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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温飞卿诗集笺注》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温飞卿诗集笺注》九卷，是明代曾益编撰的。本朝顾予咸补充辑录，他的儿子顾嗣立又重新订正。凡是注中没有署名的，是曾益的原注；署“补”字的，是顾予咸的注；署“嗣立案”的，是顾嗣立续加的注。“益”名予谦，是山阴人。这部书成于天启年间。顾予咸，字小阮，长洲人，顺治丁亥年进士，官至吏部考工司员外郎。顾嗣立，字侠君，康熙壬辰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中书舍人。曾氏的注释讹误很多。例如《汉皇迎春词》本来歌咏汉成帝时的事情，却把“汉皇”解释成汉高祖；《邯郸郭公词》是北齐乐府的旧题，“郭公”指傀儡戏。旧本把“词”误作“祠”，于是引用东京的郭子仪祠来附会“祠”字的错误。顾嗣立全部加以订正，考证相当详细严密。不过，他又常引用白居易、李贺、李商隐的诗作注。虽然李善注《洛神赋》“远游履”一词时，曾引用繁钦《定情诗》作为证据，古人本来就有这种做法；但硬说《夜宴谣》的“裂管”一词用的是白居易“翕然声作如管裂”一句，《晓仙谣》的“下视九州”一词用的是李贺“遥望齐州九点烟”一句，《生禖屏风歌》的“银鸭”一词用的是李商隐“睡鸭香炉换夕熏”一句，似乎并不是这样，这也是本书的一项短处。《唐艺文志》记载，温庭筠有《握兰集》三卷、《金荃集》十卷、《诗集》五卷、《汉南真稿》十卷，宋代书志也相同。陈振孙《书录解题》作《飞卿集》七卷。陆游《渭南集》中又有《温庭筠集》，陆游说这是他父亲收藏的旧本，以《华清宫》诗为首，其中有《早行》诗。后来得到蜀本，才知道《早行》诗已经散佚。《文献通考》则说温庭筠《金荃集》七卷、《别集》一卷，可见宋代刻本已经不是同一个本子了。曾氏本合为四卷，题名《八义集》，因为温庭筠曾作赋，便用这件事来命名他的诗，颇为杜撰。顾嗣立此注说是依据所见宋刻本，把诗集分为七卷、别集一卷，以恢复旧貌，疑心就是《文献通考》所记载的本子。又说采录《文苑英华》所收的万首绝句，编成《集外诗》一卷，比曾氏本略为完备。然而总的说来，仍不是唐本的原貌。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一　明曾益撰 长洲顾予咸、顾嗣立补注 《鸡鸣埭歌》【一作《曲补》】李延寿《南史》说：齐武帝的车驾多次到琅邪城，宫人常常随从，早晨出发到湖北埭时，鸡刚刚开始鸣叫，因此称作鸡鸣埭。《金陵志》说：鸡鸣埭在青溪西南的湖沟上。齐武帝早晨游览钟山射雉，到这里才听到鸡鸣。许慎《说文》说：筑坝蓄水叫作“埭”。南朝天子射雉的时候【嗣立按：《南史》载，齐武帝永明六年五月，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表陈述射雉之事，奏表后被赐死；九月壬寅日，在琅邪城讲习武事，操练水军和步军，观看的人挤满都城，普遍颁赐酒肉】银河明亮，星星参差错落；铜壶里的漏水流尽，梦中刚刚醒来；宝马扬起高高的尘土，车中人还没有察觉；鱼儿跃过莲花东面，摇荡着宫中的池沼；蒙蒙烟霭中，御柳上悬着栖鸟，万户人家红妆映照，宛如镜中的春天；碧树上发出一声鸡鸣，天下都晓。【《白帖》说，天河叫银汉，也叫银河。张衡《浑天仪制》说，用铜制成漏壶，盛清水，下面开孔，以玉雕的虬龙吐水，流入两壶。嗣立按：《南齐书》载，武帝屡次出游苑囿，宫人乘后车跟随；宫内设置防护，使端门的鼓漏声传不进去，又在景阳楼上设置钟，宫人听到钟声便早起梳妆。至今此钟只应五鼓和三鼓。《史记·李斯传》说中厩的宝马，臣下得到赏赐。徐陵《移齐文》说庸蜀的宝马满山不尽。吴曾《漫录》引乐府《江南词》：“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费昶《行路难》说：“至尊离宫百余处，千门万户不知曙”。班固《西都赋》说：“珊瑚碧树，周阿而生”。嗣立按：《淮南子》说，桃都山有一棵大树名蟠桃，树枝彼此相隔三千里；山上有天鸡，太阳初出照到这棵树时，天鸡便鸣叫，天下的鸡也都随之应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三百年〕 盘踞的气势穷尽了三百年；朱方一带的杀气凝成了令人忧愁的烟雾；彗星掠地而过，巨浪连接着大海；战鼓声中军队渡过长江，尘土涨满天空。【张渤《吴录》说，诸葛亮对孙权说：“钟山龙盘，石头虎踞。”隋代薛道衡传记载，郭璞说江南偏安称王三百年后，还会同中国合并。庾信《哀江南赋》说：“难道江南的王气，终于止于三百年吗？”《吴地记》说，吴国把朱方改名为丹徒。江淹赋说：“于是同朱方相隔阻。”《晋天文志》说，条条片片的云气是杀气。《淮南子》说，鲸鱼死后彗星出现；《尔雅》说，彗星叫欃枪，也叫孛星，形状像扫帚。《南史》载，陈后主沉溺酒色，不理政事。隋文帝大规模制造战船，曾把木片投入江中说：“如果陈国能够改过，我还要求什么呢？”后来陈国接纳萧瓛、萧岩，隋文帝更加愤怒，便任命晋王杨广为元帅，督率八十总管进讨。《家语》记载，子贡说两军营垒相望，尘土相接；庾信赋说尘埃涨满天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绣龙画雉的衣服填塞了宫中的井；野火被风驱赶，烧毁了九鼎；宫殿屋檐上燕子筑巢，台阶砖缝里长满蒿草；十二个金人身上霜色明亮；繁茂的草木铺满碧绿的台城遗基；温暖的春色笼罩着天空，荒废的古池塘一片凄凉。哪里知道《玉树后庭曲》竟会留下，等待野棠花像白雪一样开满枝头。【礼记说天子穿绣有龙纹的衮服，王后的上等礼服叫袆衣，绘有雉鸟纹。隋军攻克台城时，贵妃和陈后主一起投进井中，隋军把他们救出，晋王杨广下令在青溪中斩杀贵妃。《南畿志》说，景阳井在台城内，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投井躲避隋兵；旧传井中有石脉，用帛擦拭会留下胭脂痕，所以叫胭脂井，也叫辱井，在法华寺。《南史》载，大皇佛寺建造七层佛塔，尚未完工便从内部起火，飞烧到石头城，死者很多。《左传》载，周成王把九鼎迁到洛邑。《广雅》说“砌”就是台阶。《诗经》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注说蒿是青蒿。《史记》载，秦始皇收缴天下兵器，聚集在咸阳，熔化铸成钟鐻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一千石，放置在宫廷中。《南畿志》说台城在钟山旁。顾予咸补《容斋随笔》说，晋、宋以后把朝廷禁省称为“台”，所以禁城称为台城。】《织锦词》细小的漏壶声丁丁冬冬，侵入玉瑟；树影转移，高大的梧桐上月亮刚刚升起；金梭簌簌穿织，织出万缕红丝；鸳鸯图案的艳丽锦缎刚织成一匹；锦上的百般结扣全都象征同心；纷乱的花蕊如云盘旋，交错相间；这种情意想传达，却传达不出去，只能把玫瑰用来作柱的朱弦琴。【梁简文帝诗说避暑倚在高梧旁，微风不时吹入衣襟；《诗经》说月亮出来多么明亮；公孙乘《月赋》说明月从正中升起。《秘阁闲话》载，蔡州蔡氏在七夕向天祈祷，得到一枚金梭，详见卷三。陆翙《邺中记》说锦有大茱萸、小茱萸、葡萄纹、桃核纹等。杜甫诗说万草千花摇动，凝成碧色。王子年《拾遗记》说嶿支国有一种列堞锦，纹样像云霞覆盖日月，又像城墙上的雉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匹、二十五匹、六十日〕 替你裁开合欢被；星斗遥遥，相隔千里而共同闪耀；象牙香炉中的香火还未使人感到秋意；碧池中已经结出了新莲子。【司马相如《子虚赋》说，那里有赤玉玫瑰；晋灼说玫瑰是火齐珠。嗣立按，《才调集》徐注引沈约诗“宝瑟玫瑰柱”，《尚书大传》说大琴用朱弦。古诗说彩色丝绸上的双鸳鸯裁成合欢被。古诗说遥远的牵牛星和明亮的织女星；谢庄《月赋》说相隔千里而共同沐浴明月。左传说象有牙齿反而因此招致自身祸害；《西京杂记》说天子用象牙制作火笼；谢惠连《雪赋》说点燃香炉，明烛发亮；江淹《别赋》说共闻金炉中的夜间香气。庾信诗说红莲子鲜艳，细锦上绣着凤凰花。】《夜宴谣》

译长簪坠在发间，双蜻蜓碧绿，群山斜斜地展开如画屏。虬须公子，是五侯的宾客；一饮千钟，像从高屋上倒下瓶水一样迅疾。鸾鸟般的歌声婉转，娇艳地歌唱，舞步圆转而不拘节拍；眉头收敛，像湘水上的烟霭，衣袖回旋，如飞雪翻回。清冷的夜晚恩情浓厚，四座宾客同享。不要让沟水向东西分流，使彼此离别。蜡烛亭亭而立，蜡泪带香，香珠将尽；暗露在晓风中，罗幕透着寒意。飘飘的佩带整齐相连，二十四枝画龙旗杆依次排列。笛管声裂，弦声萦绕，共同奏起欢乐的曲调。【魏志载崔琰虬须，面对宾客直视。荀悦《汉纪》载，谷永与齐人楼护都是五侯的上等宾客。《孔丛子》载，平原君与子高饮酒，强劝子高说：“从前有遗言：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壶，子路饮百榼还不停。古代贤人没有不能饮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呢？”《汉书·高帝纪》说，在诸侯军队之间用兵，譬如在高屋上倒下瓶中之水。《说文》说鸾鸟身有红色斑纹和五彩羽毛，鸣声合于五音。张率《长相思歌》说儿童歌声将要清脆，舞女随着节拍身体轻盈。海录碎事说唐明皇命画工画十种眉式，其中一种叫涵烟眉。张衡《舞赋》说裙裾像飞燕，衣袖像回旋的雪。卓文君《白头吟》说今日斗酒相娱，明日沟水分流。郭茂倩《乐府诗集》作“贱”，庾信《对烛赋》说铜荷承接蜡泪，铁夹染上浮烟。乐府诗集作“晓小”。“二十四”见《典略》，详见卷二。白居易诗说声音杂然作响，好像管子裂开；隋炀帝诗说清歌婉转，管弦声急促。】芳香的酒杯泛起细浪，倾出春日酿成的醁酒。高楼上的宾客散去，杏花开得繁多。含情脉脉的新月，仿佛睁着眼睛。【盛弘之《荆州记》说，渌水出自豫章康乐县，其中乌程乡有酒官，取水酿酒，酒极其甘美，与湘东酃湖的酒每年一同进贡，世称酃渌酒，酃渌、醽醁同。曹植诗说明月照着高楼，流光正徘徊。崔寔《四民月令》引农谚说，二月黄昏参星西落，杏花盛开，桑叶转白。张衡《灵宪》说姮娥奔月后成为蟾蜍。刘孝绰诗说树枝聚拢，映着半轮玉蟾。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众目齐张，睁眼凝视；《埤苍》说瞪盻就是睁眼看。】《莲浦谣》船桨轧轧作响，溪水缓缓流淌；荒废的绿色笼罩在平烟中，位于吴苑东面。水清莲艳，两相面对。镜中看见愁容，愁意更使脸色显红。白马金鞭，驰过长堤；西江从早到晚多风多浪。荷心含着露珠，像骊龙颔下的明珠；虽不是真正的圆珠，也仍在摇荡。【杜甫诗说船桨齐鸣一同出发。吴苑的注释见下文。梁昭明太子《采莲曲》说桂木船桨、兰木船桨浮在碧水上，江花和玉面彼此相似。隋炀帝诗作“白马金贝装”；陈沈炯诗说陈王装饰马勒，晋后铸造金鞭；《襄阳乐》说早晨从襄阳城出发，晚上住宿在长堤，长堤上的女子花容艳丽，惊动郎君的眼睛。梁简文帝曲说采莲渡头仿佛黄河，郎君想渡河却害怕风浪；费昶《采菱曲》说太阳西斜，天将昏暗，风起而浪还没有平息。薛道衡诗说荷心适宜凝聚露珠；庾信诗说秋露像圆珠；《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骊龙的颔下，取珠的人必须趁骊龙睡着。《白居易诗》说荷露虽然圆，哪里是真正的珍珠。】《郭处士击瓯歌》【段安节《乐府杂录》补注：唐武宗时，郭道源擅长击瓯，通常用邢瓯、越瓯十二只，在其中旋转增减水量，再用筷子敲击。】坚硬的金色虬龙，石潭古老；芍陂水面光彩荡漾，幽深处传来修长的声语。湘君骑着宝马登上神山云端；碎玉佩和成丛的铃铛充满烟雨。听说三十六宫中花草纷纷生长；柔风吹过春天，星斗渐渐稀疏。玉晨宫寒冷【一作“吟”】的磬声击破昏沉的梦；天露还未干，香气已经沾上衣服。兰钗坠落，垂下如云的头发；细小的声响丁当作响，追随着回旋的飞雪。晴空碧色中烟气滋润，重重叠叠的山峦耸立；罗屏半掩，桃花映着月色。太平天子停驻云车；龙形香炉中香烟蓬勃，双龙盘曲。宫中的近臣抱着羽扇站立；侍女低垂发髻，翠花落下。纷乱的珠子接连碰撞，正在跳动摇荡；低头沉醉，不觉太阳已经西斜。我也替你长长叹息，把深情封缄寄向远方；愁容没有颜色，莫要沾染香气。梦见碧绿的杨柳丝，千里春风正无力。【《说文》说虬是无角的龙子，《玉篇》说虬是无角的龙，俗字作虬。嗣立按，徐注引《汉书·地理志》说，渒水流至寿县注入芍陂；木华《海赋》作“浟湙潋灩”，李善说是水波相连的样子。刘向《列女传》说舜巡视四方，死在苍梧，二妃死在江湘之间，民间称为湘君。嗣立按，屈原《楚辞·湘夫人》说早晨赶着我的马到江边，又说神灵到来如云。嗣立按，《诗经》说佩玉相赠；注说佩玉上面有葱珩，下面有双璜，中间穿着冲牙和蚌珠。《诗经》又说和铃声央央，注说和铃在车轼前，铃在旗上。《李贺诗》说三十六宫长满碧绿的土花。魏武帝乐府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上清紫晨君经》说玉晨君是天地二气的后代、玉晨的精华。曹植《洛神赋》说身姿飘摇如回旋的飞雪。江淹诗说闺中草木含着碧绿的滋润；宋玉《高唐赋》说重重叠叠而更加高大。汉武帝乘坐车上绘有云彩的小车；王建《宫词》说太平天子朝拜元日，五色云车驾着六龙。沈约诗说蛟龙盘在博山香炉之下，昂首仰望苍穹。杜甫诗说云彩移动，宫扇上的雉尾展开；又说门外昭容垂着紫袖。白居易《琵琶行》说大珠小珠纷纷落在玉盘上。张衡《灵宪》说太阳是阳精的宗主，积聚而成三足乌；唐太宗诗说红轮片刻也不停留，乌鸦飞去哪里还会停呢。北魏乐府《杨白花》说春风一夜吹入闺房，杨花飘荡落向南方人家；含情出门时双脚无力，拾起杨花，眼泪沾满胸口。】【《红轮不暂驻，乌飞岂复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遐水谣》

译天兵在九月渡过遥远的水道，马蹄踏过沙地发出鸣响，雁声响起；杀气冲向高空，万里之外都寄托着征人的情怀；边塞的寒冷像箭一样刺伤眼睛；狼烟从堡垒上升起，霜气漫漫。枯叶在风中飘飞，天地一片干冷；犀牛角带和鼠皮裘也没有暖意；清冷的月光照着明亮寒冽的黄金马鞍；胡虏的尘土像雾一样笼罩着亭障。陇山之首年年都有汉朝的飞将；麒麟阁上没有功臣的姓名，约定的归期还未到；楼中的思妇只能徒然相望。【边地图说，鸣沙在沙州沙角山，沙子像干糖，人马经过时沙子会发出声响，数里以外都能听见；有时还会随着人的脚步落下，过一夜又回到山上，这就是《禹贡》所说的流沙。段成式《酉阳杂俎》说，狼粪燃起的烟直线上升，烽火采用它。《官制》说中书舍人佩犀带、鱼袋。杜甫诗说貂鼠裘。《秦始皇纪》说修筑亭障以驱逐戎人；《匈奴传》说筑城设障、排列亭候；顾胤说障是山中的小城，亭是侦候瞭望之所。庾信诗说亭障萧条而遥远，风尘凄惨而繁多。柳恽诗说水边高地木叶飘落，陇山之首秋云飞起。《汉书》说李广任右北平太守，匈奴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汉书》载甘露三年单于入朝，宣帝思念功臣，便在麒麟阁图画大将军霍光等十一人；张晏说这是汉武帝获得麒麟时所建的阁。沈约诗说高楼紧靠着思妇，西园中游人才子。】《晓仙谣》玉妃呼唤月亮返回海中宫殿；月色淡白，浸润着春天空，银河将要转动，星星闪烁；碧浪层叠如山，埋藏着早开的红花；宫中的花朵带着露水，像刚流下的眼泪。小苑草木丛丛，染上一片寒翠；华丽的楼阁徒然传来唱漏的声音。雕花窗上还无法辨认凌云二字；遥远的珠帘帐幕连接着湘水烟霭。鹤羽扇洁白如霜，持扇者有金色仙骨；碧箫曲终，彩霞开始流动；从高处俯视九州，万物都寂静无声。秦王的女儿骑着红尾凤凰；乘空回首，听晨鸡鸣叫。雾盖笼罩着狂尘中的亿兆人家。【《灵宝赤书经》记载，元始天尊命太真执笔，玉妃拂拭筵席，以金铸成简册刻书。《初学记》引《史记》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上有仙人和不死药，宫阙用黄金白银建造；没有到达时远望像云，到了近处却在水下，想要靠近便有风把船吹走，始终不能到达。《汉武故事》说用琉璃珠玉、明月珠和夜光珠等天下珍宝交错装成甲帐，详见卷八。沈约《咏月诗》说珠帘窗映照着珠饰，宫门映着绿苔；刘义庆《世说新语》载荀羡登北固山望海，虽未看见三山，却自然使人产生凌云之意。《陆机羽扇赋》说，楚襄王游章台时，宋玉、唐勒侍从，都拿白鹤羽毛制成的扇子；东方朔《十洲记》说扶桑人吃其果实，身体骨骼都变成金色，可以高飞空中。鲍照《升天行》说凤台没有车驾回来，只有箫管留下的声音；江淹诗说俯视彩霞明亮。李贺诗说遥望齐州九点烟，海水仿佛从杯中倾泻。列女传说萧史善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教她吹出凤凰声，凤凰来到他们住处，夫妇于是登上凤台，后来一同随凤凰飞去；江淹诗说秦王的女儿乘鸾飞向烟雾。《太玄经》说母鸡早晨鸣叫，公鸡便仰头应和。算术以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世人仍然做着牵动情思的梦。《锦城曲》【《元和郡国志》补注：锦城在成都县南十里，就是旧日的锦官城。《益州记》说，锦城在益州南面的筰桥、东流江南岸，从前是蜀国的锦官城，如今称锦城，城墙还在。郦道元《水经注》说，夷里道西面就是旧锦官城。因为织锦工人把织好的锦放到江水中漂洗，锦色便格外鲜明；若用别的江水漂洗，锦色就会减弱。】蜀地群山聚拢着黛色，晴天的积雪仍留在山间；竹笋和蕨芽缠绕着九折山道。江风吹来，像巧手剪裁的霞绡；花上千枝都染着杜鹃的血色。杜鹃飞入岩下的丛林，在夜色和山月中哀叫“思归”。巴水荡漾着情意，情意无穷无尽；卓文君织成了鲜红的春日织机锦。怨魂还没有归来，芳草便已经枯死；在江头学习种下相思树；树长成后寄给思念故乡的人。白帝荒城，相隔五千里。【《字义》说，独立在水中的山叫蜀；《画品》说巴蜀的山巉嵯险峻；《三峡记》说峨眉山积雪经久不散。左思《蜀都赋》说奔驰在九折山坡上；《水经注》说邛崃山在汉嘉郡严道县，又名新道山，南面有九折阪，夏天凝冰，冬天酷寒，是王子阳勒马停留的地方。《埤雅》说杜鹃又名子规，因为悲苦啼叫，啼血不止，又名怨鸟，夜间一直叫到天明，血染草木；最初鸣叫时都面向北方，悲鸣过度便倒挂在树上，血流不止。刘敬叔《异苑》说杜鹃开始鸣叫，是阳气催促的结果，先鸣的会吐血而死。《零陵地志》说，思归鸟的叫声像“不如归去”。《水经注》说巴汉两郡世代治所在江州，巴水在北，北府城就在这里；《三巴记》说阆水、白水向东南流，曲折三次，像“巴”字。司马相如传说相如与临邛令友善，临邛富人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新近守寡而喜爱音乐，相如便用琴声挑动她，文君夜奔相如。《蜀都赋》说百室分列，机杼声彼此应和，织成斐然的贝锦，放入江中漂洗而色彩鲜明。蜀地传说杜宇死后化为子规，蜀人听到子规鸣叫，都说是望帝；成都传说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杜鹃，也叫子规。《蜀都赋》说杜鹃由杜宇的魂魄所生；屈原《离骚》说恐怕鹈鴂先鸣，使百草失去芳香。左思《吴都赋》说有相思树。嗣立按，徐注引王维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正是这种树。《益州记》说升仙亭夹路有两座台，其中一座叫望乡台，在华阳县北九里；《成都记》说望乡台是隋代蜀王杨秀所筑。】

译白帝荒城，绵延五千里。【嗣立按：《全蜀总志》说白帝城在夔州府治东五里。公孙述到鱼复时，有白龙从井中出现，于是把鱼复改称白帝城。《水经注》说白帝山城周长二百八十步，北面沿着马岭，连接赤岬山；其中平坦的地方南北相距八十五丈，东西长十七丈。东面靠着东瀼溪，便把溪水作为护城河；西南临近大江，从城上俯视令人眼花。只有马岭稍微曲折低缓，还要砍削成道路，走过几段羊肠小道，才能登上去。《蜀都赋》说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有五千多里。】《生禖屏风歌》【《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玄鸟到来；玄鸟到来的那天，用太牢祭祀高禖。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九嫔侍奉。于是依礼将天子所佩的带子，在高禖神前把弓袋和弓箭授予他。郑玄说，高禖是高辛氏时代，玄鸟留下鸟卵，娀简吞食后生下契；后世君王把这看作媒神降临的吉祥，于是建立祠庙祭祀。称“禖”而不称“媒”，是为了尊神。嗣立按：《汉书·东方朔传》有封禅泰山、索取和氏璧，以及皇太子出生后在生禖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等事，赋体有八言、七言上下篇。《枚皋传》说汉武帝二十九岁才得到皇子，群臣欢喜，所以枚皋与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又作立皇子、禖祝等奉诏之文，这些都不是旧例，因为皇子的出生受到特别重视。《后汉书》注文说，晋元康年间，高禖坛上的石碑奉诏询问出自哪部经典，朝廷士人没有人知道，博士束晳回答说：汉武帝晚年才得到太子，才开始为他建立高禖祠。高禖是人类的始祖，所以立石作为神主，用太牢祭祀。】玉阶暗中连接着昆仑井；井上空无一人，金井绳索冷冷垂着。画壁阴森，映着九子堂；台阶前碎月铺满花影，绣屏前银鸭香炉烟气蒙蒙。天上的梦魂归来，花朵环绕成丛；宜男草徒然成为后宫的芳草，却不像樱桃那样结出千颗红果。【汉武帝《落叶哀蝉曲》说玉阶上已经生尘；桑钦《水经》说昆仑墟在西北，距离嵩高五万里，处在大地中央，高一万一千里；《吕氏春秋》提到昆仑之井。戴延之《西征记》说太极殿上有金井，井上饰有金制博山和金辘轳，蛟龙背负博山。李正封诗说夜露润湿玉堂帘，金井绳索寒冷。《汉书·成帝纪》载，汉元帝在太子宫的甲观画堂生下嫡皇孙，应劭说甲观在太子宫甲位，画堂画着九子母。羊胜《屏风赋》说屏风上重重花朵和绣纹相连。李贺诗说深帷中的金鸭冰冷；李商隐诗说睡鸭香炉更换了晚间的熏香。《汉书》载薄姬说，昨夜梦见苍龙盘踞在我的胸上，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将替你成就它；于是她得到宠幸而怀孕，生下汉文帝。《风土记》说宜男草又名鹿葱，孕妇佩戴便适宜生男；庾信《伤心赋》说风中没有少女草，不能使人宜男。】《嘲春风》春风哪里最好？是别殿芳草丰茂的地方。它轻柔地吹动鸾旗，使旗帜转动；又吹动绣有雉鸟的仪仗羽盖。它传播芳香，经过九重宫门；和缓地吹入兰草、荪草之间。可又怎奈那白团扇，时时偷偷夺取君主的恩宠。【《诗经》说旗帜飘动，鸾铃声清脆。张衡《东京赋》说羽盖仪仗威严。《礼记》注说天子有九门：路门、应门、雉门、库门、皋门、城门、近郊门、远郊门、关门。鲍照《白纻歌》说春风和荡，侠士情思很多；沈约诗说前贤如及时雨，今日守臣像芳香的兰荪，荪是香草名。班婕妤《怨歌行》说新裁齐地白绢，洁白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圆圆像明月，出入君王怀袖，摇动便生微风；常怕秋天到来，凉风夺走炎热，便被弃置在箱笥中，恩情中途断绝。】《舞衣曲》藕丝纤细，从轻柔的春色中抽出；烟雾织机朦胧，映着娇媚的蛾眉；金梭淅淅沥沥，穿透空疏轻薄的织物；交刀剪落锦缎，仿佛鲛绡被风吹断云彩。张家公子夜里听见雨声；夜晚走向兰香殿堂，思念楚舞。蝉翼般轻薄的舞衫、麒麟纹腰带压着愁苦的香气；偷偷取得黄莺般的歌声，锁入金丝衣缕。管中含着兰花香气，娇声说话却带着悲意；胡人槽琴配着雪白的手腕和鸳鸯弦。芙蓉花柔弱，应该难以固定；杨柳被风吹得太多，自己也不能自持。她回眸含颦，对西窗的客人说笑；星斗稀疏，水波含情。【束晳补亡诗说草木在春天抽芽。谢朓诗说烟气纷纷，朦胧弥漫；《诗经》说额头像蝉，眉头像蛾，颜师古说蛾眉形状像蚕蛾的眉毛。梁刘孝绰诗说送出姿态，显出蛾眉般的微颦。金梭注见上文。东宫旧事说太子纳妃时有龙头金缕交刀四把。汉代五行志载，成帝时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指富平侯张放。张衡《南都赋》说宾客揖让登堂，在兰香厅堂设宴；《史记》载戚夫人哭泣，汉高祖说：“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梁简文帝诗说衣衫轻薄，像蝉翼一样轻；李贺诗说玉刻麒麟纹的腰带红艳。刘孝威《东飞伯劳歌》说琼筵玉笥、金丝衣。曹植《洛神赋》说话语含在口中未吐，气息像幽兰。嗣立按，张籍诗说黄金拨片、紫檀琴槽；晋乐府说双行缠用红丝系在手腕上，洁白如雪；李白诗说蜀琴将要弹奏鸳鸯弦。嗣立按，《世说补》载江从简小时很有文才，作《采荷调》讥刺何敬容：“想拿荷花作柱子，荷花柔弱不能承梁；想拿荷花作镜子，荷叶昏暗本来没有光。”嗣立按，梁元帝诗说门前杨柳乱如丝，佳人不能自持；沈约《春思》说杨柳乱如丝，绮罗衣裳也不能自持。】不随着秦王卷起象牙床；满楼明月照得梨花一片洁白。【嗣立按：晋代乐府记载，成帝咸康七年采用顾臻、袁除等人的高绳、紫鹿、跂行、鳖食以及秦王卷衣笮儿等乐曲。吴兢《乐府古题要解》说，《秦王卷衣曲》描写咸阳春景和宫阙之美，秦王卷衣是把衣服卷起赠给所爱的人。《战国策》载孟尝君出行，经过楚国时楚王献象床，注说象牙用来制作床。鲍照《白纻歌》说象床瑶席镇着犀渠。刘孝绰《咏梨花诗》说白色花蕊不逊于龙楼下的花朵。原文末有“映华扉”残句。】

译《张静婉采莲曲》【并序】○此曲一作《歌》。静婉是羊偘的歌伎，容貌举世无双。羊偘亲自创作《采莲》二曲，现今乐府中保存的版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旨意。大概是因为歌唱这两曲，来等待采诗的人采录；有关事迹完整记载在《梁史》中。【补《南史》：羊偘字祖忻，是泰山梁父人，精通音律，亲自创作《采莲櫂歌》二曲，很有新意。他的姬妾列侍左右，奢侈享受达到极点。有个舞人叫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称赞她能在手掌上跳舞；“净琬”与“静婉”相同。】兰香膏从发间坠落，红玉般的春色明艳；燕形发钗拖垂到颈边，抛开盘结的云发。城西杨柳迎着娇艳的暮色，门前沟水波光粼粼。麒麟公子是入朝的宾客，佩饰齐全的马儿叮当作响，驰过春日田陌。她在掌中无力起舞，舞衣轻盈；剪断鲛绡，划破春天的碧色。【宋玉《招魂》说兰膏明亮，华美的容貌齐备；《西京杂记》说赵飞燕和妹妹昭仪容貌都像红玉，是当时第一美人，专受后宫宠爱。元鼎元年建昭灵阁，有神女留下玉钗，汉武帝把它赐给赵倢伃；元凤年间宫人想打碎玉钗，打开钗匣只见白燕升天，于是作《玉燕钗》诗，说乌黑的头发像云。《古今注》说长安御沟叫杨沟，沟上种着杨树；《诗经》说杨树旁的水流，白石光洁。麒麟公子的注见上文。《西京杂记》说长安人盛饰鞍马，竞相雕镂，多用南海白蜃制成马珂；又嫌马珂不响，有的加铃铛，走动时像钟磬相撞。《飞燕外传》说汉成帝得到赵飞燕，她身体轻得仿佛经不起风，怕她被吹走，便造水晶盘，让宫人托着她歌舞。张华《博物志》说鲛人从水中出来，寄居在人家，住了多日，织绡出售。】鲛人临走时向主人索要器皿，哭泣着走出，泪珠满盘，便把它们送给主人。她抱着月色，带着烟霭飘舞，腰围一尺；麝香脐和龙脑香都怜爱她的娇美。秋罗拂过水面，光影破碎流动；露水浓重，花朵繁多，香气却不会消散。【嗣立按：《述异记》说鲛人就是泉先，又名泉客；南海出产鲛绡纱，泉先潜心织造，也叫龙纱，价值一百多金，可用来制衣，入水不湿。嗣立按，《埤雅广要》说麝像獐而较小，黑色，喜食柏叶；香腺在阴茎前的皮膜囊中，常被人追逐逼迫时，便急忙抬爪剔出香囊投下；即使被捉住将死，也仍拱起四足护住脐部，麝香落下的地方草木都会枯焦。《酉阳杂俎》说龙脑香树出自婆利国，也出自波斯国，树高八九丈，粗六七围，叶圆而背白，无花无果，香气在木心中；砍断树木劈取，香膏便从树端流出，砍树凿坑承接。秋水赋说秋水波纹，秋云像罗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 鸂鷘交交鸣叫，池塘水已涨满；绿色浮萍像金色粟粒，莲茎短小。一夜西风送来秋雨，粉色花痕零落，忧愁使红色变得浅淡。船头折藕，藕丝在暗中牵连；藕根和莲子彼此留恋相连。郎君的心像月亮，月亮容易亏缺；十五、十六之夜，月光清亮而圆满。【《吴都赋》说鸂鷘是水鸟，详见卷六。《乐府》说青阳歌曲有“水下有并根藕，上有同心莲”。梁简文帝《櫂歌行》说叶子纷乱是因为牵动荇菜，丝线飘动是因为折取莲花；采莲时荷丝牵着洁白的手腕，菱角远远牵住衣裳。谢灵运《月赋》说昨夜十五已满，今日十六将缺。嗣立按，鲍照《玩月诗》说十五十六之时，千里之外与你共赏；沈约《咏月诗》说洞房尚未天明，清光确实悠长。】《湘宫人歌》池塘里芳草的气息湿润（杨师道《春朝闲步诗》：“池塘借芳草”）。半夜东风吹起，给彩绘罗屏增添了绿色（《西京杂记》：“昭阳殿中设置木画屏风，纹理像蜘蛛丝缕”）。金壶中贮藏着春水（补：《殷夔刻漏法》记载，刻漏器分三重门，每门直径一尺，依次立在方形底座上，由金龙口吐水，转而注入刻有经纬的漏壶中；鲍照诗：“金壶启夕沦”，指金壶的漏水已经开启，流注出夜间的水波）。楚宫女脸上敷着黄色粉黛（《酉阳杂俎》说，近代妆容崇尚在面颊上点靥，形如射月，称为“黄星靥”；李贺诗：“入苑白泱泱，宫人正靥黄”）。正有芳花飞舞（一本作“方飞”）。玉刻的鳞纹在空中飞动，姿态娟秀，照映着棋盘旁的烛光；两人默默无言，双双含愁蹙眉（原注引《读曲歌》：“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黄昙子歌》（郭茂倩《乐府诗集》补引《晋书·五行志》说：“桓石民任荆州刺史时，百姓忽然歌唱《黄昙子》曲。后来石民去世，王忱任荆州刺史，正应验了这件事。《黄昙子》也是王忱的字。”考察：横吹曲《李延年二十八解》中有《黄覃子》，不知道是否与此曲相同？大凡考察歌辞，若与事实不合，多半只是根据曲调创作歌辞罢了。） 长短参差的绿蒲，摇曳着艳丽的云彩（一本作“春”）；池塘已经涨满，红色水波荡漾，水气温暖，鸳鸯和鸂鷘都感到暖意。萋萋的草色延伸到小城道路（一本作“成”）；马儿经过，像修长蛾眉般慵懒。罗衫随着回风轻轻飘动（一本作“向”）；脸上敷着防粉，像金色鹂鸟的卵（补：《国语》说“鸟翼、鷇卵”，韦昭注：尚未孵化的鸟卵叫“卵”）。《觱篥歌》（原注：李相的伎人吹奏）。（补《乐府杂录》：觱篥本是龟兹国的乐器，也叫“悲栗”。用竹子做管，以芦苇做簧，声音悲凉，有些像笳。）

译嗣立考证《桂苑丛谈》说：咸通年间，丞相李蔚从大梁调任淮海浙右。小校薛阳陶押送度支所运的米入城，李蔚因他的姓名与从前朱崖李相身边的人相同而感到高兴，于是命人试着询问，果然是旧日故人，李蔚非常高兴，留他住在别馆。一天，李蔚召薛阳陶同游，询问他所听闻的事情以及往日芦管演奏之事。薛阳陶于是献上朱崖李相、陆畅、元稹、白居易所撰写的一轴歌辞，李蔚更加高兴。随后他取出芦管，在赏心亭演奏。这支管极其细小，每一支觱篥中往往能容纳三管，声音仿佛从天边自然传来，情思宽缓闲适，李蔚大为赞赏，赠诗说：“空心纤细的管质，连雁所衔之余也比不上；凤凰吹奏、龙吟之声，也未必能胜过它。”刘昫《旧唐书》说：咸通年间，李蔚以京兆尹、太常卿、同平章事之职，加中书侍郎；罢相后，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又转任淮南节度副大使。本集有《献淮南李仆射五十韵》诗，可以参看。） 蜡烟像旌旗一样（韩翊诗：“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新月盈满（补古诗：“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门外沙地平坦，嫩草刚刚抽芽（一本作“平沙”）；黑发的丞相从九天归来（《世说》说：诸葛道明初次渡江，左丞相对他说：“您将来应当成为黑头公”）。夜里听飞琼吹奏北方的管乐（《汉武故事》说：西王母命侍女许飞琼击奏震灵之簧）。情思深远，声调如兰蕙般芬芳（补宋玉《神女赋》：“吐芬芳其若兰”）；天上的香气和祥瑞的彩色含蕴着天地间的和气（补《易》：“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洁白的纤纤手指全都像揭去了血色，仿佛面对碧蓝天空而没有一片云。含着商音、咬着徵音，双声幽咽（鲍照《白纻歌》：“含商咀徵，歌露晞”）；柔软的縠纱和稀疏的罗衣共同发出萧瑟之声（一本作“瑟”；补《子虚赋》：“杂纤罗，垂雾縠”；《拾遗记》载吴主赵夫人用神胶接续头发，织成罗縠，数月才织成，裁作帷幔，内外都能看见，飘飘如烟气，轻轻一动，房中自然清凉；何逊诗：“长风正骚屑”）。无尽的长圆形叠起翠色的愁意，柳间的风吹破澄澈水潭中的月影，织机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仿佛金丝花蕊在颤动。满怀深情地诉说着陇头流水的怨恨（补乐府《陇头歌》：“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汉将军营前，是延绵万里的沙地（《地理志》说，莱阳夹河两岸沙地长二百余里，名为万里沙）。更听见一只只霜鸿飞起（鲍照诗：“霜高落塞鸿”）。十二楼前花朵正盛（补《汉郊祀志》：方士说黄帝时代建有五城十二楼，用来等待神人；应劭说，昆仑玄圃有五城十二楼，是仙人常居之处）。交错的花枝聚集在花蒂上，连通着璧门（一本作“壁门”；王融《游仙诗》：“璧门凉月举”）。景阳宫的宫女正愁苦不堪（《宫苑记》载，齐武帝把钟安置在景阳楼上，命宫女听到钟声便一同起身梳妆，详见上文）。不要让这声音催断人的魂魄（补江淹《恨赋》：“一旦魂断”）。《照影曲》。景阳楼上的妆容梳理完毕，琼玉般的窗子半掩（注：见上文）。她想照看澄澈明亮的水面，却因懒散而慢慢走过飘香的桥（孟浩然诗：“澄明爱水物”；补王子年《拾遗记》：石崇把沉水香筛成粉末，铺在象牙床上，让所宠爱的人踩踏，若不留下脚印就赏珍珠百粒，若留下脚印便节制她的饮食，使身体轻弱；梁元帝《乌栖曲》：“兰房椒阁夜方开，那知步步香风逐”）。桥上的衣裳多得像彩云（江淹诗：“日暮崦嵫合，参差彩云重”）。金色鲜明的鳞纹（《才调集》作“金鲜”）一动不动，春日池塘已经盈满（沈约诗：“白水满春塘”）。额头上的黄色印记淡得仿佛化作尘土（补梁简文帝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庾信乐府：“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翠色的鳞纹和红色的幼鸟都含着愁眉，桃花千般娇媚，仿佛要开口说话（补古诗：“自有桃花容”；古乐府：“思我百媚娘”；李白诗：“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她曾经是举世无双的人，如今却成了两个人（一本作“谓”；补古乐府：“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公无渡河》（一本作《柫舞词》）。嗣立考证《乐府古题要解》说：《公无渡河》本是《箜篌引》。霍里子高早晨起来划船，看见一位白发狂夫披散头发、提着酒壶，冒险渡过急流；他的妻子跟在后面阻止他，却来不及，于是狂夫溺水而死。妻子便拿起箜篌弹奏，作歌说：“你不要渡河，您终于还是渡了河；坠入河中而死，这可叫我怎么办呢？”歌声十分凄怆，曲子结束后妻子也投河而死。子高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妻子丽玉，丽玉为此悲伤，便拿箜篌摹写那歌声，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丽玉又把曲调传给邻女丽容，曲名就叫《箜篌引》。黄河怒涛连着天空奔涌而来（《尔雅》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墟，水道相连共有一千七百条，水色黄；李白《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巨大的声响轰轰隆隆，像殷殷雷声（一本作“肱肱”；补扬雄《法言》：“非雷非霆，殷殷谹谹”；《诗经》：“殷其雷”）。龙伯巨人驱赶着风，也不敢逆流而上（补《列子》：龙伯国在河图所说的昆仑以北九万里，国人身长三十丈，寿命一万八千岁）。百条河流喷起雪白浪花，高高耸立；二十三弦的箜篌为什么这样悲哀（一本作“二十五弦”；嗣立考证《周礼乐器图》说，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吕氏春秋》说朱襄氏制作五弦瑟，以调和阴气、安定万物；瞽叟把五弦增成十五弦，名为“大章”；舜又增加八弦，成为二十三弦；高氏《小史》说太昊制作二十五弦瑟；《汉书·郊祀志》说泰帝命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泰帝禁止也不能止，于是把瑟破成二十五弦）。请您不要渡河，站在那里徘徊（注见上文）。河底有狂蛟，尾巴像锯子一样（补王建《公无渡河》：“蛟龙啮尸鱼食血”）；它张开霜雪般的牙齿，撕裂船帆、截断船桨（补张正见《公无渡河》：“棹折桃花水，帆横竹箭流”；李白《公无渡河》：“有长鲸，白齿若雪山”）。神人用神锤凿石，堵塞神潭（《晋书·祖约传》载祖约说：“假使有神锤，也必有神捶”）。白马扬起四蹄，红尘飞腾（补《吴都赋》：“防▯翋▯”，刘逵注说，形容相互驱逐、数量众多）。您啊，跃上马背扬起玉鞭（见第二卷），高高的马蹄消失在远方，一日奔驰千里（《荀子》：“骐骥一日千里”）。

