的生机;恩泽波及三秦,战鼓鼙声平息。延及后世的缇骑如众星拱卫北极,承受上天雨露,凤凰衔泥筑巢。你将穿着赤舄归朝而去,只是无奈攀住车辕的父老正在哭泣。其四。陛见功勋之臣到来;西边禁军约有十万人,谁来统领中军?你辅佐南北,成为一代元帅,整饬鼓鼙;飞车首先回到二华山,又远远登上仙人旌旗,进入五彩祥云。齐地已经知道司马大将军深得人望,应当在长安筑起拜相之堤。藩伯王道服、张宪周屈尊来到草庐。我老了,归来学习种瓜;如今故人家的门前竟有旌旗仪仗来到。剡溪也不能满足王子猷的兴致,哪里还用得着渭水传来望贤的消息?长久以来借你的甘棠恩泽,临近绿色别墅;相逢便投辖留客,对着黄花饮酒。正想像平原君那样痛饮十日,忽然车尘远去,望去渐渐遥远。七夕,同董惟益司寇、蔡弘甫、薛鲁叔二太史,聚集在朱汝修保御的修竹馆,分得“身”字为韵。乌鹊桥已经架成,玉露清新。织女、牵牛两颗星久被雨阻,不能通行。银河边仿佛成为参商般不得相见的伴侣,织机上徒然怜惜寂寞的春天。随俗晒衣,姑且如此;穿针补缀衮服的,究竟是什么人?又听到深闺思妇的叹息,却不如连理枝般相依的感叹这样牵动自身。仲春陪祀先师。以太牢祭品遣人进献,只以溪中微薄之物窥见宫墙。仰望数仞高的节操,历经中和之方。月魄般的乐声奏成,金玉乐器庄严,仿佛云中仙乐。孔子获麟,千载之后仍使人悲伤于吾道;当年歌咏凤凰,最终写入《楚骚》。今日在辟雍,众人争相向北面拜师。忧虑时局又何必如此,眼睛频频因蒿草般的愁思而湿润。经过保定,拜谒许贞甫侍御的墓,见到了他的两个儿子。秋色萧萧,傍晚寒意袭来。谁家在吹笛,伴着征马的马鞍?子猷雪夜来访,不过是徒然乘兴;玄度一生风流,也已经入土盖棺。野外月光明亮,青骢马停在墓旁,墓边烟雾锁住了钓鱼滩。相思已经十年,昔日平原君宴饮的情景仍在;今天面对松楸,见到许家两个贤子。送王将军北征。你镇守海疆多年,使海波平静;忽然听到骊歌,送你北征。百队熊罴般的士卒攀住祖帐相送,一时胡笳声吹动江城。营前的细柳怎能忍心折下,匣中的宝剑仿佛自行鸣响。大家都说你继承家风,具有很多节操,等着看你到塞北请缨报国。赠张甥。南台的旧日事业,名声已经接连名流;英才们想奋发修治芹舍,仰望数仞高的孔门墙垣。桂轮光辉照耀,到了中秋,看你以彩笔追踪秦汉文章;一定会有青萍宝剑的光芒直射斗牛星宿。愿你和同辈子弟共同勤奋努力,我将披蓑戴笠,与群鸥亲近。送马叔遇、马千里、卢敬之、周汝信、张学曾、李国柱、王荩伯、胡颐玄、张聚五、张孺充、陈维则、安曰儒以及诸位孝廉一同赴计。雪后初晴,靠着早梅举杯,谁能不羡慕百花之魁?上林苑已经等着司马相如的赋,骏马般的人才将要遇到郭隗台。三篇策论献上之后,春宴赐酒,恩泽深厚;五彩祥云深处杏园已经开放。王褒即使写有贤臣颂,也要等凤凰从丹山飞起、蛰虫从雷声中苏醒。送文仲子赴试求取功名。三代交游,情同金兰;今天继承祖业,兄弟二人都是难得的人才。承继家传衣钵,仍然继承旧日武功;兄弟如鹡鸰并翼,一同奔向长安。逢到时运,桃李开花并结出果实;嫦娥奔月,桂树也遇到丹色。上苑宴饮醉后,都应许身报国;我这老夫不再做邯郸梦。久阴芍药不开,遥望坟垄而有感。红色芍药含着芳香,却凄惨地不开花,何况又逢阴雨,更助长人的悲哀。想要投笔作诗,诗兴全被废弃;徒然倚着雕栏,频频回首。荒坟远望,仿佛是云中的居所;斑衣娱亲,只能变成梦中的莱子。举起一尊酒,仿佛又回到承欢膝下的日子;又听见乌鸦啼叫,泪水流满面颊。送来阳伯、常修之、薛允执、高大克、石复朴一同赴计。

塔寺重新,带映虹题名,曽报五人同。秋深桂阙,轮争彩;春暖桃花,浪欲红。行见成龙为云雨,应歌鸣鳯集梧桐。重令百二山河重,肯负周王棫朴功。

温恭毅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三

(明)温纯 撰

○五言絶句

老僧巗

独向中峰立,洪荒直到今。如何身不动?为悟石头心。

其二

色相,空山里无言,亘古今。嵩山面壁者,还有去来心。

移居宣武街,庭前有竒石四,各题以名。维益、汝修、弘甫欣然赋诗,余亦各得一首。

立禅僧

止锡天台似(天台有老僧岩)石头今已矣。九年少室山面壁,亦暂耳。

二华峰

我有五畆园,当檐二崋峙,山灵似有情,不约忽来此。

邀月岩

云何?安乐窝从窟手探月?为悟生生机?天根于此发。

化石岭

寜知木匪石,又知石匪心?不二者,谁子?忘言亘古今。

浮光八咏(浮光在信阳之东,予甞歴其地)

戈山

郁嵂邻嵩少,仙人遗旧迹;苍翠薄青霄,烟霞烂白石。

淮水

东望长淮,水宛如渭水,清空明,天一色,亦可濯吾缨。

春申宅

昔日春申宅,今时绛节宫。人事今时异,风烟昔日同。

霸台

萧王古霸台,野旷望何极?月夜楚歌寒,草木无颜色。

七里泉

荧碧小龙湫,郁葱腾佳气,独有洗心人,一歃知清味。

五龙宫

风俗存,三户雩禜,寄五龙有年,书太史无事,忆干封。

刘墓

叅军「玩世者醉徳不醉名,天地余杯土,古今诵逹生」。

聚仙阁

小阁何岧嶤?霏岚如动色,杖策问筌蹄,丹梯不可即。

过吕公祠

行役红尘里,仙迹古道傍。七年浑是夣,不必问黄梁。

温恭毅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四

(明)温纯 撰

○七言絶句

望温岭温泉

极目看山,日望云。住山欲与白云分,老僧笑指东头岭。原是温名,本属君。

其二

把酒探竒,坐紫巗。温泉温岭,望中兼二名,偶合相传乆。添我何妨,共作三。

同官姜女遮骑山

山灵亦为妇人哀,半路能令追骑廽。何似愚公长障塞,免教骸骨尽成灰。

送逺卿之幕滇藩

不辞小草,向承明从臾多君,过渭城,渭树江云,怜日莫,忍看万里,又西行。

其二

万里风烟,六诏生壮游,莫听鹧鸪声,行行即见薇垣紫,彩笔还看赋逺征。

郊望

尽日奔忙,半日闲。羞将尘眼对青山。山头似有栖云室,欲向山灵借半间。

山行

冐雨登山,望眼舒。翠微山色,拥征车。只看足底烟云合,便是洪荒太古初。

题铜雀台有感,效陆放翁沈园之作。

漠漠烟笼铜雀台,几年幽思若为裁?临流不敢开尘眼,怕见波涵只影哀。

送左金部夏伯之河西务

花底青樽为尔携,相看蓟北与河西,不堪孤邸仍分袂,醉听骊歌月影低。

忆弟

几年作客向幽燕,白日看云学杜眠。欲醉浊醪消旅况,又逢一鴈过尊前。

送唐山人归关中

西风袅袅,怅离情。千里关山,月独明。若到逰岩栖隠处,当年泉石与谁盟?

静业禅林

寳地尘踪,结侣过青莲,白马定如何?开门忽见池中月,说到圆空语亦多。

其二

说法珠林,对月华,蒲团小坐,即为家池邉。剩有莲千朶,可似当年火里花?

遁园观物堂成

终南为案,崋为屏。云满踈林,鹤满汀。物外不嫌出郭近,刼来似是醉人醒。

初秋同社友集井园

郁蒸暑气未全収,虚听蝉声树里秋。把酒仍为河朔饮,醉余散髪更临流。

宜君孟姜女冽泉

匹妇何縁有冽泉?只因一念彻苍玄。世人谁觧纲常重?流得芳名万古传。

说经台别子成兼订峨山之游

游罢终南,兴未央。怜君独住逺公房,嵯峨有约,休相负,恐惹山灵笑我忙。

温恭毅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五

(明)温纯 撰

○尺牍

报陈行庵

警报日急,诸酋形情露矣。整兵阻隘,责在分守。随酋向往,就急赴援,则门下所习谙者,葢酋计不测,既欲分我之力,以故东西调援。非临时早得其情,恐不免顾此失彼。且受敌之处,自四海冶至了角山,相去辽渺,旦夕之间,定有真情。拱听教音,再图经画。

寄李渐庵

欲卧山中,意最真。既过雒,以遣人缴节,涉慢命,故冐昧入京。不谓遽有兵筦之寄,令不得告。图书衣裳,又不在身。所客居只影,安能欝欝久居此哉?人便附候华山之约,不遂得一俚语,在别纸。倘至莲花玉井,愿为我寄山灵,不必作移文也。

答方金湖

云中实京师右肩,势孤卒悍,称难守有日。迩奸民盘据坂升,患不在外敌下。赖经畧令北门有锁钥之固,即目前虚警,当无烦宵旰。纯滥寄兵筦,幸与边计所藉,以脱旷职之罪不浅矣。

答陈行庵

节据塘报,俺酋必入犯无疑。马帅卞懐仁相机应援,诚得策。而天城迤东平敌,迤西在宣山二帅,虽非本地,倘临时力可赴援,不得袭故套坐视也。郭帅驻札寜武,与偏老孰便,幸裁之。

报郭总兵

译塔寺重新修成,带映虹题写姓名,曾经报告五人同登。秋深时桂阙明月争相放彩;春暖时桃花盛开,花浪将要染红。即将看见人才化龙而兴云布雨,应当歌唱凤凰鸣于梧桐。重新使二百里山河振兴,岂肯辜负周王任用棫朴贤才的功业?《温恭毅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十三。(明)温纯撰。○五言绝句。《老僧岩》。独自在中峰站立,从洪荒时代一直到今天。为什么身体一动不动?因为领悟了石头的心。其二。色相,在空山中默默无言,横亘古今。嵩山面壁的人,还存有来去之心。迁居宣武街,庭前有四块奇石,分别给它们题名。维益、汝修、弘甫欣然赋诗,我也各作一首。《立禅僧》。像天台山的老僧岩一样停止锡杖,石头如今已经不在了。少室山面壁九年,也不过是暂时如此罢了。《二华峰》。我有五亩园子,屋檐前矗立着两座华山。山灵仿佛有情,不经约定忽然来到这里。《邀月岩》。云是什么?安乐窝里的人从洞窟伸手探取月亮吗?是为了领悟生生不息的机理吗?天地生发的根源就在这里。《化石岭》。哪里知道木头不是石头,又哪里知道石头没有心?达到不二境界的,是谁呢?沉默无言,横贯古今。《浮光八咏》(浮光在信阳以东,我曾经到过那里)。《戈山》。山势高峻,邻近嵩山、少室山,留下了仙人的旧迹;苍翠之色逼近青霄,烟霞映照着洁白的石头,绚丽灿烂。《淮水》。向东望去是绵延的淮水,水势宛如渭水,清澈空明,水天一色,也可以用来洗涤我的帽缨。《春申宅》。昔日是春申君的宅第,今日成了绛节宫。人事在今天已经不同,风烟却与昔日相同。霸台 萧王留下的古霸台,原野空旷,视野哪里有尽头?月夜里楚歌凄寒,草木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七里泉 碧光闪烁的小龙湫,草木郁郁葱葱,升腾着美好的气息;只有洗心涤虑的人,饮一口便知道它清冽的滋味。五龙宫 这里还保存着古老的风俗:三户人家举行求雨祭祀,寄望五龙宫年年降雨;史官记载天下太平无事,使人想起干封年间。刘墓 参军说:“玩世的人沉醉于德行而不沉醉于名声;天地不过是我杯中余酒,古今只歌诵达生之人。” 聚仙阁 小阁为何如此高峻?蒙蒙山岚仿佛流动着颜色。我拄杖登临,探问其中的奥秘;可是通往丹梯的道路无法到达。经过吕公祠 我奔波在红尘之中,仙人的遗迹就在古道旁边。七年来全都像一场梦,不必再问黄粱一梦的故事。《温恭毅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十四 (明)温纯撰 七言绝句 远望温岭温泉 放眼望去,只见山岭和天边的云。我住在山中,仿佛要同白云分开;老僧笑着指向东头的山岭说:原来“温”这个名字,本来就属于您。其二 我端酒探寻奇景,坐在紫岩之上。温泉、温岭这两个名称,都在视野中偶然相合,流传已久;再加上我又有什么妨碍呢?正好合成三个“温”。与同僚姜女遮骑山 山神也为这位妇人悲哀,走到半路便能使追赶的骑兵返回。哪里比得上愚公那样长久地阻挡道路,使人的尸骨免得全都化为灰烬呢?送远卿到滇藩幕府 你不嫌自己职位卑微,向承明门走去;我多次劝勉您,经过渭城。看着渭水边的树和江上的云,怜惜日暮时分,怎忍心看您又向万里之外、西方远行。其二 万里风烟之中,六诏正适合成就壮游。不要听鹧鸪的哀鸣,继续前行,很快就能看见薇垣的紫气;还要看您挥动彩笔,写下《远征赋》。郊外远望 整天奔忙,只有半日清闲;不愿带着尘世的眼睛面对青山。山顶仿佛有一座云中居室,想向山神借得半间。山行 冒雨登山,放眼远望顿觉心胸舒展。青翠的山色簇拥着出征的车子。只看脚下烟云汇合,便仿佛回到了洪荒太古之初。题铜雀台有感,仿效陆放翁《沈园》的作品。朦胧烟雾笼罩着铜雀台,这几年的幽思又该如何裁剪?面对流水不敢睁开尘世的双眼,唯恐看见水波中映出的孤影而更加悲哀。送左金部夏伯到河西务 我带着花下的青酒为您饯行,相对而坐,谈论蓟北和河西。实在不忍在孤馆中再次分手,醉中听着骊歌,月影已经低垂。忆弟 几年来客居幽燕,白天看云,学杜甫那样睡眠。想借浊酒消解旅途中的愁况,却又遇到一只雁从酒杯前飞过。送唐山人回关中 西风轻轻吹拂,令人惆怅离情。千里关山之间,只有月亮独自明亮。如果您到了游岩隐居之处,请问当年的泉石如今同谁结盟?静业禅林 这是清净的佛门宝地,尘世中的行迹同伴们来到青莲寺。白马寺究竟如何呢?推门忽然看见池中的月亮,谈到圆满与空寂,话语也就很多了。其二 在说法的珠林中面对月光,坐在小小的蒲团上,池边便成了我的家。还剩下千朵莲花,难道像当年火中的莲花一样吗?遁园观物堂落成 终南山像书案,华山像屏风。云气充满疏落的树林,白鹤充满水边沙洲。在尘世之外,不嫌它离城郭很近;历经劫难以来,仿佛醉酒之人刚刚醒来。初秋与社友聚集在井园 暑气蒸腾还没有完全消退,却徒然从树间蝉声中听到了秋意。端起酒杯仍作河朔之饮,醉后披散头发,再到水边面对流水。宜君孟姜女冽泉 一个普通妇人怎么会有清冽的泉水呢?只是因为她的一念之诚能够上达苍天。世间有谁理解纲常的重大意义?她的芳名却随着泉水流传万古。在说经台与子成告别,并约定游峨山 游完终南山,兴致还没有尽。可怜您独自住在远公的房舍;我们已经约定去峨嵋山,不要辜负彼此,否则恐怕会引得山神笑我匆忙。《温恭毅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十五 (明)温纯撰 尺牍 答陈行庵 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各酋长的真实情况已经暴露。整顿军队、扼守险要,责任在于分区防守。应随着敌酋的动向,趁紧急时迅速赴援,这是您所熟悉的。然而敌酋的计谋不可测,既想分散我们的力量,所以才在东西两面调动援军。如果不能在临战前及时摸清敌情,恐怕难免顾此失彼。况且受敌的地方,从四海冶到了角山,相距辽远,早晚之间一定会出现真实情况。我恭候您的指教,再谋划具体安排。寄李渐庵 我想隐居山中,这个心愿最为真实。已经过了雒地,因为派人缴还符节,触犯了命令,所以冒昧进京。没想到突然接受了掌管军务的差事,使我无法辞去。图书和衣裳又不在身边;如今客居异乡,形单影只,怎么能郁郁地长久住在这里呢?借来送信的人问候您,并附上华山之约;没能写出一句俗语,另纸奉上。倘若您到了莲花峰、玉井峰,希望替我向山神致意,不必另写移文了。答方金湖 云中实在是京师右肩的重要屏障,形势孤危而士卒强悍,早已被称为难以守御。近来奸民盘踞坂升一带,祸患甚至不在外敌之下。幸赖经略使令北门具有锁钥般的坚固防守,即使眼前只是虚惊,也不至于烦劳宵衣旰食。温纯滥居掌管军务之职,幸而能对边防谋略有所帮助,才不至于因旷职而获罪,这个罪过实在不轻。答陈行庵 根据塘报,俺酋一定会入侵,毫无疑问。马帅卞怀仁相机应援,确实是良策。天城以东由平敌负责,以西由宣山二帅负责;他们虽然不是本地将领,但如果临时有力量赴援,就不能沿袭旧例坐视不管。郭帅驻扎在宁武,与偏头、老营哪一处更方便,请您裁定。致郭总兵

去岁京中幸一面,未几借晋中,深为三闗称庆。近边报日急,诸酋形情已露。虽声言击大同,恐犯偏老,意更多所赖。扬威树勲不浅矣。书中谦引大过,仆甞谓大将统三军,至令体貌与诸将等,无怪乎纪律不可振也。往周渭阳公镇云中,不折节于人,卒成名将。仆以为得大将体者,一渭阳耳。愿将军效之。

报谭二华总督

节睹经畧,未甞不叹羡。谓为天子守封疆,皆得如门下,北何有强敌,南何有倭夷?纯不谙军国大计,顾见当事者,袭套文则谐众口,实干济则多沮挠。今笃中不欺,视公家如私,无有若门下者。建台之议,即劳民可遗,永利寛恤休养之计,久欲进言于门下,而门下已调停之矣。诸酋近扰云谷,置蓟辽不言此,其计甚诡,恐秋风至,彼所垂涎不在彼而在此也。

报翁见海

中原之地,在食不在兵,在吏不在将,纯窃以为确论。故郡得一龚遂,则渤海成卖剑之风。即藩臬即抚按,皆属赘员。惟袭套逄迎,真有如来谕者。以故地方一遭水旱,即皇皇思乱。缓急标本之计,非兵权未可弹压。又参将改驻,不系增设,兵果不足,亦止取各道军余民壮耳。是在今日不为聚,而于他日亦无难散也。往师刘二巨冦流劫中原,燕赵驱则入齐鲁,齐鲁驱则入徐凤。正苦各省直兵无统属耳。武徳诸道,即欲如来谕,然须题明方可入勑书。幸门下酌之。

报谭二华论边事

承谕召募之难,仰见当事苦心。大都募兵之难,难在本镇入卫之难,难在他镇。图经久,则客兵不若土兵;论缓急,则土兵之补练无期,而客兵之见在足恃。况计费又有如来谕者?愚为此虑最久,甞谓入卫之兵可暂而不可常,可罢而不可遽罢。以故待罪以来,未敢以此挠边计。岂不知各镇亦以蓟镇所闗系尤重耳?蒙教,敢不仰成雅意,力赞庙谟?苐优恤寛假,一切修筑之劳得永免,使蓟镇为客兵乐土,何如?

报王鉴川中丞

筹边二疏,诸荐绅无不叹服。至有恨宣大得门下晚者,南山之议,今且撤逥,入卫兵数千。柰蓟镇补练无期,势难尽归,使山陜之兵日困一日,不知作何终耳。

报殷石汀

猺獞之酋,蔓延于积习,而养成于玩抚。葢抚在我,剿亦在我,则剿可也,抚亦可也。因其不能胜,而为不得已之抚,则抚以示弱,雄猂逆贼以杀卤蒙惠,孱弱赤子竟寃抑莫伸。贼如之何不愈肆以邀赏,而东南之民何时就袵席也?承谕剿抚并用,而请饷振威,又夺其气。自是相机运用,以成底定之功,在门下耳。

报王鉴川

那吉之降,视呼韩欵塞不同。葢呼韩以君长来,那吉一小竖子耳,于中国无轻重。今既入云中,杀不武纵,则示弱。苟擒叛贼,为我立功,即效归,亦庶几哉。但续降者真伪未分,倘率众声言那吉部落阴为内应,计恐万万无容留理也。

其二

俺酋既哀求,那吉此机会不可失。葢彼酋弃而不顾,则我不过得一囚耳。但率然轻予,未免亵体。必果有哀恳实情,令彼杀诸逆为我立功,则予夺之权在我,彼当亦自感服。仆已疏请,大端谓彼既哀求,自当议处,而尚有谓不可与者。不知既哀求而不处,假令彼以为哀求不可得,发恨弃之而去,不惟因一降重受其祸,且令彼执索降之名扰我,而我又兼此哀恳之机而失之矣。幸早图之。

报见松刘中丞

黙国事详前书。中临安参将,本以尾大故,黙寓防微之计。顷议裁革,真属无谓。读大疏,仰谋国忠恳,所云五利令西南机宜,宛在目前。建议者蚤得闻此,当无劳更张为也。庙议一一如谕,他日滇中军民安享弹压之休,该镇得免震主之嫌者,在此举耳。

与陆五台太宰

都下日接謦欬十余年,神交梦想者,遽承公忘年之雅,不知何所投于翁,而翁即倾葢如故,若此也。日公发都时,追送不及。无何,纯亦得告而归。葢自分迂疎无补,徒窃禄增懅,又老父衰白多嗽,幸归来日,娯膝前,课子弟读书耕田,有时过渐庵丈所,相与质对。倘自此收敛精神,不负心知之教,庻归来不为徒矣。天象示变,往呉越水旱验矣,今其验当在何事乎?有懐种种,不能悉。

与李翼轩督学

都下,一再瞻对,已即萍梗,然得所论著及钖类,秦中章程,不啻亲承謦欬,又获珍萹奬借,逾分,葢已心感髙义,顾以李下之嫌,未通名姓,归来苦途中迍邅,至今月初始抵庐,而先是承温札丰廪,岂迹未密而情若胶漆耶?勒状上,谢书成,得令弟飞腾信快之。

其二

门下陶铸秦士,庶几还周秦之旧矣。意即内召启沃燮理,而犹以藩翰相烦。闻分部嵩雒,嵩雒固昔贤分陜地,世所传甘棠犹在,何幸于门下再见,且知以此为重用地耳。顷劳干旄枉过蓬荜,以未致欵为歉。

答张澽濵中丞

译去年在京城幸得与您见过一面,不久您又借调到晋中,实在值得三关庆贺。近来边报一天比一天紧急,各酋长的真实意图已经显露。他们虽声称要攻打大同,恐怕实际要侵犯偏头、老营,所图恐怕更多,实在有赖将军扬威立功。我在来信中谦称承担了过错,曾经说过:大将统率三军,却使自己的仪表、体制同诸将相等,难怪军纪无法振作。从前周渭阳公镇守云中,不向他人屈节,最终成为名将。我认为真正具有大将气度的,只有渭阳公一人。愿将军效法他。致谭二华总督 我每次读到经略使的奏疏,没有不赞叹羡慕的。我说,替天子守卫疆土的人,如果都像您门下一样,北方哪里还会有强敌,南方哪里还会有倭夷?温纯不懂军国大计,只是看到当权者沿袭套话来迎合众人,真正办事却常常受到阻挠。如今您忠厚而不欺诈,把公家看得如同私事,实在没有谁能比得上您。关于建台的建议,即使会劳民,也可以暂且放下;那种有利于长久宽恤、休养百姓的计划,我早就想向您进言,而您已经调停处理了。各酋长近来侵扰云谷,却不谈蓟辽,这个计谋十分诡秘。恐怕秋风一到,他们所垂涎的并不在那里,而在这里。致翁见海 中原的安危,关键在粮食而不在军队,在官吏而不在将领,这是我私下认为的确论。所以一个郡若得到一位龚遂,渤海就会形成卖剑的风气。至于藩司、臬司以及抚按,都成了多余的官员。只有那些沿袭旧套、逢迎应付的做法,才真如您的来信所说。正因为如此,地方一遭水旱灾害,百姓就惶惶然思乱。无论缓急、本末,若没有兵权便无法弹压。再说参将改换驻地,并不是增设官员;兵力果然不足,也不过是征取各道的军余和民壮罢了。这样做在今日不必大规模聚集兵力,将来解散也没有困难。从前刘二率领大股盗寇在中原流窜,燕赵驱逐他们,他们就进入齐鲁;齐鲁驱逐他们,他们又进入徐州、凤阳。正是苦于各省直的军队没有统一统属。武德诸道即使想依照您的意见办理,也必须奏明之后才能写入敕书。幸望您斟酌。致谭二华论边事 承蒙您谈到招募士兵的困难,由此可见当事者的苦心。大体说来,招募士兵的困难,在于本镇军队入卫困难,也在于调动他镇军队困难。若谋求长久,客兵不如土兵;若论紧急,土兵补充训练没有期限,而客兵现成可用。何况费用又如您所说那样高?我为此忧虑很久,曾说入卫之兵可以暂时使用却不可长期依赖,可以停止却不可立即停止。因此我自从待罪以来,不敢用此事扰乱边防计划。难道不知道各镇也认为蓟镇关系尤其重大吗?承蒙指教,怎敢不仰承您的高见,竭力赞助朝廷谋略?只是如果能够优厚抚恤、宽免期限,使一切修筑劳役永远免除,让蓟镇成为客兵乐于前往的地方,岂不是更好吗?致王鉴川中丞 您筹划边防的两篇奏疏,使各位士绅无不叹服,甚至有人遗憾宣大方面得到您太晚。南山的议论如今将要撤回,入卫的士兵有数千人。然而蓟镇补充训练没有期限,势必难以全部归还,这样就使山西、陕西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困乏,不知最终将如何收场。致殷石汀 猺獞各部的首领,因长期积习而蔓延,又因姑息安抚而养成。既然抚在我、剿也在我,那么可以剿,也可以抚。如果因为不能战胜而不得已安抚,安抚就会显示出软弱;强悍凶暴的叛贼杀人掳掠反而蒙受恩惠,孱弱的百姓却终于含冤受屈、无处申诉。贼寇怎么会不更加肆意妄为,以此邀取赏赐?东南百姓又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安宁?承蒙您说要剿抚并用,请求军饷以振奋军威,这样又能挫败敌人的气势。今后相机运用,成就平定之功,就全在您了。致王鉴川 那吉投降,与呼韩邪叩塞投降不同。呼韩邪是以君长身份前来,那吉只是一个小小的竖子,对中国无足轻重。如今他既然进入云中,如果杀掉他,便显得不够勇武;如果放纵他,又会显示软弱。假如能够擒获叛贼,为我们立功,即使让他归顺,也还算可以。但后来投降的人真假尚未分清,倘若有人带领众人声称那吉的部落暗中作为内应,那么恐怕万万没有收留的道理。其二 俺酋既然哀求,那吉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因为如果抛弃那吉而不顾,我们不过得到一个囚犯而已;但贸然轻易给予,也未免轻慢体制。若他果真有哀求的实情,就命令他杀掉那些叛逆,为我们立功;这样,给予或剥夺的权力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也应当心悦诚服。我已经上疏请求,大意是说他既然哀求,就应当议定处置办法,但还有人认为不能答应他。我不知道,既然他哀求却不予处置,假使他认为哀求也不能得到宽宥,便怀恨弃去,不仅会因为一个投降者而重新遭受祸患,还会让他借着拘押、索取降人的名义扰乱我们,而我们又白白失去了利用这次哀求机会的可能。幸望早作谋划。致见松刘中丞 国事的意见详见前一封信。临安中临参将一职,原本是因为权势过大,所以暗中寓有防微杜渐的安排。近来却议论裁撤,实在毫无道理。读到您的大疏,更加仰慕您谋划国事的忠诚恳切;您所说的五项有利措施,使西南的军事机宜仿佛就在眼前。提出建议的人如果早能听到这些话,本来就不必再劳烦更改。朝廷的议论一一如您所说,将来滇中军民安享弹压之利、该镇免除功高震主的嫌疑,都在这一举措了。与陆五台太宰 我在京城每天听到您的谈吐,已有十多年;对您虽神交而只能在梦中想望,突然承蒙您以忘年之交相待,不知我有什么地方值得您看重,而您竟一见如故到了这种程度。您那天离开京城时,我来不及追送。不久,温纯也获准辞官归乡。自以为迂腐疏略,对国家毫无补益,只是白白窃取俸禄而增添惭愧;又因为老父年老鬓白、咳嗽多病,幸而回来后可以在膝前承欢,督促子弟读书耕田,有时到渐庵先生那里,彼此质疑问难。如果从此收敛精神,不辜负您知己般的教诲,那么将来归来便不算徒然。天象显示变异,过去吴越的水旱已经应验;如今它的应验应当落在哪件事上呢?心中种种感想,不能一一说尽。与李翼轩督学 在京城曾一两次拜见您,很快便如浮萍飘梗般分离;然而得到您的著作、锡类以及秦中的章程,简直如同亲自承受您的谈吐。又蒙您赠送珍贵篇章并加以奖掖,实在超过了我的身份。我已经在心中感激您的高义,只是顾虑有李下之嫌,所以没有通报姓名。归来途中艰难困顿,到本月初才抵达家中;此前又承蒙您寄来温厚的书信和丰厚的廪饩,难道是踪迹还不够亲密而情谊却已经如胶似漆了吗?谨此具状上谢,书信写成;又得知令弟飞黄腾达的消息,十分欣喜。其二 您陶铸秦地士人,或许可以恢复周、秦时代的旧貌了。料想您即将被召入朝,辅佐皇帝启沃圣聪、协调政务,却仍然要劳烦您主持藩府事务。听说您将分治嵩山、洛水一带;嵩洛本来就是古代贤臣分陕治理的地方,世世传说的甘棠树还在那里。能让您再次来到这里,是多么幸运,而且也可见朝廷把这里作为重用之地。近来劳烦您屈尊乘车来到寒舍,只因未能亲自接待,深感抱歉。答张澽濵中丞

