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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湖山类稿》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湖山类稿》五卷、《水云集》一卷，是宋代汪元量所撰。元量字大有，号水云，钱塘人。度宗时因擅长弹琴，被供奉于宫廷内庭。宋朝灭亡后，他随三宫进入燕地。过了很久，他做了道士，南归，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元代陈泰《所安遗集》中，还有一首《送钱塘琴士汪水云诗》。陈泰是延祐二年进士，那么汪元量也可以说已经年老长寿了。他的诗大多慷慨悲歌，有感慨故宫荒废、离黍丛生之意；宋末的许多事情，都可以据此考察而获得真实情况。所以李鹤田《湖山类稿跋》说，他记载亡国的悲痛、离开故国的苦楚以及辗转忧愁叹息的情状，全都在诗中充分表现出来。隐微的使它显明，隐藏的使它彰显；悲哀却不怨恨。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记载在杜甫草堂的诗中，后人把它称作诗史；水云的诗，也可以说是宋朝灭亡的诗史，如此等等。他的品评很是恰当。只是《醉歌》一篇记宋亡之事说：‘乱哄哄的更鼓接连响到六更，庭院中的火炬闪闪发亮，等待天明。侍臣已经写好投降表，臣妾们一齐署名于谢道清。’以本朝太后的名号直接斥称其名，实在不合体例。《春秋》对贤者责备求全，对于元量不能没有讥评。然而元量只是一个供奉宫廷的琴工，不在士大夫的行列中，却始终怀念故主，前后一贯没有改变。宋末的公卿大臣实际上在他面前都感到惭愧，他的气节也不是他们所能赶上的。只是笔墨之间偶然有失于检点；同那些对君主无礼的人相比，事情本来不同，因此又应当取其大节，宽恕他这一点过失。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记载《湖山类稿》十三卷、《水云词》三卷，后来已经很久失传。这一版本是刘辰翁选编的，只有五卷，前面脱失了四页，保留着评语。近来鲍廷博又依据《宋遗民录》采辑补入，并把刘辰翁原序与《水云集》合刻；又用两个版本互相校订。诗作多有重复，现在也姑且仍按原本保留。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湖山类稿》序 杭州的汪水云以平民身份携琴渡过易水北上，在燕台奉侍禁宫时，为太皇、王昭仪弹琴，奉上酒杯。有时又到文丞相被锁禁的地方，为他弹奏《拘幽》以下十首琴操。文山也依琴声作歌相和。从前乌孙公主、王昭君，都曾在马上自己创作曲调；钟仪被囚而戴着南冠，却弹奏南方乡音，自己创作音乐。让人听音乐，究竟谁更快乐？有人说，作者的悲哀不如听者的快乐；听者的快乐，又不如旁观者的悲哀。汪氏的琴声，难道是上天让它来娱悦清夜、解除羁旅之苦的吗？他的客居处境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琴本来出于怨情，而有怨的人听它也觉得快乐，说的是它能够洗雪心中所郁积的东西。每当他弹奏时，仿佛从人间出来，落到天上，大概是寂泊与淡远相遇，最终归于虚无。那里难道也有值得快乐的地方吗？他回到江南，进入名山，戴上道冠，倚着琴几终老；后来又起身走出山林，来到江湖。近来名人和高士以诗来题咏他的诗。他自从奉命出使出境、三宫离开故国以来，凡是都城百姓的忧愁、悲伤、遗憾和叹息，无不有所涉及；经过黄河以北所见历代皇王帝伯的故都遗迹，凡是可喜、可惊异、可震惊、可痛哭流泪的事情，全都收拾在诗中。解开他的诗囊，向南吟咏、向北长啸，如同写赋作史传，也自有可喜之处。我大概不忍心观看这些诗。谁没有游历呢？以琴声感动人的很少，以琴声又能作诗的更少。我想把他的诗卷全部读完，却料想一定承受不住那种郁结悲痛；于是又让他上前弹琴。庐陵须溪刘辰翁题写 钦定《四库全书》《湖山类稿》卷一 宋　汪元量　撰 和徐雪江《即事》万里之地升起青烟，旌旗像泉水涌动。国家的气数已经开启，陵谷也显出推移变迁。想避难却完全无处可去，苟且偷生只能依赖上天。昨夜听说太后，已经自行接受了投降文书。吴山晓望 城南城北的野草茂盛，遍地战争已经令人惘然。燕子和黄莺随着战马飞动，风雨之中江船渡过江面。小小儒生愁苦至极，吟诗如同哭泣；老夫歌罢，醉得想要睡去。一夜春寒使花朵命薄，红花紫花纷纷飘落到平川。同毛敏仲出游湖上，从万松岭经过浙江亭。钱塘门外，观看雨后初晴；蝴蝶飞舞，蜜蜂游荡，一丝风也没有。断云被风挟来，横在北山峰顶；烟雾随着飞雨，飘过南屏。苏堤的柳树映照着碧绿的水波，吴苑的麦苗连接成一片青色。偶然寻觅诗意，越过山岭而去，只听鼓声震动，来到浙江亭。《钱塘歌》【此诗脱胎于老杜《显庆年中越王作》，又有所超出】钱塘江上，龙光已经消亡。钱王的宫阙，如今竟成这样。白发的宫女，远远地出游。空旷的平沙，延展千万里。西北高楼与白云齐平。太阳想落还未落，已经西斜。看不见古人，今人也将离去。江水向东流去，乌鸦在夜里啼叫。送别杨驸马 去吧，去吧，北方的马匹都空自等待；走吧，走吧，仙鹤飞过辽东。弹铗作歌的门客有三千，客居之中囊中只有十九钱；世人之中，杜子美尚且肯依附严武，孔融却不肯屈身于曹公。南八这样的男儿，只有这样舍身赴死，才称得上英雄。清明 为躲避战乱而不知身在何处，寒食夹杂着愁绪，又到了清明。都城下面纷纷有人跃马，湖边黄莺恰恰啼叫。

译读史 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商山四皓却苟且偷生；他们曾见刘邦、项羽称王称霸。关羽、张飞没有遇到好时机，也没有建立功业。废宅 王侯们有许多宅第，玉石栏杆已经长满荒草。即使春光还在，又有谁来观赏牡丹呢？贾魏公府 葛▯当年是宰相之家，游人不敢从这里经过。如今柳荫夹道，黄莺聚集如同集市；花影压在栏杆上，蜜蜂在衙门里喧闹。六年间襄阳的围困已经解除，三更时分鲁港的事情又怎么样了？今天的栋梁都已化为焦土，新来的园丁在种植火麻。重重门上还钉着旧日的桃符，令人惆怅，行人离去后再也不回来。千万种美丽的花环绕着曲折小径，一泓流水环绕着飘香的台阶。高堂中已经看见牛羊走动，高大的树木间只听到鶗鴂悲鸣。屋檐外竹子梅树丛密如束，邻家的老人时时剪来当柴烧。湖边再也看不见碾香车，断落的耳珰和遗失的花钿满路都是。门径上微风吹拂，野草飞舞；亭台的火已经烧尽，连池中的鱼也受到牵连。海棠花下长出青杞，石竹丛边冒出紫苏。却想起相公游赏的日子，三千名卫士站立在台阶前。杭州杂诗，和林石田【这些诗，仿效老杜《秦州诗》】石田林处士吟咏的境界清静无尘；战乱之后常常像醉了一般，忧愁到来却不是因为贫穷；以蔬食款待好客之人，笔砚相伴使此人老去。近来取法秦州诗体，篇篇都奇妙入神。先生忘却富贵，久客在外幸而平安；头发已经千茎斑白，心中仍有一寸丹心。穿着衣冠的前进士，家世原是旧日的郎官。醉中进入乌程里，吟诗登上李杜诗坛。一个春天云层阴沉，三月里雨水淋淋。鱼和蔬菜无法运到市场，黄莺和花朵徒然布满树林。行人走在官巷口，军队聚集在御街中心。老夫非常狂放，仍然歌唱《梁父吟》。烽火从千里之外传来，狼烟越过六桥。山岭寒冷，苍兕吼叫；江面清晨，白鱼跳跃。壮士披着金甲，佳人吹奏玉箫。偶然还有一樽酒，姑且用它来延长今日的欢乐。有客人使人愁肠百转，无人使人握发三叹。关中有新的约法，江左仍有旧日清谈。铁骑从天山以北而来，楼船经过海南。一枝树上有越地的鸟筑巢，八茧之丝织成的吴地蚕丝已经成熟。有人踮足封拜韩信，剖心斥责比干。山河流下千古的眼泪，风雨带来一阵寒意。世人把鹿指作马，人们把鸟称为鸾。江头潮水汹涌，城脚下水势漫漫。吟诗之身同春天一起消瘦，独自站立眺望江亭。越水荒凉而苍白，吴山清楚而青翠。军队投降而欣喜地解除铠甲，百姓高兴地停止抽丁。把栏杆拍碎，曲声中强忍声音，血泪纷纷落下。上天如今竟是这样，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台边的西施已经离去，宫里的北方人经过。玉树歌刚刚停息，金铜仙人已经流下许多眼泪。旌旗遮蔽了御道，舟船充满了官河。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游船和战船混杂在一起。山河徒然号称百二险固，宫阙空有三千座。雨停了，云低垂到地面；潮水平静，水天相接。可惜没有祖逖，谁肯抢先策马？陵墓宗庙都成了焦土，宫墙淹没在野蒿中。灭亡秦朝的是赵高、李斯，辅佐汉朝的只有萧何、曹参。国子监弟子乘坐黄马而尊贵，山野之人身穿白衣而自高。飞尘仍然昏暗，逝水正浩荡奔流。偶然走到西湖上，新生的蒲草还没有长齐。带来鳊鱼和缩项鲌鱼，买来脐部肥大的螃蟹。到新店询问酒，叫来船只沿旧堤而行。战乱离散中杀戮很多，水边有多少人在哭泣。天目山细雨丝丝，江头微风轻轻。千只船上的鼓声和钲声汇合，万家都像在响动。金马门如今可怜地化为焦土，铜驼倒卧在草丛。杞国忧天将要坠落，黑暗侵入太阴之中。日月像车毂一样往来，天地间产生杀伐的机运。江边春日蛟妾起舞，边塞暖时雁奴归来。旅舍中诗债增加，愁城被酒意冲破。为什么秦相国要在昨夜毒杀韩非？既然如此，也只能如此，百无聊赖地饮下一樽酒。江山还像昨日一样，笳鼓声又迎来了新年。黑色积水使道路迷失，黄色尘土吹入宫门。高亭山顶上，百万汉军驻扎。世道变迁，人人都梳椎髻；时代更替，衣服也改成短后衣。魏国宫庭的翁仲像在哭泣，唐代宫殿的子孙已经不再是正统。树木光秃，乌鸦争相聚集；屋梁空荡，燕子自行归来。断桥旁春天已经将尽，恼人的柳絮借道飞舞。假途灭虢，借道给晋国而使虢国灭亡；卧薪尝胆，越国吞并了吴国。黑白如一局棋，方圆如八阵图。这位老者还很健壮，诸位老人自己互相嘲笑。叹息着投下如麟角般珍贵的笔，悲歌中敲击唾壶。整夜都关闭柴门，无心接待缙绅。山中有许多快乐的事情，世上却很少有完美的人。诸吕几乎灭亡汉朝，商山四皓却不肯出仕秦朝。柴桑深僻之处，也有晋代遗民。天下的忧愁没有尽头，活着时的欢乐却有期限。文章不过是一项小技，富贵终究是虚幻的花朵。尘土进入金印紫绶之家，王谢家宅长满荒草。可怜三月里的大火，再也看不见八姨的车子。送琴师毛敏仲北行 西塞山前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雨意袭来。天南的人正在流泪，北方人却在欢笑。臣甫低头拜谢杜鹃。五里一座亭，十里一座亭，长长短短的千帆万帆来来往往。请你收起眼泪向前走，要去看看幽州的黄金台。苏子瞻在惠州吃饭，黄鲁直经过鬼门关。今天你出行，我流下清泪；将来你的功业要铭刻在燕山。吴儿 容貌如玉的儿童把眼泪捧满双手，梳着辫发垂到肩头，手捧酒杯。将军又要去攻打苏州，出门时吩咐人牵马。答林石田 南朝千古以来令人伤心的事情，每次读到陈旧史书都泪满衣襟。我更加伤心的是自己成了野史，别人读野史又更加伤心。在浙江亭送别客人 诸位来到这里，是想倚着栏杆吗？秃树沾着云气，湿漉漉地不干。小燕子正嫌三月的雨，老黄莺又承受着一春的寒冷。楼上呼唤酒来，尽情饮用；江上遇到花，随意观赏。不要怨恨人生有离别，人生走到这里，离别实在难免。江上 太学各斋选拔秀才，出了门哪里才是黄金台？楝花风急，杜鹃啼声紧促；杨柳笼罩在昏暗烟霭中，黄鸟悲鸣。潮水落下又涨起，流向天外；有人在水边歌唱，有人在水边哭泣。推开船篷坐着面对吴山上的月亮，多少次关门时听到更夫敲梆而归。晓行 痴痴坐在书窗前等待晓钟，背对着灯默默无语，心意无穷。一家的骨肉正在愁苦断肠，四海的兄弟却像梦中相同。西舍东邻，今天就要分别；北鱼南雁，什么时候才能互通音信？一步步走去，忍心看见御沟中的水流出，满江都是红色花瓣。《湖山类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湖山类稿》卷二 宋　汪元量　撰 北征 北方军队威严整肃，驱赶、牵挽着我投奔燕京，身边还带着这万卷书。天明即将踏上万里行程，出了门便隔着山岳，不知是死是生。三宫张起锦帆，粉黛队伍吹奏鸾笙。遗民在路旁跪拜，号哭得全都失声。吴山多么青翠，吴水多么清冷。山水难道有尽头吗，天地终究无情。回头呼唤重华，苍梧山的云正横在天边。吴江 吴江的潮水仿佛化作虫沙，两岸垂杨间乱鸦聒噪。船夫把鱼羹分给宰相，路人把麦饭献给官家。不要为后来的事情悲叹先前的事情，姑且从天涯走到海涯。回头仍然怜惜向西行走的道路，临平山下还有荷花。苏台 阖闾门外野草像霜一样，到这里徘徊，几乎要愁断肠。红色战阵教人成长，而人已经离去；黄池会盟结束，事情实在令人悲伤。母鹿带着幼鹿，口衔枯荠；宫中的乌鸦带着小乌鸦，在夕阳下喧噪。越国范蠡乘坐的小舟茫茫无所归，五湖之上风浪一片白茫茫。惠山遇雨 惠山寺里，北方人经过；古柏一株株都被砍尽。三世佛的身躯仍然破损，泉水一泓也泛起波澜。山林虽然快乐，原本却不是真正的快乐；尘世魔障很多，也未必就是魔障。把这些话举示给人看，究竟是为什么？坐在屋檐下闲看大雨。画溪酒边 昨夜饮酒醉了，怎么样？酒醒之后才知道事情反而更多。赵国还没有衰亡，幸好有廉颇、蔺相如；齐国的城池将要攻下，幸好有郦食其、韩信。