译《太液池歌》。嗣立考证《汉书》说，建章宫北面开凿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名为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仿照海中的神山，还养有龟、鱼等水族。颜师古说，“太液池”是说它所滋润的范围广阔。《西京杂记》说，太液池边都是雕胡、紫箨、绿节一类植物；菰中结米的，长安人称为雕胡；芦苇尚未舒展叶片的，称为紫箨；菰有穗头的，称为绿节。池中鸭雏、雁雏密布，又有许多紫龟、绿鳖。池边多是平沙，沙上有鹈鹕、鹧鸪、防防、鸿鶂，动不动就聚成群。腥鲜的龙气与清澈的水岸相连（嗣立考证《三辅故事》：太液池北岸有石鱼，长二丈、高五尺；西岸有三枚石龟，长六尺。夏侯冲答潘岳诗：“相思限清防”；颜延之诗：“踟蹰清防”。密注说，清防指屏风，也有人说是阻挡水流的堤岸；《周礼》说以堤防止水；刘桢诗：“流波为鱼防”）。花间的风荡漾吹来，吹出细微的光彩（补梁简文帝诗：“花风暗里觉”）。层层波澜不定，映照着天空的井，倒影摇荡（一本作“漾”），晴日的翠色绵延不绝（《西京赋》：“蔕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补《陵阳子明经》：“倒景气去地四千里，其景皆倒在下，景影同”）。平展碧绿的水面浅浅荡漾，春意在绿色池塘中生长。云彩的姿态、雨水的形态，连接着春日的苍茫（宋玉《高唐赋》：“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深夜里银河横亘，通向柏梁台（《汉书》说元鼎二年春建柏梁台；《汉武故事》说用香柏建造，香气能传数十里）。二十八位将领早晨来到玉堂（补《后汉书》评论：“中兴二十八将，前世认为上应二十八宿”）。《汉书》说：“建章宫南面有玉堂。”《汉宫阙簿》说：“长安有玉堂殿，距离地面十二丈，台基和台阶全用玉石建造，所以叫玉堂。” 《雉场歌》。嗣立考证《南史》说，东昏侯设置射雉场二百十六处，每次出行，总要和鹰犬队主徐令孙、媒翳队主俞灵韵一起骑马奔驰，左右侍从争着追逐野雉。茭白叶长得茂盛，连接着烟霭中的树木（一本作“曙”；《诗经》：“其叶萋萋”）。鸡鸣埭上梨花带着露水（注见上文）。彩色仪仗发出锵锵声，已经合围（李陵《答苏武书》：“单于临陈亲自合围”）。绣有彩羽、白色颈子的野雉远远彼此嫉妒（补潘岳《射雉赋》：“灼绣颈而衮背”，又说雌雉因不同而嫉妒，忽来忽往）。雕饰的尾扇张开，金丝高高扬起；细小的铃声破碎地响着，白色的拂尘掠过黑色骏马（补《说文》：骊马是深黑色；何承天《纂文》：马两岁叫驹；补古乐府：“何以识夫婿，白马从骊驹”）。绿色猎场与红色足迹接连不断（一本作“未相接”）；箭射出，铜牙弩（一本作“狼牙”）伤到了彩色羽毛（嗣立考证《齐东昏侯纪》：侯所用帷帐、步障都夹织绿红锦，弩牙用金银镂刻，箭上贴瑇瑁；《南越志》说龙川县营涧中常有铜牙弩随水流出，均用银黄雕镂，取它要等很久；当地老人说是越王的弩营；杜甫诗：“正观铜牙弩”）。麦田田埂和桑树阴影间，小山已到傍晚；六条虬龙牵引的车驾归去，凝滞的笳声传向远方（补司马相如《上林赋》：“乘镂象六玉虬”；谢朓《鼓吹曲》：“凝笳翼高盖”，李善注说，徐徐延长的笳声叫凝）。到了城头回望，含情脉脉；青色田地里的春草连到古老的苑囿（一本作“春亩”“青芜”“石苑”）。嗣立考证《齐东昏侯纪》说，齐东昏侯统治时，郊外四民都废弃本业，砍柴取草的道路断绝。金陵城中，齐东昏侯把台城阅武堂改为芳乐苑，山石都涂上彩色，跨池建紫阁等楼观，又在苑中设置店铺，让潘妃任市令。百姓当时歌唱：“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雍台歌》（补《古今乐录》：梁代鼓角横吹旧曲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雍台》《防台》《胡遵》《利▯女》《淳于王》《捉搦》《东平刘生》《单迪》《历鲁爽》《半和》《企喻》《比敦》《胡度来》十四曲，其中三曲有歌辞，十一曲亡佚。梁武帝曲辞说：“日落登雍台，佳人珠未来。”） 太子池南面的楼高达百尺（补徐爰《释问》注：西明宫内有太子池，是孙权的儿子孙和所开凿，池中有土山台，晋代皇帝居于太子宫时修筑，所以俗称太子池；吴均《雍台诗》：“雍台十二楼，楼楼郁相望”；《淮南王词》：“百尺高楼与天连”）。新树稀疏，隔着帘子映入窗中（一本作“八窗”；补徐悱诗：“忽有当窗树，兼含映日花”）。黄金制作的铺首和画着钩陈的门扉（扬雄《甘泉赋》：“排玉户而飏金铺”；补《蜀都赋》：“金铺交映”；刘渊林注：金铺是门上的铺首，以金制作；《星经》说句陈六星主管六宫，又主管六军；《晋天文志》说句陈六星在紫宫中，是后宫所在，君王应依法设置环列）。羽葆车亭亭地行来，拂过交错的仪仗（《蜀志·先主传》：刘备年幼时和宗族中的孩子在树下玩耍，说“我将来一定要乘坐这种羽葆盖车”；补《射雉赋》：“搫场拄翳，停僮葱翠”，善注说停僮是伞盖的样子，停僮与亭童相同；《史记》：“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庾信诗：“交戟映彤闱”）。曲折的栏杆临近高台，帐殿面向流水，鸾鸟形的扇子打开（补庾肩吾《曲水诗》：“回川入帐殿”；庾信《马射赋》：“帷宫张设，帐殿开筵”；《大唐六典》说尚舍奉御在皇帝出行前预设三部帐幕，帐幕外用乌毡，覆盖朱绫，下设紫帷、方座、金铜行床，以帘覆盖，外面设置排城作为屏蔽；庾信诗：“思为鸾翼扇，愿备明光宫”）。早起的大雁惊鸣，细小的水波泛起（补沈约诗：“雁门早鸿离离度”）。映着花朵的卤簿仪仗如龙飞旋而回（嗣立考证《封演见闻记》：车驾出行时，羽仪导从称为卤簿，自秦汉以来才有这个名称。蔡邕《独断》记载卤簿有大驾、小驾、法驾之别，却没有详说卤簿的含义。考“卤”字是大盾，也作“橹”“樐”，音义相同；卤盾用铠甲制成，用来抵御敌人。甲盾有先后部伍的次序，都记录在簿籍中，天子出入时按照次序导从，所以称为卤簿。陆机诗：“吴实龙飞”）。《吴苑行》。嗣立考证赵晔《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修建宫室，在安里设置射台；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玩、休息，秋冬在城中处理政事，春夏在城外。他修建姑苏台，早晨在灵岩山进食，白天游览苏台，在鸥陂射猎，在游台驰马，兴建乐石城，在长洲奔驰猎犬。

译锦雉成双飞翔，梅树结出果实。平野的春色绵延到远方，绿色窗户中升起春意。吴江水面平静，画中的江水连接着天空。三尺高的屏风隔开了千里景色（嗣立考证杜甫《戏题画山水图歌》：“最工于远景，自古没有可比的；咫尺之内应当能论说万里。哪里能得到并州的锋利剪刀，剪取吴地松江的一半水面”）。小苑有门，红色门扇打开（一本作“红门”；补何逊《南苑诗》：“苑门辟千扇，苑户开万扉”）。天上的游丝和蝴蝶都在空中徘徊（一本作“共”；补梁简文帝《春日诗》：“落花随燕入，游丝带蝶惊”）。华丽的门窗、雕饰的柱子，永远都像这样（补张衡《七命》：“雕堂绮栊”；《西京赋》：“雕楹玉磶”）。美好的春光年年都像归来一样（梁元帝《纂要》：春天称为“韶景”）。《常林欢歌》。嗣立考证《新唐书·乐志》说：“常林欢”疑似宋、梁之间的曲调。宋、梁时代，荆州、雍州是南方的重要镇守之地，都由皇子出任刺史。江东的诗词歌咏无不称赞这些地方，把它们当作乐土。因此隋王刘诞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帝乐府歌唱：“在桃林岸边分手，在岘山山头送别。若想寄送音信，汉水向东流去。”又唱：“宜城的酘酒如今已经酿熟，停下马鞍，系住马匹，暂且在此休息。”桃林在汉水之上，宜城在荆州北面。荆州有长林县，江南人称情人为“欢”；“常”和“长”读音相近，大概是乐人误把“长”写成了“常”。《通典》说：“常林欢”大概是宋、齐之间的曲调。宜城的美酒已经酿熟，花朵覆盖着桥（补刘孝仪《谢酒启》：“承蒙赐给宜城酒四器”；李肇《国史补》说，酒以宜城九酝最为著名）。晴朗的沙地映着绿色，鸭子发出嘎嘎的叫声（一本作“交交”；蔡洪《鸭赋》：“绿色的羽冠光彩照耀头顶”）。茂盛的桑树环绕着屋舍，麦穗像鸟尾一样（补宋玉《笛赋》：“麦子秀美……鸟儿的羽翼”；《埤苍》说“▯”是麦芒）。幽幽轧轧的织机声响起，双燕在筑巢（补梁武陵王纪诗：“昨夜梦君归，贱妾下鸣机”；古诗：“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马蹄发出特特声，走在荆门道上（补盛弘之《荆州记》：郡城以西沿江上行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荆门；郦道元《水经注》说荆山南面上合下开，形状像门）。蛮地的水面闪耀着光泽，颜色如同青草（《太康地记》说荆州是古代蛮服之地）。锦席铺设，金炉焚香，美梦正长（补《邺中记》：石季龙制作席子，以金包裹五香，用五彩线编织蒲皮，边缘缀锦；徐悱《赠内诗》：“网虫生锦荐，游尘掩玉床”；司马相如《美人赋》：“金炉香熏，黼帐长垂”）。东邻传来咿咿呃呃的声音（一本作“吚喔”），鸡已经早早鸣叫（补《射雉赋》：“良游呃喔，引之规里”；徐陵《乌栖曲》：“惟憎无赖汝南鸡，天河未落犹争啼”）。《塞寒行》（补《汉书·匈奴传》：秦始皇派蒙恬率领数十万军队向北攻打胡人，全部收取河南地区，依托黄河修筑边塞，在临河处建造四十四座县城，并迁徙被判谪戍的人来充实这些地方）。燕地的弓弦强劲，寒霜封住了瓦片（《列子》说燕地的角弓、北方的蓬木弓干；补陆机拟古诗：“凝霜封闭了枝条”）。朴簌声中寒雕俯视平野（《本草集解》说雕又名鹫，黑色而善飞，在沙漠上空盘旋，细小之物无不看见；鲍照诗：“平野起秋尘”）。一阵黄尘升起，大雁惊叫（杜甫诗：“黄尘翳沙漠”）。白龙堆下，千蹄骏马奔驰（《汉书·匈奴传》说，难道康居、乌孙的军队能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边吗？这是用来制服匈奴的；孟康说，龙堆形如土龙，只有身子没有头尾，高的二三丈，低的丈余，都向东北方延伸，像土堆，位于西域；嗣立考证《货殖传》：陆地牧马二百蹄，牛蹄角一千）。河源怒涛冲击，风冷得像刀（一本作“浊”；《山海经》说昆仑山有黄河发源；王昌龄《塞下曲》：“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北方的云被剪断，天空显得更加高远（宋玉《九辩》：“天空空旷，天高而气清”）。傍晚从榆关出发（一本作“榆林”），追逐北方出征的军队（《地理志》说榆关又名临闾关，在汉中；补吴筠《春怨》：“君去住榆关，妾留住函谷”）。惊起的沙尘飞散迸射，冲击着貂皮战袍。心中愿意登上凌烟阁，功名永远不灭（《新唐书》载贞观十七年二月把功臣画像绘于凌烟阁；补《两京记》：大极宫中有凌烟阁，在凝阴殿内，功臣阁在凌烟阁南面）。年年寄来的锦字书信，反而令人因杂乱的离别而伤心（《晋书》说窦滔的妻子苏氏名蕙，字若兰。窦滔任秦州刺史时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他，织锦制成回文旋图诗赠给窦滔，诗文可以循环曲折地读出，词意十分凄惋，共八百四十字）。即使以彩笔画出一幅画像，究竟有什么荣耀（补《西京杂记》：天子的笔管以错宝作底座，笔毛用秋兔毫；《新唐书》载，皇帝诏令阎立本绘制凌烟阁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皇帝亲自为他们作赞；《南部新书》说，绘功臣像时都面向北方设置三层隔间，内层绘功劳最高的宰辅，中层绘功劳最高的侯王，外层依次排列其他功臣）。只空使青楼中的人哭泣，泪水流成鲜血（一本作“长使”“泪”；曹植《美女篇》：“青楼临大路”；补《南史》：齐武帝在兴光楼上涂施青漆，世人称为青楼；吴筠《闺怨》：“不独泪如丝，亦见珠成血”）。《湖阴词》（并有序文）。王敦起兵到达湖阴，晋明帝微服出行，察看王敦的营伍，因此乐府中有《湖阴曲》，但曲辞已经亡佚，于是我创作这首歌辞附在后面。嗣立考证《晋书·明帝纪》说：太宁二年六月，王敦将要率兵进京，晋明帝秘密得知，便骑着巴滇骏马微服来到湖阴，察看王敦的营垒后离去。王敦当时正在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着他的城池，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那个黄胡子的鲜卑奴来了。”于是派骑兵追赶晋明帝。明帝遇见一家旅店里卖食物的老妇人，便把七宝鞭给她，说：“后面的骑兵来了，可以把这根鞭子给他们看。”追兵赶到后询问老妇人，老妇人说：“已经走远了。”随即把鞭子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传看玩赏，耽搁了很久，明帝才得以逃脱。考《晋书·地理志》：“于湖，是县名，属丹阳郡。”杨慎说：“‘帝至于湖’应断为一句，‘阴察营垒’应断为一句；温飞卿把它写成‘湖阴’，是错误的。”

译祖龙般的黄胡须，珊瑚鞭，铁色骢马，金色的马面，青色的连钱纹（嗣立考证《异苑》：王敦屯兵姑孰，晋明帝亲自前往窥察。王敦白天睡觉，突然惊醒，说营中有黄胡子的鲜卑奴来了，为什么不把他捉住？晋明帝的生母荀氏是燕国人，所以相貌相似；《世说新语》说明帝穿戎服，骑巴滇马，带着一根金马鞭，暗中察看军队形势；梁元帝诗：“照耀珊瑚鞭”；沈炯乐府：“骢马铁连钱”；《尔雅》说青色骊马有鱼鳞般斑纹，称为驒，如今叫连钱骢）。虎皮样的胡须（一本作“虎须”），拔剑想要应验梦中太阳压迫贼营、鲜红如血的景象。海上的旗帜被急风吹动，惊醒了睡梦中的人；铠甲沉重，光芒摇曳，照亮湖水。仓皇追赶的骑兵从尘土外归来；森然排列的妖星在阵前坠落而死（事情都详见上文。嗣立考证《晋书·天文志》：永昌元年七月甲午，有流星大如瓮，长一百余丈，呈青赤色，从西方而来，尾部分成一百多枝，有时散开，这是王敦之乱时百姓流亡的征兆。又考《晋宣帝纪》：公孙文懿反叛时，有长星坠落在梁水，晋宣帝纵兵攻击，在梁水斩杀了公孙文懿；这里大概借用了长星坠落的故事）。（以上八句确实叙述了这件事。）五陵一带春草凄迷，满含忧愁（嗣立考证《王敦传》：王敦大规模修建营府，侵占百姓田宅，挖掘古墓，抢掠街市，士人百姓都离心，知道他的祸败即将到来；班固《西都赋》：“北眺五陵”）。灞水之滨，玉马徒然在空中嘶鸣（《瑞应图》说，君王清明、尊重贤者时，玉马会出现；嗣立考证《晋书》：新蔡王司马腾从并州出发，驻扎真定时遇到大雪，平地积雪数尺，营门前方数丈却不积雪，司马腾觉得奇怪，询问后得到一匹高一尺左右的玉马，便上奏献给朝廷；徐注《闻奇录》说，沈传师任宣武节度使时，堂前的马嘶鸣，掘地一丈多，发现一个洞穴，里面有玉马，高三寸、长五寸，嘶叫时像壮马的声音，前面有金槽，槽中有像绿豆一样的碎石砂，呈金色）。羽檄像闪电一样飞入青琐门（《汉书》说赤墀青琐；孟康说，用青色在门边描画并镂空；颜师古说，刻成连环锁纹，再涂上青色）。手腕如槌，急促地催促着击画鞞（嗣立考证《礼记·月令》：仲夏命乐师修治鼗鞞鼓）。（以上四句追叙战乱离散以及向各路刺史征调军队的情形。考《晋书》：丁卯日，加授司徒王导为大都督、扬州刺史，征召徐州王邃、豫州祖约、兖州刘遐、临淮苏峻、广陵陶瞻等人回来保卫京师。）白色虬龙般的天子车驾，金色的铿锵兵器（《晋书·天文志》引董养说：“白色属金，是国家运行的象征。”）。高高地临近帝座，回旋着龙纹旗章（《汉书·天文志》说：端门左右有掖门，掖门以内有六颗星，象征诸侯；里面有五颗星，是五帝座。又说紫微宫北极有五颗星，其中第二颗称为帝座。徐注引《郊特牲》：“旌旗有十二道飘带，设置龙纹，以日月象征天。”）。吴地水波不动，楚山已到傍晚；花枝压着栏杆，春日白昼漫长（嗣立考证江淹《西州曲》）。栏杆曲折十二重，垂下的手臂明亮如玉。（以上四句说王敦的叛乱已经平定，重新回到宫中，天下再次获得太平。） 司马光《资治通鉴》说：“王敦派王含、钱凤、邓岳、周抚等率军进攻京师。晋明帝于是率领各军出屯南皇堂，夜里招募壮士，派将军段秀等率领一千人渡水，第二天早晨在越城交战，大败王敦军。段秀是段匹磾的弟弟。王敦听说王含战败，不久便死去，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 （王敦原本镇守武昌，等到谋划篡位时，暗中劝说朝廷征召自己，于是把镇所迁到姑孰，所以结尾这样写。） 《蒋侯神歌》。嗣立考证《蒋子文传》说：蒋子文是广陵人，嗜酒好色，放荡无度，常常自称身有青色骨骼，死后一定会成为神。汉末任秣陵县尉，追捕盗贼到钟山下，被盗贼击伤额头，便解下印绶捆住伤处，不久就死了。《金陵志》说，蒋子文任秣陵县尉，追盗至钟山而死，后来显现灵异。吴大帝在孙陵冈立庙，封他为中都侯，把钟山改名为蒋山。晋代加封为相国，再次为他建庙。南宋初年庙被废弃，后来修复，封为蒋王；齐代进封为蒋帝。楚地的神乘着铁马，金色的马珂在夜里鸣响；蛟龙潭中泛起白色水波。秋风猛烈地刮过水面，向西方天帝报告。庙前古树盘绕着白蛇（嗣立考证《南史》：临汝侯萧猷与楚王庙神交饮，一次饮到一斛，每次祭祀都尽情欢饮，神像也呈现饮酒的颜色，所祈求的事情必定应验。后来萧猷任益州刺史，江阳人齐苟儿起兵，十万人攻打州城，萧猷军粮都已耗尽，人心也开始动摇，于是遥祭祈求援救。当天，一位田间老人遇到一名骑着络铁马的人从东方来，问他距离州城还有多少里，老人说一百四十里。天色已晚，骑者举起马鞭说：“后面的人来了，让他们快马赶来。”骑马想在当天赶到。不久有数百名骑兵如风而来，其中一骑经过，请老人饮酒。老人问他是谁，回答说：“我是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当时庙中有人祈祷却没有应验，十多天后才发现侍卫和土偶全都像出汗一样被泥水湿透。《南史·曹景宗传》说，梁代大旱，武帝下诏祈求蒋帝神降雨，十天仍不下雨，武帝发怒，命人装载芦苇，准备焚烧庙宇和神像。当天忽然云气如伞，暴雨倾泻而下，台城宫殿都自行震动，武帝害怕，急忙下诏停止焚烧，不久便恢复平静。从此武帝更加敬畏信奉，自即位以来从未亲自到庙中；后来备好法驾，带朝臣前往拜谒。当时魏军攻打钟离，蒋帝神托梦传令，一定会围困魏军，请求援助。后来果然水势上涨，敌军受挫，这也是神力。凯旋后，庙中人马的脚都沾满湿泥，当时众人都亲眼看见。杜甫诗：“铁马汗常趋”；《金陵志》说钟山北面有一峰最高，峰顶有泉，泉西是黑龙潭，相传曾有龙出现。刘歆《遂初赋》：“遭阳侯之丰沛兮，乘素波以聊戾”；梁元帝《纂要》说秋风叫商风；补《史记》：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后来化作白蛇挡在道路上。）吴王手持赤斧，砍断云气般的陈列；画堂中陈列着壁画，成排的霜刃聚集在墙上（一本作“排”）。巫娥传达心意，寄托在悲哀的丝弦声中；铎声琅琅，整理着双鬓（嗣立考证干宝《搜神记》）。

译吴国先主在位初年，他的旧属官在道路上看见文，文骑着白马，手执白扇，侍从仪态如生前一般。看见他的人惊慌逃走，文追上他们说：“我将成为这里的土地神，以福佑你们百姓。你可以告诉百姓为我立祠，否则将有大灾。”这一年夏天发生大瘟疫，百姓互相惊吓，已经有人偷偷为他立祠。文又托巫祝传话说：“我将大力保佑孙氏，应当为我立祠，否则我会让虫子进入人的耳朵，造成灾祸。”不久果然有小虫像鹿蛮一样钻入耳中，人都死了，医生也无法医治，百姓更加恐惧。孙主起初还不相信，又托巫祝传话说：“如果不祭祀我，我还会用大火造成灾害。”这一年火灾大起，一天有几十处，甚至烧到官宫。孙主为此忧患，议论者认为鬼神应当有所归宿，才不会作祟，应该安抚它。于是派使者封蒋子文为中都侯，加授印绶，为他建造庙堂，并改钟山之名为蒋山，就是如今建康东北的蒋山。此后灾祸停止，百姓便隆重祭祀他。徐陵《关山月》有“陈上祁连”（原文引文疑有脱误，无法确释）；补杜甫诗：“古壁画龙蛇”；《吴都赋》：“刚镞润霜刃染”，详见第六卷。《唐书·乐志》说，铎舞是汉代乐曲；《古今乐录》说，铎舞所持的就是铎。湘江烟霭洗染着青翠的山色，湘山斜斜横卧；东方太阳升起，飞神姿态优雅。青云中自然有黑龙之子，潘妃不要把丁香花打成结（嗣立考证刘敬叔《异苑》：青溪小姑庙是蒋侯的三妹庙，庙中有大树枝叶扶疏，鸟常在树上繁殖。晋太元年间，陈郡人谢庆骑马带弹弓，射杀了几只鸟，忽然觉得身体发冷。当天夜里梦见一个衣着楚楚的女子，愤怒地说：“这些鸟是我所养，你为什么要伤害它们？”过了一天谢庆便死了。谢庆名奂，是谢灵运的父亲。《建业志》说，宋元嘉年间，蒋陵湖中出现黑龙，遂改名玄武。） 《湖南史·东昏侯纪》说，潘贵妃特别信奉蒋侯神，把神迎入宫中，日夜祈祷。身边的朱光尚假称看见了神，动不动就替神向皇帝禀告，并说神降下了福佑。始安平定后，便加封蒋侯为相国；末了又号为灵帝，车马、服饰和仪仗全都按照帝王的规格。补《本草》：丁香产于交州、广州一带，属于木本，像桂树；树高一丈多，叶子像栎树，冬天不凋落；花圆小而黄色，果实长在枝梢，形如丁子，其中有粗大的、像山茱萸的，叫女丁香。考陈藏器说，丁香敲击后会顺着纹理裂开，分成两边。杜甫诗：“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李义山诗：“本是丁香树，春条结始生”。大概是花果合拢时形成结状的缘故。《汉皇迎春词》。嗣立考证《荀悦汉纪》：汉成帝出生于汉宣帝在位时，号称世适皇孙；宣帝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为骜，字太孙。《礼记·月令》说，立春这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接春天。春草茂盛，晴日扫拂着烟霭（一本作“拂”；宋玉《高唐赋》：“仰视山颠，肃何芊芊”）。宫城内铺展着大锦般鲜红的颜色（“殷”读作于闲切；补扬雄《甘泉赋》：“曳红采之流离兮，飏翠气之宛延”；《左传》：“左轮朱殷”；杜甫诗：“象床玉手乱殷红”；孙愐《广韵》说，殷是赤黑色）。海上的太阳仿佛融化了，照在仙人掌上（《西都赋》：“抗仙掌以承露”，详见第三卷）。淮南王的小队车马经过，缨带和铃铛发出声响（补《神仙传》：淮南王刘安喜好道术，有八位白眉白发的老人来拜访，刘安认为他们年老难以询问，八公都变成了童子，梳着角髻，头发青黑，面色如桃花。刘安赤脚迎接，登上思仙台，以弟子礼相待，八名童子又恢复为老人；《西京杂记》说，淮南王喜好方士，方士都以法术进见，能够画地成江河、撮土成山岩、呼吸造成寒暑、喷嗽形成雨雾，后来刘安与方士一起飞升；《真诰》说老君佩戴神虎符，腰系流金铃；《云笈七签》说左边佩玉瑞，右边腰系金铃）。猎猎东风展开火焰般的旗帜（一本作“焰赤”），画有神像的金甲闪耀着葱茏般的纹饰（嗣立考证《荀悦汉纪》：匡衡上奏说，甘泉宫紫微殿刻镂着文章，有黼黻文绣的装饰，又设置女乐、石坛、仙人祠、瘗葬之处，以及鸾车、骍驹、偶人、龙马等物）。古词《乌夜啼》说：“茏葱的窗户不开，乌鸦夜里啼叫，夜夜盼望郎君归来。”巨公乘步辇行走，迎接春神句芒（嗣立考证《封禅书》：曾有一位老人牵狗，说想拜见巨公，话音刚落便忽然不见；《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其神为句芒）。复道上扫去尘土，鸾旗和彗星般的长旗随风飘动（《秦本纪》：殿屋有复道，周围楼阁相连；补蔡邕《独断》：天子出行时有前驱，有鸾旗车，车上编列羽毛，系在旗幢旁，俗称鸡翘车）。豹尾竿前仿佛有赵飞燕（补扬雄《传》：当时赵昭仪正受宠，每次皇帝到甘泉宫，常按仪制随从在属车之间、豹尾之中；服虔说，大驾有八十一辆车，最后一辆悬挂豹尾；《汉书·外戚传》说赵皇后曾到阳阿主家学习歌舞，号称飞燕；颜师古说，因为她身体轻盈）。柳风吹散了眉间的黄色妆饰（注见上文）。（额头上画黄色妆饰，是汉宫的妆式。） 考杨慎说：温飞卿诗写作“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蛾间黄”；王安石诗写作“汉宫娇额半涂黄”。这种妆式在汉代已经出现，但还不知道具体出自哪里。碧绿的春草含着情意，杏花欢喜；上林苑中黄莺啭鸣，游丝升起（补卫宏《汉旧仪》：上林苑东西南北广长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里面可以容纳千辆车、万名骑兵）。宝马摇动着玉环，万骑随驾归来（嗣立考证《西京杂记》：皇帝车驾到甘泉宫祭祀，备有千乘万骑，太仆执缰，太将军陪乘，称为大驾；《甘泉赋》：“敦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皇帝的恩光悄悄照入帘幕和窗棂之间（嗣立考证《荀悦汉纪》：赵皇后本是长安宫人，后来归属阳阿公主。皇帝微服到公主家，见到她而喜爱，便和她的妹妹一同封为倢伃，宠贵压倒后宫。赵皇后立为皇后后，她的妹妹更加受宠，被安置在昭阳舍。宫舍中庭涂朱，墙壁涂漆，台阶都用铜包裹并涂金，白玉台阶上有金制灯具，嵌有蓝田玉璧，装饰着明珠翠羽，自从建造宫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华美。） 【嗣立按：《汉书·郊祀志》说：“成帝末年，很喜欢鬼神之事，又因为没有嗣子，所以许多人上书谈论祭祀方术，这些人都得以待诏，留在上林苑中和长安城旁主持祠祭，耗费非常多。”《成帝纪》说：“永始三年冬十月，下诏命有关部门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地五畤和陈仓陈宝祠。”永始四年春正月，成帝出行到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祭。扬雄《甘泉赋》序说：“皇上正要在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举行郊祀，以求得嗣子。”细读这首诗的诗意，可知诗中汉皇无疑是成帝。原注误认为汉高祖，那么诗中“豹尾竿前赵飞燕”一句又是指谁呢？】《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二，明代曾益撰写 长洲顾予咸、嗣立增补 《兰塘词》【《淮扬志略》说：兰塘浦，东面连接得胜湖，西面连接海陵溪，中间种有莲、藕、菱、茭白，唐代是游览胜地。】池塘的水浩荡，野鸭啄食水草；想起江南水道上那木兰船桨。绣领上金色的须边在水中荡漾，倒映出闪烁的光；圆圆的鸡头叶皱起一片碧绿。露珠凝在卷起的荷叶上，颗颗像清洁的圆珠；紫菱的刺还短小，漂浮的根茎彼此缠绕。小姑傍晚归来，红妆淡淡；镜中的芙蓉映着水面，颜色鲜艳。东沟水流潺潺，我徒然回头张望。想寄给你一杯琼浆美酒；明知道没有郎君，却仍然有情意。长久地让月光照着相思的柳树。《晚归曲》水禽格格鸣叫着飞翔，带着水波的孤光斜斜升起，夕阳显得格外多。湖西的山色浅淡，仿佛在相视微笑。菱角的刺牵住衣裳，聚拢了黛色的蛾眉。用青丝系住船，驶向江边的树木。兰芽从吴江曲折的水岸破土而出。水天尽头晴光摇曳，泛起灿烂的红色。青草平铺，春色染成烟雾般的绵延碧绿；玉鞭骑马的白玉儿，骑着刻金作凤、光彩参差的车马。暖漏滴滴作响，花影随之摇动；催促进入景阳宫，却无人知晓。弯曲的堤岸上，柔弱的柳枝远远相对。圆圆的雀扇遮住香玉般的美人。莲塘里的小船究竟归来还是不归来？柳色幽暗，桑叶茂盛，听见布谷鸟鸣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斛〕 《故城曲》沙堤一片迷蒙，烟雾笼罩着堤西；雉子斑斑鸣叫。雉鸟的叫声多么急促清亮。麦穗秀出，桑树成荫，田野闲静。游丝在一片平展的碧绿上飘荡，时隐时现，接连不断。白马披着金色络头，行在东风吹拂的故城曲折道路上。故城中的殷贵嫔，曾经占尽未来的春光。自从芳香的尸骨化入尘土，便飞散成马蹄下的尘埃。【嗣立按：……】《昆明治水战词》【“治”一作“池”。嗣立按：《汉书·武帝纪》记载，元狩三年，减免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征发罪犯官吏开凿昆明池。臣瓒说：“《西南夷传》中有越巂的昆明国，那里有滇池，方圆三百里。汉使者想寻求通往身毒国的道路，却被昆明人阻拦。如今想攻打他们，所以修筑昆明池，仿照滇池来训练水战。”昆明池在长安西南。《西京杂记》说：武帝修建昆明池，想攻打昆吾夷，训练水战，同时在池上游玩，养鱼供各陵庙祭祀，剩余的鱼交给长安市出售。池周长四十里。】

译浩浩荡荡的积水，水光连接着天空。重重叠叠的细密波纹交错闪动，映出红色。赤帝龙孙的鳞甲愤怒地张开。它临水一瞥，便生出阴冷的风。鼍鼓敲响三声，向天子报告。雕饰的旗帜和画着兽纹的战船破浪而起。雷声怒吼，波涛惊骇，白得像山；石鲸的眼睛仿佛裂开，盘曲的蛟龙也像死去。滇池和海浦一起喧闹。青翰船和画鹢船接连驶来。三百万支箭羽、枪缨踏翻西海，激起尘埃。茂陵中的仙人已经离去，菱花也已衰老。游鱼唼唼地游着，靠近烟雾笼罩的小岛。【嗣立按：《潘岳关中记》说……】隔了三天，皇帝又到池边游玩，得到一对珍珠，便说：“难道不是从前那条鱼的报答吗？”暮色苍茫，残阳西沉，钓鱼的小船归来。绿头江鸭在沙地的草丛上安睡。《谢公墅歌》【增补《谢安传》：谢安字安石，赠官太傅，又封庐陵郡公。谢安在东山营造别墅，楼台馆舍和林竹十分茂盛，常常带着内外亲属子侄往来游集。】朱雀航南面环绕着香气弥漫的道路，谢郎在东面的别墅连接着一片春日的碧色。斑鸠睡在高柳上，阳光正温暖。华丽的水榭飘摇着，紫庭中的宾客往来其间。棋盘用文楸制成，方格纵横，棋子如花般参差。心中的棋局尚未排成，棋子已经像繁星一样布满棋盘。四座寂静无声，梧桐和竹子也安静；佩金蝉冠、执玉柄麈尾的人都托着下巴沉思。【嗣立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里〕 对弈时含着愁容，仿佛已经看见千里之外的战事。都城已经抓住了长蛇的尾巴。江南的王者之气系在疏淡的衣襟之间。绝不能让苻坚越过淮水。【嗣立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 苻坚在水中流矢，军众奔逃溃败，互相践踏，投水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肥水也因此像被尸体堵住而不再流动。《罩鱼歌》【杂言】○按：《尔雅》说，籗叫作罩；现在所说的罩，是捕鱼的笼子。早晨在城东罩鱼，诗中说：“南方有美味的鱼，纷纷进入鱼罩。”傍晚在城西罩鱼，两只桨幽幽地发出声响。莲子高低错落。拿着鱼罩进入深水，金色的鱼大得像手掌。鱼尾击起圆圆的水波，仿佛千万颗珍珠落在湘地的藕叶上。风瑟瑟，雨纷纷，菱角和茭白的尖刺惊起鸂鷘飞鸟。水面连着网眼，白光如同景物在细雨中淅淅沥沥。船篷的声音寒冷而微弱，楚地岸边的花盛开，花影几乎遮满屋宇。金塘柳色浓绿，前溪曲折。水路悠悠，幽深得仿佛无穷无尽；五色澄澈的潭水呈鸭头般的绿色。《春洲曲》

译春日的光彩染成蛾眉般的青翠，碧水湿润，红花鲜艳，水面姿态妩媚。苏小懒意浓重，兰渚一带清闲。融融的浦日下，水鸟昏昏欲睡。紫色骏马缓步行走，金嚼环发出嘶鸣。岸上扬鞭，烟雾般的春草迷蒙。门外平桥连接着柳树堤岸，归来已晚，树上的黄莺正在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台城晓朝曲》【台城在建业宫阙的东北面，即吴国后苑城，也是晋代建业宫所在，在钟山旁。】司马门前燃起千支火炬。横斜的北斗星将要隐没，天快亮了。朱色的网状帷幕下，丞相的车驾经过。清晨随着层层鼓声上朝到天子那里。【嗣立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博山炉如树的镜面上香烟缭绕，金色的航船上盘龙浮雕若隐若现。大江收敛水势，避让着北极星所在的帝都；两座宫阙戒备森严，烟霭和翠色浓重。【嗣立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走马楼三更曲》【《西宗记》说：大福殿重楼相连，阁道连接，绵延至西殿。有走马楼，南北长一百多步，楼下就是九仙门。向西进入苑中，拾翠楼在大福殿东北。嗣立按：《南部新书》说：骊山华清宫毁坏荒废已久，如今只剩下环绕的墙垣。朝元阁在山岭上，山腹就是长生殿。殿的东西两面有盘石道，从山麓向上，道旁有饮酒亭。明皇吹笛楼、宫人走马楼的旧址仍在。环墙以内……一夜分为五更，以五夜更替命名；颜之推说，五夜以甲乙丙丁戊标记次序。漏刻也可用滴水来命名，每一更又分为五点。《西京赋》说：卫士以虎威守护，章沟设置严更官署。】春日的姿态和暖气使神沼显得昏暗，李树枝条弯曲，紫色嫩芽细小。玉皇在夜里进入未央宫。长长的火炬照亮栖息的鸟，马匹经过平桥，通向画堂。虎纹旗和龙纹旗在风中悠然飘扬。帘间传来清亮的歌声，报告寒夜的更点。【嗣立按：……】丙舍无人，只留下余烬的香气。【《左传》说：收集合拢残余的火烬。增补《后汉书·清河王庆传》：后来清河王庆长期独居在丙舍。】【嗣立按：《唐书》记载，玄宗第十八子瑁封为寿王；《后妃传》说，贵妃杨氏起初是寿王妃。开元二十四年，武惠妃去世，后宫没有能合乎皇帝心意的人。有人说杨妃容貌天生出众，适宜充入宫中，于是将她召入内宫，假称她是女道士，号称太真。天宝四年，立为贵妃；寿王后来改娶韦昭训的女儿。末两句就是义山诗“夜半宴归宫漏永，薛王沉醉寿王醒”的意思。】《达摩支曲》【《乐府诗集》作《达磨支曲》，杂言】○嗣立按：《乐府诗集》的近代歌辞中有《达磨支》；《唐会典》说，天宝十三载将《达磨支》改为《泛兰丛》。《乐苑》说《泛兰丛》属于羽调曲；又有《急泛兰丛》。《乐府杂录》说，《达磨支》是健舞曲。

译把麝香捣成粉末，香气仍不会消失；把莲藕拗断成寸段，藕丝却难以截断。蔡文姬流着红泪，面对洛水春色；苏武白了头发，面对天山白雪。君不见，北齐后主高纬唱着无愁曲，繁花漫漫。一场漳浦宴席结束，清冷的露水已经降下。一天之间，臣僚们共同成为囚徒和俘虏。想吹奏羌笛，先已经泪流纵横。旧臣的头发和鬓须，早已如霜似雪。可惜雄心在醉梦中渐渐老去，万古以来春天归来，而梦境却始终没有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七年〕 邺城风雨连天，荒草蔓延。【增补《唐书》：相州邺郡属于河北道，乾元二年改称邺城。】《阳春曲》【嗣立按：《古今乐录》说，梁天监十一年，武帝改制西曲，创作《江南上云乐》十四曲、《江南弄》七曲，沈约又作四曲。第三首叫《阳春曲》，也称《江南弄》。《乐府解题》说：《阳春》是伤感之曲，一说是感伤时事。】云母装饰的空窗前，晨烟淡薄。香气昏暗，龙脑香的气息弥漫在凝晖阁。蒙蒙的雾雨中，杏花时节的春寒从帘外侵入罗幕。曲折的栏杆和俯身可凭的栏槛旁，摆着金麒麟。沙苑芳郊连接着一片翠绿的草茵。马厩里的马又怎能啃食芳香的青草？行路的人不敢随着流动的尘土前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里、八十里、三十里、三千匹〕 《湘东宴曲》【增补《水经注》：临承县就是旧时的酃县，是湘东郡的治所；郡治旧在湘水以东，所以称为湘东郡。】湘东夜宴，宾客都是佩金貂的上流人物。楚地女子含情含羞，娇美的翠眉微微蹙起。玉笛将要吹奏，她把钿饰插在衣带上。锦囊斜斜拂过，露出一对麒麟。重重城楼的更漏声已经断绝，孤帆启程而去。只怕琼制的更签报知天已破晓。万户人家沉沉寂静，碧树圆润。云飞雨散，究竟又去了哪里？想登上香车，彼此都含情不语。清歌声断，被银屏隔在两边。堤外红尘滚滚，蜡炬照着人归来。楼前月色淡淡，与江水相连，一片洁白。《东郊行》斗鸡台下有一条东西向的道路。柳枝覆盖着斑骓马，蝴蝶萦绕着青草。朦胧的春日容色被淡淡的愁绪笼罩。青筐的桑叶已经落尽，蚕也应当老了。碧绿水洲上幽香散发，白苹生长；细小的波浪吹起鱼鳞般的纹路。王孙骑马，已经有归去的心意。树林的色彩仿佛化作空中的细尘。怎样才能让彼此一生相守？烧掉船只，毁掉栈道，不再奔驰逃走。世上本来似乎没有离别的道路，可道路旁的柳树却又长出千枝万条。【《水仙谣》嗣立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八月〕

译水上行客夜里骑着红鲤鱼。赤鸾和双鹤传来蓬莱瀛洲的仙书。雨后初晴，轻尘不起；万里晴空中，孤独的光辉含在碧色虚空里。带着露水般光泽的面容戴着轻冠，显露出云一样的鬓发。七弦琴的琴丝和香泉在深夜发出幽咽声，碧蓝的天空下，错落的群山显出姿态；月光碎成玉屑般的波光，铺满小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东峰歌》锦石间潺潺流过玉色溪水。清晨微雨，芭蕉花呈紫色，轻轻下垂；山鸡拖着长长的红尾。一声樵夫的斧响惊起山鸡飞去，松针像梳子一样掠过空中，石头参差不齐。烟气带着香味，微风柔和，人参的根须垂下。向阳的山崖下，梦中与云根相伴。仙菌和灵芝只存在于梦魂之中。【按：……】《会昌丙寅丰岁歌》【杂言】○按：《旧唐书》说，武宗即位后改元会昌，在位六年。丙寅年休养牛马。岁星在丙称为柔兆，在寅称为摄提格；《尚书》说，把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旷野。风像吹散的烟，太阳像浓红的赭石。九重天子的恩德调和天下。春天的绿色将随着年岁来到西野。西野老翁家生了孩子，门前的好树青翠茂盛；穿着单衣走在麦田路上。村南娶媳妇，桃花正红。新娘乘车，车右已经来到门柱。【注：一作“石”。】粉白的脖颈藏在韩凭故事中所说的双扇之间。喜气自然能够带来丰年。农祥星啊，你们来争夺功劳。【农祥指房星，立春日清晨房星正当午，土地开始萌发。】《碌碌》，古代歌辞。【增补：老子说“碌碌如玉，落落如石”，也写作“陆陆”，又写作“录录”。王劭说：“陆、录都是借字。”】左边也不碌碌无为，右边也不碌碌无为。野草洁白，根部肥壮；瘦弱的母牛生下健壮的小牛。【《世说》说，颜延之常骑瘦牛、乘破车，详见卷三。】融化的蜡像杏蒂一样，男儿不留恋家乡。春风吹破红花的颜色，女子的面颊像桃花。忠直的话没有得到信任，花巧的话反而引起叹息。一把刀鞘中不可能有两刃。徒然劳累了那辆油壁车。【增补《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哪里去结同心？松柏在西陵旁。】《春野行》【杂言】青草浅浅，春色如同剪裁出来。花影压着李娘的愁绪，饥饿的蚕快要结茧。东城少年气宇堂堂。金弹丸惊起一对鸳鸯。含羞地又问卫公子，月光照到枕边，春梦漫长。【这是仿作游荡男子与思妇之词。篇中的李娘、卫公子以及“三州词”，李娘必定有所指，但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不应勉强解释。】《醉歌》