人自蜀中至者,道门下镇蜀,无何即为蜀画便利,而以礼易旧俗,尤卭筰诸国对症之剂,即文翁化蜀,曷多让焉?去岁冬仲,天夺我糟糠之配,已又夺一婿,葢积諐一,免官不足赎也。纯以此过,痛心怦怦,病矣。

与弟

河兄来,量与阿堵中物,葢吾家亲支人少,纵不才也,当看顾。今日虽有亲疎,此是祖宗骨血,范文正公所谓“自祖视之,此一人之身也”。近世人于一家骨肉,常分形骸,欲望作官,仁民爱物,难矣。我辈此处,正当体会,正是学问。

其二

何达轩忽有此变,使我未遂荐贤之心,遂托按君给符以归,而赙仪则致之家耳。天不佑善至此,吾三疏不遂,时将大计,只得少缓此畨事体,万分掣肘,只好于公中加一恕以求妥,以保全善类。而平生作对者不可不置之,人情世态之难处如此。

其三

家事、心事俱详书中矣。吾弟家居守拙,甘淡泊,我心甚喜。且吾弟居恒能亮我,若他日令其子独富而弟独薄,则天地间之最不孝人矣。是视父之子不如已之子也。晁家村水田觅十余畞,凿一园,久已无心仕路矣。须近水可度日也。

其四

吾弟拜命,亦祖父余荫所及。所谓前种而今食之,食之而又种之,则后之食者将绳绳无已。且战任亦甚难,须慎之又慎,勿存一毫身家之念,上为国家,下为军民,始不负吾家世受国恩图报夙心。孙立山亲家一推疏上,上大喜,即令守票速发行。葢数年未有之特恩也,众正大快。皇上此举,会孙亲家力劝登程,为圣恩,为时事不可专为已也。

其五

吾弟想旦夕即发而入汉南矣,百凡慎之又慎。吾弟有识有量,必不以此自足。为国为民,可也。遣去贺文,乃善造火器者,吾弟善视之。

其六

人道汉中军民甚感吾弟,吾甚喜。须如此,乃不负朝廷。葢今正小民在水火之时,吾辈缙绅实心挽回,安望天下无事?若有事,此身且不知何归,况其家乎?今之不思恤军爱民者,真愚之甚矣!望吾弟千万坚持此心,不但自成一羙名,且为子孙造无穷福泽也。

其七

弟痰未愈,须用定心之功,凡去留迟速,顺之而已。当不得意,此心先乱,若逄有大变,将如之何?张魏公有刺客至,亦笑而听其取首,无非信命信数也。二侄文各有致,正好从此精进,令看好文,求英发也。

其八

吾弟胁下疾何又发且甚也?据弟书及来人皆言已好,犹不敢信。甚虑询之,京中无良医,止彰徳髙医官在此。渠云可治,遂给路费脚力,令来家看脉,从容调治。想须久治方可大愈。

其九

火器曾令朱腾渊来面告,亦尽其技否?近阮州成功,曾以宣镇送来数件,付宋大斌带去。其威逺炮一入巢,众即大惊而溃,故我兵尽入,此一效也。或川中攘功,或不肯归阮州,亦未必肯说出大斌耳。然足以征此技之可用矣。利器解四册,附致。

其十

李瞻宇公祖至极称弟才守,当为干城,苐一真不负朝廷,不负期许,方是宇宙间大丈夫也。自携费用,倘或不足,我当助之。惟爱恤军士,使一方感戴,使去后有余思。即一时有相左者,亦当愧于心也。我事体外面已大明,有南部郎刘元珍一疏,可为此局断案,不可谓世无人也。钱子狂言至四,殊可笑耳。

温恭毅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六

(明)温纯 撰

○尺牍

与申瑶泉相国条议抚浙事宜

入浙未几,疆事安敢冐言?顾察舆论,有一二闗切大者,敬陈其槩一、织造新增,每岁浙局约用银六万两,前留事例,今岁犹不满三万,过此愈少,非户、工二部破格存留,恐难济事。葢浙自用兵以来,且四十年,养兵之费未已,闾阎以此称困,即逋负严征,能完亦仅足兵饷耳。司府那移,日久抵还无期,今且无银可那矣。一、大将旧驻定海,为定海为倭夷入犯之冲,又南可以援温、台也。近议移驻会城,会城兵仅三千,定海万有五千,舍多就少,已非体。又会城有两游击及诸总哨,又移一总兵,即总兵亦不乐居省城,以交际之费十倍定海也。先是有各院不欲总兵驻省之说,实非通论,但题允未久,輙难议改,俟求妥当,请裁。一、兑运在江以南之民称改折,若稍减每石五六钱,即两平,不惟便民,亦便国。葢太仓米可足八年,然大半红腐,每年支不过二百余万石,若半改,年可得银百余万,即多减一二钱,较之米犹有实用,俟年大丰,再议全运本色未晚也。惟尊裁。

其二

译从四川来的人说,您镇守蜀地,不久便替蜀地筹划便利之事,并且用礼义改变旧俗;这对卭、筰等国尤其是对症下药,即使是文翁教化蜀地,也不能超过您多少吧?去年冬季中旬,上天夺走了我的糟糠之妻,后来又夺走了一个女婿,大概我积累的过错太多,即使罢官也不足以赎罪。温纯因为这些事情过错自责,内心痛苦不安,已经病倒了。给弟弟 河兄来了,应当给他一些钱财。我们家亲支人丁少,即使没有才能,也应当加以照顾。今天虽然有亲疏之分,但这毕竟是祖宗的骨血,正如范文正公所说:“从祖先看来,这都是同一个人的身体。”近世之人对一家骨肉,常常只看外在形迹而分彼此;这样还想做官、仁爱百姓和万物,就很难了。我们在这件事上,正应当用心体会,这本身就是学问。其二 何达轩忽然遭遇这样的变故,使我未能实现荐举贤能的心愿,于是托请按察使发给符牒让他回去,至于赙仪则送到他家。上天竟不保佑善人到这种地步,我三次上疏都未能实现;如今将要考核大计,只好把这件事稍稍缓办,处处受到牵制,只能在公事中稍加宽恕,以求妥善处理,保全善类。但平生与我作对的人又不能不处置,人情世态竟艰难到如此地步。其三 家事、心事都已在信中详细说明。我的弟弟居家守拙,甘于淡泊,我心中十分高兴。而且弟弟平时能够理解我;如果将来让他的儿子独自富裕,而弟弟自己却独自贫薄,那就是天地间最不孝的人了。这等于看重父亲的儿子,还不如看重自己的儿子。在晁家村寻找十多亩水田,凿池建园,我早已无心仕途了,只须靠近水边,能够度日即可。其四 弟弟接受任命,也是祖父余荫所及。所谓从前播种如今收获,收获之后又继续播种,那么后代享用的人将绵延不绝。而且战事任职也十分艰难,必须慎之又慎,不要存有一丝一毫顾念自身和家产的想法;对上为国家效力,对下为军民尽心,才不辜负我们家世代蒙受国恩、图谋报答的初衷。亲家孙立山上了一篇推荐疏,皇上非常高兴,立即命令持票迅速发出。这是数年来未有过的特别恩典,众人都十分畅快。皇上这一举动,是希望孙亲家极力劝你启程;为了圣恩、为了时事,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其五 我想弟弟早晚就要出发,进入汉南了,凡事都要慎之又慎。弟弟有见识、有气量,一定不会因此自满。只要为国家、为百姓办事,就可以了。我派去的贺文,是擅长制造火器的人,弟弟要好好对待他。其六 人们都说汉中的军民非常感激弟弟,我很高兴。必须这样,才不辜负朝廷。如今正是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时候,我们这些士绅若不真心设法挽救,怎么能希望天下无事?一旦有事,连自身都不知道将归于何处,更何况家人呢?如今不思考抚恤军队、爱护百姓的人,真是愚蠢到了极点!希望弟弟千万坚持这颗心,不但能成就自己的美名,也能为子孙造下无穷的福泽。其七 弟弟的痰病还没有痊愈,必须用安定心神的功夫;凡是去留迟速,都顺其自然罢了。若稍不如意,心先乱了,遇到大的变故又将怎么办?张魏公曾有刺客来到面前,也只是笑着听任刺客取首,这不过是相信命运、相信定数罢了。两个侄子的文章各有情致,正好从此精进,让他们多看好文章,以求才华英发。其八 弟弟胁下的疾病为什么又发作,而且更加严重了?根据弟弟的信以及来人所说,似乎已经好了,但我仍不敢相信。非常担心,询问得知京城没有良医,只有彰德的高医官在这里。他说可以治疗,于是给他路费和脚力钱,让他来家中诊脉,从容调治。想来必须长期治疗,才能大大痊愈。其九 火器方面,我曾让朱腾渊来当面说明,是否已经把他的技术全部施展出来了?近来阮州取得胜利,曾由宣镇送来几件火器,交给宋大斌带去。其中威远炮一射入敌巢,众人立即大惊溃散,所以我军全部进入,这就是一个成效。有人可能在四川争功,或者不肯把功劳归于阮州,也未必肯说出宋大斌的名字。然而这已经足以证明这种技术确实可用。《利器解》四册,附上寄去。其十 李瞻宇公祖极力称赞弟弟的才干和操守,说弟弟应当成为国家的干城。只是首先必须真正不辜负朝廷、不辜负众人的期望,这才是天地间的大丈夫。你自己带足费用,倘若不足,我当资助你。只希望你爱护士卒,使一方百姓感戴;即使离任之后,也让人长久思念。即便一时有意见相左之处,也应当问心有愧。我这件事的真相,外面已经十分明白;有南部郎刘元珍的一篇奏疏,可以作为这个局面的定案,不能说世间没有人。钱子说的狂言竟达到四条,实在可笑。《温恭毅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十六 (明)温纯撰 尺牍 与申瑶泉相国条议抚浙事宜 我到浙江不久,哪里敢冒昧谈论疆域事务?只是考察舆论后,发现有一两件关系重大的事情,谨陈述大概:一,织造新增事务,每年浙江织局大约要用银六万两;以前留下的事例,今年还不到三万两,今后会更少。如果不是户部、工部破格留存,恐怕难以维持。浙江自从用兵以来将近四十年,养兵费用一直没有停止,百姓因此困苦不堪;即使严格催征拖欠的赋税,能够收足的也仅够军饷。各司、各府之间挪借的钱粮,日久以来归还无期,如今已经没有银两可以挪用了。一,原来大将驻守定海,是因为定海是倭夷入侵的要冲,向南又可以援助温州、台州。近来议论要移驻省城,省城的兵只有三千,定海却有一万五千,舍多就少,本来就不合适。况且省城还有两名游击以及各位总哨,又要调来一名总兵;即使总兵也不愿住在省城,因为交际费用是定海的十倍。此前有各院不希望总兵驻在省城的意见,实际上并非普遍看法,但奏请获准不久,便难以重新议改,等寻求妥当办法后再请裁定。一,长江以南百姓承担的兑运,可以改为折色;如果每石稍减五六钱,就能使双方都公平,不仅便利百姓,也便利国家。太仓的米足够八年使用,但大半已经红腐,每年支用不过二百余万石;如果一半改折,每年可以得到一百多万两银,即使多减一二钱,比起米来仍然更有实际用途。等到年成大丰收时,再议定全部运输本色米也不晚。惟请您裁决。其二

浙中方面,海道重次,清军杭严与温处兵巡此四道,得人则浙之安攘大计过半,而前日兵民继閧之事可预销矣。海道驻定海,定海为倭夷入犯要害,所辖兵士万余,一失机宜,即毫厘千里。叶宪使梦熊,八面才也,军民一口归颂,切欲加御久任,为地方计,忽调永平,或居来意也。前调顾宪使去,今再调叶宪使去,塞事诚急,谓海防何?纯甞念任法不如任人,故今叨抚浙,谓莫如求庙堂为东南大省择司道府正,其州县正与诸佐贰,纯可自行激劝,有不简与饬之不悛者,可不时论罢,或径逮究,大要以分别淑慝为主。若一切之法可行于此,或不可行于彼,无益也。叶宪使倘可留借一二年,容疏请加御,清军杭严二道内有资俸稍深者,倘迁转,愿推择通明有识者代之。广中兵变,降一宪臣,罢一郡守,不令纪纲难振,且益骄兵士恣睢心乎。前浙中失事各官降斥太多,方为此计,欲择其中才行可者,稍加优叙,以辨冠履。蜀中差官逮有司法也,苐举大事,如各省修河筑城,名虽动官银,其实民自陪补甚多,即今采木亦未必各官尽入已也。且近日驾帖差人稍多,不可不防其渐,惟门下调和至恳。

其三

通判姜竒方髙品实政巡盐詹直指与竒方继令宣城谈竒方治宣城状不类俗吏今倅杭大类宣城不佞往往见民愿就竒方对簿者千百人一口及令鞫审无不曲尽民情诘其左迁之故则以直犯乡里先达尤足多也杭为省会地总捕同知责任匪轻若不得人则民间之易动难安者犹如故故愿以竒方代喻均无非为地方计惧具题▯渎圣听且用人乃主爵者事不宜从外越俎惟借一言

其四

运船缺料,敢请漕粮量改。因近年米贱,大为农困。若银数仍如例行,粮仍征解,于民情大不便。故先是江南士民纷纷,必欲本色,为此也。今议减银数,免行粮,而折银正数之外,仍有火耗髙称之费,实祇得其平。乃太仓积此可用银,于国计稍补,且令赋繁役重之乡可省目前造舟之费。山僻三县米数不多,倘得岁免粮运,为幸。至于改折临时酌请之议,乃为仓米仅可蓄五六年,过此则腐烂无用。其随时定价,非徒便小民,如是而后改折之法可常行耳。

其五

卢参将蒙允留地方幸甚。葢人之才固有宜于彼而不宜于此者。若止为官计而不为地方计,或迁就姑用于平日,而仓卒更置于临时,均非胜算。且武职任使有二,都司与腹里守备可用其亷谨者,边海之将亷谨要矣。更以威信服众,临阵敢战为主,惟门下裁焉。今岁大汛已过,海波不惊,纯已归而入武林矣。近国是甫定,忽新旧言者又相攻击,不多事乎?惟潜消黙化,使国体不伤,正人得安其位,幸甚。

其六

浙省漕粮奉旨改折三分,縁未减价银,恐槩行小民不便,行有司查审通融酌派。而民之产米寡者、水次逺者,以得减行粮,亦颇愿折。总计三分八厘四毫,较户部原题改折五分之数尚少。但行粮前题止免改折三分,今多折之数,并祈一体免征,以广皇仁。坐派赏叚,原分十运,一年一运,先已解过五运有零,应十六年起织。今内库并催六运至十运,限八月内完。浙省连年织造,库藏空虚,前虽荷蒙圣恩减织袍服,乃所留三年存留钱粮内多蠲免,难以凑织赏叚。况前解叚价尚未完给,民已汹汹赴诉,再难强民代办,不得已请寛限议留事例。其详具疏掲中。

其七

浙省营兵东西九总,军兵一总。自兵民变后,添设军兵一总,五百四十二员名,岁用银三千余两。每出汛,加给九总官兵坐粮三月,银一千七百余两。又添北闗水兵三百四十三员名,岁用饷银三千六百余两。而先年为省粮计,每什定以八名,夫大势多则粮饷难继,本什少则行伍单弱,均属不便。纯于去年出汛时查,坐粮系额外新加,当即尽革。近于春初趂数补之时,稍稍汰去老弱,共去二总,实得民兵七总,军兵一总,仍以十人为什。即以二总之兵补各总之缺,更有余令食粮候缺,一则岁可省银五千,一则兵不增而行伍免于单弱。自是粮饷可继,在上不复存兵多之虑,众志安定;在下无复懐减兵之疑。葢就人情而为之,无大更张。向烦庙堂南顾,今已安妥。附闻。

其八

王总兵化熈,明达有执,不独亷介,海上兵士甚徳之。今左迁,无非为海防计,苐恐亷者稍抑,则不亷者且借口益肆,而亷者亦观望灰心。大都选将重才,不得已之谈也。重才,又重其才而亷者乃可,不然剥削成风,请托有效,武事终无时可振。化熈有耻,可用人也。倘蒙蚤补,以风励武弁,亦驭将之一机也。

与许颕阳相国

屡睹大疏求退,或避政府,皆同乡之嫌。为让位计,忘已忘人,有道之见,自逺。恐帝眷方隆,同心共济,如三公为近世所未睹,似不必因小嫌而妨大计。无已,则更引一位如龙江丈者,未为不可。

其二

译浙江各方面的事务中,海道最为重要,其次是清军、杭严、温处这四道。只要任用得人,浙江安定和攘除外患的大计就完成了一半,前些日子兵民接连喧闹的事情也可以预先消除。海道驻在定海,定海是倭夷入侵的要害,所辖士兵一万多人;一旦错失时机,便会造成毫厘之差、千里之失。叶宪使梦熊是八面才干的人,军民众口一词地称颂他,正想请求让他长期任职,以地方大局为重;不料忽然调往永平,或许另有来意。先前调走顾宪使,如今又调走叶宪使;边塞事务固然紧急,但海防又怎么办?我曾经思考,任用法令不如任用人才,所以如今承蒙抚治浙江之任,认为不如请求朝廷为东南大省选择贤能的司、道、府官员。州县正官以及各位佐贰官,我可以亲自激励劝勉;有不能简拔任用、经督责仍不改的人,可以随时论劾罢免,或者直接逮捕审究,大体以区别善恶为原则。如果一切法令在这里可以实行,在那里却不能实行,那就没有益处。叶宪使如果可以留任借用一两年,容我上疏请求留任;清军、杭严二道中资历和俸禄较深的人,倘若升迁调转,希望推选通达明敏、有见识的人来代替他们。广东发生兵变,已经降罪一名宪臣、罢免一名郡守;不要让纲纪更加难以振作,又使骄纵的士兵更加肆意妄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此前浙中出了事,各官被降职、斥退得太多,所以我才制定这个办法,想从中选择那些有才能、办事可行的人,稍加优待叙用,以便辨明贤愚、区别尊卑。蜀中派官逮捕人,有司法官参与;这里只举一件大事来说,如各省修河筑城,名义上动用官银,实际上百姓自行补贴的很多;即使如今采伐木材,也未必都是各官全部收入己有。况且近来持驾帖差遣的人稍多,不可不防止这种趋势发展,惟望门下恳切加以调和。第三件事。通判姜竒方是高品实政巡盐詹直指与竒方先后任命的人。宣城人谈论竒方治理宣城的情形,都说他不像一般庸吏。如今他任杭州副职,大体也像治理宣城时一样。我往往看见愿意到竒方那里对簿的百姓有成百上千人,众口一词;等到命令审讯时,他无不详尽体察民情。问他被贬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直言触犯乡里的前辈,这尤其值得称道。杭州是省会,总捕同知责任很重;如果任非其人,那么民间容易动乱、难以安定的情形仍会照旧。因此我希望用竒方代替喻均,这完全是为地方着想;只是怕贸然具题会烦扰圣听,而且用人本是主爵官的职责,不宜从外越权干预,所以只敢借此进一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一口〕 第四件事。运船缺少物料,冒昧请求酌量改征漕粮。因为近年米价低廉,农民受到很大困苦。如果银数仍按旧例征收,粮食仍照旧征解,对民情非常不便,所以此前江南士民纷纷要求征收本色粮,正是这个缘故。如今议定减少银数,免除运粮,而在折银的正数之外仍有火耗、髙称等费用,实际上只是取得了公平的数额。这样既可把太仓积存的银子拿来使用,对国计略有补益,又能使赋税繁重、劳役沉重的地方省去眼前造船的费用。山僻三县米数不多,如果能够每年免除粮运,就是幸事。至于临时改折、酌情请求的主张,是因为仓米最多只能储存五六年,超过期限就会腐烂而无用。随时确定价格,不只是便利小民;只有这样,改折之法才能长久实行。第五件事。卢参将承蒙允许留在地方,实在是很大的幸运。人的才能本来就有适合那里而不适合这里的。若只替官员考虑而不替地方考虑,或者平日迁就着姑且任用,临时仓促更换,都不是上策。武职的任用有两种:都司和腹里守备,可以任用廉谨的人;边海将领则廉谨固然重要,还要以威信服众、临阵敢战为主,惟望门下裁定。今年大汛已经过去,海上风波平静,纯已经回来进入武林了。近来国事刚刚安定,忽然新旧言官又相互攻击,岂不是又要多事了吗?惟愿暗中消除、默默化解,使国体不受损伤,使正直之人能够安居其位,那就万幸了。第六件事。浙江省漕粮奉旨改折三分,因为没有降低折价银,恐怕一概实行会使小民不便,所以命有关官司查核审定,通融酌情派征。百姓中产米少的、水运路程远的,因为可以减少运粮,也很愿意折征。总计改折三分八厘四毫,比户部原题改折五分的数额还少。但此前关于运粮的题议只免除改折三分,如今增加折征的部分,也请求一并免征,以扩大皇上的仁恩。坐派赏叚,原定分作十运,一年一运,先前已经解送五运有余,应从十六年起织造。如今内库又催促解送六运至十运,限令八月内完成。浙江省连年织造,库藏空虚;先前虽承蒙圣恩减少织造袍服,但所留下的三年存留钱粮中又有许多被蠲免,实在难以凑足织造赏叚的费用。况且此前解送的叚价还没有全部发给,百姓已经纷纷前往申诉,再难强迫百姓代办,所以不得已请求宽限,并议定暂留成例。详细情形都在奏疏揭帖中。第七件事。浙江省营兵分为东西九总,另有军兵一总。自从兵民发生变乱以后,又增设军兵一总,共五百四十二员名,每年耗银三千余两。每次出汛,给九总官兵增加三个月的坐粮,需银一千七百余两;又增设北闗水兵三百四十三员名,每年需饷银三千六百余两。以前为了节省粮饷,每什规定八人;但总人数过多,粮饷难以接续,每什人数过少,队伍又显得单薄,都很不便。纯在去年出汛时查明,坐粮是额外新增加的,立即全部革除。近来春初趁补充缺额时,又逐渐裁汰老弱,共裁去二总,实际留下民兵七总、军兵一总,仍以十人为一什。又用裁去二总的兵员补充各总缺额,还有余员则领取粮饷等待缺额。这样一方面每年可以节省银五千两,另一方面兵员不增加而队伍也免于单薄。从此粮饷可以接续,上面不再有兵多难养的忧虑,众人的心志也安定;下面也不再怀疑要裁减兵员。这是顺应人情而办,并没有大加变更。此前烦劳朝廷南顾,如今已经安妥。附带报告。第八件事。王总兵化熈,明达而有操守,不仅廉洁,海上士兵也非常感戴他。如今把他降职,无非是为海防考虑;只是恐怕廉洁的人稍受压抑,不廉洁的人便借此为口实而更加放纵,廉洁的人也会观望灰心。大体说来,选将应当重视才能,这是不得已的说法;重视才能,还要特别重视既有才能又廉洁的人才可以。否则剥削成风,请托有效,武事终究没有振兴之日。化熈知耻自守,是可以任用的人。如果承蒙早日补授,用来激励武官,也是驾驭将领的一种办法。致许颕阳相国。多次看到您的大疏请求退职,或者想避开政府中的同乡嫌疑。为了让位,忘掉自己也忘掉别人,这是有道之人的见识,实在高远。恐怕皇帝的恩宠正隆,若能同心共济,像三公这样的人物,是近世未曾见到的,似乎不必因为小小的嫌疑而妨碍大计。如果实在不能避免,那么再引荐一位像龙江丈那样的人,也不是不可以。第二件事。

北方久旱,民不聊生,恐有他虞。顷滕少松留百万漕粮之请,未及处补京边粮饷,且百万太多,宜该部之难于允,而格其说也。思之,今岁灾伤,为百年来所未有,非破格不可。太仓、太仆银尚可借,若借三十万金,俟丰收给京军,则二库所损无几,而军得一月银,足抵三月之粮。葢仓米一石,直不及二钱,而多得至五钱,是便于军一也。三十万银应兑留六十万米于临徳二仓,使二三月赈民,则此六十万石新米可抵旧米二百万石,而米价可减,所活必多,是便于民二也。无处而坐待其民流离,恐奸民鼓煽而起,即用兵扑灭,所费岂止三十万?若先是以此系人心,则费省民安,且正米既留二仓,各官军所带私米亦必市于其地,而得厚价,是便于公司与运粮官军三也。有此三便,望请御札施行。

其三

织造蒙圣恩减三之一,又允留钱粮,外吏举手加额,颂主上恤民至意。即古尧舜不过然,非门下黙赞,恐部院之言未必能动上听。纯等当与江南父老感念刻骨不忘,独保留卢述,原非曲循部曲意。前兑嵎为龎溟在本乡不便,故欲与述相调,而述则江西人也。今溟未调而述调矣。纯上疏借军士言以见公论,不谓反蒙见疑。前部中以居来意留朱先,或今不可,又以纯言留述耳。然区区实为地方计也。