喜鹊飞过月下的树，却没有安身之处；蛟龙进入风中的江面，徒然掀起波浪。忽然有好诗来到眼前，画溪边的榔板敲响，渔歌唱起。常州 渡口风起，柳丝摇曳；丁卯桥边，房屋已经稀少。河边草色青青，淮地的马匹健壮；江上花朵缓缓开放，海鸥肥硕。一樽酒面对着，三个人共饮；八字形的帆分开，两岸之间飞驰。天边有人，却难以问候；鲁仲连向东而去，不必归来。重游甘露寺 在甘露寺稍作停留，不要开船。我想题诗寄给佛轩。狗从修长的回廊下跑来迎接住宿的客人，僧人回到曲巷，背对着寺门。梅树边拂拭石面安放棋局，竹林外琴声响起，备下酒樽。却想起在朝廷市井无事的日子，笙歌日日相伴，醉得昏昏沉沉。多景楼 多景楼中白天也关着门，彩绘的梁上不敢让乌衣燕停留。禅房花木被兵火烧尽，佛寺遭受干戈，僧人害怕回来。山雨将来，淮地树木挺立；潮风初起，海上云朵飞动。酒还没有喝完便急忙登船，再经过金山、焦山观看落日余晖。金山 在杨柳堤边观看渡船，到金山山上访求金仙。江风一起，尘土扬到海上；两岸潮水涌来，浪花拍打天空。化身为龙的老人频频询问佛法，狐狸变成少妇偷偷听禅。这个玄机与书生有什么关系？姑且借一张方床熟睡一场。焦山 焦山寺里白云堆积，百尺高楼和百尺高台耸立。持咒的圣僧漂到海上去了，寻诗的闲客渡江而来。雷声轰鸣，古树中的蜈蚣精出来；太阳移动，空屋檐下燕子飞回。案上的《楞严经》都还完好，昆明池又见到新烧成的灰烬。京口野望 沿岸人家插着酒旗，受降城下行客稀少。南徐白天老虎成阵，北固黄昏乌鸦包围。战乱之后江山仍然历历可见，边地的杨柳极其依依。渔人摇桨唱歌，没有一点烦心事，网到时鲜的鱼，换酒后归去。扬子江 扬子津头，客子忧愁。孤舟将要渡江，心中缠绵不定。蛟龙汹涌，争夺新洞穴；鸥鹭轻轻飞下旧沙洲。江水卷着岸边泥沙连地流去，江风掀起巨浪与天相接。试着打开陆羽的《茶经》图注来看，洗净茶鼎煎茶，再少停留一会儿。扬州 江都王者之气随着浮沫消散，旧日传说维扬是天下第一州。夜里银烛聚集，凤笙喧闹；清晨金鞍交错，护卫龙舟。绿色荒草覆盖城头，军声汇聚；红色芍药阶前，客人的泪水收住。云散月明，天空倒映在水中，误以为自己和身世落入了瀛洲。淮安水驿 傍晚，船停泊在杨柳堤边。我手攀杨柳，站立了很久。汉地男子畅快地唱《荷叶》，越地女子含愁起舞《柘枝》。月光沾湿了江花，和露水一起闪烁；潮水摇动淮地树木，带着风声悲鸣。长亭中一夜完全不能入睡，只好和客人传杯饮酒，又相互和诗。邳州 身体像旅舍中的过客，任凭东西漂泊。夜里睡在荒僻驿站，四壁空空。乡思渐渐从灯影之外生起，客愁多半在雨声之中。淮南遭火灾后居民稀少，黄河北面战乱以前战鼓雄壮。万里离别，内心正苦；帛书什么时候才能托归鸿寄回？徐州 白杨猎猎，悲风吹起；满眼黄色尘土，弥漫天空。荒野的墙壁、山中的土墙，是彭祖的宅第；残花败草，是项王的宫殿。古今一切都付给三杯酒之外，豪杰也同样归入一场梦中。再登上城楼，看见城郭；乱鸦栖在古木上，夕阳一片红。戏马台 高台空了，马也尽了，这才知道该停息。枳棘丛旁，鹿自在游走。泗水不关心兴亡废立，佛峰徒然锁住古今愁绪。风吹过野外田地，稻花在晚间开放；雨使山城昏暗，枫叶已呈秋色。想凭吊英灵，它们如今在哪里？无数骷髅铺满了长洲。燕子楼 楼顶瓦片崩解，野草长得像鬃毛；燕子不再飞来，风声猎猎。倚着竹杖抓头，重新来回徘徊；野花丛中，蝴蝶飞舞。吕梁 吕梁高三十仞，悬水之下无人知道源头。雨停后山色如沃野般浓润，狂浪翻涌，岸边仿佛将被掀翻。黄云扑向古塞，青草织满平原。最令人动情之处，是秋霜一夜中猿声哀鸣。歌风台 百尺荒台上，禾黍令人悲伤。沉思往事，仿佛车轮飞转。洛阳城中的车驾，秦始皇已经离去；沛县之上的风云，汉高祖已经归来。苍鹰飞入边塞榆树，冲散雁阵；鹘鸟穿过城中树木，冲破乌鸦的包围。东徐有多少英雄的遗恨，都留给行人歌咏是非。观鱼台 高台留下古迹，却看不见隐公来游。白日里悲风骤起，清河水逆流而上。潜游的鱼投向别的水浦，狡猾的兔占据荒丘。应当嘲笑臧僖伯：哪里比得上劝谏而使这件事停止呢？通州道中 一片秋云嫉妒空旷的天空，荒僻之地茫茫无际，群狐奔走。西瓜黄熟时，藤蔓交织如网；北方枣子红时，树木仿佛被屠杀过。雪塞之外捣衣声声，戍守的人远在边地；霜营之中号角吹响，客愁孤独。多少次独自坐在穹庐之下，幸好葡萄酒刚刚酿熟。幽州防同馆 雪花纷纷飞舞，落在天街上；羁旅万里的人的心正孤独。收拾碎砖来补暖炕，挖穿平地筑成寒炉。厨房每天供应官府的粮食，驿站按时供给塞上的酥酪。忽然报告有传宣诏令的两名使者到来，王府如今要试一试齐国竽工的本领。《黄金台》和吴实堂韵 手持酒登上黄金台，伤心之泪落入酒杯。君臣这样的际遇难以再有，天地也不会重新来过。古树上有苍鹘筑巢，残碑枕在碧苔之中。倚着栏杆不要向北望，万里之外黄尘又将升起。御宴蓬莱岛 清晨进入重重宫门，面对帝王的冠冕；内廷设宴，歌声欢唱。驼峰肉一次次切下，分盛在金碗中；马奶不时倾注，盛在玉杯里。禁苑风起，在亭子的北角；寝园日影移动，到了宫殿西边。山前山后，花朵像锦缎；一朵红云似的花，陪侍车驾游行。幽州寒食游江乡园 清晨走出城南，任意拄着藜杖。江乡小园里百花盛开。让歌妓陪酒，骑驴而去；戴斗笠的僧官，骑马跃来。几架秋千，红色身影轻盈；几行箫管，绿色春光低回。隔河小船上有人歌舞。摇荡着春光，它不肯归去。登蓟门，用家则堂韵

译蓟门高处，稍稍凝神远望。雨后的山林峰峦，翠色仿佛要流下来。车马与斗笠之人自行来去；胡笳箫声像怨恨，又像忧愁。珍珠装饰着手臂，夸耀燕地舞姿；纱帽压在头上，笑看楚囚。忽然想起旧日家园游乐的地方，春风吹拂花柳环绕的十三楼。燕山送黄千户到旴江 万里关河，道路迂回；出门一笑，心情又怎么样呢？来时雨雪侵袭驼毛衣，归日风云笼罩驷马车。玉座之上欣喜听到黄石公的兵法，黄金台上荣幸地接受紫泥诏书。野人没有什么可以像献芹那样效劳，只有酒一斗和两条鲤鱼相送。卢奉御从上都回来，前来拜访 诗人骑马，迎接奉使回来的官员；在居庸关偶然相逢，胸怀顿时开朗。寒冷之地禁不住风声聒聒，炎热天气里却常常看见堆堆白雪。昨夜我梦见向南而去，今天你却从正北归来。说尽了北方穷阴之地的无穷事情，呼唤童子带酒登上黄金台。筠溪王奉御寄诗，次韵呈给厓松卢奉御 新诗从远方寄来，客路上秋意实在难以承受。像杜甫在同谷作歌，又像周君在新丰醉酒。如今厌嫌做官，我也已经厌倦封侯。什么时候能到西湖曲边，乘红船上下游览？幽州秋日听王昭仪弹琴 瑶池宴会已经结束，夜色是多么深了？拂拭朱弦，手指落下时缓慢。弹到急促之处，声音并不杂乱；曲调将终时，情意尤其奇异。大雪覆盖沙漠，寄托王嫱的哀怨；明月照满关山，寄托蔡琰的悲愁。羁旅之人相互对望，默默无语；满襟愁思，只有自己心里知道。蓟北春望 江南二月，蕨菜和笋肥美；江北的行客，却还没有归来。害怕登上西楼，洒下思乡的眼泪；东风吹来春雨，打湿远行的衣裳。秋日酬答王昭仪 愁绪浓重到了极点，便独自斟酒。挑亮灯火观看宝剑，泪痕深深。黄金台与隗氏，知己实在少有。弹奏《碧玉调》与《湘》曲，也只是徒有好听的声调。万叶在秋风中飘落，孤馆中寄托着梦境；一灯映着夜雨，牵动着思念故乡的心。庭院前昨夜，梧桐仿佛在诉说；凛冽的秋气萧萧吹来，侵入短衣襟。平原郡公夜宴，在月下等待瀛国公归来，暂寓于府中。春日之事【防▯】，梦中也不要再想。他乡相见，眼泪徒然流淌。柳枝摇曳于楚地的馆舍，牵起新的愁恨；花落在吴宫，追忆往日游踪。渴望调和羹汤时，梅子已经成熟；饥饿想要进饭时，麦子刚刚收获。瀛洲归去之后，琅玕树长得正盛；月色明亮，风气温柔，十二座楼台依旧。在幽州送景僧录归返钱塘 天目山前，景老禅师长期身在长安；这位传授佛法的旧日沙门，十年未见。自身被尘累所困，万里之外重逢时，舌头还能够说话。茫茫尘埃凝结在破旧的袈裟上，凄凄风露侵袭着归去的车辕。回到家中一定还会有秋日的光景，请替我传语：故园里黄花开得满满的。冬至日与同舍官员拜贺 燕市的人争相来看秀才，这一天大家团聚，仿佛登临金台。葡萄酒酿熟了，浇在驼髓上；萝卜羹甜美，煮着鹿胎。砚台和笔冷落寂寥，只能徒然洒泪；管弦声呜咽，自然生出哀愁。雪寒之中门户冷清，宾朋稀少，姑且拨旺红炉，守候否极泰来。自我解嘲 释氏能够掀动天下官府，道家也能随世取得功名；庸俗之人即使执鞭赶车也被看作尊贵，反倒明明白白说读书人没有用。幽州除夕夜 十年漂泊在天涯靠旅食度日，走到哪里，只要身体安稳那里就是家。大雪堵塞道路，春回大地，仿佛邹衍吹律；霜气侵入营地，寒意袭来，仿佛襧衡击鼓。酒壶中斟满卯酒，杯中浮着粟米；厨房端出辛盘，食物堆叠得像花簇。奴仆不必喧闹地吹鼓奏乐，恐怕惊动马厩里的马和树林中的乌鸦。李陵台 从前李少卿筑台遥望汉地的月亮，月落时泪水纵横，凄凉得肝肠寸断。当时他不愿爱惜生命，心中怀念归返汉廷，哪里料到壮士的身躯会在半途遭受摧折？我走到寰州，悠然看见这座高耸突兀的台，下马登上它。台上荒草像白雪，妖异的气氛烟霭昏暗，天地四方多么恍惚！我为那位古代豪杰悲伤，清泪涌流不止。吟诵您的五言诗，北方的风也一同呜咽。苏武洲毡房夜坐 天将明时，打开帐幕，毡房寒冷，寒气迸然而入；饥鹰在身旁飞翔，瘦马对着人站立。为御寒裹着貂裘，戴着防头帽和毡笠；凄凉得连火烟都断绝，阴云压身，湿气逼人。幸亏有葡萄酿成的醅酒，借它取暖，抵挡猛烈的寒风。居延 回想从前苏子卿持节进入异域，滞留十九年，饱受风霜毒害，容颜被毡片磨损；曾经牧放公羊，赤脚走过沙漠，早晚思念汉君，恨不得生出翅膀。有一天气候放晴，他持节进入汉国。把儿子留下而生离，回头看他仿佛只是土块；大丈夫怀抱赤诚之心，怎么肯让泪水沾湿胸膛？开平雪后初晴 雪后天晴，山势高峻，平旷荒野断绝了人迹。大风猛烈，寒气逼人；远天幽深，碧色无边。穷困的儒生骑着跛驴，寻找诗句，绕行在沙漠上。一句诗吟罢，徘徊三次，太阳高悬，人的影子直直地落下。孤鸿从云中飞来，对着我发出清脆的叫声。这才知道晴天美好，万物各有自己的适意。不一会儿片云生成，雪花竟大得像席子。壮观啊，实在壮观，造物主真像在演一场戏剧。阴山观猎，和赵待制的回文诗 围场打猎，看人放出海东青。黑山峡口，道路纵横交错。飞鸿如遇雨，湿云压着天空。道路通向远方，马匹奔驰；寒风凛冽，雪塞铺平大地。归来的客人经过北边关塞，梆子声从军营西侧传来。塞上的灯火明亮，巍峨的殿帐中，毡房温暖。铁衣冰冷，深夜里鼓声响起。万安殿夜间值班 凤凰衔着紫色诏书从云端降下，千载难逢的明君贤臣际会实在难得。金阙早朝，距离天子的仪表很近；玉堂夜值，月光清冷。宫衣屡次赏赐，恩宠荣耀深重；御宴不时举行，礼数宽和。却想起玄都观中人去之后，桃花零落，斜倚着栏杆。送张舍人从军 大笑着走出门去，谁能让笔砚囚禁自己十年？完全不调【不调】万里，想要先封侯而后衰老。我要老去，而飞扬的志气还没有停止。将来功成身退，难道肯陪着赤松子遨游吗？文山丞相在丙子年从京口逃脱，改换姓名成为清江的刘洙。今天我们相对而坐，难道不是一场梦吗？从前改换姓名逃走到淮水之滨，虎豹纵横，独自悲怆。青海茫茫，遮迷了故国；黄沙昏暗，哭泣着孤独的臣子。魏睢改名张禄，仿佛梦中又有梦；越国的范蠡化名陶朱，身后仍有另一重身份。今日相互对视谈论往事，刘洙原来就是姓文的人。读《文山诗稿》一旦被禽获而陷于瘴疠之地，海边只剩孤独的身影，困厄荒远之地的怨恨达到极点，内心的冤屈难以洗雪；愁绪浓重，两鬓容易染霜。燕地、荆地的悲歌，使易水边苏武、李陵在河梁哭泣。读到艰难困苦的境遇，才知道诗人的心肠如梅花和铁石一般坚贞。送张总管归返广西 燕地美酒已经斟满成行，端起酒杯。酒杯还没有喝完，便说起离别。鸿雁冒雨绕过山峰，旅燕迎着风飞越海面。摇桨划过蓼湾，把秋日的鱼切作脍；夜里剑光飞动，经过梅岭吟诗。明年还约定重来吗？那时将有一骑卷起红尘，运送荔枝进贡。泸沟桥王昭仪寄来回文诗，依次韵奉和 泸沟边的水流淙淙，落木稀疏。旧日家园遥远，寄来的书信到了。秋风吹冷驿站，官差还没有归来；夜月照着空窗，客中的梦刚刚开始。流雁与断鸿飞过旷野；鸾鸟起舞，仙鹤离去，告别穹庐。貂裘已经伴着醉意穿尽，只剩一樽酒。愁绪消散后才知道，竟是独自登车。天山观雪，王昭仪相邀割驼肉