译屋檐边的柳树刚刚变黄，燕子刚开始哺乳。清晨一片碧色绵延，微雨刚刚过去。树色朦胧含蓄，台榭间黄莺声声巧唱，烟花正繁盛。穿锦袍的公子陈列杯盏酒器，打开酒瓮，百瓮春酒香气四溢。进门下马，问谁在这里。走下台阶握手相迎，登上华丽的厅堂。临邛美人有如远山的眉毛。她低头抱着琵琶，含着怨恨和思绪。北风绕过手指，我先笑了。明月照入怀中，你自然明白。劝你不要吝惜金樽中的美酒。少年时光转瞬即逝，如翻手一般；辛苦到老，却羡慕箪食瓢饮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悠长岁月最终又有什么呢？洛阳的卢仝（一作“生”）被称作文房之才，妻子却脚上生疮，舂捣黄粱。嗣立按：韩愈《寄卢仝》诗说：“玉川先生住在洛城里，只有几间破屋罢了。一个长着长胡子的奴仆不裹头，一个赤脚、年老而没有牙齿的婢女。”注：卢仝居住在洛阳，自号玉川子。徐注引张说《姚文贞公碑铭》：“武库之中，矛戈森然；文房之内，礼乐俱在。”宋玉《招魂》有“稻粢穱麦挐黄梁些”之句。嗣立按：吴江吴兆宜说，《后汉书》载桓帝时童谣：“河间姹女能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膴膴舂黄粮，黄粮之下有县鼔，我欲击之丞相怒。”阿跌部族的李光颜，容貌光润，却不识字；指挥豪杰俊士，就像驱赶羊群一样。天犀压断朱鼹（一本作“鼷”）的防卫。广雅说，犀是域外的异兽，一角在鼻上，一角在额上，身有粟状纹理，角贯通两耳，名为通天犀。嗣立按：《尔雅》郭璞注说：“江东称鼹鼠为鼹鼠，它像鼠而体大，吃鸟，居于树上。” 魏文帝给王明的信说：“虱子虽小，也能使人困顿而不能安睡；鼹鼠虽微小，尚且能毁坏郊祭用的牛。”祥瑞的锦缎惊起了金凤凰。其余的东西哪里值得挂在牙齿之间谈论？想要任用我，又怎能报答天子呢？劣马低着头，冲撞着幽冥的尘土；骅骝一日能奔驰千里（见卷一）。只是沉溺昏睡的醉客之家，支着下巴，瞪着眼睛，拿着流霞酒。只怕南园刮起风雨，碧绿的杂草狼藉，棠梨花凋落。《江南曲》（五言诗）。嗣立按：《乐府古题要解》说，《江南曲》的古辞是：“江南可以采莲，莲叶多么茂盛。” 又说：“鱼儿嬉戏在莲叶之间，鱼儿嬉戏在莲叶东面，鱼儿嬉戏在莲叶西面，鱼儿嬉戏在莲叶南面，鱼儿嬉戏在莲叶北面。”大概是赞美春日清晨的美丽景色，以及在适宜时节嬉游的快乐。郭茂倩《乐府诗集》说：“梁武帝创作《江南弄》来代替西曲，其中有《采莲》《采菱》，大概就是由此曲演变而来。” 我的家在白苹浦。罗愿《尔雅翼》说：萍中大的叫苹，五月开白花，称为白苹。屈原《九歌》说：“登上白苹洲远望。”白居易《记湖州》说：城东南二百步到达霅谿，溪水连接着汀洲，洲名白苹；梁代吴兴太守柳恽曾在这里作诗说：“汀洲采白苹”，于是这个洲便以此得名。太阳升起，照在芙蓉舟上。船桨轧轧作响，摇动着桨，移舟进入茭白叶间的溪流。茭白叶长得深密，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到你？躲藏的郎君看不见，鸂鷘鸟却自顾浮沉。采拾浮萍，浮萍没有根；采摘莲花，莲花却结有莲子。不愿像浮萍一样漂泊无根，宁愿像藕花一样凋谢而死。岸边有骑马的郎君。那人戴着乌帽，系着紫色游缰。脸上含愁又含笑，回头询问横塘在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译我的住处在金陵渡口（一作“浦”）。门前是朱雀航，拿流苏做帷帐，以芙蓉作栋梁，出入都乘坐金犊车。兄弟们担任侍中郎。前年学习歌舞，料定一定能得到郎君的允诺。眉毛弯长，环绕如远山；腰肢隐约纤细，像杵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何文挖出金子，烧掉了那根杵，因此成了大富翁。凤管吹出的声音悲哀得仿佛哽咽，鸾弦弹出的曲调娇柔得像要开口说话。扇面轻薄，露出红色铅粉；轻罗覆盖着金线。明月照在西南楼上。珠帘上悬着玳瑁钩。眼波横流，巧妙地含笑；弯弯的蛾眉却不知道忧愁。花开了，果实留在树上；草长了，根仍依附土地。早早听说金沟遥远。究竟为什么答应郎君，却不像杨白花那样离去？日日眼泪如雨。《钱唐曲》（《乐府诗集》作《堂堂曲》）。钱唐岸边，春色如织。浩荡的寒潮带着晴日的光色。淮南来的游子，坐骑频频嘶鸣（一作“连嘶”）。碧草迷住了人，使人不能归去。风吹动游子的心意（一作“思绪”），如同吹散烟雾；纤细的手指殷勤弹奏，却为雁柱琴弦而伤感。一曲《堂堂》在红烛照耀的宴席上奏起，金鲸（一作“长鲸”）般的酒器倾泻美酒，如飞泉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七十里〕 《惜春词》。百舌鸟向花儿询问，花儿默默无言；它低回徘徊，仿佛怨恨横塘的春雨。蜜蜂争相采粉，蝴蝶分取花香。不像垂杨那样珍惜金缕般的柳丝。愿你（一作“愿言”）长久保持美艳娇妍，不要随着东风又飘荡摇摆。秦地女子含着愁容，面向烟雾笼罩的月色；带露的红花徒然遥远（一作“寥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春愁曲》。红丝穿着露珠，珠帘显得寒冷。百尺高的井架上，纤细的井绳发出哑哑声垂下。远处青翠的山色带着愁意映入卧榻前的屏风，两重云母屏风徒然烘托着光影。清凉的簪子从头发上坠落，春日睡眠沉重；玉兔捣药，柳树如同梦境。锦被叠放在空床上，徒然委弃着落红。双只金凤凰在瑟瑟风中拂动尾羽。蜜蜂喧闹，蝴蝶停留，彼此都悠然自得；柳枝拂过红栏，纤细的草渐渐长高。醒来之后，只见梨花落在平展的碧绿地面上，春风和着春雨吹过池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尺、四十尺〕 《苏小小歌》。补注：《乐府广题》说，苏小小是钱唐有名的歌妓，大概是南齐时人。《吴地记》说，嘉兴县衙前有晋代歌妓苏小小的墓。买莲花时不要把契券撕破，买酒时不要解下金饰。酒意中带着春日般的容颜，却怀抱着离别的愁恨；水中的莲子，怀藏着芳香的心意。吴宫女子的腰肢纤细如束。家住钱唐小江的曲折处，从前自从檀郎乘风追逐而去，门前的春水年年碧绿。《春江花月夜》词说：“江面平静而不动，春花正开得满满；流动的波浪将月色带走，潮水又把星光带来。”

译《玉树后庭花》曲终了，海上的云变得漆黑。花木庭院忽然成了长满青芜的荒国。秦淮有水，而水却无情。秦始皇开凿钟阜成为沟渠，使水从其中贯通，以泄去王气，因此称为秦淮。它仍然向着金陵荡漾着春色。杨家父子二人安居九重宫阙。却不驾御华芝车，反而嫌弃六龙御车。百幅锦帆迎风鼓满，连天展开，尽是金色芙蓉。珠翠叮当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隐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月、十里、千人〕 宋玉《招魂》说：“翡翠珠被灿烂地交相辉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千三百里〕 龙头船劈开波浪，悲哀的胡笳声响起。千里水面映照长空，水中魂魄仿佛万枝花朵（一作“飘”）散发着冲鼻的香雪气息。更漏移转，朝霞升高；在沧海西边，躺在玻璃枕上听见天鸡啼鸣。蛮族弦乐代替雁曲，曲声如同在说话。一醉之下昏昏沉沉，天下仿佛都迷失了。四方动荡，烟尘（一作“风尘”）骤起，仍然沉浸在浓香（一作“团香”）的梦魂之中。后来荒废的宫殿里，清晨有黄莺飞来，只隔着一道西江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五月、十一月、二年、三月〕 隋炀帝在江都时，昏乱沉湎更加严重。他曾游览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仍称他为“殿下”。陈后主有几十名舞女，其中一人格外美丽，炀帝多次注视她。陈后主说：“这就是丽华。”于是用海螺斟红粱新酿的酒劝炀帝饮用，炀帝喝得十分高兴，便请丽华跳《玉树后庭花》。丽华慢慢起身，跳完一曲。陈后主问炀帝：“萧妃怎能比得上这个人？”炀帝说：“春兰和秋菊，各是一个时节的秀美花朵。”陈后主又问炀帝：“乘龙舟游玩快乐吗？”接着说：“先前还说殿下的治理胜过尧、舜，今天却又这样纵情游乐，大概人生只求快乐罢了；从前为什么把我罪责看得那么重呢？”炀帝忽然醒悟，斥责他；陈后主便恍惚间不见了。《懊恼曲》。嗣立按：《古今乐录》说，《懊侬歌》是晋代石崇的绿珠所作，只有“丝布涩难缝”一曲而已；后来都成为隆安初年民间讹传的曲调。《宋书·五行志》说，晋安帝隆安年间，民间忽然创作《懊恼歌》。又按《乐录》说，《华山畿》是宋少帝时的《懊恼》一曲，也是由变曲演变而来。藕丝拿来作线，难以承受针的穿刺；花蕊的粉染成黄色，哪里能遮盖白玉？兰花在芳香中却彼此不顾。青楼女子的一笑，轻易胜过千金。不要说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锋利的剑劈击钟，铅块却能绕指变柔。三秋时节，庭院中的绿色都在迎接秋霜；只有荷花守住红色直到凋死。庐江小吏乘着朱斑轮车。柳丝吐出嫩芽，散发着春日香气。两股金钗已经彼此许定，不让一人独自化作空城尘土。悠悠楚水流淌，像奔跑的骏马。紫花红花遍满原野，含恨带愁。野土历经千年仍有不平之怨，如今烧制成鸳鸯瓦。

译《三洲词》。补注：《唐书·乐志》说，《三洲》是商人所唱的歌。《古今乐录》说，《三洲歌》讲的是商客多次驾帆经过巴陵三江口，往来之间共同创作了这首歌。团圆不要化作波中的月亮，洁白不要成为枝头的雪。月亮随着波浪摇动，碎光粼粼；雪花像梅花一样，却经不起折取。李家女子十六岁，青丝满头；用画带系上两朵花，为君结成饰物。门前虽有道路，却容易引来别离；只怕归来时，往日的香气已经消灭。《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三，明代曾益撰写。长洲顾予咸补辑。嗣立。《春晓曲》。嗣立按：《才调集》中，这首诗以及《边笳曲》《侠客行》《春日咏嚬》《太子西池》共七首，都是齐梁体。我家靠近长信宫往来的道路。乳燕成双，掠过烟雾笼罩的春草。油壁车轻快，金犊肥壮。流苏帐中天已破晓，春鸡早早啼鸣。笼中的娇鸟暖和而仍在沉睡。帘外落花闲静，无人清扫；一株衰败的桃树靠近前池，仿佛惋惜美人在镜中老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匹、万匹〕 《猎骑》（《乐府诗集》题作《猎骑词》）。清晨早早辞别平扆殿，傍晚又侍奉湘南宴饮。香兔映抱着微烟，重重鳞纹叠在轻扇上。蚕已经饥饿，使君的马也因等待而疲惫；大雁躲避将军射出的箭。宝柱琴惋惜离散的琴弦。流黄锦中流露出对赤县神州的悲情。整理头钗，低垂舞动鬓发；更换衣袖，回身对歌。傍晚的柳枝还没有像丝线一样垂下，春花却已经像霰雪一样飘落。所叹息的是故乡的歌曲，还比不上青楼的宴席。《西州曲》（《乐府诗集》作《西洲曲》），吴声乐府。“曲”字有一本作“词”。悠悠啊又悠悠，昨日下行到西州。西州的风光色彩美好，远远看见武昌楼。武昌多么繁盛，我的家中确实无人能比。小妇女披着流黄锦，登楼抚弄瑶琴。朱弦和谐而又轻柔，洁白的手指弹出凄清的声音。一弹便有三四种曲调，低回抑扬，仿佛含着深情。登上南楼且放眼远望，西江宽广而又平静。小船摇动两只桨，催促着驶过石头城。门前有乌臼树，天色惨淡，天将破晓。鸂鷘鸟飞去又回来，郎君随着清晨的帆船离去。她回头对同伴说：他一定又辜负了我的深情。离去的船帆没有安稳地张满，究竟是凭什么让西风驱动呢？以后你若来寻找我，不要把自己当作西州的过客。西州的人不归来，春草年年碧绿。《烧歌》。“烧”字，《说文》说，野火叫作“烧”，读去声。起身眺望南山，只见山火焚烧山田。微微的红光在傍晚仿佛将要熄灭，短短的火焰又重新连成一片；参差不齐地向着岩石蔓延，缓缓攀上青色山壁；火势低低地随着回风烧尽，远远照得茅檐通红。邻村老人会说楚地话，倚着锄头将要流泪。他自己说，楚越一带的习俗是烧荒开垦，作为早田（一作“旱田”）。豆苗稀疏，虫声促促；篱笆上的花一直开到屋旁。废弃的牲畜棚里，猪回到栏中；宽阔的场地上，鸡啄食谷粟。新年春雨放晴，到处响起赛神的声音。拿着钱到别人那里占卜，隔着树林敲瓦作响。卜得山上的卦象，回来坐在桑树、枣树下面；对着白茅（一作“芦苇”）吹火，腰间的镰刀映着红色甘蔗。风吹动槲树叶和烟雾，槲树连绵在平山之上。火星迸射到彩霞之外，飞散的灰烬落在台阶前。仰起脸来呻吟，又不断打喷嚏。雅娘祈祷丰年，谁知苍翠的山林，最终都成了官家的税赋。《长安寺》。

译仁慈寺映写着露宫，长安城中祥瑞之气浓厚。烟雾笼罩的树木含着青翠，金色佛塔映照着繁茂的草木。绣户内焚烧香象，珠网映着玉雕盘龙。宝饰的门额斜挂着翡翠，天井中倒映着芙蓉。长长的幡旗回旋在远处吹来的风中。空疏的窗户含着清晨的风，游骑在青琐门间迷失。归鸟思念华美的钟声。云气般的拱门承托着逶迤的基座，羽葆背负着花饰而显得厚重（见卷一）。所叹惜的是莲社中的人，轻轻飘荡而不能相随。《和沈参军招友生观芙蓉池》。清晨坐在桂木栋梁下，瑶琴弹奏着双凤曲。何况又听到楚泽的乐声，正好与秋风相约。于是使划船的采萍人停下，在烟草水边静静长啸。水中倒影回旋，澹荡不定；愁红的荷花在涟漪间妩媚。湘地的荷茎久被苔藓侵蚀，昨夜的雨使它更加披离。可是我这个漂泊江海的人，在楚地游历时触动了梦中的思念。北边水洲上水云蔓延，南塘烟雾和露水笼罩枝条。难道台榭没有了芳香，只有鸥鸟知道？露珠从荷叶上坠落，鱼儿在浅水中迸动；倒影很多，野鸭缓缓浮游。落花无法攀取，夕阳返照在昏暗而澄澈的池陂上。《寓怀》。实在值得不顾一切，哪里会妄自夸耀？徒然拥有言语，这种诚信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何必悠然自得？确实是那座都邑繁盛，令人眷恋，只有车马声喧闹。自己期望受到尊重，成为客卿；并非有意求取王孙的恩惠。怀着知遇之感而身处贞正的爵位，实际上并不是厚着脸皮自夸。假如没有海岱（一作“海岳”）般的豪气，凭什么取得一壶浆水的恩惠？唯有南山的杨树（一作“丝”或“师”）。适合我的，是松菊的清香。鹏与鲲确实会被人忆念，谁说它们不能乘风飞翔？我从前在西边水滨得到几株兰花，移栽到庭院中，过了一年便茂盛繁殖起来；自从我游历以来，却从未有人把芳草当作知遇。因此我悲叹，万物有厌弃常态、反而不如混沌自然之物的情况，于是把情思寄托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千里、九万里〕 欣赏它的方式本来各有不同，我心意幽深，并非与你相同。我常有浅陋之处（一作“疏浅”），外在事物对我并无轻重之别。各自说着所栽种的幽深兰丛，以及那美丽芬芳的素茎。难道它是专为欣赏者而设置的吗？它只是守护着孤根生长。换了地方便没有赤色的株茎；即使栽在美好的土地上，也同样繁荣。观赏之时，林谷就在近旁，周围浮动着清清的烟露。我的胸怀既郁结烦闷，你们这一类人却只是纵横议论。美丑如果不能令人信服，那么宠辱又何必使人惊惧？真正的隐士确实不留踪迹，但为了激励时俗，仍然有人选择名声。幽深的兰丛笼罩在碧绿的畹田间，难道一定要怀念归乡务农吗？《秋日》。

译清爽的秋气改变了早晚的景象。神圣的郊野遍布原野与低湿地。烟霞之花长久地摇荡，石涧依旧清澈湍急；柳色幽暗处传来山犬的吠声，蒲草旁水流中水鸟站立。菊花明丽得令人几乎迷醉，枣叶光亮得像被水打湿。自然的声音使人思念山林。都邑的车尘令人疲倦，诪张欺骗是我一向厌弃的。悔恨和过失从哪里进入呢？秋日芳草仍可借以栖息，幽静的泉水清晨还值得汲取。牧羊声在焚烧过的荒地外传来，林中果实在雨里拾取。于是又恢复了闲适旷达，飘然脱离羁绊。田里的庄稼收割了，鸟雀喧闹；秋气肃杀，龙蛇蛰伏。佳节足以带来丰收，好友却阻隔而不能聚游。深沉的心机日益寂寥，保持朴素，常常调息吐纳。疲倦于四处奔走，放开胸怀，守持自己的志向。美好的时节已有东边新开垦的田地，我将披蓑戴笠从事农作。《七夕歌》。织机札札作响，金梭停住了。芙蓉在秋水波中舒展（一本作“生池”），夜色下轩中陈列着红粉和香罗。凤凰低飞，蝉声微弱，双眉含愁；微光闪烁，凌越晓天的银河（一本作“天河”）。鸾鸟哽咽，鹤声长鸣，歌声飘荡。弯弯的鹊桥消尽了，怎奈愁情何！（《淮南子》说，鸟雀填河成桥，让织女渡河。）天气舒缓，云气参差起伏。天明时花木也含有愁意（一本作“愁思”），露水打湿了织女穿针用的盘子，蛛网却布满其间。补注：古诗有“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李嗣立按，秘阁闲话载蔡州蔡氏七夕以酒果祈祷，忽有流星坠入筵席，次日从瓜上得到一枚金梭，因此巧思更加增长；梁简文帝《七夕诗》说“天梭织来久，方逢今夜停”。周处《风土记》记七月七日洒扫庭院，陈设几筵、酒脯和时果，并向河鼓、织女散香粉。王鉴《七夕诗》有“隐隐驱千乘，阗阗越星河”。《禽经》说鹤以洁白之声鸣叫。汤惠休《楚明妃曲》有“骖驾鸾鹤，往来仙灵”。《四民月令》说七夕可见银河中有闪耀而洁白的气象。妇女在七夕结彩线、穿七孔针，或用金银鍮石制针，把瓜果陈列庭中以乞巧；若瓜上结有喜子蛛网，便认为得了巧。宋孝武帝《七夕诗》有“迎风披彩缕，向月贯玄针”。酬答友人。辞去荣华本来就是我的素志，厌倦游宦并不是早年的心愿。哪里还会再想入金马门的名籍？如今只有独自卧在烟霭笼罩的树林中。闲云没有固定的形状，佳树留下了多余的树荫。坐得久了，菱荷开放；钓竿旁边茭苇摇动，游鱼自在地摆动着，浴水的鸟儿故意浮沉。只有在你来到清露洒落的夜晚，才能为我洒去胸中的烦闷。补注：司马相如传说长卿“倦游”，郭璞解释为厌倦游宦。谢朓诗说“既通金闺籍，复酌琼筵醴”；金闺即金马门，所谓名籍，是用二尺竹牒记载年纪、姓名和形貌，悬在宫门上，查验相合才准进入。左传记韩宣子访问鲁国，在季氏家宴饮，见有佳树并加以称誉。陶潜诗有“临水愧游鱼”。杜甫诗有“一双鸂鶒对沉浮”。《西京赋》有“承云表之清露”。观看舞伎。北方传来的乐声伴着悲凉的管笛声。瑶阶踏动，芳香的尘埃飞起。舞伎总是收拢衣袖，时常增添怨态；乐曲唱到破调时，又含着愁眉。她凝腰倚着柔风，花钿映照着锦衣和春色。朱弦本来就凄清急促，琼树般的美人也同样迷人。补注：《诗经》有“嘒嘒管声”。王子年《拾遗记》说，石虎太极殿楼高四十丈，把各种珍宝和异香捣成粉末，让数百人在楼上撒下，名为芳尘台。韩非子说“长袖善舞”。《太平广记》引《传载录》说，天宝年间乐章多以边地为名，如《凉州》《甘州》《伊州》等；曲子都标有声名，进入破调之后，那些地方全被西番占领，所谓“破”正是其征兆。梁王谢朓《咏舞诗》写舞女倾腰随曲，敛色听弦，袖轻而风易入，钗重而难以前行。傅毅《舞赋》说“吐哇声则发皓齿”。杜甫诗有“胡舞白题斜”，白题即额饰。傅毅《舞赋》有“弛紧急之弦张兮，慢末事之骩曲”；殷仲文诗有“风物自凄紧”。崔豹《古今注》说魏文帝宫人中最受宠的是莫琼树、薛夜来、陈尚衣、陈巧笑，她们日日在身边；江总诗也提到莫琼树。《边笳曲》。注：笳是胡人卷芦叶制成的乐器，置于乐部前，称为头管。北方的管笛迎着秋气吹响，雕阴早早就有雁飞来（一本作“雕音”）。上郡上空隐约飘着黄云，天山风吹着白草。寒冷的沙漠上，马儿嘶鸣着渡过（一本作“悲”）；朝阳照着覆霜的堡垒。江南戍边客的心情，仿佛门外的芙蓉一样衰老。补注：李陵《答苏武书》说“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又胡笳互动，牧马悲鸣”。《旧唐书》载，隋代置雕阴郡，武德三年在延州丰林县设置绥州总管府。《唐书·地理志》载，贞观二年废都督府，迁州治于上县，天宝元年改为上郡，乾元元年恢复为绥州。江淹诗有“黄云蔽千里”。《史记索隐》说祁连山又名天山，也叫白山，在张掖、酒泉两郡交界；《唐书》载西川交河郡有天山，开元二年设置天山军，隶属河西道。刘石龄说，杜甫诗注引《归州图经》：“胡地多白草，昭君冢独青。”《说文》说沙漠叫碛。广韵说堡是有屏障的小城。古乐府《江南词》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李贺诗有“鲤鱼风起芙蓉老”。经过西坞偶然题诗。

译柔弱的柳枝摇曳，黄鹂啼鸣（一本作“莺”）。芳草无情，行人自会迷失；日影忽明忽暗，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游动。杏花啄食水面，青头鸡在旁边。微红的奈子果实牵惹蜂粉，洁白的芹菜嫩芽钻入燕泥（一本作“穿入”）。请问你含着愁眉，是为了什么事？从前曾到过武陵溪，也到过金虎台。补注：《世说》载戴颙春日携带两柑橘和一斗酒，有人问他去哪里，他说“去听黄鹂声”。《神农书》说鲤鱼是鱼中之王，不论大小，脊旁鳞片都有三十六片，鳞上有小黑斑，纹理有赤、白、黄三种。《沈怀远》《长鸣鸡赞》说鸡有翠色鸡冠和碧色爪距。《晋起居注》说嘉柰一蒂可结十五实或七实，产于酒泉。《褚澐咏柰诗》有“映日照新芳，丛林抽晚蒂”。薛道衡《昔昔盐》有“空梁落燕泥”，杜甫诗有“芹泥随燕觜”。《邺都故事》说，汉献帝建安五年曹操在邺击败袁绍，十五年筑铜雀台，十八年建金虎台，十九年造冰井台，这就是邺中三台。碧草连接着金虎台，青苔遮蔽了石麒麟。洁白的牙齿吐出芳香尘埃，纤细的腰肢如玉树映着春色。倚着瑟歌唱，红粉被汗水沾湿；分送香气，翠眉因忧愁而蹙起。谁说只是侍奉陵寝？彼此相望，仍不禁泪湿衣巾。《侠客行》。补注：《西京杂记》说，五柞宫西有青梧观，观前有三株梧桐树，树下有两枚石麒麟，胁部刻有文字，是秦始皇郦山墓上的遗物。傅毅《舞赋》说舞者吐出婉转声音，便露出洁白的牙齿。张衡《舞赋》有“搦纤腰以互折”。《汉书》载文帝让慎夫人鼓瑟，文帝自己倚着瑟歌唱，颜师古说倚瑟就是如今以歌声合曲。梁元帝诗有“汗轻红粉湿”。陆机《吊魏武帝文》说余香可以分给诸夫人；梁元帝赋有“愁容翠眉敛”。张衡《四愁诗》有“侧身西望，泪沾巾”。郭茂倩《乐府诗集》说，郸国公子都借王公势力争做游侠，以求诸侯看重、显名天下，后世于是有游侠曲，魏有陈琳，晋有张华，又有《博陵王宫侠曲》。想要走出鸿都门。阴云遮蔽了城阙，宝剑黯淡如水。微红的血迹还湿润着，白马在夜里频频嘶鸣（《才调集》作“惊”）。三更时分，霸陵落满了雪。补注：地理志说鸿都门在洛阳。越绝书说，越王允常曾命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其中一把叫纯钩；秦客薛烛善于鉴别宝剑，越王取剑给他看，他说剑光像初升太阳的花朵，深沉如芙蓉刚从湖中生出，剑纹像列星运行，光彩像水溢满池塘，这就是纯钩剑。古乐府有“白马金羁侠少年”。《关中记》说霸陵是汉文帝陵，在雍州城东南四十里白鹿原上、凤凰嘴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咏叹拂晓。虫声停歇，纱窗寂静。雅乐散去，碧梧带着寒意；树梢惊动，早朝的佩玉声响起，还传来将尽的清漏声。烛泪凝成纷乱的珠子，微红的颜色升上承露盘。提起衣裳。补注：庾信《荡子赋》有“纱窗独掩，罗帐长垂”。梁简文帝《对烛赋》有“渐觉流珠走，熟视绛花多”。《三辅故事》说，汉武帝在建章宫立铜柱，高二十丈，顶上有仙人掌承露盘。又整理鬓发，余下的润泽拂过芝兰。芙蓉。芙蓉的茎带着舒展的绿色（一本作“碧色”），花瓣参差，呈现红色。吴地歌声在秋水中显得清冷，湘妃庙外夜云空旷。浓艳的花朵浸在香露里，美人对着清（一本作“青”）亮的镜子。南楼上未归的客人，一夜停留在练塘东边。补注：李贺诗有“绿刺罥银泥”。孙楚《莲华赋》有“红花电发，晖光炜炜”。《晋书·乐志》说吴歌杂曲都出自江南，东晋以来逐渐增广，起初都是徒歌，后来配以管弦；自永嘉南渡以后直到梁陈，国都都在建业，吴声歌曲便兴起于此。郦道元《水经注》说太湖水向西流，经过二妃庙南，人们称作黄陵庙，是大舜巡行南方时二妃随行溺死于湘江后，百姓在水边为她们建立的祠庙；《方舆胜览》说它在潭州湘阴县北九十里。柳宗元咏芙蓉诗有“薄彩寒露里”。李白诗有“荷花镜里香”。《图经》说华亭有三泖，其中一泖从殿湖流入练塘。《敕勒歌》·塞北。注：《乐府广题》说，北齐神武帝攻打北周玉璧，士卒死了十分之四五。神武帝愤恨成疾，北周王下令说：“高欢这个鼠辈，亲自侵犯玉璧，只要剑弩一发，元凶自然毙命。”神武帝听说后，勉强坐起以安定军心，并召集贵人，让斛律金歌唱《敕勒》，神武帝亲自和唱。

译敕勒人的金色头巾，阴山一年四季都没有花木的荣华。帐外风吹雪飘，营前月光照在沙地上。羌族少年吹奏玉管，胡姬踏着锦花起舞，却笑江南客：梅花落了还不回家。《邯郸郭公词》。补注：阴山在五原以北，唐代设置安北都护府。吐蕃赞普联结毡帐而居，大的叫大拂庐，可容数百部众，小的叫小拂庐。鲍照诗有“胡风吹朔雪”。陆机《论》说孙权听到曹操来攻，便在濡须坞筑营拒敌，形状像偃月，所以叫偃月营；范云诗有“寒沙四面平”。《风俗通》说笛有羌笛，羌笛与笛是两种乐器，比古笛长，有三孔，大小不同，所以称为双笛。杜甫《秦州杂诗》有“东征健儿尽，羌笛莫吹哀”。鲍照、吴均乐府都有《梅花落》；程大昌《演繁露》说笛曲也有《落梅》《折柳》，如今曲调已亡，不可考证。《邯郸郭公词》本集误作“祠”，应改正。北齐后主高纬喜好傀儡戏，称为郭公，当时人作郭公歌戏谑他；后来北齐将败，果然经营邯郸，高郭二字音近，歌中的预言一一应验，实为妖谶。补按：《陈后山诗话》说，杨大年《傀儡诗》写道：“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郎当舞袖长。”郭郎就是郭公。金笳吹奏着悲凉的旧曲，玉座上积满了尘埃。想到邯郸的歌伎，却再也见不到邺城的人。青苔最终埋没白骨，红粉女子只能独自伤神。只有漳（一本作“淬”）河的柳树，还向着旧营地迎来春天。补注：笳像觱栗，没有孔，以铜制成；《琴集》说大《胡笳》有十八拍，小《胡笳》有十九拍，都为蔡琰所作。谢朓《铜雀台诗》有“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杜甫诗有“古人白骨生青苔”。白居易《燕子楼诗》说，既然白杨可以做柱子，怎么能让红粉之身不化为灰呢。古意。默默啊，又默默。丝萝沿着山涧沟壑攀援，散木没有斧斤来砍伐，纤细的茎反而得到依托。低垂的枝条让浴水的鸟儿歇息，幽静的根旁悬泉落下。不必担心见到春天太迟，只徒然悲伤自己求取功名、安身立命时走错了路。补注：《诗经》有“莫莫葛藟”。《广雅》说兔丝蔓连草本，女萝从下向上攀松，生枝后又叫松萝。《庄子》说这是散木，不会早早遭斧斤砍伐，是没有受害的事物。《列子》说悬流高三十丈。齐宫。白马杂以金饰，言语间随着雕饰华丽的车辇归来。粉香随笑声飘过，鬓发的姿态伴着愁情而来。远处的水斜斜如被剪刀裁过，青莎绿得像裁剪出来的布匹。所遗憾的是，章华台上的日光渐渐落下层台。补注：曹植《白马篇》有“白马饰金羁”。《杜甫戏题画山水图歌》有“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本草》说青莎又名水香棱、雀头香；《上林赋》注说它可以染成紫色。《左传》载楚灵王修筑章华台。春日。柳岸上的杏花稀疏，梅木做的桥梁上乳燕飞翔。美人对着鸾镜微笑，嘶鸣的战马从雁门归来。楚宫上空云影淡薄，台城的赏心之事已经违失。从来千里之外的愁恨，都会化作边地景色，充满戎（一本作“戍”）衣。补注：《金陵志》说谢安建造新宫时，恰有梅木漂到石头城下，便取来作梁，并把梅花画在梁上以表祥瑞；阴铿诗有“梁花画早梅”。《山海经》说雁门有雁从其中飞出，在高柳以西；《汉书·地理志》说雁门郡为秦所置，隶属并州。鲍照《白头吟》有“心赏犹难恃，貌恭岂易凭”。咏春幡。补注：《后汉书·志》说，立春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百官都穿青衣，在门外立青幡、置土牛和耕田人。如今剪彩、错缉制作旛胜，即使朝廷也用金银丝帛绢绡编制，戴在头上；士人和百姓都剪彩制成小幡，散插在头饰和花枝上，都叫春幡。有的剪成春蝶、春钱、春胜以及花鸟人物等形状，互相赠送。闲静庭院中看见早开的梅花影子，这是为谁裁剪出的碧色烟霞？刀刃落下，蝉鬓随之剪成；这才觉察春天已经来到。代（一本作“戊”）郡传来金勒马的嘶鸣，梵声在镜台旁显得悲凉。玉钗在风中摇摆不定，带着香气的脚步独自徘徊。补注：宋之问诗有“今年春色早，应为剪刀催”。《古今注》说莫琼树最初制成蝉鬓，轻薄得如蝉翼，因而得名。说文说勒是套在马头上的络和衔，有衔叫勒，没有衔叫羁。何逊《轻薄篇》有“白马黄金勒”。梁武帝诗有“周流扬梵声”。《坛经》有“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世说》载温峤姑母托他寻婚，温峤暗中有自婚之意，不久告诉姑母已经找到婚配，对方家世名望都不低于自己，因而拿出一枚玉镜台作为聘物；此玉镜台是温峤任刘越石长史时北征刘聪所得。《陈宫词》。鸡刚报晓，人们忙乱起来。香车驶出宫门，花伎说笑，纤细的腰肢转动。马嘶声中金色的车饰倾斜，早莺随着仪仗，受惊的野鸡躲避着断续的笳声。湘地的风在远处淅淅作响，红色车轮映着晨曦的霞光。补注：《诗经》有“劳人草草”。《后汉书·马廖传》说楚王喜爱细腰，宫中因此有许多人饿死。郦道元《水经注》引《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之处，沅水、澧水之风交会于湘水之滨，常有暴风骤雨；湖中有君山，是湘君游处之地。秦始皇曾在这里遇风，问其原因，博士说湘君出入就多风，秦始皇于是把山涂成赤色。沈约诗有“红轮映早寒”。李商隐诗有“红轮结绮寮”，红轮究竟是什么，旧注未详；也有人认为是妇女所持的类似团扇之物。唐太宗诗说“红轮不暂驻”，这里则指红日。春日野外出行。

译骑马踏过烟霭笼罩的莎草，青春年华怎能排遣怨情？蝴蝶翅上的朝露粉末全已消尽，乌鸦背上却落满了夕阳。柳色艳丽，仿佛压过芳草织成的带子；山色含愁，萦绕着翠眉般的远山。离别之情无处诉说，只有方寸心间充满星河。咏叹蹙眉。羽毛般的眉色收拢着愁意（一本作“羽薄”），黛色眉毛娇美而聚拢艳色。春日的怨恨使容颜偏偏落泪，低垂的姿态显然是在思念人。枕上梦境随着月色而行，扇边歌声绕着尘埃。玉钩上的鸾鸟不肯停住，水波浅浅，石块清晰可见（一本作“白色粼粼”）。补注：《古今注》说梁冀把“惊翠眉”改为“愁眉”。《登徒子好色赋》说眉毛像翠鸟羽毛，陆机《艳歌行》说蛾眉如翠鸟羽翰。《世说》载吴道助兄弟遭遇母亲丧事，号哭跳踊，悲哀至极，路人都为之落泪。《刘向别录》说楚汉兴起以来善于雅歌的人中，鲁人虞公发声清哀，能远远震动梁上尘埃。刘孝绰诗有“偏得日照诗”，又写歌罢多次挥扇拂去影中尘埃。中书令裴公挽歌词二首。补注：《旧唐书》载裴度字中立，河中闻喜人，贞元五年进士及第，历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蔡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平定吴元济后赐勋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进位中书令，去世时七十五岁。王俭那样的风采才华冠绝一时，萧何那样的是安定社稷的大臣。丹阳的布衣客，莲池边的白头人。功名应当像窦宪登燕山刻石那样流传，碑石却会沉入汉水的春波。从今以后再没有人共同醉饱，也再不会有人像丙吉那样容忍酒醉污损车上的茵席。补注：《南史》载王俭字仲宝，官至仆射，曾对人说江南风流宰相只有谢安，实际是以此自况。班固《汉书赞》说萧何、曹参位居群臣之首，声名施及后世，是一代宗臣；陆机《汉高祖功臣颂序》说这三十一人与高祖共同平定天下、安定社稷。姓谱说陶弘景属于丹阳派，常自称丹阳布衣。《世说》说王俭自负身份地位，当时人称王俭府第为入芙蓉池。古乐府有“安得同心人，白头不相离”。《后汉书》载窦宪击败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命班固作铭。《晋书》载杜预喜好为后世留下名声，刻两块石碑记载功绩，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立在岘山之上，并说“哪里知道后世不会变成丘陵深谷呢”。《诗经》有“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汉书》载丙吉的车夫嗜酒，醉后吐在丞相车上，属吏想斥责车夫，丙吉说如果因为醉饱时的过失就赶走一个士人，这个人还能容身何处？不过是弄脏丞相车上的坐垫罢了。箭矢射落妖星，风前杀气回荡。荀令公离去后，留下国香；庾公来到楼上，月光照临。玉玺终究不用忧虑，金縢之匮到底没有打开。补注：裴度本传载，他在二十七日到达郾城，巡视诸军，宣达皇帝旨意，士卒都奋勇争先，出战全胜。十月十一日，唐邓节度使李愬袭击并攻破悬瓠城，擒获吴元济。《世说》说荀令君到别人家中，离去后三日，坐处仍有香气。庾亮在武昌时，属官殷浩等趁秋夜共同登南楼，不久庾亮到来，众人要起身避让，庾亮说“诸位稍留，我在这里兴致也很深”。《蔡邕独断》说皇帝有六枚玉玺，都用玉制螭虎为钮。《资治通鉴》载裴度再次执掌政务时，左右忽然报告中书省的印丢失了，裴度仍自如饮酒；不久又报告已经找到了，别人问他缘故，他说急着寻找就会把印投入水火，慢慢处理它自然会回来，因此众人佩服他的见识和器量。《尚书》疏说武王生病，周公作策书告神，请求代武王而死，事情办完后把书放入金縢匮中，后来周公因流言受谤，成王醒悟，才打开金縢。裴度本传载，开成二年，朝廷任命他以原官节度河东，裴度以年老多病坚辞；文宗派吏部郎中卢弘宣传诏说，为朕卧镇北门即可。裴度不得已接受任命，开成三年病重，请求回东都，诏许回京，拜中书令。皇帝曾在曲江赐宴群臣并命作诗，裴度不能赴宴，文宗派中使赐御札和诗说：“特意等候元老，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我家的柱石已经衰老，忧愁起来便学周公祈祷。” 御札送到裴度门前时，裴度已经去世了。如今只能空自叹息荐举贤能的道路，燕台上芳草已经铺满。补注：《寰宇记》说燕昭王金台在易州易县东南三十里。庄恪太子挽歌词二首。补注：《旧唐书》载，庄恪太子李永是文宗长子，母亲是王德妃。太和四年封鲁王，六年诏封为皇太子。开成三年，文宗认为太子宴游失度，准备议论废黜；御史中丞狄兼谟流泪进谏，皇帝的心意才稍稍缓解。十月，皇太子在少阳院去世，谥号庄恪；十二月葬于骊山北原。层层鼓声送别宫殿，悲凉的笳声把灵魂送入幽冥。身影离开了云外的太阳，光彩熄灭在火星之前。邺地宾客遥望秦苑，商山四皓下到汉廷。补注：谢朓诗有“叠鼓送华辀”，李善说轻轻击鼓叫叠鼓。汉书说孝成帝是元帝太子，起初居住桂宫；《汉武故事》说武帝生于猗兰殿，七岁立为皇太子。旧唐书本传载，兵部尚书王起撰写哀册文说“玉琯岁穷，金壶漏尽，祖奠告彻，哀笳将引”。温子升皇太子赦诏有“彩云映日，神光照殿”。刘孝威诗有“前星涵瑞彩”；荆州星占说少微星又叫处士星。谢灵运有《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典略》说徐干、刘桢、应玚、阮瑀、陈琳、王粲、吴质都受到太子友爱；吴质在元城写信给魏太子。张敞在外地，自认为没有奇才；陈咸心怀愤懑，想着进入京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于是皇帝大为惊异，最终没有更换太子。陵墓树木的颜色依依不舍，徒然环绕着古原的青色。补注：《史记·留侯世家》载，汉高祖想更换太子，后来在宴饮时太子侍奉，商山四皓跟随太子而来；四人须眉洁白，衣冠伟美。高祖惊异，询问姓名，四人分别说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