与王荆石

相国闻门下必欲去国,念时事有大可虑者,恐后生因识行藏。古人当事,有不得已而黙,又有不得已而愚者,其识逺甚。且去国不难,难于匡时,惟图其难者。

其二

顷以愚黙之说进,葢念三子反复,诚可恨,而始亦有以激之,幸天祚国,以山陵事败,不然虽百口亦难为词。易之夬言决小人之道甚详,其曰:“健而悦,决而和,言可去则扬于王庭,决之而已;不可则寜悦而和,必不自疎,令小人以密防我,中我以误国家大计也。”故孔子以愚为不可及,中庸之黙,从徳性问学来,偶追念往事为谬悠说,然不异布鼔雷门矣。

与杨二山太宰

顷者,以翁推毂,起家数月中,再迁使,当两浙重地,于涯分踰矣。拜违为内子医药,稽程月余,始抵里。无何,即发而南。于至后入疆受事,睹闾阎非曩所称呉越,守藏吏为织造,大窘国计民瘼,欲两利难矣。独节费时征,奏留为今日不容已,自分力恐未能然,业已在事,曷可辞?得习水土,将毕力图之,以副知己之望。然所仰藉庙堂指迷至殷,在燕辱督教,临发又辱雅贶,于心不能忘,附候兴居。所欲请者,图专布焉。

其二

喜国是已定,议论或从此可息。然愿当国众老休休藏纳,黙佐大化为幸。纯沿途傍观吏治,大都以府太守为重。太守得人,各属无不严惮砥砺。故欲民安,择抚臣尚矣,其次莫如择太守。太守有缺,似未可循资序迁为也。不佞叨抚臣,甚惧或无益于地方。倘各府缺守,幸念浙为海内大省,遴选名流为一方重,即不佞亦可藉以补塞。惟尊裁。

与凌二洲

从邸报见大疏齿及仆,若以为可久于任,夫久任抚臣,真省事息民一要计,即仆始愿亦若此。苐积戻无补,窃甚惭恐,为大方厌,如昔人所云推不去者,而门下直请留于朝,不益增仆惭,而重为大方累,又为门下知人之明累乎?倘主上自是择贤者而久之,即仆以不职去,而门下为徳于桑梓者宏矣。

答刘少岚太守

日闻借总鹾事,葢当涂方急国计,故为官推择如此。即不然,苟可宣力,何论要散?彼以要散论者,浅乎覩矣。当涂类有识,肯以此待兄?兄有识,肯以此意当涂,而薄一中大夫耶?齐鲁鹾事甚简,一中材足办,而用一积劳良二千石,是以乌获而举鸿毛,不谬哉!然就近迁拜,省轮蹄之劳,或亦体恤行役者之便计也。

与赵麟阳议从祀

读翁议江陵疏,令法纪、国体两全。读议陈王二先生从祀疏,令超诣心得之旨,晓然于世。乃一二君子,亦有异同,何也?大都从祀有宗传、羽翼两者,诸君子不思耳。宗传尚矣,羽翼不必道脉,即笃行、博学,亦可与于俎豆之末,况二先生耶?惟翁力持之,其说自定。

寄阁部诸公论西夏功

译北方久旱,百姓无法生活,恐怕还会发生其他祸患。近来滕少松请求留下百万漕粮,尚未顾及补充京师和边地的粮饷,而且百万之数太多,户部难以批准、加以阻格,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仔细想来,今年的灾害,是百年来未有的,不能不破格办理。太仓、太仆的银子还可以借用;如果借三十万金,等丰收后再由京军偿还,那么两个库所受损失不大,而军队得到一个月的银子,足以抵充三个月的粮食。因为仓米一石的价格还不到二钱,而多卖可以达到五钱,这是便利军队的一点。三十万银子应当兑留六十万石米在临徳二仓,使它们在二三月间赈济百姓;这样六十万石新米可以抵得旧米二百万石,米价也可以降低,救活的人必定更多,这是便利百姓的第二点。如果没有办法而坐等百姓流离失所,恐怕奸民煽动起来;到那时即使出兵扑灭,费用哪里只是三十万?若先用这件事收拢人心,费用少而百姓安定;并且既然把正米留在二仓,各官军所携带的私米也一定会在那里售卖,从而获得较高价格,这是便利公家和运粮官军的第三点。有这三项便利,希望请求皇帝亲自下诏施行。第三件事。织造承蒙圣恩减少三分之一,又允许留下钱粮,外任官员都举手加额,称颂皇上体恤百姓的深意。即使古代的尧、舜,也不过如此;若不是门下暗中赞助,恐怕部院的言论未必能够打动皇上的听闻。纯等应当和江南父老一起感念圣恩,刻骨不忘。唯独保留卢述,原本并不是曲意迁就部曲的意思。先前兑嵎因为龎溟在本乡任职不便,所以想和卢述调换,而卢述是江西人。如今龎溟没有调动,卢述却调动了。纯上疏借军士的话来表达公论,没想到反而受到猜疑。先前部中因为居来意而留朱先,也许如今不能这样做了,又因为纯的意见而留卢述。然而我的本意实在只是替地方考虑。致王荆石。相国听说门下必定想要离开朝廷,想到时事中有非常值得忧虑的地方,恐怕后生会因此来判断您的出处进退。古人主持政事,有时不得已而沉默,也有时不得已而装作愚拙,他们的见识实在深远。况且离开朝廷并不难,难的是匡正时局,只有谋划这种难事才是应当做的。第二件事。近来我曾进言关于以愚拙沉默自处的说法,是想到三位的反复变化实在可恨,但开始时也有激发他们的因素。幸亏上天保佑国家,山陵之事失败了;否则即使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易经·夬卦》讲决除小人的方法十分详细,其中说:“刚健而和悦,果断而平和;如果可以除去小人,就在王庭公开宣布,只管果断处理;如果还不能,就宁可保持和悦与平和,也一定不要自行疏远,使小人暗中防备我,并乘机误害国家的大计。”所以孔子说,像愚拙那样的境界是一般人不能达到的;《中庸》所说的沉默,也是从德性和学问中来的。我偶然追忆往事,写成这番迂阔的说法,却如同拿布鼓去雷门击鼓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致杨二山太宰。近来承蒙您大力推荐,我从平民起用,几个月中连续两次升迁,出任两浙这一重要地区,已经超过自己的身份和才能所能承受的范围了。因为内子求医用药,拜别后耽搁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家乡。没多久便又出发南行。到任后进入辖境接办政务,看见民间已不像过去所称的吴越;掌管钱粮的官吏却忙于织造,使国计和民生都陷入困窘,想让双方都得到好处很难。只有节省费用、及时征收,并上奏请求留存,才是今日不得不做的事。我自料力量恐怕不能胜任,但既然已经身在其职,怎么可以推辞?等熟悉水土之后,我将竭尽全力谋划,以报答知己的期望。然而我所仰赖的,是朝廷指示迷津的深切帮助;在燕地时承蒙您督教,临行又承蒙赠送厚礼,内心不能忘记,附此问候起居。所想请求的事情,另作专文陈述。第二件事。庆幸国事已经确定,议论或许从此可以平息。但愿当国的诸位老臣能够宽厚包容、收纳意见,默默辅佐大化,那就是幸事。纯沿途旁观吏治,大体都以府中太守最为重要。太守任用得人,各属官无不严肃畏惧而自我磨炼。所以想使百姓安定,选择巡抚最重要,其次没有比选择太守更重要的了。太守有缺额,似乎不可以只按资历次序升迁。不才忝任巡抚,十分害怕对地方没有益处。如果各府缺少太守,希望您想到浙江是天下的大省,选拔名流来重镇一方;这样即使不才也可以借此弥补缺失。惟望尊裁。致凌二洲。从邸报中看到大疏提到我,似乎认为我可以长期任职。长期任用巡抚,确实是减少事务、使百姓安定的重要办法,这也是我起初的愿望。只是积弊没有补救,私下里十分惭愧恐惧,恐怕会被有见识的人厌弃,成为像昔人所说推也推不掉的累赘;而门下却直接请求让我留在朝廷,这不但会增加我的惭愧,反而加重给有识之士的负担,也会连累门下知人善任的明智吗?如果皇上从此选择贤能之人长期任用,即使我因不称职而离去,门下造福桑梓的功德也很大了。答刘少岚太守。近日听说要借用您总理盐务,是因为当权者正急于筹划国计,所以才这样替官职推选人才。即使不是这样,只要能够尽力办事,又何必论职务是要职还是闲职?那些以要职、闲职来议论的人,见识太浅了。当权者大概是有见识的人,难道肯这样看待兄长吗?兄长有见识,难道会用这种想法对待当权者,而轻视一位中大夫吗?齐鲁盐务很简单,一位中等才能的人就足以办理;现在却任用一位积劳的良二千石来办它,这不就像让乌获举起鸿毛一样,岂不是恰当吗?不过就近迁调任职,可以省去车马奔波的劳苦,或许也是体恤出行官员的一种方便办法。与赵麟阳议论从祀。读了您议论江陵的奏疏,使法纪和国体两方面都得到保全;读了您议论陈王二先生从祀的奏疏,使他们超凡的造诣和心得彰明于世。那么一两位君子还有不同意见,这是为什么呢?大体说来,从祀有宗传和羽翼两种情形,只是诸位君子没有想到这一点。宗传当然是上等的,羽翼未必一定要属于道统;即使笃实履行、博学多闻,也可以参与俎豆祭祀的末席,更何况二位先生呢?惟愿您竭力坚持此事,这个说法自然就能确定。寄给阁部诸公,论西夏战功。

西夏以困成功,不待核勘,可知。督臣又激圣怒,意圣明以此激励东征将士耳。苐督臣老矣,倘一旦不胜苦楚而死,即令共事者独受上赏,徒启后日纷纷之议,亦非所以核功实而慎赏罚也。葢督臣所以不急入者,以诸逆既戕抚道,有不可宥之罪,非如回纥疑畏土番,以郭令公助攻为喜,故令公可单骑往也。假令以兵入逆,方为收堡计,而不能拒,且诱以质如张杰乎?西夏城但可困,欲困必先复众堡,以剪其翼,而絶敌人往来之路。翼剪矣,路絶矣,又两战大胜,打死哱云,以挫其鋭。迄事平,不敢更出城一战,为游釡之鱼,然后一意防敌,困城抵秋深,则敌之气衰,而城不攻自溃。可知督臣力能办而言不足,今其料中矣,亦可以为深谋逺虑者式,而戒轻率丧师者,而或犹短其无才过矣。大率西夏之功,当以复城堡及城外两战为首。假令堡不复,鋭气不挫,哱云不死,则逆与敌一家矣。我兵虽欲渡河而西,亦难,且八月以前,外忧强敌,内忧师老,危可知己。八月以后,城困敌退,卧俟之耳。若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或难以服逺近之心。督臣之品之识,古今希有,惟怜豁回天,亦国家程功核实、惜才励世一大机也。

寄政府

东警宜更遣旧宦各边者经畧辽事,如巡抚未至,可别用即令兼管,尤专而以李寜逺佐之,轻车熟路可恃。前遣止经畧山海以西,战将速调西人,屡经战如王通、麻贵、徐隆、萧如蕙辈,使各带军丁千余,援蓟永,全用三连火器,必易成功,胜一时乌合逺矣。但西夏之劳或未尽酬,非先厚赉无以服其心而皷其气,如逺不可即至,先调王保,而以他将代之,何如?

寄政府

从报知,朝鲜戮倭千余,烧船百余,死可数千。时天寒,倭不惯经,又衣薄,不利一也。食尽,无可抢,必饥,不利二也。倭以毁王墓激朝鲜人之忿,朝鲜方乗胜,知所以破倭矣,不利三也。倭之北也,空数十国,强之以行,已有思反者,今闻败,必坚其始谋,闗白且不免,不利四也。今其发兵助阵时矣。西兵入卫三千,既留,各给犒赏银三四两,以皷其气。仍令祖承训带辽兵,令渡鸭緑,于二三十里内,分三道为常山蛇阵以进。仍先遣牌使朝鲜,办十许万军马刍粮,同朝鲜兵环而攻之,必大胜。此声一布,或不待我兵至,而倭尽戮于朝鲜矣。倭一败百败,我一胜百胜,时乎时乎,不可失也。

寄政府

西夏功成,告庙献俘,大庆也。华夷观望,从诸大夫疏请圣驾。昔石州破,穆宗于讲筵下问徐文贞公曰:“石州如何破了?”此言一出,四海欢颂。今方御倭,皇上一举玉趾,其皷舞将士,胜于赏,亦胜于鈇钺,惟赞成。

寄部科救魏确庵

闻逮总督,逺近惊讶。总督为一代忠良,今且老矣,何能胜此苦楚?初所虑者,恐与敌合而入据内地也。今深秋事机已过,敌难再入,即寜贼未擒,而已如逰釡之鱼,不足虑矣。旦夕论功,夺我大帅以快逆心,可乎?昨交代时,官军哭声动地,拥留不放。今再闻逮,不知作何景象?万一更有他虞,将来事势愈难措手,此可想而知也。寜城可困不可攻,攻之徒损我将士,困之为填路入城之计,或不待水入城而贼可得也。宣大兵急应放回,事完分别论功,稍增犒赏,秦人之气自倍。时有大捷,天颜必齐,行伍之情,攻战之机,或有出于传闻陈奏之外者。惟蚤为暴白,使目前军心早定,使熈朝赏罚功罪不爽,又使反侧不复借口。

其二

译西夏是因为被困而成功的,不必等到核查勘验,也可以看出来。督臣又激怒圣上,想来圣明之意是借此激励东征将士。只是督臣已经老了,如果一旦承受不住苦楚而死,反而让共同办事的人独自接受皇上奖赏,只会引起日后纷纷的议论,也不是核实功劳、慎重赏罚的办法。督臣之所以不急于入城,是因为各个叛逆已经杀害巡抚和道员,罪无可赦;不像回纥心怀疑惧、吐蕃又可以用郭令公协助进攻为喜,所以郭令公可以单骑前往。假如带兵进入叛军之中,正是为了收复堡寨,却不能拒绝敌人,并且还会像张杰那样被敌人诱使交出人质吗?西夏城只能围困,若要围困,必须先收复各堡寨,剪除它的羽翼,断绝敌人的往来道路。羽翼剪除、道路断绝,又打了两场大胜仗,打死哱云,挫败了敌人的锐气。直到事情平定,敌人也不敢再出城交战,只能像游釜之鱼一样,然后专心防守敌人;围困城池直到秋深,敌人的气势衰弱,城池就会不攻自溃。由此可见,督臣力量足以办成此事,只是言辞不足以说明,如今他的谋划已经应验了。他也可以成为有深谋远虑者的榜样,并作为轻率用兵、损失军队者的警戒;有些人却还要责备他没有才能,实在错了。总的说来,西夏的战功,应当把收复城堡以及城外两次战斗列为首功。假如堡寨没有收复,敌人的锐气没有挫败,哱云也没有被杀,那么叛军和敌人就会合为一体。即使我军想渡过黄河向西,也会很困难;而且在八月以前,外有强敌的忧患,内有军队疲惫的忧患,危险可想而知。八月以后,城池被困,敌人退去,只需躺着等待即可。如果不探究根本而只整治枝节,恐怕难以使远近人心服从。督臣的品格和见识,古今少有;只是可惜他豁出性命挽回天局,这也是国家核实功劳、爱惜人才、激励世人的一个重大机会。寄给政府。东方有警,应当再派曾在各边任职的旧臣经略辽东事务;如果巡抚尚未到任,可以另行任用并令其兼管,尤其要专任其事,并以李寜逺作为辅助,因为他熟悉道路和事务,可以依靠。此前派遣的只经略山海关以西;战将应迅速调来西边屡经战阵的人,如王通、麻贵、徐隆、萧如蕙等,让他们各带军丁一千余人,援助蓟、永,全用三连火器,一定容易成功,远胜于一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但西夏的功劳或许还没有全部酬报,如果不先厚加赏赐,就无法使他们心服、鼓舞他们的士气;如果王远不能立即到达,先调王保来,再用其他将领代替他,怎么样?寄给政府。从战报得知,朝鲜杀死倭寇一千多人,烧毁船一百多艘,倭寇死亡大约数千人。当时天气寒冷,倭寇不习惯这种气候,又衣服单薄,这是不利的第一点;粮食吃完,没有东西可以抢,必然饥饿,这是不利的第二点;倭寇毁坏朝鲜王的陵墓,激起朝鲜人的愤怒,朝鲜正乘胜进攻,已经知道如何击破倭寇,这是不利的第三点;倭寇向北进军,沿途空过数十国,强迫他们随行,已有想要反抗的人,如今听到倭寇战败,必定更加坚定原来的谋划,关白也难以逃脱,这是不利的第四点。现在正是派兵助战的时候。西兵入卫的三千人,既然留下,就各发犒赏银三四两,以鼓舞士气;仍命祖承训带领辽兵渡过鸭绿江,在二三十里以内分成三路,按常山蛇阵推进;再先派牌使通知朝鲜,准备十多万军马的刍粮,与朝鲜兵合围进攻,必定大胜。这种声势一旦传开,也许还没等我军抵达,倭寇就已被朝鲜人全部杀死了。倭寇一败再败,我军一胜再胜,正是时机,正是时机,不能错过。寄给政府。西夏战事成功,告祭宗庙、献俘,这是大庆之事。华夏和夷狄都在观望,应该听从诸位大夫的奏疏,请皇上亲临。过去石州攻破时,穆宗在讲筵上问徐文贞公:“石州是怎样攻破的?”这句话一说出,天下四海都欢欣称颂。如今正要抵御倭寇,皇上亲自迈动玉趾,鼓舞将士,胜过赏赐,也胜过刑赏威权,惟愿赞成此议。寄给部科,营救魏确庵。听说要逮捕总督,远近都感到惊讶。总督是一代忠良,如今又老了,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苦楚?起初所担心的,是怕他与敌人勾结,进入并占据内地。如今深秋,战机已经过去,敌人很难再进入;即使寜贼尚未擒获,也已经像游釜之鱼,不值得忧虑。现在却要在早晚之间论功,夺去我军主帅来使叛逆高兴,怎么可以?昨天交代时,官军哭声震动大地,拥护总督不让他离开。如今再次听说要逮捕,不知会是什么情形?万一再有其他祸患,将来局势会更加难以应付,这是可以想见的。寜城可以围困,不可以强攻;强攻只会白白损失我军将士,围困则是为了填平道路、进入城中的计策,也许不用等到水灌入城中,叛贼就可以擒获。宣大兵应当立即放回,事情结束后分别论功,稍微增加犒赏,秦地人的士气自然会加倍。如今已有大捷,皇上必定喜悦;军队的情形、攻战的机宜,或许还有传闻和奏报之外的情况。惟愿及早为总督昭雪,使眼前军心早日安定,使熈朝的赏罚功罪不至失当,也使观望反复的人不再借口。第二件事。

报中云:魏某已有旨,岂曾有旨已宥,或仍不欲宥耶?此用兵大机括所闗系非止人才可惜也。正用兵西,逮一督臣;东,逮一将官,徒使我将士挠乱,无暇他图,而敌人则大快矣。会议叙事体,仍叙其功,乃可。自督臣入任甫一年,报首获级八百余,为各镇所无,功一也。寜逆分据城堡四十余,羽翼已成,不数日尽复,擒其伪将,使今日得行其困城之计,而敌与逆不便浑合,功二也。敌大举以捣巢,使其内顾速回,而我城堡无一失,功三也。先是固原、甘、榆军皆思变,自督臣至,遂改虑,功四也。贼两出迎战,皆大败,死数千,哱云勇冠寜镇,一死而诸逆丧气,不敢更言战,功五也。秦边腹军民戴督抚如父母,而乃以罪夺矣。旦夕论功,将舍主帅而专归所部,与后之人乎?知督臣至圣明必宥且叙功,恐老臣一旦成疾而不忍言者,悔将何及?此国家大政也,此鼔舞各边督抚一机宜也。主上一不允,则再疏;再不允,则三疏、四疏,未为烦渎,惟鼎力倡之。想得寜夏人心者,有戴忠斋名光启,先为会寜令,为兵科都阅西边,又为寜夏道,明达出类,止因会试取中旧辅之子,遂废。夫以此暧昩之过,弃不可得之才,宜乎有乏才之叹也。若蚤补秦中,为他日督抚地,不患无良督抚矣。姚又轩入闗云:寜城可困不可攻,是到家之谈。莅任次日,即赴边畧无难色,士民即相对喜曰:「若此则地方安矣。」然犹有短其才者,何也?

报王懐棘总督

云谷间,壮猷亦耳其畧,得佳刻,亟浏览,始详收。史夷裁,岁赏扬威,治内及诸镇利恩利威,如射中的。夫恩人争言之,谁齿及威?即秦塞年来,用威亦多利。葢塞上行间,终不可积弛积玩,令日弱,一日不可复振也。惟万全必胜之计,非多算深谋不得,又非真有为国为疆场之心,亦不得。今门下其人也,幸晋枢筦,会东征所赖,石画不浅。闻大将有专恃批捣鄙火攻者,即胜亦互有得失,况得不偿失?葢不知以守为战也。守惟以弩为城,以连炮为地雷,即逺征亦步步不忘守,百战百胜,无踰此。曾为里人赵镇抚世登筹之业,见收于司马门,幸勿以年稍长而忽之也。杞人在林下,不能已之懐,如此。

寄李渐庵总宪

寜夏君军民怨恨已极,京中不知何也?如冐滥又不及,必须以南大理处之。葢此地为前两君已壊,而此君又甚之,不可不急救此一方也。

与沈蛟门宗伯

当宁以翁执秩为爰立地,乃一时共事。为杨、李二公识者,以为翁与二公皆今所称名贤大君子也。相与持衡,称量海内人才,拔茅夬苋,化枉为直。惟此时然矣。纯受事大方,计惟察别官属,使各举职,为兢兢然为官择人,就近随宜,使官与地相安。则亦惟是持衡者之力是赖。疆事详掲中,惟委照。

与张心斋

往魏确,老道翁事母笃孝,私窃髙之,乃终身之慕,如此即古所称闵损、王祥奚多焉。独国家倚翁为柱石,恐难径情而去,幸念主上眷留之意少已,山林之兴为仆等外藩,张仲浙兵士不难镇定。王总戎清操伟度,大服行伍,当前官狼狈,后殚力振作,为一方禆益不浅。将官中如此者有几?区区礼貌已为处分妥当,决不令失大将体,亦无非为地方计也。

与杨晴川大司农

浙中赏叚已解,价计银三万六千余,越五年不给,织户纷纷告扰,闾阎生计萧索,亦坐此,朝廷富有四海,奚吝此?乃知前岁兵民恣睢,以上下之情不通也。钱已预给,应留应抵者详咨文中,惟题请至恳。

与黄思轩

浙中佐领,年来稍多奋者,以得为善之利也。然激发全赖贵司,顷直指君荐者,皆卓然可用,幸拔其尤,以风励他属,使坚其志于闾阎,未必无益。昌化令郑国士,亷而得民者,近为一恶宦肆谤,致赍捧官注劣考,屡核之无左验,而士民惊惶,恐劣迁去。愿缓之,果与地方不相宜,则为疏请改调,未晚也。

与王莲塘太史

闻莲泉令弟之变,伤之。而顷得莲洲年兄书,则又知有皷盆之戚。别来不三载,何福宅亦多难如此?乃纯入浙后,连失两女,则罪多天降之罚也。喜明公春闱得士,为公家梁栋,何论桃李?行且见盐梅和羹于明公,为梓里重。南太宰当即柄用,永昌可与肤施、富平同当大任。纯亲老,又行能薄,归田意甚切,独今不可言耳。书且发,会故新昌令以竿牍至,极感注存。

温恭毅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七

(明)温纯 撰

○尺牍

与魏确庵中丞

初,谓双旌道,敝邑得侍教,大幸;不然,亦如髙陵道中候焉。会贱躯病,不能矣。时暑途逺,愿为国珍重。翁此行,必拔亷,必崇直,社稷之赖也。然不见亷以激不亷,不见直以激不直,黙成渐移,期于忠君。古大臣在事,类如此。今岩廊不可一日无翁,纯故以此言进,幸恕狂谬。