译北征已经十年，心情郁闷，悲伤而局促。我拄杖看天山，雪光洁白如玉；满眼都是鹯鹰飞翔，晴天里猎取鸿鹄。羁旅之人的炉灶没有饭可烧，整夜空着肚子。美人从塞边来，邀请我分食豆粥；她手持并州铁刀，欣然割下驼肉。不要嘲笑草堂里的老人，能饱餐一顿，即使死去也满足了。草地 肮脏困苦啊，实在肮脏困苦，从前只是听说，今天才亲眼见到。一个月不梳头，一个月不洗脸；饿了就嚼干粮，渴了就吃雪片。困倦时便躺在毡房里，厚重的皮衣颇为依恋；旧衣服缝补了上百处，虮虱像珠串一样密集。天刚亮就在阴山打猎，鹰和猎犬追逐着人转。孩子冻得将要僵硬，老妪的眼泪像霰雪一样落下。忽然有使臣到来，传达赏赐上方御膳。《湖山类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湖山类稿》卷三 宋代汪元量撰写 易水 芦苇在古渡头萧瑟茂密，卸下征途上的马鞍，登上一叶孤舟。烟雾笼罩古树，夜里猿声啼叫；月亮映照平沙，秋雁声声哀鸣。远处传来捣衣声，增添了客愁的泪水；战鼓刚刚响起，便唤起人的忧愁。当年击筑悲歌的地方，如今一片寒光凝滞不流。北岳降香呈给严学士 万里昏暗迷蒙，战尘升起；我轻快地勒马走出金台。和您一同作为远使前往山顶，仿佛天帝亲自来到岳顶。野外的庙宇横斜依傍着老树，古碑颠倒着枕在荒苔上。仰望天子，只有丹心仍在；香炉中的香烟缭绕，直达九天。太华峰 华山上树木纷乱繁多，铁索一条条垂挂，轻轻摇曳；猿形岩石犬牙交错；前方的光芒闪闪发亮，岩壁层层高耸；后面的山势奔腾，奇异怪诞。云气所生的山根高耸，郁郁葱葱；雾气昏暗，向上、再向上、一直升到山头，还要继续向上；最高最高的地方自有天地。商山庙 弯曲的柏树、枯槁的松树倚枕在庙门旁，我独自瞻仰遗像，洒酒祭奠。紫芝光彩闪耀，飘散着香气；碧草纤细，淹没了焚烧留下的痕迹。羽翼已经长成，仍然有话可说；彼此推心置腹地相看，又还能说什么呢？高歌一曲归来隐居，静静看着山中的鸟儿哺育子孙。孟津 寒芦在风中飒飒作响，时节将近黄昏。树叶脱落，千山显得清瘦；江面空旷，只有一条水流伸向远方。高云之上，大鹏向北运转；天空辽阔，大雁向南飞翔。读完《焚舟赋》，端起酒杯祭奠子桑。少室山 高峻的山路通入空蒙之中，其中有幽居之人昔日的宫室。野草覆盖残破的墙垣，供暮雨飘洒；断碑和古树任凭秋风吹拂。山川融会凝结，形成千年的秀美；天地包容笼罩，显出一世的雄奇。从今以后不必再抬高身价，所谓高名经过眼前，终究都像飘飞的蓬草。天坛山 我登上天坛山，洒然清吟，放眼看群峰，仿佛儿孙般罗列在前。凭三十六支藤攀登到最高峰，其中有少室山，屋山人已经化作飞仙。庭院台阶间长满苜蓿，古碑遭野火焚烧，字迹剥落，难以辨读。幼鹿卧在幽深的岩石间，孤鸟在空旷的山谷中鸣叫。解下马鞍稍作停留，偷得半日闲暇也就够了。长啸着归去，题诗记下这份幽静孤独。阿房宫旧址 祖龙修筑长城，雄关有百二之险。阿房宫高耸接天，收罗六国歌女，又跨海寻找仙方。蓬莱究竟在何处？想要成为不死之人，做万代秦宫的主人。风吹来鲍鱼的腥气，这件事最终只是空话。天地翻覆转手之间，山河泪流如雨。谁来怜悯乘白车的儿子，奉上玉玺把权力交给季父？楚人攻破关隘而来，一把火烧成焦土。空留下这片旧基址，千秋万代令人对着禾黍哭泣。洛阳桥 太阳从西边照来，我来到洛阳城下，走到桥边，信步而行。红花紫花已经没有了，灿烂的青黄之色只有草；纵横的风吹过渭水，秋夜捣衣声急促；月光照满秦川，夜间梆声清脆。我醉得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再听人唱起楚歌。马嵬坡 霓裳羽衣曲骤然被惊破，走出宫门，在马上用香罗帕擦拭泪痕。到了这里竟然成了山下的鬼魂，实在不忍听那像在招魂似的鞞鼓声。北邙山 苍茫的北邙山上，高大的坟墓全都没有主人，只有石麒麟彼此相向地站立。秋雨【秋雨】天津桥 白杨树在风中猎猎作响，柳树青翠。怒涛高低翻涌，始终不肯平静。自从与尧夫分别之后，更没有人来听杜鹃的叫声。华清池 一夜之间春寒侵袭，事情还用说吗？海棠花无处躲避风吹，温泉自顾自地向东流去，全不管落花飞出禁苑的池水。终南山馆 夜里寒凉，秋气转为凄清，正是羁旅孤独、无法入睡的时候。千古伤心，寄托在南渡之曲；满襟清泪，写在北征之诗中。霜凝结在鞞鼓上，星光横照着宝剑；风卷旌旗，月光洒满酒杯。旅雁已经离开榆塞飞去，帛书摇曳着越过江面，却来得迟缓。函谷关 西风吹着我越过函谷关，古老山谷中的泉声安静而自在。老子骑牛从沙上走过，仙人化鹤从苑中归来。断崖上树木脱叶，悬挂着残日；遥远的边域云横天际，使秀美的山色消失。旧说当年有一位穿朱履的客人经过关口，鸡叫一声，翠色便出现在栏杆之间。潼关 遮天的乌云拨不开，昏暗之中勒马走过关来。绿色荒草铺满小径，行人走了千里；黄叶飘落邮亭，只能饮一杯酒。往事已去，只空自流下悲悼国事的泪；愁绪袭来，不要登上望乡台。桃林塞外秋风吹起，大漠之中天气寒冷，仿佛有鬼魂悲哀哭泣。秦岭 登临峻岭最高处，飞尘茫茫，野草挺立。百年的世路多有翻覆，千古山河经历多少兴亡。红树青烟笼罩着秦祖的陵陇，黄茅白苇掩映着汉家的陵墓。因而想起骑马上山的昌黎伯，回首处云横山岭，泪水沾湿胸膛。蓝田 寒夜更深，客人起身，卷起花毡，又勒住青骢马经过玉田。一片归心在千涧之外；十分秋思凝聚在两座山峰之前。蓝关月色清冷，猿猴在林木间啼叫；秦岭风高，大雁贴着天空飞行。向北望去，茂陵应当近在咫尺；白沙中髑髅可见，芳草依旧茂盛。嵩山 客行走在天地之间，嵩山的峰峦多么突兀！鸟道险阻而且漫长，马疲惫了，走一阵便要停歇。刚一进入玉女窗，便觉得幽雅的兴致油然而生。好鸟嘤嘤鸣叫，细草纷乱如头发。石城边有青松，玉石般的山壁上白雪喷涌。那里有神圣居住的地方，飞檐屋脊已经半数摧折。珍贵的图画被苔藓遮蔽，古碑上的字也消灭了。无法辨明千年前的事情，又怎能踏上仙人的踪迹？徒然生出感慨怀想，默默流泪不止。一路行走在太室峰，秋声仿佛鸣镝。放眼眺望崎岖山路，蓬莱应当近在咫尺。山上有神仙的区域，山下有周穆王的宅第。徘徊了又徘徊，伤感地感叹往昔。八骏不会重新归来，秋山上只有月色空白。怎样才能再次听到韶乐，与仙人一同做瑶池的宾客？七月初七夜渡黄河 长河横断天地，东南方向仿佛天在发怒，涛声日夜如奔腾的河流。这次出行正逢七月初七，妖异的气氛散作空中的烟雾。牛郎织女渡过清浅的河水，支机石上如今又是多少年？扬帆一纵，放眼万里，身世恍惚如同乘槎的仙人。抬头看银河，忽然像倒悬在天上；月明风清，露气多么美好！狂兴大发，拔剑砍向河水，想同祖逖争一争雄健的鞭策。敲击船舷，举酒祭奠河伯；低头细看，河水清澈，涟漪微动。平生怀有这种心愿已经很久，到这里想要说出，却只是空自回旋。唉，我不懂神灵的心意，相距咫尺却雷雨骤发，心中茫然。汴都纪行 寻找僧人进入相国寺，带着客人经过太师桥，走到汴堤西岸，柳树浓阴处，鱼儿跃起。夷山醉歌

译楚狂醉中高歌，歌声正开始，又登上梁台眺望明月。北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裳。绝代佳人洁白如雪，捶打羯鼓，弹奏箜篌，煮羊杀牛，坐在酒糟堆上。一笑再笑，放声唱出清亮的歌。远望汴水，波涛声渐小；乘锦绣舟桨而来，竟忘了回去，经历了多少事情。昨日我从金明池上来，只见艮岳一片凄凉，麋鹿环绕，麦苗青青，黍苗离离。万年枝上乌鸦纷纷啼叫。二龙北狩，再也没有回来；六龙南渡，也没有归期。金铜仙人泪水涌出，露盘湿润；画栏桂柱经受急促的酸风。鸠鸟占据鹊巢，苍鹰进入，蛇从中爬出；燕巢上站着白狐。东南大地下陷，妖气一片漆黑；双凤高飞，向着海南的道路。吴山日落，天空深沉，母子一同向北方而行。关河万里，雨露深重，小小儒生何必悲叹艰苦辛劳？归来后耳朵发热，忘了自己已经头白；买笑挥金，不要彼此失散。呼唤奚奴吹奏筚篥，美人纵情横卧。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楚狂醉歌，歌声将要停止。老猿替我啼叫，仿佛连竹子也要裂开。呜呼！还要再唱一曲吗？花朵开满高台，美好的月亮为我徘徊照耀。人生在世不到百年，荣华富贵转眼都化为灰烬。夷山青翠，汴水碧绿。西北高楼中丝竹声呜咽，美人的十指纤细如玉。请为我斟酒，唱一曲吧，含宫音、咬征音，面对窗牖歌唱。斜飞的露水沾湿了杨柳。其中有客人谈起陈桥，原来如此壮丽的山河竟落入他人之手。客人暂且停下，听我说：楚汉分争只剩两座土丘，战国七雄的争战也都化为尘埃。三国时代莺花无主，咸阳宫殿不再作为都城。华清池的池沼和温泉已经枯竭，世间兴亡像闪电一样迅疾，沧海桑田不知变了多少回。人生得意时姑且尽情欢乐，何必苦苦追求高官？人生自有命运，姑且行乐，何必小心计较地叹息失意？即使有金章玉珂的显贵，又哪里比得上在桐江披着蓑衣垂钓？即使貂蝉冠服使此身尊贵，又哪里比得上在柴桑戴漉酒巾？您难道没见，海上牧羊的人手持符节，饥饿时便连雪和毡一起咬食？又没见过，饭颗山头的人被世人讥笑。忧愁时吟诗、痛快时饮酒，才真正是我的老师！美人啊美人，请劝我饮酒；有客啊有客，请听我歌唱。不一会儿客人醉了，美人睡了，我也不知道天和地了。呜呼！还要再唱吗？没有人听。月亮自会落下，酒意还没有醒。济渎 把玉简投入潭中，洞中金樽从石隈显现。龙的光彩盘踞在洞窟宅宇，蜃气凝结成楼台。卷地而来的风雷骤起，掀天而来的雨雹降下。人间所称的济渎，水底便是蓬莱。孔子旧宅 奉带出天家的一瓣香，策马向东鲁奔驰，拜谒灵光殿。堂堂的圣人塑像垂着龙袍，众多贤能的学生整齐地排列。屋壁上的诗书如今已经绝响，衣冠人物也只能令人伤感。可怜杏树已经老去，空立在坛上，只有寒鸦在夕阳中聒噪。泰山 奉诏出使的人并骑登上青翠的山峰，飞泉跃过山涧，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登临高处一览，才知天空如此遥远；沿着曲折的千条小路前行，才觉洞壑如此幽深。龙蛰伏在大海，蛟龙在深壑飞舞；枭鸟横行碧空，凤凰归入树林。山神【防】得以有神祠存在，秦代古碑被苔藓侵蚀，立在古树阴下。降香回到燕地 自从得到玉旨，便勒马来到幽燕，往返河北与河南，共一万五千里。大元皇后游蓬莱岛 午夜时分，红云布满太清天空。天亮以后，王母从瑶京降临。太阳从万岁山顶升起，人仿佛在九重天上行走。太皇谢太后挽章 羯鼓声喧闹于吴越，正值国破时，令人伤心。雨将尽，花洒泪；烟笼园柳，仿佛皱起眉。事情过去千年却如飞速，愁绪袭来，反倒恨一死来得太迟。旧臣相互凭吊之后，寒月坠落在燕支山。大漠阴风吹起，羁旅孤臣血泪悬垂。忽然听说天下之母已经前往月中的仙境。哀乐都漂浮在云外，荣枯已逝去如水。遗书请求告老还乡，归葬在越山边。青阳提刑哀挽辞 提刑辞世，宋国奉使到燕都，入贡时能够保全玉璧，怀抱归意却没有献上地图。他像苏武一样在北海牧羊，死后化鹤返回西湖。楚地客人唱起哀些之歌，来到棺前祭奠，献上一壶酒。女道士王昭仪仙游词 在吴国时的一生如梦，在幽州去世时尸骨尚未寒。金闺中的诗卷还在，玉案上的道书闲置。苦雾笼罩着丹旐，凄厉的风吹射着白色棺木。人间没有安葬之地，海上却有仙山。平原郡公赵福王挽章 大王再也不会起身了，草木也为此尽皆悲伤。生在太平时代，死时却正逢离乱。南冠之囚漂泊在远路，向北而拜，幸而保全了尸身。旧日宾客在霜雪中行走，仰天呼号，泪水沾湿旌旗。文山道人事毕，壬午年腊月初九日。从厓山被擒，送到燕山，这位老人从容就义。若说活着便惭愧于伯夷、叔齐，那么宁愿像他们一样不食周粟而死，跟随巡远【巡远】。只剩唐代官员的白雪，平定的边塞上，忠魂又将归向何处？月满通衢，尸骨还未寒。一把剑固然知道是您所欠缺的，却要把青史留下给后人观看。瀛国公进入西域出家为僧，法号木波讲师。木老啊，向西天而去，披着袈裟，讲说梵文。活着时从此分别，离去后彼此不再听闻。怎忍心听北方大雁的愁鸣，观看西域的云？永远怀念，心意没有止息；梁间的月色洁白，纷纷照落。全太后做了尼姑 南国旧日的王母，成为西方新世尊；头颅归入佛的妙相，富贵中悟入空门。在优婆域传授佛法，在孤独园诵读经文。夜深清磬声止息，盘腿而坐，雪花纷纷。幽州设宴饮酒 在客途相逢，身处异乡。先为杜韦娘斟满酒尊。舞罢挥动锦绣般的手臂，鲜花争相艳丽；醉中吸饮金色的酒液，月亮与酒光争辉。他日不要忘记今天的欢乐，年老时一定要记住少年时的狂放。五陵游侠不要相笑，归去时奚奴带着锦囊。我将要南归，燕赵诸位公子携着歌妓，拿酒为我饯别，醉中写下《把酒听歌行》。您端起酒来听我歌唱。您没有看见，田间小路上的桑树旁，鹑鸟奔跑，喜鹊强健；今夜高堂上灯烛明亮，燕地美女、赵地女子吹奏笙簧。您端起酒来听我歌唱。美人啊，美人啊，美丽到了这种程度；倾城倾国，实在是有原因的。周幽王迷惑于褒姒，烽火因此而起；纣王迷惑于妲己，贤人因此而死。您端起酒来听我歌唱。汉家的祸乱有吕太后，唐家的祸乱有武则天；魏公的铜台化为焦土，隋炀帝的月殿化作飞烟。您端起酒来听我歌唱。美人啊美人，容色仿佛可以食用；美人啊美人，笑容实在可爱。美人命薄又有什么办法？美人年老色衰便遭抛弃，美人的一笑难以再次得到，绝色美人如今在哪里？您没有看见马嵬坡下的杨太真吗？天生的尤物也不值得珍惜，哪里比得上唐虞时代的贤妇，千古万古声名不灭。