译东府空有仪仗和侍卫，西园只能寄托梦中的思念。凤县夜里吹奏曲调，鸡鸣声断绝，再也没有问安的时辰。尘土中的街道上，京都百姓充满遗恨；霜降的郊外，送葬的马匹带着悲意。只有埋藏玉璧的地方还在，烟草靠近丹墀（一本作“前墀”）。补注：《礼记》载文王为世子时，每天三次到王季寝门外问安：鸡初鸣时先到，日中再到，傍晚又到。陶潜挽诗有“严霜九月中，送我至远郊”。《谷梁传》说送死叫赗，送生叫赙；车马叫赗，财物叫赙，都是帮助生者、送葬死者的礼物。《左传》说楚恭王没有嫡子，宠爱的五个儿子都想继位，于是向群神祈祷，把玉璧埋在太室庭中，让五人拜见；能正对玉璧下拜的便是神所选择的继承人。康王跨过了玉璧，灵王用肘碰开它，子干、子皙都离得很远，平王年幼，由人抱入，拜下时正好压住玉璧纽。秘书刘尚书挽歌词二首。王羲之的笔法使鸾凤活现，谢灵运的诗篇生出芙蓉。讲学的席位上张开绛色帷帐，谈论时的麈尾一挥，发出洪钟般的声响。在粉署中曾见飞来的鵩鸟，在如玉山般的风姿里又猜想卧龙。遗留下来的风范洒落成清雅的余韵，萧散的魂魄如同九原上的松树。补注：《书录》载许圉师见唐太宗书法说“凤翥鸾回，实为古今书圣”。杜甫诗写笔势如鸾飞凤腾。唐太宗《王羲之传赞》说其书法烟飞露结，若断而复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复正。世说颜延之问鲍照，自己的诗和谢康乐相比怎样，鲍照说谢灵运五言诗像刚出水的芙蓉，自然可爱；你的诗像铺锦列绣，雕饰华丽，满眼都是文采。后汉书说马融坐在高堂，设置绛纱帐，前面授课，后面排列女乐。《世说》载庞士元对司马德操说，不敲击洪钟，就不知道它的声响。异物志说鵩鸟小如鸡，身上有花纹，不能远飞，活动范围不出一带；贾谊被鵩鸟飞入居室所触，认为这是不祥之鸟，便作《鵩鸟赋》自我排遣。世说载山公说嵇叔夜为人高峻，像孤松独立；醉时又像玉山将要崩塌。檀弓载赵文子说保全头颈来随从先代大夫葬在九京；郑玄说晋国卿大夫墓地在九原。麈尾靠近美玉，鹤氅裘中吹拂着白色丝带。殷浩因修复陵墓失败而被贬废，谢安在春日郊墅下棋。京口有尊贵的公子，襄阳有众多女儿。她们折花又踏月，多唱柳郎的词。补注：《世说》说王夷甫容貌整洁秀美，精通玄谈，常手执白玉柄麈尾，和手几乎没有分别。《晋书》说王恭仪表俊美，曾披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见了赞叹说“这是神仙中人”。《晋书》载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声名很盛，朝野推服；他与桓温互相猜疑，受命北征，请求进驻洛阳、修复园陵，进军到山桑后士卒多逃亡，桓温上疏论罪，殷浩最终被废为庶人。古今乐录说《襄阳乐》是宋随王刘诞任襄阳郡守时所作，他夜里听到女子歌谣，因而创作此曲，歌词说“早晨从襄阳城出发，傍晚到大堤住宿；大堤上的女子，花容艳丽惊动郎君的眼睛”。《南史》载柳恽字文畅，年轻时有志行，喜好学习，擅长尺牍，与陈郡谢朓为邻，彼此友爱；谢朓说“住宅南边的柳郎可以作为表率”。柳恽《江南曲》有“春花复将晚，又起夜来云，月影入兰室”。太子西池二首。补注：《世说》说，晋明帝想修建池台，元帝不同意；明帝当时还是太子，喜爱豢养武士，一夜之间挖成池子，天亮时已经完工，这就是今天的太子西池。《丹阳记》说西池由孙登创建，吴国史书称为西苑，晋明帝只是修复了它。梨花如雪压在枝头，黄莺啭鸣，柳条如丝。懒得追逐晨起梳妆，春意融和，梦醒得迟。鬓发轻盈，完全化作影子；眉头微蹙，还没有画成完整的眉形。不要相信张公子，窗间已经断绝了幽暗的约期。补注：李白《紫宫乐》有“梨花白雪香”。《汉书·序传》载富平侯张放曾受汉成帝宠爱，陪同皇帝微服出行，同乘车、执辔进入内宫，设宴饮酒，举杯谈笑。徐陵《答李那书》有“蹙眉难巧，学步非工”。花朵红艳，兰茎紫色。愁草经过雨水后刚刚放晴，柳树占尽三春的颜色，黄莺偷走百鸟的歌声。白日渐长，嫌车辇沉重；风暖起来，觉得衣裳轻薄。薄暮时香尘飞起，长杨宫在落日照耀下明亮。补注：《九歌》有“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韦应物《听莺曲》有“流音变作百鸟喧”。《长杨宫》注见前卷。西陵道士茶歌。乳状的石窦水流潺潺，贯通岩石的脉络。绿色尘雾笼着愁草，呈现春江的颜色；山涧花朵映入井水，使水带有香味。山月正对着人，松影笔直。仙翁手中的白扇像霜洁的鸟翎，他拂扫坛台，夜里诵读《黄庭经》。疏淡的香气和洁白牙齿留下余味，更觉得鹤的心神能够通达幽冥。补注：鲍照诗有“乳窦夜涓滴”，《九歌》有“石濑兮浅浅”。《集仙传》说谢自然每天诵《黄庭经》十遍，诵读时有童子侍立，每诵十遍便将要飞升上界。《黄庭经》说脾神常在，字为魂庭；黄庭是头部明堂、洞房、丹田等处的名称。《春秋繁露》说鹤能知道夜半时刻。经过西堡，来到塞北。浅草已经枯干，河面辽阔，丛生的荆棘旁有高高的废城。白马，犀角匕首（一本作“纹犀匕首”）；黑色皮裘，金饰佩刀。霜气清冷澄澈，兔眼明亮；风势急切，吹动雕鹰的羽毛。一部经书又有什么用？如今已经无须因困厄而流泪沾湿战袍。补注：《战国策》载徐夫人的匕首。《战国策》载李兑送给苏秦黑貂皮裘；《汉书》载单于到甘泉宫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佩刀。《埤雅》说兔眼从不闭合；《尔雅翼》说兔望月而孕，其眼尤其明亮，所以祭祀时称为“明视”。《淮南子》说雕鹰能食尽其他鸟，羽毛像交错的草，雕毛一到，众鸟羽毛都会脱落。《汉书·韦贤传》载长安俗语：“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公羊传》载孔子西行猎获麒麟，回身以衣袖拭面，眼泪沾湿了衣袍。

译《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四，明代曾益撰。长洲顾予咸补。送李亿（一本作“忆”）东归（六言诗）。黄山遥遥隔着秦地的树木，紫禁城斜斜通向渭城。离别的道路上柳枝青翠柔弱，前溪一片寂静，长满青苔。和风舒缓，吹送归客；落月殷勤相伴，早莺已经啼鸣。霸上金杯还没有饮尽，送别的歌声却已经留下余韵。补注：《西京赋》有“绕黄山而欵牛首”，《汉书》注说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杜甫诗有“两行秦树直”。《谢庄宣贵妃诔》说“收华紫禁”，王者之宫取法紫微，所以称宫中为紫禁；王维《渭城曲》有“渭城朝雨浥轻尘”。张正见诗有“别路已惊秋”。《前溪曲》有“幽思出门倚，逢郎前溪度”。《汉书》注应劭说霸上在长安东三十里，古称滋水，秦穆公改名为霸水。开圣寺。道路分开，溪石夹在烟雾笼罩的丛林之间；十里古树在风中萧萧作响。走出寺门，马儿在秋色中嘶鸣；朝着陵墓望去，乌鸦在夕阳中纷乱飞舞（原文“雅”疑为“鸦”）。竹林间泉水落下，山野格外寂静；塔下僧人归去，殿中只剩空影。南朝旧日的碑石还在，哪里敢（一本作“耻”）拿兴亡之事去问渔翁（一本作“休公”）。赠给蜀地将领。原注：蛮人进入成都，他屡次建立功劳。十年分散，秋天又经过剑关。万事都随着（一本作“从”）锦水流去。志气（一本作“心气”）早已表明了汉节般的忠贞，功名却还带着（一本作“自滞”）吴钩般的滞重。雕鹰边地认出箭矢，寒云沉重；马上听见笳声，塞外草木也含着愁意。今日遇到你，反而更加惆怅：灌婴、韩信都已经封侯。补注：《水经注》说剑州剑门县，诸葛亮辅佐蜀国时在这里设置剑门；大剑山到此有险隘，东面的道路因此叫剑门。《华阳国志》说锦江可以用来织锦，在其中洗濯便鲜明，别的江水则不好。《汉书》载苏武出使匈奴，持汉节十九年，节上的旄毛全都脱落。《吴越春秋》载吴王阖闾命国中制作金钩，悬赏百金；有人杀死两个儿子，用血涂祭金属，终于制成两把钩，献给阖闾。《吴都赋》有“吴钩越棘”。王维诗有“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史记》载灌婴是睢阳人，封颍阴侯；韩信是淮阴人，封淮阴侯。在西江赠给钓叟骞生。碧蓝的天空（一本作“晴江”）如镜，月亮如钩。水面泛着浩荡迷蒙的光，送客之愁在夜泪中暗暗生起。听见《竹枝曲》，远远听到春潮（一本作“春滩”）和木兰舟（一本作“春潮遥听木兰舟”）的声音。往事随着云朵远去，身子难以到达，梦境追逐烟雾消散，水仍自然而然地流淌。昨日的欢乐，究竟算什么？一枝梅花凋谢在楚江之头。补注：《月赋》有“隐圆岩而似钩，蔽条堞而分镜”。梁简文帝《乌栖曲》有“浮云似障，月如钩”。《竹枝》本出巴渝，唐贞元年间刘禹锡在沅湘间认为俚歌鄙陋，便依《九歌》作《竹枝新歌》；刘禹锡说竹枝是巴渝歌曲，巴人联袂歌唱，吹短笛、击鼓应节。《任昉述异记》说木兰川在浔阳江中，多有木兰树；吴王阖闾曾种木兰建宫殿，七里洲中还有鲁班刻木兰制成的舟，至今仍在。盛弘之《荆州记》载陆凯与范晔友善，陆凯从江南寄一枝梅到长安给范晔，并附诗说：“折梅遇到驿使，寄给陇头人；江南没有别的消息，姑且赠送一枝春色。” 寄给清凉（一本作“源”）寺的僧人。石路上没有尘土，竹林小径敞开着；往年我曾陪戴颙来过这里。窗前听到钟声之后，又听闻半偈。松树下残局未完，送客归来。屋檐朝着玉峰，笼罩着夜里的积雪；石阶因流水而长满秋苔。白莲社里若有人问起，就告诉游人：我是姓雷的。（戴颙，字仲若，谯郡人，父戴逵、兄戴勃都隐逸而有高尚风操；父亲擅长琴书，戴颙也继承了这些才能。佛经中说，佛过去世曾在雪山修菩萨行，天帝释化作罗刹，在菩萨面前说出“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半偈；菩萨请他补足偈语，愿以自身奉献供养。蓝田山在县西三十里，又名玉山；《三秦记》说山中有方圆三十里的川，水向北流出玉山。慧远法师曾命雷次宗等一百二十人集于庐山般若台修习净土之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二人〕 重游东峰宗密禅师的精舍。（圭峰禅师名宗密，起初跟随道圆学习《圆觉经》义理，尚未学完便有所感悟；后来教法大为流行，住在终南山草堂寺。何子季与周彦伦同时，二人精诚信奉佛法；子季另立精舍，没有妻妾。） 百尺高的青色山崖旁只有三尺高的坟墓，玄妙的言论已经断绝，幽深得难以听闻。今天戴颙被称作居士，往年支遁却能结识领军将军。暂且对着山松，仿佛结成了僧社；偶然因麋鹿而自然聚成一群。故乡的弟子徒然回首，葱岭那里应当还会看见宋云。（戴颙曾参与制作佛像，也因识别铜像面貌而闻名；“居士”是以道自居的人。支遁字道林，王洽官至领军，二人与支遁是超越世俗的朋友。远公曾结香火社；刘峻说独处高山之顶，欢乐地与麋鹿同群。葱岭在敦煌以西八千里，山上生葱，因此得名。）

译据《传灯录》记载，达摩葬在熊耳山，塔建在定林寺。那一年魏国使者宋云从葱岭回来，见祖师手里拿着一只鞋，飘然远去。宋云问祖师要到哪里去，祖师说：“到西天去。”宋云回来后把这件事全部说出；等门人打开墓圹，棺材已经空了，只有一只鞋还在。皇帝下诏取回遗鞋，供奉在少林寺。题写李处士的幽静居所 头戴水玉簪，身着角巾。瑶琴寂静地蒙着一层轻尘。浓密的树阴仿佛帷帐，红薇花在傍晚开放。细雨如烟，碧草一片新绿。隔着竹林看去，笼中仿佛有仙鹤；卷起帘子看画，却更加显得空无一人。南窗自有不涉机心的朋友。谷口徒然称说郑子真。（“水玉”见司马相如赋；白玉簪见杜甫诗；郭林宗戴巾遇雨，巾的一角被沾湿折下，后来士人都仿效这种样式。陶潜说倚南窗寄托傲意；《庄子》说有机巧便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就不能保持纯朴。） 利州南渡。（利州原为隋代义城郡，武德八年改称利州。） 空阔的水面淡淡地映着斜阳，曲折的小岛苍茫，连接着青翠的远山。水波上马在嘶鸣，望着船桨划远；柳树边的人歇息着，等待船只归来。几丛沙草之间，群鸥散开；万顷江田上，一只鹭鸟飞过。谁能像范蠡那样乘舟远寻？在五湖烟水之间，独自远离尘世、保全机心。（范蠡字少伯，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带着财宝和亲随乘舟入海，终身没有返回五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户〕 赠给李将军 谁说荀羡不爱功名功勋？年纪轻轻便登坛任职，众人都听说过。曾因善于书法而被称为内史，又因精通《易经》而号称将军。金沟的故事，春天常在眼前。玉轴上的遗画已经烧掉了一半。不学顾恺之那样的龙骧将军去画山水，醉乡中无迹可寻，仿佛一片闲云。（荀羡十五岁娶公主，二十八岁任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当时是中兴诸侯中最年轻的。王济曾以钱铺满马场，时人称为“金沟”。顾恺之官至龙骧将军，善画山水。） 寒食日作。（寒食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按历法大约在清明前二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百六日〕 红花映着深绿，交错的道路相连；温暖的春意含在芳香之中，仿佛披着紫袍。秋千索悬在平日的墙边，轻盈婉转。轻毬落下的地方，傍晚显得空寂。窗中的草色仿佛嫉妒鸡卵的鲜明，盘中的芹泥又嫌恶燕子筑巢。自有玉楼中的春意在，却不能骑马走过烟霭笼罩的郊野。（唐代绯、紫、绿袍随品级而定；北方山戎在寒食节荡秋千；打毬即蹴鞠，本是寒食习俗；寒食还有斗鸡卵的游戏。） 李羽处士寄来新酿的酒，疾笔写诗戏作答谢 有高谈阔论相伴，即使身处荒薮也能成为乐趣；沉醉没有期限，这里便是故乡。已经恨那流莺辜负了谢客的约期，更要把浮在酒面上的蚁状酒花同刘郎共饮。（“高谈”可转为清谈；刘伶等故事说明沉醉即如身在醉乡。谢灵运小名客儿，故称谢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斗〕 两人交替举杯酬酢，公荣于是不得分到一杯酒，却照样谈笑游戏，三人没有什么不同。有人问阮籍，阮籍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能不和他饮酒；不如公荣的人，不可不和他饮酒；只有公荣本人，可以不和他饮酒。”屋檐前柳色分出一片片青绿，窗外花枝借来阵阵香气。遗憾的是，在玳瑁装饰的筵席和红烛之夜里，《太玄》草稿冷落地靠近回塘。（扬雄当时正在撰写《太玄》，以此自守，淡泊自持。） 秋日郊居，怀念一两位知心朋友

译晴朗的沙滩上稻田间满是野鸭和大雁；从钓鱼的水洲回来，小路斜斜地通向居所。门前连着果树林，招来乡里的官吏；水井分在蔬菜园中，和邻家共用。高地原野寂静，垂着成熟的禾穗；桑树竹林参差，映着豆花。自己笑说徒然怀抱经世济民的方略，却不肯把心事寄托给烟霞山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偶然题写林间亭子。（一作《题友人池亭》。） 月下的水榭、临风的亭子环绕着曲折的池塘。粉墙回环，瓦片高低参差。白色的帘片被风吹动，倒映的影子落入镜面；含愁的红花照出倒垂的枝条。鸂鷘梳刷羽毛，花影随水荡漾；鹭鸶蜷起一只脚，羽毛像雪一样披散。山翁醉后若想起我，手执羽扇，举着清酒，这些情景我自己知道。（山简镇守襄阳时嗜酒，常在习氏园池饮醉，故称高阳池；“羽扇清尊”写山简式的醉态。） 南湖。（南湖又名鉴湖，在会稽；汉代太守马臻开凿。） 湖上微风吹来，进入栏槛便觉清凉。菱角和荇菜在回环的池塘里摇曳繁茂。野船靠在岸边，依偎着春草。水鸟带着水波飞翔；夕阳下芦叶发出声响，仿佛蒙在烟雨之中。浪花无边无际，好像潇湘。飘然乘着蓬顶小船东归的客人，整日相对而望，思念楚乡。赠给袁司录。（袁司录就是丞相淮阳公的侄孙，和温庭筠有旧交。） 一旦任期届满离职，心中便已有约期。杨园花开，枝头如覆白雪。刘尹是故交，熟知往事；谢郎的诸位弟弟，又结识了新知。金钗醉后便来梳妆，胡姬对镜描画。玉笛悠闲地留住洛客吹奏。还记得襄阳，老人们谈说的旧事；只是岘山碑前的风景，实在令人不忍面对。（谢灵运、谢惠连等典故，写旧友与新交；岘山碑因羊祜而使后人望碑流泪。） 羊祜死后，襄阳百姓在他平日游息的岘山上建碑立庙；凡是望见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题写西明寺僧院 我曾认识匡山的远法师，在低矮的松树和片片山石前相对而坐。为了寻找名画而来到寺中，又因拜访闲人而得以观棋。（王质入山观仙人下棋，棋局结束时斧柄已经腐烂。）新雁在碧云间参差飞过，寒鸦在红叶时节纷乱鸣绕。自知终究会有张华那样的人赏识我，却不愿到沧洲去整理钓丝。（慧远法师在庐山居住三十多年；张华爱惜人才，常为贫贱之士延誉。） 偶然题写 微风温暖，阳光鲜明；草色迷人，映向渭城。吴地客人卷帘闲坐，默然无语；楚地女子独自攀树，含情不语。红色果实垂在果蒂上，樱桃沉甸甸的；黄色染满花丛，蝴蝶翅上的粉末轻盈。只恨青楼中没有近来的音信，不肯把心事托付给卿卿。（“卿卿”出自王安丰夫妇相称的故事，含亲昵爱怜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五十里〕 寄给湘阴阎少府，请求赠送钓轮子。（湘阴县原属长沙国，汨水在县界注入湘江。） 钓轮的形状和月轮相同。单丝钓线混在烟霭中，影子仿佛空无一物。若在三湘遇到雁传来的消息，请不要推辞千里寄给渔翁。篷船夜里听雨滴落在松江上；菱叶在秋风中传来镜水的声息。整日垂钩，仍然怀有姜太公那样的用意；一封短书，多半藏在锦鳞鱼腹中。（范蠡、姜太公和鲤鱼传书的典故，分别寄托远游、待时和音书往来的意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里〕 哭悼王元裕

译听说萧郎已经随着逝去的水流远去，伯牙因此断绝了清弦。柳树边还记得红色骏马的身影，坟墓上转眼便生出碧草和烟霭。箱子里的诗书，仿佛谢灵运死后留下的遗物；梦中的容貌，像潘岳生前那样清俊。将来如果到相寻之处，碧树红楼仍然宛如从前。晋朝的柏树。（一作“法云寺双桧”；谢安镇守广陵时亲手种下双桧，唐代改宅为法云寺，树还在大东门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晋朝名流中的前辈，如今已经离群而去。想来他面对着浓密的树阴，在离去和停留之处分题吟咏，还在寻找王内史那样的人；作画时，应当是顾将军那样的人。长廊在夜里寂静，声音仿佛雨声；古殿到了秋天空旷，影子胜过云彩。一下南台便来到人世，清晨泉水的清响更加难以听闻。（“离群而索居”见《檀弓》；王内史指王羲之，顾将军指顾恺之。） 送陈嘏到侯官任职，并顺便寄信给李常侍。（侯官县在临海郡，武德六年设置。） 即使得到阮籍那样的步兵校尉，也没有绿蚁酒；不必因为句漏县有丹砂而羡慕。殷勤地替我告诉同袍的朋友：我也无心做那海上的浮槎。春日衣服照映尘土，和青草的颜色相连；夜船上听见雨滴芦花。山梅仙自是青云中的人物，不要羡慕司马相如衣锦还乡。（阮籍曾求任步兵校尉，因为步兵营有三百斛酒；葛洪求任句漏令，是因为那里出丹砂；海槎是传说中浮游四海的巨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十二年〕 春日野外行走。（《才调集》作“步”。） 太阳西斜，池塘水涨，金色堤岸也斜斜延伸。碧草茂盛，暗中吐出嫩芽；野岸明媚，山芍药开放。水田里官虾蟆喧叫。镜子般的湖面起了波浪，搅动菱蔓；田间小路上没有风，柳花却飘落。为什么轻摇船桨向溪中客人靠近？绿萍正好看，难道不回家吗？沿溪水而行 碧绿的池塘水波荡漾，烟雾蒙蒙。张翰来到这里，思绪无穷。（张翰见秋风而思念吴中的菰菜羹和鲈鱼脍，便辞官归乡。）白色羽毛的水鸟羽翼初生，站在水中映出倒影。金色鱼鳞拨刺跳跃，飞入晴空。风吹荷叶，一片片翻成白色；雨打蓼花，千穗都染成红色。心中羡慕夕阳下水波上的行客，片刻间梦回钓船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投赠翰林萧舍人。（萧遘是兰陵人，咸通五年进士，乾符初年召入任翰林学士，后正式任中书舍人。） 人世间的鸳鸯和鹭鸟般的显贵，遥远得难以追随；独自遗憾金门深重，难以进入。万物在清晨归于仁寿镜中，百花在春日盛开，却隔着景阳钟声。紫微宫中星芒摇动，诏词刚刚出笼；红烛将尽，香气残留，诏诰还没有封发。每次经过朱门，我都爱那庭院中的一枝树，不知何日才能允许我容身其中。（“紫微”指中书省；中书舍人掌管诏诰。末句用李义府“上林多少树，不借一枝栖”的语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三尺、二寸〕 春日偶然作诗

译西园里传来一曲艳丽的春阳歌，纷乱的车马尘土却辜负了薜荔萝蔓般的隐居生活。自己想要放开心怀，却始终未能做到；不知道经营世事最终会怎样。夜里听见暴雨，想来花都被打落了；寒冷中留恋厚重的被褥，醒来觉得梦境格外多。钓鱼的水洲，自从分别以来应当更加美好；春风还会替它吹起细微的波纹。春末宴会结束后，寄给宋寿先辈。（唐代称已经考中或登第的举人为先辈。） 朱门斜斜掩着，花丛外传来钟声。黄莺初鸣的时节，正适合美好相逢。窗间桃花花蕊在雨后仍有妆饰，牡丹沉沉睡在春意中。苏小的风姿迷倒下蔡的贵公子，马卿的才调好似临邛才子。（苏小、司马相如的典故分别写美貌与才华。）谁怜惜芳草长满三条小径？参佐署桥西，住着陆士龙。（陆机兄弟居住在参佐廨中，陆士龙住东头，陆士衡住西头；蒋诩隐居时庭院有三条小径，皆长满蓬蒿。） 马嵬驿。（贵妃随玄宗行幸到马嵬时，大将陈玄礼秘密请求诛杀杨国忠父子。军队不肯散去，玄宗不得已下诏让贵妃在佛堂缢死，葬在驿站西边道路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 周穆王曾驾八骏作超脱尘世的游历，六龙车驾经过这里，暂时停留。返魂树也无法使她复活，青烟已经消散；埋葬的鲜血徒然化成令人忧愁的碧草。载着香气的车驾却回到长乐殿，清晨的钟声又从景阳楼传下。甘泉宫中再也不能相见，谁说文成将军就是昔日的故侯？（返魂树的香气传说能使死者复生；苌弘死后血化为碧；汉武帝曾在甘泉宫画像思念李夫人，并命方士少翁招魂；文成将军少翁后来因术法失效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百里、三年、四年〕 和友人溪居别业诗。（《鼓吹集》作《道溪君别业》。） 积存的湿润刚刚消散，碧草显出新色。凤阳的晴日照着雕饰的车轮。细风吹动柔弱的柳枝，平桥旁的暮雪映着寒梅，春意来到小院。屏风上楼台罗列，如同陈后主的临春、结绮、望仙三楼；镜中金翠闪耀，仿佛李夫人的首饰。花房上的露珠穿透花瓣，红珠般落下；蛱蝶成双飞舞，扬起细细的粉尘。奉天西佛寺。（奉天县属京兆府，文明元年因管理乾陵从醴泉县分置，天授二年隶属稷州，大足元年又还属雍州。） 回忆从前那个狂妄的少年犯上作乱，正值年少的玄宗乘玉龙车闲暇出游甘泉宫。作为宗臣，正想拔出价值千金的宝剑起舞；追赶的骑兵还看见七宝鞭。星辰背离紫微垣，最终扫落在地；太阳回到黄道，重新当空。直到今天，南顿的许多老人还指着长满榛莽的地方，说那是皇帝曾经游玩的弄田。（“狂童”疑指安禄山；玉虬、千金剑、七宝鞭和弄田均为典故。）题写望苑驿。（东边有马嵬驿，西边有端正树。） 《关中记》说：望苑驿就是博望苑的旧址，在西安；汉武帝的戾太子曾在此修筑通灵台。

译千条柔弱的柳枝，一枝杏花，半含着春雨，半垂着柳丝。景阳宫的寒井，人迹难以到达；长乐宫的晨钟，天一亮便自会知晓。花影至今还通向博望苑。树名经过多少世代，仍被称作相思树。直到如今，十二楼前的月光也不向西陵照耀戚姬。（“戚姬”处底本疑有讹字；西陵所指未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寄给分司的元庶子，并呈给元处士 闭门高卧，不要长久叹息。水光树影凝聚着清辉，仿佛谢家山水。缑岭参差，残晓时还覆着积雪；洛水清浅，露水映着晴沙。刘公到了春尽之时，只见芜菁一片青色。华丽马厩中愁绪深重，只有苜蓿花开放。（刘备曾在许都闭门种芜菁；苜蓿是大宛马所喜食的草。）月下水榭知道你的心意，还在惆怅远望；碧霄烟雾辽阔，雁阵斜斜飞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题写杨柳 杨柳千条，柳丝拂过人的面颊。绿色烟霭和金色花穗经不起风吹，香气随着静婉的歌声和飞扬的尘埃升起；柳影伴着娇娆的舞袖低垂。羌笛一声，不知吹的是何处曲调。流莺在最高的枝头百转千鸣。千门九陌之间花白如雪，飞越宫墙的柳花与流莺对此全然不知。（“折杨柳”为古曲名；“百啭流莺”写春日宫苑景象。） 和友人悼亡。（一作《丧歌姬》。） 潘郎般美好的容貌上满是泪水，泪水沾湿了衣襟；画罗衣上轻薄的鬓发如细雨飘落。红兰被露水打湿，愁绪难以穷尽；白马曾经向朝廷奔驰，如今望去再也不归。宝镜蒙尘，镜中鸾鸟的影子仍在；细筝的弦已经断了，像雁阵一样的乐声也日渐稀少。春风不知留下多少伤心的往事，碧草侵入台阶，粉蝶翩翩飞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李羽处士的故里。（一作“伤杜城亡友”，一作“李羽处士故墅”。） 柳枝不能织成丝，草色带着烟霭；海上仙槎向东而去，仙鹤归向天空。愁肠断绝之处，春天还有多少无尽景色？病眼睁开时，月亮正圆。花若有情，也应当惆怅远望；水若无事，就不要再潺潺流淌。终究知道这种遗恨难以消尽，辜负了《南华》第一篇。（《南华》即《庄子》；底本又作“第二篇”，注称第二篇为《齐物论》。） 再经过商山，寄给昔日同行的友人。（商山的注释见卷五。） 我曾读过《逍遥游》第一篇，自那以后无论处在何地、遇到何事都能安然自得；于是便如同南郭子綦那样能够忘形，也笑东林寺的人学着打坐参禅。人世变得日新月异，花朵开得绚烂；旅途却依旧，流水潺潺。假如我仍然保有当年的心意，想来鬓边应当已经垂着白发了。（“无处”一作“何事”；“客程”一作“驿程”。注：徐注《庄子·逍遥游》第一篇。南郭子綦隐几而坐，仰天吐气，神情淡漠，仿佛丧失了自己的形体。晋代高僧慧永居西林寺，与慧远同门友善，后来应邀同住；刺史桓伊因学徒日益增多，另为慧远建东林寺。《上林赋》有“丽靡烂熳于前”，庾信诗有“残花烂熳舒”。） 池塘七夕。（《鼓吹》作《初秋》。）

译月亮从西南方升起，秋夜露气渐浓。绮丽的楼窗临着银河，织女在楼中穿针。杨家绣制了鸳鸯帷幔，张家用黄金制成翡翠钩。香烛发出光亮，妨碍了屏风上燕子的彩绘在清晨显现；彻夜无眠，只等待牛郎星。万户人家传来捣衣声，三篙深的水面上，一夜之间的横塘仿佛又回到了旧日游处。（“河汉，在鍼”《鼓吹》作“河汉斜楼”。注：七夕宫中用锦缎结成高楼，可容数十人，陈列瓜果酒肉祭祀牛郎、织女二星；嫔妃穿针乞巧，奏清商乐，宴饮至天明，民间也纷纷仿效。苏威见宫中用银作帷幔钩。陈后主《乌栖曲》有“床中被织两鸳鸯”。京兆张氏独居，一只鸠飞入停在床上；她祷告说，鸠飞上承尘便是祸，飞入怀中便是福，伸手一探，得到一只金钩，此后子孙渐盛，财产增至万倍。梁简文帝诗有“珠绳翡翠帷”。韦应物诗有“数家砧杵秋山下”。） 偶然游览。曲折的小巷斜斜地临着一条水流，小门终日关闭。红珠装饰的斗帐下，樱桃已经成熟；金色尾羽的孔雀屏风静静闲置。云髻仿佛迷住了芳草间的蝴蝶，额上黄妆映着无边的夕阳山色。你我便是鸳鸯伴侣，不要再到人世间寻找来往的缘分。（“不”一作“休”。注：斗帐因形如倒扣的斗而得名；樱桃小的像珠子，南方人称为樱珠。孔雀尾呈金色，五年后才长成，展开可达六七尺，形如屏风。雄鸟叫鸳，雌鸟叫鸯，是成双的鸟。） 寄给河南杜少府。（“河南”一作“河北”，“少府”一作“少尹”。河南府即河南郡，本为洛州，开元元年改置为府。） 十年归来，鬓发还没有凋残；戴玳瑁簪、穿珠履，常与同僚相见。难道荣华之路取决于名利吗？自然会凭才华登上庆云。鸟影不再飞过上苑，骑马的声音在中桥上此起彼落。夕阳亭下群山如画，应当想起田间歌声如今正一片寂寥。（“鸟影”一作“鸟影参差”；“骑声”一作“骑声断续”；“中桥”一作“平桥”；“亭下”一作“亭畔”。注：荣路即仕进之路。庆霄即庆云。贾充将赴关中时，百官在夕阳亭为他饯行。上苑即上林苑，中渭桥见相关注释。） 赠给知音。（一作《晓别》。） 翠鸟羽毛制的花冠，碧树间的公鸡还未报晓，便先向短墙啼叫。窗前谢家的女子收敛青眉，门外萧家的郎君使白马嘶鸣。残晓中的微星在门前渐渐隐没，淡淡的烟霭和斜月照着低矮的楼阁。上阳宫里初次响起钟声，他一言不发，垂着马鞭经过柳堤。（“碧树鸡”本集作“碧树一声天下晓”；“向”一作“上”；“窗间”一作“窗前”；“过”一作“上”。注：谢女指谢道蕴；萧郎泛指俊美或受宠的年轻男子。杜甫有“垂鞭信马蹄”。） 经过陈琳墓。（陈琳，字孔璋，广陵人。为避战乱到了冀州，袁绍征召他，让他掌管机密文书。袁绍死后，魏太祖征召他任军谋祭酒、典记室，后来病逝。墓在淮安邳州。） 我曾在史册中读到你遗留下来的文章，今天却像飘蓬一样经过这座坟墓。词客若有灵魂，应当认得我；霸主之才没有了主人，我才开始怜惜你。石麒麟埋没在荒草和春草之中，铜雀台荒凉地面对暮云。不要怪我迎风而来格外惆怅，我想拿起文章和剑，学习从军。（注：陈琳曾为袁绍起草檄文，斥责曹操失德并牵连其祖父；曹操责问后，陈琳说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曹操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追究。铜雀台为曹操所筑，遗令中还要求歌伎登台遥望自己的西陵墓田。谢灵运说陈琳是袁绍的书记之士；王粲《从军诗》有“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五尺、十五年、六尺、十五日〕 题写怀贞亭旧日游踪。（一作《崔公池》。） 明亮如镜的方塘中，秋日荷花盛开；这次来又看见了采莲的船。谁能不追随当年的欢乐？只是还怕它增添来日的忧愁。红艳的花朵很多，在风中轻轻摇曳；碧空中的云散开了，流水悠悠。屋檐前依旧是青山的颜色，整日无人，独自登上楼去。（“方”一作“芳”；“遂”一作“逐”；“为”一作“成”；“花”一作“影”。） 在回中所作。（回中在雍州以西四十里，汉武帝元封年间因到雍地而开通回中道。）

译苍茫的寒空下，远处景色令人忧愁；戍楼号角呜呜，声声传上高楼。吴地女子含怨吹奏双管，燕地客子悲歌，惊动五侯。千里关山之外，边地野草将尽；一星烽火升起，朔方云气呈现秋色。夜来霜重，西风刮起；陇水无声，仿佛哽咽，不能流动。（“动”一作“上”或“别”；“噎”一作“冻”。五侯指王氏五人同日受封为侯。烽火是边境有警时点燃的信号。陇山即陇关，陇头水由山上清水流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六月、七日〕 在西江上送别渔父。我反而追随严光，向若邪溪而去，在钓鱼船和菱叶、船桨之间寄托年华。三秋时节梅雨连绵，面对枫叶不胜忧愁；一夜乘篷船停泊，芦苇花遮住了船身。看不见水天云色，想来只能在梦中相逢；偶然随着烟雾中的鸟儿漂泊，便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白苹洲上风起，楼船不要再前行；江燕成双成对，正斜着身子穿过细雨。（“菱”一作“茭”；“烟鸟”一作“鸥鸟”；“莫”一作“楼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经过已故秘书监崔氏在扬州南塘的旧居。（广陵郡本为江都郡，武德九年改置扬州。） 从前曾认识谢宣城。松竹具有清逸的风姿，仙鹤一般的性情，只向旧山留下月色；偶然遇到秋涧，水声仿佛琴声。乘船寻访官吏，经过舆县；为了求酒而求得步兵这样的官职。玉柄的拂尘闲置冷落，清谈的宾客已经散去；回头再寻找池阁，泪水纵横。（“谢宣城”一作“范安成”；“留月色”一作“西掖曙河横漏响”；“秋涧”一作“北山秋月照江声”；“相”一作“断”；末句另作“至今留得谢公名”。） 七夕。喜鹊归去，燕子南飞，两者都渐行渐远。青琐门西南方，月亮像弯钩。天上的节令运行，星辰又转动；人间的离别之情，像水一样向东流。秋风吹入树木，千门万户进入长夜；银河横在天空，万物都染上秋色。苏小小的回塘可通桂木船桨，但牛郎、织女之间的银河未必就真的清浅难渡。（“星又”疑当作“星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七月、七日〕 题写韦筹博士的草堂。（《鼓吹》作薛逢诗，题作《韦寿博书齐》。） 玄晏先生已经白了头，却不随鸳鹭般的朝廷官员交游，而与群鸥亲近。元卿辞官退隐，开辟了三条小径；平仲早朝归来，只披着一件狐裘躺卧。醉后独自记得殷代甲子日的旧事，病中仍然编写《晋春秋》。沧浪之水尚未用来洗濯，尘土仍沾在衣缨上；野外的流水无情，处处流去。（“尘缨”一作“沧浪”，又一作“今如此”。玄晏先生即皇甫谧；元卿即蒋诩；平仲即晏子。纣王死于甲子日；《晋春秋》为习凿齿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和友人题写在墙上的诗。冲天之志尚且能够超出天地的范围，难道肯把经世济民之才化作风尘吗？三台星中还有位置空缺，严陵却安卧不起。百战建立了赫赫功勋，范蠡却归隐而去。还想以一声鸣叫震惊天下，仿佛鹤在睡眠中也要显出非凡；不应当怀着孤愤，像王章那样困卧在牛衣之中。（“经济”一作“轻世”或“经世”；“賸”一作“自”；“添”疑作“鸣惊”。三台为上台、中台、下台。严陵即严光，曾与汉光武帝同卧。范蠡曾辅佐越王，后归隐。王章贫病时与妻子卧牛衣中相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按《食货志》记载，董仲舒说：“贫民常穿牛马的衣服，吃狗猪的食物。”这样看来，牛衣就是编织草料制成、用来覆盖牛身的东西，大概属于蓑衣一类。西州还没有闲暇观棋，山涧门户又怎么能够关上呢？春日将要东归，寄给新科及第的苗绅先辈。（一作《下第寄司马札》。） 多年辛苦，我和你相同；得失、悲欢到头来全都是空。还欣喜老朋友先行折得桂枝，自己却怜惜身为羁旅之客，仍然像飘蓬一样漂泊。三春的月光照着千山道路，十日之间花朵盛开，却被一夜的风吹落。知道杏园在那里，却没有办法进去；马前面对满枝红花，只有惆怅。（“道”一作“路”；“计”一作“路”。唐代进士及第后在杏园设宴，称为探花宴。） 经过李征君的旧居。（《鼓吹》作王建诗。）

译露水浓重，烟霭深沉，野草一片茂盛。树影映着栏杆，柳枝拂过堤岸。满院落花，却没有宾客来醉卧；五更残月下，只有黄莺啼鸣。想象当年的芳宴，情意难以穷尽；旧日亭榭已经荒凉，来路也已迷失。风景依然如旧，人却已经改变；每次经过门巷，马儿都频频嘶鸣。（“岑寂”一作“寂寞”；“花”一作“影”；“经”一作“每”；“频”一作“亦长”。“骖”指驾车的副马。） 送崔郎中到幕府任职。一别黔南，仿佛琴弦断裂；老朋友向东而去，更使人潸然泪下。心意远游、目光送尽三千里，雨散云飞，二十年间各自经历。要建立功名，哪里需要劳烦天上的桂枝？写文章却能够得到幕中莲花般的赞誉。不要说长安遥远；江上的月亮跟随着人，处处都是圆的。（“黔南”一作“巫南”；“潸”一作“凄”；“游”一作“送”；“散”一作“收”；“莫道”一作“休话”。） 因此更加惊异他。怀念真珠亭。（一作《经过旧游》。） 珠帘和金钩对着彩桥；从前曾在这里见过娇美的人。面对香灯，惆怅地遥望那飞琼般的鬓发；凉月之下，仿佛殷勤地吹着碧玉箫。屏风斜倚着旧窗，画着六扇山景；柳枝垂在寒冷的台阶旁，露珠仿佛有千条。破墙经雨，遍生苍苔；拾到了当年旧日遗下的翠翘。（“金”《才调集》作“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篇〕 老君庙。（唐高祖武德三年，晋州人吉善行在羊角山见到一位穿白衣的老人，老人让他转告唐天子说：“我是老君，也是你的祖先。”高祖于是派使者建庙。天宝元年，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降临丹凤门，并说灵符藏在尹喜旧宅；玄宗派使者到函谷关尹喜台西侧发掘得到灵符，于是在天宁坊建庙。） 紫气氤氲，托举着半座山岩；莲花峰和仙人掌峰都高峻险峭。庙前暮色连接着寒冷的水面，天边斜阳映带着远处的帆影。函谷关山险固，足以支撑玉座；老子留下的五千字著作封藏在美玉般的书简中。可怜我有金骨却无人识得，只知道飞龟的秘术藏在石匣中。我经过五丈原。（注：关尹喜登楼望见东方有紫气向西而来，知道圣人将经过京城，后来果然看见老君乘青牛车经过。华山有莲花峰和仙人掌崖。秦地形势险要，拥有险关山河，兵力足以抵挡百万，所以说“百二”。老子在函谷关应尹喜请求，写下《道德经》上下篇，共五千言。飞龟为道家秘方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人、十二年、八月〕 《三秦记》说，五丈原在郿县以南三十里。铁骑和云纹雕旗一同绝尘而去，柳营高高压在汉宫春色之上。天空晴朗，杀气聚集在关右；半夜妖星照耀渭水之滨。蜀国的卧龙徒然向君主献计，中原争夺天下，却并不由个人决定。象床宝帐之中再无言语，从此谯周便成了蜀国的老臣。（“雕”一作“骓”；“共”一作“久”；“营”一作“宫”；“天清”一作“天晴”；“寤”一作“误”；“得”一作“逐”；“由”一作“因”；“宝”一作“锦”；“老”一作“旧”。诸葛亮屯兵五丈原时，曾分兵在渭水边屯田，后来有赤色妖星飞入军营，反复三次，不久诸葛亮去世。谯周在诸葛亮死后奔赴军中，后来历任后主太子仆、家令、中散大夫、光禄大夫，虽不参与政事，却因儒者品行受到礼遇，常被询问大事，并据经典作答。） 后主册立太子，让谯周任太子仆，后来转任家令。当时后主常常出游观览，增添扩建声乐设施，谯周上疏希望削减新增的乐官和后宫设施，只奉行先帝所留下的制度，并以此给子孙树立节俭的教诲。后来调任中散大夫，又升为光禄大夫，地位仅次于九卿。他虽不参与政事，却因儒者的德行受到礼遇；当时遇到重大议论，常来询问他，他总是依据经典回答，后来的好事之人也来请教疑难。和王秀才一起悼念歌姬。（《才调集》作“和友人伤歌姬”。）