报王竹溪中丞

译战报中说:“魏某已经奉有旨意。”难道曾经有旨意已经宽宥他,还是仍然不想宽宥他呢?这关系到用兵的大关键,不只是可惜一位人才而已。正当西面用兵时逮捕一名督臣,东面用兵时又逮捕一名将官,只会使我军将士受到扰乱,无暇谋划其他事情,而敌人却大为快意。会议叙述事情经过时,应当仍然叙明他的功劳,这样才可以。督臣到任刚满一年,战报开头就记载擒获敌级八百余,是各镇所没有的,这是第一功;寜逆分据四十多座城堡,羽翼已经形成,却在不多日内全部收复,还擒获伪将,使今天能够实行围困寜城的计策,并使敌人与叛逆难以混合,这是第二功;敌人大举进攻,想要捣毁巢穴,使其不得不回头顾及内部,而我军城堡没有一座失守,这是第三功;此前固原、甘肃、榆林的军队都曾想要变乱,自从督臣到任,便改变了想法,这是第四功;叛贼两次出城迎战,都大败,死了数千人,哱云勇冠寜镇,一死便使各叛逆丧失斗志,不敢再谈交战,这是第五功。秦地边塞的军民把督抚当作父母,可如今竟因罪被夺职。早晚论功时,难道要舍弃主帅,只把功劳专归他的部属和后来的人吗?我知道督臣到皇上那里一定会得到宽宥并叙功,只怕这位老臣一旦成病,到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是国家的大政,也是鼓舞各边督抚的一项重要措施。皇上一次不准,就再上疏;再不准,就上第三、第四疏,并不算烦扰冒犯,惟愿您竭力倡议。听说深得寜夏人心的,有位戴忠斋名光启,先任会寜令,后来任兵科都给事中巡阅西边,又任寜夏道,明达出众,只因会试取中了旧辅之子,便被废弃不用。仅仅因为这种暧昧的过失,就放弃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会有缺乏人才的感叹。如果早日补任他到秦中,为日后任督抚作准备,就不必担心没有良好的督抚了。姚又轩入关时说:“寜城可以围困,不可以强攻。”这是十分内行的话。他到任第二天就奔赴边地,毫无难色,士民面对面高兴地说:“这样地方就安定了。”然而仍有人贬低他的才能,这是为什么呢?报告王懐棘总督。云谷间,壮猷也听到了大概,得到佳刻后,急忙浏览,才详细收藏。史夷裁岁时赏赐、扬威,以及治理内部和各镇所涉及的恩威利害,都像射中靶心一样。施恩于人,人们争相称说;谁还会提到威严?即使秦地边塞近年来,运用威势也多有好处。边塞行军作战,终究不能长期松弛懈怠,使形势一天比一天衰弱,否则一旦衰弱便不能再振作。只是万全必胜的计策,不经过多方筹算、深谋远虑不能得到;如果没有真正为国为疆场尽心的意愿,也同样不能做到。如今门下正是这样的人,幸而晋升枢筦,东征所依赖的力量很大,谋划深远。听说有大将专门依仗批捣、鄙火攻之法,即使获胜也会互有得失,何况往往得不偿失?这是因为不知道把防守作为进攻。防守应当以弩为城,以连炮为地雷;即使远征,也应当步步不忘防守,这样百战百胜,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我曾替乡人赵镇抚世登筹划战事,相关意见被司马门采纳,希望不要因为他年纪稍长就忽视他。我这个身居林下的人,不能排遣这份忧怀,只能如此。寄给李渐庵总宪。寜夏的君臣军民怨恨已经到了极点,京中为什么还不知道呢?如果连冒滥也比不上,就必须用南大理来处理。这个地方已经被前两位长官败坏,而这一位又使情况更加严重,不能不赶紧拯救这一方。致沈蛟门宗伯。当今皇上把您掌管秩序作为任用您的基础,正好与您共同办事。了解杨、李二公的人,都认为您和二公是当今所称的名贤、大君子。你们相互权衡,评量天下人才,拔擢贤能,革除不正,使弯曲归于正直,正是现在应当做的事。纯接受大方的任命,打算只考察、区别属官,使他们各尽职守;兢兢业业地为官府选择人才,就近而适当安排,使官员与地方彼此相安。这样也只有依靠掌握权衡者的力量。边疆事务详见揭帖,惟请明察。致张心斋。我曾去魏确那里,听说老道翁侍奉母亲十分孝敬,私下里非常敬佩他;他一生对母亲的思慕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古代所称的闵损、王祥,又能多到哪里去呢?只是国家把老道翁倚为柱石,恐怕难以任凭自己的心意离去。幸望您想到皇上眷顾挽留他的心意,暂且稍作退让。至于山林之志,对我们这些外任藩臣来说,张仲浙的兵士并不难以镇定。王总戎操守清正、气度宏伟,很能使军队信服;当前任官员处境狼狈时,他后来竭力振作,对一方的裨益不小。将官中这样的人有几个?区区礼节和处分已经安排妥当,决不会使他失去大将的体面,也无非是替地方考虑。致杨晴川大司农。浙江的赏叚已经解送,折合银三万六千余两,过了五年还没有发给,织户纷纷告扰,民间生计萧条,也正是因此。朝廷富有四海,为什么吝惜这笔钱?由此可知前些年兵民恣意横行,是因为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互通。钱已经预先发给,应当留下、抵扣的事项,详见咨文,惟请恳切上题请求。致黄思轩。浙江的佐领中,近年来稍有更多奋发作为的人,是因为看到了行善的利益。然而激励他们全靠贵司。近来直指君所推荐的人,都卓然可用,希望选拔其中最优秀的,用来激励其他属官,使他们坚定在民间办事的志向,未必没有益处。昌化令郑国士,廉洁而得到百姓拥护,近来被一个恶劣官员肆意诽谤,导致他带着官员考语中劣等的评定来申辩;多次核查都没有旁证,但士民惊惶,恐怕他会因劣等而被调走。希望暂缓处理;如果确实与地方不相宜,再上疏请求改调,也还不晚。致王莲塘太史。听说莲泉令弟发生变故,我很悲伤。近来又得到莲洲年兄的信,才知道还有鼓盆之戚。分别还不到三年,为什么福宅竟然也有这么多灾难?纯进入浙江以后,接连失去两个女儿,也只能说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太多了。庆幸明公在春闱中录取人才,为公家培养栋梁,哪里还只是桃李之盛?不久将看到明公如盐梅调和羹汤一般,成为乡里的重望。南太宰应当立即受到重用,永昌可以和肤施、富平共同承担大任。纯亲人年老,自己才能又浅,归田的愿望非常迫切,只是现在还不能说。信将发出时,恰逢故新昌令带着书札来访,极为感激您的存问。《温恭毅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二十七。明代温纯撰。尺牍。致魏确庵中丞。起初想着,经过双旌道时,我这个敝县能够承受您的教诲,是最大的幸运;否则,也只能在高陵道中等候您。恰逢我身体有病,不能前往。时值暑热、道路遥远,愿您为了国家保重身体。您这次出行,一定会选拔廉洁的人,一定会尊崇正直的人,这是国家社稷所依赖的。但不要只看见廉洁来激励不廉洁的人,也不要只看见正直来激励不正直的人,应当默默造成风气逐渐转移,以达到忠于君主的目的。古代大臣任事,大多如此。如今朝廷不可一日没有您,所以纯特意进言这些话,希望您宽恕我的狂妄和谬误。答王竹溪中丞。

自楚豫间一通赤牍,于今且十载,神交梦想,似臭味有相投者,不直以衣钵同舍,故惟是萍梗鸿渺,一倾倒无从,则怅怅然。秦塞以节钺令呼韩固欵,即内地且受波及,山中人安卧,亦知其所从来矣。札至如面,謦欬何日接膝,以慰我积懐乎?

与萧兑嵎中丞

报至,知简移越中,为足下喜,为越人喜。然借冦无从,又不能不为秦人叹也。岂执秩分秦越,抑为越急而秦缓乎?越诚急,果更无排难定纷之才,而秦犹未熟。所赖喣沫而拊循之者,如病婴之倚慈母。乃夺此与彼,谓秦人何?秦越俱足下旧逰地,轻车熟路。又今之能排难定纷者,无踰足下,即以足下往耳。嘉首闻已获果真,则得一镇静者,即可令反侧安矣。恨不蚤得此信,而令足下免此一行为秦人借也。

与成监吾

往在都日,从门下谭塞上事,谓门下:“异时秉政,则为禁中颇牧,乃坎坷久之,徒令人有笯凤之叹。”今当涂拔淹采望,故以门下为闗中师。闗中师,故多名贤,然救时当国,无踰杨文襄。文襄为国重,以游闗中故也。门下不薄闗中,闗中士今得师矣。赖绪余,必有兴者。又闗中之士之徳也,裁此称庆。

报罗云野太守

初得兄东莱信,快之。以汉之称良二千石者,为其郡以人重,不问其郡若何也。东莱即濵海,弟往为令,其邻望东莱堂亷甚逺,而兄薄之耶?弟今见良二千石于东莱矣。询盛使,知有季父变失于修奠,而春初弟继室亦去世。三年中苦楚如此,天罚我极矣!时闗中大疫,弟家更甚。有懐不尽。

报栗瑞轩

承奠唁,即白之亡者,且东向稽首以谢。三年中,家属戚属以死别者八,而顷大疫,诸属半染,递病递起,久之始已。葢有生以来所未甞者。谚云:“清福难享”,信然。然因以觑破死生大界,真一毫着力不得,矧功名乎?夭寿不二,修身以俟,有味乎其言之也。

其二

来札密示,令弟闻所不闻。使用人者得此说,将竦然惧然。不但用人者之命所系,更有系之大者。书云:“惟天纯佑命,则商实。”夫所谓实,以有一徳之元圣也。不然,即备官犹谓之空虚,天不佑之矣。用人者能进退人哉?兄首资不迁,葢庶几知我者希。然当此竞进之时,有不迁不为人知者,犹可言实也。弟年来多变,信命愈笃。即此身且幻耳,安论其它?公奠本庵太夫人,众以奠文属弟,文成矣。会渐老染疫,今犹未愈,以是迟迟。然渐老愈即同发矣,面间再为道之。

报赵寜宇中丞

弟役两浙,不异蚊负。幸闽浙接壤,可借光邻壁。独吾丈镇闽有日,业已荫稠泽沃,旦夕征拜,能更借为闽且为弟乎?弟至后入越,独藏庾以养兵,故壁立即闾阎,亦苦征敛。乃新增织造,岁可费六万金。加派不可奏留,不能不谓东南财赋之区窘而至此。那辏樽节,如窭人之宴大宾,亦大费心力矣。

与李次溪制府

今门下果以大中丞节镇秦矣。为秦父老笃望于门下者,不虚闻。入会城,不从父老为竹马之迎,惧人以我为守山林而事干谒也。秦当水旱大疫后,闾阎中如饥思食,如渇思饮,如病婴之望慈母。今慈母至矣,秦父老喜可知不?直山中人赖宇覆得安卧已也。

与刘鹤峯

己夘别后,无何即归苐。三年中,丧两偶,而一女、两壻又相继折,苦楚难堪。葢有主之者,即忧患之来且不可辞,况功名乎?自是稍觑破人间幻妄,将于清峩间枕漱泉石以毕此生。有时与二三后进讲说经义,亦自愉快。且老父日衰,又苦痰嗽频发,岂能梦寐冠缨,作出山之草哉?先是闻改官不得其故,翰至始详知之。然亦有主之者,故相何与焉?读翰中负气之说,甚服雅度。赵歴城业已破格起用,株连者当自白。葢不为相知喜,而为国是喜也。

与赵新盘

熊车西来,无论陇右,诵徳即邻封,且受波之惠。汉称良二千石,何幸于门下见之?会舍亲赵生立书至,道门下直立,首贡意甚笃。立葢故有名岢岚丘宪左山公孙也。往陆文宗以立治礼经,令为塞诸生前茅。今且贡,乃以客论,非门下则立不寃乎?然业已有构,即贡乃善,不然且为惧受辱无已时矣。

报刘晋川督府

接邸报,渐老拜今命,与丈共事,一竒也。运务惟周文襄称絶伦,以文襄破格调剂,令国与民两利赖。今其法即难尽行,然其意可仿也。惟二丈破拘挛之见,图所以不病国不病民者,则文襄在。弟初归,为二亲衰白,不意再补。时家严苦痰嗽,闻之色喜,不敢以私请,幸间请不喜。以是捧檄,爱日两念交横。今且次且,膝前或不能不出。出则春仲可登途,而都门握吐有日矣。龙潭兄相去不逺,相闻不

报张周田中丞

译自从在楚、豫之间收到一封亲笔信,到现在将近十年了。虽然神交如同梦中相见,似乎彼此志趣相投,却不只是因为同出一门、同住一舍;只是我们如浮萍、鸿雁般漂泊遥远,想尽情倾诉也没有机会,所以一直惆怅。秦地边塞以节钺之权命令呼韩固归顺,即使内地也会受到波及;山中的人安卧之时,也知道这件事的由来了。书信到来如同当面相见,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您的谈笑、与您促膝交谈,以慰藉我积蓄已久的怀念呢?致萧兑嵎中丞。收到来报,知道您调任越中,替您高兴,也替越地百姓高兴。然而秦地想借用您已经没有办法,我又不能不替秦人叹息。难道是按职秩把秦、越分开,还是因为越地紧急而秦地缓和呢?越地如果确实紧急,难道真的再没有排除困难、安定纷乱的人才,而秦地仍然没有成熟吗?秦地所依靠的,是像以唾沫相濡、加以抚慰那样的救助,如同病婴依靠慈母。如今却把这个人从秦地夺走给了越地,让秦人怎么办?秦、越都是您过去游历过的地方,驾轻车走熟路。如今能够排难解纷的人,没有超过您的,所以还是请您前往。听说嘉首已经获得,果真如此,那么得到一位能够镇静局势的人,就可以使心怀反侧的人安定下来。只恨没有早早得到这个消息,使您免去这一次作为秦人借用的对象。致成监吾。过去在京城时,我听您谈论边塞事务,对您说过:“将来如果主持政务,您就是禁中的颇牧;却长期遭遇坎坷,只让人有困凤不得展翅的叹息。”如今当权者提拔久困未用而有声望的人,所以把您看作关中的师表。关中本来多有名贤,但救济时局、主持国政的人,没有超过杨文襄的。文襄之所以成为国家重臣,是因为曾经游历关中的缘故。您不轻视关中,关中的士人如今有了老师。依靠您的余绪,必定会有人兴起。又是关中士人得到了您的恩德,谨在此表示庆贺。答罗云野太守。起初收到兄长从东莱寄来的信,非常高兴。汉代称赞良二千石,是因为那个郡因有贤人而显重,并不询问该郡本身怎样。东莱本来就是滨海之地,弟弟前往那里任县令,邻近的人都仰望东莱堂的清廉,难道兄长反而轻视它吗?弟弟如今在东莱见到了良二千石。询问盛使,得知季父去世,因忙于修治祭奠而未能及时前往;年初弟弟的继室也去世了。三年之中遭受这样的苦楚,上天对我的惩罚实在到了极点!当时关中发生大疫,弟弟家中尤其严重。心中有许多话没有说尽。答栗瑞轩。承蒙您设奠慰问,我特此告知亡者,并向东方叩首表示感谢。三年之中,家属和亲属因死别而失去的共有八人;近来又发生大疫,各亲属有一半染病,病了又起,过了很久才停止。这大概是我一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俗话说:“清福难享。”确实如此。然而也因此看破了生死的大界限,才知道一丝一毫也无从着力,何况功名呢?夭折还是长寿并没有区别,只管修养自身等待命运,这句话很值得体会。第二件事。来信秘密表示的意思,使弟弟听到了平时听不到的话。如果用人者得到这种说法,应当惊惧警醒。不只是用人者自身的命运受到关系,还有更大的事情受到关系。《尚书》说:“只有上天纯厚地保佑命运,商朝才真正充实。” 所谓充实,是因为有具备一种德行的元圣。不然,即使官员配备齐全,也仍然会被说成空虚,是上天没有保佑。用人者难道真的能够随意进退人才吗?兄长虽具首资却没有升迁,大概差不多可以说明知己的人很少。然而在如今争相求进的时代,有才德却不升迁、不为人知,也还可以说是真正充实。弟弟近年来变故很多,因此更加笃信命运。即使这身体也不过是幻象,哪里还谈得上其他呢?公府为本庵太夫人设奠,众人把奠文交给弟弟撰写,文章已经写成。恰逢渐老患疫,如今还没有痊愈,因此迟迟未送;但渐老痊愈后就一同发出,见面时再替您说明。答赵寜宇中丞。弟弟在两浙任职,不异于蚊子背负重物。幸而福建、浙江接壤,可以借邻近之地的光。只是吾丈镇守福建已经有一段时间,那里早已树木浓密、土地肥沃,早晚就要被征召任用,难道还能再为福建、也为弟弟提供帮助吗?弟弟到任后进入越地,只储藏粮米以供养军队,所以城壁一建立,民间便受到困扰,也苦于征敛。如今又增加织造,每年可以耗费六万金。加派的钱粮不能奏请留存,不能不说东南财赋之区竟困窘到了这种地步。要这样筹措资金、节省费用,就像穷人宴请贵宾一样,也要花费极大的心力。致李次溪制府。如今门下果然以大中丞的节钺镇守秦地了。秦地父老对您的深切期望,并非没有根据。进入会城时,我没有接受父老骑竹马迎接,怕别人认为我这个守山林的人是在借机干谒。秦地经历水灾、旱灾和大疫之后,百姓如同饥饿时盼望食物、口渴时盼望饮水,又如病婴盼望慈母。如今慈母来了,秦地父老的喜悦可想而知。也只是山中的人依靠您的庇护,终于能够安稳睡卧罢了。致刘鹤峯。己夘年分别以后,不久我就回到弟弟那里。三年之中,丧失了两位配偶,又有一个女儿、两个女婿相继去世,苦楚难以承受。大概既然有主宰,那么忧患到来尚且不能推辞,何况功名呢?从此稍稍看破了人间的虚幻妄想,打算在清峩之间枕着泉石度过此生。有时与两三个后辈讲说经义,也自觉愉快。况且老父亲日渐衰老,又苦于痰嗽频繁发作,哪里还能梦寐以求做官戴冠,成为出山的草木呢?此前听说改官却不知道原因,收到您的信才详细了解。既然也有主宰,宰相又有什么关系呢?读到信中那番不平之气的话,非常佩服您的高雅气度。赵歴城已经破格起用,受牵连的人应当自行申辩。这样做不是因为和他相知而高兴,而是因为国事议论能够归于正确而高兴。致赵新盘。您的熊车向西而来,不论到了陇右哪里,诵扬您的德行就等于邻近封地也受到恩惠。汉代所称的良二千石,如今竟有幸在门下见到。恰好舍亲赵生立的书信到了,说门下直接录取他,首贡的意思非常深厚。立大概原本就是有名的岢岚丘宪左山公的孙子。过去陆文宗因为立治理礼经,命他成为边塞诸生中的先导。如今他将参加贡举,却要按宾客身份评议;如果不是门下,立岂不是很冤吗?然而既然已经有人构陷,能够参加贡举就是好事;否则将会一直担心受辱而无法停止。答刘晋川督府。接到邸报,知道渐老接受了这项任命,能够与您共事,是一件奇事。漕运事务只有周文襄被称为最为出色,因为文襄破格调剂,使国家和百姓都得到好处。如今他的办法即使不能完全实行,但他的用意可以仿效。惟愿二位破除拘泥的见解,谋划不损害国家、也不损害百姓的办法,那么周文襄的精神就在其中了。弟弟起初回乡,是因为两位父母年老头白,没有想到又要再次补任。此时家严苦于痰嗽,听到任命后面露喜色;我不敢因为私事请求,只希望有机会请求而不使他不高兴。因此捧着任命文书,怜惜父母年老和思念父母两种心情交相冲突。如今将要启程,也许不能不出发。出发后,春季中旬可以上路,到京城相见已有日期。龙潭兄离这里不远,彼此还可以通消息而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答张周田中丞。

惟翁天中人,望海内儒宗,提衡旧,拟山公建节,今同范老惠朔方,使就祍席,欵效呼韩,为长城以壮山河,知结明主,且不遗夫故旧,更加惠于山林。纯夙守汝南式庐,悬切久钦山斗,倾葢无縁。受廛以来,沐爱独渥,兹因推毂,叨与赐环,拜贶绸缪,庋之何能报?李损书巨丽匣焉藏以代金,敬勒尺书附酬髙雅,伏惟鉴照,终惠徳音。

报张澽濵户书

纯叨补与翁返初服会,此与舍梁栋而收朴樕者奚异?今国家不可谓无事,然非并包如渊、断决如流、负任如鳌足者不可,而翁其人也。纯故于翁之归,谓非山中人而自审,则惶悚甚。承教札,又奉二亲命,不敢不治装,然亦恃闲曹易称,如古所谓禄仕云耳。有顷且图良觌,求指南往焉。

报刘少岚运使

今言者以弟秦人家被边或习边故收之疏中,无论边相,讵数千里?且安可谓越人尽习舟,代人尽习马也?往议市,不用秦人言,今以市故,事日非,而欲令二三秦人当之,即知兵且难卒效,矧冐昧者?葢言者借以为游扬耳。弟今者不得不为亲而捧檄出矣。出则任礼乐之司,是弟所习,即奔走于俎豆间不难。古禄仕者率服,易称职,弟今乃似之矣,而他非敢望也。

报田小亨

顷过雒会长兄,始知借郑咫尺,无繇一面。翰贶再临,如对然。因以知江油萋菲之故,今日宦履之详,慨念久之。雅度如兄,卓识如兄,岂久居人下?惟在我自信自力,付升沉迟速于命数,焉往不可?矧清时推毂倅幕者甚众。近与李渐老话别,及持已涉世之要,毋如自反而不责人。谓自反则可以正已,亦可以化人;责人则不足以服人,反适以忤物。今且为药石而珍之矣。兄以为如何?弟起家出意外,奉二亲命,捧檄次覃懐。会弟妇火发,医久之,始稍愈。一二日登途焉。

报刘我沧刺史

顷过华下,沃承欵教,因谂治行卓絶。古称龚黄,何幸于门下亲见之。华下民故称难治,然不可强,惟尽在我。今既令行事就理矣,望更节缩,与闾阎相安于无事如何?月终仆从朝坂渡渭,倘再过华下,更有请焉。

与詹养贞侍御

燕市识荆,业心倾邃,养乃忧时。维正之谭,一接膝即罄底里。古称倾葢如故,不佞何幸于门下乃尔?役浙匆匆出都,忽天假以縁,简临浙直。宁独国计民瘼仰赖硕画,即身心简押,亦藉夹持其间,而喜可知。长至后入疆受事,知前茅且至,敬使使奉迎。

与王古林

名邦风景佳丽,逺游人心甚快之。第下以赋重严征为苦,上以逋负那移为窘。无米之粥,即巧妇不能;三年之艾,岂旦夕可蓄?前云奏留节费时,征真不容已然。节费时征,在我可力为之。奏留有主之者,谁能保其必允?蘓杭需财甚急,门下筴安出?可令仆仿而行乎?

与张环中

顷辱翰示,会冗集,不即修谢,为罪。谂主计,若持衡令军与民两称,便利漕挽,可计日北矣。太仓米可支九年,今以往更减价半折,不独便民,亦可足国三五年后更全运本色未晚也。不然,米日益红腐,年且失百余万银,无谓之甚矣。明公可转白之司农不。

与许敬庵督学

曩从渐庵仰止,髙山以无繇识荆为怅幸。奎壁西临,西土白屋,自是有返周秦之望。追忆秦师,自邃庵、虎谷、渔石、大复、淮海诸老接踵迄今,海内数称文宗,必曰闗西,乃又得门下为重,则邃庵诸老在矣。纯朴樕逺役,大方惧蚊负,闻前茅且西,目成无期,敬使使往门下,亦为桑梓决筴,令仆稍稍藉称塞乎。

温公毅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八

(明)温纯 撰

○尺牍

与魏退庵

纯朴樕人,也不自意有两浙之役。客岁冬仲,入疆受事。第闾阎稍异旧闻,织造需财甚急,以不佞当之,安能为无米粥以待饿者?喜密迩台端,可数数质疑请益。忽暏大疏请告,又闻有萋菲者,此其故末可究诘矣。华岳、终南,真所愿从游。第当宁未竟,求旧本意,恐髙尚未即遂然,切愿为国回此念也。

报王北轩

闻督兵出,御先声逺播,烟消浪息,固麾下力也。仆缁衣心切,不敢攘行间之劳以自多耳。卢参戎疏请留任,得更加衔于地方,大赖家大人失调,旋即幸平,辱念又颁大饩,极感。

与陆五台太宰

初闻双旌指建康,使使候焉。已闻萋菲,谓必于途中候命。忽吕主政如四明,云锦旋有日矣。守土吏即难负弩,亦可遣一力代之,而竟不知无所短长之槩,此亦其一端矣。萋菲可勿论,寡陋如纯密,通芳庐质疑请正,一快也。时海汛且毕,旬日则入武林矣。

与董浔阳宗伯

译您是天下儒林所仰望的宗师,过去掌持权衡,仿佛山公建节;如今又像范老一样施惠于朔方,使人登上讲席,诚心效法呼韩,成为长城以壮山河。我知道您会得到明主的知遇,而且不会遗忘故旧,还会更加施惠于山林。纯早年守着汝南式庐,仰望您如山斗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自从承受您的恩惠以来,所受爱护格外深厚;这次又因您的推荐,得以与您获得赐环相会。承蒙厚意如此,我哪里能够报答?李损的书信非常宏丽,我把它装入匣中珍藏,以此代替金帛;谨写一封短札附上,以酬答您的高雅情意。伏望鉴察,最终仍赐佳音。答张澽濵户书。纯忝居补缺之职,又恰逢您恢复原职,这与舍弃栋梁而收取樗木,有什么不同?如今国家不能说没有事情,但若不是能够兼容并包如深渊、决断如流水、担当重任如鳌足的人,就不能应付,而您正是这样的人。因此纯对于您的归来,认为若不是山中之人而自我审察,实在惶恐不安。承蒙来札教诲,又奉两位父母之命,不敢不整理行装;但也仰仗这是闲曹,容易胜任,正如古人所说的禄仕罢了。过些时候将谋求良好会面,届时请求您指示前往的方向。答刘少岚运使。如今言官在奏疏中说,弟弟是秦地人,家乡靠近边塞,或者熟悉边地事务,所以可以收用;且不说边地的情况,秦、越相距几千里,怎么可以这样说?难道浙江人都熟悉舟船,代地人都熟悉骑马吗?过去商议互市时,不采用秦人的意见;如今却因为互市之事局势一天天恶化,反而想让几个秦人承担责任。即使是懂兵的人,也难以在仓促之间见效,何况是那些懵懂的人呢?大概言官只是借此作为游说张扬的资本罢了。弟弟如今不得不为了奉养亲人而接受任命出仕。出仕后掌管礼乐之司,这是弟弟所熟悉的,即使奔走在俎豆祭祀之间也不困难。古代禄仕之人,大都容易胜任职事,弟弟如今似乎正是这样;其他方面则不敢奢望。答田小亨。近来经过雒会长兄那里,才知道您与郑氏相距很近,却没有机会见面。您的厚赐再次来到,如同当面相见。也因此知道江油遭受诋毁的缘故,感慨思念了很久。像兄长这样的高雅气度、卓越见识,哪里会长久居于别人之下?只要自己相信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升沉迟速交给命运,到了哪里不可以呢?何况太平时代推举任用副职幕僚的人很多。近来与李渐老告别时,谈到立身处世的要诀,不如反省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反省自己,就可以端正自己,也可以感化别人;责备别人,就不足以使人信服,反而容易触犯他人。如今暂且把这句话作为药石珍藏。兄长认为如何?弟弟起家出仕本出于意外,是奉两位父母之命,捧着任命文书等待出发。恰逢弟妇突发火病,医治很久后才稍稍痊愈。一两天内就要上路了。答刘我沧刺史。近来经过华下,承蒙您热情款待并赐教,因而知道您的政绩卓异。古人称道龚遂、黄霸,如今我有幸在门下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华下百姓过去一向被认为难以治理,但不能强行压服,关键全在于我自己。如今政令已经推行、事情也走上正轨,希望您更加节省收敛,使民间与您彼此相安无事,怎么样?月底我将从朝坂渡过渭水,如果再次经过华下,还有事情要向您请教。致詹养贞侍御。在燕市初次认识您,心中早已深深倾服;您又忧虑时局。谈论维持正道的事情,一次促膝交谈,您就把内心全部倾吐出来。古人说初次见面便如旧交,不才何其有幸,竟能得到门下如此相待?我任职浙江,匆忙离开京城,忽然上天赐给我这个缘分,您来到浙江任职。哪里只是国计民生要仰赖您的高明谋划,即使我在身心和政务上受到约束,也要借助您的扶持,因此喜悦可想而知。夏至以后我将进入辖境接办事务,知道您的先行使者即将到来,谨派人前往迎接。致王古林。名邦的风景优美,远游之人心中非常快意。只是殿下把赋税繁重、严厉征收视为苦事,对上又因拖欠钱粮、挪移征解而困窘。没有米,巧妇也煮不成粥;三年生的艾草,难道能在一天两天内蓄积起来吗?前面所说奏请留存节省的费用,按时征收确实不能停止。节省费用、按时征收,在我这里还可以尽力办理;至于奏请留存,有主事的人负责,谁能保证一定获准?苏州、杭州急需钱财,您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仆效法实行吗?致张环中的信 近来承蒙您赐来书信,适逢事务繁杂聚集,未能立即写信致谢,实在有罪。我听说主管财政的人若能持平处理,使军队和百姓两方面都得到便利,也使漕运顺利,那么可以计算日程北运了。太仓的米可以支用九年,如今以后再减价半折出售,不仅便利百姓,也可以充足国用;三五年以后再全部运输本色粮,也还不晚。否则米粮日益陈腐变坏,每年将损失一百多万银子,实在太没有道理了。明公能否把这些转告司农?致许敬庵督学的信 从前跟随渐庵先生仰慕您,如同仰望高山,只因没有机会结识您而惆怅。奎星、壁星在西方照临,西土的寒士从此有了恢复周、秦古风的希望。追忆秦地的老师,从邃庵、虎谷、渔石、大复、淮海诸位老先生一代接一代直到今天,海内屡次称说文坛宗师,必定说是关西;如今又得到您来加以重振,那么邃庵诸位老先生的事业也就延续下来了。纯是朴拙而远行服役的人,惭愧自己才疏学浅,担心辜负大方之家;听说您的先导将要向西来,却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所以恭敬地派使者到您门下,也替桑梓之地谋求办法,使仆稍稍借此得到声誉、能够交代吗?《温公毅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二十八 (明)温纯撰 ○尺牍 致魏退庵 纯是个朴拙的人,也没有想到会有出任两浙的差事。去年仲冬,进入辖境接受任命。只是民间的情况稍稍不同于过去听闻,织造所需钱财非常紧急,以我这样不才的人来承担,怎么能做出无米之粥来等待饥民呢?庆幸离台端很近,可以屡屡向您请教、求益。忽然看到您的大疏,请求告退;又听说有人进谗诋毁您,这其中的缘故实在无法追问清楚。华山、终南山,真是我所愿意跟随游览的地方。只是当今朝廷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求得旧日的本意,恐怕高尚的志愿还不能立即实现;我实在希望您能为国家暂时改变这个念头。答王北轩 听说您率兵出征,您抵御敌人的声威远播,战事如烟消浪息,这固然都是将军您的力量。仆一心想着穿上缁衣归隐,不敢把军中的功劳夺来夸耀自己。卢参戎上疏请求让您留任,得以在地方上增加官衔;又仰赖令尊大人调任之事得以平顺解决,承蒙您又送来丰厚的食物,实在感激。致陆五台太宰 起初听说您的双旌将指向建康,便派使者前去迎候。后来已听到有人进谗,我以为您一定会在途中等候命令。忽然吕主政要到四明去,说您回到云锦之地已有日期。守土官即使难以亲自背着弓弩相迎,也可以派一名有力量的人代替,然而我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短长可说,这也是其中一个缘故。那些谗言可以不必再论了;像纯这样浅陋的人,若能秘密到您的居所请教并求您指正,也是一件快事。此时海上的汛期将尽,十天左右我就要进入武林了。致董浔阳宗伯