译我端起酒来听您歌唱。美人娇美，花朵灼灼；月光照着金樽，光彩柔和。有酒有歌，您也忧愁；端酒听歌，您也快乐。我有鹦鹉杯，您有鸬鹚杓；一杯又一杯，酒喝尽了再去买来，和您共同饮尽。我端起酒来听您歌唱。天不会荒芜，地不会衰老，人生百年不要草草度过。对着花、对着酒姑且高歌，盖世功名也终会枯槁；满堂金玉，谁能守住？万事哪里比得上酒杯美好！您没有看见巢父、许由白白洗耳，伯夷、叔齐白白饿死；范蠡乘小舟携西施而去，五湖风浪高得接天。又没有看见司马相如怀璧空手归来，廉颇还能大吃饭，多么壮健；谢安携带歌妓进入东山，天下百姓盼望甘霖，最终却枯旱。端酒劝您饮，请您为我歌唱：燕昭王筑台，黄金铺满大地；郭隗登台，意气非凡；刘琨在梦中听见鸡鸣便起身练武；班超远赴万里，封侯归来。您没有看见浣花溪边的老人哭泣吗？头发白了，仍作为儒生守着茅屋。选自《蓟门行》选自《蓟门行》：一路行走，遥望天北，哪里不令人愁苦至极？黑风卷走沙石，穿着华美衣裳的，是谁家的子弟？意气足以匹敌万人，金鞍配着白马，奋飞而出，像猛虎生了翅膀。读书人你又能做什么？不能替国家起草司马相如那样的檄文，徒然怀有经邦济世之心，壮年已经鬓发斑白。涿州 泸沟桥下水声泠泠，落木无边，秋色正清。牛马散乱地铺满黄帝的原野，鹰鹯高高盘旋摩挲着涿州城。柳亭中阳光照出旌旗的影子，花馆里风传来鼓吹之声。归来的客人偶然舒展远望的眼睛，酒席间触景生情，又写成一首诗。真定官舍 使君屡次问我：“夜里怎么样了？”高张的灯烛照着绮罗衣裳；千杯白酒浇得客人沉醉，满面的红妆惹人生出许多烦恼。庭前树木笼罩在朦胧风烟中，池沼里的荷花映着娟娟霜月。驿吏出门相互说道：“到了城南，便是滹沱河了。” 云台 荒凉的亭子旁停下马，斟满金樽。风卷起黄尘，扑到脸上。满地山河，凭栏一望；赵州还留下了古老的云台。比干墓 距卫州三十里，荒丘一座座，野草无数。忽然听路人说，这里就是安葬比干的地方。下马抚摸石碑，长叹三声，仍舍不得离去。于是写成这篇歌章，姑且题写在墓旁的树上。我凭吊的是比干的心，而不是比干的坟墓。世间无论贤者还是愚人，最终都同样化为黄土。这个人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却将与千千万万代同存。封丘 今夜住在封丘，明早经过汴州。云横在远方边塞上，遮住视线；水位下降，露出长洲。树枝折断，枣子刚刚剥落；藤蔓枯了，瓜还没有收。倾尽钱囊买一斗酒，姑且用来安慰羁旅的愁苦。花石纲 假山虽然是假山，总不是真山，未必能在其中藏身。假如这座山真能藏身，徽宗皇帝就不会成为远行的人了。《湖山类稿》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湖山类稿》卷四 宋·汪元量撰 扬州 再次来到扬州，已经十多年了；雨后的画桥，在月色下朦胧不清。后皇庙里的花如今在哪里？炀帝堤边的柳树也已经枯了。田坡上的麦子青青，乱马嘶鸣；城边荒草渐渐蔓延，群乌纷纷落下。人生的聚散愁绪无穷无尽，姑且在酒炉边稍停马鞭。金陵 只看见空城，看不见高台；客中行走，搔首重重徘徊。往日风云随着龙渡江南来，如今新秋大雁从北方飞来。三国时代的衣冠人物都同归草莽，六朝宫殿也全化为尘埃。朋友相见，不必互相询问；且在江头携手共饮一杯。凤凰台 荒草淹没了高台，凤凰不再来游；大江日夜不停，从东方流去。齐、梁的土地已经荒废，千树间尽是乌鸦；王、谢家族的宅第空了，只剩一座蚂蚁聚居的土丘。骑马的僧人在淮口争着渡江，捕鱼的人占据石头洲。玉箫声断，悲风吹起；望不见长安，只有李白那样的愁苦。石头城 在石头城上稍稍徘徊。世道更替，僧人凋残，寺院也已经化为灰烬。这里的土地连接着汴水、淮水，山势向北而去；长江吞纳吴越之地，江水向东流来。健壮的鱼奋力摆动鳍鬣，随着蛟龙起舞；敏捷的鹘翻身而起，追猎的大雁盘旋返回。一面降旗，留下千古的眼泪；这是前人留给后人的哀痛。采石 夜晚泊舟在青山下，空旷的江面不染尘埃。只看见江波底下的月影，便仿佛见到了谪仙人李白。凌歊台 百尺高的凌歊台早已物是人非，古碑在山岩旁爬满苔藓。禁苑里春风温暖，野草争相萌发；废弃宫殿中春雨寒冷，落花纷乱飞舞。海北天空高远，大鹏乘风而起；江南春天将尽，大雁知道归去。三千歌女舞姬如今在哪里？只有姑溪水环绕着青翠的山色。乌江 一生的英烈气概，世上无与伦比。汉军骑兵飞快赶来，难道肯接受投降吗？还不如早早和虞姬一起死在帐下，也不让战血流到乌江。鲁港 赌徒般的将领没有办法平息纷乱，半夜鸣钲，致使万军在鲁港溃败。朔风掀起凶恶的巨浪，吴山寒冷，太阳被愁云遮蔽。周褒讨好自己，终于亡国；孟德欺负孤儿寡母，怎忍心辜负君主？大树已经倾倒，擎天柱也折断；钱塘江上，大雁成群飞过。星子驿别客 星江上彼此系着行舟：我向南州去，你向北州行。彭泽令刚归来，元亮醉卧沙场；远方的使者使子卿忧愁。人生有离有合，如花间飞蝶；世事有浮有沉，像柳外沙鸥。明日各自分别，泪水沾湿衣襟；相思之时，又能在何处倚着高楼？豫章驿 豫章城门外，满眼都是青翠的原野。高阁临江，幸喜还保存着。黄莺的歌喉婉转喧闹，嘲笑白鹤的安静；鸥鸟心性恬淡，厌恶青蛙的喧嚣。绿波浩荡，在投书洲上；翠竹森森，在写韵轩旁。约好的客人没有来，人却已经远去；满天风雨中，又到了黄昏。临川水驿 羊角山高耸，锁住了战争的尘埃；春风吹来，青草染绿了孤城。喜鹊把巢让给斑鸠，夫妻的燕幕又怎能容下雁弟兄？古今的兴亡，不过是棋局中的一着；浮萍蓬草般的聚散，只需饮酒三巡。悲歌唱完，故人离去；笛声响彻长江，月亮正明。岁暮经过信州灵溪 不必像冯谖弹铗，感叹没有车乘；独自倚着枯竹杖，面对碧空。战争摧破乡村，居民所剩无几；大火烧毁桥道，行客稀少。云低天阔，鹰呼隼应；水落溪声喧响，水獭追逐游鱼。东奔西走，始终未能归去；明天又是岁末除夕。三衢官舍和王府教 十年落魄，奔走于穷荒之地；万里归来，路途仍然漫长。座上嘉宾能够鼓瑟，窗前细雨正好焚香。武淹在某泽，常常思念汉朝；杜甫寄居鄜州，只是一心思念唐朝。秉烛相对，真如梦境；夜深了无话可说，心绪茫然。钓台 层层滩沙，是潮水留下的痕迹；苍老的古树间，猿声哀叫到断绝。这位老人不屑求取天子的尊贵，故交才惊讶于布衣之人的尊严。春雨甘甜，春水上涨，鱼龙活动；风暖寒林，鸟雀喧鸣。我正乘小舟从台下经过，桐花飘香时，月已照着黄昏。钱塘 徘徊不前，忍声吞泪，暗暗流泪。拄着藜杖慢慢走过浙江。青苔荒草覆盖的古道上，人烟断绝；新形成的废墟掩在绿树中，鬼火闪亮。事情过去了，玉环沉落异域；愁绪袭来，金碗从佳城中出土。十年来草木都已糜烂，只留下南枝，在浅浅的清光中照着。浙江亭和徐雪江 朱红屋脊高高突起，倚着寒冷云天；潮水拍打孤城，依旧一片寂寞。荒草、断续的炊烟，构成新的驿路；夕阳照着古树，还是旧日江山。英雄在栏杆外聚散，古今兴亡都伴着欸乃舟歌。一曲酒前徒然击剑，西风中白发斑斑，泪痕遍布。答林石田来访并以诗相慰 偶然带着降旗，登上诗坛；西窗下剪烛相对，共同欢笑。落魄的苏秦，如今席位温暖；狂放的阮籍，仍然坐在寒冷的毡席上。山中的客人老了，鬓发白如干茎；海上的人归来，仍怀着一寸丹心。世事本来不值得忧愁，且在醉时欣赏美丽的花。孤山和李鹤田 湖上悲风吹舞着白杨，英雄凋零殆尽，只有悲伤。花落废苑，令人怜惜铜马；荒坟被野草淹没，石羊横卧其间。人在醉中，春天已经晚了；客居愁苦时，白日显得格外漫长。林西楼台观阁被青红色的湿意笼罩，又逊色于僧官宴请梵王的景象。湖山堂 高堂寂寞，半掩着门；衰草淹没残墙，竹子长满庭园。雨后湖天，白昼也像被笼罩；云归山市，黄昏仿佛被锁住。忘却机心，古今只有鸥鸟来往；谈论兴亡，燕子呢喃如说梦。走尽六桥，吟咏更觉美好；万松岭上，传来一声猿啼。答徐雪江 在白玉堂居住十年，上一表陈情请求还乡。孤云伴着落日渡过辽水，匹马迎着西风登上太行。行囊中还留着官府发的俸禄，赐衣上仍带着御前的香气。如今面对客人却难以回答，千百年来中原的兴亡，已成为长久的话柄。歌楼感事 往年曾与皇帝同乘车载着花仙，如今登楼却只能登记歌妓。恩赐的舞衣香气未散，御书题写的歌扇墨迹仍然鲜明。碧云般的舞袖轻盈，金钗滑动；红雪般的舞姿翩翩，玉佩圆润。于是拿起从前供奉的曲子，在酒席边续弹朱弦。九日次周义山 杜陵般清瘦的身子禁不起寒冷，白发萧萧，只能勉强作笑欢娱。阶下的决明难以独自挺立，庭前的甘菊又有谁来观赏？囊中只剩一文钱，贫困得羞涩；重阳节买来的酒还带着酸味。却想起从前在建章宫朝见完毕，紫萸由宫人捧出，赐给群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寄李鹤田 自从在文江分别后，又过去三年。分别三年，你写了几篇诗？年老了，不要再思虑身外之事；命运困厄，甘愿做饮酒中的仙人。天色阴沉，雨意湿重；龙归【阙】轻鹤在田，回首望向西湖。湖上的道路，新生的蒲草和细柳，又是为谁而妍丽？读李鹤田《钱塘百咏》在南浦亭边分别时，我们谈论着离情；你乘小舟向东，沿浙江水滨而下。你把越国千年的往事全都写入吟咏，作成《钱塘百咏》诗。恨不得有火能烧死莽、卓，有刀能斩杀高斯。五陵的祥瑞之气如今全都消散，我在西风中洒泪，染湿两鬓白发。宫人出家为尼 如今已经满头白发，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圣上的恩宠只能空自追想，佛像的面容却又重新圆满。清晨对镜，容颜已经改变；黄昏听钟，梦境也悬而难成。百年心中的往事，想到古人便泪流不止。再次拜访马碧梧 万里奔波远行，十年光阴实在令人悲哀。前辈的古朴诗风仍在，故人带着春雨般的情谊前来。绝口不谈世事，只挽着胡须把酒杯端起。种下的碧梧树，到了春风中自然会开花。别章杭山

译曾抱琴向北而去，又弹铗谋求南行。李泌曾游衡岳，贺知章曾获赐鉴湖。柱头的仙人其实是鹤，濠上的先生并不是鱼。今夜共同欢聚，日后不要寄信。曾平山邀饮 年老的容貌不随世俗改变，固守贫困而隐居。一湾山坞有百竿竹，八面窗中藏着千卷书。斟的是刚滤出的酒，佐酒的是新网捕来的鱼。兴尽便出门而去，傍晚山雨过后，空气清凉。东湖送春和陈自堂 十年间南北奔竞，旧日朋友还剩几人？战乱之后，谁还知道我？城中只有你来与我相见。东湖有徐孺子的旧居，北海有孔融的酒樽。曲折挽留春意，吟诗一直到夜半。南归对客 向北行走了三十年，我这个痴懒之身长期羁旅而孤独。勒住马面对天山，徒然发出“咄咄”的叹息，徘徊不前。六月里仍是无边的阴寒，白雪飞满穹庐；寒气刺入骨髓，冷风割裂肌肤。饿了吃枣和栗子，渴了喝酪和酥。把这些都丢开，不要再说；一说起来，就成了迂腐空谈。前年奔走河北，荆棘丛生，丘墟遍布；夜里住在古战场，鬼怪的声音呜呜作响。去年到了淮南，黄尘遮蔽衣襟；长流之中漂着白骨，满眼都是令人畏惧的道路。今年归来湖山，乔木仍依傍着故居；堂前有两位年老的双亲，面色红润丰足。墙间难道没有琴吗？床头也有书。朋友们每天来往相聚，既可以嬉游，也可以娱乐。打开窗户，明亮的晴色照进来；梅花环绕庭院。叫儿子砍杀海鲸，刚滤的酒装满酒壶。偶然能够活着回来，相对而坐，真像在梦中。万般事情不过是一张画成的饼，百年人生也只能捋着胡须叹息。从前误入儒冠之途，如今也没有什么壮大的谋略；只愿王师早日止息，努力多吃饭、多吃蔬菜。《湖山类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湖山类稿》卷五 宋·汪元量撰 满江红 吴江秋夜 一叶兰舟，划着两支桂木船桨，顺流向东而去。眼前只有银色月光，万顷江面被风露染得凄清。渔火已经归入鸿雁聚集的水汊，棹歌却还在鸳鸯浦响起。夜渐渐深了，芦叶被冷风吹得飕飕作响，临平的道路就在前方。吹起铁笛，敲响金鼓；切丝玉脍，倾饮香醑。姑且在藕花深处放声高歌，痛快饮酒。秋水连接长天，远望迷蒙；晓风吹来，残月将落，徒然凝神伫立。试问人间，今夕究竟是何年？清澈得竟如此。金人捧露盘 越州越王台 越山的云，越江的水，越王台，这里面的景色尽可徘徊观赏。登高放眼远望，使人的胸襟也共同变得高峻。黄鹂和紫燕报告春天将晚，劝我举杯。古时的事情，化作今日的眼泪；前人的欢乐，成为后人的哀伤。正醉意朦胧时，歌管繁华已成灰烬，新愁旧恨一齐托付给回潮。鹧鸪啼声停歇，夕阳西下，满地风尘。琴调相思引 越上赏花 清晨拂拭菱花镜，精心画眉；新裁的猩红罗衣做成了春装。只怕春天归去，再没有地方观赏花枝。已经怨恨东风把春天吹走，又让飞燕再舞片刻。怜惜花的人喝醉了，头上插着花回去。长相思 越上寄雪江 吴山深，越山也深；空谷中的佳人，发出金玉般的声音，有谁知道这颗心？夜色沉沉，漏声沉沉；梅花被闲置，只有一曲琴声，映着高悬的月亮和松竹林。传言玉女 钱塘元夕 这片风流景象，今夜还能和谁共同享乐？月台花馆，如今只让人慨叹尘埃茫茫。豪华繁盛全都消尽，只有青山像洛阳山色一样依旧。钱塘仍然在那里，潮水依旧涨落。万盏灯光，羞于照见舞钿歌箔；玉梅般的美人已经消瘦，怨恨东皇命运浅薄。昭君泪流满面，手指拨弄琵琶弦索，把离愁姑且寄托在画楼的哀角声中。好事近 浙江楼闻笛 独自倚在浙江楼上，满耳都是哀怨的胡笳和悲笛，仿佛梨园的乐声还在。想起那个人，如今正在天北。海棠憔悴，害怕春寒，怎能禁受风雨？回头望华清池畔，只见荒草、露水、烟雾和芦荻，渺无人迹。洞仙歌 毘陵赵府在战乱后被僧人多数占据，改作佛寺 西园春天将尽，杂乱的野草遮迷了道路。风卷残花，落下红色的花雨。想起旧日的巢，燕子飞来飞去，如今依傍谁家？斜阳之外，长笛一声；古今繁华都随流水逝去，歌舞也停歇沉寂。怎忍心看遗落的首饰埋入芳香泥土？渐渐橘树才开始生长，桑枝刚刚抽长，全都交给沙门作主人。即使设置关卡不让贵游者进来，那里又高高突起，梯子直入空中，成了梵王的宫殿。