译月亮即使有残缺，花朵即使有凋残，也不要悲伤。花终究还会开放，月终究还会圆满。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消解对芳华的思念？即使有繁盛的花朵，也终将飘落到逝去的河流中。一曲艳丽的歌声留下婉转的余韵，九原的春草却嫉妒地下的美人。王孙啊，不要学那多情的客子，自古以来多情总会损伤少年人。（“须”一作“终”；“委”指花朵落入流水。此处用铜雀台歌伎典故。） 在山中与各位道友夜坐，听说边境防务不安，于是写诗给同道之人看。龙沙的铁骑侵入烟尘之中，行迹近在眼前，反使我与群鸥相处的心意更加亲切。风卷起蓬草的根，戊己校尉屯兵戍守；月亮移动着松树的影子，道士守庚申夜而不眠。兵法韬略难道足以施展经世济民的抱负吗？山岩沟壑又哪里就是隐居终老之地？我把心意托付给故人，知道他明白这番意思；自古以来，真正知晓我的人究竟是谁？秘书省有贺监贺知章，在草书上题写诗句，笔力雄健，风格高远。我拂去尘土，寻找玩赏这些作品，于是写下此诗。（“屯戊巳”指戊己校尉屯田守边；庚申夜道家传说三尸神会上报人的过失，因此修道者彻夜不眠。贺知章晚年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越溪的渔客贺知章，性情旷达，怜惜才华，酷爱饮酒而近于狂放。鸂鶒随着钓船游在芦花之间，蛤蜊和菰叶使人梦回横塘。多年在清凉月色中被拘束于华省，一阵秋风便使他想起故乡。终于摆脱荣达之路而归隐，自得其乐；回望福地，请不要彼此阻隔。像出笼的鸾鹤一样离开辽海，落笔如龙蛇满布破墙。自从李白死后，再没有醉客；可怜那神采只能面对残阳凭吊。题写裴晋公林亭。（“鸂鶒”一作水鸟；“羣”一作“笼”；“辞”一作“归”。裴度在东都建宅并于午桥营造绿野堂，常与白居易、刘禹锡宴饮作乐。李白曾受贺知章赏识，贺称他为“谪仙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年、八十里、百里〕 架起梯桥，建造楼阁，岛屿曲折环绕，极尽都城的胜景；又在午桥修建别墅，种植万株花木，其中建起凉台和暑馆，命名为绿野堂，引甘水贯穿其中，分流成脉，映照环绕左右。裴度在公务间隙，常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整日痛饮宴乐，高歌畅谈，以诗酒琴书自娱。当时的名士都来与他交游。

译谢太傅林亭中的暑气已经微薄。山丘零落，声音和踪迹也都封闭消失。谢安最终还是为了百姓而出山，南浦却徒然说要白头归隐。池中的凤凰已经传来春水沐浴的消息，水洲上的禽鸟仍带着夕阳飞翔。悠然来到这里，便忘却了一切俗情；即使一天之间有万般机务，又有什么妨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五，明代曾益撰写。长洲顾予咸补订。（“嗣立”下注。） 皇帝车驾向西巡游，因而作诗。宣曲宫、长杨宫上空瑞气凝聚。（宣曲宫在昆明池西，长杨宫在盩厔。）上林苑里的狐兔等待秋鹰，谁将以词赋陪侍雕饰的车辇？只有司马相如寂寞地卧居茂陵。（司马相如因病免官，居住在茂陵。） 哀悼温德彝。（兴元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李绛；文宗授予节度使温造手诏，命神策行营将董重质、河中都将温德彝、郃阳都将刘士和等都听从温造的命令。） 往年戎虏侵犯榆关，在龙城一败，独自骑马归来。侯爵的印信从未听说封给李广；别人的坟冢都仿佛堆成了天山。（李广一生有功却始终未获封侯。霍去病死后，朝廷用军队从长安至茂陵为他筑冢，形状像祁连山，祁连山即天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赠给少年。在江海之间相逢，客居的愁恨很多；秋风吹来，树叶飘落，洞庭湖水泛起波涛。酒意正浓时，夜里在淮阴市分别；月光照着高楼，唱起一曲歌。赠给郑征君：在匡山初春时，曾与丞相赞皇公同游居止。（匡山因周威王时匡俗隐居于此而得名。赞皇公指李德裕，字文饶，赵州人，任平章事，进封赞皇伯，食邑七百户。） 一旦抛下兰桨，追逐南飞的燕鸿；曾经在江湖上认识谢公。每次来到朱门之前，仍然不免惆怅；故乡的山峰大多只能留在画屏之中。（“燕”一作“征”。） 夏季患疟疾时所作。（“夏中”一作“夏日”。痁就是疟疾。） 山鬼正在逞威，正气因此忧愁；只好辞去珍贵的竹席，披上狐裘。西窗之下过了一夜，悲叹人事变化；团扇无情，并不等待秋天。（“团”一作“圆”。此处用班婕妤失宠后作团扇诗的典故。） 题写友人的居所。整日在松堂观看画图，华美的窗格间寂静冷落，仿佛清都。假如烟水之间没有鸥鸟，张翰又凭什么能够来到五湖呢？（“绮疏”一作“绮疏寂寞”。五湖通常指太湖，亦有不同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题写李相公奉皇帝敕令赐予的屏风。（一本“敕赐”后有“锦”字。李德裕任宰相后被罢相，出任东都留守，后屡遭贬谪，至大中三年十二月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你曾在丰沛之地成为辅佐社稷的大臣，皇帝赐予的书法名画上墨迹还很新。曾经与众人共同守护山河、立下誓言，如今却独自困顿在九陌尘土之中。（“独”一作“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蔡中郎墓。（蔡邕，字伯喈，陈留人，官至左中郎将。王允将他收捕交给廷尉，死于狱中。墓在毗陵尚宜乡互村。） 古墓零落，野花在春天开放。听说中郎还有转世之身。如今爱惜人才已经不同于往日，不要再耗费心力去做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元处士池上。蓼穗和茭草丛生，使人想起蟪蛄；水萤、江鸟布满烟雾笼罩的蒲草洲。一片令人愁怨的红花在风前飘落，池上的秋波仿佛五湖。（“茭”一作“菱”。） 华阴韦氏的林亭。（华阴县属华州，垂拱二年改为仙掌县，神龙元年恢复为华阴县。） 自有林亭以来，便不必在尘世宫树的是非之间奔走。终南山长在茅檐之外，何必另到人间去看华山呢？（“长”一作“只”。终南山在长安城南八十里；华山因山顶有池、池中生千叶莲而得名。） 寄给裴生，请他赠送钓钩。曾随着菱叶间的船桨去拜见王侯，深感惭愧：北山的檄文使我辜负了钓鱼船。（“移文”指孔稚圭《北山移文》。） （怨恨山人离去，清晨猿猴惊叫。）今天太湖的风光正好，我却拿诗句去求一只鱼钩。（太湖周长三万六千顷，是吴地东南诸水汇聚之处。） 长安春晚二首。曲江春意已过一半，白日渐渐迟缓悠长，正是王孙惆怅远望的时候。杏花落尽仍不归去，江上的东风吹动柳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译四方没有战事，正值太平之年，万物都鲜明可见。禁火之前，九重宫阙细雨纷纷，撩动春色，轻轻染上龙池杨柳的烟霭。（周礼·司烜氏说，以木铎在国中宣布火禁。嗣立按：《长安志》载，龙池在南内南薰殿北、跃龙门南，原本是平地。垂拱以后因雨水积潦形成小池，后来又引龙首渠支流分水灌溉，逐渐扩大。到神龙、景云年间，绵延数顷，深达数丈，常有云气，有时看见黄龙从中出现，所以称为龙池。） 三月十八日在雪中作。芍药和蔷薇仿佛在说话，早开的梅花哪里知道谁才是艳阳中的花才？（补鲍昭诗：正是艳阳照耀、桃李盛开的时节，洁白明亮也未必显得美丽。）今天我已经领会了东风的心意，从今不再让你在雪中开放。咸阳遇雨。（补《唐书》：京兆府有咸阳县，武德元年设置，县中有便桥。） 咸阳桥上的雨大得仿佛从天上倾泻而下，四野朦胧迷蒙，隔着雨幕只看见钓船。它极像洞庭春水的颜色，傍晚的云气将要融入岳阳的天空。（《一统志》：西渭桥在旧长安城西，唐代又称咸阳桥。） 弹筝的人。（《才调集》题作《赠弹筝人》。） 天宝年间的往事，关于玉皇。玄宗曾把新曲教给宁王。（《唐玄宗纪》：开元三十年改年号为天宝。按宗室世系图，睿宗第六子为宪，封宁王。李宪起初被立为皇太子，因楚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便让位给他。玄宗死后，追尊为让皇帝。《诸王传》载，凉州进献新曲，玄宗在便殿召诸王观看。李宪说：曲子虽然美妙，但宫调和商调不相连接，商声错乱而强暴，君位卑下却逼迫臣下，臣下僭越而侵犯君上，我担心有一天会发生迁徙流离的灾祸。玄宗默然。到安史之乱时，才想起李宪精通音律的预见。）镶钿的蝉饰和金凤饰全都零落了。一曲《伊州》，引出万行眼泪。（补《唐地理志》：伊州即伊吾郡，原称西伊州，贞观六年改名。《乐苑》载，《伊州歌》是伊州商调曲，由西京节度使盖嘉运进献。） 瑶瑟怨。冰凉的竹席，银饰的床榻，使人无法成梦。碧蓝的天空如水一般，夜云轻淡。雁声又飞过潇湘，向远方而去。（《才调集》作飞向远方，或作飞向潇湘浦。《图经》：湘水发源于阳海，到零陵北面与营水相汇，合流称为潇湘；潇，是水清而深的意思。）十二楼中，月色自顾明亮。（见卷一。） 题咏端正树。（补按：《关中记》说，端正树在博望苑西，是唐明皇幸蜀时经过的地方。《太真外传》说，华清宫有端正楼，是贵妃梳洗的地方。又说玄宗从马嵬出发，到扶风道上，在路旁花寺边看见一株石楠树，因树形团圆而喜爱玩赏，便称为端正树，大概是有所思念。《太平广记》引《抒情诗》说，长安西面的端正树，距马嵬一舍路程。唐德宗幸奉天时，看见它枝叶茂盛，赐给它美名。有文士在旅舍题诗说：昔日偏受雨露而荣盛，德宗西行时赐下美名；马嵬距此不远，正应当生长在杨妃坟上。以上两说不知哪一个正确。） 路旁的美树，映着碧云，仿佛满怀愁绪。它曾侍奉金饰的车驾，陪伴皇帝临幸驿楼。（江淹赋中有丧失金舆和玉乘之语。）草木有荣有枯，也像人世的兴衰。（补颜延之《秋胡诗》：俯仰之间看见荣枯。）绿荫寂寞，汉陵正值秋天。渭水之上题诗三首。吕公功名显达，子陵归隐。（《史记·齐世家》载，太公望吕尚的先祖封于吕，姓姜。周文王出猎，在渭水北岸遇见太公，同他谈话十分高兴，便载他一同回去，立为太师。《后汉书》载，严光字子陵，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即位后，命人按形貌访求他。齐国上奏说，有男子穿羊皮衣在泽中钓鱼。皇帝三次派人召请，他才到京，授谏议大夫，他却不肯屈服。）万古以来烟波缭绕着钓鱼的石矶。（张志和词说，乐在烟波之中，钓鱼最为闲适。）桥上留下了一道求取功名利禄的痕迹，直到今天，江鸟还背对着人飞去。极目远望直到云霄，思念皓然。风帆一片，水天相连。轻轻划桨便是向东归去的道路，却不肯忘掉机心，做一只钓鱼船。（一作客路。） 烟水何曾停止过人世的机心？即使暂时相对，也仍然依依不舍。可叹那白发的磻溪老叟，一旦乘上渔舟，便再也不归来。（嗣立按《尚书大传》：周文王到磻溪，见到吕望，便拜他为师。补《郦道元水经注》：磻溪中有泉，叫作兹泉；泉水积成潭，天然形成深渊水湾，就是《吕氏春秋》所说太公垂钓的兹泉。东南角有石室，大概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水流经过平整的石头，正是太公垂钓之处；他投竿跪坐放饵的两个膝痕仍然存在，所以称为磻溪。） 经过已故翰林学士袁某的故居。宝剑随着惊涛沉落，玉树埋入尘土。（《张华传》载，雷焕任丰城令时，挖掘监狱地基得到两把宝剑，派人送一把给张华，自己留下另一把佩带。雷焕死后，他的儿子雷华任州从事，带剑经过延平津时，剑忽然跃出，落入水中。派人下水寻找，只见两条龙盘绕，光彩照亮水面，波浪惊动沸腾，于是宝剑失去了。《补世说》：庾亮死后，何充叹息说，把玉树埋在泥土里，使人的感情怎么能停止呢。）谢安门下如今还有什么人？西州城外成千上万的花树，全都是羊昙醉后所见的春色。（《晋书·谢安传》载，羊昙是泰山人，深受谢安喜爱和敬重。谢安死后，羊昙一年多停止奏乐，出行也不走西州路。有一次他在石头城喝得大醉，扶着道路唱歌，不知不觉来到西州城门。随从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痛不止，用马鞭敲门，吟诵曹植的诗：活着居住在华丽屋舍，死后零落归于山丘。随后痛哭离开。） 题咏城南杜邠公的林亭。（原注：当时杜公镇守淮南，刚从西蜀调任而来。） 嗣立按《旧唐书》：杜悰凭借防御使的身份娶公主为妻，咸通年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镇西川，不久又入朝为相，加太傅，封邠国公。卓氏酒垆前的金线柳，（见卷四。）隋家堤岸旁的锦帆风，（见卷八。）我贪恋两地各自分得的甘霖，（《尚书》说：如果年年大旱，就命令你成为霖雨。）却看不见池中莲花映着水面红艳。夜里观赏牡丹。

译花朵有高有低，深浅不一，满栏都是红色。我举着火把，殷勤地绕着带露的花丛观看。谢希逸近来竟成了懒病缠身的人，（《文章录》载，谢庄字希逸，阳夏人，七岁便能作文，很有才藻。嗣立按，徐注《酉阳杂俎》说，谢康乐集中提到竹林水边多有牡丹；这里引用谢庄，未详其意。）不能轻易地向春风开放。（见卷九《雪诗》注。） 题咏城南亡友的别墅。水流花落，我叹息人生浮荡，又陪着游人来到杜城。（补《三秦记》：杜城又名下杜城，在雍州东南十五里，城周三里；东面有杜原，城在原下，所以叫下杜。）仍然像往年残存的梦境，透过帘幕斜照进来的月光下，独自听见黄莺啼鸣。经过分水岭。（补《通志》：分水岭在汉中府略阳县东南八十里，岭下的水分向东西两面流去。） 溪水本无情，却仿佛有情；进入山中三天，它竟一路与我同行。到了岭头便是分道之处，舍不得分别，只听溪水整夜潺潺作声。鄠、杜郊外居所。（《汉书》说，汉宣帝尤其喜欢鄠、杜之间。注：杜县属京兆，鄠县属扶风。） 木槿篱笆和芳香的树篱靠近樵夫人家。（《尔雅》：椵木槿又名日及；古乐府有结网在槿篱边之句。补谢灵运集有田南树园激流植援诗，注说援即篱笆。）田埂上的麦子青葱，一条小路斜斜延伸。寒食节后，游人寂寞。夜里风雨吹落了梨花。题咏河中的紫极宫。（《唐书·河中》：隋代为河东郡，乾元三年设置河中府；又载天宝二年三月，将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改为太微宫，天下各郡的玄元庙改为紫极宫。） 往年曾陪伴玉真公主游览，（补李白《玉真仙人词》：玉真仙人时常前往太华峰。）每次到仙宫便正值秋天。曼倩始终没有回来，花都落尽了；满丛烟露之中，月亮正照着楼台。（《汉书》：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 四皓。（《三辅旧事》：汉惠帝为四皓立碑，一是园公，二是绮里季，三是夏黄公，四是甪里先生。《陈留志》：园公姓唐，字宣明；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甪里先生姓周，名术，字元道；绮里季姓朱，名晖，字文季。） 商于之地，甪里先生（一本作六百里）便使事情成功。（《唐书》：商州上洛郡属关内道，就是古代商于之地。《史记》载，张仪游说楚国，说能闭关绝齐，请楚国献出商于六百里；楚国果然与齐国断交，张仪却只给了六里。）一寸深沉的机谋，万古以来都相同。（《说文》：主发射的器械叫机。）只要得到戚姬，甘愿让她决定名分。（《汉书·外戚传》：汉王得到定陶戚姬，宠爱她，她生下赵王如意。戚姬常随汉王到关东，日夜啼哭，想立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多次依赖留侯的计策才没有改立，详见卷三。）不应当真有紫芝老人。（《古今乐录》载，四皓隐居，汉高祖多次征召而不出，他们仰天叹息作歌说：茫茫紫芝，可以用来充饥。） 赠给张炼师。丹溪的药材服尽，肉身变成金骨；清冷的洛水月下，吹奏玉笙。（均见卷一、卷四。）将来隐居时没有人找得到我，只有碧桃花开放，水流纵横。（陶潜《桃花源记》载，晋太元年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沿溪行走，忽然遇到夹岸数百步的桃花林，林中没有别的树，花朵鲜艳美丽，落花纷纷。渔人对此感到奇异，顺着水路走到尽头，看见黄发老人和垂髫小孩，询问后得知他们都是逃避秦乱而来的人。他们问今是什么朝代，竟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渔人回来后，太守派人随他前往寻找，却迷路再也找不到原路。） 《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六，明代曾益撰。长洲顾予咸、嗣立补。开成五年秋天，我因病抱恙住在郊野，不能和乡贡生一同赴王府；将要在隆冬议定远行之事，于是自我伤感，写下此诗寄给殿院徐侍御、察院陈侍御和李侍御、回中苏端公、鄠县韦少府，同时呈给袁郊、苗绅、李逸三位友人，共一百韵。（补按：《唐书》：文宗即位后改年号为开成，在位五年。《汉书·武帝纪》说，征召通晓当世事务、熟习先圣学术的吏民，各县按次供给粮食，令他们与上计吏一同赴京。颜师古说，计是上计簿使，郡国每年派遣他们到京师上报，偕就是一同。令被征召的人与上计吏一同来，并由县按次供给食物。后世讹误，沿用此语，便总称上计为计偕。） 有才华的人都已经走在前面，只有我困处荒远郊野，独自面向角落。（《蜀志》载庞统说，陆绩可以说是劣马却有骏马奔驰的力量；《离骚》说，骑着骏马奔驰吧，让我来为你引导前路。）顽童般的我逃藏在广柳车中。（补《汉书》：季布是楚人，以任侠闻名。项籍派他领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籍败亡后，高祖以千金悬赏捉拿季布。季布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便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戴上刑具，把他放在广柳车中，和他的几十个家僮一起送到鲁地；朱家把他卖给郑氏，说这是制作大柳衣车，像《周礼》所说的丧车。晋灼说，装在丧车里，是为了不让人知道。） 瘦弱的马卧在平野荒草间。（杜甫诗说，怀古时遥望平芜。）满卷的黄纸书籍，叹息又有谁来过问？（补《旧唐书·狄仁杰传》：狄仁杰小时，门客中有人被害，县吏前来盘问，众人都出面应答，狄仁杰却端坐读书，说黄卷之中圣贤都在，尚且不能应接他们，哪里有空和庸俗的县吏相见而受责问呢。）偶尔拨动朱弦自我娱乐。（补《乐记》：清庙之瑟用朱弦而疏越。）鹿鸣曲中都是被礼乐装点的士人。（《诗经》有呦呦鹿鸣；补《乐府杂录》：宴请群臣时便演奏《鹿鸣》三曲，详见下文；潘岳《闲居赋》有缀下士之语。）终究不是能雄飞的丈夫，只能雌伏。（《世说》载，赵温常叹息说，大丈夫应当雄飞，怎能雌伏；《左传》载，彘子说，听见敌人强大便退避，不是大丈夫。）采邑荒废，遗留在荒野。（《刑法志》：因官职而食用的封地叫采地；《尚书》：于是逃到荒野。）祖先所得的爰田已经失去故都。（原注：我的先祖在本朝任宰相，辅佐晋阳起兵建国，食采于并州、汾州。） （补《左传》：晋国于是设置爰田；《离骚》：又何必怀念故乡。）亡羊之后还在赌博。（亡羊典故出自《庄子》：臧与谷一同牧羊，却都丢失了羊；问臧在做什么，他挟着书读；问谷在做什么，他在赌博游玩。二人所做的事不同，但对于丢羊来说是一样的。）牧马疲倦，还高声呼喊卢采。（补《晋书》：慕容宝和韩黄、李根等以樗蒲发誓说，世人说樗蒲有神灵，如果富贵可期，就连续掷出三个卢；于是三次投掷都得到卢，慕容宝拜谢接受赐福。《演繁露》：投子时五枚都现黑色，便叫作卢，是樗蒲中最高的采；四黑一白叫雉，比卢低一等，以下黑白相杂，各有不同。）世代承受周朝的俸禄，继承家学，做鲁国儒者。（《易》有开国承家；《庄子》说鲁国只有一个儒者。）功业和恩劳留在剑履之间。（《周礼》说民众的功劳叫庸；周代车舆服饰制度中，上公九命可以佩剑穿履登殿，储君的礼制与诸侯相同，也可佩剑穿履登殿。）铭刻的戒语留在盘盂之上。（补《七略》：盘盂书相传为孔甲所作，孔甲是黄帝的史官，曾在盘中书写戒法。）胸怀经国济世的良策，进退出处都懂得长远谋划。（补李兴《诸葛亮表闾文》：谁能比得上我侯的良筹妙画；补《左传》：荣成伯说，谋划长远就是忠诚；谢灵运《述祖德诗》有远图因事止之句。）本来不能像楚国宝玉那样发出声名，徒然想握住隋侯之珠。（《国语》载，王孙圉出使晋国，赵简子鸣玉相迎；补《淮南子》：隋侯救治一条受伤的大蛇，后来蛇衔珠报恩，因此称为隋侯之珠；曹植《与杨德祖书》说人人都自以为握有灵蛇之珠。）注定像缘木求鱼一样徒劳，曾经又像守株待兔一样侥幸等待。（均见《孟子》《韩非子》。）五车书籍堆满了缥帙，三条小径荒芜，柴门紧闭。（《庄子》说惠施学问广博，书有五车；补徐陵《玉台新咏序》：正要打开这些缥帙；陶潜《归去来辞》说三径已经荒废。） （贾谊《过秦论》说，陈涉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的人。）恰好与群英会集在一起，将要等待以善价出售自己的才华。（《文子》说，智慧超过万人叫作英；善价沽见《论语》。）叶公画的龙姿态夭矫，燕地的老鼠却嘲笑胡卢而笑。（嗣立按《庄子》：叶公喜欢龙，屋舍上都雕画龙纹；天龙听说后下凡，头探入窗，尾拖到堂上，叶公见了却惊惧逃走，神魂失常。这说明叶公并不喜欢真龙，只喜欢像龙而不是真龙的东西。《阚子》载，宋国愚人从梧台旁得到一块燕石，藏起来当作珍宝。周国客人听说后前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礼服打开宝物，外面套着十层皮匣，每层都极其珍贵。客人看见后低头捂嘴，发出胡卢声大笑，说这不过是燕石，和瓦片砖块没有区别。主人大怒。又《战国策》载，应侯说，郑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周人把未晒干的老鼠称为璞；周人带着璞经过郑国，问商人是否要买，商人说要，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老鼠，便推辞不取。）穷困显达都有命定的分数。（补欧阳建诗：穷达自有定分。）内心寒栗，害怕受到过分的诬陷。（补《汉书·邹阳传》及《左传》语。）追赶庆忌，脚步快得能踏着尘土。（补《吴越春秋》：吴王说，庆忌筋骨强劲，奔跑追逐野兽，徒手接住飞鸟，骨肉飞腾，拍着膝盖一日可行数百里。）

译我曾在江上追赶他，四匹马奔驰也赶不上。”《吴都赋》说快如庆忌，注文说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手持宝剑，学习班输的技艺。（补《淮南子》说鲁般是古代的巧匠，高诱注说就是公输班。《论衡》说鲁般削刻木头做成鸟，能飞三日不落；又为母亲制作木车、木人和驾车机关，一发动便自行离去，不能回来。）在文章园囿中陪伴众多士人。（范蔚宗《乐游应诏诗》说，文囿降下光辉，面对诗篇的是济济多士。）在神州试与大巫相比。（“神州”注文见下。陈琳《答张纮书》说，您和子布在那里，正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全无。）即使所作琴瑟之音少有古意，声名也不过像滥竽充数。（见《论语》；一作吹竽。原注：我去年秋天参加考试，京兆府推荐的名单中我列在副名。） （《韩非子》说，齐宣王喜欢听竽，吹竽的人有三百名，人人都领取俸禄。） 南郭先生其实不会吹竽，却在三百人中滥食俸禄。齐宣王死后，湣王即位，说：我也喜欢听竽，想让他们一个个吹给我听。南郭先生于是逃走了。（《韩非子》原文大意如此。）即使正使般的人物也猜疑奔逐竞争，又何曾计算有无得失？（《庄子》说，太初有无，无有，无有。）刘惔徒然前来访求。（“镏”是“刘”的古字，通用。补《晋书》：刘惔字真长，沛国相人，素来善于谈论玄理。简文帝初任相国时，他与王蒙同为谈客，都受到上宾礼遇。孙盛作《易象》，长于阐释形体，简文帝让殷浩诘难他，不能使他屈服。帝说，如果真长来，应该能制服他，于是派人迎接刘惔。孙盛一向敬服刘惔，刘惔到后便与他辩答，言辞简明精当，孙盛的道理终于屈服，满座拍掌大笑，都称赞刘惔。）王霸最终只受到嘲笑。（《后汉书》载，王霸字元伯，颍阳人，跟随光武帝在蓟地。王郎发布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王霸到市中招募人攻击王郎，市民大笑，举手嘲弄他，王霸惭愧而回。注说，揶揄就是用手相互嘲笑。）冯谖为孟尝君收债到薛地，却徒然焚烧债券买取仁义。（《战国策》载，冯谖说这是私下替您买义。）关门的盘查使人讥笑，终军丢弃符传而去。（《汉书》载，终军入关，关吏给他符传；终军问这东西做什么，关吏说，回来时凭它合验符号。终军说，大丈夫向西而行，终究不会再传递回来，于是丢弃符传离去。） 贾山所说的至理名言，今天终于得到验证。（《汉书》载，贾山论治乱之道，借秦朝作比，名为《至言》。）胸中那一点微薄的志趣，也令人悲伤。（补谢灵运诗：我所秉持的是微小的志趣。）《白雪》曲的歌声响起，清风中欢乐地舞于雩台。（《宋玉对楚王问》说，客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能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舞雩见《论语》。）耸起肩膀，难以勉强俯身迎合；抓搔头发，很容易发出叹息。（分别见《汉书·吴王濞传》和《诗经》。）争强斗胜并不是有才能的人所应做的；推举贤能，却反而受到排斥吗？（分别见《吴志·韦曜传》和《论语》。）举起兕角酒杯，越发感到恐惧。（《诗经》有兕觥其觩。）一杯水之微，也会使锱铢般的细小分量失去。（《庄子》说在低洼厅堂上放一杯水；《说文》说六絫为一铢，六铢为一锱；补陆倕《新刻漏铭》有箭异锱铢。）粉饰的箭垛收敛了红色的光彩。（补《唐六典》：兵部员外郎掌管贡举，其中有平射、武射二科，考试项目七项之一是射长垛。）金制的鸣镝隐没在仆姑箭中。（补李白诗及注：髇是鸣镝；《左传》载，乘丘之战时，鲁庄公用金仆姑射南宫长万，金仆姑是箭名。）垂下箭囊，羞于把爵中酒喝尽。（《左传》载，伍举知道楚国已有准备，请求垂下箭囊入朝；《礼记》说君子饮酒，一爵后神色和顺，二爵后言语温和，三爵后从容而退；补《吴志·诸葛亮传》：张昭无话可说，于是把酒喝尽。）举起酒觯，反而受到拉弓射箭般的羞辱。（《礼记》载，知悼子死后，晋平公饮酒，说自己也有过错，斟酒请人罚他；杜篑洗涤酒觯后举起它。补班固《幽通赋》有管仲弯弓欲杀仇敌之语。）老虎画得不像，就不要再说什么画虎了；龙术罕见，也不要学习屠龙。（马援《诫兄子严敦书》说，学习杜季良若学不像，便会成为天下轻薄子，正是画虎不成反像狗；《庄子》说朱泙漫曾向支离益学习屠龙。）如转蓬一样随从平庸迟缓的马。（《淮南子》说看见飞蓬转动便知道有车；《马援传》说乘下泽车、驾款段马，只要乡里称为善人就够了；注文说款段是形体迟缓的意思。）除草，避开泥地。（“墁”反切音莫干。）

译在土垆旁接受学业的乡里名士郑玄。（嗣立按《后汉书》：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游学十多年才回乡，跟随他的学生有数百上千人。国相孔融非常敬重郑玄，穿着鞋亲自登门，告诉高密县为郑玄特别设置一个乡，叫郑公乡。）把机谋藏在愚公谷中。（《寰宇记》载，愚公谷在临淄县西二十五里。嗣立按《说苑》：齐桓公打猎追逐鹿进入山谷，遇见老人，问这是什么谷，老人说叫愚公谷，因为他养母牛，牛生下小牛后卖掉买马驹；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便把马驹牵走，旁人听说后认为老人愚蠢，于是以此命名山谷。庾信赋称野人住所为愚公之谷。）质朴与文饰精美各有等级，琴与筑的声韵相互需要；筑屋连接着旷野。（《诗经》说筑成百堵之室；《易》说葬在旷野。）砍除茅草，接近上等肥沃土地。（《离骚》说，难道要砍除茅草、用力耕作吗；庾信赋有宋玉之宅；补《西都赋》说，华实繁茂之地是九州最肥沃的土地。）芦花编成篱笆，松树的树瘿与栋梁相争。（《尔雅》说芦苇的花为芀；《荆楚岁时记》载，元旦悬挂芦索；补《汉书·晁错传》：虎落是用竹篾相连编成的遮障；何逊诗有虎落夜方寝。补庾信《枯树赋》有戴瘿藏瘤；《广雅》说曲形的枅叫栾，《说文》说栌是柱上的枅。）静静谈语，黄莺相对；悠闲睡卧，白鹤一起栖息。花蕊辛劳，多亏蝴蝶翅膀传粉；香气浓郁，蜜蜂的触须落在花上。（《古今注》说蛱蝶翅膀上有许多粉末，在花季飞集花间；杜甫诗有花蕊上蜂须。）芳草使人迷失在海上三岛，澄澈的水波仿佛五湖。（三岛见卷一，五湖见卷五。）鱼儿跃起翻动水藻荇菜，忧愁的鹭鸟睡在芦苇中。（分别见卷八、卷四。）暮色中的水洲藏着鸂鶒，幽静的屏风旁卧着鹧鸪。（补《临海异物志》：鸂鶒是水鸟，羽毛有五彩，吃短狐，生活在溪水中，能消除毒气。《异物志》说鹧鸪形似雌雉，性情向往南方，不想向北行；补《岭表录异》说鹧鸪虽能东西回旋，展翅开始时一定先向南飞，它的叫声仿佛自称薄杜。）辛苦地随着时令耕种，甘愿仰仗樵夫和采薪人的供给。（一作随着草木生长。樵是砍木，苏是割草。）谈笑之间徒然想起陆绩怀橘的往事。（《吴志》载，陆绩六岁时见袁术拿出橘子，便怀了三枚，行礼告辞时橘子掉到地上；袁术问陆郎做宾客为什么还怀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回答说，是想把橘子留给母亲。穷困忧愁时，也只能倚着枯梧树。（《庄子》说倚着枯梧树睡觉。）尚且能甘心吃半颗豆子，（补《汉书》：项羽说，年岁饥荒、人民贫困，士卒只能吃半菽；刘峻《广绝交论》说，没有人肯花费半菽。）不敢轻视那束鲜草。（《后汉书》载，郭林宗母亲去世，徐孺子前来吊丧，在草庐前放下一束鲜草便离去。郭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过吗，鲜草一束，那个人品如玉；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种礼意呢。）垂钓的石头被苍翠苔藓封住，芳香小路上艳丽的花萼如绛色花托。树兰的花畦曲折环绕，穿过竹林的小路盘曲幽深。织机和梭子并不属于采桑女，林园里却有像木奴一样的果树。（《诗经》说女子拿着筐去采柔桑；盛弘之《荆州记》载，李衡在龙阳洲种了千株橘树，临死告诫儿子说，我洲中有千棵木奴，每年可以得到绢千匹。）横着竹竿窥看红鲤，手持遮蔽物等待青鸬鹚。（补《西都赋》有投文竿钓出比目鱼；《古今注》说兖州人称红鲤为赤骥，因为它能飞跃江湖；潘岳《射雉赋序》说，在讲习之余学习用翳遮蔽物射禽。） （注文：翳是射禽时用来藏身的东西。补《埤雅》：杨孚《异物志》说，鸬鹚能潜入深水捕食鱼。）在泮水边思念芹菜的滋味，在琅邪得到稻谷作为租税。（《诗经》说，喜爱泮水，姑且采些芹菜；嗣立按《世说》：李百药七岁时，有人读徐陵文章，其中有割琅邪之稻一句，座中都不知道典故，李百药进言说，传记称鄅人借稻，注说鄅国在琅邪开阳县，那里的人都佩服它的机敏。）藜杖轻便，却拥肿难看。（嗣立按《刘向别传》：刘向在天禄阁校书，夜深独自诵读，有老人穿黄衣、持青藜杖，叩门进入；老人吹杖端，烟火便燃起，同刘向讲述开天辟地以前的事。刘向于是接受了五行洪范之文。天亮时老人离去，说自己是太乙之精，天帝听说卯金之子中有博学者，便派他来察看；于是拿出竹简写成的天文地理书籍，全部授给刘向。《庄子》载惠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树干粗大而弯曲，不能合乎绳墨。）衣服破旧，用菱叶披覆身体。（《离骚》说，裁菱叶荷叶作衣，采集芙蓉作裳。）芳草正盛，却忧虑鶗鴂的啼声；听见蟪蛄的悲鸣，便觉秋意逼近。（鶗鴂见卷一；补《庄子》说，蟪蛄不知道春秋；《淮南王招隐士》说蟪蛄啾啾鸣叫。） 低矮屋檐下燕子喧闹交谈，高树上饥饿的鼯鼠坠落哀鸣。（一作乌。鼯鼠形如小狐，像蝙蝠，有肉翅，能飞也能哺乳，又叫飞生，叫声像人在呼喊；谢朓诗有饥鼯此夜啼；补杜甫诗有饥鼯诉落藤。）事情紧迫，只好离开幽静的别墅；贫困牵累着我，使我走上令人畏惧的道路。（《庄子》说，所谓畏途，是十人中死一个，父亲、儿子、兄弟都会彼此告诫。）爱憎之情不免受到杜挚的影响，悲叹又像杨朱。（杜挚事见卷八，杨朱事见卷八。）漂泊谋食，常常经过卫国；羁旅游走，想要渡过泸水。（《史记》载孔子离开卫国，经过曹国，又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习礼；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边塞歌曲使我为督护而伤感，边地号角使我思念单于。（嗣立按《宋孝武帝丁督护歌》：督护初次出征时，我也厌恶听见那话，愿意化作石尤风，从四面截断行旅；嗣立按李益《听晓角诗》：秋风吹入小单于，注文说唐代大角曲有大单于、小单于。）堡垒戍卒手持标枪和长矛，关塞山河锁住了船队。（补《韵会》：削尖木头以伤盗贼叫枪；《通俗文》：长一丈八尺的矛叫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注文：舳是船后掌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威严的仪容尊如大树将军。（冯异传载，每到驻营之处，诸将都一起谈论功劳，冯异总是退到树下，因此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严酷的刑法令人避之如秋荼。（《汉刑法志》说，法律繁密如秋天茂盛的荼草。）极目远望直到千里之外，归乡的心寄托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补《宋玉招魂》：目光尽处千里，因春心而悲伤；《尔雅》说四通的道路叫衢。）睡得香甜，确实是被羁滞所困。（补《庄子》：孙叔敖安然熟睡，手里还拿着羽扇；韩愈诗说倒身甘寝百疾愈。）别人馈赠的浆水虽少也很珍贵，仰目张望，心中惊疑。（《庄子》载列御寇前往齐国，中途返回，说自己受到惊吓；他曾在十家卖浆者那里吃饭，其中五家先把浆水送来。补《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有洪荒朴略、形状睢盱之语；《字林》说睢是仰目，盱是张目。）怀中藏着名刺，名声却已经传到远方。（补《祢衡传》：祢衡矫情傲慢，建安初年游历许都，暗中怀着名刺，却没有适合投递之处，以至于名刺上的字都磨灭了。）求取当时功名，路自然孤独；牙齿频频咬紧，言辞激烈。（见卷二。）背着竹笠和书箱，前路仍然崎岖。（《史记》载虞卿穿草鞋、担竹笠；《后汉书》载苏章背着书箱寻师。）莲府侯门的地位尊贵，（见卷四。）御史台承受皇帝的俞允。（补《杜佑通典》：御史承担风霜般严肃的职任，所以称为霜台；《尚书》有帝曰俞。） 骏马的蹄子刚刚踏上日影，鹏鸟的翅膀正要搏击扶摇直上。（补《穆天子传》：八骏之一名赤骥；曹植《七启》说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值宿回去时骑着青白色的骢马。（《后汉书》载，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京城人敬畏他，因而说：行走的人赶快停步，避开骑骢马的御史。补《晋五行志》：魏侍中崔璩在值宿的直庐；陆机诗有夕息旋直庐。）分列各曹，面对暮色中的乌鸦。（《汉书》载朱博任御史大夫时，府中排列柏树，常有数千只野乌，早晨飞去，傍晚飞来，当时称为朝夕乌。补《蜀志·杜琼传》：杜琼说，古代官名不称曹，汉代以来官名都称曹，凡属吏称属曹，卒称侍曹。）百神仿佛都来享受祭祀。（《诗经》有怀柔百神；补《鲁灵光殿赋》说仿佛如同鬼神。）孤竹管的声韵含混不清。（《周礼》有孤竹之管；《唐书》载安禄山割断颜杲卿的舌头，颜杲卿含混发声而死。）在凤阙前分班站立，列成鸳鸯般的行列，肃然按剑趋行。（《汉书》载建章宫东有凤阙，高二十多丈；补杜甫诗有为报鸳行侣。）触犯邪恶，承当机密而繁重的王事；执掌法度，奉行宏大的谋议。（补《诗经》密勿王事、訏谟定命。）佩玉在上下行走间铿锵作响，衡牙随着衣带拖曳发声。（《礼记》说上下行走要有节度；又说衣带一定有佩玉，佩玉一定有衡牙；《诗经》有不拖不曳之语。）祭祀亲自献上和氏璧，香气靠近博山炉；祥瑞的光景中，琼树森然挺立；轻薄的冰晶莹如玉壶。（《墨子》说和氏璧是诸侯的珍宝；博山炉详见卷八；补《世说》王戎说，太尉神姿高远清彻，像瑶林琼树，自然是超脱尘俗之物；补鲍照《白头吟》说清澈如玉壶中的冰。）獬豸冠上插着铁柱。（一作象冠。嗣立按《汉官仪》：獬豸性情刚直，遇到不正直者便触撞，所以执掌法纪的人仿照它的角制作冠。按《舆服志》：侍御史戴法冠，又称柱后冠，以铁作柱，表示审慎坚定、不屈不挠，常保持清正严峻。）螭龙头与金色铺首相对。（嗣立按《唐会要》：侍御史分立殿下，站在第二个螭首处，研墨濡笔；螭首的凹处称螭头，金铺详见卷一。）内史书写千卷书册。（一作千帙；“帙”与“卷”相同。嗣立按《王羲之传》：王羲之字逸少，尤其擅长隶书，任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将军画满一厨。（嗣立按《顾恺之传》：顾恺之字长康，善于绘画。曾经把一厨壁都画满，题写在厨门前，寄给桓玄。桓玄打开厨门偷偷取走画，又把门封好照原样还回去，骗他说没有打开。顾恺之看见封题和原来一样，只说妙画通灵，能够自行变化，就像人登仙一样，毫不惊怪。） （原文止于此，末尾引文与注文层次不完整。） 据《名画记》：顾恺之的小名是虎头；吴曾《漫录》说，顾恺之被称为“虎头将军”，并非小名，故《画记》误了。眼光明亮，惊见非凡气象；心志已死，伏承法度规模。哪里料到观览文物，何必劳心雕琢璞玉与石之相似物。草木茂盛，供騕褭神马放牧；苔藓湿滑，昆吾石经淬炼。思念故乡，如越地鸟巢居南枝；年华飞逝，如白驹穿过缝隙。承受恩德，却徒然抱着自己的影子；未能以捐躯报德。时人推重我为良友，家声继承美好的谋略。献身报国，只恨羽翼短小；昂首回望疲惫的劣马。班固、司马迁正要并驾齐驱；陈重、雷义也一同奔驰。过去都说你有远大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百三十篇〕