朴西鄙朴樕,也不谙治理,况秦越异宜,风气未习。乃者叨役大方,窃谓文献名邦,礼义所自出者,甫至,闻二变,后人情诪张,俗尚刁健,大异曩时。又恐积习之溺,法令难以革心,爰探时弊,并采旧闻,示之榜谕,布之简册,颁发已久,民间息讼务本之效,全未有得。仆方以徒言无益,表率未至,为歉,不意误蒙推许,温词满纸,捧读增惭。惟翁三朝耆硕,一代楷模,一字之褒,华衮匪荣,而顾不弃菲劣,岂真有所取也?抑亦诱之而与其进耶?不敢当。仙府有司马端明在望,庐遵化功,非小补矣。贵省公私匮乏,输将烦苦,即如织造上供二运,经费甚艰,漕粮偏累三郡,折价太重,虽曾以一二上闻,蒙恩稍赐减免,然尚未足以苏其困也。顷又洪水为灾,民困更甚,诸凡事体艰大力小任重,康济无能,惟祈翁出其绪余以为指南,使稍稍藉称塞,大幸。

与曹太始

即如谕致书抚台唐道矣,顷不与入闱,或为任浅,不必过疑也。仕途中知遇在人,不可必,惟一意守已爱民久之,自无不获上之理。顷会詹养贞直指道公为理状甚着,葢民间固自有公论也。

报汪伯玉司马

燕中拜违,无何纯亦返初服,里居者久之。华札至,始知翁先是有尊制,而吊唁无从,罪也。曷赎?纯起家役浙,幸密迩有道之庐,谓庶几以尺素往来可质疑请正。乃受事,且期月,无能介绍一候。闻翁有访戴之行,日望紫气而恐,未果领谕。果然,则负弩西湖以俟。

与颜冲宇

顷以小刻附览,旋辱裁答,如面謦欬。家慈初度,武川翁过念,而以金玉之章逺惠,盥手三复,灿然云锦,敬置座所,为侑觞具,且令世世宝焉。独秦风之厚,惟古为然。纯则安能然,不敢不佩服。谨此附谢。时操切如来谕,安得以中正之道经世乎?然不能不于大雅君子笃望焉。

报张见南别驾

长安分袂且十年,里居过半。客岁起家入都,无何即来浙第。数从仕籍,披寻门下,官何所不得,疑之。会张监司、吕祠部又忘其即门下里中人也,不一问。葢劻勷中往往昏误若此矣。忽门者报:「顺天故别驾公子谒见。」亟延入,问门下,则云:「先是以转藩府归矣。」则愀然。比知公子举壬午,则忻然。读来札不啻面承,而所云附张君书,不知张君为谁。问之,则监司也。始知监司与祠部皆门下里中人,而监司不以书投为相临耳,无他意也。公子伟器,文又苍雅,而经义更精,必髙第无疑。天葢以此补门下缺事矣。

与黄葵阳

双旌道武林,一再晤如饮醇,独匆匆未尽欵,为歉。别后把闽録卒业,即用诸生文,然非大笔斤正,宁有此?葢珍藏佩服焉。锦游计即北,无能之祖道负弩以导,敬此裁候。

与许敬庵督学

顷辱翰贶,率尔以尺牍附谢。久之,鳞鸿渺絶,无能数数通问候,怅如之何?秦士沐春雨,多兴起者。覩贤书济济,敝邑举者皆才子而来。王二生又皆以学行闻,真得人矣。缅懐培植力,一快不佞承乏大方,无可为闾阎徳,惟不靳指迷,幸甚。

与孙南翁先生

自从吾师淮海先生游也,习太师家学,风度不啻身坐春风中,然无有执鞭之幸。谓吾师无恙,且还朝可北面以质,即北面太师也。顷讣至,则疑已知其信,真则伤痛无已,不知天何以厚赋吾师,又何不令竟施若此也?然斯文正脉有遗言,则吾师在独沐教卄年,策之不前,负吾师甚。今死别无复立雪之期,故伤痛无已。敬使使以薄奠往,幸命从者同去,使告吾师位衷曲畧陈诔文中。太师其为道珍重,以慰吾师泉下。师母何以享余年?念之后嗣得贤喆否?国恩未请何也?统希详示,有可为地者,纯当毕力图之。临发西望,涙如雨。

报马定宇

谬膺重寄,幸接邻壁,欲倚末照以图补塞。第民室罄悬,米贱又为农累。葢江浙异地,皆如此。而其故则自贵银始。又条鞭法一切征银,亦大利中之一害也。先是交际争用银,即贤者亦不能不藉赎锾充馈赠,而今可省矣。然亦安能必人人如主上意也?力役可给帖者,令自取讨,则银米皆可抵,所谓补条鞭之未善者,独此耳。翁以为何如?

与王元美司冦

不佞自通籍,知海内有元美先生者,一代文士也。慕之,初任斟鄩,过青社,歴颜神,而青社、颜神人,徳翁不置口,又慕之,然恨不及以属吏受约束也。既官宛,拜太仆命,会翁正位太仆,谓庶几纳交识荆,乃不佞甫去宛,而翁则以抚宛行矣,但有怅怅。客岁,敬美丈过武林,一再晤,稔翁林居超诣之详,亦久之不以书候,葢鞅掌簿书,故数欲修问,数已也。敬美为不佞二十年石交,因慕翁得翁片纸只字,未甞不珍藏,今不为未同之言矣。敬使使先以不腆之币往,所欲闻于翁者,则次第请焉。

其二

伯玉访戴,葢双龙合矣。翁亦有意结侣为西湖之游乎?得命,则西湖之主,且负弩以迎焉。平生迫欲见古所传《急就章》,而翁所跋者,可容鄙俚人一寓目乎?

译我是西部边远地方的朴拙之人,也不熟悉治理政务,何况秦地与越地情况不同,风俗气候又不熟悉。近来承蒙大方之家任用,我私下以为这里是文献名邦、礼义的发源地;刚到这里,却听说情况已经发生两种变化:后来的人情浮夸,风俗崇尚刁悍强健,大大不同于从前。又担心积久的习俗沉溺人心,法令难以改变人心,于是探究时下弊病,并采集旧日传闻,把它们张榜晓谕,编入简册,颁发已经很久,但民间停止争讼、致力本业的成效,完全没有得到。仆正因为只说空话没有益处,表率作用又未能达到而惭愧,没想到错误地承蒙您推许,温厚的言辞写满纸面,捧读之后更加惭愧。惟有您是三朝老臣、一代楷模,您一个字的褒奖,胜过华衮的荣誉;可是您却不弃我这种卑劣之人,难道真是有所取法吗?还是想诱导我,使我有所进步呢?我实在不敢当。仙府有司马端明在望,若能遵循您的功业,也不是小小的补益。贵省公私都很匮乏,输送供给十分艰苦;就如织造上供的两次运输,经费非常困难,漕粮又偏重地压在三郡,折价过高。虽曾把一二分情况上报,承蒙恩典稍加减免,但还不足以使那里脱离困境。近来又遭洪水灾害,百姓更加困苦,各项事务都艰难重大,而力量小、责任重,无法使百姓安定,只能祈望您拿出余力作为指引,使我稍稍能够借此交代,大幸。致曹太始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抚台唐道写信了。近来没有参加入闱考试,也许是因为任职资历浅,不必过分疑虑。仕途中能否得到知遇取决于他人,不能强求;只要一心守住自己的操守,长久爱护百姓,自然没有不被上级了解的道理。近来会见詹养贞直指,道公办理政务的声名很显著;可见民间本来就自有公论。答汪伯玉司马 在燕中与您分别后不久,纯也恢复了原来的服色,居住乡里已有很久。您的华美书信到来,我才知道您先前有尊亲的丧制;没有办法前去吊唁,实在有罪,怎么补救呢?纯从家中起身出任浙江差事,庆幸离有道之士的居所很近,以为也许可以凭书信往来请教、求正。可是接受任职已经将近一月,竟没有能力前往问候一次。听说您有访戴的行程,我每天盼望着紫气,又担心不能实现,终于没有机会承受您的教诲。果真如此的话,我将背着弓弩在西湖边等候您。致颜冲宇 近来把一部小刻本附上请您阅览,不久便承蒙您裁答,如同亲耳听到您的声音。家母初度,武川翁过分挂念,又把金玉般的文章远远惠赐给她;我洗手后反复读了三遍,文章灿如云锦,恭敬地放在座旁,作为劝酒之物,并且要让后世世代珍藏。只有秦地的厚重风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纯哪里能做到呢,却不敢不铭记佩服。谨此附信致谢。时下做事急切,正如来信所说;怎么能用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呢?然而这不能不深切寄望于大雅君子。答张见南别驾 我与您在长安分别将近十年,居乡里已经过了一半时间。去年起身入都,不久便来到浙江;几次查阅仕籍,翻找您的名下,却怎么也找不到您的官职,心中疑惑。恰逢张监司、吕祠部又忘了他们就是您的乡里人,竟没有询问。大概在匆忙忙乱中,往往会有这样的昏误。忽然守门人报告说:“顺天故别驾公的公子求见。”我赶紧请他进来,询问您的情况,他说:“先前已经转任藩府回去了。”我听后顿时忧然。等到知道公子在壬午年中举,便又欣喜。读到您的来信,简直如同当面听到教诲;只是您所说附上张君的书信,我不知道张君是谁。一问,原来就是监司。这样才知道监司与祠部都是您的乡里人,而监司没有投递书信,并不是有意怠慢您,没有别的意思。公子是杰出的人才,文章又苍劲高雅,经义更加精深,必定高中无疑。上天大概是用这件事来弥补您过去的遗憾了。致黄葵阳 您的双旌经过武林时,我曾两次会见您,如同饮醇酒一样快意,只是来去匆匆,未能尽情交谈,实在遗憾。分别后我读完《闽录》,便采用诸生的文章;但若不是大手笔加以删改订正,哪里能有这样的成果?我将珍藏佩服。您的锦绣之游预计马上北行,我没有能力为您祖道、背弩引路,谨此写信问候。致许敬庵督学 近来承蒙您赐来书信,我匆忙写了尺牍附上致谢。很久以来音信渺茫,不能屡屡通问,惆怅又能怎么样呢?秦地士子沐浴春雨,许多人都因此振作兴起。看到贤书中人才济济,我们敝邑被录取的人全都是才子而来。王氏两位学生又都以学问品行闻名,真是得到了人才。我遥想这是您的培植之力,实在畅快。我不才而暂代大方之地,不能替乡里施以德惠,只希望您不吝指点迷津,便大幸了。致孙南翁先生 自从跟随我的老师淮海先生交游以来,学习太师的家学,您的风度仿佛让我亲身坐在春风之中;然而我一直没有执鞭随侍的幸运。我原以为老师安然无恙,并且即将还朝,我可以到北方拜见请教;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拜太师为师。近来讣告传来,我还疑心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如今确认是真的,悲痛无穷,不知上天为什么要厚厚地赋予我老师才德,却又为什么不让他最终施展出来呢?然而斯文正脉还留下遗言;我独自承受老师二十年的教诲,策励自己却没有前进,实在辜负了老师。如今生死永别,再没有立雪求教的机会,所以悲痛无穷。谨派使者带着微薄祭品前往,希望您命随从一同前去,使者将我的衷曲大略写在诔文中。太师您务必为道义珍重自己,以此慰藉老师于九泉之下。师母将如何度过余年?不知后嗣中是否有贤明之人?国家的恩典还没有请求,是什么缘故?一并希望您详细告知;若有可以设法的地方,纯一定竭尽全力谋划。临行向西遥望,眼泪如雨。答马定宇 错误地承担重任,幸而与您相邻,想借您的余光来谋求补救塞责。只是百姓家中财物空虚,米价低廉反而成为农民的负担。大概江浙各地都如此,而祸根则从银价昂贵开始。又有一条鞭法把一切赋税都折征白银,也是大利之中的一害。先前交际往来争相使用银子,即使贤者也不能不借赎金来充作馈赠;如今这一点可以省去了。然而又怎么能保证人人都符合主上的意旨呢?力役可以发给帖文的,就让他们自行取偿,那么银和米都可以抵充;所谓补救一条鞭法的不完善,只有这一点而已。您认为怎么样?致王元美司寇 我自从取得仕籍,便知道海内有一位元美先生,是一代文士。我仰慕您,初任斟鄩时,经过青社、历经颜神,青社、颜神的人们谈论您的德行不绝于口,我更加仰慕,只遗憾没有机会作为属吏接受您的约束。后来我任宛职,拜受太仆的任命,恰逢您正任太仆,以为或许可以结交并得以识荆;不料我刚离开宛地,您却以巡抚宛地的身份出行了,只能惆怅。去年敬美丈经过武林,我曾两次会见他,详细知道您居乡时的超逸高雅;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写信问候,大概是被文书事务缠身,所以几次想写信,几次又作罢。敬美是与我交往二十年的至交,因为仰慕您,每得到您的片纸只字,没有不珍藏的;如今更不会把它当作未曾相同的话了。谨派使者先送上不丰厚的礼物,想向您请教的事情,将逐一请问。其二 伯玉要访戴,看来双龙已经会合了。您也有意结伴作西湖之游吗?如果得到您的命令,我将作为西湖的主人,背着弓弩前去迎接。平生迫切想见到古代传下来的《急就章》,您所题跋的本子,可以容许我这个鄙俗之人一睹吗?

与阴月溪先生

顷两辱老师手翰,敬闻命矣。蔡白翁,两浙名贤,业行县,存其后而后止。一孙才数月,闻鹿门字,以孙女友,道不愧古人,可慰老师通家眷注之念。豚寓白下,屡属老师推爱,顾幼穉何可当?倘得公子诸兄以业相切磨,大幸。纯役海角,无能立雪,为怅。使使奉候台祉,伏惟委照。

与王莲洲左辖

发都时,辱大章眷恋,鼎鼎于心。山居闻问,无从。二兄同第,且裒然先海内谈世家,与河东三凤比况者,宜母如闗中王氏矣。弟多罪,天夺我糟糠配,伤痛中,会寿光孟生兊,至于其行附候生习春秋,有名可立第,顾久不第,而为人中至削诸生藉寃矣。寃矣!幸一引手,曲成焉。

与陈五岳

图使使专候,未果疎节之罪,安敢以冗溷觧?惟丈旬宣望深意,旦夕有重寄至八闽,能久借徳星弟役浙二载,秋毫无可为闾阎徳,甚愧来谕奬借过矣。闽浙与国戾状,应闻之左右,素沐石交,亦不惠我药石乎?而独把玩佳刻,以为文章指南也。何日目成,相与讲业?昔人云:“共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弟诚于吾丈念之。

与衷洪溪

共事地方,实赖匡扶。大计时,不能为翁揄扬万一。乃当宁自以卓异见知,即一日三迁,亦未足以酬顾。归功于不佞,何敢当?翁行后,遗泽愈渥,去思益切。见人心有公论,向时同党微嫌,今无用回顾矣。江北旱荒,江南米贱,昔人招啇交易之说,似亦可行。如以万金令百余人结伙贩易,使利尽归贩者,而更用兵快护之,其米价未必不减。惟翁裁之。

与汪伯玉司马

入浙,咫尺长者之庐,幸仙驾一再过,追随湖山,接膝饮醇,忽漫又别。别来拜大章之惠,如获拱璧,且令勒之湖以识相逢。然三年蹉跎,不遑请业,违始愿矣。不谓即去浙,即临岐,西望怅怅,何益也?翁家食久矣,惟旦夕起东山,持衡握枢,更为纯蓍蔡大愿。顷元美书云:「受喻,布衣传收摄有门矣。」亦为翁尽道否?

荅赵麟阳

承谕山阴湖中二乡田粮宜均状,祗领。苐其中有说,二乡之田不甚相逺,人所知也。其当均,亦人所知也。二乡田旧各自有上中下等,湖乡田之下者可减,而上者不可减也。中乡田之上者可增,而下者不可增也。两乡士论谓上等田相若,不必均者,私也。见上等田当均,而不顾逺乡下等田不宜轻增者,亦非通论也。仆意欲两乡之上者为一,则下者为一,则或减湖乡下者而增之中乡上者,是天理人情之所宜尔。也是则壤成赋之规也。若一切而行,恐所见止拘于近城之田,而逺乡下田不暇计矣。此岂为中乡士夫计?恐士夫多上田,或有增而无减也。而其减定在逺乡小民,仆絶无成心,惟听有司勘报。如何?果逺乡小民不称累,使仆此心能过,即允从矣。

与许益斋开府

闻秦晋饥,逺游人侧身桑梓,无以为生死肉骨计。昨幸得丈拯恤,读大疏,腹欲饱,体欲温而安,得以其余波及秦也。拟遣一使候辕门,未果。惟是精神流注,不知有渭树江云之异耳。

与王元美

客岁以不腆驰候,辱裁荅,如面春风。久之无能数数通问,疏节之罪,曷可以冗溷解?先是从伯玉习翁,容与东山状,即古称逸民,不过视世之终身鞅掌,而不得一日林泉之乐者,奚啻霄壤隔?慕之,慕之!出浙入苏,图博一良觌,且请苴余以往耳。而不知翁能许我否也?辱谕喻子出孙阳识党,必竒士也。顷觅之不得,敬此称谢,并以途繻往。

与冯修吾

不及博一良觌,为怅然。东山容与之详,则习闻之矣。辱温札奬与过情,盥读惟有感愧。纯与懐庭,在齐相临,在楚共事,在秦受廛,至莫逆也。今死别,独二婺妇苦节,行路且怜之,况不佞纯乎?业建一坊,题“姑妇守节”字,以坚其志矣。兹发蛟川,望赤城,行质对无从,徒有神徍。

与张居来中丞

初闻翁有萋菲,即以札恳翁,身任葢恐翁固辞,使岩廊失夔龙之佐,疆吏失张仲之倚也。已翁果固辞,得请而南,功成身退,有余快矣。谓岩廊何?谓疆吏何?因叹上谷急,即移翁上谷;武林急,即移翁武林;蓟门急,又移翁蓟门。比稍缓,稍优游岩廊之上,輙不免于人言。自古在事,类如此。然黒头而还,东山点简图书,枕嗽泉石,为宦海中所深愿而不可遂者,翁一旦遂之,不亦大愉快乎哉!不佞待罪武林,步翁后尘,在疆吏中荷督教尤深,故于翁之去尤系恋不置,且不能不动终南之想,翁何以教之?

与衷洪溪

译致阴月溪先生 近来两次承蒙老师赐信,我恭敬地听取了您的教诲。蔡白翁是两浙的名贤,已经推行政绩遍及各县,保存他的事业后代相传才停止。他有一个孙子才几个月大,听说取字“鹿门”,将以孙女相配;这样做不愧为古人,可以慰藉老师您对通家亲眷的关怀。我的儿子寄居白下,多次托付老师推爱照看,只是孩子年幼,哪里承受得起呢?倘若能得到公子和诸位兄长在学业上相互切磋,大幸。纯在海角服役,没有能力登门求教,深感惆怅。派使者奉上问候,恭请您垂察。致王莲洲左辖 从都城出发时,承蒙您深情眷恋,至今铭记在心。居山之中音问隔绝,没有办法得知消息。令二位兄长同年登第,而且聚集成才,先在海内谈论世家中享有盛名,可以同河东三凤相比;令堂正应当像关中王氏的母亲一样。弟多有罪过,上天夺去了我的糟糠之妻,我正在悲痛之中,恰逢寿光孟生悦来,到他行程中附信问候。孟生研习《春秋》,有声名可以立第,只是久未中第,却因做人被削去诸生籍而蒙受冤屈。实在冤屈!幸望您伸手援助,委曲成全他。致陈五岳 本想派专使前去问候,却没有实现,实在有疏于礼节之罪,哪里敢以事务繁忙来搪塞呢?惟愿您任职之地政绩深厚,不久就有重任交给您,甚至到八闽去;我在浙江服役两年,对乡里百姓没有丝毫恩德可言,实在惭愧,来信中对我的奖誉过分了。闽浙之间与国家有关的情势,想来您已经听闻,您我素来是石交,难道也不肯给我一些药石般的劝诫吗?不过我独自把玩您的佳刻,把它作为写文章的指南。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共同讲习学业?古人说:“同您谈一夜话,胜过读十年书。”弟确实常常这样思念您。致衷洪溪 共同治理地方,实在仰赖您的匡正扶助。在大计考核时,我没有能够替您作出万分之一的称扬。如今皇上亲自因为您的卓异而了解您,即使一天之内升迁三次,也不足以报答皇上的眷顾。把功劳归于不才的我,哪里敢承当?您离任以后留下的恩泽更加深厚,百姓的怀念也更加迫切。可见人心自有公论,从前同党的那点嫌疑,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回头顾虑了。江北遭旱灾荒,江南米价低廉,古人招募商人进行交易的办法,似乎也可以实行。如果拿出万金,让一百多人结伙贩运,使利润全归贩运者,再派兵保护他们,那么米价未必不会下降。惟请您裁断。致汪伯玉司马 进入浙江后,离长者您的居所近在咫尺,幸而您的仙驾一两次经过,我得以跟随游览湖山,促膝畅饮,忽然又分别了。分别以后拜读您大篇文章的恩惠,如同获得拱璧一般,并且要把它刻在湖边,以记下这次相逢。然而三年蹉跎,没有时间请教您的学业,违背了最初的愿望。没想到马上就要离开浙江,临别时向西遥望,徒然惆怅,又有什么用呢?您闲居已经很久了,只愿您早晚重新出山,执掌权衡、主持枢机;这也是纯最大的愿望。近来元美来信说:“承蒙您的教诲,布衣传收摄已经有门路了。”这件事他也替您全部说了吗?答赵麟阳 承蒙来信说明山阴湖中二乡田粮应当均平的情况,谨此领受。只是其中有些说法:两乡的田地相距并不远,这是人所共知的;应当均平,也是人所共知的。两乡田地过去各自分为上、中、下三等,湖乡田的下等可以减轻,而上等不能减轻;中乡田的上等可以增加,而下等不能增加。两乡士人的舆论认为上等田相差不多、不必均平,这是出于私心。只看到上等田应当均平,却不顾远乡下等田不应轻易增加负担,也不是通达的公论。我的意思是,两乡的上等田合为一类,下等田合为一类;这样或许可以减轻湖乡下等田的负担,而增加中乡上等田的负担,这是天理人情所应当的,也就是因土地而制定赋税的原则。如果一概实行,恐怕眼光只局限于近城的田地,而来不及考虑远乡的下等田。这难道是在替中乡士大夫打算吗?恐怕士大夫多占上等田,只会有增加而没有减轻。至于减负,必定落在远乡小民身上;仆绝没有预设成见,只听凭有关官员勘查上报。怎么样?如果远乡小民不认为负担加重,使仆的这一心愿能够实现,我就答应依从。致许益斋开府 听说秦、晋发生饥荒,远游之人对桑梓侧身忧虑,却没有办法为乡亲谋求使死者复生、使生者得以生存的计策。昨天幸而得到您的拯救抚恤,读到您的大疏,仿佛腹中要饱、身体要暖要安,您的恩泽也能波及秦地。我本想派一名使者到辕门问候,却没有实现。只是精神相通流注,不觉得有渭树江云的远近差异罢了。致王元美 去年送上微薄礼物前去问候,承蒙您写信答复,如同面对春风。很久以来不能屡屡通问,疏于礼节的罪过,哪里能用事务繁忙来解脱?先前听伯玉说到您的生活情状,您从容优游于东山;与古人所称的逸民相比,不过是看到世间那些终身忙于事务、不能享有一天林泉之乐的人罢了,二者岂止相隔天壤?我仰慕您,仰慕您!我出浙江入苏州,想求得一次良好会面,也想请您带上我一同前往,只是不知道您能否答应。承蒙您来信说喻子从孙阳那里得到知遇,他一定是奇才。近来寻找他没有找到,谨此写信致谢,并把旅费一并送去。致冯修吾 没能获得一次良好会面,实在惆怅。关于您在东山从容优游的详细情形,我早已听说。承蒙您写来温厚的书信,奖誉过情,我捧读之后只有感动惭愧。纯与怀庭在齐地相遇,在楚地共同做事,在秦地接受房舍,关系已经到了莫逆之交。如今生死永别,只剩下两位寡妇苦守贞节,过路人尚且怜悯她们,何况不才的纯呢?我已经建了一座牌坊,题写“姑妇守节”四字,以坚定她们的志向。现在从蛟川出发,眺望赤城山,想要当面质询却没有办法,徒然有神往之情。致张居来中丞 起初听说有人进谗诋毁您,我立即写信恳劝您,愿意亲自承担责任,是担心您坚决辞职,使朝廷失去夔龙般的辅佐,使边疆官吏失去张仲般的依靠。后来您果然坚决辞职,获准南归,功成身退,实在有无穷快意。至于朝廷会怎样?边疆官吏又会怎样?因此感叹:上谷紧急,就调您到上谷;武林紧急,就调您到武林;蓟门紧急,又调您到蓟门。等到稍稍缓和,您稍微能够在朝廷从容游息,却总免不了遭受流言。自古任事之人,大多如此。然而您年未衰老便归去,在东山整理图书,枕藉泉石而居,这是宦海中人深切愿望却不能实现的事,您一旦实现了它,难道不是大大的愉快吗?不才我获罪而任职武林,步您的后尘,在边疆官吏中所受您的督教尤其深,所以对您的离去更加依恋不舍,也不能不产生归隐终南的念头。您对此有什么教诲?致衷洪溪

顷亡女柩西,辱垂念,深感雅意。而嗣是又闻一守节弱息卒之家,多罪人变故频仍,苦不可言。北方久旱流离状,不知何似,而敝省特甚,恐目前有意外之虞。奈何滕少松留漕粮于临徳之议,未为不善,即不能百万,或三五十万,则一斗可抵二三斗旧米。如为京边计,则乞请光禄、太仆银二三十万,俟丰收给军,可令军民两利赖。而部中直沮其说,何也?今少缓则无及矣。天下事未甞不可处者,患人不同心,或无一体之念耳,可叹也。

其二

役浙积戾待摈,不谓即召还,于心独惭悚,而以闻于门下,不免为浮沤,恐洗耳不暇,乃从两直指君领溢美之章,又从两尚书郎领筹国之教。葢自纯来,东南无所得,得此二璧耳。第以敝乡端毅先生见朂,恐非其伦也,而亦不敢自画。倘自是稍稍有立,庶几不负知已鞭策。闻当涂物色翁甚笃,有诏至,恐不得即遂修真意也。喻生数觅之不得,云仅一面。陈敬老即往,为其说不合也。可恨失此良朋,而袁坤仪则云所受与喻生同,谈之纯甚有味乎其言也。独打圈之说,恐属火动,今且于忙中偷闲试为之矣。安得于金阊间一暏仙姿,令闻所不闻。