译莺啼序 重过金陵 金陵是旧都，最美之处是朱楼一座座高远相连。可叹疲倦的旅客，又一次登高凭栏。栏杆外已经没有多少美景，梨花落尽，杨花也飞尽；春天也变得憔悴。试问青山，三国英雄和六朝奇伟的人物如今何在？麦田、葵丘，荒台、败垒，野鹿和猪叼着枯荠。正当潮水拍打孤城，寂寞的斜阳映照之中，听见楼头传来悲哀的胡笳和怨恨的号角。还未举杯，愁心已经先醉。渐渐夜深，月亮照满秦淮，烟雾笼罩寒冷的江水。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渡头市集的灯火寥落。可叹商女不知兴亡，隔江还在唱《后庭花》。余音绵延不绝，千古伤心，泪痕仿佛洗不干。乌衣巷口，长着青苔荒草的道路，依稀还能认出王、谢旧日的邻里。临春阁、结绮阁，如今可怜红粉都化成灰，萧瑟的白杨树间风声骤起。于是想起往昔，铁索千寻，徒然沉入江底。挥动羽扇，遮挡西来的尘土；即使戴着角巾退居私第，终日清谈又能成就什么？回头看新亭风景，如今竟成这样；楚囚相对而泣，何时才能结束？叹人间古今，真像一场儿戏。东风年年回来，吹入钟山，染上层层翠色。六州歌头 江都 绿草覆盖城头，怀古的遗恨绵绵不绝。淮山破碎，江波流逝；昔人已经不在，今人只有悲伤惆怅。隋炀帝当年在锦帆之中，车船环绕，珠履成群，香气交织，锦绮丛集；展开旌旗，荡起涟漪，击鼓敲金，簇拥着美玉般的笙箫，任意游乐。斜阳明亮，乱莺啼鸣。此时令人销魂，君臣沉醉；貔貅军队衰败，事情转眼如飞，山河坠落，烟尘四起。风声凄凄，雨势霏霏，草木仿佛都在垂泪。抛弃家国，竟忘了归去。昔日的笙歌之地、欢乐之地，如今全成了荒芜田畦。只有当时的明月依然悬挂，杨柳枝仍然青翠；听堤边渔翁在醉意中吹奏一笛。谁知道兴亡的道理？水龙吟 淮河舟中夜闻宫人琴声 鼓鼙声惊破了霓裳羽衣曲；海棠亭北风雨交加。歌唱完了，酒也喝尽，玉人啼哭，金人哽咽，此行实在艰苦。驼背模糊，马头拥挤，朝朝暮暮都是如此。自从在都城门外与燕地分别，龙舟锦缆空自载着春天归去。极目远望东南半壁江山，惆怅长淮已经不是我国土。受降城下，草色如霜，满眼尽是凄凉酸楚。粉黛成阵，红衣环绕；深夜人静，究竟谁是宾客，谁是主人？面对一盏渔灯，排遣羁旅的愁苦；轻轻弹奏琴谱中的话语。望江南 幽州九日 独坐官舍寂静无声，直到月亮向西斜去。漫长的夜里角声悲切，我自言自语，客居的心充满愁苦。破【缺】正思念家乡，南北双方各在天涯。愁肠寸断，搔首长长叹息。华美的席子、象牙床、寒玉枕，美人如今在哪里？醉中面对黄花，含泪拨弄琵琶。卜算子 河南送妓移居河西 我从河南来，你向河西去。客途中偶然相逢，却只有片刻；没有办法把你留下。去还是留，总由你决定，不要皱起眉头。哪里能得到并州那样锋利的剪刀，把这条相思之路剪断？满江红 和王昭仪韵 天上宫阙中的人家沉醉在欢宴中，王母蟠桃正覆盖着春色；午夜漏声催促时辰，晓光侵入宫阙。百花覆盖千官所在的鸾阁之外，香气飘浮在九鼎和龙楼旁。可恨黑风吹雨，打湿了霓裳，歌声也停歇了。人离去之后，书信应该断绝了。肝肠寸断之处，心中的话难以诉说。更何况杜鹃遍山啼血，往事已去，只能空看东汴水流；愁绪袭来，再也看不见西湖的月亮。有谁知道，海上嫦娥在哭泣，菱花镜也残缺了。【王昭仪词说：太液池中的芙蓉全不像从前，我还记得昔日的容色。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声传遍兰簪妃后的宫闱，红晕生在君王身旁的莲花般面庞上。忽然一声鼓鼙响彻云天，繁华止息；龙虎四散，风云断绝。无穷无尽的事情，凭谁来说？面对二百里险固的山河，眼泪和血沾湿衣襟。驿馆夜里惊醒了乡国之梦，宫车清晨碾过关山月色。愿嫦娥垂顾，肯容许我随着月亮的圆缺而相伴。】满江红 吴山 转眼间浮云全都遮蔽了天空，太阳失去了光彩。遥望远处，佛塔相对而立，仿佛梵王新建的宫阙。燕子自在地飞过关塞以北，杨花悠闲地飘过楼台西侧。感叹那些骑着金鞍、佩着玉勒、早朝入宫的人，已经多年不再出现。王昭君离去，徒然令人愁苦欲绝；蔡文姬离去，其中的悲苦难以言说。想起琵琶声中的哀怨，眼泪流得仿佛成了血。蝴蝶梦中有千般怨恨，杜鹃声里又是三更月色。最无情的是，鸿雁自南方飞去，音信却断绝了。词牌名：一剪梅 题目：怀旧 十年来愁苦得眼泪汪汪，今天想家，明天也想家。一轮燕地的月亮照着窗纱，楼上响着胡笳，塞上也响着胡笳。美人劝我饮流霞酒，急急地弹琵琶，缓缓地弹琵琶。自从分别以后各在天涯，想寄一枝梅花，却又不要寄梅花。词牌名：惜分飞 题目：歌楼别客 燕子挽留你，你却要离去；征马频频嘶鸣，不能停留。我们徒然握手，相对凝望，泪珠连成了线，眉头紧紧蹙起。愁恨侵入琴徽，孤凤般的琴声哀鸣；愁苦使卓文君更加悲痛。今夜西窗下的雨声，足以使人断肠，写出江南的诗句。词牌名：唐多令 题目：吴江中秋 莎草覆盖着长洲，吴江拍打着堤岸，想起故乡西北的高楼。客居十年，窗前人已憔悴不堪，独自搔着短鬓悲叹秋天。那个人在塞边，只有折断的鸿雁捎来书信，却不记得当年了，只留下无边的闲愁。舞罢羽衣，满面尘土；谁来陪我游赏广寒宫？词牌名：鹧鸪天 湖水荡漾，湖光碧绿而浓重；苏堤十里，柳丝低垂。轻巧的燕子低低飞舞，小巧的黄莺恰恰啼叫。花朵如锦，酒多得像池水；对着花饮酒，两者正相宜。不要在水边谈论长安的事情，且请卿卿吃蛤蜊吧。词牌名：眼儿媚 还记得当年赏荼蘼花时，蝴蝶飞满园子；一双宝马，两行箫管声，月下扶我归去。如今寂寞了，人在哪里？含情无语，眼泪沾湿衣裳。独守空房，风穿过帘子，雨隔着窗儿。词牌名：忆王孙 汉家的宫阙在深秋中震动，人自伤心，水自流淌。今天天色晴明，独自登楼，怨恨绵绵不尽。梨园子弟的头发全都白了。词牌名：忆王孙 吴王当年在这里建有楼台，谁知道它经历了多少风雨？如今长满了青苔。我半醉中悠闲吟咏，独自来到这里稍作徘徊，只看见江水流去，再也不回头。词牌名：忆王孙 看不见长安，使人忧愁。万物变换、星辰移转，已经过了多少个秋天。自从佳人坠下玉楼，就不要再耽搁，远远离开秦城，到万里之外去游历。词牌名：忆王孙 在阵前，正是金甲受降之时，园客争相偷取御苑果树的枝条；白发的宫女却不懂得悲伤，只整理征衣，任一片春帆带着雨飞去。词牌名：忆王孙 鹧鸪飞上越王台，烽火连着黄云，惨淡得无法散开。有客人刚从赵地回来，转而更加悲哀。岩石旁的古碑徒然长满青苔。词牌名：忆王孙 离宫别苑中草木茂盛，面对这样的景象，怎能不流泪？山川倒映着夕阳，铺满栏槛；昔日的人已经不在，只有秋雁年年飞来。词牌名：忆王孙 在上阳宫里，正是令人断肠的时候；春天过了一半，却像秋天一样，心绪越来越迷乱。独坐纱窗前，刺绣也懒怠迟缓，泪水沾湿衣裳；看不见人回来，只看见燕子归来。词牌名：忆王孙 华清宫的树木经不起秋色，拂晓时云气景物凄凉流动。七夕之夜，有谁登楼仰望牵牛、织女星？一登上楼台，只见水远山长，步步都是愁。词牌名：忆王孙

译五陵一带树木稀少，秋风吹起；千里黄云伴着断蓬。人物凋零，市井空虚，思绪无穷无尽。只有青山还像洛阳一带的山。吴人汪水云手持羽扇、戴着纶巾，到幽燕之地来拜访我。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行吟》，读起来如同风中的战船、阵中的战马，畅快而飘逸，奔放不羁。我询问缘故，才知道这是从司马子长的游历中得到的启发。唉，真奇异啊！于是为他作歌说：“南风熏拂啊，琴却没有弦；北风多么清凉啊，诗却没有流传。云在银河啊，水在深渊。这个人多么美好啊，真是水云中的仙人。”一百五日，庐陵文山文天祥履善甫。我在武林时，和元量分别已经十年了。一天，他来到乐平，寻找到我；当时我正卧病在床，勉强想起身迎接，却无法做到。家人把元量引到床榻前，我们相对而坐交谈，恍如隔世，不禁凄然有所感触。元量拿出《湖山稿》，请求我作序。我展开书卷，读到甲子年最初的作品，微微出汗；读到丙子年所作，眼泪潸然而下；又读到《醉歌十首》，抚着席子放声痛哭，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家人把元量扶出去，我的病又发作，不能向元量说出一句话。因此题写他的文集为《诗史》。三月十一日，碧梧马廷鸾翔仲。我读《水云诗》读到丙子年以后，瘦得只剩骨头。就像再嫁的妇人远望故夫的坟墓，精神消散、心神恍惚，却不敢出声哭泣。水云生长在钱塘，晚年亲眼听闻和见到那些事情，奋笔直书，直抒胸臆，不肯写得婉转含蓄。这样一来，千年之后，人世间得到了一部不曾流传的史书。《山阳夜笛》一曲，听到它的人会使四壁都为之悲咽；《正平操》一曲，击节聆听的人会使三台都失去声韵。唉！水云的诗，真能使人感动到这种地步，真能使人感动到这种地步啊！渡过黄河，经过太华山，望见燕云之地的太阳，感慨易水之风。那么对于《水云续集》，我难道还能没有感慨、没有喜悦吗？古旴义山，周方方叔。读汪水云的诗却不流泪的人，大概就不能称为有德有名之人了。水云是杭州人，擅长弹琴，曾经凭借琴艺侍奉谢后和王昭仪。等到宋国灭亡，他亲眼看见仓皇归附的情景，又辗转向北行进，沿途所经历的事情令人痛心、触目惊心，无法一一说尽。他长久留在燕地，还能和王昭仪唱和诗歌；又到囚禁文丞相的地方去拜访他。三宫幸而没有死去，死者成为青冢，活着的人成为佛塔，这些事情都是史书中从未有过的。往昔纥干山头的歌、水西流的悲叹、朕东上的感慨，以及天王家的遗恨，世世代代都不再出现；但只要翻阅史册，仍然足以令人感动流泪。你却全都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又能写成诗；那幽深的忧愁和沉痛，几乎使人不忍卒读。如今你已经进入名山，成为黄冠道士，飘然超脱于兴亡得失之外，却独独留下这些令人断肠泣血的诗篇，遗给千古的羞辱和千古的遗恨。过去雍门周凭琴去见孟尝君，却不能使孟尝君悲伤。等到他对孟尝君说：“千秋万岁以后，您的宗庙一定不能再享用祭祀；高台会倾倒，曲池会干涸，坟墓之下，婴儿、童子和打柴的人会在上面徘徊歌唱，那时孟尝君一定会悲伤流泪。”孟尝君听后泪流满面，雍门周于是引琴弹奏，孟尝君哭泣流泪，悲哀更加深重，仿佛是亡国失邑的人。何况我是亡国的卑贱俘虏，还没有听到你的琴声，先读到了你的诗，已经无法抑制悲泣流泪了。你对我说：“我拿琴来为先生弹奏，怎么样？”我擦着眼泪谢绝道：“算了，算了。”庐陵青山赵文仪可。过去读《泣血录》时，我曾为之流泪，因而感叹德祐年间的事情，心想一定有杭州的文章巨公把它写入野史；后人看见，也未必不会像我今天读《泣血录》一样悲伤。一天，吴地友人汪水云拿出《类稿》给我看，记述他亡国的悲痛、离开故国的苦楚，以及旅途中艰难辗转、忧愁叹息的情状，都完整地表现在诗中：隐微处写得显明，隐藏处写得彰著，悲哀却不怨怒，抽泣叹息而悲伤，比放声痛哭更为深切，难道是《泣血录》所能相比的吗？唐代的事情记录在杜甫草堂的诗中，后人把它称为“诗史”；水云的诗，也正是宋朝灭亡的诗史。他的诗也是继承杜甫草堂诗风的作品，而他的愁思压抑郁结、无法舒展，又比杜甫更深。唉！水云是把诗留给后人悲哀吗？还是把诗留给后人忧愁呢？真令人感慨，尤其令人感慨。我恭敬地作二十字，写在卷末：“天地之事竟至如此，英雄的鬓发已经斑白；眼泪增添东海之水，忧愁压过北邙之山。”吉人鹤田李珏元辉。《湖山类稿》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云集》宋代汪元量撰写 《湖州歌》九十八首 丙子年正月十三日，敲击鼙鼓、擂动战鼓，军队向江南进发。皋亭山上升起青烟。宰执们互相看着，像是正沉醉酣饮。外面有万匹战马如云。玉阶前的仪仗已经停止朝班。三宫面向北方，议降之事正在商定。派遣使者到皋亭山去慰劳伯颜。殿上的群臣默默无言，巴延丞相催促他们写降表；三宫一同坐在珠帘之下，万名骑兵、虬髯大汉环绕在殿前。谢过皇恩，走出宫门。驾前有人喝道：“上将军，手持白旄、黄钺，分列站在一旁；那猩红的颜色简直像君王一样。” 一片吴山映入眼帘，楼台层层叠叠其间；青红色的锦帆之后，夜烟笼罩江面，我手抱琵琶，追忆故宫。向北望去，燕云无尽无头；长江向东流去，水势悠悠。夕阳落在一片寒鸦之外，目光望尽东西四百州。十多年来，国事乖乱，大臣们没有办法，只能随着时势勉强支撑。今天三宫要前往燕山，春草茂盛，铺上了玉阶。锦帆高高挂起，绣帘打开；鼍鼓声声悲切，凤管阵阵哀鸣。纤细的月亮在云中出现；吴江无边无际，傍晚潮水涌来。一走出宫门，就登上彩绘的船。船上红红白白，艳丽得像神仙。山长水远，愁苦无法排遣；又看见江南的月亮升起，像弦月一样。太湖风起，浪头高涨；锦饰的船舵摇摇晃晃，坐都坐不稳。倚靠着篷窗垂下双眼，只见船头船尾都堆满了弓刀。昨夜三更，泪水沾湿了脸颊。伍子胥为什么来到梦中？三宫从此分别。伍子胥勒马在潮头，骑着白马返回。受降城下草木茂盛，寒食、清明时节只能独自悲伤。汉代陵寝、秦代陵墓如今在哪里？黄莺和春花无主，细雨如丝。昨夜金陵送来降书，又说扬州一战失败；淮北淮南还没有平定，又增添了军队向东吴进发。铁瓮城头战马乱嘶，金陵城下炮弹飞射。黑风卷地，战鼓急促；昨夜常州又被包围。清晨宫中的船桨飞快划去，鬓发轻轻掠动，眉毛淡淡描画；风雨凄凄，也还能自我排遣。宫女们三三五五坐着下棋。傍晚细雨潇潇，酒意已经微弱。江边杨柳正依依摆动，宫女抱膝坐在船窗旁，红色的泪水成行流下，沾湿绣衣。清晨鬓发蓬松，懒得梳理。忽然听人说这里是南徐，便把手中的明镜丢在船上，掀起篷窗向外看，只见有人在打鱼。京口沿河都是卖酒的人家，东边是杨柳，北边是花。柳树摇曳，花朵凋谢，人也分散了；一去便到了天涯，到了海角。满船都是明月，夜里响起划船的木声。船上的宫人焚烧夜香。最好是焚香真能得到神灵的力量，让一片船帆平稳地送到渔阳。一片淮山映在夕阳中，开船后忽然遇到迎头风。行军元帅传下话来，另行调拨官军到浙东去。扬子江边潮水退得很慢，三宫的船停在钓鱼矶旁。只须防备风势一停便渡过江去，却又禁不住林间杜鹃啼叫。一半是淮江，一半是浙江，愤怒的潮水日夜互相冲撞。昨夜扬州送来军书，说淮安还不肯投降。清晨潮汛暂时把船留住，耳边尽是惊涛声，愁上加愁。月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锦帆摇曳着驶到了扬州。金屋煌煌，光彩直达九天；早晚歌舞，艳丽如神仙。