译如今也畏惧我们这些人。气势能够上冲牛宿、斗宿之间；却没有人能辨认鹿卢剑。据《刀剑录》：“鹿卢之剑。”晋灼说：“古剑的剑首用玉制成鹿卢形。”古乐府说：“腰间的鹿卢剑，价值超过千万。”客人来时斟上绿蚁酒；妻子试着踏着青蚨钱。王衍的妻子郭氏是贾后的亲属，仗势贪暴，聚敛无厌。王衍厌恶郭氏贪鄙，口中从不说钱。郭氏想试探他，叫婢女把钱围在床边，使他无法行走。王衍早晨起床见到钱，只对婢女说：“把这些东西拿开。”干宝《搜神记》说，南方有一种虫叫青蚨，形似蝉而稍大；用母虫的血涂八十一枚钱，用子虫的血涂八十一枚钱。每次买东西，不论先用母钱还是子钱，钱都会飞回来，循环不止。所以《淮南子》把它用于使钱复归，称为青蚨。积累的毁谤足以销蚀人的骨头；细小的瑕疵也怕遮蔽美玉的光彩。《礼记》说：“瑕疵不能遮掩美玉。”注说：“瑕是玉的毛病；瑜是玉中间最美的部分。” 蛇矛还在辗转作战。据《晋书》载记，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执丈八蛇矛；《唐书·郑畋传》说，争相挥动陇右的蛇矛，等待扫平关中的蚁聚之众。白龙化鱼，自陷囚禁。据张衡《东京赋》：“白龙隐藏形体化为鱼，被豫且困住。”《说苑》说，吴王想化装与百姓饮酒，伍子胥以白龙化鱼、被豫且射中眼睛的故事劝止。想去做欺骗人的事，怎能逃过鬼神的诛罚？是非混淆，像迷失在醒梦之间。《庄子》说，睡时安缓，醒时自在。出行服役，还要议论秦、吴之事。《诗经》说：“父亲叹息：我的孩子啊，你在服役。”凛冽的风尘令人惨淡，萧条的草木已经枯槁；低头徘徊，因志气受伤。据《史记》，我低回留恋，不能离去。冒着霜露前行，使肌肤改变。《左传》说防备、冒犯霜露；《东观汉记》说世祖冒犯霜雪。旅途中的雁只听见哀鸣；饥饿的鹰不用呼唤便会来。梦中织梭抛下，催促蟋蟀鸣叫。据刘石龄案，《古今注》说蟋蟀又名促织，因鸣声像急促的织布声；俗语说：“蟋蟀一叫，懒妇惊慌。” 内心结成茧，像蜘蛛一样学习织网。据《尔雅翼》说，太昊师法蜘蛛结网，因此张望《赋》中说：“吐出天然的细丝。”先皇伏羲借此结成网。《太玄经》说：“蜘蛛所从事的技艺，还不如蚕吐丝织绸。”难道还能预料机关的艰难吗？《庄子》说，有机械必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必有机巧之心。难道不是诚信已经感动人心吗？《左传》说：“小小的信用尚且能使人信服。”激昂飞扬，如衔箭的猛虎。卢思道诗说山谷中的石虎口衔箭。疑惧不安，听着冰下狐狸的动静。据郭缘生《述征记》，盟津河常浑浊，寒冷时冰厚数丈；冰刚结成，车马不敢通过，必须等狐狸先走。因为狐狸善于听冰下是否有水，确认狐狸走过后人才渡河。处境已在营造洞窟。《战国策》说冯谖：“狡兔有三窟，才仅能免于一死。”论说内心，仿佛彼此相合的符契。《孟子》有相关说法。徒然夸说兄弟友爱。《诗经》说：“棠棣的花朵，花萼多么鲜明。”哪里有可以托付的亲属呢？《汉书》说并非有芦苇内膜般轻薄而相连的亲戚。高大的树木也能寻求朋友。《诗经》说：“嘤嘤鸣叫，是在寻求朋友的声音。”危险的巢梁，不要惊吓幼鸟。《庄子》说猫头鹰得到腐鼠，鹓雏飞过，便仰头吓斥。风采飘扬，充满领袖气度。据《晋书》，裴秀年轻时好学能文，时人称他为后进领袖；魏舒也被称为堂堂的人中领袖。以诗礼拜谢，身披衾襦。《庄子》说儒生以诗礼盗掘坟墓，大儒传话说天亮了应当如何，小儒回答说墓主人口中有明珠，诗中本来就说“青青的麦子生在高冈，活着不施舍，死后为何口含明珠”。斜倚着枕头，心情何等苦闷。据《魏志》，曹操斜倚竹枕躺着看书。同舟共渡，道路难道就不同吗？邓析说，同舟渡海遇到风浪，救患应当像一体，因为忧患相同。放开胸怀，亲近蕙草和白芷。《离骚》说杂用申椒、菌桂，难道只是佩戴蕙芷吗？收敛行迹，结果不同于桑榆晚景。《淮南子》说西落的太阳把影子垂在树梢，叫作桑榆；冯异传说，失之于东隅，收之于桑榆，桑榆指晚年。赠给远方之人，姑且攀折枝条；裁写书信，想截取蒲草作简。《汉书》说路温舒的父亲做里门监守，让温舒牧羊；温舒取泽中蒲草截成简牍，编起来写字。遥望风采，眼泪无穷；回首再三徘徊。《感旧陈情五十韵》，献给淮南李仆射。按《旧唐书》，李蔚字茂林，陇西人，开成末年考中进士。大中七年，任知制诰，转任郎中，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咸通五年，暂代知礼部贡举；六年，拜礼部侍郎，转任尚书右丞。不久拜京兆尹、太常卿；又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罢相后，出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咸通十四年，转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

译嵇绍还在垂髫年纪时，山涛正开始出仕。据《晋书》，山涛字巨源，与嵇康友善，同游竹林。嵇康因事获罪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巨源在，你不会孤单。”《左传》说毕万在晋国占卜出仕，得屯卦变比卦，辛廖占断说：“吉。”琴与酒杯陈列在座上；穿着华美丝绮的后辈拜伏在床前。据梁张缵《离别赋序》，太常刘侯前辈通达，自己还在穿绮罗的年纪便已敬仰他的风采。《马援传》说，马援生病时梁松来探望，独自拜在床下，马援不予回应；梁松走后，诸子问为何不行礼，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邻居搬迁不过三次，云霄之上却已九次升迁。孟轲之母三次迁居，孟轲才成为大贤；任昉《为范尚书让封侯表》说虽如千秋一日，也有九次升迁。感情深重，恍惚难言。《九章》说怅惘恍惚而心意乖离；言语一发，泪水潺潺。《九歌》说眼泪横流而潺湲。回忆从前，龙图盛大；如今鹤羽已经丰满。《埤雅》说鹤出生两年脱落子毛，六十年后大毛脱落，茸毛生出，颜色雪白。桂枝的香气可以承袭。《招隐士》说攀援桂枝姑且停留；郗诜说自己的贤良对策如桂林一枝。杨柳叶上旧日频频穿射。战国时楚国养由基善射，距柳叶百步射之，百发百中；杜甫《醉歌行》说旧日穿杨叶确实自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玉册上标明这是人的祥瑞。陆贾说，上天以宝物作为征信，回应人的德行，所以称为瑞应。服食金丹，化为地仙。《抱朴子》说金丹之道能使人不再留意细小方书；《楞严经》说众生坚信服食草木药物，修成后名为地行仙。文章写成，笔不停地连续书写。《鹦鹉赋序》说祢衡作赋时笔不停缀，文章不加修改。歌声传出，满城都在传诵。《南史·谢灵运传》说，他每写一首诗，京城上下贵贱无不争相抄写，很快士人百姓都传遍，名声震动京城。既已振翅排开虚空；将要执掌造物之权，使万灵思受鼓铸。《庄子》说，即使尘垢糠秕也将陶铸尧舜。万类都等待陶冶甄选。《典引》说甄陶殷、陶周；《汉书》说上对下的教化，犹如泥在陶轮上，全由陶工制作。诏书草稿从这里发出。《翰林志》说学士在禁中起草诏书，即使是皇帝亲笔，也要由学士校阅，称为视草。《礼记》说帝王的话如丝，发出后如纶。执掌纲纪，雨露般的恩泽悬布四方。杜甫诗说献纳之职处在雨露之边。法令在黄道之内施行。杜甫诗有“阊阖开黄道”；居处靠近翠华旗边。《上林赋》说竖立翠华旗。书写笔迹临摹汤鼎文字。据案，《宣和博古图》有商代癸鼎；今本从“四屮”作字。这个癸字一屮三包，汉代扬雄、许慎遍考群书、穷尽训诂，尚且不知道有此鼎；若非造字精义另有奥妙，谁能窥见？癸是商汤之父王癸。吟咏声接续舜帝五弦琴的琴弦。《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白麻诏书、红烛照耀的夜晚。《唐会要》说，赦书、德音、册立皇后、建立太子、大规模诛杀封拜、免除三公宰相、任命将帅，都使用白麻诏书，不用印玺。清越的漏声响彻紫微宫天。据杜甫诗有“清漏闻驰道”。雷电随着神奇的笔力而至。鱼龙形象落在彩笺上。梁简文帝《春宵诗》说彩笺徒然折叠。闲静的夜晚陪侍在雍畤。《史记》说，自古以来雍州地势高，是神明聚集的深奥之处，因此在那里筑畤郊祀上帝；各种神祠都聚集在那里。清暑时身在甘泉宫。《汉郊祀志》说武帝建甘泉宫，在宫中修筑台室，绘画天地、泰一及诸鬼神，设置祭器以招致天神；《西京赋》说甘泉九曲，阴气凝结，寒日北至而含冻，而这里可以避暑。耿介正直，并非为了求取俸禄。《广绝交论》说耿介之士厌恶这种行为。安闲自得，正是用来养育贤才。《诗经》说优游啊，你安乐休息吧。清白如冰，临御百粤之地。《汉地理志》注说，从交阯到会稽七八千里，百粤杂居。德化如风，使三川之地归向教化。《汉书》赞说天下学士靡然向风；任昉说所向之处如风倒伏；三川即河南，因有河、洛、伊三水而得名。把重任托付给我，尊崇而推举我为将领。《汉书》载冯唐说，上古君王遣将时跪下推车毂说，京城以内由寡人治理，京城以外由将军治理。威仪压服控弦之士。《汉书》说控弦之士有百万。梁园中提着弓骑行。据《汉书》，梁孝王修筑东园，方圆三百里，扩建睢阳城七十里。《新唐书·兵志》说，府兵制度起初兴盛。府兵后来废止，改为彍骑；彍骑又废止，于是方镇军队兴盛。淮水边更换军旗。《礼记》说通幅的旗帜叫旃。青油幕在阳光下显得湿润。据《梁宗室传》，萧韶任郢州刺史，庾信路过江夏，萧韶接待他很冷淡，让他坐在青油幕下；韩愈诗有“谈笑青油幕”。锦帐迎风，色彩鲜明。古乐府说锦帐悬挂香囊。黛眉美人列成两行，每行八人。《招魂》说二八侍女轮番侍奉；注说二八即两列。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珠履名士列有三千人，用的是春申君的典故。舞姿旋转，红袖回飞；歌声含愁，翠钿收敛。据《续幽怪录》，韦固的妻子容貌美丽，眉间常贴花钿；王台卿诗说按曲调舞动花钿。满堂光彩照耀。《九歌》说满堂都是美人。分座而坐，姿态庄严，美人如月。油彩额饰的芙蓉帐，香尘缭绕的玳瑁席。据李白乐府，玳瑁席中怀抱而醉，芙蓉帐底不知如何面对君；刘桢《瓜赋》说铺设象牙席，熏香玳瑁筵。绣旗随着影子聚合。金色陈列物仿佛波浪回旋。注说月光穆穆，像金色的波涛流动。红缇帷幕反复回旋。据《西京赋》，缇衣是丹黄色的丝帛；“回旋”见卷四。朱门幽暗而相互连接。据东方朔《十洲记》，舍弃隐居、赴王庭，便是在朱门侍奉；郭璞《游仙诗》说朱门荣华不足贵，不如寄身蓬莱。彩绘虬龙盘绕在画屏上。花马站立，金鞭在手。据李白乐府有“五花马，千金裘”；白居易诗说马鬣剪成三花。有客人，却将托付给谁？没有媒人，只能暗自怜惜自己。《礼记》说男女若没有媒人，就不能互相知晓姓名。中散大夫嵇康弹奏抑扬顿挫的曲调。据《嵇康传》，嵇康字叔夜，授中散大夫。曾在华阳亭夜间弹琴，忽有客人来，自称古人，与他谈论音律；客人索琴弹奏《广陵散》，声调绝伦，后来把曲子传给嵇康。漂泊在孝廉的船上。据《张凭传》，张凭字长宗，被举为孝廉，起初想拜访刘惔，同被举者都讥笑他；到刘惔处后被安排坐下座，谈论深远，一座皆惊，刘惔请他上座，清谈终日，留到次日清晨，派人送他离去。

译张凭回到船上不久，刘惔派人多次寻找张孝廉的船，立即召他同船而载。未能施展才能以求合于时宜，谋略徒然抛弃了城郭近旁的二顷田。《苏秦传》中苏秦叹道：“假使我有洛阳城外二顷田地，我哪里还会佩戴六国相印呢？”像转蓬一样仍然遥远。据《说文》，蓬是蒿；陆佃说叶子散生，遇风就旋转。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随长风飘荡；嵇康诗说遥远地彼此相隔。想到怀橘，越发泪流。据注，怀橘见前文；诗说潸然流下眼泪。举步却走错了道路。据张衡《应问》，即使有便捷小路，我也不忍从那里迈步；谢朓诗说桃李树下自然形成小径。收敛心神，专向简册；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跃过龙门。据辛氏《三秦记》，龙门在河东界，每到暮春，黑黄鲤鱼从海中和各条河流争相前往，能够跃上去的便化为龙，否则鼓着鳃、冲撞额头而退。徒然惭愧自己曾列在《鹿鸣》篇所歌咏的荐举者之中。《诗经·鹿鸣》的小序说：“《鹿鸣》，是宴饮群臣嘉宾的诗。” 既供给他们饮食，又把丝帛充实在筐篚中，以表达深厚的情意；这样忠臣和嘉宾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心意。《鲁连子》说，齐国善辩的人田巴在徂丘辩论，在稷下议论，诋毁五帝、非难三王，一天之内使一千人折服。《七略》说，齐国有稷城门，齐国谈说之士聚集在稷下的人非常多。稷下之约正要到来。漳水之滨的疾病还没有痊愈。原注说，两年抱病，没有参加乡荐和有司主持的考试。刘桢诗说：“我身患沉重的痼疾，逃身在清漳水边。” 一定不是笼子外的鸟。据《鹖冠子》，笼中的鸟连空笼也不能飞出。《世说》说，郭元瑜年轻时就有超拔流俗的风韵，张天锡派使者备礼征召他；郭元瑜指着飞翔的鸿雁对使者说：“这种鸟怎么能关进笼子呢？”确实像壳中的蝉。《淮南子》说蝉没有嘴却能鸣叫，只饮露水而不吃东西，三十天后蜕皮；仲长统说蝉蜕下空壳。蕙草小径毗邻幽静淡泊之处，荆扉之外兴起的是清静的便利。杜甫诗说“长吟阻静便”，谢灵运诗说“还得静者便”。草堂中苔痕密布，蔬菜园里水声潺潺；钓鱼归来溪上云气沉重，砍柴归来山涧月色圆满。懒散太多便形成疾病，忧愁太深如同春日困眠。木材笔直，终究难以怨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见到直木，就知道它不能制成车轮；油脂因光明而自我煎熬。据《汉书》，龚胜死后有老人哭他说：“兰草因芳香而自焚，油膏因明亮而自煎。”郑乡徒然如此。心中羡慕。据注，见前文。陈蕃的榻还没有招我来坐。《徐稚传》说，陈蕃任太守时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特意设置一张榻，他走后便把榻悬起来。羁旅中的饮食生活遇上春日将尽，寄居远游又被事务牵累。做官没有毛义那样因母亲而接受征召的檄文。据《后汉书》，庐江毛义字少卿，家贫却以孝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去拜访，坐定时府檄正好送到，任命毛义为守令。毛义捧着檄文入内，喜色动于脸上，张奉因此轻视他，悔恨来访，坚决辞去。后来毛义母亲去世，他离职；公车征召他，他却不肯前往。张奉叹道：“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先前的喜色是为母亲而屈身。”婚姻上又缺少阮修那样的钱财。据《晋书》，阮修字宣子，家贫，四十多岁还没有妻室；王敦等名士凑钱为他成婚，仰慕他的人想出钱却没有机会。柔弱的柳树在营中；荷花披展在帷幕之下。倘若您能够容纳我，让我以身相托。据《吕氏春秋》，孔子周游海内，以身相托而成为弟子的有三千人。我不敢奢望与您并肩而行。《礼记》说行走时肩膀相齐却不并行，年少者不可以肩齐长者，应当退后。钝涩的剑还能够淬炼。据汉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巧匠铸造干将剑胚，用清水淬其锋刃，以越国磨刀石磨利其剑口。我的朱砂也许可以研磨。据韩愈诗，丹朱正在磨研。从师学习，应当打开书箱学习。《礼记》说入学时击鼓开箧，以勉励学业；注见前文。穷究义理，久已忘记捕鱼的筌。《易》说穷尽义理和本性以达到天命；《庄子》说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了筌，筌是捕鱼笼。片纸简书也能使困顿者显荣。据陆倕《石阙铭》，折简传书便擒获庐九。遗失的簪子，不要轻易弃置。据《韩诗外传》，少原的田野有妇女割蓍草薪柴时遗失簪子，她在水泽中哭得十分悲哀，说自己悲伤的不是簪子丢失，而是从前割蓍草时丢了这根簪子，所以才悲伤。若承蒙借给我美好的春光，寒冷的山谷就会变成风烟温暖之地。《春思赋》说年华遍临九域，春光布满四方；刘向《别录》说邹衍在燕国时有寒谷不能生五谷，邹衍吹律使气候温暖，于是黍子生长。《题翠微寺二十二韵》。原注说：这是太宗升遐之处。据《唐书·地理志》，长安县条下说：“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德八年设置，贞观十年废除，二十一年再次设置，改名翠微宫，以山为苑囿。” 元和年间改作寺院。《长安志》说，翠微宫在万年县外终南山上。杜甫诗说：“薄游翠微寺。”

译邠地最初建成城邑。《汉书》说公刘在邠建立城邑，师古说就是今天邠州所在之地；《吕氏春秋》说舜在位第二年建成城邑。虞舜的宾客最终让位给君王。《尚书》说虞宾在位；《庄子·让王篇》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凭干符而在春天得到帝位。《东京赋》说圣皇于是握持天命符瑞。夜里收起天弩的锋芒。据《汉天文志》，天厕下面有一颗星叫天矢；据案，武德九年六月庚申，秦王因李建成、李元吉共同谋害自己，率兵诛杀二人，下诏立秦王为皇太子；八月癸亥，下诏把帝位传给皇太子，尊高祖为太上皇，迁居弘义宫，改名太安宫。安卧休息，达到三代盛世的境界；从容自得，心念天下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以上叙述太宗最初取得帝位的事情。万神扶持着正寝。《鲁灵光殿赋》说神灵扶助殿宇的栋梁。千重山峰环抱重重冈岭，幽深的山石延伸到台阶宫门，高大的树枝伸入栋梁之间。火云仿佛被水浇过的积雪。据杜甫诗，火云滋生垢腻；温泉宫殿似乎含着霜气。汤殿就是温泉宫，注见下文。山涧声响增添仙乐，岩石上的花朵借来御香；野麋陪伴百兽起舞。《尚书》说百兽全都起舞；林中鸟雀跟随鹓鸟排列而行，注见前文。镜中映出三秦的景色。据《汉书》，项羽把关中分成三部分，立秦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窗户摇映着八水的光。《关中记》说泾、渭、浐、灞、涝、滈、沣、潏是关中的八水。询问云气，征求楚女的故事。《高唐赋序》说楚襄王与宋玉游云梦台，望见高唐观，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说，这是所谓朝云。襄王问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游览高唐，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之女，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为您荐献枕席。”怀疑何郎脸上是否敷了粉。据《世说》，何平叔姿仪美好，面色极白，魏明帝怀疑他敷了粉；正值盛夏，给他热汤面吃，他大汗淋漓，用朱衣擦脸，面色反而更加洁白。兰草白芷承托着雕饰的车辇。据李白《宫中行乐词》，选出的歌伎跟随雕辇。杉树与女萝伸入画堂。画堂见卷一。清晨在松露中接受朝见。《礼记》说诸侯面向北站立叫朝见。桂烟清凉之中颁布朔日历法。据《公羊传》，天子戴玄冕临朝；《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取朔日告朔；干宝《晋纪总论》说向八方颁布正朔。山岚湿润了金铺之外。据司马相如《长门赋》，以玉门相撞、震动金铺，详见卷一。溪水在锦帐旁鸣响。据徐君蒨诗，树枝斜斜牵引锦帔。以上实写翠微宫，以下专指更换太子以及太宗升遐的事情。倚着琴弦忧念汉高祖。据《西京杂记》，戚夫人的侍女贾佩兰说，她在宫中见戚夫人侍奉高帝，戚夫人常提到赵王如意，高祖思念他，常常半日无言，叹息凄怆而不知办法，便让戚夫人击筑，自己唱《大风诗》相和。戚夫人善于鼓瑟击筑，高帝常抱着她倚在瑟旁调弦；歌罢常常流泪不止。手持玉璧，向秦始皇报告。据《史记》，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手持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镐池君。” 于是说道：“今年祖龙死。”短促的日影催促着御风而行的车驾。据杜甫诗，岁末阴阳催促短日影。长星出现，举起羽觞饮酒。《晋书·孝武帝纪》说，长星出现在华林园，有人举酒祝它：“长星，我敬你一杯酒，自古哪有活一万岁的天子呢？”《宋玉·招魂》说以美玉制成的浆液斟满羽觞。储君还要询问宦官。据《左传》，太子是国家的储贰；《汉书》说太子是国家储备的嗣君，详见卷三。元老已经登上床榻。《诗经》称方叔为元老。嗣立按《晋书·卫瓘传》，惠帝为太子时，朝廷都认为他质朴而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卫瓘常想启奏废黜他却不敢说。后来在陵云台宴会，卫瓘假装醉酒跪在惠帝床前说：“臣想有所启奏。”惠帝问：“你要说什么？”卫瓘欲言又止三次，便用手抚床说：“这座位可惜。”惠帝于是领会。据嗣立案《旧唐书》，皇太子李承乾被废，魏王李泰也因罪被黜；太宗商议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又想立吴王李恪。高宗继位，后来终于有武后改朝换代，唐朝国运几乎断绝；这一句似乎暗含讽刺。鹤盖趋向平乐馆。《广绝交论》说鸡人报晓，鹤盖成阴；据《三辅黄图》，明帝永平五年到长安，把飞廉和铜马都取来放在西门外的平乐馆。鸡人走下建章宫。据《周礼》，鸡人夜间呼叫天明，以告知百官；《汉官仪》说宫中不得养鸡，卫士在朱雀门外等候并传递鸡鸣；《汉书》说柏梁台失火，按越地习俗，火灾后重建屋宇必须用高大之物压胜，于是修建建章宫。龙须悲伤，泪水充满双眼。据《封禅书》，黄帝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登上龙背，群臣和后宫随行的有七十多人，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断，黄帝的弓也掉落下来。百姓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哭号，所以后世把那个地方称为鼎湖，把那张弓称为乌号。螭龙的头部泪水沾湿衣裳；螭首的注释详见前文。据嗣立案《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己亥，太宗驾临翠微宫。以上记载太宗在含风殿崩逝。严整的灵车仪仗前有防鼔，见卷三。吹奏笙歌送走夕阳，断续的泉声为剑佩声辞行。据贾至《早朝诗》，剑佩声随着玉阶上的脚步；昏暗的日光陪伴着旗帜仪仗。《周礼》说日月旗叫常，交龙旗叫旂。遗留的庙宇中青莲仍在，倾颓的墙垣旁碧草芳香。无从演奏《韶》《濩》，注见下文；只能对着幽深的竹林流泪。《过孔北海墓二十韵》。据嗣立案《后汉书》，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第二十世孙。少年时就有奇异才能，性情好学，博览多通；考中高第，任侍御史。董卓废立皇帝，孔融每次答对都提出匡正之言；董卓便暗中指使三府共同举荐他为北海相。历任官职至将作大匠，升任少府。曹操长期对他猜忌，奏请诛杀他，下狱后弃市。《淮扬志》说他的墓在府治高士坊。

译触景追怀，仿佛神灵相遇。《列子》说形体接触称为事，精神相遇称为梦；面对秋风独自落泪。据古诗，整日织不成篇章，泪水像雨一样流下。墓地平坦，春草碧绿。据江淹《恨赋》，春草萌发，秋风惊起；秋风止息，春草又生；绮罗消尽，池馆荒废；琴瑟灭绝，坟丘夷平。残碑折断，古苔青绿，见卷三。美玉埋藏着英杰的气概，山河孕育着灿烂的灵气。《蜀都赋》说近处有江汉焕发灵气。开口发言，惊动辩论的园囿。《庄子》说公孙龙是辩者的园囿；《魏都赋》说姑且为您再赏玩美好言辞，以解开两位宾客在辩论园囿中的争论。据嗣立案本传，孔融十岁时拜访河南尹李膺的府门，说：“我是李君的世交子弟。”李膺请他进来询问道：“我的先祖孔子与你的先人李老君同德同义，彼此以师友相待；这样说来，你和我就是累世世交。”在座众人无不叹息。陈炜后来到达，座中人把这件事告诉他。陈炜说：“人小时聪明，长大未必奇异。”孔融应声说：“照您说的话，您莫非是早慧吗？”李膺大笑说：“聪明高明的人一定会成为伟器。”文采飞动，震动文曲星。据杜甫诗：“今夜文星动。” 据嗣立案本传，魏文帝曹丕非常喜爱孔融的文章，赞叹说：“可与扬雄、班固相匹敌。”他悬赏天下，凡有人献上孔融文章，便赏赐金帛。胸中蕴藏谋略，期待用来匡济世道；手持权柄，想要反转常经。据嗣立案《虞浦江表传》，献帝有一次见郗虑和少府孔融，问孔融郗虑有什么长处，孔融说：“可以和他一起走正道，却不能和他一起权宜应变。”激昂慷慨，思念壮大志向；一作“气”。江淹《恨赋》说中散大夫下狱，神气激扬。据嗣立案本传，孔融自负高亢的气节，志在平定祸乱；但才能疏略、意气过大，最终没有成功。流离失所，叹息年华衰颓。据沈约诗，衰颓的年岁或许还能度过。恶木之下人人歇息。据陆机《猛虎行》，口渴也不饮盗泉之水，炎热也不在恶木的树荫下休息。贪泉之水，我独自保持清醒。据《广州记》，贪泉在石门山；西吴隐之诗说古人称饮一口此水便会产生贪财之心，即使让伯夷、叔齐饮它，终究也不会改变本心；《楚辞·渔父》说世人都醉，唯我独醒。车辕再好也没有匠石来制作。据《庄子》，匠石到齐国曲辕，看见一棵大到能遮蔽牛的社树，百围之粗，观者如市，匠石却看也不看。刀俎之前还有庖丁。据《庄子》，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刀声霍霍，无不合乎音律，文惠君赞叹其技艺。庸碌无为，迷失了藏器待时的道理。据《文中子》，应藏才蓄德以等待时机。拘谨小心，只守着提瓶之智。《左传》说即使有提瓶的小智慧，守着它也不能借助大器。愤怒的面容凌驾于鼎镬之刑上。《汉书》说刀锯在前，鼎镬在后。公正的舆论震动朝廷。据嗣立案本传，朝会时皇帝常召孔融问答，他总是引用正理来裁定议论，公卿大夫都只是徒有名籍而已。故国将要告别荣宠。据谢朓诗，辞去荣宠而悲伤如团扇。危难的国家最终竟放宽刑罚。据《文子》，法令宽缓、刑罚减轻，监狱便空虚。上卿廉洁如白璧；一作“钝工磨白璧”。据《史记》，虞卿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面便赐给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见面便授予上卿爵位。凡是顽石，都能磨砺青萍剑。据张叔《及论》，青萍剑在锋刃上磨砺；陈琳《答东阿王牋》说手持青萍、干将之器，注说青萍是剑名。光芒如揭起太阳，照耀东夏。据《庄子》，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太公任前去慰问说，您大概是修饰智慧来惊醒愚人、修养自身来彰明污浊，光明得如同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祸；《左传》说祁午称赞赵文子使齐、狄归服，安定东夏。想像鲲鹏抟风，却滞留在北溟。《庄子》说北溟有鱼名鲲，化为鸟名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注说抟是飞上去。后来者沿着前人的轨迹和车辙前行。据杜甫诗，青云之路留下众多后尘。君王在前席上吟咏您的仪表典型。据《汉书·贾谊传》，文帝在宣室接受神灵降福时，因感慨鬼神之事召见贾谊；贾谊详细说明原因，一直谈到半夜，文帝不知不觉把席子向前移近，认真听他说话。树木秀出森林，必然忧虑枝叶憔悴。据李康《运命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琴弦受伤，声音便不能安宁。据《战国策》，雁从东方飞来，更羸不用箭，只拉空弓便使它落下，说飞得慢是因为旧伤疼痛，悲鸣是因为长久失群；旧伤未愈而惊恐未消，听到弦声高亢便惊飞，所以伤口再次崩裂。鲍照《东门行》说受伤的鸟害怕弓弦。自负夸张，却遭到斥鷃讥笑。“夸”是“▯”的古字；《庄子》中斥鷃嘲笑大鹏说，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翱翔在蓬蒿之间，这已经是飞行的极限了，可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光彩受到飞萤的困扰。据曹植《求自试表》，萤火的微光也想与日月争辉。白羽扇留下谈论的凭柄。据《韵府》，大明禅师常手执松枝谈论，称为谈柄。清风承袭美德的芳香。《尚书》说美德清明，才是真正的馨香。鸾凤遭遇霜雪般的利刃。据《西京杂记》，汉高祖斩白蛇的剑十二年一磨，剑刃常如霜雪。狼虎侵犯云屏。据《战国策》，秦国是虎狼之国；张衡《七命》说云屏光彩灿烂。兰蕙荒芜了遗址，榛莽杂草遮蔽旧日郊野。据谢灵运诗，沿着水洲奔驰到长长的郊野。羡慕您虽未享禄位；一作“轘辕近沂水”，一作“远”；仍然能够面对光明的朝廷；一作“何事恋”。据《汉郊祀志》，黄帝在明庭接见万灵，明庭就是甘泉。《过华清宫二十二韵》。据嗣立案《唐书》，天宝六载，改骊山温泉宫为华清宫，修治温泉为池，环绕山势排列宫殿。回忆往昔开元年间，太平盛世的游赏胜事：贵妃独受宠幸，天子正值盛年；月色皎白映照霓裳殿，风吹干爽的羯鼓楼；斗鸡时，花饰遮蔽膝部；骑马的贵妃头簪玉搔头；绣饰车毂经过千门，金鞍坐着万户侯；薄云仿佛压低了雀扇，轻雪飘落在貂裘上；过路人听到韶乐和大濩之乐，居民认得天子的冕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元二十九年〕

译天气和暖，春意不觉；烟气温润，雨后天晴也难以收尽；细浪和着玉石砌成的池岸，晴日照上彩旗；卷起衣袖，鬓发慵懒；对镜淡扫蛾眉，含羞自怜；屏风遮掩着芙蓉帐，帘子卷在玳瑁钩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三日、七寸、一尺、二寸〕 重瞳之人转过渭水曲岸，纤纤玉手指向神州；御案前几乎忘了萱草，天子的袍服仿佛也嫉妒石榴花；防风的山岩藏着沐浴的凤凰，鲜美的低湿原野使潜伏的虬龙显得妩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元二十五年、五千里〕 嗣立按《安禄山事迹》说：玄宗常在夜间宴请安禄山，安禄山醉卧后变成一头黑猪，猪头却是龙头，左右侍从急忙把这事告诉玄宗。玄宗说：“这是猪龙，不能有什么作为。”安禄山将要入朝时，玄宗便下令在温泉为他建造住宅。到了温泉，赐他沐浴。正月一日是安禄山的生日，三天后召他入宫。贵妃用绣花绷子捆住安禄山，命宫人抬着他，欢呼声震动大地。玄宗前去观看，非常高兴。此处“防岩”二句，含有隐约的讽刺意味。又考杜甫《汤东灵湫》诗说：“坡陀金虾蟆，出见盖有由。”又说：“至尊顾之，笑王母不肯收，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温飞卿“鲜隰媚、潜虬”二句，似乎也由此脱化而来。以上叙写开元盛世的往事，以下叙写安禄山叛乱以后的事情：没想到强大的邯郸竟像口中的虱子一样，转眼间却变成了即墨城中的战牛；剑锋挥向太皞；郑玄说：“太皞就是宓牺。”剑锋一语的出处未详。按《越绝书》：楚王铸成三把铁剑，晋国、郑国听说后索求不得，便兴兵围楚城，三年不解围。楚王于是拔出太阿剑登城挥舞，晋、郑三军溃败，士卒迷乱，血流千里，晋、郑军士的头发全都变白。旗上的火焰拂过蚩尤；按《韵会》说，蚩尤是黄帝的臣子，兽身而能说人话，后来叛乱，在涿鹿交战，被杀后把他的形象画在旗上；又有一种彗星名叫蚩尤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七丈、十月、一匹〕 以上四句说的是安禄山叛乱：受宠的妃嫔陪随皇帝驻在行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汉书》说“征召到行在所”。颜师古解释说：天子有时在京师，有时外出巡行，所在不能预先确定，所以称为“行在所”。这里说的是贵妃随驾出行：孤独的臣子预先参与谋划。这里说的是陈玄礼秘密上奏：瑶簪遗落，翡翠也随之失去。翡翠，红色而雄的叫翡，青色而雌的叫翠。嗣立按《后汉书·舆服志》说：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宗庙时，簪子用玳瑁制成，长一尺，顶端做成花胜，上面是凤凰和雀鸟，以翡翠作毛羽。霜寒中的仪仗停住了骅骝马。以上两句说四军没有前进。艳丽的笑容，像双双飞翔的鸟一样突然断绝；芳香的魂魄只因一声哭泣便归于消歇。以上两句说的是杨国忠和贵妃的死亡。

译早开的梅花为蜀道而悲伤。《十月梅花诗》说：你难道没看见，巴乡的春天与中原不同，年年到了十月梅花便开放。《蜀道难》说：唉呀呀，真是危险而高峻啊！蜀道的艰难，比登天还难。高大的树木隔断了昭丘。谢朓诗说“思见昭阳丘”；《荆州图》说楚昭王墓就是昭丘。《资治通鉴》记载，唐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葬在昭陵，高祖神尧皇帝葬在献陵。太宗思念皇后不止，便在苑中建造高台远望昭陵，曾带魏征一同登临，让他观看。魏征凝视良久说：“臣年老眼昏，看不见。”太宗指给他看，魏征说：“臣以为陛下是在望献陵；若是昭陵，臣本来就看得见。”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献陵在陕西三原县。以上两句说的是贵妃改葬到别处。嗣立按《旧唐书·杨贵妃传》说：安禄山叛乱，潼关失守，玄宗随驾到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秘密启奏太子，请求诛杀杨国忠父子。不久四军仍不散去，玄宗派高力士去询问，众人回答说：“贼人根本还在。”这显然是指贵妃。高力士回来复命，玄宗无可奈何，只得给贵妃下诏，于是贵妃在佛堂中自缢而死，时年三十八岁，埋在驿站西面的路旁。上皇从蜀地回来后，秘密命中使把她改葬到别处。起初下葬时，用紫褥包裹尸体，肌肤已经腐坏，而香囊还在，宦官把它献给上皇。上皇看到后凄凉悲惋，于是命人在别殿画出她的形象。朱红楼阁高近九霄，青苍山崖留下万古愁情。直到今天，温泉宫殿中的水还在呜咽，流经县城前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洞户二十二韵》。题意未详。嗣立按徐笺说：这首诗的诗意与前一首相同。俞玚说：这是追忆昔日游历之作，只取“洞户”二字作为题目，也像义山以“锦槛”为题一类。洞门连着珠网，方格稀疏，隐约临近碧绿的水边；烛盘上烟尘坠落，烛芯化成灰烬；帘子压在月光通透的阴影里。粉白的墙壁属于仙郎办公之处，霜色清寒映着玉女捣衣的石砧。醉乡高远幽深，棋子排列得安静和谐；白皙的手执着琉璃扇，乌黑的发髻上插着玳瑁簪。昔邪草看着它寄托形迹，栀子花吟咏着同心之意；树木排列出千秋节的花胜。徐注引《旧唐书》说：开元十七年八月癸亥，玄宗在降诞日于花萼楼下宴请百官，百官上表请求把每年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王公以下献上铜镜和承露囊，天下各州都命令奏乐并休假三日，又编入法令，玄宗准许了。楼上悬挂着七夕穿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荆楚岁时记》说，七夕妇女结彩线、穿七孔针；《西京杂记》说，汉代宫女常在七月七日于开襟楼上穿七孔针。旧曲翻作《白纻》歌。沈约诗说：“夜长未央歌，白纻。”《吴兢乐府古题要解》说：《白纻歌》所用白纻产于吴地，《白纻舞》本是吴地舞蹈。梁武帝命沈约改写歌词，成为四时之歌；“兰叶参差，桃半红”就是春日《白纻曲》。新写的赋篇可以换取黄金。《长门赋》序说：汉武帝时，陈皇后曾受宠而且善妒，后来被安置在长门宫，愁闷悲思。她听说司马相如擅长写文章，便拿出黄金百斤送给司马相如的妻子文君，请他写赋，以感动武帝，自己才重新得到亲近和宠幸。徐注引《梅妃传》说：梅妃姓江，是莆田人，性情喜欢梅花，玄宗因她的爱好，戏称她为梅妃，说她是梅花精，后来她终于被杨氏迁到上阳东宫。

译梅妃拿千金给高力士祝寿，请求他找文人仿照司马相如写《长门赋》，想以此博取玄宗的心意。高力士当时正侍奉杨太真，又害怕她的势力，回答说没有人懂得写赋。梅妃于是亲自作《楼东赋》。杨太真听到后，向玄宗诉说道：“江妃卑贱，竟用庾词公开宣扬怨恨，请求赐她死罪。”又据吴兆宜说，《杨贵妃传》记载：天宝九载，贵妃再次触怒玄宗，被送回外第。当时吉温与宦官交好，吉温入宫奏说：“妇人的见识短浅，虽然触犯圣意，但贵妃长久承受恩宠，何必吝惜宫中一席之地而让她被杀，怎么忍心使她在外面受辱呢？”玄宗立即让高力士把贵妃召回。“新赋换黄金”一句，或许指的就是这件事。两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正确，未详。唳叫的仙鹤应和着南蛮大鼓，受惊的蝉仿佛回应着宝琴。蔡邕在陈留时，邻人请他饮酒；他走到门边，悄悄听见屏风后有人弹琴，便说：“用音乐请我来，却有杀伐之心，这是为什么？”于是转身返回。主人追问原因，蔡邕把所听到的全部告诉他。弹琴的人说：“我看见螳螂正要捕鸣蝉，蝉将要离开却还没有飞走，螳螂因此一进一退，我只怕螳螂失去蝉，哪里是有杀心而表现在琴声中呢？”舞姿变化多端，难以测度；歌声回转，仿佛将断而又续，实在难以寻觅。露水落在花上，花儿彼此嫉妒；风吹斜柳，柳枝也难以自持。弯曲的桥上两座华表显得遥远，池水涨到一篙深。清道的禁卫传令经过宽阔的苑囿，黄旗飘动，皇帝幸临上林；神骏的鹰参与翰苑。徐注按《新唐书》各帝纪说，唐代多次停止或放出鹰犬，因此可知鹰是唐代常见的贡品。天马冲破了牛马蹄印中的浅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四月、元年、十四年、五月、二年、十二月、二月、八年〕 徐注按《新唐书·王毛仲传》说，王毛仲随玄宗东封，取得数万匹牧马，各种毛色间隔排列如云锦，天子称许他的才能。武库正在题名品评，文园令自有悦耳的琴音；朱红的茎上有奇异而蠢动的菌类，丹桂将要变得萧疏森然。彩绣帷帐回转，对着瑶玉席；华灯照着锦被。画图中的猛兽令人惊逃，书帖中得到“来禽”之名。天河在秦楼上空映出曙色，晴山临近魏阙。赵皇后那里传来绿色囊书。徐注说：这首诗是讽刺贵妃的嫉妒和强悍。《梅妃传》说：玄宗想念梅妃，秘密召她入宫，后来又将她送回东宫；杨太真因此更加受宠，后宫中再没有人能进见。青琐宫门见到王沈；放达任意的人嫌弃孤独和愤懑，疏懒疲倦，不能顾及九州箴言。若做一个向南逃遁的客人，仍会吟唱卧龙之歌。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居南阳邓县，那里号称隆中。《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七，明代曾益撰。长洲顾予咸补。《送洛南李主簿》。据《文苑英华》，题作“送尉之官”。《唐地理志》说，洛南县隶属商州。想来你在秦地边塞之外，应能望见远山青翠；清晨槲叶使道路迷蒙，春日枳花开满庭院。俸禄优厚，还能侍奉父母；公务闲散，可以专心研习经书。我也将回到愚谷，归心寄托在翠屏山。巫山神女庙。神女名瑶姬，传说早晨化为云，傍晚化为雨，因此在巫山为她建庙，称为朝云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十步〕 宫殿幽暗地关闭着，薜荔和女萝飘着蒙蒙细雾。清晨山峰像眉上的颜色，春水像面前流动的眼波。古树凋零，芳菲全尽；小舟离开，满载离愁。一丛斑竹在夜里，环佩声响又会怎样呢？《地肺山春日》。有关此地究竟指哪一座地肺山，原注未能确定。花朵缓缓照亮岸边，细流环绕山脚。偶尔抛开尘俗事务，来和白云一起享受闲适。题写陈处士的幽居。松轩中的人是尘世之外的客人，高竹自然萧疏。雨后苔藓侵到井边，霜来树叶铺满水渠。闲时观看镜湖景色，有时收到越地僧人的书信；若等前溪月色升起，谁来陪我垂钓呢？《握柘词》。这种舞蹈以曲名为名，由两个女童戴着装有金铃的帽子旋转起舞，铃声作响；舞者从莲花中出现，彼此对舞相看，是舞蹈中高雅美妙的一种。杨柳缠绕桥边，一片碧绿；玫瑰拂地，一片鲜红。绣衫配着金色騕褭，花髻插着玲珑玉饰。细雨暗暗滋润花香，春水悄悄流通。画楼中梦刚醒，晴日照着湘地的春风。处士卢岵的山居。在西溪向樵夫打听，远远认出主人的住家。古树苍老，根干连着石头；急流清澈，露出沙石。千山随着雨势昏暗，一条小路斜斜通入云中。日暮时鸟儿飞散，满山都是荞麦花。初秋寄给友人。闲梦正悠长，凉风从竹楼吹起。夜琴使人知道将要下雨，清晨竹席让人觉出新秋。孤鸟飞在遥远的楚山，一只寒蝉在关树间添了愁意。请把离别的遗恨托付给江水，问候一同出游的人。题写丰安里王相林亭二首。原注：公明《太玄经》。《地理志》说，丰安里在建业城南。花木竹林蒙着薄尘，美好的游赏聚集了才俊。白苹生在安石洲，红叶落在子云台。朱门前张设雀罗，黄门侍郎骑马而来。不知淮水为何浑浊，丹色荷花又为谁开放。偶然来到乌衣巷，含情而更加惘然。西州曲水堤上的柳树，东府旧池中的莲花；星宿分裂，令人悲悼元老；云彩归去，仿佛送别墨仙。谁知治理天下、渡过大川的舟楫，如今却只成为野人的小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早秋山居。山近，感觉寒气来得早；草堂外霜气清朗。树叶凋落，窗上仍有日光；池水涨满，却没有声响。果子落下，看见猿猴经过；叶子干枯，听到鹿行走。素琴使心中机虑安静，空自陪伴夜里的清泉。和友人在盘石寺遇见旧友。楚地寺院上方的深处，满堂都是旧日游伴。月照溪边遇见远客，烟浪之间有归舟。江馆处白苹映着夜色，水关边红叶正值秋天。西风吹来暮雨，汀草更使人愁。送人向南游历。送你游历楚国，江浦树木苍然。沙滩洁净，只留下水波痕迹；平坦的江岸多有草木烟霭。海边郡城传来悲角，月光照到渡过淮河的船。只用这一杯酒寄托相思，遥对高远的楚天。赠给郑处士。