寄从弟(即文县守)

旧洮州孤悬境外,兵马单弱,城池未必巩固,如敌人窥伺,宜慎堤防,清野坚壁,令彼空腹而回。熈河以劲兵临之,可以尽殱大约鼔畨谋敌,连结岷营以为助翼,是其策也。愿勉力为之。

其二

连得吾弟华牍,知在任之苦。若为地方军民计,不论苦不苦也。惟一意恤军,自然上信下孚。其难处,先自反自力,未有不可化者。此复。

与来小涧司马

顷幸聚晤,稍快阔私,分袂不得之郊闗,为怅。华牍至,询道体药,喜又快。甚幸,珍重眠食。涓人以盛徳临之,自当心服,不必过责渠也。京中投刺,凡邻封但有瓜葛,皆用“眷”字。吾两家有世亲,不但瓜葛泛用“通家”,心久不安,遂更之,从厚意。古道执事,以为可否?大小儿疾幸愈,犹须调摄,甚赖长兄主张用下药,始解,极感。呼之令入京,或秋间至耳。二犬子何劳垂爱,令佩服不敢,以穉名往,再具贱刺,代谢。

与来阳伯

昨奉唁知,至情过于哀痛,然有道焉,亦尊翁所深望于昆仲者,千万深思节情以全大孝,凡事繁文可省者省之,闗上人不必多带,无益也。

报来驭仲

尊翁疾竟不可治至此,一闻曷胜痛悼!不知彼苍何以生此髙贤,又何以不令长年?今末可如何已,觅火牌令舍人前去家迎令兄。此时惟当体尊翁虑,贤伯仲过毁已,以毁不灭性之说详告令兄。所谓灭性,非为伤生,为逐情而不知有性也。必以道御情,虽大悲不至迷性,乃是道。不然至于病至于令化者,不瞑目九京去道逺矣。幸自思自节,想来还移柩来京城外,以候秋凉为妥。涂次行役或当如何,再寄字来不难也。

温恭毅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二十九

(明)温纯 撰

○尺牍

与刘定宇兵备

将官多不知兵,惟务幸成,全赖我约束指挥,切戒逺追。西宁兵素不惯战,以守为战,以逸待劳,为今日上策。刘西井火器絶妙,可仿甘州所遗者多制,又于阵前层设连炮,或行或止,无不利。连炮以鐡为藏火之柜,其中左右通二孔,以传药线,后一孔以绳发火,用二长竿接药线,线俱以药末敷于凿内,不用纸,使其行速。每竿作五七孔,与二号将军相通,葢一孔一将军也,一发则十余将军齐往。先期选军士分任合发,顷刻可布为万人敌,惟足下以意广而练之。

与本兵萧岳峯

倭夷冬深,正可进兵。闻逺徙,则火攻烧船必不可已。昔年兀术烧韩世忠,其明验也。此胜于十万师,但请皇上下谕万巡抚,专管烧船,号招海上渔人及乖觉知水道者,教以火箭,以沙船为家,以渔船为用,行长清正,且闻风而走,或畏闗白之威,降矣。

与曹楚石郡守

闻简命谓未即发,发则使使候祖道。忽贵属长吏以赠言,属纯方操笔再得温札,追送不及,怅然与二三大夫约为一文,致不能忘意,伺便附焉。来教于其去,犹若未尽来时意,此至言也。人人持此心,谁肯蹉跎枉过,以遗去时之悔?然愿后之来者,有足下去时之心,则西安永永治矣。近朝无师师相譲之风,繇士多凌节不逊之行。士多凌节不逊之行,繇上为抑长拔幼之政,此导之使争也。《诗》曰:「成人有徳,小子有造,未甞舍大人而专重小子也。」又曰:「于论皷锺,于乐辟雍,谓必乐于辟雍而后治化成也。」导之使争,且仇其上,且误小子矣,何徳与造之云?又何乐之有?故赠言望即以教西安者,教楚以礼乐,繇此可兴也。末及汉颕,感念今昔,缁衣之懐,不能已有,书问幸道惓惓。

寄济川宗尉

译近来亡女的灵柩向西运送,承蒙您垂念,深深感激您的高雅情意。此后又听说有一位守节弱女去世的家属,多次遭遇变故,苦楚难以言说。北方久旱、百姓流离的情况,不知怎样了;而我们省尤其严重,恐怕眼前会有意外的忧患。无奈滕少松提出把漕粮留在临德的建议,并非不好;即使不能有一百万,或有三五十万,也可以用一斗抵过去的二三斗米。如果是为京城和边疆打算,请请求从光禄、太仆支取二三十万银子,等丰收后再补给军队,这样可以使军民双方都得到好处。可是部里竟直接阻挠这个建议,为什么呢?如今稍稍迟缓就来不及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处置的,所忧虑的是人心不齐,或者没有一体同心的念头罢了,实在可叹。其二 我在浙江服役,积累了罪过,正等待被斥退,没想到立即被召回,心中只有惭愧惊惧,于是把情况告诉您,恐怕您连洗耳恭听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后来又先后从两位直指君那里得到过分的赞美之辞,又从两位尚书郎那里承受筹划国事的教诲。大概自从纯来到这里,东南没有得到什么,只有得到这两块美玉罢了。只是拿敝乡端毅先生的话来勉励我,恐怕我还不配;然而也不敢自我放弃。倘若从此稍稍有所建树,也许可以不辜负知己的鞭策。听说当涂方面非常诚恳地访求您,有诏书到了,恐怕不能立即实现您修真归隐的本意。喻生屡次寻找却没有找到,说只见过一面。陈敬老已经去了,因为他的意见不合。可恨失去了这位好友,而袁坤仪却说自己所接受的与喻生相同,谈起这些话,纯觉得很有意味。只是关于打圈的说法,恐怕属于肝火躁动,如今姑且在忙碌中偷得空闲试着做做。怎么才能在金阊之间一睹您的仙姿,让我听到从未听过的教诲呢?寄给从弟(即文县守) 旧洮州孤悬在境外,兵马单弱,城池也未必坚固;如果敌人窥伺,应当谨慎防备,清空野外、坚守城池,使他们空着肚子返回。可以用熙河的精锐兵力逼临它,完全歼灭敌人;大约还应鼓动番部谋划抗敌,联合岷营作为辅助,这就是应采取的策略。希望你尽力去做。其二 接连收到弟弟华美的书信,知道你在任上很辛苦。如果是为地方军民打算,就不要计较辛苦不辛苦。只要一心体恤军队,自然上级信任、下属归服。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先从自己反省并尽力去做,没有什么不能化解的。这封信就写到这里。致来小涧司马 近来幸而相聚会面,稍稍畅叙了久别的私情;在郊关分别,实在惆怅。华美的书信到来,询问您的道体和用药情况,欣喜而又快慰。幸好如此,务请珍重睡眠饮食。涓人以您的盛德来临,自然会心悦诚服,不必过分责怪他。京城中投递名刺,凡是邻近封地只要有亲戚关系,都使用“眷”字。我们两家有世代亲戚关系,不只是泛泛的姻亲,所以用了“通家”二字;我心中一直不安,于是改用“眷”,这是从厚意着想。古道执事认为可以吗?大儿子的病幸而痊愈了,还须调养,很依赖长兄主张用药,才得以解除,实在感激。叫他入京,或许秋天会到。两个小犬子哪里值得您费心垂爱,我不敢承受;让他以幼子的名义前去,再写一封简短名刺代为致谢。致来阳伯 昨天奉读您的唁信,知道您的真情超过通常的哀痛;但其中自有道理,也是尊翁对你们兄弟深切的期望。千万要深思,节制哀情以保全大孝;一切可以省略的繁文缛节都省略,关上不必带太多人,毫无益处。答来驭仲 尊翁的疾病竟然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一听到消息,哪里承受得住悲痛哀悼!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生出这样一位高贤,又为什么不让他长寿?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寻找火牌,派舍人前去家中迎接令兄。此时只应体察尊翁的心愿;贤伯仲二位已经过度哀毁,应当把“哀毁不能灭性”的道理详细告诉令兄。所谓灭性,并不是说伤害生命,而是放纵感情,不知道还有人的本性。一定要用道来驾驭感情,即使极度悲哀,也不至于迷失本性,这才是道。否则悲哀到生病,甚至到了死亡的地步,死后不能瞑目归于九京,就离道很远了。幸望你们自己思量、自己节制;我想还是把灵柩移到京城外,等秋凉以后再安排为妥。沿途行役或许还需要怎样办理,再写信来并不困难。《温恭毅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卷二十九 (明)温纯撰 ○尺牍 致刘定宇兵备 将官大多不懂用兵,只求侥幸成功,全靠我们约束指挥,切切戒止远距离追击。西宁兵平素不习惯作战,应当以守为战、以逸待劳,这是今天的上策。刘西井的火器极其精妙,可以仿照甘州遗留下来的式样多制造一些;又在阵前分层设置连炮,无论前进还是停止,都无不有利。连炮用铁制成藏火的柜子,左右各通一个孔,用来传递药线;后面另有一孔,用绳子发火。用两根长竿接连药线,药线都把药末敷在凿孔里面,不用纸包,使它行进迅速。每根竿子开五至七个孔,与二号将军相通,大概一个孔对应一门将军炮;一经发射,十多门将军炮一齐发出。事先选择军士分别负责,同时发射,顷刻之间就可以布置成万人敌。惟望您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扩充并训练。致本兵萧岳峯 倭夷到了冬深时节,正可以进兵。听说他们要远行迁徙,那么用火攻烧船就绝对不能停止。过去兀术烧毁韩世忠的船只,就是明白的验证。这胜过十万军队;只请皇上下谕万巡抚,专门负责烧船,招募海上的渔民和熟悉水道、机警灵活的人,教给他们火箭;以沙船为家,以渔船为用,行动要长久清正,并且一听到风声就逃走;有的或许畏惧关白的威势而投降。致曹楚石郡守 听说简命下达却还没有立即出发;出发时请派使者为您祖道送行。忽然贵属长吏送来赠言,恰好纯正在执笔,又得到您温厚的书信,来不及追送,惆怅之中便同二三位大夫约定写成一篇文章,表达不能忘怀的情意,等有方便时附上。您临行前的教诲,仍仿佛没有说尽您来时的心意,这真是至理名言。人人都怀有这样的心,谁肯蹉跎误过,留下离任时的悔恨?但愿后来任职的人,都有您离任时的心意,那么西安就可以长久安治了。近来朝廷没有师师相让的风气,是由于士人多有凌越名分、傲慢不逊的行为。士人多有这种行为,又是由于上面实行抑制年长、提拔年幼的政策,这是在引导他们相互争夺。《诗》说:“成年人有德,小孩子有成就;”从来没有舍弃大人而专门重视小孩子的道理。《诗》又说:“在辩论钟鼓之乐,在辟雍享乐;”意思是必须在辟雍举行礼乐,然后教化才能完成。引导人们争夺,甚至仇视上级,也误了小孩子,哪里还谈得上“有德”和“有成就”?又哪里还有什么欢乐?所以这篇赠言,希望您立即拿去教导西安的人,以礼乐教导他们;由此可以兴盛。最后说到汉颕,感慨今昔,缁衣般的思念之情不能自已,请您写信告知,务必情意恳切。寄济川宗尉

闻长安令得罪贵府贤宗,询之,真出一时之错。既登县堂泄忿,又法司提人役责究,亦可以已矣。傥激怒国主,形之奏牍,人将以为过。吾秦世为好贤乐善之国,今国主即东平、河间,不过或不肯以法司所已归究者而更甚其词,以深罪一少年错误之令也。太率讲和为上,请启贵府贤殿下转启国主海容,仍达在事。众贤宗与其多事,不如省事;与其忿争,不如息争。且使吾秦二百年来贤声不替,为望。

与李景山总兵论平倭

倭事以愚计之,当水陆并攻。往兀术尚能焚韩世忠船于大江,而今不可焚倭船乎?陆攻令我兵肉身附城,一失也。攻于陆而不能以火牵制于水,二失也。辽东、宣大之兵不善用火器,三失也。观李将军一败于碧蹄,竟丧于敌,全以恃批捣不精火器。故又观甘肃近大胜,全以刘西井所遗三眼鎗及大炮,可见不论何敌,皆当以火器胜。然兵不在多,闻麾下有鸟铳手六百,若更为三眼鎗,即得千八百之用,敏捷又可敌三四千之用,且可及逺力又大,此暗增兵不费饷之一着也。三眼鎗迭陈,又连炮一发中数百千人,若左右三四发,其声震天,其中不可以数计,贼亡不退。若不退而更能来,则吾之三眼鎗足恃矣。鎗之外为深沟,以逸待劳,以火器对敌而不以身对敌,万全决胜,无踰于此。惟兾悉心推广讲究,试于武场,方知鄙言非谬。又记往年倭犯嘉兴,任同知尽彻锅釡,倭上岸无处煮饭,馁甚,遂致我兵有王江泾之捷,自是浙兵始敢战。万一倭或入山东,先焚于水次,以前说火器待于岸,又令絶食于村落,则吾大收功之日也。

与刘两峯中丞

塞上机宜,知有石画,然借欵以全生灵,则可许欵;而因忘战,则不可。九边惟榆林惯战皷舞,鋭气在得战之利耳。既久讲欵,仆不知其详,云何独将士之气,万万不可少挫也。幸熟思之,此闗系不浅,故不敢冐对。彼中将官多习敌情,不妨广延问也。

荅曾景黙司空

今日河工欲济运,又欲防陵,分功于他处,不若专力于故道。欲塞傍口,不可不先导下流。其导之也,浚不如荡。徐以西宜浚,徐以东宜荡。荡则取各省小鱼舠五七百只,每舠两边用十杆,入水五尺,其末令尖,以鐡褁又用一鐡蒺藜以索系之,长丈余,如混江龙之制而广之。每十舠或二十舠为一号,令近两岸,一自东而西,一自西而东。每日须行五六十里,委官查验,则数百里之泥无时可停。虽令二洪如旧,不难也。然事半功倍,但水行处即可为力。久则徐以东之泥既去,徐以西之泥自解。比其解,又用舠或杆以活之,则无不行矣。惟酌而损益之,或一助也。

与李渐庵谈诗

批杜律,先付去。孟子有说诗之言。昨送行诗,虽不工,然其体亦有节奏。首章起句,暗用于姓事中。四句前虚后实,应首句。西台五六,正揽辔事。末即明应髙门,以结且生后章送别之情。然止离筵二字,不详说,为再作后章也。后章承离筵,始尽其说。又不可全抛使秦意,故止云已回饥渇秦中色。其余皆别情耳。旧知又应首章首句,末句应皇都句。期望作二首、三首诗之法也。若前章可置之后,后章可置之前,则乱矣。此法惟子美知之。葢子美得之三百篇也。

与内阁诸公

阅姚给事疏,辩致恨之繇,从挠东征而起。东征及成功,俱在戊戌之前。不佞入朝,则戊戌嘉平末也。何恨?又谓欲网东征有功之臣,有功邢总督已去,万开府、陈监军俱物故,将谁网乎?主战署部李侍郎,与条议科道同,无半级之升,又可网乎?又谓为李通政也,部议通政调南,不知何为轻处,与小疏所云畧同。岂吏部亦通政之乡人耶?且果无闗国是,仅为一方计耶?再阅「不参之参转部」等语,则前说信有之矣。先是会推内阁,有欲推部院者,生谓吾辈推官不可互举,必欲存羊则及,不与推者遂及家居孙立亭、王继津,乃拒推阁而思改部乎?且有缺知推谁,即推知点谁乎?而果逐臭悦膻,不见信于人,至此可愧也。耻与后生交讼,又惧渎宸听,故畧叙如此。

与沈仲化论班次

承教班次论,可久行必六科押一班,以吏部郎尾之,十三道押一班,以户、礼等部郎尾之为妥。三十年来,不论常朝、大贺,皆然,止东西对立,则科道相连耳。近御史止以省中人少,各部郎皆续其尾,故争。若后科有二三十员,道有四五十员,御史反居极东之尾,岂所以重耳目而责纠?肃仪郎所奏,难令再议。况新奉旨,又退就二字,将又起争:在吏部则似失而得,在御史则似得而失,非户、礼以下所可以品论也。似宜且遵近旨,以不失出令之体,以暂伸台臣之气,待后科备员再改,未晩也。惟台裁。

寄儿予知

译听说长安令获罪于贵府贤宗,询问之后,确实只是出于一时的错误。既然已经登上县堂发泄愤怒,又经法司提取人犯、派人责问追究,也就可以停止了。倘若因此激怒国主,把事情写入奏牍,别人将会认为这是过错。我们秦地历来是尊贤好善的国家;如今国主即使如东平王、河间王一样贤明,或许也不肯把法司已经归结追究的事情再加重措辞,来深罪一个少年令的错误。大体说来,以和解为上策,请开启贵府贤殿下,再转告国主宽大包容,并仍然传达给有关人员。众位贤宗,与其多事,不如省事;与其愤怒争执,不如平息争端。并且使我们秦地二百年来的贤名不衰,这是我的期望。致李景山总兵论平倭 倭寇之事,按我的愚见,应当水陆并攻。从前兀术尚且能在大江上焚烧韩世忠的船只,如今难道不能焚烧倭寇的船只吗?从陆地进攻,让我军以血肉之躯依附城墙,是第一失策;从陆地进攻,却不能在水上用火力牵制敌人,是第二失策;辽东、宣大之兵不善于使用火器,是第三失策。看李将军在碧蹄一败,最终全军覆亡于敌手,完全是因为倚仗批捣而火器不精。因此又看甘肃最近的大胜,完全靠刘西井遗留下来的三眼枪和大炮,可见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应当用火器取胜。然而兵不在多;听说您部下有鸟铳手六百人,如果再改用三眼枪,便可得到一千八百人的战力,灵活迅捷,又可以抵得三四千人的战力,而且射程远、力量大,这是暗中增加兵力而不增加军饷的一招。三眼枪交错列阵,再用连炮一发打中数百上千人;如果左右各发三四炮,声音震天,其中伤亡人数便无法计算,贼寇必然死亡或退走。若他们不退而且还能前来,那么我们的三眼枪就足以依仗了。枪阵之外挖深沟,以逸待劳,用火器对敌而不以身体迎敌,这是万全取胜之策,没有比这更好的。惟望您尽心推广研究,在武场上试验,便会知道我的话并非荒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又记得往年倭寇侵犯嘉兴时,任同知把锅釜全部撤走,倭寇上岸后没有地方煮饭,饥饿得很,于是我军取得王江泾大捷,从此浙江军队才敢作战。万一倭寇进入山东,先在水边焚烧他们的船只,依照前面所说用火器在岸上等待,又使他们在村落中断绝粮食,那么就是我军大获成功的日子了。致刘两峯中丞 塞上的军事机宜,我知道您有高明的谋划;但如果借和议来保全生灵,可以允许和议;若因此忘记战备,就不可以。九边之中,只有榆林惯于战鼓激励,锐气在于能够从作战中取得利益。既然长期讲和,仆不知道其中详细情况,但说到将士的士气,万万不可使它稍有挫折。幸望您仔细思考,这件事关系不小,所以不敢冒昧回答。那里将官大多熟悉敌情,不妨广泛召来询问。答曾景默司空 如今治理河工,既想救助漕运,又想防护陵寝;若把力量分散到别处,不如专力治理旧河道。想要堵塞旁边的河口,就不能不先疏导下游。疏导方面,徐以西适宜疏浚,徐以东适宜荡涤。荡涤可以征取各省小鱼船五七百只,每只船两边使用十根长杆,插入水中五尺,末端削尖并用铁包裹;又制作一个铁蒺藜,用绳子系住,长一丈多,仿照混江龙的制度加以扩大。每十只或二十只船编为一号,靠近两岸,一队自东向西,一队自西向东。每天必须行进五六十里,由委派的官员查验,那么数百里河道的淤泥就没有停留的时间。即使让二洪保持原状,也不难做到。这样可以事半功倍,只要是有水流通行的地方都能发挥作用。时间久了,徐以东的泥沙除去,徐以西的泥沙自然会松解;等到它松解以后,再用船或长杆使之活动起来,就没有不能通行的了。惟有斟酌增减取舍,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帮助。致李渐庵谈诗 批改杜甫的律诗,先交付送去。孟子曾经说过谈论《诗》的话。昨天送行的诗,虽然写得不工整,但体制也有节奏。首章开头暗中用到姓氏之事;前四句虚写,后四句实写,照应首句。西台的第五、第六句,正是写执辔之事。结尾直接照应“高门”,以结束本章,并为后章送别之情作铺垫。但这里只说“离筵”二字,没有详细说明,是为了再写后章。后章承接离筵,才开始把意思说尽。又不能完全抛开出使秦地的意思,所以只说已经在饥渴中回到秦地;其余全都是离别之情。“旧知”又照应首章的首句,末句照应“皇都”句。这就是写两首、三首诗时彼此照应的办法。如果前章可以放在后面,后章可以放在前面,次序就乱了。这种方法只有子美懂得,大概子美是从《诗经》三百篇中得到的。致内阁诸公 阅览姚给事的奏疏,他辨析产生怨恨的缘由,是从阻挠东征开始的。东征以及成功,都在戊戌年以前。我入朝时,已经是戊戌年嘉平月末了,有什么怨恨可说?又说想要罗织东征有功之臣;有功的邢总督已经离去,万开府、陈监军都已去世,将要罗织谁呢?主张作战的署部李侍郎,与条议科道相同,没有升半级官,又能罗织什么呢?又说是为了李通政;部议认为通政调往南方,不知道为什么处置得轻,与小疏所说大略相同。难道吏部也是通政的乡里人吗?况且这果真与国是无关,只是为了某一方面打算吗?再看“不参之参转部”等话,那么前面的说法确实有根据了。先前会推内阁时,有人想推荐部院官员;生说我们推官不能互相推荐,若一定要保存羊就应当推荐到这里,不参加推荐的人于是涉及家居的孙立亭、王继津。难道如今竟拒绝推荐内阁而想着改任部官吗?而且有空缺时知道推荐谁,难道推荐知道名单的人吗?如果果真追逐臭味、喜欢膻腥,得不到人们信任,到了这种地步也真可惭愧。我以羞耻于同后生争讼,又害怕烦扰皇帝的听闻,所以大略叙述如此。与沈仲化论班次 承蒙您教示班次之论,我认为长期实行,最好是六科合为一班,以吏部郎列在末尾;十三道合为一班,以户部、礼部等部的郎官列在末尾。三十年来,无论常朝还是大贺,都是如此;只是东西相对站立时,科道官相连接罢了。近来御史只是因为省中人数少,各部郎官都接在他们后面,所以发生争论。如果后来六科有二三十名官员,十三道有四五十名官员,那么御史反而排在最东边的末尾,难道这是尊重耳目之官、责成纠察的办法吗?肃仪郎所奏的事情,很难再令其议论。况且新近奉旨,又有“退就”二字,将要再次引起争端:在吏部看来似乎是失而复得,在御史看来似乎是得而复失,这不是户部、礼部以下各部所能品评的。似乎应当暂且遵从近来的圣旨,以免失去发布命令的体制,也暂时伸张台臣的气势;等以后科道官员齐备了再改,也不晚。惟请台端裁定。寄给儿子予知

李门继嗣事,当遵立山公议。惟是李五兄子以次者继之则可,或在乡,或在城,从便。大率以天理人情为主。族人或量给田产,旧仆亦然。尊经阁规度,宁大毋小,宁费毋省。四壬寅不便用,得太阳到山向可也。阁柱湏七,前后左右重柱二行,自为一院。明伦堂亦须宏巨,其费甚侈,总当身任,量取给众人之助可也。

其二

闻生三孙,大喜。汝云野舅回,携砚二方,一端溪,一髙丽;又镜四,葛布四,寄四孙各一。

其三

闻吾儿气体比家中时健胜,甚喜。场中用心尽,一日夜之力亦不可过。思用不必用字句,此时雨甚,特令有力二人扶送入场。或头场毕,可遣一人回也。

其四

乡亲来京者如织,或是见我年老,恐一旦无常,先急急了自已事,汝舅求官甚难,不如力学上进,即不然,做一好人亦无不可。其余有欲来者,吾儿止之,或宁助其赀可也。此间每食有八九人,致我公事亦不能清心专理,屡疏乞归,苦皇上不肯轻放。然人情难调,又十倍于乡亲,谁其为我分心,使免此苦乎?