平常只说西湖好，却不知道淮南已经是边远之地。在风雨声中听着船歌，吃着山间野味，怎能排遣愁苦？淮地的雪白而甘甜如蜜，不比江珧差，滋味很丰富。一夜之间，九尺琼花开放。我们在无双亭曲折处稍作徘徊。可怜后土祠只剩空空的祠宇，望断了视线，也不见韦郎到来。两淮的战鼓不停敲打，万名精兵连夜作战；义军攻破阵势，焚烧战船，顷刻之间，汉人仍然害怕夏爷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官军在两岸防守，龙舟上麦饭、鱼羹不断送来。宫女低垂着头，徒然感到厌恶，暗暗抛下珍珠般的泪水，落在船头。城中人不知道有战争，罗绮人群中欢乐的事情很多。一夜月光明亮，天空空旷；汉人唱完了，楚人又唱起来。太皇太后渡过长江，城中人都遥指淮山，说它像一幅画。抛下故家的风雨，夜里归来的梦又绕着西湖。万名骑兵横渡长江，哭泣般的鼙鼓声响起；千枝画角一齐吹奏。今夜淮南景色美好，明月照在船上，美人却徒然垂泪。芦苇荻花飕飕作响，风乱吹着。战场上的白骨暴露在沙泥中。淮南战乱之后，人烟断绝；新鬼啾啾，旧鬼哀啼。不忍回头看，泪水盈盈。万里淮河，只听见雨声。不要问有没有浮萍羹和豆粥，且吃麦饭和鱼羹吧。宰执们连辔向北行进，淮南夜夜有青色鬼火。虽然身在何处都可以暂时自我宽慰，但生死终究难以逃脱，只有星星在筛落般的天空中闪烁。夜深时在绣檐下点燃蜡烛，放下金钿和翠花。心绪像乱丝一样，无法入睡；江楼深夜传来悲笳的呜咽声。放眼两淮，野草茂盛；野渡只剩灰烬，旁边有几间茅屋。兵马渡过长江，人全都离去，民船被征收来充作官船。宫人在清冷的夜里弹奏瑶琴，却不懂王昭君出塞的心情。《胡笳十八拍》中充满无尽的怨恨，转动琴弦，又奏起《广陵音》。青天淡淡，月色荒凉。两岸的淮田全都成了战场。宫女不能入睡，睁着眼坐着；又听见有人唱《哭襄阳》。翠色鬓发半垂着，懒得梳妆。杨柳在风前阵阵送来凉意。懒得拿起弦索，缩着纤细的手；口中还嚼着龙涎香，唇脂散发着香气。凤管龙笙处处吹奏，城中百姓欣喜于太平时节。宫女不知道兴亡之事，还在唱宣和年间御制的词。可怜河畔草色青青，锦缆牵着船暂且缓缓前行。喜爱淮南的山水美景，向上天请求得到片刻晴天。丞相催促人们赶快开船，船中男女泪流交错。淮南渐渐远去，水波声渐小，却还看得见扬州的望火楼。把琵琶弦拨弄尽了，心中仍想悲伤。新愁与旧梦都依依不舍。江楼上的笛声响到三更以后，细雨灯前，醉倒了玉妃。倚坐在篷窗旁，酒意微醺。淮水没有波浪，像蔚蓝的天空。两支橹咿呀作响，摇也摇不动船；放眼望去，仍然是江南。销金帐中忽然天亮，梦里无情却也有情。哪里有乱山可以埋葬尸骨？暂且相对坐着，调弄笙声。宫人在夜里停船靠近人家，忽然看见三四枝红石榴花。还说起当初离开行在所时，玉栏杆旁有无数牡丹花。细雨连绵，云气如丝，五月里仍然寒冷。淮地的遗民老者笑谈儒生的衣冠。行军元帅来探望，折送来一盘烤驼峰。江南边杨柳婆娑起舞，万匹战马成群啃食短草。北方来的客人在醉中一起拍手，隔着船又唱起采茶歌。长淮风停了，水面宽阔。锦饰的船桨摇摇摆摆，驶过一个个弯道。战乱之后人烟断绝，稀少得难以形容；战死者的白骨堆得像山。使臣打开闸门，经过高邮；杨柳丝丝拂过驶去的船。宫女推开篷窗，仍然笑着，闲闲地抛出金弹打沙鸥。

译邵伯津头闸门还没有开，山城中的鼓角声悲哀不堪。一川霞光如锦，供行人观赏；且捧取荷花的香气，斟进酒杯。北风把雨吹进篷中，宫女腰肢消瘦，怯于寒冷。太监隔船相问：“按行程计算，今天到淮安吗？” 宝应城南只有几株柳树，芦苇墙、艾草席便是百姓的住宅。眼前景象令人意兴全无，忽然有一只小船来卖鱼。船停泊在邳州古防旁，斜风细雨送来昏黄暮色。十二位美人坐在船中，仍然把香炷放进金兽炉中焚烧。在徐州城上寻找黄楼，四面墙上的诗章读个不停。还想登台观看戏马，州官带着酒来共同游乐。歌风台旁水流潺潺，地方官员送来酒和荤食。宫女登船嬉戏，一转眼却禁不住尘土飞扬，弄脏了衣裙。从新济州来到旧济州，柳门西边有两三只鸥鸟。酒席间谈笑戏谑，以消磨漫长白日；弄竹弹丝，尽是胜过俗流的乐事。初更时，船停泊在郓州城外。巡夜军士敲响梆子。这样的满月，这样的客情，仍然能够拿酒一直喝到天亮。琵琶声切切，又变得嘈嘈；高柳上的群蝉接连鸣叫。一片夕阳无限美好，汶河以西高高的酒楼耸立。百幅锦帆挡住斜阳，远远望见陵州相距一里左右，车马争相奔驰迎接；人们拿着酒杯走来，船上是看花的女子。呆呆地坐在篷窗中，仿佛参禅一样；景州城外更加凄凉。官河曲折，风力不足，只能靠马拉驴拖着鼓子船前行。灌州的河水弯曲如弓，青草坪边的道路向东延伸。船经过州城南面，忽然景色奇绝，宛如湖上藕花随风飘来的景象。船到了沧州，姑且停留一会儿。有客人来，便一同登上酒家楼。沿河树木折断，枣子刚剥下，满地藤蔓枯萎，瓜还没有收完。牙樯暂时停在献州城，鹭鸟飞去，鸥鸟飞来，仿佛负责迎送。宫人躺着笑看掷骰子，拿着金钱痴痴地祈求输赢。中午转动船舵，到了河间；万里漂泊的客人勉强自我宽解。今夜有这样的歌、这样的酒，长安的月色虽好，又有谁在看呢？在长芦转动船舵，那里是四通八达的渡口，尽是来自东西南北的人。傍晚烟花之中，红楼里箫鼓喧闹，醉醺醺地度过楚州的春天。恰好到了杨村旧马头，北风一吹雨落下，立刻变成了秋天般的感觉。呜呜的鬼哭败坏人的兴致，还是关上篷窗睡觉吧。满朝宰相出到通州，迎接三宫，宴饮六十里不止。锦帐环绕如天幕，素车白马在月光中游行。在防同馆里铺着紫色的蒙茸织物，兰香麝香阵阵飘来；风声、箫声、鼓声响彻天空，回飞的雁在黄罗帐幔间舞动，燕请三宫入内。皇帝开始设第一席宴筵，天子慰问三宫，情意绵绵；大元皇后与她们一同饮茶吃饭。宴会结束回来时，月亮已经照满天空。第二席宴筵开设，进入深宫，君王举酒劝三宫饮用。割下驼峰之后，又端上酥酪；接着进献雕椒盘和嫩韭葱。第三席宴筵在蓬莱宫开设，丞相举杯劝饮，杯子不放下；割马肉、烧羊肉，又解送粥饭。三宫宴罢，谢恩而回。第四席宴筵在广寒宫开设，葡萄酒酿得浓烈，颜色像丹砂；用并州刀细细割下天鸡肉。宴会结束回来时，月亮已经照满马鞍。第五席华美的宴筵在正大宫举行，辘轳般连续斟酒，一直饮到吸入长虹；金盘中堆满胡羊肉，御指三千声响彻碧空。第六席宴筵在禁庭开设，蒸麋鹿、烧鹿肉，依次行杯。三宫尽情饮酒，天子满面喜色；月下笙歌传入旧城。第七席宴筵安排得极其整齐。三宫出游时乘坐软舆，进献新鲜杏浆；又上烧熊肉，再进鹌鹑、野雉和鸡。第八席宴筵在北亭开设，三宫享用丰盛宴席，已经得到恩荣。各行各业的百戏都来表演技艺，乐局的伶官高声唱名。第九：筵席摆开，帝妃三宫端坐接受金杯。须防殿上全都酣醉，拍手高歌，跳起《舞雁儿》。第十：琼玉般的筵席敞设在禁庭，两厢由丞相执壶；君王亲自劝三宫饮酒，又送来天香，置于玉屏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杀，感谢乾坤万里来朝，前来拜谒帝宫。无论官职高低都授予官职，依照九流品级，连艺术之人也都沾受恩泽。僧道受到恩宠荣耀，已经受封进入上庠；儒者也蒙受隆恩。福王又拜为平原郡防主，新封为瀛国公。金屋已经妆饰完毕，陈设焕然一新。三宫日常使用的，都是御厨珍品。其余一千多个宫女，分别嫁给幽州的老车轮匠。每月支给粮食万石，每日支给羊肉六千斤；御厨请领葡萄酒，另外赐给天鹅和野麕。三宫寝室中飘散着异香。貂皮防护的毡帘，锦绣花纹的毯、褥、衾三万件；织金凤纹的被子八千条。客居异乡忽忽不乐，又到了重阳；斟满葡萄酒，作为菊花酒。谢后已经得到新圣的恩宠，谢家的田土免交粮税。大雪中，天家赐来炕羊两壶、九酝紫霞酒；三宫夜间供给蜡烛千条，又赐高丽黑玉香。三殿加餐，勉强自我宽慰。宫中家人天天问候平安。大元皇后前来探视，特意赐给丝绸二百匹。万里漫长道路仿佛梦中，天家赐予的恩意无穷。昭仪的别馆中香云温暖，她亲自拿诗书教授国公。万里羁旅孤独，夜里思念家乡。边城吹响号角，又吹起胡笳。须防敕使传来话语：今日天庭正在赏雪。雪粒纷纷飞落，塞外寒气侵面。地炉烧着煤炭，大家围坐取暖。天家赐酒十银瓮，熊掌和天鹅盛在三只玉盘中。江南郡守排列在金阶之上，宫内华美筵席天天摆设；文武官僚多为二品，返乡时都带着虎头牌。四川昝帅一向粗豪，带着万匹马来朝燕地，进贡一次；奏请授给虎符三百面，宫中又赐给织金袍。九重宫门的灯烛照亮帘栊，三殿乘舆出行，庆贺冬至。金色面容流露慈意，满是喜色；史官记录祥瑞，奏报年成丰收。清晨远望燕云，正值下雪的天气；闭门睡在毡帐中，尽情高卧。宫中赐下钞票三千锭，又加赐三宫日常用钱。东宫雪中设宴，三宫妃子殷勤劝酒。百十件钟和箜篌响起，玉指弹奏，两行珠翠击打金镛。夜里酒醒，已经过了四更，渐渐觉得被褥间寒气很多。踏着雪敲门，两个敕使传话：太子送来了天鹅。两边用金色帷幔遮挡御阶，异香缥缈。五门打开，城中百姓停止市集活动，从容站立迎接南朝驸马到来。从杭州行程万里抵达，幽州百咏已经歌唱完成，兴意还没有停止。燕地美人偶然露出一笑，歌喉婉转，唱起吴地歌曲。《越州歌》二十首。淮南西岸芳草茂盛，万只船桨、千艘船在水上飞驰，旗帜遮蔽江面，金鼓震响巴延；这是丞相过江的时候。东南半壁江山日色昏暗，万名骑兵来到宫门催促君王；三十六宫随着车驾离去，不忍回头遥望吴地云天。一阵西风吹来，满地烟尘；千军万马聚集在浙江边。官府把守断绝交通，企图夺取西兴渡的渔船，改作战船。两座山峰被云锁住，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昨夜京城传来悲哀的战鼓声。渔父生来载歌载舞，满头白发时却看见军队到来。

译秋风吹着雨，天涯一片昏暗。越地的鸟巢被吹翻，哪里还有家？岭上的万株松树都被砍尽；西湖的新路，想要排除义军。师相平章误了我的朝廷，千秋万古的遗恨难以消除。祸乱从萧墙内部兴起，并不是今天才有；军功不予赏赐，断送在断桥。百姓悲痛哭泣，哭声直入云霄。内苑琼林已经变成樵采之地。打断六更天，天还没有亮；禁庭中两行籸盘正在燃烧。鲁港当年成了傀儡登场的地方，六军全都讥笑贾平章。三声锣响过三更后，再也听不见有人呼喊大魏王。脱下黄袍，内心不要自欺。魏王的事业，到此为止。乘一叶孤舟逃往扬州，向朝廷上表奏请，乞求太师之职。贾氏宗庙巍峨高大，全都得到敕封；秦、齐两国同样承受恩典。木棉庵下的无依孤鬼，合在一起策划了麒麟第一功。在集芳园里策划奇功，丞相向南行进，面色发红。留下的紫绵三百曲，经过风吹雨打，全都化为空无。群臣上疏，进献忠言。国家的祸害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只说平章行事违法；公田之后，又有私田。甲子年初秋，柳宿失常；上天没有下雨，只有空雷。正当七月初三夜晚，皇帝劝长星饮一杯酒。细风细雨，处处凄凉。燕子楼空空荡荡，遗恨绵长。今日客中正逢新酒酿熟，昨夜春天离去，落花匆忙。月夜湖上歌声正长，船来船往，水面茫茫。上塘唱完了，下塘接着唱，还要再唱吴王和越王。昨夜梦见吴山的阆苑开放，风把仙乐从瑶台吹下来。翠色环绕、红色成阵，不知有多少人；一半揭开珠帘观看车驾到来。鳌山灯火和月光照得人们嬉游，宣德门前有万名玉姬。还记得那年正月十五夜，快行举着车驾倒着走回来。内湖三月观赏新荷，锦缆牵引着龙舟缓缓前行。君王醉中召来乐部，隔着花丛教人演唱《采莲歌》。年年宫柳都映照着美好春光，黄鹂百转，环绕建章宫鸣叫。妖冶的杏花、娇艳的桃花红胜锦绣，牡丹亭里宴请诸王。昔日梦见吴山，陈列御宴，三千宫女，点燃金莲形的蜡烛。如今不要说梦中还有梦，梦里的吴山，只令人自我怜悯。《醉歌》。吕将军镇守襄阳十年，襄阳如铁铸的脊梁；盼断了援兵，始终没有消息，声声痛骂贾平章。援兵不派来，事情实在悲哀。那些吃肉的权臣，实在非常无能。听说襄阳、樊城已经投降归拜，千军万马渡江而来。淮州、襄州各郡全都归降，金鼓喧天进入旧都杭州。国母已经无心听政，书生徒然有泪，流成一行。六宫宫女泪流不止，侍奉君主到何年何月，谁能知道？太后传令答应向敌国投降，巴延丞相来到帘前。乱兵接连传令，直到六更；庭院火炬闪烁，等待天明。侍臣已经写好投降表，臣妾共同署名谢道清。衣冠制度不改变，只像从前一样；关防通行文书遍布市中。北方客人与南方人进行买卖，京城依旧使用铜钱。北方军队索要撒花银，官府发布文书逼迫市民缴纳。丞相巴延还另有话说：学校中要挑选秀才。涌金门外，雨刚刚放晴，多少红船上下奔驰。龙管凤笙，曲调全无节韵，却擂起战鼓，驶向西湖。南苑西宫，荆棘上挂着露水。万年枝上乌鸦乱叫。北方人环绕站立，曲着栏杆指点，把红梅当作杏花。巴延丞相、吕将军收取了江南，没有杀人。昨日太皇太后请大家饮茶吃饭，满朝朱衣紫袍的官员全都成了降臣。《贾魏公出师》。奏表写完，发出出师表，毅然辞别朝廷。千艘船空载着宝玉，万匹马向钱塘而下。愿真主赐命，欺凌孤儿而想要假借名义称王；或许还能清理海岱，使宗社再次像唐朝那样昌盛。《孙殿帅从魏公出师》。我大宋麒麟阁中的功臣，应当向上天和名分证明自己。出兵不要背叛君主，发誓至死不苟生。国家正逢今日危难，英雄正在这次出征中。不要作儿女情态，不要因为一笑便倾倒全城。《鲁港败北》。半夜擂响金鼓，南方的战事已经结束。三军在鲁港被坑杀，一叶船逃往扬州。星辰陨落，上天也应当哭泣；江水喧腾，大地仿佛要流动。欺凌孤儿而生出异心，回头看来自愧不如巢父、许由。《北方军队驻扎皋亭山》。