译飘然随钓艇而行，云水就是天涯。红叶落在荒井边，碧梧侵入古木筏。醉后采收陶令的菊花，贫困时出卖邵平的瓜。还有可以相约相会的地方，就在南篱旁的一树花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江岸即景。水光漫入古岸，山影越过青苹。庙竹中只听见鸟声，江帆上看不见人。黄昏时花外传来雀声，柳边春色引发客愁。离别遗恨越转越难消尽，年年汀草重新生长。赠给隐士。茅堂对着薇蕨，炉火温暖，一件皮衣轻便。醉后梦见楚山，醒来听到春鸟声。采茶处溪边树木碧绿，煮药的石泉清澈。不询问人间事务，任凭世间机心度过这一生。渚宫暮春时寄给秦地友人。风华已经消歇，然而独自站立，思念江天。野塘水中有凫雁，牛羊在春草烟霭间；秦地原野在傍晚重重叠叠，灞水在夜里潺潺流淌。今天的思归之客，愁苦的容颜满在镜前。《碧涧驿晓思》。香灯陪伴残梦，楚国远在天涯。月落了，子规停止啼叫；满庭山色中，杏花送别并州的郭书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宾筵上得到佳客，侯印增添光辉。候骑没有传来战事箭书，织成回文的书信徒然登上织机。边塞尘土中牧马离去，烽火里射雕的人归来。只有严家濑依旧存在，曲折道路旁的草木微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寸、十骑、三人、百骑、一人〕 赠给越僧岳云二首。世俗机心已经消尽，头巾鞋履也飘然自在。一室故山映着月光，满瓶秋涧盛着泉水。经过禅庵，遇到微雪；乡寺隔着寒烟。应当和白莲社的僧客一起，相约在松桂之前。兰亭旧日的都讲。兰亭在山阴县西南的兰渚上。王羲之等四十二人曾于永和九年三月三日在兰亭举行祓禊之礼，支遁担任法师，许掾担任都讲。如今心意怎样？有树木环绕僧院，没有尘埃来到浅沙。僧人的居处随处都好，可一出门便有许多人事，不如新春大雁，年年飞过镜水波光。咏山鸡。山鸡又名鵕防。万壑因晴日而生动，山禽飞越青翠的山气。绣彩羽翎翻飞着离开草丛，红嘴啄花后飞回。巢穴温暖，呈现碧云般的色泽；身影孤单，映着清镜般的光辉。不知春树在哪里陪伴它，如今又各自飞散。清晨题写采药老人的草堂。幽居的人沿采药小径而来，从清晨云气边走来。衣服被术花上的雨水打湿，言语融入松岭烟霭。解开藤蔓，打开山涧门户；踏石走过溪泉。林外晨光未明，山色昏暗，鸟儿布满天空。商山早行。清晨起床，车马铃铎响动；旅客出行，悲伤地思念故乡。鸡声传来，茅店沐浴月色；人迹留在覆霜的木板桥上。槲叶落满山路，枳花照亮驿墙。由此想起杜陵的梦，回旋水塘里满是凫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元年〕 题写竹谷神祠。《文苑英华》题作《题谷神庙》。苍苍的松色映着傍晚（一作“竹”），一条小径通入荒废的祠庙。古树被风吹拂，空廊前马匹经过，阳光照在旗帜上。早晨在烟尘中的祭奠之处，夜里在风雨中归来时。寂寞的湘江（一作“东湖”）旅客，徒然观看蒋帝碑（见卷一）。途中有怀。什么时候才能驾车闲下来？我在纷扰的道路岔口之间奔波。年末自然感慨很多，旅途却还远未结束。汝阳道上的亭皋（《上林赋》说“亭皋千里，无不被筑”；颜师古注说皋是水泽，堤上每十里设一亭；《地里志》说汝阳属河内郡），穆陵关笼罩在风雪中（《左传》说“东至于穆陵”）。腊月以后寒梅开放（补杜甫《江梅》诗：“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故山中如今又是谁在呢（补张协《杂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经过李处士杜城别业。

译回想从前曾防游聚集（杜甫诗：“终非曩游集”），如今来到这里，感伤更加深重。百花的情态容易衰老，一次欢笑的事情却难以忘怀。白社已经萧条冷落（补《逸士传》：董威隐居洛阳白社），青楼徒然沐浴在艳阳之中。并非有意沉溺于云雨之梦，却仍想经过高唐。登李羽士东楼。过客留下的声音还在回荡，他年终究要归返故林。高楼本来就高危，斜望清冷的月亮，更使人伤心。这番心意竟然难以倾诉（一作“谁诉”）；那个人已成为古今往事。流尘怎能令人满足（补刘铄诗：“堂上流尘生”）？再也懒得弹琴了。题僧泰恭院二首。往年在东林寺下（见卷四），曾防公认识我的姓名（《高僧传》载竺法防：修习慈悲清净之业，不耐尘世风尘，筑室于剡溪仰山）。近来辞去半偈（见卷四），徒然又感叹人生劳苦；忧患之中仰慕禅味，寂寥之际遗弃尘世情怀。所归之处在于内心自得，又为什么厌倦尘世的冠带（孔稚圭《北山移文》：“今见解兰缚尘缨”）？微小的生命终究劳苦不息（《诗经》：“民亦劳止”），相逢交谈仍不免是非。出门时还有眼泪（补《阮籍传》：阮籍常任意独自驾车，不走通常道路，车迹走到尽头便放声痛哭而返）。看竹暂且忘掉机心（用王徽之看竹事，见卷八）。清爽之气接近三秋，浮生中能有一笑十分难得。故山的松树和菊花还在，终究还是想关闭柴门。西游书怀。渭川通向旷野，戍所的道路通往桑干（《地里志》：桑干又名漯水，在今保安一带古涿鹿之地）。一只孤鸟飞在青天上，【原文“莫惊麏赤”语义不明】。烧残的高秋景色中，我辞别故国。昨天梦见长安，客居的心情本来就是这样，并不是因为道路艰难。送人东游（一作“归”）。荒废的戍所飘落着黄叶（《月令》说季冬之月草木黄落；汉武帝《秋风辞》说草木黄落、雁向南归），胸怀浩荡地离开故关（补庾信诗：“函谷故关前”）。汉阳渡口高风劲吹（《地里志》：汉阳在汉水之北，即今汉口），初升的太阳照着郢门山（《三楚记》：荆门山在大江南岸，与虎牙山相对，就是郢门山）。江上【原文此处疑有脱字】，人在天涯，孤舟将要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举杯美酒慰藉离别的愁颜。寄山中友人。从前只有归隐的兴致，如今本来就这样希望（《左传》：“无令孤我愿言”）。长啸高歌已成往事（《诗经》：“其啸也歌”）。在风雨中坐在凉轩里，时令景物确实正逢佳节，但岁月之美已不是故园的风物。本来知道春草的颜色，哪里料到它竟为王孙而生（见卷二）？偶题。孔雀栖息在高树上（《才调集》作“阁”；补《太平广记》引《纪闻》：罗州山中孔雀很多，雌孔雀尾短，没有金翠之色；雄孔雀三年生小尾，五年长成大尾，初春生长，三四月后又脱落，与花萼一同荣枯。它喜爱自己的尾巴，凡要栖息山中，必先选择能够安放尾巴的地方才停下），樱桃拂过低矮的屋檐。画上的明亮金色缓缓闪动（补《画苑》：唐人画工多用泥金涂绘），筝声如玉，纤指轻巧（补白居易《筝诗》：“甲鸣银玓瓅，柱触玉玲珑”）。细雨并不妨碍烛火，轻寒也不能隔断帘幕。想把红锦缎（张衡诗：“美人赠我锦绣段”）借梦寄给江淹（嗣立按徐注《南齐书》：江淹梦见一人自称张景阳，说：“以前寄给你一匹锦，现在可以还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几尺锦给他，从此文章日渐困顿）。赠考功卢郎中。头发斑白时才辞去满任之职（见卷四），荆扉对着水中田地（陶潜诗：“荆扉昼常闲”）。雪中没有简陋的街巷，醉后却仿佛还是当年。一只书箱背着山药，两只瓶子携带山涧泉水。夜里风浪起来了，哪里还能辨认出渔船？题萧山庙（《唐·地理志》：越州会稽郡有萧山县。按《越志》：萧山是句践与夫差交战失败后，率余兵栖居之处，四面望去一片萧然，所以得名；又名萧然山。另有一说，萧然山就是航坞山。山中有白龙王庙）。旧道旁树木浓荫蔽日（一作“秾”），荒祠在山影东边。杉树松树满庭沐雨（一作“松杉”），幡旗伞盖在堂中迎风。旅客祭奠时傍晚的沙地湿润（一作“清晨的莎草湿润”），马在春日空庙中嘶鸣（一作“秋日”）。夜里雷电停息（一作“池上”），龙潜入古潭之中。春日寄岳州从事李员外二首（补《唐书》：岳州属巴陵郡，原名巴州，武德六年改名。《艺文志》：李远，字求古，大中年间任建州刺史，有诗集一卷。郝天挺《鼓吹注》：李远是太和五年进士，蜀人，历任忠州、建州、江州刺史，最终任御史中丞）。柔弱的楼前杨柳，轻盈空蒙的花外窗。蝴蝶高飞而有同伴，黄莺早早鸣叫却没有同类相和。剪裁彩胜，制作春字（《汉书》注：胜是妇女头饰，汉代称华胜，详见卷三）。打开屏风看见晨光，江水从来都共同寄托着情意。【原文“战今日欲归降”疑有讹脱，语义不明】从小就认识宾卿，承蒙恩情深厚如同兄弟。什么时候才能相逢？这次分别实在难以承受。红粉佳人在座中相伴，彩色旌旗映着江上的城。还被尚平那样的婚嫁之事牵累（补《后汉书》：向长字子平，隐居不仕，儿女婚嫁完毕后便断绝家事，说不要再相互牵连，应当如同我死了一样；他与好友北海人禽庆同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魏隶高士传》作尚长）。没有道路能够追随那两面旌旗。和段少常柯古（补《古今诗话》：段成式，字柯古，是段文昌之子，博学强记，收藏许多奇篇秘籍，最终任太常少卿）。举杯祝寿，面对座中宾客自感惭愧（杜甫诗：“献寿更称觞”）；带着名刺登门，成为门下之人（见卷六）。平素崇尚的品德，哪里知道贵贱（“尚”一作“向”；补任昉、王俭集序，或作“德标素尚”）？清雅的谈论并不因贫穷而厌倦（补刘桢诗：“清谈同日夕”；《晋书·王衍传》载王衍终日清谈）。江边野梅，傍晚堤岸的柳树沐浴在春雨中。尚未得到淮南的诏令，又何必询问白苹？海榴（按《博物志》：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涂林、安石国的石榴种子；另一说法认为它来自海外新罗国，因此又名海榴）。海榴花开得像火一样（隋炀帝诗：“海榴开欲尽”；补梁元帝《石榴诗》：“然灯疑夜火”），先向春风报知春意（补孔绍《应制咏石榴诗》：“只为来时晚，开花不及春”）。叶子纷乱，像剪裁成的绿色笺纸；花朵适宜插在发髻上，红艳如彩（补梁元帝《石榴诗》：“叶翠如新剪，花红似故裁”；陈后主诗：“佳人早插髻，试立且徘徊”）。蜡珠般的花蕊聚集成花蒂（补应贞《石榴赋》：“肤折理阻，烂若珠骈”；夏侯湛《石榴赋》：“接翠萼于绿蒂”），浅黄色的花萼仿佛剪成一簇（补张协《石榴赋》：“素粒红液，金房缃隔”）。郑驿之中多有归乡的思念（《汉书》载郑庄常在长安诸郊置驿马，邀请宾客；杜甫诗：“郑驿正留宾”），相约共同一笑。

译李先生别墅望见僧舍宝刹，于是作双声诗（嗣立按《南史》：王玄谟问谢庄什么叫双声、叠韵，谢庄答说“玄瓠”是双声，“磝碻”是叠韵。《吟窗杂录》举例：“留连千里宾，独待一年春”是头部双声句；“我出崎岖岭，君行礉山”是腹部双声句；“野外风萧索，云里日朦胧”是尾部双声句）。栖息之处消除了心中的尘念，屋檐栋梁间充满明艳的阳光。帘栊上兰花的露水滴落，邻里的柳树（一作“树”）带来阴凉。高阁越过空旷山谷，孤竹竿隔着古老山冈。潭边草庐一同显得恬淡开阔，仿佛又传来芬芳。敷水小桃盛开，于是作诗（一本作“绝句二首”，误；补《旧唐书·元稹传》及《新唐书·华阴县注》有关敷水驿、敷水渠的记载）。敷水小桥东面，娇美的桃花（一作“涓涓”）映照着露水中的花丛。所可叹惜的是这里不是胜地（杜甫诗：“胜地石堂偏”），可恨的是偏偏有东风。二月正是明媚的春日，一枝红花却含着惆怅。料定它不能长久留住，终将被风吹落到道路尘土中。《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八，明代曾益撰。长洲顾予咸、嗣立补。寄山中友人。月光下有一对仙鹤，石上有千尺高的松树（一作“百尺”；嗣立按王韶之《神境记》：荥阳郡南有石室，室后有孤松千尺，常有双鹤，早晨必并翅而立，晚上总是成双映影；相传从前有一对夫妇隐居此室，后来化为双鹤）。素琴发出清爽的天籁之声（补嵇康《赠秀才诗》及王勃《滕王阁序》）；山酒与春日的容色相和（见卷二）。幽深的瀑布有时断流（一作“闲”），片片云彩无所依从。为什么苏门先生（一作“啸”）要携手登上东南峰（《阮籍传》载苏门山长啸事；李白诗有“庐山东南五老峰”）？送淮阴孙令赴任（补《唐书·地理志》：淮阴县属楚州，武德七年撤省，乾封二年分山阳重新设置）。隋堤杨柳笼罩在烟雾中（补《隋书》：隋炀帝从版渚引河开筑道路，种植杨柳，名为隋堤，长一千三百里），一叶孤舟正悠然前行。萧寺连接着淮地的戍所（《杜阳杂编》载梁武帝好佛，建造佛塔，命萧子云用飞白体大书“萧寺”，至今一字尚存）。芜城枕着楚地田野（一作“壖地”；《地理志》说芜城是扬州治所北面的广陵城，即隋沟城；补鲍照《芜城赋》注）。鱼盐在桥上市集上出售（《地理志》载淮阴城北半里有跨下桥，十里有杜康桥），雨中的船上点着灯火（杜甫诗：“江船火独明”）。故老居住在青葭岸边，先知道虙子贱贤能（补《吕氏春秋》：虙子贱治理亶父三年，巫马期穿短褐破裘前往观察，见夜间捕鱼的人捕到鱼便放掉小鱼；后来孔子称赞虙子贱的德行达到了极高境界）。巫马期回来告诉孔子说：“虙子的德行真是达到极高境界了。” 防辉公精舍（《高僧传》：汉明帝在城外建立精舍，就是白马寺）。禅房中没有外物牵累（《荀子》：“内省则外物轻”）。今夜共同清谈，在同林的彩色水烟中，在涧声和山月之间。橡树霜后的群壑放晴（《广韵》：橡是栎树的果实；《本草》：橡实可用来染色，名为皂斗，果实作梂，像栗子而小），杉木柴火在一炉中徒然燃烧（《尔雅翼》：杉木属于松类，坚劲挺直，叶子附着枝条生长，像针刺）。拥着粗布衣，寒夜更加深冷，心里知道觉悟之路已经通达。旅途中停泊在新津，回寄给一两个知己（补《唐书》：蜀州属唐安郡，有新津县；县西南二里有远济堰，分成四筒穿渠，灌溉眉州通义、彭山的田地）。系住船只，暂息旅途劳役；雨后天晴的景色靠近江村，一同涌起别离的愁恨（一作“念”）。思绪仿佛听见高林中歌吹喧闹，月亮刚刚升起，远处水面雾气仍然昏暗。

译王粲平生常有登临感慨（《三国志》载王粲字仲宣，山阳人，献帝西迁时随至长安，因西京动乱而到荆州依附刘表，后来太祖征召为右丞相掾，魏国建立后任侍中，最终去世），登高临水常常令人断魂（《荆州记》载富阳县城楼，王仲宣曾登楼作赋）。赠僧云栖。手执麈尾和邛竹杖（《名苑》：鹿中最大的叫麈，群鹿随它行动，以麈尾所指为方向；古代清谈者手执麈尾，详见卷三。《汉书·张骞传》：张骞在大夏见到邛竹杖和蜀布，询问由来，大夏人说是商人到身毒国买来的，身毒国在大夏东南数千里）。多年离开石坛，梵音余响中林间积雪深厚（补《异苑》：陈思王曹植登鱼山，忽然听到岩穴中诵经，声音清亮深沉，远谷回响，于是收拢衣襟恭敬聆听并仿效；后世梵唱都依照曹植所创）。棋局结束，岳寺钟声将尽；打开【原文“开□”缺字】便欣喜而先有领悟（任昉策文“开卷独得”）。漱洗水瓶，便知道早寒将至（《淮南子》：“看见瓶中水，便知道天下的寒冷”）。衡阳寺前的雁，今天已经飞到长安。【原文末句层次疑有脱漏】雪夜与友人同宿至晓，寄给近邻。关上门，群体活动都停息了（陶潜诗：“日入群动息”）；积雪映透稀疏的树林。有客人来，寒意才感觉出来；无声无息之间，天已经渐渐亮深。正纷纷听到近处的雁声，栖鸟也一只只飞落。寂静的寒塘道路上，怜惜你独自被阻，不能前来相寻（《英华》注本作：“履迹行当满，依依欲阻寻”）。题造微禅师院。夜里闻偈之后，四周寂静，掩上两扇门。灯光照着竹子，和雪色相映；看着松树，月光一直照到衣上。草堂中稀疏的磬声渐渐断绝（补梁简文帝《草堂传》：周颙认为蜀地草堂寺林壑可爱，于是在钟岭学馆建立寺院，因而名为草堂，也叫山茨）。江边寺院里故人稀少，只能怀念湘南的雨，等春风中孤鸟归来。正见寺清晨送别生公。清晨用秋水洗手（《说文》：盥是洗手），高窗还留着昨夜的阴影。初升的太阳照到古寺，几只鸟从寒林中飞起。香火寄托着美好的愿望（见卷四），做官的名声并非平素心愿（陶潜诗：“素心正如此”）。与灵山的缘分还没有断绝（《法华科注》：灵山就是灵鹫山，又名狼迹山，过去、现在的佛都住在那里，因为是圣灵居住之地，所以称作灵山），将来还要再来寻找它（一作“相寻”）。旅途中停宿盱眙县（补《唐书·地理志》：武德四年以县设置西楚州；八年州废，隶属楚州；光宅初年改名建中，后来恢复旧名）。一片片麦子抽出芒来（《诗经》：“彼黍离离”；嗣立按俞玚说潘岳《射雉赋》有“麦渐渐以擢芒”），楚地客子心中格外悲伤（一作“意”）。江波上旅愁升起，天边归路漫长。孤舟（一作“孤帆”）驶向楚地驿站（一作“岸”），残月悬在淮河桅杆之外。杜陵相隔三千里（《汉书·元后传》“五侯初起”句，杜为地名），有谁在计算雁阵的行列？鄠郊别墅寄给所知（《汉书》：扶风郡有鄠县）。手托下巴望着平展的绿色，万般景物都汇集成心中的思绪。南塘经过新雨，百草生出美丽的姿态。幽鸟彼此并不相识，美人又哪里能够约见（一作“如何能够约见”）？徒然任凭心绪摇荡，在春风吹拂之时惆怅。《京兆公池上作》（《汉书·地理志》：京兆尹原为秦内史，高帝元年属塞国，九年恢复为内史；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右内史，太初元年改为京兆尹）。

译稻花香中山色重叠（魏文帝书说江表只有长沙盛产好米，不能与新城粳稻相比；风吹过来，五里之外都能闻到香味），平野连接荒僻的池坡（杜甫诗：“平野入青徐”）。莲花少，舟行得远（一作“折”）；浮萍多，垂钓下钩迟。残堤上泉水落下的地方，凉席上雨水到来的时候，京口的兵力值得一问（“京口酒可饮，兵可用”，一作引用《晋书》郗愔镇守北府的事）。为什么它会进入梦中，引起思念？在卢氏池上遇雨，赠给同游者（一作“有者”）。竹席翻动，凉气聚集在溪边；棋盘被雨润湿，雨水残留。风吹来后浮萍皱起，雨落时荷叶喧响。寂寥（一作“寂莫”）地闲望了很久，飘洒的雨中独自迟迟归去。对松江有无尽的遗憾，烦请你解开钓鱼的丝线。题薛昌之所居。所得到的是清旷之境（丘迟诗：“岂徒转清旷”），寂寥之中常常关闭门户（江淹诗：“山中信寂寥”）。我独自来到这里时春天还在，彼此相逢却不要急着归去。花色洁白，傍晚风露渐起；柳色清新，街巷安闲（《释名》：东西四通的道路叫街，南北向的叫阡，东西向的叫陌）。青翠的山色中应当还有积雪，窗外可以望见南山。东归有怀。晴朗的河流通向野外池坡（一作“古”），这个地方从前曾使我因离别而悲伤。一去之后踪迹长在，独自回来时心中自知（王维诗：“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白鹭睡在折断的茭叶旁，鱼在静静的蓼花下游动（见卷四）。面对无限的高秋之景，眼泪不止；一叶扁舟驶向道路尽头的岔口（补《淮南子》：杨朱见道路分岔便哭，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休沐之日，我到西掖拜访所知，于是写成长篇诗（鲍照诗“休澣自公日”；《汉书》载张安世休沐时从不外出；洛阳宫有东掖门、西掖门，掖门在宫殿两旁，如人的臂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红色台阶和高阁自得从容（补《礼记》“天子赤墀”；《汉书》注说宫禁中以丹漆涂地）。玉女窗扉传来报晓的钟声（《鲁灵光殿赋》：“玉女窥窗而下视”；庾信《哀江南赋》有“倚弓于玉女窗扉”）。阳光照耀着九华（一作“门”）青琐门（《汉旧仪》：给事黄门侍郎每天傍晚向青琐门拜礼，称为夕郎；补范云诗“摄官青琐闼”）。雨过天晴，双阙和翠微山峰显得苍翠（《汉书》载萧何营建未央宫，设东阙、北阙；鲍照诗有“双阙似云浮”，何逊诗有“高山郁翠微”）。笔端的蕙草露水滋润着仙草（补沈约碑文“究八体于毫端”），琴上吹来的熏风进入禁苑松林（《琴操》载虞舜《南风歌》；《琴谱》有《风入松》曲）。荀令在凤凰池边迎来和煦春光（“婉娩”一作“晼晚”；《晋书》载荀勖由中书监任尚书令，有人道贺，他说这是夺走我的凤凰池吗；补《楚辞》“白日晼晚其将入兮”），愿将余下的恩泽润泽鱼龙。博山（《考古图》：博山炉形似海中博山，下盘储水，水汽蒸润香气，象征海中四面环绕的山）。博山炉中香气浓重，仿佛将要凝成云彩（梁昭明太子《博山炉赋》：“似庆云之呈色”）。织机织成的锦缎嫉妒鄂君的华美（《邺中记》载锦有大博山、小博山；《说苑》载鄂君乘青翰舟，张翠华伞盖，越人摇橹而歌，鄂君便举起绣被覆盖在他身上）。粉蝶成团飞舞，花影随之转动；彩色鸳鸯成双游水，水面生出波纹（《西京杂记》载丁缓制作九层博山香炉，雕刻奇禽怪兽，各种灵异形象都能自然运动）。青楼中二月春光将过一半，千家碧瓦映着尚未昏暗的日光（刘騊駼诗：“缥碧以为瓦”）。听说杨朱曾流下无数眼泪，哪里能徒然因为道路分岔而悲伤？送卢处士（一作“生”）游吴越。羡慕你向东而去，看见残梅。只有王孙独自还没有回来。吴苑沐浴在夕阳中，照亮古老的城堞（嗣立按《吴越春秋》：阖闾修建宫室，设置射台、华池，春夏在城外游息，秋冬在城内治理，详见卷一）。越宫的春草登上高台（《越绝书》载句践自吴归来，范蠡观察天文，仿照紫宫筑城；城成时有山从琅邪东武海中飞来，范蠡说天地应合，便在那里建离宫、灵台、驾台、燕台、斋台、中夜台，句践在此休息）。野水上波纹生起（一作“水边”），大雁开始落下。驿楼上风势正满，潮水将要到来。试着跟随渔舟去看雪白的浪花，江燕很多，荇花正在开放（《释名》：荇是连接余水的草，花黄色有六瓣，浮在水上；《诗经》有“参差荇菜”）。经过新丰（补《汉书·京兆新丰》：秦代称骊邑，高祖七年设置；《三辅旧事》：太上皇不喜欢关中，思念故乡，高祖便迁来丰沛人，酿酒煮饼，商人把这里建立成新丰）。凭一把剑顺应时势，建立帝业之城（嗣立按俞场说，《汉书》有“汉亡不过尺土之阶，由一剑之任，五载而成帝业”）；沛中乡里的人，到了咸阳京城（《史记》载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天下已经成为皇帝的居所，但尊贵之地的风月仍含有白社的情怀（《汉书·郊祀志》：高祖曾在丰地枌榆社祈祷，晋灼说枌是白榆，社在丰邑东北十五里）。泗水旧亭旁，秋草变色（一作“遍”）（《史记》载高祖曾任泗水亭长）；千门留下的瓦片上生满古苔。直到今天仍留下离家之恨，夕阳明亮处鸡犬声彼此相闻（《西京杂记》载高祖建新丰并迁来旧社，街巷房屋和景物都保持旧貌，人们各自认识自己的居所，连放出的犬羊鸡鸭也能认得家门；《文中子》有“鸡犬相闻”）。经过潼关（补杜氏《通典》：潼关原名冲关，因为河流冲击而得名；《雍录》：潼关在华州华阴县东北三十九里，关西一里有潼水，因此得名）。地势盘曲回旋，像带子一样环绕着河流（《关中记》说秦地多重叠山势，四面地势高，所以称为雍，是形势险胜的国家；《西都赋》说“带以洪河”）。天气清澄明朗，正是一次美好的游览。十里道路上，晓鸡声中关树昏暗（一作“寂静”；《孟尝君传》说关门规定鸡鸣时放行宾客）。一行寒雁在陇山云间含愁（杜甫诗：“寒雁一行鸣”）。片刻无事时溪泉甚美，整日凝神远望。【原文“尽日凝”疑有脱字】秋日眸望岳色（《地理志》：华山又名华岳，在潼关以西）。手摇麈尾、头戴角巾，应该能够纵目远望（补王维《桃源行》“山开旷望，旋平陆”）。更可叹的是芬芳的云气被秦楼阻隔。题西平王旧日所赐屏风（补《旧唐书》：李晟字良器，陇右临洮人，收复京城，德宗朝官至太尉、中书令，封西平郡王）。

译曾经来到金门玉阶之前（《鲁灵光殿赋》：“排金扉而北入”）。百花鲜艳湿润，隔绝着尘埃。披香殿下樱桃成熟（《三辅黄图》：汉武帝时后宫八区中有披香殿），结绮楼前芍药开放（见卷四）。朱鹭已经随着新的卤簿而去（孔颖达《诗疏》：楚成王时有朱鹭成群飞来起舞，所以鼓吹曲以《朱鹭》为首；蔡邕《独断》：天子车驾的次序叫卤簿，大驾时公卿引导，大将军陪乘，太仆御属车八十一辆，备有千乘万骑，祭天于甘泉，所备车驾称为甘泉卤簿）。黄鹂还认得旧日池台（一作“湿”）（见卷三）。世间只有东流水，一旦把恩泽送走便再也不回来了（补古乐府《长歌行》：“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在河中陪同节度使游亭（“帅”一作“节度”；《鼓吹》有“河”字）。倚着栏杆忧愁地站立，独自徘徊。想要作赋，却惭愧自己没有宋玉的才华（王逸《楚辞序》说宋玉是屈原弟子）。满座山光摇动着剑佩，绕城水色映动楼台。鸟飞到天外，斜阳将尽；人走过桥心，倒影随之出现。为五湖增添了多少遗恨，柳花飘荡，仿佛寒梅。和赵嘏题岳寺诗（补《唐书》：赵嘏字承祜，山阳人，会昌三年进士；大中年间任渭南尉，有《渭南集》二卷、《编年诗》二卷。杜紫微读到他的《长安秋望》中“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一联，赞叹不已，因此称他为赵倚楼。《地理志》：西岳华山寺在山麓）。稀疏的钟声细细回响，错落的泉水喧鸣。客人登临高处，仿佛面对水天一色；山岚的翠色暗暗袭来，只觉得空气湿润（补谢灵运诗：“夕曛岚气阴”）。涧中茶水饮尽，余味清爽，却不能入睡。越地僧人寒冷中站在孤灯之外，秋月照着岳山万木之前。张良、邴汉那样的仕宦之情为什么如此淡薄（谢灵运诗及《汉书》所载张良、邴汉事）？远公窗外还有池中莲花（《高僧传》载释惠远隐居庐山龙泉精舍，在池中种白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万户、六百石〕 苏武庙（《汉书》：苏武字子卿，后来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十九年，归汉后授典属国，病逝）。苏武在汉使面前魂魄几乎消散（《苏武传》载昭帝即位后汉匈和亲，汉使到匈奴，常惠请求与看守者同来，夜里见到汉使，教汉使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时得到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在某泽中；单于听后惊惧谢罪；江淹《别赋》有“黯然销魂”）。古老祠庙和高树相对，茫然无言。云边大雁在胡地天空中断绝（一作“落下”），陇山上牧羊的羊群归来，边塞草地笼罩着烟霭（《苏武传》载匈奴把苏武迁到北海无人之处放牧公羊，公羊生乳后才让他归汉；《九边志》说榆林汉月之地是匈奴让苏武牧羊的地方）。归来时楼台已经不是从前的甲帐（《汉武故事》：甲帐以琉璃珠玉、明月夜光等天下珍宝错杂装饰，次等为乙帐，甲帐用来供神，乙帐供自己居住）。离去时戴冠佩剑正值壮年（李陵《答苏武书》：“丁年奉使，皓首而归”）。茂陵看不见封侯的印信，只能徒然面对秋波哭泣逝去的流水。途中偶作（一作“送客”）。荒凉崎岖的石路连接着野蒿（《才调集》作“凉”），西风吹在马身上，锋利如刀。小桥连接驿路，傍晚杨柳低垂（《才调集》作“莫程投驿蕙兰静”）。进入废弃的寺院，门内禾黍长得很高。夕阳下鸡犬在县城市集喧闹，秋水中的野鸭水鸟在城壕边晒着太阳（嗣立按郝天挺注引《诗经》及江淹诗）。故山在梦中，却不能归去；官道树木和街巷尘土，为什么如此劳人？寒食前有怀。万物在雨后初晴时显得鲜明（一作“鲜华”， “华”一作“明”；郭璞诗：“容色更相鲜”）。春寒寂静（一作“凄戚”）而漫长，清明将近；残花渐渐凋零，两只蝴蝶飞舞（江淹诗：“百年信荏苒”）。傍晚（一作“清晨”）睡得朦胧，黄莺百般鸣啭；旧日伴侣没有归来，只能独自饮酒。故园虽然还在，却有谁替我耕种？悠然间便起身（一作“更加起身”），又生出严滩之恨（见卷七）。一点东风吹来，蕙草便生长。防云际寺（《长安志》：云际山大安寺在鄠县东南六十里，隋仁寿元年建立，原名居贤寺、捧日寺）。白色伞盖般的微云下，一条小径幽深。东峰（一作“风”）的弟子远道前来相寻（《禅喜录》：皈依佛法者自称弟子）。苍苔覆盖的道路已经熟悉，僧人回到寺中；红叶声息干寂，鹿在林中。高阁清香在幽静境界中升起（补杜甫诗：“心清闻妙香”），夜堂稀疏的磬声发出禅心（江淹诗：“禅心莫不杂”）。自从在紫桂岩前分别，直到今天仍未见到南宗慧能（补《传灯录》及《旧唐书》关于慧能南宗、神秀北宗的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寄李外郎远（一作“岳州李员外远”，又一作“肱”）。含着愁眉不说话，坐着托腮（一作“持颐”）；天空靠近（一作“遥远”），楼阁高耸，令人想起宋玉的悲秋（宋玉《九辨》：“悲哉秋之为气也”）。湖上残棋在众人散去之后仍留着（《楚中记》：岳州有青草湖），岳阳细雨中鸟儿迟迟归巢（岳阳楼见卷五）。早开的梅花还能够回到歌舞者的扇面（李贺诗：“渡口梅风歌扇薄”），春水也应当重新整理钓丝。只有袁安（一作“袁宏”）正憔悴（一作“容易憔悴”）（《袁宏传》载袁宏在牛渚月夜吟诵《楚辞·渔父》，神色憔悴）。举起一尊酒，在落花时节惆怅（宋玉《九辨》：“惆怅兮而私自怜”）。游南塘寄王知白。

译白鸟梳理羽毛，站在岸边莎草上。水藻花和菱角的刺漂在微波之上（《埤雅》：藻是水草，生在水底，横陈于水面，仿佛自行洗濯）。烟光如带，侵入低垂的柳枝；露珠像珍珠，落在卷起的荷叶上。楚地水面清晨（一作“傍晚”）的凉意催促旅客早早出行。杜陵的秋日愁思，依傍蝉声更多。刘镏公若不相信，归心便更加急切。请听江楼上演唱的一曲歌。寄卢生。祖传的产业荒凉地靠近旧都，门前堤路临着平静的湖。绿杨影里映着千家月色，红藕香中闪烁着万点露珠。自从在这里分别后，两鬓已经改变；不知何时归去，也许只有一叶孤帆。他年还想用金貂换酒（《晋书》载阮孚曾用金貂换酒），请转告黄公旧日酒垆（《世说》载王濬冲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后车客说昔日常在这里痛饮，竹林之游也曾参与；自嵇康早亡、阮籍去世后，便被时代束缚。如今再看这里，虽近在眼前，却如隔山河）。春日访李十四处士。花木深处桥梁转弯，流水潺潺。甪里先生独自关闭门户（详见卷五）。看竹已经知道所行之处美好（《王徽之传》载王徽之听说有人家竹子好，便乘舆到竹下吟啸良久，主人请他入座，他不顾而去，主人于是闭门，王徽之却因此更加赞赏，尽兴而返）。望见白云，徒然得到片刻清闲（一作“确定得到片刻清闲”；补《新唐书》狄仁杰登太行山望见孤云，思念亲人，直到白云移去才离开）。谁说有经世之策值得施行？只是没有钱可以买山隐居（《高僧传》载支道林派人向深公询问买印山之事，深公说未听说巢父、许由买山隐居）。一局残棋旁落着千点雨（《魏志》载王粲观看围棋，棋局被打乱后凭记忆复原，竟没有错一子）。绿萍池上，不要急着回来。防松门寺。白石青崖，把世界分隔开来。帘幕前独自坐着，面对氤氲的雾气（一作“氛氲”）。林间禅室，春深时仍有积雪；潭上龙堂，半夜云气升起（《楚辞·鱼鳞屋兮龙堂》，王逸注说这是河伯所居之处，屋顶覆以鱼鳞，堂上绘有蛟龙纹饰）。落日下景色荒凉（一作“月下苍凉”），登阁时仿佛远处晓钟摇荡，隔墙传来钟声（一作“隔江”）。西山从前就是我经行之地（嗣立按《付法藏经》：迦叶与妇人约定，一人睡息时，另一人便经行）。愿漱饮寒瓶中的水，追随领军（“逐”一作“在”；《寄归传》：梵语军持，汉译为瓶，常装水随身携带以净手）。咏寒宵。寒冷的夜晚为何这样漫长而明亮？美好的时光仍有余下的姿态。珍贵的袜子在徘徊之处（补隋炀帝诗“宝袜楚宫腰”，袜、靺同），熏炉旁正是惆怅远望之时（熏炉见卷一，补江淹《拟怨别》“怅望阳云台”）。弯曲的玉钩垂着翡翠帘饰（补宋玉《招魂》及注，曲琼是玉钩），斜月照到罘罳（湘素《杂记》按：罘罳用丝织成，轻薄疏朗，形如罗网交错的纹样，设置在宫殿檐下窗户之间）。金灯的灯芯坠落，化为灰烬（补《西都赋》“金釭衔壁”）；玉制棋局上棋子散乱（李商隐诗：“玉局败棋收”）。谈话说尽了，目光仍在凝望；歌声唱完了，手还托着下巴。昏暗的远方彼此相连（一作“相属”），氛氲之气积聚成思念（一作“絪緼”）。秦娥卷起衣帘（一作“衣”），直到夜深（见卷一）；胡地大雁穿过迟缓的云层。上郡归来的人进入梦中，哪里知道那首锦字诗（见卷一）？寄渚宫遗民弘里生。柳枝柔弱，湖堤曲折；篱笆稀疏，水巷幽深。酒将尽时，才开始催促入席；歌声唱罢，正要分开衣襟。水波映月，仿佛欺压华美的烛光；江上云气滋润着旧琴。镜子清明，花与叶相映；床榻寒凉，竹席与心意相连。荷叶重叠，平桥昏暗；浮萍稀少，破船沉没。城头五更传来鼓声，窗外万家传来捣衣砧声。身在异乡，如鱼投入浪中；想起当年，鸟儿还与树林相伴。八行书信的香气未减，千里之外的叹息却难以寻觅。彼此并不肯违背美好的愿望，只是徒然期待继续得到佳音。日后作《咏怀》诗时，还可以把它比作南金。附注：‘促席’即挨近席位；‘分襟’指离别；‘华烛’为华美的蜡烛；‘江云’即江上的云；‘八行书’指书信；‘南金’即南方出产的贵重金属。春天将尽时，和友人进入裵氏的林园，寻访渔竿。一条小路时而弯曲，时而笔直，茅草荆棘也已经繁密。晴朗的阳光照入荒僻的竹林，朦朦胧胧，仿佛春日园林。我倚着手杖休息，惭愧而又疲倦地徘徊，留恋这微暖的阳光。一路寻找美好的竹节，砍破青色竹根。土地闭塞，修长的竹茎孤立在林中，风吹得竹林振动，残余的竹箨翻动。只要合乎自己的爱好便能使心情舒畅，不一定非要到湘水、沅水去寻找。附注：‘箨’是竹皮；‘沅’、‘湘’都是水名。春日。问你心中在想什么？正是遥远而明媚的春光时节。门庭寂静，人到傍晚才归；墙头高耸，蝴蝶飞过也迟缓。一双青琐门上的燕子，千万缕嫩绿的杨柳丝。屏风上吴地的山遥远，楼中传来悲凉的北地笛声。珍贵的书信无处寄出，香车却有到来的日期。草色将和树林的光彩一起增添，映入黛色的眉毛。洛阳。附注：唐代《地理志》说，河南府有洛阳县；神龙二年改洛阳为永昌，唐隆二年恢复旧名。

译巩地的树木先于春天萌发，枝头积满白雪。上阳宫的柳树间，黄鹂婉转鸣叫。桓谭尚且没有立即忘掉面向西方长安而笑的旧语，难道只是因为长安有凤池吗？题写贺知章故居，依原韵作诗。附注：《越志》说，贺知章的宅第在会稽城东十五里，名为贺家池。废弃的台阶被薜荔遮蔽，干枯的湖中没有菰蒲；老妇人珍藏着枯槁的草，愚拙的儒生输送拖欠的租税。在雨中和李先生约定垂钓，先后错过了彼此，于是依原韵作诗。隔着石头寻找木屐留下的踪迹，西边溪水旁听不清鸡鸣；小鸟扰乱清晨的池塘，犁泥翻过的田畦都一样低。《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九，明代曾益撰。长洲顾予咸、嗣立补订。《春日雨》，一作《细雨》。以下文字见于《文苑英华》。细雨蒙蒙，飘入深红色的纱帐。沣湖寒食时节，是孟珠的家园。南朝人徒然自称品流高雅，所谓宫体诗又何曾只是为咏杏花而作？附注：‘绛纱’指深红色纱帐；‘孟珠家’用丹阳孟珠歌意。细雨。倚着轩窗远望，秋雨的凉意透入暑衣；清冷之气充满视野，鸟儿频频隐没。片刻间云又变得轻淡，池沼中的浮萍舒展开来又收拢，山间的叶子摇动着，仍然发出声响。楚地的游子在秋江之上，满怀萧瑟的故国之情。秋雨。云层布满天空，飞鸟的踪影消失；池水清凉，水中似有龙气而带腥味。斜雨飘落，看着棋盘和竹席；疏雨洒下，远望山中的亭子。细密的声响在林叶间回荡，圆形的水纹打破池中浮萍。秋日阴云幽深无边，平野上只是一片昏暗。春初面对傍晚的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从丛生的小竹中传来，空蒙的水气笼罩着窗轩。暮色中的姿态映着远树，春意进入尘土中的根部。细雨夹着微风飘洒，急促的声音轻轻传入夜里。繁多的雀鸟在木槿树上喧闹争逐。人迹安静，走出蔬菜园；瓦面被雨打湿，先泛起光亮。房屋深处景物容易昏暗，不应让江上的青草一同滞留远方的王孙。原文‘尘’疑作‘陈’。雪二首。砚台里的水和池水先结了冰，窗缝里的寒风却容易使酒意消散。清雅的声音传出山郭，人迹经过村桥。雪势稍急时才盘旋飘转，刚刚下深还不至于寂寥。细碎的光线穿过昏暗的缝隙，轻白的雪停留在寒枝上。草木静止，雪封住它们又压折它们；松树倾斜，积雪坠落后又摇动。谢庄如今眼疾缠身，无意通宵而坐。附注引《南史》：谢庄自称眼病，五月以来不能再夜坐，常闭帷幕避风。瘦弱的马拉车出发，更加慵懒。林中寺院已经稀疏，钟声急促地传来。寒声艰涩，飞舞交错的雪花细密。厚雪覆盖重重园圃，斜斜落下；行人走过，留下足迹。台阶寂静，只有鸟的踪迹。寂寞啊，梁鸿正患病。谁来替代他在夜里舂米？寄给友人池，另一作《送人游淮海》。背墙的灯光暗淡，客人的梦刚刚形成。半夜里竹窗外下着雨，满池荷叶都发出声响。竹席清凉，秋阁中充满思绪；树木凋落，牵动故乡山林之情。天明后又生起愁绪，桂花溪水依然清澈。原野低地上的荑草和绿柳。附注：这是省试题目，《文苑英华》注说，集中没有这首诗。辽阔原野春光来得早，晴朗的河川旁柳树铺满堤岸。拂去尘土，露出嫩绿；拨开积雪，看见柔嫩的柳芽。碧玉般的芽还很短，黄金般的柳丝还没有长齐。柳条的腰肢在寒风中摆动，柳眉般的姿态进入春闺。预先担心轻狂的人折取它们；迎接、牵引远行的客人，使他们迷恋。新莺将要飞出山谷，应当借一根枝条栖息。寄给秦生，‘生’疑作‘僧’，题为《山斋》。衡山、巫山的道路并不相同。我在东峰筑室居住，岁暮时想起支遁，夜寒时遇到戴颙。佛龛中的灯光映着落叶，寺山被积雪隔开了钟声。行装无从离开曹溪，也想施舍舂米。原文‘行解’另有‘行李’、‘戒行’等异文。赠给楚云上人。松树根部布满青苔，石头整日关闭着禅门。有同伴时年年相伴，无家可归时处处都是山。烟波遥远，五湖在远方；一只瓶、一双鞋，独自清闲。山岳寺院的蕙兰已到暮春，不知何时幽鸟还会归来。寄给白盖峰寺的僧人。山房经过霜后天色晴朗，一旦来到这里便可寄托一生。楼阁上看见树林的影子，月光中听见山涧的声音。佛灯燃尽了漫漫长夜，僧人的磬声穿透寒夜的更鼓。不学何居士焚香，只为求取做官的情怀。送僧人向东游行。师父回到旧山，离开这里，分别已经令人凄然。秋江寺院中灯影摇曳，夜雨船上篷声瑟瑟。鸥鸟飞在吴市之外，麒麟般的人物卧在晋陵之前。若到了东林社，又有谁来询问禅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盘石寺留别成公。槲树叶萧萧作响，带着芦苇间的风。寺前归来的客人与支公分别。深秋时岸边如积雪，芦花初开洁白；一夜霜降，林中叶子尽都变红。山岭重叠连接楚地天空，云压着边塞的江浪。遥望吴苑的水面，水天相接无边无际。悠然行旅中频频回首，再也不能与松窗下的友人共同吟诵半偈。访知玄上人，恰逢他诵经，于是作诗相赠。附注：据《稽古略》，知玄姓陈；咸通四年，朝廷授予他‘悟达国师’的称号。青色的书卷没有尘埃，铺满画廊；钟山的弟子安静地焚香。惠能尚且不肯轻易传授心法。张湛徒然用眼病的药方相劝。檀香烟被风吹散，篆香的印痕渐渐消失；太阳移动，松影越过禅床。客儿谢灵运自有翻译佛经的地方。江上秋来，蕙草荒芜。附注：‘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字；谢灵运曾到庐山，在东林寺翻译《涅槃经》，并把台子命名为翻经台。寄给崔先生。