其五

前寄平药,正好常用。苐一见,大心自泰。凡一切家事、人事,但勿以留滞不化为精明也。前圣躬偶尔违和,旋即大愈。矿税定求停止,不止不能已于,恳请也。

其六

大父俎豆事,闻阖邑诸生呈请,此诸生雅谊,但有此举,不必求行。凡事须思到结果处,方可开端。大父既为啇万一学道驳查,以此为疵,返觉不便。马溪田先生太翁,虽未出身,曾为训师,不可比例也。

与省中

此举难为,四明相公鄙心大不安。四明相公万不可去,去则归徳相公亦去,生亦去。生去犹易寻代者,四明相公深习国事,虽二相公且赖之,不可去也。昨面三相公,皆以此直言,皆相信。但二相公不可以私意言,言四明相公是为归徳也,言归徳相公是为四明也。惟中立不倚,则奸人之计破,而大公之道成。惟生则待人有言,方力求去,庶不难为四明相公耳。

与沈仲化政府

言不言,在弟处,不处,不在弟,幸可归矣。所谓异议,乃朱老先生见示,欲密告丈者,何未告也?幸再问之。

与沈肩吾

政府昨承长公枉重,因领台谕,即应见朝。以吏科既有言,即不与辨,仍当引退。仍藉以陈居台之苦,为升外不允,则上下相临不便。实授不准则,前之应升、应改调者,以无代,不得不留,使贤愚同滞;或厚颜仍司风纪,或修怨以滋鼓弄,益不便。或可望皇上一转移之也?亦望老先生干旋,尤感。

其二

闻老先生为生掲催小疏,甚感苐。小疏中二大苦之言,不意甚拂圣心,自此观望者将幸有可乗之机,益纷纷多口矣。黙念非勇退不足赎罪,恃徳爱,仍祈鼎力委曲再掲,令生得速就道。即鲍管之知,不过归里衘结,岂足云报?惟鉴原。

与沈肩吾、沈仲化、朱金亭三相国。

顷辱老先生枉顾,不能踵谢。今目欲肓,心火益炽,万万难出。天实限之耳。为疏力恳圣明,倘蒙发票,非老先生超格曲成,安望生还?或两票以请上裁。万一不允,实生恳求。非老先生无意留生也。生刻感与得归同,小掲奉览。

与沈肩吾沈仲化

生屡疏已蒙掲催,又两票温旨,虽未蒙允,然委婉至情,已无遗力,非木石能不感刻。惟念上意似怜衰朽,欲放待一票而决耳。小疏今日已入,万恳矜怜,即票放归,以释积苦。自此以往,生依丘陇,死遂首丘,有不感大恩而思衘结者,非夫也。不然,亦望两票以请上裁,至恳。

与内阁沈肩吾

谨渎小疏,十七上,情竭词穷。或圣慈怜允,发票恳乞老先生上体宸衷,两票使生及春和登途,少缓渐热,益不便于贱目,惟垂亮。

其二

谨渎小疏,二十上词,竭情迫又,感大宗伯益思首丘,倘圣慈允发,票恳乞上体宸衷,即票允放,或署印停俸,以免再渎,至恳。

与朱汝修保御

年来辱金兰之契,不但诗文商订,古道诚心,毫无间隔,以为得之晩,犹幸数相过从,倾倒罪归时,髙雅绸缪,逺饯郊垧,投诗以赠,依依难别。途间曾和佳咏,不复记忆矣。缅想维益,有归志,弘甫受诬而去,不佞逺居西鄙,参商之望,忽尔东西南北,欲为前日之聚,何可得?惟精神意向,虽千里,犹面谈耳。道体须倍摄,为延嗣计,不佞不敢不强飰,以图泉石之乐也。此后长安书不再徍,独吾二三人则日一发,不为多。

温恭毅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温恭毅集巻三十

(明)温纯 撰

○理学

译李家承继后嗣的事情,应当遵从立山公的议论。只是如果按次序由李五兄的儿子承继就可以了;无论在乡里还是在城中,都可听便。大体应以天理人情为主。族人可以酌量分给田产,旧日的仆人也这样办理。尊经阁的规制,宁可大不可小,宁可多费不可节省。四个壬寅不便采用,能够使太阳照临山向就可以。阁柱必须有七根,前后左右用两行重柱,自成一个院落。明伦堂也必须宏大,费用很奢侈,总应当亲自承担,再酌量取用众人的资助即可。其二 听说你生了三个孙子,非常高兴。你说野舅回来时,带了两方砚台,一方端溪砚、一方高丽砚;又带了四面镜子、四匹葛布,分别寄给四个孙子,每人一份。其三 听说我儿的身体比在家时更健壮,十分高兴。在考场中要尽心尽力,但一天一夜的力气也不可用得过度。构思时不必拘泥于字句。现在雨很大,特意让两个有力的人扶送你进入考场;或许第一场考完,可以派一个人回来。其四 乡亲到京城来的像织布的梭子一样多,有的人也许是看我年老,担心我一旦去世,便先急急忙忙来办自己的事情。你舅舅求官很难,不如努力学习求取上进;即使做不到,做一个好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其余想来的人,我儿只管劝阻他们,或者宁可资助他们一些钱也可以。这里每天吃饭的有八九个人,以致我的公务也不能静心专门办理;我屡次上疏请求归乡,只苦于皇上不肯轻易放我。然而这里的人情事务难以调理,又是乡亲的十倍,谁能替我分担心力,使我免除这种苦楚呢?其五 前些时候寄来的平药,正好可以经常服用。只是初次见到时,心中十分安定。凡是一切家事、人事,都不要把停滞不化当作精明。先前皇上的身体偶尔不适,很快就痊愈了。矿税一定要请求停止;不停止,就不能结束恳切请求。其六 关于大父祭祀俎豆的事情,听说全县诸生上呈请求;这是诸生的高雅情谊,但有这番举动就可以了,不必一定要求实行。凡事必须想到最后的结果,才可以开始办理。大父既然曾因商万一学道驳查此事,如果把它作为瑕疵,反而觉得不便。马溪田先生的父亲虽然没有出身,却曾经担任训师,不能拿来作同样的比较。致省中诸公 这件事很难办,四明相公内心非常不安。四明相公万万不可离去;他一走,归德相公也会离去,生也会离去。生离去还容易找到替代者,四明相公深悉国事,即使两位相公也要依赖他,不能离去。昨天我当面见过三位相公,都把这些直说出来,他们也都相信。但两位相公不能出于私意发言:对四明相公应说这是为了归德相公,对归德相公应说这是为了四明相公。只有保持中立而不偏倚,才能破坏奸人的计谋,使大公之道得以实现。至于生我,只等有人发言,便尽力请求离去,这样或许不会使四明相公为难。致沈仲化政府 该说不该说,在弟这里;该不该任职,不在弟这里,幸而可以归去了。所谓异议,是朱老先生给我看的,想秘密告诉您的事情,为什么还没有告诉呢?幸望您再询问他。致沈肩吾 昨天承蒙政府中长公屈尊重视,因此领受台谕,便应当入朝拜见。既然吏科已经有所议论,即使不与之争辩,也应当引退。仍可借此陈述居台任职的苦处;若请求升任外职又不获准,上下相临便不方便。若实授不准,那么先前应当升迁、应当改调的人,因为没有替代者而不得不留任,使贤者和愚者一同滞留;或者厚着脸皮仍任风纪之职,或者修怨生事,助长鼓动玩弄,更加不便。或许还能希望皇上改变一下意旨吗?也希望老先生设法斡旋,尤其感激。其二 听说老先生替我揭发、催促小疏,实在非常感激。小疏中说到两大苦处的话,没想到大大触犯了圣心;从此观望的人将庆幸有可乘之机,纷纷多嘴。默默想来,若不勇于退隐,就不足以赎罪;仰仗您的恩德和爱护,仍祈望您竭力委曲进言,再次上疏,使我能够迅速上路。即使有鲍叔牙、管仲那样的知遇,也不过是归里之后衔环结草,哪里足以说是报答?惟请您鉴察原谅。致沈肩吾、沈仲化、朱金亭三位相国 近来承蒙老先生屈尊来访,我不能跟随致谢。如今眼睛几乎失明,心火更加旺盛,万万不能出门,实在是上天限制了我。为了上疏竭力恳求圣明,倘若蒙准发下票拟,若不是老先生破格委曲成全,哪里还能希望我回归故里?或者请发两道票拟,请皇上裁决。万一不获准,实在是我恳切请求;并不是老先生有意留下我。生我刻下感激之情与能够归去一样,附上小疏请您阅览。致沈肩吾、沈仲化。我的奏疏屡次上呈,已经蒙受揭帖催促,又蒙两次票拟温旨,虽然尚未获准,但其中委婉而深切的情意,已经尽到极致,若是木石,尚且不能不感动铭刻在心。只是想到皇上的意思,似乎怜悯我衰老,想等下一次票拟便作决定罢了。我的小疏今天已经送入,恳请您格外怜悯,立即票拟放我归去,以解除我积久的苦楚。从今以后,我活着依傍丘陇,死后终于归葬故土,如果有不感戴大恩而思图报答的人,便不是男子汉。否则,也希望再经两次票拟,请皇上裁决,至为恳切。致内阁沈肩吾。谨以小疏冒渎,已经是第十七次上疏,情意已经竭尽,言辞也已穷尽。或许蒙圣上慈悲怜悯而准许,恳请老先生体察皇上的心意,票拟两次,使我能够在春和时节踏上归途,稍稍避开渐渐炎热的天气,这对我卑微的眼睛更加不便,惟愿您明察。第二封。谨以小疏冒渎,已经是第二十次上疏,言辞和情意都已竭尽而又万分迫切。感谢大宗伯更加体谅我思归故里的心情,倘若蒙圣上慈悲准许发下票拟,恳请您体察皇上的心意,立即票拟准我离职归去;或者请准我交出印信、停发俸禄,以免我再次冒渎,至为恳切。致朱汝修保御。这些年来承蒙您赐予金兰般的友谊,不仅在诗文上相互商讨订正,而且以古人的道义真诚相待,彼此毫无隔阂。我只恨相识得太晚,但仍庆幸曾多次相互往来。临到我被定罪归乡时,您高雅深厚地与我情意缠绵,在郊外远道为我饯行,还作诗相赠,依依不舍,难以分别。途中我曾和作佳诗,只是已经不记得了。遥想维益有归乡的志向,弘甫却受诬陷而离去,我远居西部边地,彼此如参商二星,忽然东西南北各自分离,想再有从前那样的聚会,哪里能够得到呢?只是精神和心意,即使相隔千里,也仍如面对面交谈。您的身体必须加倍保养,为延续后代着想,我也不敢不勉强进食,以求将来享受山林泉石之乐。从今以后,长安的书信不再寄了,只有我们二三人之间,每天寄一封也不算多。《温恭毅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温恭毅集》卷三十。(明)温纯撰。○理学。

精不是判人心道心而二之也,有以无杂解精者,未尽是真见。人心即道心,观《中庸》论天人,未曾将“人”字作不好字。《孟子》“口之于味”章,“形色天性”章,亦曽分性命,分形色天性。《礼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亦未曾分性与欲,此正是精处,一则不二。凡人心即道心,孔子之一贯,孟子之践形是也。此心在《大学》则曰“身、心、意、知、家、国、天下”,曰“事物”,曰“好恶”,而“格、致、诚、正、慎独、絜矩”则精而一之矣。在《中庸》则曰“性、情”,曰“饮食、夫妇”,曰“不愿所求”,曰“九经、三重”,而“率性、修道、慎独、致中和、知、仁、勇、诚、明、修、凝”,如仲尼如至诚,则精而一之矣。《孔孟》《大学》《中庸》无非接此学胍。若以人心为私心,遂欲絶此人心而别求道心,则二矣。文公注“人心”二字曰:“人心易私而难公”,亦未甞以人心即为私心也。欲觑破《大学》《中庸》微旨,先识人心道心,而后可。大学格致诚正修,中庸择善固执,孔门博文约礼,孟子博学详说反约,一也。格致、择善、博文、博学详说,有行意;诚正修、固执、约礼、反约,则笃行敦之崇之耳。《论语》“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不曰仁,不能行而曰仁,不能守”,《中庸》“择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勿失”,不曰行而曰勿失,则以知及与择即就行,以言其智也。知行如何可分?必曰知先于行,则初学发蒙耳。阳明先生致良知之说,本于孔孟。《大学》言致知,孟子言良知,是已。但《大学》言致知,必曰格物;孟子言良知、良能,必曰亲亲、长长。说得无内无外之学,无渗漏。昔人谓孟子称孔子「是道自已观孔子为圣之时」,孟子学孔子之齐之梁之滕,分明以时自处,是道孔子所以自道耳,便未可以忘已言也。其未至圣人地位,以此。吾儒言心性,佛氏亦言心性。佛氏以心性为心性,吾儒以天地万物为心性。天地万物为心性,无外我之心性;不离天地万物,无内。无外,无内,至矣。易》有太极之有,视无极而太极之,而无迹费而隠之,而视太极本无极之本,亦无迹。寂然不动,是常寂,兼静亦定,动亦定,有感则通,而不动者自如矣。敬以直内,是常敬,遇事则义以方耳,而义方之心,即敬也。学问之道,无他,自反而已矣。自反则力有余,责人则力不足。自反则无我,责人则有我。自反则可以正已而人化,责人则不足以服人而人怨。阳明先生曰:「凡举大事,必顺其情而使之,因其势而道之,乗其机而动之,及其时而兴之。是以为之,但见其易而成之,不见其难。此天下之民,阴受其庇,而莫知其功之所自。此只是一『因』字。孟子称禹『行所无事』,孔子传《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正此意。」人好,人非,好其迎已者,则好其似已者;恶人,非恶其攻已者,则恶其异已者。有一于此,是知有我。季札不当逃,如其当逃,则武王亦当以伯邑考之故而逃矣。武王无我,季札有我。造化人事,总之动静二字尽之。混沌,静也;开辟,动也。不混沌,何能开辟?秋冬,静也;春夏,动也。不秋冬,何能春夏?夜晦,静也;昼朗,动也。不夜晦,何能昼朗?人夜息则气清,昼假寐亦气清。静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造化生生,全在子。子者,滋也。天开于子,阳复于子,日始于子。而所以能开、能复、能始者,根于亥也。亥于卦为坤,静也。故有道者,时时静,时时有子。时道家所谓活子时也。一假寐,生机便动,况宁定乎?人临事不可无智,圣人用之则为文理密察,常人用之则为权谋术数,而诚伪分焉。诚则能动而可继,伪则纵能欺人于一时,而后即以实心行人,亦不信矣。慎哉!老成与少年所见多不合,老成多惟恐偾事之心,然亦有借之以恋位者;少年多急于立名之心,然亦有直摅所见以效忠者。责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恐事虽错,迹虽可疑,而心无他也;自责当于无过中求有过,恐心虽无他,而意见稍偏,将不止于过也。魏几道曰:「禹治水,先冀,次兖、青、徐、扬、荆、豫、梁、雍,顺五行而治之,固也。余谓治水先下流,则力省而势顺,自兖而南,先下流也。况天下国家事,有当因者乎?」上焉者,化人;其次,容人。不能容人而见容于人,下矣。宁我容人,毋人容我;寜人负我,毋我负人。此犹有以君子自处,而置人于不足责意。是豪杰事,非圣人事。圣人如之何?曰:至诚以感动之,委曲以开悟之,不至于并立并达不已。推已及人,可以已律人,不可故曰:「以已度人,则难为人;以人人望人,则贤者可知矣。」

译所谓“精”,并不是把人心、道心判分为二。有人用“没有杂乱”来解释“精”,还没有完全见到真实的道理。人心就是道心;考察《中庸》论天道与人道的地方,从未把“人”字当作不好的字眼。《孟子》“口之于味”一章、“形色天性”一章,也曾分别谈到性命,分别谈到形色与天性。《礼记》说“人生而静,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这是本性的欲望”,也从未把性与欲分开;这正是“精”之处,也就是不分为二。凡是说人心就是道心,孔子的“一以贯之”、孟子的“践形”,就是这个意思。这颗心在《大学》中称作“身、心、意、知、家、国、天下”,称作“事物”,称作“好恶”,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慎独、絜矩”则是使它精纯而归于一。在《中庸》中称作“性、情”,称作“饮食、夫妇”,称作“不愿所求”,称作“九经、三重”,而“率性、修道、慎独、致中和、知、仁、勇、诚、明、修、凝”,以及仲尼、至诚等说法,也是使它精纯而归于一。《孔子》《孟子》《大学》《中庸》无非是在承接这一学脉。若把人心当作私心,于是想断绝这个人心而另外寻求道心,那就成为二了。文公注释“人心”二字说:“人心容易偏私而难以公正”,也没有把人心直接当作私心。想要看透《大学》《中庸》的微妙旨意,必须先认识人心、道心,然后才可以。《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中庸》的择善固执,孔门的博学于文、约束于礼,孟子的博学详说而返归简约,实质上是同一回事。格物、致知、择善、博文、博学详说,都含有实行的意思;诚意、正心、修身、固执、约礼、反约,则是使笃实行持、敦厚而不断提升罢了。《论语》说“凭借知识达到了它,但仁却不能守住它”,不说“仁而不能实行”,而说“仁而不能守”,《中庸》说“选择了中庸,得到一个善理,便紧紧地记在心中,不能失去”,不说“实行”,而说“不可失”,这是因为达到知识和选择善理本身就已经进入实行,以此说明其中的智慧。知与行怎么能够分开呢?一定要说知先于行,那只是初学者启蒙时的话。阳明先生“致良知”的学说,本源于孔子、孟子。《大学》讲致知,孟子讲良知,这就已经说明了。但《大学》讲致知,一定说到格物;孟子讲良知、良能,一定说到亲爱亲人、尊敬长者。这样说出来的,是内外不分、毫无遗漏的学问。从前有人说,孟子称述孔子“这条道,是从孔子观察他成为圣人的时候开始的”。孟子学习孔子,到了齐国、梁国、滕国,分明是根据时代来安置自己;这是在说明孔子所以自我说明的道理,所以还不能忘记“自己”这个说法。他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儒家谈心性,佛家也谈心性。佛家把心性只当作心性来谈,我们儒家则把天地万物都看作心性。把天地万物看作心性,就没有排除自我以外的心性;不离开天地万物,就没有局限于内在。没有外在,没有内在,这就达到极致了。《易》有太极之“有”,这是从无极看太极;它没有形迹,深远而幽隐;而从太极本来就是无极的根本来看,也同样没有形迹。寂静而不动,是永恒的寂静;兼有静与定,活动时也定,有所感应便能通达,而不动的本体自然如常。用敬使内心正直,是永恒的敬;遇到事情便用义使之方正,而方正的心就是敬。求学问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反省自己罢了。反省自己,力量就有余;责备别人,力量就不足。反省自己,就没有自我中心;责备别人,就有自我中心。反省自己,就可以端正自己而使别人受到感化;责备别人,就不足以使人信服,反而使人怨恨。阳明先生说:“凡是举行大事,一定要顺着人情来推动,依据形势来引导,乘着时机来行动,等到时机成熟再兴办。因此做这件事时,只看见它容易而成功,看不见它困难。天下百姓暗中受到它的庇护,却不知道功劳从何而来。这只是一个‘因’字。孟子称赞禹‘行其所无事’,孔子传《易》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正是这个意思。” 喜欢一个人,若不是因为喜欢迎合自己的人,就是喜欢像自己的人;厌恶一个人,若不是因为厌恶攻击自己的人,就是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就是知道有一个“我”存在。季札不应当逃避;如果他应当逃避,那么武王也应当因为伯邑考的缘故而逃避了。武王没有自我偏私,季札却有自我偏私。天地造化和人间事务,总括起来不过“动”“静”两个字。混沌是静,开辟是动;没有混沌,怎么能够开辟?秋冬是静,春夏是动;没有秋冬,怎么能够有春夏?夜晚昏暗是静,白昼明朗是动;没有夜晚昏暗,怎么能够有白昼明朗?人夜间休息,气息就清;白天即使暂时小睡,气息也清。静不可停止,就是这样。天地造化不断生生不息,全在于子时。“子”就是滋生。天在子时开始,阳气在子时复生,太阳从子时开始运行。而所以能够开始、复生、起始,根本在亥时。亥在卦象中属于坤,是静。因此有道之人时时处于静,时时都有子时的生机。这就是道家所说的“活子时”。一旦稍稍假寐,生机便开始活动,何况安宁而定静呢?人遇到事情不能没有智慧,圣人运用智慧,就成为文理周密、明察秋毫;普通人运用智慧,就成为权谋术数,于是真诚和虚伪便分开了。真诚就能够感动人而且可以长久继承;虚伪即使能暂时欺骗人,后来即使以真实之心待人,人也不会相信了。必须谨慎啊!老成之人与少年人的见解多有不合。老成之人多半有唯恐败坏事情的心理,但也有人借此留恋职位;少年人多半有急于树立名声的心理,但也有人只是直率地表达自己的见解来尽忠。责备别人,应当在他的过错中寻找没有过错之处,担心事情虽然错了、迹象虽然可疑,但他的内心并无别的意图;责备自己,应当在没有过错中寻找有过错之处,担心内心虽然没有别的意图,但意见稍有偏颇,将来造成的就不只是过错了。魏几道说:“禹治理洪水,先治理冀州,其次是兖、青、徐、扬、荆、豫、梁、雍,按照五行的次序来治理,这固然正确。我认为治理水患应当先从下游开始,这样用力少而形势顺;从兖州向南,正是先治理下游。何况天下国家的事情,难道没有应当顺势因循的吗?” 最高明的,是感化别人;其次,是能够容纳别人。不能容纳别人而反被别人容纳,是下等的。宁可我容纳别人,不要别人容纳我;宁可别人辜负我,不要我辜负别人。这仍然是把自己处在君子的地位,而认为别人不值得责备。这是豪杰的做法,不是圣人的做法。圣人怎样做呢?就是用至诚来感动他,用委婉曲折的方式使他觉悟,不到彼此并立、各自通达就不停止。推己及人,可以用自己的标准约束自己,不能……所以说:“用自己的尺度衡量别人,就很难做人;用人人都应达到的标准期望别人,就可以看出谁是贤者。”

天下万事万物莫非一也。图书之一,一也。二则二,一三则三,一四则四,一五则五,一六则六,一七则七,一八则八,一九则九,一十则十。一又一得之为一,一合一为二,一合二为三,一合三为四,一合四为五,一合五为六,一合六为七,一合七为八,一合八为九,一合九为十。一固所以贯图书之全者也。然不以一居中,而以五与十居中,何也?一则含五与十之理,而五与十则尽一之全。一则虚,五与十则实。谓五与十居中,即一居中可也。圣学一贯,本此图书。何以五居中?五可以该之也。无一之名,有一无二之名,有二无三之名,有三无四之名,有四。五加一为六,加二为七,加三为八,加四为九,加五为十。十亦可以该一。十后天五先天也。故河图以五十居中,雒书止以五居中。天地间造化皆阳为之也,阴不过成之耳。河图生成,虽五竒五偶,一六合二,七合三,八合四,九合五十居中,皆竒也,而偶亦莫非竒。二则一一,四则一,三六则一,五三三八则一,七三五十则一,九三七五五耳。阳之道大矣!朱文公先生卒之前四日,说《西铭》言:“为学之要,惟事事审求其是,决去其非,积集久之,心与理一,自然所发皆无私曲。”圣人应万事,天地生万物,直而已矣。此“直”字,从孔子“人之生也直”,孟子“直养无害”,《易》“静专动直”,三“直”字来,得执中率性之旨,岂末年大有超悟,而为是直截简易之说耶?久未经人拈出,何也?此常书绅。人之求道,惟求一直而已。直,非悻悻好刚之谓也。孔子曰:「人之生也直。」孟子曰:「直养。」中庸之率性,尽之。观「真」字从直,「惪」字从直,「慎」字从直,可见。易》曰:先天语,存主也;曰后天语,施为也。颜子之干道,先天而天弗违也;仲弓之坤道,后天而奉天时也。若圣人,则先天后天一时事。存主者,即其施为者;施为者,即其存主者。无内外与未发之中,中节之和同。易》云体仁,注言以仁为体最精,犹云道体,是以道为体。程明道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体,识此体字,则耳目口鼻四肢无非生意,何形非性,何外非内。」复其见天地之心,邵子则衍之曰: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欤?夫坤六阴至静,几于灭息,而一点生机不容已,不可遏,万古如此,是天地之至妙,至妙也。人心一日有一造化,旦昼夜气好恶几希,虽下愚亦有良心,与天地生机何异?《大学》言小人为不善,见君子揜不善以着其善,此着善之心,亦生机也。故曰:诚于中,必形于外。孟子引孔子「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注言心之神明不测,操则存矣,舍之即亡,舍即亡矣,一操即存。葢神明之心不容已,不可遏者,犹复存于既亡之后,岂可测其出入与内外耶?是虽既亡之心,亦有生机,造化生机于六阴之后见之,人之生机于静后见之,虽不善与舍亡之后,亦不能泯,人之至妙,至妙岂不信然?有解者云:舜事瞽瞍以和气熏蒸,不正其非,瞽瞍遂底豫,此不惟事父母当如是,即处兄弟、儿女,亦未有不如此而能和谐者,精思力行,其效自见。耿楚侗曰:阳明先生拈出「良知」二字,固是千古学脉,亦是时节因縁。春秋功利习炽,人心大壊,不复知有一体,故孔子提出个「仁」字,求仁便是孔氏学脉。孟子时,杨墨道塞,害人心尤甚,不得不严为之防,故孟子提出个「义」字,非义则仁之道不达,集义便是孟氏学脉。梁晋而下,佛老淫于中国,礼法荡然,故濓溪欲复古礼,横渠以礼为教,执礼便是宋儒学脉。礼非外餙,人心之条理也。流传既久,渐入支离,至分心礼为两事,阳明先生提出「良知」以觉天下,使知物理不外人,是致知,今日学脉其主持人心、扶持世教,未甞异也,信然。然孔子之「仁」自包义、礼、智及信,其义、礼、智、信,孔门已先专言之矣。曰「徙义」,曰「喻义」,曰「义之与比」,专言义也。孟子宗之,曰「非礼勿视听言动」,曰「约之以礼」,曰「敦厚以崇礼」,专言礼也。

译天下一切事物无不归于一。《河图》《洛书》中的一也是一。二就是二,一加三就是三,一加四就是四,一加五就是五,一加六就是六,一加七就是七,一加八就是八,一加九就是九,一加十就是十。一。又有一得到一个一就是一,一与一相合就是二,一与二相合就是三,一与三相合就是四,一与四相合就是五,一与五相合就是六,一与六相合就是七,一与七相合就是八,一与八相合就是九,一与九相合就是十。一固然是贯通《河图》《洛书》全部意义的东西。然而为什么不让一居于中央,而让五和十居于中央呢?因为一包含五和十的道理,而五和十则穷尽了一的全部。一是虚,五和十是实。说五和十居中,也可以说一居中。圣学的一以贯之,本于《河图》《洛书》。为什么五居中?因为五可以统摄它们。只有一而没有二的名目,有二而没有三的名目,有三而没有四的名目,有四而有五。一加一为六,加二为七,加三为八,加四为九,加五为十。十也可以统摄一。十是后天,五是先天。因此《河图》以五、十居中,《洛书》只以五居中。天地之间的造化都是阳气所造成的,阴气不过是使它成就罢了。《河图》的生成,虽然有五个奇数、五个偶数,一与六相合,七与三相合,八与四相合,九与五相合,十居中央,全部都是奇数,而偶数也无不包含奇数。二就是两个一,四就是一个一,三、六就是一个一,五、三、三、八就是一个一,七、三、五、十就是一个一,九、三、七、五、五罢了。阳道的意义真大啊!朱文公先生临终前四天,讲《西铭》说:“求学的要点,只在于对每一件事仔细审察,寻求正确,坚决去掉错误;积累长久以后,内心与义理合一,自然所发出的都没有私曲。”圣人应对万事,天地生育万物,只是一个“直”字罢了。这个“直”字,来自孔子“人的生性是正直的”、孟子“以直养气而不加以妨害”、以及《易》“静则专一,动则正直”中的三个“直”字,得到了执守中道、顺循本性的旨意,难道是朱文公晚年大有超越性的觉悟,才说出这种直截简易的话吗?这样的话久已没有人拈出,为什么呢?这些话我常常写在衣带上。人寻求道,只是寻求一个正直罢了。所谓直,并不是指悻悻然自命刚强。孔子说:“人的生性是正直的。”孟子说:“以直来培养。”《中庸》的顺循本性,已经把它说尽了。看“真”字从“直”,“惪”字从“直”,“慎”字从“直”,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易》所说的先天,是讲内在的主持;所说的后天,是讲施行作为。颜子的乾道,是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能违背他;仲弓的坤道,是后于天而行,奉行天时。至于圣人,则先天、后天在同一时刻完成。内在主持的,就是他的施行作为;施行作为的,就是他的内在主持。没有内外的分别,也没有未发之中的割裂,而是都归于合乎节度的和。《易》说“以仁为体”,注释说把仁作为本体,这是最精当的,正如说“道体”,就是以道为本体。程明道说:“仁者把天地万物作为自己的本体。懂得这个‘体’字,那么耳、目、口、鼻和四肢无不具有生生的意趣;什么形体不是本性,什么外在不是内在?” 《复卦》说“复归时看见天地的心”,邵子于是推演说:一动一静之间,是天地人最为精妙的地方,岂不是最精妙的吗?坤卦六爻皆阴,极其安静,几乎到了消灭停息的地步,但一点生机却不能停止,也不能遏制,万古都是如此,这就是天地最精妙、最精妙的地方。人的内心每天都有一种造化,早晨、白天、夜晚的气息以及好恶之情虽然极其微小,即使最下愚的人也有良心,这与天地的生机有什么不同?《大学》说小人做不善之事,见到君子便掩盖不善而显露自己的善;这种显善的心,也是生机。因此说,内心真诚,一定会表现在外面。孟子引用孔子“操守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出入没有一定的时刻,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注释说心的神明不可测度,操守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既然舍弃便消亡,那么一经操守便又存在。神明般的心不能停止、不能遏制,即使已经消亡之后仍然还有复归存在的可能,哪里能够测度它的出入和内外呢?所以即使已经消亡的心,也有生机;天地在六阴之后显现生机,人的生机在静止之后显现,即使在不善和舍弃之后也不能完全泯灭。人的最精妙之处,岂不是确实如此吗?有一种解释说:舜侍奉瞽瞍,以和气不断熏蒸感化他,不纠正他的错误,瞽瞍终于变得喜悦。这不只是在侍奉父母时应当如此,即使对待兄弟、儿女,也没有不这样做而能够和谐的。精心思考并努力实行,效果自然会显现。耿楚侗说:阳明先生提出“良知”二字,固然是千古相传的学术脉络,也有其时代因缘。春秋时期功利风气炽盛,人心大坏,不再知道万物一体,所以孔子提出“仁”字;求仁就是孔门的学脉。孟子时代,杨朱、墨子的学说堵塞正道,危害人心尤其严重,不得不严加防范,所以孟子提出“义”字;不合于义,仁的道路就不能通达,集聚义理就是孟子的学脉。梁、晋以后,佛、老思想在中国流行过度,礼法荡然无存,所以周濂溪想恢复古礼,张横渠以礼作为教化,执守礼就是宋儒的学脉。礼不是外在的装饰,而是人心的条理。流传久了,逐渐变得支离,直到把心与礼分成两件事,阳明先生提出“良知”来唤醒天下人,使人知道物理不在人的心外,这就是致知;今日的学脉,在主持人心、扶持世教方面,从来没有不同,确实如此。然而孔子的“仁”本来就包摄义、礼、智、信,而义、礼、智、信这些内容,孔门早已分别专门讲过了。说“迁徙到义上”,说“晓喻义理”,说“与义相亲近”,都是专门讲义。孟子承继这一点,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说“用礼来约束”,说“敦厚而崇尚礼”,都是专门讲礼。