钱塘江上，雨刚停，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酸楚。万马纷乱嘶鸣，逼近警跸所在。三宫垂泪，泪水沾湿鸾铃。童儿徒然想着追随徐福。瘟疫之鬼终日会消灭贺兰。苦苦商议和亲，不要训练士卒；若说和亲能够保全国家，便让婵娟嫁给呼韩。《杭州杂诗和林石田》。林石田先生的吟咏境界幽静无尘；乱后常常如醉，忧愁时却不是因为贫穷。以蔬食留待好客，笔砚伴随此人终老。近来取法秦州诗体，篇篇精妙入神。先生忘却富贵，久居异乡幸而平安；头发已经白了千根，内心仍有一片丹心。身着衣冠，是前朝进士；家世旧为郎官。醉后进入乌程里，吟诗登上李杜诗坛。为逃避灾难藏身深处，重逢时又写出近来的诗篇。乾坤顷刻翻覆，古今同样愁眉不展。我在新亭哭泣，您为故国悲伤。从前游乐的地方，如今夜雨中狐狸奔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虫儿也忍声哭泣，悄悄走到水边。谁能把尸体裹在马革中？唯独您穿着羊裘。面向北方活着又有什么益处？戴着南冠死去也就算了。百年人生如飞鸟掠过，拍掌笑看孙权、刘备。一春云气密布，三月雨水淋漓。鱼和蔬菜运不到市场，莺花空自开满树林。行人经过官巷口，军队聚集在御街中央。老夫狂放得很，仍然高唱《梁父吟》。烽火从千里外传来，狼烟越过六桥。山岭寒冷，苍兕在鸣叫；江面清晨，白鱼跃起。壮士披着金甲，佳人吹奏玉箫。偶然还有一樽酒，姑且用它来度过今天。有客人愁肠百转，却没有人能握住三尺剑。关中实行新的法令，江左仍作旧日清谈。铁骑从天北而来，楼船经过海南。一只越鸟在树上筑巢，八茧吴蚕已经成熟。踮足封拜韩信，剖心责怒比干。江山留下千古眼泪，风雨带来一阵寒意。世人把鹿说成马，人们把鸟称作鸾。江头潮水汹涌，城脚江水漫漫。吟诗之身与春天一同消瘦，独自站在江亭远望。越水荒远而白，吴山清晰而青。军队投降，欣喜地解下铠甲；百姓欢喜，不再被抽丁。拍碎曲折的栏杆，忍声吞泪，泪中带血。天如今竟然这样，人又能怎么办？台边西子已经离去，宫里却有北方人经过。

译《玉树歌》刚刚停息，金铜仙人的眼泪已经很多。旌旗遮住御道，船只塞满官河。今夜究竟是谁在游乐？船中混杂着战船。山河空有百二之险，宫阙徒然号称三千。雨停了，云低垂到地面；潮水平静，水天相接。可惜没有祖逖，谁肯抢先挥鞭？陵墓庙宇化为焦土，宫墙湮没在野蒿中。灭亡秦朝的是赵高、李斯，辅佐汉朝的只有萧何、曹参。国子监中的人乘坐黄马车而显贵，山野之人穿白衣而高飞。尘埃仍然昏暗，逝水正滔滔奔流。静看纵横家的士人，反而成了做买卖的孩子。禁宫中惊响战鼓，城上升起降旗。魏武帝曹操并非没有汉室，唐高祖李渊却没有隋朝。自此变革之后，哪里还能再有太平的日期？偶然来到西湖边，新蒲草还没有长齐；带来缩颈鳊鱼，买到团脐螃蟹。询问酒家，进入新店；叫来船只，沿旧堤而行。乱离中杀戮很多，水边有几个人在哭泣？天目山细雨绵绵，江头微风轻轻。千艘船鼓槌声相合，万家同时听见刁斗声。金马门令人怜惜，已经成为焦土；铜驼倒卧，压在草丛中。杞人忧天，愁得仿佛天要坠落；黑暗侵入太阴之中。日月往来如车轮，天地孕育着杀伐之机。江南春天蛟妾起舞，边塞暖时雁奴归来。旅途中写诗增加债务，愁城中的酒冲破了围困。为什么秦相国昨夜毒死韩非？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如此；无聊之中饮下一樽酒。江山仍如昨日，胡笳战鼓却迎来新年。黑水淹没道路，黄尘进入禁门。皋亭山顶，屯驻着百万汉军。世道变化，人们长期梳椎形发髻；时代更替，改穿短后衣。魏庭的翁仲在哭泣，唐殿的子孙已经不再是从前。树木光秃，乌鸦争相聚集；房梁空了，燕子自行归来。断桥边春天已经将尽，柳花无赖地飞舞。春天过去，雨才停歇；水流花自飞。人生如蝼蚁一梦，世道像披着狗羊皮的禽兽。日月在东西驿路上运行，乾坤开合如门扉。如今没有两位贤人，徒然留下首阳山的薇菜。借道给虞国使虢国灭亡，卧薪尝胆使越国吞并吴国。黑白只是一盘棋，方圆如八阵图。这位老人仍然精神矍铄，诸位老人自我嘲笑。叹息着投掷麟笔，悲歌中敲击唾壶。整夜关闭柴门，无心接待缙绅。山中有许多快乐的事，世上却少有完人。诸吕几乎使汉朝灭亡，商山四皓不肯出仕秦朝。柴桑深僻之处，也有晋朝遗民。天下的忧愁没有尽头，生前的快乐却有期限。文章只是小小技艺，富贵终究虚浮。尘土进入金张宅第，王谢故居长满荒草。可怜三月火起，却再也看不见八姨的车。罢了罢了，罢了罢了，不要让干戈使人全都白头。诸位公卿说要向北而去，万事如水向东流。春雨不知道停止，晚山相对含愁。呼唤童子带一斗酒来，我要登楼远望。钱塘。徘徊不前，忍声暗暗流泪；拄着藜杖缓步走在浙江边。青芜覆盖古道，人烟断绝；新长的绿树围着废墟，鬼火明灭。事情过去，杨玉环沉没在异域；忧愁来时，金碗从佳城中出土。十年间草木都已腐烂，只留下南枝在浅清的水光中照耀。《钱塘歌》。钱塘江上，龙光已经消亡。钱王的宫阙，如今竟成这样。白发宫女，作远方游人。茫茫平沙，绵延千万里。西北高楼与白云相齐，太阳欲落未落，已经西斜。古人见不到了，今人也将离去；江水向东流，乌鸦在夜里啼叫。又一首。（按：湖山类稿有《送琴师毛敏仲北行诗》三首，这是第一首。） 西塞山边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正是雨来的天空。南方人流泪，北方人欢笑；我低头向杜鹃拜谢。《北征》。北方军队有严格的行程，迫使我前往燕京；我带着这万卷书，明早启程行万里。出门便隔着山岳，不知是死是生。三宫张开锦帆，粉黛阵中吹奏鸾笙。遗民在路旁拜倒，号哭得全都失声。吴山多么青，吴水多么清冷。山水哪里有尽头，天地终究无情。回头呼唤重华，苍梧山的云正横亘天际。《宋宫人分嫁北匠》。明丽的千名美女，盈盈地被翠红色衣饰环绕。车驾载她们走上遥远道路，她们梳理发髻，整理出征的衣裳。又采来鸳鸯花，把它缀在连理枝上。忧愁忽然已经消失，欢乐从今应当开始。君王不看重女色，怎么肯留在金闺？再次命令她们走出宫禁，彼此相看，眼泪交相垂落。分配给年老的车轮匠，只能强作笑脸相互跟随。旧日恩宠被弃如泥土，新近宠爱哪里值得羡慕？谁说事情本来就该这样，苦乐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含情抚弄金徽，繁杂的声音扰乱朱弦。弹一曲，丹凤离去；再弹一曲，黄鹄飞走。已经遗憾听者太少，更为知音稀少而悲伤。忍住声音不敢哭泣，把曲子寄托给远方，宣泄剩余的悲哀。可怜这薄命之身，万里之外由荣华转为衰败。江南远在天涯，流落之后将归向何处？从前承受恩宠的地方，如今月落乌啼。《酬王昭仪》。（《湖山类稿》题作《秋日酬王昭仪》。） 忧愁到了浓重时，独自斟酒；挑亮灯火看剑，泪痕深深。黄金台上惭愧郭隗少有知己，碧玉的曲调即使美好，也只是徒然的佳音。万叶在秋风中，孤馆里入梦；一灯伴着夜雨，心却在故乡。庭前昨夜梧桐传语，刚劲的秋气萧萧吹入短衣襟。《太皇谢太后挽章》。羯鼓声喧动吴越，正值令人伤心的国破之时。雨停了，花像洒泪；烟笼苑囿，柳树仿佛皱眉。从前的事情过去得如千年般迅速，忧愁来临时却恨不得早死。旧臣相互凭吊之后，寒月坠落在燕支山边。大漠阴风吹起，羁旅孤臣血泪悬挂。忽然听说天下之母已经奔赴月中仙境。哀乐在浮云之外，荣枯在逝水之前。留下遗书请求告老还乡，归葬在越山边。春日将尽，梦中也歇息吧。在异乡相见，眼泪徒然流淌。柳树摇动在楚馆，牵起新的遗恨；花落吴宫，追忆往日游乐。口渴想喝羹汤，梅子已经成熟；饥饿想进饭，麦子刚刚收获。瀛洲归去之后，琅玕树长得高大；月色明朗，风气温馨，十二楼依然在。《平原郡公赵福王挽章》。大王再也不会起身了，草木都为之悲伤。生在太平时代，死时却正逢乱世。戴着南冠流亡远路，面向北方而死，总算保全了尸身。旧日宾客踏着霜雪而行，呼天痛哭，泪水沾湿旌旗。《答同舍杜德机》。北风吹我登上黄金台，怎忍看蛾眉美人坠落马嵬。蟠桃宴结束，王母离去；身在江南，肠断如贺方回。《答林石田》。（吴本作《答方石田》。） 南朝流传千古的伤心事，每次翻阅旧书，眼泪都沾满衣襟。我更为它成为野史而伤心，别人读野史，也更加伤心。《答徐雪江》。在白玉堂居住十年，陈述心情的一篇表章请求还乡。孤云落日之间渡过辽水，匹马迎着西风登上太行山。行囊里还留着官府的俸禄，赐衣上仍带有御前香气。如今面对客人却难以作答，中原千古的谈资还会长久流传。《御宴蓬莱岛》。

译清晨太阳照入重重宫门，面对帝王冠冕；宫中设宴，歌声笑语簇拥而来。把驼峰肉细细切割，分放在金碗中；马乳酒时时倾入玉杯。禁苑风从亭北吹起，寝园月光转到殿西。山前山后鲜花如锦，一朵红云般的人侍奉车驾出游。《幽州歌》。汉人梳着辫发，戴着笼毡帽，日暮时站在黄金台上。臂上架着鹰，解开衣带，忽然把鹰放飞。一行塞外大雁急急向南飞去。《幽州除夜醉歌》。燕地女子压酒，春夜漫长。排列的火炬摇曳光芒，映拂着红色身影。银鸭香炉烘暖了云母屏风，华丽窗户和绣阁流溢着芳香。清脆的管乐声含着兰花气息，娇凤般的歌声拖长颈项。乌云般的发丝飘拂在锦瑟旁，没来由地把琴弦催得急促。纤细蛾眉收敛翠色，反而变成哭泣。雕笼中鸟声啁哳，鸡已经早早啼鸣。一笑之间红颜已老，镜中人已经衰老。《除夕同舍集饮》。万里之外阴冷凄寒，眼泪几乎要流下；暂且欢笑，先忘掉忧愁。已经叫来赤脚人烹煮大雁，又派苍头去宰牛。燕地歌伎女子前来，情意还不错；鲁地男子在座，话语却难以投合。只是怜惜半夜还要向天子朝见而去，霜覆的屋瓦参差排列在十二楼上。《幽州饯饮》。旅途中在异乡相逢，先让杜韦娘为酒席助兴。舞动时锦绣手臂回旋，鲜花也争相艳丽；醉后吸饮金波般的酒，月光与之争辉。将来不要忘记今日的快乐，老年还要记住少年时的狂放。不要让五陵游侠讥笑，归去时奚奴的锦囊中自有诗篇。《夷山醉歌》。楚狂醉中歌唱，歌声正要发出，又登上梁台眺望明月。朔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裳。绝代佳人洁白如雪，敲击羯鼓，弹奏箜篌。烹羊宰牛，坐在酒糟堆旁；一笑再笑，放声唱起清越的歌。遥望汴水，水声微小；锦缆牵船，竟忘了归去还有多少事情。昨日从金明池上回来，艮岳已经凄凉，麋鹿在四周徘徊。麦苗青青，黍禾茂盛；万年枝上乌鸦乱啼。二龙北狩再也没有回来，六龙南渡也没有归期。金铜仙人泪水迸出，沾湿露盘；画栏桂柱，秋风酸急。鸠鸟占据鹊巢，苍鹰进入，蛇虫出没。燕巢旁白狐站立，东南大地陷落，妖气一片漆黑。双凤高飞在海南陌上，吴山日落，天空沉沉。母子同行向北方而去，关河万里，雨露深重。小儒何必悲苦辛劳，归来时耳朵发热，忘却头已白。买笑挥金，不要彼此错过；呼唤奚奴吹奏筚篥。美人纵然横卧，今夕又是什么样的今夕？楚狂醉中歌唱，歌声将要停止；老猿替我啼叫，仿佛竹子都要裂开。唉！再唱一曲啊，花朵开满高台，美好的月亮为我徘徊放光。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纷繁华丽转眼都化作灰烬。夷山青翠，汴水碧绿；西北高楼中丝竹声呜咽。美人的十根手指纤细如玉，为我斟酒，唱一曲歌；含着宫调，咬着徵音，在窗前歌唱，斜飞的露珠沾湿杨柳。席间有客人谈起陈桥，说到这山河落入他人手中。客人暂且留下，听我说：楚汉分裂，只剩两座土丘；战国七雄相争，最终都化为尘埃。三国的莺花繁盛，却浩荡无主；咸阳宫殿不再成为都城，华清池的温泉也已经干涸。世间兴亡像闪电一样奔驰，沧海桑田不知变了多少回。人生得意时姑且尽情欢乐，何必苦苦追求高官？人生自有命运，姑且行乐，何必区区叹息困顿失意？即使佩金章、驾玉珂，又哪里比得上在桐江披着蓑衣垂钓？即使貂蝉冠贵及自身，又哪里比得上在柴桑戴着漉酒巾？你难道没见海上牧羊、手持符节的苏武，饥饿时只能和着雪、毡毛一起咀嚼？又没见饭颗山上的杜甫被人讥笑，忧愁吟咏、痛饮正是我的老师？美人啊美人，劝我饮酒；有客啊有客，听我歌唱。不一会儿客人醉了，美人睡了，我也不知道天和地在哪里。唉！再唱一曲啊，没有人听；月亮自行落下，酒还没有醒。《燕歌行》。北风刮过大地，愁云浓重；草木枯烂死亡。黄尘中擂鼓击鼓，声声咚咚；金鞍铁马摇动玲珑作响。将军豪气吞吐长虹，幽州、并州健儿胆力雄强。战车轧轧，奔驰在最前；铠甲兵戈相互撞击，声音摩擦长空。军阵如雁行鱼贯，弯弓射箭；披霜踏雪渡过海东。战血浸染荒野，腥风吹来。捐躯报国，效死尽忠；鼓声衰竭，箭也射尽，谁来收取功劳？将军卸甲进入九重宫殿，天子宣赐金团龙锦袍；天子在葡萄宫赐宴，烹龙炰鸾，切割驼峰；紫霞酒在琉璃钟中荡漾。天子面容喜悦，春意融融；请求赐给两位窈窕美人。虎符佩在腰间，官位更加显赫；归来祝贺的宾客全是王公。宫门内外充满春风般的和气，美人左右环绕，像红花一样娇艳。早晚歌舞何时才能穷尽？哪里知道沙场上雨水湿透，悲风急吹，冤魂和战鬼成行哭泣。《居延》。回想从前苏子卿持符节进入异域，滞留了十九年。风霜酷毒，面容憔悴，他曾经牧放公羊。赤脚走过沙漠，早晚思念汉朝君主，恨不能生出翅膀。有一天云气清朗，他持节进入汉国。儿子在生离中出生，回头看去，仿佛一堆碎石。大丈夫怀有赤诚之心，怎么肯让眼泪沾湿胸怀？《长城外》。在长城窟中饮马，马因水枯竭而疲惫。水干了该怎么办？马嘶鸣着不肯停歇。你看长城之中，全是骷髅白骨。骷髅历经几千年，仍然没有完全消灭。徒然含着千年的冤屈，这冤屈何时才能昭雪？秦始皇已经离去很远，长城也早已崩裂。叹息这些骷髅，夜夜对着秋月哭泣。《寰州道中》。荒僻之地六月里，天地之间积着一尺雪。孤苦的孩子多么可怜，痛苦悲哀！眼泪流成血。书生不忍哭视尸体，坐在那里忧愁得几乎断绝。鼙鼓整夜响到天明，角笳声竞相凄切。此时寒冷刺骨，手指冻掉，皮肤也裂开。万里之内气候各不相同，江南此时正炎热。《山东飞放》。天子出猎，在山的东面；臂上架鹰的健卒豪迈雄壮。我想跟随他们，走出云中，坐看万匹马如游龙奔驰。《潼关》。遮天乌云拨不开，昏暗中勒马渡过关口。绿色荒草覆盖小路，行人相隔千里；黄叶飘落在驿亭，饮下一杯酒。事情过去，只空自流下悲悼国家的眼泪；忧愁来时，不要登上望乡台。桃林塞外愁烟升起，大漠天寒，鬼声悲哭。《函谷关》。西风吹着我渡过函谷关，古老山谷中的泉声静静自得。老子骑牛从沙上离去，仙人化鹤从苑中归来。断崖上的树木凋落，悬着残阳；绝域云横，看不见美好的山。旧传有个穿朱履的客人经过关口，一声鸡鸣响在青翠山间。《画溪酒边》。昨夜饮酒醉成这样，酒醒后才知道事情反而更多。赵国还没有衰败，因为有廉颇、蔺相如；齐国城池将要攻下，因为有郦食其、韩信经过。喜鹊飞过月照的树，却无处栖息；蛟龙进入风吹的江中，徒然兴起波浪。忽然有好诗来到眼前，画溪边榔板敲响，渔歌唱起。《常州》。