译往年在江海之间与元卿分别。你的家靠近山阳的古郡城。莲花浦的香气中，离席已经散去；柳堤的风里，钓船横在那里。岁月如霜星般渐渐流逝，音信全无；烟水微茫，连姓名也似乎改变了。菰米正成熟，鱼也正肥美。却不能进入五侯门下，只能辜负平生。恭敬地答复李先生。七里滩的水声在舜庙前回响。杏花刚刚盛开，青草茂盛碧绿。暮色与晴光交织，春风吹过岸边，红色的水波荡漾着轻舟，野水连接着天空。不因伤感离别而极目远望，更因游乐而怜惜流逝的年华。一瓢饮水，无事自得；麋皮衣温暖。手拨溪水，坐在钓船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寄题沣曲僧舍，‘僧’一作‘精’。东郊和暖的气息清新，芳香的雾气远远望去如尘。客舍中停下疲惫的马，僧墙上画着故人。肥沃田地里的桑叶到了傍晚，平坦原野的菜花正值春天。更想起严家濑，微风吹荡着白色浮萍。寄题一公精舍。附注：一行和尚姓张，原名遂，是魏州昌乐人。他起初到天台山国济寺访师，看见院中有十几株古松，门前有流水；听见院僧在庭中布算，便说今天应有弟子从远方来求学算法，怎么没有人引导他进来？一行听到后便趋入，行礼请求学习，院僧把技艺全都传授给了他。夜将尽时，黄叶飘落的寺院中，瓶和锡杖都能随身相伴。松树下有石桥道路，雨中有山寺佛殿；灯火映着茶炉，天姥山的游子来到这里。面对棋席，剡溪的僧人还会笑那篇《长门赋》，而自己却在高秋时卧于茂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丈、万丈、八十里〕 月下登云居寺上方。在空旷的楼阁中披衣而坐，踏着寒冷的台阶和落叶行走。半夜时群星渐少，圆月照亮了上方。雾气散尽，不见树林的颜色；喧声消退，只剩山涧水声。只是因为愁恨之事，才又随着晓光一同生起。题写中南佛塔寺，‘寺’一作‘院’。鸣响的泉水隔着青翠的山色，千里之外流到柴门前。地势优美，人心没有欲望；林色昏暗，老虎自有威势。山涧的苔藓侵入客人的鞋履，山上的雪落入禅衣。桂树的芳香树荫还在，约定年末归来。马嵬佛寺。附注：唐玄宗幸蜀到马嵬驿时，把贵妃缢死在佛堂梨树之间。荒村的鸡在夜里啼叫，战乱的尘埃深重。五更时雕饰的车驾经过上林苑，才相信‘倾城’确实是真话。真要让土地染满鲜血，才会甘心。两重秦苑绵延千里，一炷胡香价值万金。附注：‘倾城’用李延年歌；‘真语’用《般若经》语；‘涂地’指血肉横流；‘秦苑’指唐代芙蓉园等南苑旧地；‘胡香’据传四两即价值万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年、百里、元元年、三月〕 曼倩死后再没有绝世的技艺，后人又有谁肯珍惜青禽？附注：曼倩指东方朔；青禽是古代神女，亦指西王母的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清凉寺。黄花红树映着凋零的芳径，宫殿参差坐落在青黑色山峰的西面。诗阁的晨窗收藏着雪山，画堂中的秋水连接着蓝溪。松枝在晚风中飘动，撞响金铃；竹影覆盖着寒冷的苔藓，延伸到石阶上。精妙的遗迹和奇异的名称如今究竟在哪里？下方烟色昏暗，青草萋萋。

译赠给卢长史。我想以病为由辞官，成为隐士；乘一叶小舟回到旧居。这里地处幽深，新鲜事务很少；官场散去，旧日交游也稀疏。道路正直，却更加没有同道；家境贫寒，只有书籍相伴。东门烟水般的归隐之梦，并不只是为了鲈鱼。秋日旅舍中寄给义山李侍御。附注：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一水悠悠，隔着渭城。渭城的风物已近柴门，寒蛩刚刚鸣叫，催促织机。旅雁初来，使我想起兄弟。只是林泉牵引着清晨的梦，并不是因为捣衣砧声来报告秋意。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在何处可以消除口渴？试向文园中的长卿询问吧。夜晚坐着寄给友人。九枝灯在雕有连环纹的窗前空自燃烧。谢希逸百无聊赖，遗憾不能同游。清晨的梦还没有离开金制的夹膝，早寒却先到了石屏风。遗失的簪子可惜已在深秋变白，蜡烛还剩一寸红光。应当卷起虾须帘，看看那洁白的牙齿；对着镜子惆怅地看见梧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一丈、四丈、四尺〕 送渤海王子回到本国。疆土虽然被重重海水隔开，车轨和文字本来就是一家。盛大的功勋归于旧国，美好的诗句留在中华。划定边界，分开秋日上涨的水势；扬帆起航直到天明霞光。九重城门中的风月很好，回头望去却已是天涯。送北阳袁明府。楚地千里，正值良辰，你要踏上旅途。芦苇浦迎接船只，火光照着茶山，等候官吏的踪迹。桑叶浓密，蚕到傍晚伏卧其中；麦子抽穗，雉鸟声声报春。不要只兴起陶潜采菊东篱的意趣，青云之上自有旧日故人。送李生回到旧居。自从战争结束以后，故乡的社坛才有几个人回来。小小的官职使我离开山林已久，高雅的谈论也与世俗日渐稀少。夕阳照在门板栏槛上，春日照入柴门。不要忘却严滩的意趣，西溪还有可供垂钓的石矶。附题：早春在浐水边送友人。青门外烟霭笼罩着原野，渡过浐水送行人。鸭子卧在温暖的溪沙上，斑鸠在社树间鸣叫，正是春天。残余的水波青绿，露出石头；幽静的草地碧绿而无尘。杨柳处在东风之中，彼此相看，眼泪沾满衣巾。送襄州李中丞赴任从事。附注：襄州原为隋代襄阳郡，武德四年改称襄州，天宝元年改为襄阳郡，乾元元年恢复襄州；上元二年设置襄州节度使，统辖襄、邓、均、房、金、商等州。汉庭的文采中有司马相如，天子通宵喜爱《子虚赋》。持竿垂钓、观棋，尽享高兴；焚香起草，做官的心情已经淡薄。楚山重重叠叠，正是归路；溪中月色分明，照到值宿的官舍。江雨萧萧，只有一叶帆船，此行谁能说只是为了鲈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江上与友人分别。秋色布满芦苇，离别的人向西又向东。多年才暂时相见，一笑之后又难以同游。萧山一带的地势渐渐止息，江声在禹庙前显得空旷。又怎能在傍晚的江滩上，追随着离群的大雁飞行千里？附注：浙江一带的山水，原注引郭璞《山海经》注及《魏都赋》注说明。和友人分别。半醉之中在都门告别，含着凄楚登上古老的原野。晚风吹过杨叶洲，寒食时节杏花村中一片春色。傍晚时牵动离别的愁绪，因伤春而忆起相逢时的谈话。年华的芳美本来无穷无尽，更何况还有如兰荪般的友人。题下附记：鸿胪寺有开元年间的锡宴堂，楼台池沼极为优美，如今遗址荒凉，只剩少许残存。偶然写成四十韵。附注：鸿胪寺历代名称沿革，原注据《旧唐书·职官志》详载。

译明皇从前登临帝位，圣明神武，留下光辉。深沉的谋略发动起来如雷电，功业超过尧、汤。向西一直扩展到积石山，向北直到穷发之乡。四凶之中有獬豸，朝廷能辨别正直；没有螳螂举臂挡车那样的妄人。美丽的女子展现神异的艳色，浓烈的香气如国香远播。紫色丝绦系着羯鼓，玉笛吹奏《霓裳》。那时安禄山还没有封侯，李林甫才只是郎官。附注：原注文叙述安禄山、李林甫的仕途及其后来导致天下之乱的关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元十八年、正月〕 光明盛大，像日月一样普照；安定妥帖，整顿了国家的纲纪。众生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百官奔赴明堂。四海安宁和乐，一点尘埃也不飞扬。天子亲自游乐，侍臣应当欢乐康健。宫门轰然开启，赤日从扶桑升起。玉石台阶上的露盘曲折，金壶滴漏丁丁作响。剑和佩饰相互碰撞，左右侍从跟随快步前行，发出铿锵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两两〕 玄珠串成十二旒，红粉宫人排列三千。顾盼之间仿佛生出羽翼，一声叱喝便使飞雪般的霜雪回旋。神奇的霞光凌驾于云阁之上，春水流过骊山南面。盘中争食九子粽，瓯中擎着五彩祥云般的浆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五月〕 京兆人博戏时投掷骰子，称为‘琼’。骰子有五种颜色；刻一道的叫‘塞’，刻两道的叫‘白’，刻三道的叫‘黑’，一边没有刻纹的，在五个‘塞’之间叫‘五塞’。七通鼓响，邯郸歌伎献歌。羽毛蓬松的碧鸡相斗。附注：原注文详述博戏骰子的名称和规则，并引《汉书》京兆尹陈遂的故事。

译翠色茂盛，成为碧雉活动的场地。仪仗官员穿着绣花蔽膝，宝马配着金镂饰的马面。椒泥涂饰的宫墙隔着鹦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四百匹、一日〕 天宝年间，岭南进献白鹦鹉，养在宫中多年，十分聪明，完全懂得人言。皇帝和贵妃都称它为雪衣女。它性情驯顺，常放它饮食、飞鸣，却不让它离开屏帷之间。皇帝和嫔妃、诸王博戏时，皇帝稍有失势，左右便呼唤雪衣女；它一定飞到棋局中，鼓翼扰乱棋局。柘木弹丸惊飞了鸳鸯。多么美好啊，光耀国家的大臣。鬓发全都苍白了，承受赐宴而获得美景，车马仪从实在辉煌。彩绘的鹢首龙舟照映着鱼鳖，鸣叫的车马声扰乱了鹙鸧。水波荡漾，碧波中的横塘闪耀迷离。舞姿回旋如飞雪，歌声婉转，余音绕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一千五百匹、三百匹、五百匹、五十匹、三日〕 附注《明皇杂录》：玄宗创制新曲四十多首，又新制乐谱；每年正月十五夜，驾临勤政楼观灯奏乐，贵臣和外戚在楼上观看。夜深太常乐府的散乐演奏完毕，便让宫女在楼前绑架登高，出来眺望、歌舞以供娱乐。艳丽的衣带上系着彩绘的银络。玄宗亲自解下红玉带赐给宁王，又把紫金带赐给岐王，这些带子据说是唐高宗破高丽所得。附注《典略》：魏文帝曾赐给刘桢一条空阔的带子。珍宝梳子和金钿放在筐中。汉元后在家时，曾有白燕衔来一块手指般大的石头，落入她的织筐；她取出后，石头自行裂成两半，其中有字写着‘母为天，后为地’，合拢后又恢复原状。陷入沉冥，像汉代丞相曹参；醉倒在地，仿佛楚国的狂人。附注《旧唐书》：天宝元年八月，李适之任左丞相；天宝五年四月被罢免政事，作诗说：‘起初为了避让贤者而辞去宰相，姑且以饮酒为乐。’ 试问门前的游客，今天有几个前来？这两句大概就是指这件事。某一天，紫微宫向东；胡星闪耀着森然的光芒。凭借威势驱逐鲸鲵，冒犯而驱赶犬羊。纵火焚烧，三个月仍是一片赤红；战尘绵延千里，满目昏黄。殽山、函谷关以及府寺，从此全都荒凉。这里如今只剩蔓草，旧基毁坏，断墙枯池连接着残岸；寒蝉唧唧地哀鸣。残败的荷花塌成泥，枯死的竹子森然如枪。游人询问老吏，彼此相对姑且感伤。难道一定要等到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才会悲痛得肝肠回转吗？幸而如今遇到太平时代，佳节中举杯饮酒；谁知道曲江水湾年年还会有鸾凤栖息呢？【注：紫微，见卷四。胡星，天官书说昴星又叫髦头、胡星。凭陵，左传有凭陵城郭之语；鲸鲵，古代以其比喻凶恶之人。唐突，世说以冒犯西施为喻；子夜歌说小有放肆，多有唐突，却能彼此怜爱。纵火三月，见项羽焚烧咸阳宫室的故事。战余落日黄，见常建诗。殽函之固，见贾谊《过秦论》；府寺击鼓报时，见《初学记》。一作“唯”坏。寒螀，谢惠连诗有“烈烈寒螀啼”，许慎注说寒螀属于蝉。麋鹿，见伍被劝谏吴王的典故。肠一日九回，见司马迁《报任安书》。曲江，开元年间疏浚为胜境，附近有紫云楼、芙蓉苑、杏园、慈恩寺，花木环绕，烟水明丽，长安人每逢中和、上巳节游赏最盛。】《华清宫》，和杜舍人之作。【华清宫见卷六。杜牧，字牧之，太和二年考中进士，历任膳部、比部员外郎，出任黄池、睦三郡刺史，后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又任湖州刺史，升任中书舍人，去世。】

译天子在位五十年，离宫的旧粉墙仍在。登封泰山时正逢国运安泰，统治天下的日子刚刚开始延长。在帝位上首先重视名分和实际，使国家中兴而遵循典章。发动军队却轻视甲胄，后来夺取了河湟之地。尊奉玄元皇帝为祖，尊孔子为王。于是百官署共同聚集在一人所建的汤池之旁。渭水的波浪摇漾着绿色，秦山的草已经半黄。【玄宗诏书说，登基已四纪，百姓渐得小康。登封泰山见《玄宗纪》；御宇，见沈约诗。名实见《孟子》，宪章见《中庸》；“惟甲胄起戎”见《尚书》。天宝八载加封老子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并增加祖宗帝后谥号；开元二十七年追封孔子为文宣王。华清宫内外有许多汤池，长汤最为宏大，池中有玉莲花、石梁和石制鱼龙鸳雁，玄宗常乘小舟游玩；其余汤池还有太子汤、少阳汤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元十三年、二千里〕 马头上的灯光照亮了夜色；鹰眼锐利，闪着星芒。箭已搭上，朱红的弓拉满；鞭声响起，洁白的手腕挽起衣袖。打猎时想到吕望曾因捕获而受到重用，进谏时只好避开周昌那样刚强直言的人。兔子只贪着向前逃跑，枭鸟却没有及早防备。防制的鹦螺杯又添来劝酒，频频赐人品尝荔枝。月光锁住千门，四处寂静；天空高远，一管笛声带来清凉。【照夜白，指玄宗所乘名马，杜甫《曹将军画马图》有“照夜白”。鹰与星的关系，见《春秋运斗枢》。朱弓见《博物志》徐偃王得朱弓矢的故事。贵妃姊妹曾购置名马，以黄金制作衔勒。吕望、周昌，分别见卷五及《汉书》。兔足前低后高，故说贪前逐；旧说枭鸟长大后会食母，故说未早防。鹦螺尖端弯曲而红似鹦鹉嘴，古人以其壳制酒杯。贵妃嗜食荔枝，玄宗命人从南海飞骑运送，数千里传递而来，味道尚未改变。笛声典故见《连昌宫词》及李谩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一日、正月、十五日、百人〕 细微的乐声摇动着翠色的佩玉，轻盈的步伐宛如霓裳羽衣。祸乱的根基暗中结成，太平盛世的心愿突然忘却。衣冠之士逃向剑阁，渔阳的鼙鼓震动起来。【玄宗精通音律，梨园中有马仙期、李龟年、贺怀智等人；安禄山入朝时进献白玉箫管数百件。霓裳羽衣曲的传说说，玄宗夜游月宫，听仙女演奏此曲，回来后命乐官仿制其声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五日、十里、三年、十一月〕

译外戚的心中尤其迫切，中途发生的事情可以估量：杨贵妃的容貌被黄土掩埋，刀刃斩断了禄儿的肚肠。近侍和亲信被烟尘隔绝，过去车辇经过的道路也荒芜了。由此更加明白，宠信佞臣会使人迷乱，只能遗憾丧失忠良。【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借口奉密诏讨伐杨国忠。杨国忠惧怕，杨氏家族聚哭。马嵬兵变中，陈玄礼等杀死杨国忠；军队仍不解甲，玄宗不得已与贵妃诀别，贵妃被缢死在路旁祠下。安禄山曾请贵妃收养自己，宫中因此称他为禄儿；后来被严庄、安庆绪、李猪儿杀死，腹部被刀剖开，肠子流出。玄宗幸蜀时，皇子、妃主、皇孙及亲近宦官宫人随行，其余多被弃置。到咸阳望贤宫时，皇孙争食百姓献上的粗饭。郭从谨说，宋璟任相时屡进直言，天下因此安定；近来朝臣以进言为忌，民间早已知道今日局势。玄宗说自己不明，后悔也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十八年、正月、三日〕 北阙尊奉英明的君主，南宫让位给上皇。宫禁中清越的凤笛声已经余响不绝，池水冷冷地映着龙光。祝寿的仙山仍在，流逝的年华却与流水共同令人悲伤。杜鹃的魂魄厌倦了蜀地，蝴蝶的梦境又使人悲叹庄周。【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上皇天帝；玄宗后来居兴庆宫，号太上至道圣皇天帝，最终迁居西内。凤吹见丘迟诗。祝寿山典出缑氏登中岳时听到“万岁”之声。流年之悲见陆机《叹逝赋》。庄周梦蝶，见《庄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二月、元元年〕 雀卵落在雕花的斗拱上，虫丝缠住彩绘的梁。紫色苔藓侵入墙壁，带来湿润；红花树掩闭门庭，满是芳香。守吏住在整齐的鸳瓦之下，耕田的百姓却拾到翠玉耳珰。昔日欢康的盛世已逝，旧日讲武的兵场也荒废了。不要说草深、岩间雾气幽暗、落花坠地而小径留香；白发老人不忍经过，还要折取御沟边的杨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杜牧《华清宫三十韵》说：绣岭上有明珠殿，层层山峦下临绛霄；仰头看雕栏的影子，还仿佛想见赭袍的光彩。昔日皇帝登封泰山后，中原自古强盛；千年之间，疆域绵延三万里，百姓从事农桑。座席之间接近尧舜，殿阶之前连接禹汤；雷霆般颁行号令，星斗般焕发文章。姜太公、傅说因时受用，芝兰般的人才处处芳香。北门清闲，水声悠然；君临南面，贤能富足。想到仙境玄圃，平居却厌倦未央宫。钩陈环绕山谷，文阶压临青天。千秋节歌吹不断，楼台上享受八月清凉。神仙高远缥缈，环佩声丁当作响。泉水映照窗户如镜，云气沾染粉囊。嫩岚滋润翠色车盖，清渭河映照红妆。安宁使百姓长寿，欢乐使岁月悠长。月下听仙曲，霓裳制成舞衣。雨露偏惠外戚，天地仿佛都进入醉乡。玩弄兵事仿效汉武帝，回头却使干将倒下。鲸鱼的鬣鬃掀动东海，胡人的兵刃攻入上阳。马嵬血流喧沸，羽林军的长枪零落。倾国美人无路可留，死后还魂只留下怨香。蜀山横亘，景色惨淡；秦地树木远远苍茫。鼎重而山难以移动，天意扶助国业更加昌盛。望贤宫还留着故老，花萼楼仍有旧池塘。往事无人能够追问，幽深胸怀中只有独自流泪。碧檐斜斜送来夕阳，深红的树叶已有一半被霜凋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泉水迸出，倾泻在美玉砌成的台阶上；稀疏的风从玉房的缝隙中吹入。尘埃使羯鼓的弦索空自蒙尘，地上只剩零碎的荔枝筐。鸟啄毁坏了寒木，蜗牛的涎液蛀蚀彩绘的梁。孤烟使人知道游子的愁恨，远远升起在泰陵的屏障旁。此诗也收入《文苑英华》，现一并附录于此。《华清宫二首》。风吹树木，枝叶纷披；月色渐渐明亮。九天之上的龙气，笼罩着华清宫。宫门深锁，无人察觉；半夜云中传来羯鼓声。高阁沉沉，长夜还没有结束。碧云之间传来仙曲，舞动着霓裳。一声玉笛向空中吹尽，月光照满骊山，宫中的漏壶声显得格外漫长。【注见上文。】登卢氏台。名胜之地正当交通要邑，前山有旧日居所。高台直到秋尽才显露出来，树林断处，旷野一览无余。白露降临，蟋蟀急促鸣叫；晴空中雁影稀疏飞过。这里自古就是放怀之地，并不只是因为有我的居庐。【陶潜诗说“我也爱我的居庐”。】牡丹。淡淡的阴影隔着翠色帷幕，细雨仿佛在晴朗的日光中哭泣。醉后仍有美好的约会在等待【谢朓诗说芳洲有杜若，可以用来安慰佳期】，歌唱之后，旧日的心意已经不同。蝴蝶轻轻飞舞，粉末停留不散；蜜蜂重重抱住花香飞回。不要吝惜熏炉在夜里燃烧，让香气随着风飘到舞衣上。水面荡漾着晴日下的红花，花朵压叠着波纹。清晨到来，金色花粉覆盖了庭院中的莎草。裁剪成的艳丽情思，偏偏最显出巧妙；分得的春光，数量尤其繁多。花朵将要绽放，仿佛含着两颊的笑靥；又好像疑有一声歌唱。华堂上的宾客散去，帘子垂到地面；想象有人凭栏而立，收敛着翠色蛾眉。桃花反季开放，因而题诗。

译病眼逢到春天，四壁空空。夜间山雪被东风吹破，不知道王母的仙桃要到千年才成熟，姑且和刘郎共同作一笑谈。花已落下又重新开放，横斜着一片晚翠，仿佛似有若无地系着；清晨的红花像僧达和僧绰用蜡烛游戏，高达三尺。不要吝惜整夜照耀着沾露的花丛。【王母仙桃三千年结实，典见《汉武内传》；刘郎指刘晨或诗中用作仙桃典故。末句所引僧达、僧绰故事，原注说未详。】杏花。红花刚刚绽放，雪花却繁密；层层叠叠、高高低低，铺满小园。正看见花木盛放的时候，仍不免惆怅远望；哪里禁得住花儿刚开便已经纷纷飘落？感情被世俗牵累，便写成千首诗；醉乡就是我的故乡，只需一尊酒。幽远的艳歌，在春日正午响起；它从朱门哪一处越过墙头传来？和太常杜少卿的诗：东都修行里有美丽的并蒂莲。【东都原为隋所设置，贞观六年称洛阳宫，光宅元年称神都，天宝元年称东京，肃宗元年恢复东都。】春秋经的注释已经写完，直至铜龙门。旧宅中的嘉莲映照着红色水面。两处龟巢藏在清露之中，一时群鱼跃向翠绿的莲茎东边。同心莲在荀池边显示祥瑞，半面妆在乐广的镜中分开。想来临川一定多有华美诗句，所以特意捧着重重的艳丽花朵迎向西风。题磁岭海棠花。幽静的姿态究竟有谁欣赏？年华徒然同它相约。岛屿回转，在香气消尽的地方；泉水映照着花色最浓的时候。像蜀地彩锦一样淡淡摇曳，如吴地女子的妆容低回含愁。王孙又在为谁怨恨？惆怅之中，下山的脚步迟迟不前。苦楝花。【《岁时记》说，花信风从梅花开始，到楝花结束，共有二十四番。】庭院里的莺歌停歇了，墙头的舞蝶显得孤单。天上的香气熏染着羽葆，宫中的紫色晕染流苏。昏暗朦胧，仿佛迷失在青琐门之间；香气弥漫，飘向彩绘的图画。想来只是春天舍不得分别，把香气留下给博山炉。【《杨叛儿》说，郎君制作沉水香，我制作博山炉。】自从有扈到京师以后，便到了朱樱成熟的时节。【有扈是夏代同姓的诸侯国，在扶风鄠县。】露珠圆润，花色霞红，数千枝花笼罩在银色光泽中；是谁家寄托了相思？秦苑的飞鸟早已熟悉这里。杜陵的游客遗憾来得太迟。只能空看翠色帷幕化作浓阴的日子，却看不见红珠般的樱桃挂满树梢。整日徘徊在浓荫之下，只应该重新约定垂钓的日期。答段柯古嘲笑我的诗。【以下七首见《绝句》。】彩笔写成的文字胜过老翁，金色丝带缭绕；一千二百只飞鸟逃散。尾生在桥下等待女子，即使抱桥而死，也还不算痴情。像暮雨朝云这样的真情，世间已经很少了。莲花。绿色池塘摇漾着水光，连接着星河渡口；兰桨轧轧作响，划入白苹之间。想来这是洛神在水波上行走时留下的罗袜，直到今天，莲花花蕊上还留着她的香尘。【《洛神赋》说，洛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经过吴景帝陵。【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第六子，在位七年去世，享年三十岁，谥号景皇帝，葬于定陵。】王气消散以后，只剩水面浩荡茫茫；难道才华竟能同命运彼此妨碍吗？徒然开凿了三千里的直渎，青盖什么时候曾到过洛阳？龙尾驿旁的妇人图又留下了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元年〕 可笑，开元年间竟有幸臣，直把天子带到尘土飞扬之处。如今来看这幅画尚且如此，何况亲自遇见那绝世美人呢？在薛氏池边垂钓。池塘经过雨水冲洗，更显得苍苍；万点荷叶上滚着珍珠般的露珠，清晨的空气凉爽。朱瑀徒然偷取御沟中的水，水里的红尾锦鳞却应该归严光所有。【《后汉书·宦者传》记载，朱瑀盗取御水营造鱼钓、车马、服玩之物。严光事见卷五。】

译赠答同道。治理国家、扶助天下，向来能使衰败转为兴盛；读尽五车书，才可称为根基。留侯的功业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凭一卷兵书，就成为帝王的老师。【张良在下邳桥上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给他一卷书，说读它就可以做王者之师；后来张良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被封为留侯。】瑟瑟钗。【《演繁露》引《唐语林》说，卢昂主管福建盐铁时有一枚瑟瑟枕，大如斗；宪宗召商人估价，有人说是无价之宝，有人说只是美石，未必是真瑟瑟，所以后世所传瑟瑟或许都是炼石制成。】翠色染在轻薄如冰的钗上，透出光泽；它坠落下来，像孙寿的云髻，仍留有余香。想来只有七夕才能回到天河的浪涛中，又添成湘妃两行泪。【孙寿是梁冀之妻，曾作愁眉啼妆、堕马髻。】元日。【以下七首见《岁时杂咏》。】神光破开昏暗，新春的阳气进入温暖的时节。余风调和玉笛，正月初一应合铜制浑天仪。威严的凤凰在玉架上舞动，升龙装饰着玉璧之门。雨水和晴朗都符合春令，和煦温润；穿着大裘、戴着冕旒，容貌庄严肃穆。【浑天仪见《后汉书·张衡传》；凤凰、升龙等语用典见原注；雨旸、寒暖、风时见《洪范》；大裘冕服见《周礼》。】二月十五日，樱桃盛开；我从住所穿鞋出来，吟诗观赏，竞相称美。泽章洋才。清晨醒来，只觉得烟雾笼罩得浓重，春天的霜气染得轻淡。静静地仿佛要留住繁多的蝴蝶，却受不了莺鸟的影子纷乱；晨风急促，夜雨过后香气更浓。仿佛把千万种怨恨，向西北送给卿卿。寒食节寄给楚望的两首诗。芳兰似乎无意，柔弱的绿柳却无穷无尽。缕缕愁思断入淮水，绵长的梦境穿过楚地春雨。桃花如二八少女，美月正当十五。满地碧色引人忧愁，鲜红的春色换入幽静园圃。流莺藏在圆树中，乳燕喧闹着争食剩下的食物。放眼远望，眷恋曾台；离别的忧愁聚集在四周土墙之内。当年不能自行排遣，到了晚年又能补救什么？郑谷有樵夫和采薪者，归来时需要腰间佩斧。家中缺少两千万钱，时节正当一百零五日。杨柳风飒飒吹来，樱桃雨纷纷落下；年华被积水苦苦淹没，心事如同被摇橹摧折。金色小牛靠近兰草水汀，铜龙连接着花坞。青葱的景色围绕建阳宅，隐隐传来端门的鼓声。轻薄的白色游丝拂过庭树，轻球落入邻家园圃。整个春天都谢绝游玩，一笑之间又被规矩牵制；只有恩泽侯才能如此。归来观看楚地歌舞。【“家乏两千万”出处未详。寒食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见《荆楚岁时记》；其余典故见原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元年、十二月〕 清明日。青黛蛾眉映在彩绘扇中，春树绽放郁金般的红花。出去时触犯繁花上的露水，回来时穿过柔弱杨柳间的春风。马儿骄躁，偏偏避开车帷；斗鸡受惊，突然从笼中放出。是谁发出柘木弹丸，黄鹂却隔着旧宫传来鸣声。禁火日。清明时节春光骀荡，日光照着储胥东边的小苑。舞衣像萱草一样碧绿，春日鬓发如杏花般鲜红。马辔轻轻含住白雪，车帷柔弱地迎着春风。清晨听见百舌鸟而发愁，残余的睡意正朦胧未醒。嘲笑三月十八日下雪。三月里下雪，连着整夜；不应因此伤害春日的景物。只是因为春天将尽，雪才留下来陪伴梨花。杨柳枝八首。【见郭茂倩《乐府诗集》。】【按：《乐府诗集》引薛能说，杨柳枝就是古题所谓的《折杨柳》。】《太平御览》说，《杨柳枝曲》是白居易任扬州刺史时创作的，不久便传入教坊。《古今诗话》说，樊素善于歌唱，小蛮善于舞蹈。白居易曾作诗说：“樱桃是樊素的口，杨柳是小蛮的腰。”到了年老时，又作诗说：“失去了所有白头的伴侣，长成了红粉的女儿。”于是借杨柳词寄托心意。诗中说：“一树春风吹出万万枝，嫩得胜过金色，柔得胜过丝线。永丰东角的荒园里，整日无人属于谁？”宣宗朝廷演唱这首词，皇帝问永丰在什么地方，左右回答后，便命人取永丰柳两枝栽到宫禁之中。白居易感到皇帝知晓自己的诗，又作诗说：“一树衰残的柳枝委落泥土，两枝移来栽种在天庭。料定从今以后，在天上的星象中，柳宿光芒里会出现两颗星。”洛阳文士没有不接续创作的。宜春苑外的柳树枝条最长，悠闲地在春风中摇曳，陪伴着舞女的腰肢。正是美人肠断的地方，一渠春水流过红色栏杆的小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南内东墙旁的御路边，早已预知春色将至，柳丝已经泛黄；杏花却不肯显露无情的心思。为什么过路行人最容易为此断肠？苏小小门前有万条杨柳，金线般的枝条纷纷拂过平桥。黄莺无声，东风吹起；朱门深深关闭，只有杨柳纤腰相伴。金缕般的柳丝垂向碧瓦沟，六宫女子的黛眉也被春愁牵动。清晨【一作“傍晚”】又带着龙池的雨意，一半拂过栏杆，一半伸入楼中。馆娃宫外，邺城西边，柳色远远映照着远行的船帆，近处拂过堤岸。柳枝系住王孙强烈的归乡之思，却并不是因为春草已经绿得茂盛。成双的黄鹂颜色像黄金，绕着柔枝啼鸣，露水震动着它们的芳声。春天到来时，柳丝幸而自然长得如线；可惜它们牵缠着荡子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宫中的柳树像丝线一样映照九重宫阙，凤凰窗的柱子上绣着芙蓉。景阳楼旁千条柳枝沾满露水，一面新妆静待晓钟。织锦机边，莺声频频传来；织女停下梭子垂泪，思念远征的人。塞门外三天仍然萧条，即使有垂杨，也感觉不到春天。客愁。客居中的愁绪随着柳色而来，日日追逐着春天。春风中柳枝荡漾，谁知道我纷乱的心情？和周繇《广阳公宴嘲段成式诗》。【周繇诗题为《广阳公宴》，段成式很快离席，纵情驰骋，坐看花色，诗中或许有嘲笑他眼睛看饱了花的意思；段成式答诗共六韵。】齐国的骏马奔驰，足有千辆车；卢姬夸耀着十三岁。玳瑁筵席上正顾盼含情，金勒自然发出细碎声响。耳坠落下，情意刚刚融洽；鞭声响起，争战还没有尽兴。精神上的交往如花缓缓开放，眉目间的私语像柳丝轻轻低垂。却略过青鸾镜，头上的翠凤簪翘起翻动。主持一城的贵人已有佳偶，哪里肯回头顾念春蚕？光风亭夜宴，席间有歌妓醉后驱逐客人。【成式、韦蟾共同吟咏，见《唐诗纪事》。】吴国刚刚建立，陈王家中正想解围；拂动头巾时，两只野鸡鸣叫，瓦片翻落；两只鸳鸯飞起。【《魏志》记载，文帝问周宣梦见殿屋两片瓦落地化为鸳鸯是什么意思，周宣说后宫将有暴死者；文帝说自己是故意试探，周宣回答梦不过是心意的表现，若拘泥形状，便可占断吉凶。话还没有说完，黄门令便奏报宫人互相残杀。】新添声《杨柳枝辞》二首。【一作《南歌子》。】【《云溪友议》说：温庭筠和裴郎中裴諴交情友善，因此作了这首词，在酒宴上争相传唱，并用来行酒令。】刘采春有个女儿叫周德华，她所唱的《罗唝曲》虽然比不上母亲，但论《杨柳枝》，刘采春也难以胜过她。崔郎中崔刍言宠爱她，准备带她到京洛，豪门中的女弟子有很多跟她学习。她所唱的七八篇，都是贺知章、杨巨源、刘禹锡、韩琮、滕迈等名流的作品。温庭筠、裴諴所称许的歌曲，请周德华演唱一遍，以显示浮艳之美；周德华始终不肯采用。两人因此深感惭愧。一尺深红色的绸子，颜色胜过曲尘黄；天生的旧物终究不如新物。合欢桃核最终只会令人遗憾，里边原来另有别人。【“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见窦玄妻《古怨歌》；合欢桃核典故见《烟花记》。】井底的灯光微弱，深深地嘱咐你：和郎君长久相伴，不要违背约期、只顾下棋。【原文末有“莫围棊【违期】”等异文及缺损，译文按“莫违期”理解。】后魏李邵的启文说，曹植创作了“长行局”，也就是双陆。

译胡王创制了“握槊”，也就是双陆。李肇《国史补》说：“如今的博戏中，长行最为盛行。它的棋局上有棋盘和棋子，棋子分黄、黑两色，各十五枚。用来掷采的骰子有两枚。其规则是生放；握槊由双陆演变而来，此外还有小双陆，棋盘围绕着大路；小双陆可以防止游谈，又有‘凤翼’的名称，但都不如长行。”玲珑的骰子上，安放着红豆；对你的相思深入骨髓，你知不知道？【红豆名为相思子，详见卷一。宋郊《益州方物志》说：“红豆的叶子圆而有光泽，花在春天开放，果实生在荚中，颗颗像连缀的珠子。花为白色，果实像大红豆，因此得名。叶子像冬青，蜀人把它当作果蒂。”】《题李卫公诗》二首【《新唐书》说：“李德裕，字文饶，是元和年间宰相李吉甫的儿子。”因策划功劳被授为太尉，进封赵国公。后来又陈请希望封在卫地，改封为卫国公。《卢氏杂记》说：“李德裕在武宗朝任宰相，权势压倒朝野。等到获罪遭贬，作诗说：‘……’《南部新书》认为这些诗是温庭筠所作。考察这两首诗，语意涉及讥刺；温飞卿遭贬之事，本传可以为据，与卫公没有关系。而且本集开头有《春日与丞相赞皇公游止》诗说：‘一抛兰桨追逐燕鸿，曾在江湖间认识谢公。’ 又有《题李相公赐屏风诗》说：‘防守之人与我共同立下保卫山河的誓言，唯独自己在九陌尘土中惶惶不安。’由此可知，这首诗一定不是温飞卿所作，《南部新书》不足以信从。姑且保存下来，以备考证。” 蒿草荆棘深密地覆盖着春色，卫国公在这里经营了九年；盗取乾坤，秘密上了两行奏疏，倾覆天下【《新唐书》：李德裕所居的安邑里宅第中，有一座院子名叫“起草亭”，又称“精思”。每当谋划大事时，他就住在那里，即使身边的侍从和御史也不得参与】；一夜之间密谋便传达到至尊那里【《新唐书》：李德裕执掌国政共六年，每当用兵时，他都能决策制胜，其他宰相无从参与，所以当时他的威名尤其显赫】。把同僚当作肉食看待，连刀和筷子也不设置【《世说补》：崔瞻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在家中送来食物，珍馐美味无不具备。有一位姓裴的御史，等崔瞻吃饭时便前去拜访；崔瞻不与他交谈，也不命人给他刀筷，裴氏坐在那里看着崔瞻吃完便退去】；气势压倒同列，削减寒暄问候【《南史·蔡撙传》：从詹事以下的官员都来拜访，等到被引入后，也只是互相问候寒温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当时谁是承受恩宠的人，肯有余波传达到鬼村吗【《新唐书》：李德裕死后，托梦给令狐绹说：“幸望您哀怜我，使我能够归葬。”令狐绹把这件事告诉儿子令狐滈，令狐滈说：“执政诸人都怨恨他，怎么可以呢？”当天晚上，令狐绹又梦见李德裕，害怕地说：“卫公的精魂令人畏惧；若不答应，灾祸恐怕要降临了。”于是把此事禀告皇帝，李德裕才得以归葬。”】他的权势几乎要凌驾云霄，威势直逼上天【《列子》：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折断了天柱，割断了地维】；权力压倒诸夏，力量足以拔山【《汉书》：项羽歌唱道：“力能拔山啊，气概压倒世上所有人。”】。三年之间依附骏马尾巴，有人借此攀附【《后汉书·隗嚣传》：苍蝇飞行不过几步，一旦托附在骏马尾巴上，便能超过同类】○李德裕与牛僧孺各自树立朋党，人们称之为“牛李”。一天龙飞上天，就没有攀附的道路了【“龙飞”之事见《封禅书》，详见卷六】○《新唐书》：宣宗即位后，李德裕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事，第二年去世。画阁关闭不开，梁上的燕子飞走了【《汉书·公孙弘传》：公孙弘做到宰相并封侯后，于是修建宾客馆舍，开设东阁来延请贤人，与他们共同谋划议事】；朱门不再洒扫，乳燕也归还了【《汉书》：曹参任齐相时，有个叫魏勃的人，想去拜见曹参，但因家贫无法自行通报，于是早晚都在舍人的门外打扫】。千山万壑想来也应当惆怅【《世说》：顾长康说：“千山竞相秀丽，万壑争相奔流。”鲍照诗说：“千岩盛大而险阻重叠，万壑的形势曲折回旋。”】；流水斜斜倾泻，流出武关【柳宗元《馆驿使壁记》：从灞水向南到蓝田，有六处驿站；它的屏障是商州，它的关隘是武关】《题谷隐兰若》【见段成式《绝句辨体集》，认为是温庭筠的诗，似乎有误】○元稹诗的注释说：谷隐寺在岘山亭旁边。《华严经》说：“愿一切众生永远安居在阿兰若处，寂静不动。”《释氏要览》说：“梵语称作‘阿兰若’，这里说的是空寂清静。” 风吹动鸟巢，传来熊折断树木的声音。老僧引着我进去，云气行至半山坡。新开垦的田地才刚刚……，整个山谷的寒烟烧不成【见卷三】《观棋》【一作段成式诗】闲来对着秋日下棋，倾尽一壶酒【方言：投博称为“秤”。韦曜《博弈论》所记载的棋局不超过一“秤”。《说文》：“棋局叫作‘秤’。”详见卷二】。在黄花坪上，掷出成卢的胜采【《晋书》：柳毅在东府聚众玩樗蒲，大掷一判，按理应止于数百万钱，其他人都掷出了黑犊，只有刘裕和柳毅留在最后。柳毅随后掷出雉，大为高兴，提起衣服绕着坐榻奔走，叫着对同座的人说：“我不是不能掷出卢，只是不屑做这件事罢了。”刘裕厌恶他的举动，于是揉合五枚木骰，过了很久说：“老兄，试着替你掷一次。”接着四枚木骰都呈黑色，其中一枚还在翻转未定，刘裕厉声喝止它，立即成了卢】。将来拜见皇帝时，铜龙池水边，便拿宣城太守之职来赌博，竟然没有人能够胜过我【《南史》：羊玄保善于下棋，宋文帝曾与他以郡守之职赌博，羊玄保获胜，于是补授宣城太守。一次宫中使者来到召见他，他的儿子羊戎说：“金沟清澈，铜池水波摇荡，既然有这样的好风景，应当下一盘痛快的棋。”《汉书》：汉宣帝时，含德殿的铜池中生出了九茎金芝】《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