宋儒宗之,曰「不可使知之」,曰「知徳者鲜」,曰「致知格物」,专言智也。阳明先生宗之,今「知」之弊将流于虚而无实,其济之以「信」乎?曰「人而无信,不可以行」,曰「忠信所以进徳」,曰「修辞立诚」,曰「胡不慥慥」,亦孔门所专言者,实今日对症之剂。要之,举一可以该其余,「仁」不待言矣。曰「义」而仁、礼、智、信存焉,曰「礼」而仁、义、智、信存焉,曰「智」而仁、义、礼、信存焉,曰「信」而仁、义、礼、智存焉。辟之大造,春夏秋冬之互相为用,木而不能离水、火、土、金,火而不能离木、水、土、金,金而不能离木、火、水、土,土而不能离水、火、木、金,土又分旺四季,「信」实可以成始成终。惟率性繇中出则一,不然则二。故孔子告曾子、子贡但曰「一」。成名易,无名难。以道制欲易,使欲皆道难。以我体道易,以道为体难。以性御情易,使情皆性难。心欲小,不欲隘;欲大,不欲荡;欲逸,不欲怠;欲泰,不欲骄;欲细,不欲琐;欲勤,不欲扰;欲舒,不欲肆;欲虚,不欲浮;欲实,不欲滞。或谓:「若能于日用货色上料理经纶,时时以天则应之,超脱得净,如明珠混泥沙而不污。然明珠与泥沙终是二物,若学问透彻,则形色莫非天性,道心不离人心,方是一。」寂然不动,常也。有感遂通,而不动者自如。敬以直内,常也。遇事则义以方,而其直自如。廓然大公,常也。物来则顺应,而廓然自如。未发之中,常也。发则中节,谓和,而未发者自如。凡横逆之来,不较者不受也,较者受也。不受者求已,受者求人。河图顺行,以相生为主,易知也。雒书逆行,以相克为主,难知也。甞以意测之,相克乃坎一之水克离九之火,火生二八中之土,而干六兑七之金生。葢金本生水,此金以水生,即玄家所谓「虎向水中生」也。干兑之金克震三巽四之木,木受克而二八中之土生,金亦生土矣。离九之火克干兑之金,金受克而震巽之木生,葢木本生火,此木以火生,即玄家所谓「龙从火里出」也。震巽之木克二八中之土,土受克而坎一之水生,木亦生水矣。总之,水克火而金生,金克木而土生,火克金而木生,木克土而水生,皆制其伤我者,而我乃生也。是以克之之道,生之也。而坎一急焉。葢相生以一始,相克亦以一始,何者非一以贯之耶?是曰是,非曰非,亦直也。必是是非非之言,一根于中心所真见,方是孔孟之所谓直。方是一,不然,犹其迹耳,袭义耳。况所云是,未必是;所云非,未必非乎?观“直养无害”之说,而“从心所欲不踰矩”之说始明;观“从心所欲不踰矩”之说,而“允执厥中”、“繇仁义行”之说始明。故善学者,求孟子所为学孔子,与孔子所为祖述尧舜者而已矣。孟子而后,实难承接。繇仁义行,是繇衷曲出,虽生疎不可舍所独知者而行;行仁义,是从外粉餙,虽习熟愈可观而愈昧本心矣。葢吾人学问止有此二途:从衷曲做,是寻向上去,君子之所以日逺于小人也;从粉餙做,是流污下,小人之所以日逺于君子也。然从衷曲实逸,从粉餙实劳。所谓欲,非止在躯殻上求便宜也。若无实见,纵苦躬苦节,亦与学问无干。古今为学,便日要做圣人,岂不是美?然恐务名之根,即在此。惟戒慎恐惧,常恐不尽已之性,不尽已之分,不尽已之道而已。孔子祖述尧舜,非欲为尧舜之名,为精一执中,不可不祖述耳。孟子学孔子,非欲为孔子之名,为时中,不可不学耳。前辈多言尽心、尽性、尽分、尽道、尽职、尽伦尽之义,难言矣。如人行路,欲入燕、入越,必至燕、越,方可言入。又如行百里,而但止于九十九里,即难言尽。升堂而未入室,践迹而未入室,袭义而不集义,行仁义而非繇仁义行,皆此类也。尽之义,难言矣。然入室、集义、繇仁义行,不过以公心、平心顺应,而无必成、必得之苦,此其尽皆在我者,似难而易。不然,费多少作为、粉餙、矫强,功未必成,利未必得,何益?此欲尽愈逺。是取必于外者,似易而难。吾辈舍易而就难,舍我而求外,不思耳。孟子言「良能良知」,似分知能然,其下不曰「能爱能敬」,而曰「知爱知敬」,是不外知以为能,外能以为知矣。达之天下,非舍目前而逺及天下也。亲长包九族,是在天下者亲之长之,是对境实爱实敬,则仁矣,义矣。若指光景谈玄,解仁义,实非我有。从来官名多知学,不似今人云如何为知,如何为行也?如文官曰参知政事,曰知制诰,曰知经筵,曰知府,曰同知,知州,知县,知事;武官曰都督同知,都指挥同知,指挥同知,其下曰知印。果止知而已乎?知此则行之不尽者,不可名为知也。

译宋儒承继这一点,说“不可使他们知道”,说“知道德的人很少”,说“致知格物”,都是专门讲智。阳明先生承继这一点;如今“知”的弊病将要流于空虚而没有实际,难道应当用“信”来补救吗?说“人如果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身行事”,说“忠信是用来增进道德的”,说“修饰文辞而建立诚信”,说“为什么不笃实努力”,这些也是孔门专门讲过的,确实是今天对症的药方。总而言之,举出一个就可以统摄其余,“仁”更不必说了。说“义”,仁、礼、智、信都存在其中;说“礼”,仁、义、智、信都存在其中;说“智”,仁、义、礼、信都存在其中;说“信”,仁、义、礼、智都存在其中。譬如天地的大造化,春夏秋冬互相发挥作用:木不能离开水、火、土、金,火不能离开木、水、土、金,金不能离开木、火、水、土,土不能离开水、火、木、金;土又在四季分别当旺,“信”确实可以使事情有始有终。只有顺循本性而从中道发出,才是一;否则就是二。因此孔子告诉曾子、子贡时,只说一个“一”字。成就名声容易,没有名声却很难;用道来制约欲望容易,使一切欲望都合于道很难;以自我来体察道容易,以道作为本体很难;用本性驾驭情感容易,使一切情感都合于本性很难。心胸要宽小而不狭隘,要宏大而不放荡,要安逸而不懈怠,要安泰而不骄傲,要细密而不琐碎,要勤勉而不扰乱,要舒展而不放肆,要虚心而不浮泛,要充实而不滞塞。有人说:“如果能够在日常生活的财货声色上加以治理安排,时时用天理来应对,超脱而纯净,就像明珠混在泥沙中却不被污染。然而明珠和泥沙终究是两种东西;如果学问真正透彻,那么形体与色相无不属于天性,道心不离人心,才是真正的一。” 寂静而不动,是常态;有感而通达,而不动的本体自然如常。用敬使内心正直,是常态;遇到事情便以义使之方正,而它的正直自然如常。胸襟空阔而大公,是常态;事物来到便顺势应对,而空阔大公自然如常。未发之中,是常态;发出时合乎节度,这叫作和,而未发之本体自然如常。凡是…… 横暴悖逆之事来到时,不计较的人不会受到它的伤害,计较的人就会受到它的伤害。不受其害,是要求自己;受到其害,是要求别人。《河图》顺行,以相生为主,容易理解。《洛书》逆行,以相克为主,难以理解。我曾经试着按自己的想法推测:相克就是坎一的水克制离九的火,火生出二、八中央的土,而乾六、兑七的金又由土生出。金本来生水,这里金由水所生,就是玄家所说的“虎向水中生”。乾、兑的金克制震三、巽四的木,木受到克制而二、八中央的土生出,金也就生土了。离九的火克制乾、兑的金,金受到克制而震、巽的木生出;木本来生火,这里木由火所生,就是玄家所说的“龙从火里出”。震、巽的木克制二、八中央的土,土受到克制而坎一的水生出,木也就生水了。总之,水克火而金生,金克木而土生,火克金而木生,木克土而水生,都是先制伏伤害我的东西,于是我才得以生长。因此相克的规律,实际上就是使其生长。坎一尤其急迫。相生以一开始,相克也以一开始,哪一样不是由一贯通的呢?是就说是,非就说非,这也叫直。一定要做到是非分明的言语,根本出于内心真实的见解,才是孔子、孟子所说的直。这样才是一;否则还只是外在的痕迹,只是袭取义理罢了。何况所说的“是”未必真是,所说的“非”未必真非呢?观察“以直养气而不加以妨害”的说法,才开始明白“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的说法;观察“随心所欲而不越矩”的说法,才开始明白“真正地执守其中”和“从仁义出发而行动”的说法。因此善于学习的人,只须探求孟子怎样学习孔子,以及孔子怎样尊奉并传述尧、舜的道统罢了。孟子以后,确实很难再承接这一学脉。从仁义出发而行动,是从内心深处发出;即使还不熟练,也不能舍弃自己独自知道的道理而去做。实行仁义,是从外表装饰出发;即使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昧失本心。我们做学问只有这两条道路:从内心深处做起,是向上寻求,这就是君子日益远离小人的原因;从外表装饰做起,是向下流污,这就是小人日益远离君子的原因。然而从内心深处做,实际上安逸;从外表装饰做,实际上劳苦。所谓欲望,不只是想在身体躯壳上求得便利。如果没有真实的见解,即使辛苦自身、刻苦守节,也与学问没有关系。古今求学,动不动就想做圣人,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吗?但恐怕追求名声的根源,正在这里。只是要戒慎恐惧,常常担心不能尽己之性、尽己之分、尽己之道罢了。孔子尊奉并传述尧、舜,并不是想求得尧、舜的名声,而是因为要做到精纯专一、执守中道,不能不尊奉并传述他们。孟子学习孔子,并不是想求得孔子的名声,而是因为要做到随时合宜,不能不学习孔子。前辈多说尽心、尽性、尽分、尽道、尽职、尽伦的意义,这很难说清。比如人走路,想进入燕国、越国,必须真正到达燕、越,才可以说进入了。又比如走一百里,却只停在九十九里,也很难说走完了。登上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实践外在的足迹却还没有进入内室,袭取义理却没有积集义理,实行仁义却不是从仁义出发,都是这一类。所谓“尽”的意义,很难说清。然而,进入内室、积集义理、从仁义出发而行动,不过是用公正平和的心顺势应对,不带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得到的苦心;这样,所谓“尽”全在自己,似乎困难其实容易。否则,耗费多少作为、装饰、矫强,功业未必成功,利益未必得到,又有什么用呢?这样反而离“尽”越来越远。这就是把必然取决于外物之事看似容易而实际困难。我们舍弃容易的道路而走困难的道路,舍弃自己而向外寻求,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孟子说“良能、良知”,似乎把知与能分开了;但他下面不说“能爱、能敬”,而说“知爱、知敬”,这就是不把知排除在能之外,也不把能排除在知之外。把这种道理推及天下,并不是舍弃眼前而远远推及天下。亲爱亲人、尊敬长者,包含九族;对于天下的人,亲爱该亲爱的人,尊敬该尊敬的人,这就是在具体对象面前真实地爱、真实地敬,于是就是仁,就是义。如果只是指着抽象的境界空谈玄理,解释仁义,实际上并不是我自己所拥有的。从前官名中有许多用“知”字的,并不像今天的人所说的那样,把知和行分开来谈。文官有参知政事、知制诰、知经筵、知府、同知、知州、知县、知事;武官有都督同知、都指挥同知、指挥同知,其下还有知印。难道果真只是知道而已吗?懂得这一点,就知道没有实行到底的,不能称为真正的“知”。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即复其见天地之心,即一阴一阳之谓道,即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孔子言:多闻多见,而归之慎言慎行,欲于言行而慎之也。孟子言:颂诗读书,而继以论世,欲于古人行事而友之也。葢士人稍向学,未有不求闻、求见、颂诗、读书,惟慎言慎行如古人者难,故孔孟切切望人体验。不然,欲多何为?而以博与约、知与行平论,非其旨矣。人有自以为知者,未必知也;自以为不知,则知矣。有自以为是者,未必是也;自以为非是,则是矣。无他,好胜与求实胜异,求诸已与知有已异。一部《春秋》全是“求诸已”三字,此三字,天徳也,王道也。《春秋》列国辞令,两汉诏令近之。虽小国,但善其辞令,未必繇中,亦多免于侵伐,况繇衷者耶?后世论学,以道徳货利并言。孔孟惟以无心有心并言。道徳货利之外,尚有似是一等货利者之机。浅岂圣贤所虑?故谓世上有善恶二途,君子小人二等。善是无心,恶是有心。孳孳为善,是惟恐不尽道,非为人也。孳孳为利,是为人心肠,亦非为货利也。此二等人,便是舜跖之徒之分。若货利人,则不止于跖之徒矣。观杨龟山讲之不熟,见之不明,未有不以利为义之言。可见孔孟所云利,是近于义者,故恶乡愿,恶朱紫,恶穿窬,恶色取,恶。袭义千言万语,止要直道而行,率性而为。但涉一毫矫揉造作,即是利吾人,安可不自反自力?若无事亦念到此,临境当局不觉,便入自私自利。平日所云一毫用不去是,顾目前不顾终身。其究不但无益,且或因以偾事丧徳,可惧也。古语云:「此心要放得下,平日所闻嘉言要使得上。」或云:「放得下方能使得上。」皆有味,吾辈不可不时时体认。荅徐匡岳:「重止修是探其要而包括之也。其实单言一明字、一止字、一修字,皆可了。其详必格致方满,诚意必慎独方尽。格致而止修与明明徳之功完。若谓格致是格致,慎独是慎独,岂传明言慎独工夫,而经言诚意,又另有格致工夫耶?以身心体贴,实难着力,幸再见教。」荅陈维则来教云:「读阳明先生书,宦情都淡,已见脱尘向里之趋。葢淡本是吾儒入学正脉,恐即栽厌动求静之根,将遗物理人情。即今日精求举业,亦是上达;稍厌薄则二矣,二则非仁矣。吾《易》所谓『自强不息』者,何谓抖擞精神,正在今日。」有志者之作用,不如有识者之作用;有识者之作用,不如有徳者之作用;有徳者之作用,不如有道者之作用。至于有道,则凡作用皆道之所为,我无与焉,亦无知焉。至矣。尧之克明峻徳之明,字舜之文明明物察伦之明察,字文王之克明徳之明,字孔子之知徳,孟子之知言知性知天数知,字皆悟也,异乎后世之舍日用而求玄解矣。唐彦思记伊川先生谓:“古人有言曰:‘共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若一日有所得,何止胜读十年书耶?夫一夜话,何话?一日得,何得?可以胜读十年书?人固有终身读而无得者,何但十年?论文及经传各子史,用意练格之妙;论诗及言志,有闗系之妙;论政事于清慎勤外,如前辈所云‘更行一忍’,又或如孔子所云‘求诸已’,孟子所云‘三自反’;论学及尧舜孔孟之脉,而得其所谓‘执中一贯’之微,真不止胜读十年书。然论学,其要也,犹恐止见得及,而未必实有诸已,必时时戒惧体认,方免遇境错乱。故工夫正在对境。所谓境大莫如死生,次莫如得失。能忘死生,必能忘得失;不能忘得失,而曰能忘死生者,未之有也。得失二字,于贫富犹易强制,于贵贱升沉每多婴情,何可云一?待不能婴情而后止,非止于道也,止于力也。人始学进难,止易;既学进易,止难。至于无进,非止无止,非进则化矣。”人始学,知易,行难;既学,行易,知难。至于无知,非行无行,非知则化矣。学不得力,外物物也;形色,物也。虽心志,亦物也。学得力,心志性也;形色,性也。虽外物,亦性也。读易当知,但得中皆无凶。读诗当知,有物必有则。读书当知,人心有道心。读礼记当知,天之性,性之欲,而其功全在反情和志。读春秋当知,大道为公,有志未逮,合观之,真吾师。我沉黙,人犹以懆妄来,是我实未沉黙也。我虚平,人犹以机械名,是我实未虚平也。我淡薄,人犹以浓艳求,是我实未淡薄也。我安静,人犹以营求望,是我实未安静也。我恭敬,人犹以陵侮加,是我实未恭敬也。我公恕,人犹以刻核责,是我实未公恕也。我修谨,人犹以惰肆目,是我实未修谨也。我悯恤,人犹以忍薄归,是我实未悯恤也。一有之,皆吾师。

译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而获得智慧,就是复归而看见天地的本心,就是一阴一阳所构成的道,就是邵雍所说的天根月窟之间往来运行、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孔子说:多听、多看,最后归结到谨慎说话、谨慎行动,是希望人在言语和行为上谨慎。孟子说:诵读诗书,还要进而评论时代,是希望人能够以古人的行事为友。士人稍稍走向求学,没有不求听闻、求见识、诵诗、读书的;只是像古人那样谨慎言行却很难,所以孔子、孟子恳切地希望人亲身体验。否则,求多听多见有什么用?把博与约、知与行放在一起平等讨论,就不是他们的本意了。有人自以为知道,未必真知道;自以为不知道,反而就知道了。有人自以为正确,未必正确;自以为不正确,反而就正确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争强好胜与求得真实胜过不同,向自己求取与知道有一个自我不同。一部《春秋》,全部可以归结为“求诸己”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天德,也是王道。《春秋》中各国的辞令,与两汉诏令相近。即使是小国,只要善于修饰辞令,也未必真正出于内心,却往往可以避免受到侵伐,何况真正出于内心的呢?后世谈论学问,把道德与财货利益并列来说。孔子、孟子却只把无心与有心并列来说。在道德、财货利益之外,还有一种表面近似道德、实际上接近财货利益的机心。难道圣贤会只忧虑这种浅近之事吗?所以说世上有善恶两条道路,有君子、小人两等人。善是无心而为,恶是有心而为。勤勉不懈地行善,只是唯恐不能完全做到道,并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勤勉不懈地逐利,是出于人的私心,也不只是为了财货利益。这两等人,就是舜与跖一类人的区别。若只是追逐财货利益的人,就不只是跖一类了。看杨龟山讲得不熟、见得不明,没有不说出把利益当作义的言论。由此可见,孔子、孟子所说的“利”,是接近义的,所以他们厌恶乡愿,厌恶朱紫混淆,厌恶穿窬,厌恶以美色取悦人,厌恶…… 关于袭取义理的千言万语,归根到底只要求沿着正道行走,顺循本性而行。只要沾染一丝矫揉造作,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怎么能不反省自己、勉励自己呢?如果平时也想到这一点,到了实际处境中却没有察觉,便会陷入自私自利。平日所说的“一点作用也没有”,只是顾及眼前而不顾终身。结果不但没有益处,甚至可能因此败坏事情、丧失道德,实在可怕。古语说:“这颗心要能够放得下,平日听到的嘉言要能够运用起来。”又有人说:“能够放得下,才能够运用起来。”两种说法都有意味,我们不能不时时亲身体认。答徐匡岳:“重在停止、修养,就是探求要旨并把它包括起来。其实单说一个‘明’字、一个‘止’字、一个‘修’字,都可以说明白。详细说来,必须格物致知才算圆满,诚意必须慎独才算完全。格物致知与止、修,就是明明德的功夫完成。如果说格物致知是格物致知,慎独是慎独,难道《大学》传文说慎独的功夫,而经文说诚意,另外还有格物致知的功夫吗?把身心结合起来体察,实在很难着力,幸望您再加以指教。” 答陈维则来信说:“读了阳明先生的书,做官的心情已经淡了,已经看出脱离尘俗、趋向内在的倾向了。淡泊本来是我们儒家入学的正统脉络,只恐怕由此种下厌弃行动、追求静止的根子,将遗弃事物之理和人情。即使今天专心求取举业,也同样是向上通达;稍微厌弃、轻视它,就分成内外二途了;分成二途,就不是仁了。《易》所说的‘自强不息’,究竟是什么意思?所谓振作精神,正在今天。” 有志之人的作为,不如有见识之人的作为;有见识之人的作为,不如有德之人的作为;有德之人的作为,不如有道之人的作为。到了有道的境界,凡是作为都是道所作,我没有参与其中,也没有觉知其中。达到极致了。尧所说“克明峻德”的“明”字,舜所说文明、明察万物与伦理的“明察”二字,文王所说“克明德”的“明”字,孔子所说知德,孟子所说知言、知性、知天等“知”字,全都指觉悟,与后世舍弃日常生活而寻求玄妙解释不同。唐彦思记载伊川先生说:“古人有句话说:‘同您谈一夜话,胜过读十年书。’如果一天有所收获,哪里只是胜过读十年书呢?那么一夜谈的是什么话?一天得到的是什么收获?竟能胜过读十年书?人本来就有终身读书却没有收获的,哪里只是十年呢?谈论文辞以及经传、各家子书和史书,探究用意与锤炼格调的妙处;谈论诗歌和表达志向,探究其中相互关联的妙处;谈论政事,除了清廉、谨慎、勤勉之外,还像前辈所说的‘再实行一个忍字’,又或者像孔子所说的‘求诸己’、孟子所说的‘三自反’;谈论学问以及尧、舜、孔子、孟子的学脉,并且领会他们所谓‘执中一贯’的精微,这确实不只是胜过读十年书。然而谈论学问,最要紧的是,即使看见并理解了,也恐怕未必真正具备于自己,必须时时戒慎恐惧,亲身体认,才不会遇到境况便错乱。因此功夫正在面对具体处境。所谓处境,最大的莫过于生死,其次莫过于得失。能够忘却生死,一定能够忘却得失;不能忘却得失,却说能够忘却生死,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得失二字,对于贫富还容易勉强控制,对于贵贱升沉却往往牵动感情,哪里能说已经归于一呢?一定要等到不再被感情牵动才停止,这不是止于道,而是止于勉强之力。” 人刚开始学习时,进步很难,停止却容易;已经学习之后,进步容易,停止却难。到了无所谓进步的境界,并不是停止,也不是进步,而是已经化育了。” 人刚开始学习时,知道容易,实行困难;已经学习之后,实行容易,知道困难。到了无所谓知道的境界,并不是实行,也不是知道,而是已经化育了。学习没有获得力量时,外在事物就是物,形色就是物;即使心志也是物。学习获得力量时,心志就是本性,形色就是本性;即使外在事物也是本性。读《易》,应当懂得只要得到中道就没有凶险。读《诗》,应当懂得有事物就必有法则。读《书》,应当懂得人心中有道心。读《礼记》,应当懂得天赋的本性和本性所产生的欲望,而功夫全在于反转情感、调和意志。读《春秋》,应当懂得大道以天下为公;有志向却未能达到,把这些合起来看,真是我的老师。我沉默,人们还把我看作浮躁妄动,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沉默。我虚心平和,人们还把我称作机心巧诈,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虚心平和。我淡泊,人们还以浓艳的事物来要求我,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淡泊。我安静,人们还以经营谋求来期待我,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安静。我恭敬,人们还用凌辱欺侮来对待我,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恭敬。我公正宽恕,人们还用苛刻挑剔来责备我,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公正宽恕。我修养谨慎,人们还以懒惰放纵来看待我,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修养谨慎。我怜悯救济,人们还把我归为残忍刻薄,这是因为我实际上还没有怜悯救济。只要我具备其中一项,所有这些都是我的老师。

天地有不已之运,而人不如。日月星辰有常明之象,而人不如。山岳有常止之体,而人不如。草木有常生之机,而人不如。天地有时毁,日月星辰有时食,有时晦,有时殒。山岳有时崩,草木有时落。而不已、常明、常止、常生者,其常,而人不如。皆无心,皆吾师。答冯少墟承翰教,知复会讲《阅辨学録》一过,深快。中间发明“理”字,为阳明先生“致良知”之说,补一“实”字。葢致知原不离格物,物则实理也。此正与佛氏不同处。大率佛氏是欲了自已心性,吾儒是欲了天地万物。心性吾辈但于此一体领畧,是穷理尽性至命,实功自精一之说,创自虞廷。因一“危”字,遂以人心为私欲之心。私欲之心,去之惟恐不尽,而即以为虞廷人心之心。恐经书中未有径指人心二字为私欲之心者。文公解不曰“私而不公”,而曰“易私难公”,谓此心若公则上达,一私则下达矣。岂不危哉!惟精之一之,允执其中,则人心皆道心,而免于危矣。是于心之动处用精一之功,千古学脉实始此。其后孔子祖述尧舜,全在“从心所欲不踰矩”,“精之一之”也。他人从心所欲或踰矩,则人心肆而道心丧矣。孟子愿学孔子,正学其所祖述也。“形色天性”与“口之于味”二章,正于口目耳鼻之形之色,而尽合性命之学。也不偏内不偏外,谓之修身,可谓之践形,可谓之中,可谓之仁,可谓之一贯。可不然,则自已心性形骸且分而二矣,何以言一?今日学脉似宜从此以入,特质之同志。

温恭毅集巻三十

译天地有永不停息的运行,人却不如它。日月星辰有恒常明亮的形象,人却不如它。山岳有恒常止定的形体,人却不如它。草木有恒常生长的生机,人却不如它。天地有时毁坏,日月星辰有时发生食,有时昏暗,有时陨落;山岳有时崩塌,草木有时凋落。然而不停息、恒常明亮、恒常止定、恒常生长,正是它们的常态,而人却不如它们。它们都没有私心,都是我的老师。答冯少墟承翰的来信,得知您又会讲《阅辨学录》一遍,深感快慰。其中阐发“理”字,为阳明先生“致良知”的学说补上一个“实”字。致知原本不离格物,物就是实理。这正是与佛家不同的地方。大体说来,佛家是想了却自己的心性,我们儒家是想了却天地万物。对于心性,我们只须在这一体上领会,这就是穷理、尽性而达到天命;实际功夫自从虞廷“精一”之说开始。因为有一个“危”字,于是便把人心看作私欲之心。私欲之心,唯恐去除不尽,却又把它当作虞廷所谓人心之心。恐怕经书中从来没有直接把“人心”二字指为私欲之心的。文公解释时不说“偏私而不公”,而说“容易偏私而难以公正”,意思是这颗心若能公正就向上通达,一旦偏私就向下流失。难道这还不危险吗!只有精纯专一、确实执守其中,人心才全都成为道心,也才能免除危险。这是在心念发动之处运用精一的功夫,千古相传的学脉实在由此开始。后来孔子尊奉并传述尧、舜,全部体现在“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上,也就是“精纯它、专一它”。别人随心所欲却可能越过规矩,那么人心就放纵而道心就丧失了。孟子愿意学习孔子,正是在学习孔子所尊奉传述的内容。“形色天性”和“口之于味”两章,正是在口、眼、耳、鼻的形体和感官对象上,完全贯通性命之学。既不偏向内,也不偏向外,称作修身,称作践形,称作中,称作仁,也称作一以贯之。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自己的心性、形骸尚且会被分成两件事,怎么能说是一呢?今天的学脉似乎应当从这里进入,特意请教有同样志趣的朋友。《温恭毅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