译渡口风起，柳丝摇动。丁卯桥边，房屋已经稀少。河边青草青青，淮地战马健壮；江上花朵缓缓开放，海鸥肥硕。一樽酒，三个人相对而饮。八字形船帆分开，两岸之间飞驰。天边有人，难以问候；鲁仲连向东而去，不必归来。石头城 在石头城上，我徘徊良久；世道更替，僧侣凋残，寺院【吴本作“已灰地”】也已化为灰烬。山势连着汴水、淮水，向北而去；长江吞纳吴越之水，向东奔来。健壮的鱼奋力摆动鳍鬣，随着蛟龙起舞；迅疾的鹘鸟翻身，回头追猎归飞的大雁。一片投降的旗帜，留下千古的眼泪；前人把这悲哀留给后人。金陵 只看见空城，看不见旧日的楼台；客行至此，搔首再三徘徊。往日风云中，帝王如龙南渡；如今新秋已至，大雁向北飞来。三国的衣冠人物都同归草莽，六朝的宫殿也总化作尘埃。故交相见，不要再相互询问；携手来到江边，姑且共饮一杯。扬州 再次来到扬州，距离上次已有十多年；画桥经过雨洗，月色朦胧。后皇庙里的花如今在哪里？炀帝堤边的柳树也已经枯萎。田坡上的麦子青青，乱马嘶鸣；荒芜的城郭渐渐笼罩在群乌的飘落中。人生的聚散令人愁悲无尽，姑且稍停马鞭，走向酒店。徐州 白杨树猎猎作响，吹起悲凉的风；满眼都是黄尘，弥漫冲入长空。野外的残壁和山间的土墙，是彭祖的旧宅；蒙尘的残花和粪土中的野草，是项王的旧宫。古今兴亡都付给三杯酒之外，豪杰也一同归入梦中。再登上高楼，看见城郭；乱鸦栖在古木上，映着绯红的夕阳。邳州 我的身体就像驿舍中的过客，任凭东西漂泊。夜里睡在荒凉的驿站，四壁空空。乡思渐渐在灯影之外生起，客愁大多在雨声之中。淮南遭受兵火之后，居民稀少；黄河以北兵乱之前，战鼓声雄壮。万里别离，内心正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书信系在归雁身上寄回去。涿州 芦沟桥下，水声泠泠；落木无边，秋意正清。牛马杂乱地铺陈在黄帝的原野上；鹰鹯高高盘旋，磨过涿州城。柳亭上阳光照射，映出旌旗的影子；花馆中风传来鼓乐声。归来的客人偶然舒展远望的眼睛，在酒席边触景生情，又写成一首诗。通州道中 一片秋云妒忌广阔的天空，荒远的旷野茫茫，群狐乱窜【《类稿》作“乱走”】。西瓜黄熟之处，藤蔓交织如网；北方的枣子红时，树木仿佛被鲜血涂染。边塞下着雪，戍卒捣衣；霜营中吹响号角，客愁显得孤寂。多少次我独自坐在穹庐下，幸亏新酿的葡萄酒刚刚成熟。封丘 今夜住在封丘，明早经过汴州。云横在天边，遮住遥远的边塞；水位下降，露出长长的沙洲。树枝折断，枣子刚刚剥落；藤蔓枯了，瓜还没有收尽。倒尽钱囊买一斗酒，姑且借此慰藉羁旅的愁苦。江陵 月亮照到荆江之上，轻帆不要驶得太远。水波摇动，龙影仿佛也随之移动；风送来雁鸣，声音悠长。北斗旋转，秋日的斗柄回转；南辰闪耀，夜空明亮。我徘徊着长啸一声，诗兴飘落在潇湘之间。巴陵 再次来到巴陵，秋色正清；岳阳城下，系住一叶孤舟。江湖万里，水天云气开阔；天地间一片清凉，银河明亮。月亮从洞庭湖升起，鱼婢起舞；云梦泽水气蒸腾，雁奴带着腥气【吴本作“梦泽”】。船夫又击鼓催动潇湘的船舵，渔笛和渔歌上下相应地鸣响。蜀道 蜀道艰难难行，高耸直连天际。秦关前勒住马，遥望西川。峨眉山高峻险绝，不知在什么地方；剑阁巍峨高耸，又在谁的边界。长沙 过了洞庭湖，浪头仍然很高。河伯欣然止住怒涛；靠岸买鱼，还要问米价。登楼呼唤取酒，又拿起蟹螯。湘江沙汀上暮雨蒙蒙，幽兰被打湿；荒野渡口寒风吹来，古树发出哀号。诗写到巴陵便吟咏不下去了，因为屈原千古以来已有《离骚》。成都 锦城满眼都是烟霞花影，处处红楼都是卖酒的人家。坐看浮云横过玉垒山【吴本作“坐看红云浮玉垒”】，行走时观看流水荡过金沙。巴地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栈道上，蜀地士卒在城门处射击老鸦。听说近来盗贼很多，夜深时战鼓仍不停地擂响。听父老谈论战事 过去听说天兵进入西蜀，鞞鼓杂乱地擂响，震裂山岩峡谷；金鞍战马踏上云梯，阳光照在旌旗上，红色簌簌飘动。黑雾压住城池，尘土涨入天空，西方的杀气化作令人愁苦的烟云。钓鱼台旁是古战场，六军的战血染平三川；天气寒冷、夕阳西下，忧愁使万物失去颜色。将军手持一剑，能够匹敌万人；许多妇女都落在官军之中，兵威无法振作，令人长长叹息。昝相公席上 燕云的使者远来，穿行在栈道和云雾之间，便让郫筒酒助客人欢乐。闪闪发亮的白鱼来自丙穴，绵延的紫鹤【吴本作“雀”】出自巴山。神仙缥缈，艳丽的金屋辉煌；城郭繁华，号称锦官城。在万里桥西回头望去，黑云已经遮断剑门关。歌妓许冬冬携酒到郊外小聚 益州歌妓许冬冬，客中相逢，仿佛燕子与鸿雁偶然相遇。醉中拥抱蜀琴，弹奏《白雪》；舞罢摇动班扇，仿佛割开西风。山野烹制的食物，在荒山之中；漂浮的花蕊，散落在古寺里面。偶然流连片刻，借此消磨余暇；出门时一笑，正映着绯红的夕阳。隆州 在隆州歇马，借晚风消暑；壶中的薄酒，喝起来像酸汤。城濠和寨屋旁偏偏栽着柳树，市井人家却种着桑树。官府逼迫征收的税粮很多，作恶不断；百姓贫困，田地全都荒废。近年来士子多被差遣服役【吴本作“羌役”】，被编入盐场和锦坊的工籍。彭州 我来到彭州，饮下一杯酒，和遗留下来的儒者共同谈论凄凉之事。自渡江以来，九座宗庙归于尘土；出塞之后，三位宫中之人坐受风霜。岔路茫茫，只能徒然极目远望；兴亡接连不断，涌入愁苦的心肠。这一路历尽艰难，明日到达的繁华之地便是锦乡【吴本作“月”】。彭州歌 彭州过去号称小成都，城市繁华，连锦绣也比不上；那里还有遗留下来的儒者，头发雪白，见到人仍然问起诗书之事。彭州又称牡丹乡，花月之地，人们称它为小雒阳。可笑我来到这里正逢八月，只能用手攀折枯枝，举起清酒一觞。汉州 马踏着高峻险峭的山岩，慢慢扬鞭。在汉州城外，仰望青天。云横在重叠的山峰间，吞没残日；风卷过高大的山冈，升起晨烟【吴本作“烧烟”】。大地拔起翠绿的山峰，森然像竹笋；溪水映着锦绣般的石头，小得如同钱币。官驿【缺】足，便出门而去；随口吟出的语言，诗还没有写圆满。绵州 绵州八月，秋意深浓；芙蓉溪上，花影幽暗。使君叫来船只，又载上酒；书生心情畅快，仍然放声长吟。击鼓吹笙，劝客人饮酒【吴本作“欢客饮”】；脱下头巾，露出头发，看着太阳西沉。归来时已不知身在何处，只看见高高的月亮照在松树林中。永康军 从锦城策马飞驰经过青城山，无奈一路都是风声和雨声。整夜不能入睡，哪里比得上有人对花筹酒、一直赌饮到天明【原文“何似者筹花赌酒”疑有讹误】。万州 山路像犬牙般交错，鸟道险绝，杳无人烟。狼和虎纵横出没，马匹不敢前进。回头望去，四面青山藏着白额虎【吴本作“四面”】；万州城下，荒草一直连到天边。重庆府 让铁铸的篙师来撑船，用铁【吴本作“纸”】造的船，在风撞浪涌之中，也可以不必忧虑。林间麋鹿远远相望；峡中的蛟龙横行不止。极目望不到吊桥，只见一片空寂；头昏伏在枕上，任思绪悠悠。锦城的秋色，沿途追随，处处都是好景；山川之中更值得再游一回。涪州

译清晨站起，检验船樯上的乌鸟，不时听见鸟兽的叫声。片刻之间风力变得强劲，哪怕水路曲折迂回。赤色岸边岩石层层叠叠，白盐山孤立高耸。眼前仍有险境，前方还有无尽的更危险道路。泸州 又要前往泸州，轻舟迅疾行驶；徐峡深藏其中，虎豹出没的山谷昏暗，樵夫和渔人隐约可见。向西远望青羌，向南遥看白帝城，路途曲折。晴朗的山岚侵入竹席和枕边，寒露打湿衣襟。野池中的荷花将要凋尽，山园里的荔枝也已经稀疏。与长官相见之后，摆酒设宴，剖食鲸鱼。荣州 醉后倚着高楼，写成一首五言诗。蚕丛山一带云雾重重，鸟道上的月色昏暗。歌妓吹奏金管，厨师洗涤玉盆。客人痴迷得全然不肯入睡，府主又打开酒樽。戎州 豪士的家园为我敞开，树上树下锦绣般的荔枝堆积如山。书生大口咀嚼，真是痛快；这趟来到戎州总算没有白来。锦荔，是戎州第一奇果。果实像鸡蛋那么大，压得树枝低垂。用金刀剪下三千颗，对着客人从容地举起酒杯。害得客人劳顿、马匹疲乏的事情已经成为灰烬；长安再也没有使臣【吴本作“使人”】到来。满园草木茂盛，千千万万棵树，全都是杨妃死后栽种的。锦树高高的枝头【吴本作“低枝”】种着万窠【吴本作“万颗”】，每年收获百斛，足以维持生计。一枚钱买到一斤重的荔枝，鲁直在诗中特意夸赞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钱〕 锦荔的外壳中间包着一团玉似的果肉，树高数丈，果实难以攀摘。泸州、戎州的荔枝颗颗甜如蜜；防梓的荔枝累累满枝，味道却淡而带酸。潼州府歌【吴本作“潼州府”】潼江【吴本作“潼州”】等待我来洗涤吟诗的眼睛，如此江山正是值得畅游的胜地。红袖歌女斗歌，唱到精彩处才拍手；绿鬟女子相对起舞，头发上的饰物纷纷缠绕。箜篌急促地弹奏，座间仿佛生起清风；鼙鼓接连擂响，月亮已升上高楼。整夜不能入睡，鸡鸣预告天将破晓；我又骑着驿马经过绵州。兴元府 秋风吹我进入兴元，下马来到荒凉的驿站，倚着竹门。诗句尚未写成，云彩便渡过水面；酒杯刚刚举起，月亮已照临轩窗。山川寂寞，完全不是往日的常态；市井萧条，像一座破败的村庄。官吏不仁，十分残酷暴虐；逃亡的百姓饿死，连儿孙也被抛弃。利州 云中栈道遥遥无尽，马匹不肯前进。风吹红树，带起青烟。城池因兵乱而破败，歌舞也被吝惜禁止；百姓因官府差役而失去田地。官府搜寻山岩峡谷，追捕猎户；江湖上的剥削压榨，连渔船也不放过。酒席边的父老还能够说：“五十年前的四川真好。” 隆庆府 雁山突兀地插入青天，剑阁从西面延伸而来，连接着剑泉。这样的江山使人心情畅快，满船载着酒顺流而下，前往潼川。阆州 阆州城南有海棠溪，旅客不能没有新诗。正嫌风把浪花搅得破碎，又被雨冲得云叶低垂。野鸥出没，究竟是什么心性？山禽飞舞，仍然保持着威仪。江南若有人问起阆州的景色，便说锦屏山水是天下奇景。凤州 凤州山馆有清亮的月光，古树枝叶疏落，散布得参差斑驳。红尾锦鸡在古渡旁鸣叫，绿头花鸭在幽静的池塘中游荡。秋来之后，荷叶发出簌簌声；月亮升起时，桂树的影子团团如圆。病马啃食草根，思念故槽；受惊的乌鸦绕树飞旋，夜宿何枝？三分天下的割据人物如同梦境，满眼兴亡，使客人自己也像痴了一般。挥笔写成此诗，姑且记下眼前实情；岷山、峨眉一带的风土，盛产蹲鸱。凤州歌 从凤州向南去，就是南岐。大散关横向盘踞，地势更加险危。策马驰骋在紫金河畔，道路两旁万株杨柳【吴本作“万枝”】飘散着金色的柳丝。去路遥远，进入两当，走三千三百里，到达华阳。黄花川上有黄花驿，成百上千的猿声，割断旅人的愁肠。和诗祝贺杨仆射致政【吴本作“致仕”】莲府的公卿都拜在您的身后，您手持优诏，乘坐悬挂朱轮的车。从军幕下有三千门客，礼庭之中有七十位宾客。华美的帷帐和丽辞，推重北巷；画堂中的清乐，压过南邻。哪里同王谢家族在山阴【原文作“山隂防空”，词义疑有讹误】游赏，举行流觞曲水之会，醉度暮春。初庵傅学士归田里 在燕台一同观看漫天雪花，分别之后，音书如同北飞的大雁一样不再传来。在紫阁中谈笑，担任职长；在中书省【原文作“▯闱”】朝见时位列班前。挥笔多次写下三千字，举杯时常呼唤奏起十四弦。听说您已经挂冠归隐故里，尚方多次【吴本作“尚方宣赐钞成船”】宣赐的钱钞多得可以装满船。酬答方塘赵待制【吴本作“侍御”】见赠 长久以来都说儒生的冠服耽误人生，穷困忧愁之中才终于放下书本。十年之间心志不得舒展，万里之外的心情又能怎样？司马相如归去时没有房屋，冯驩出行时却有车乘。我们这些人还没有被世俗同化，姑且在穹庐中大醉一场。酬答隐者刘桃冈 饭已经吃完，便弹起长剑；钱袋悬空，里面没有多少财物。谋取功名的事须交给你们这些人，我们只管诗酒。即使性情刚强而贫困，也依然安于快乐；扬起眉头，豪气自然流露。北来的鱼书密集，南去的雁书高远；打算折取陶渊明的柳树，再去重访梦得的桃源。明珠忽然被送来，价值之重，就像九方皋相马所得的骏马。曾平山招饮 衰老的容貌不随世俗改变，固守贫困而隐居。一处山坞中有一百竿竹子，八扇窗下藏着千卷书。斟饮刚刚滤出的酒，佐以新网捕来的鱼。兴尽之后出门而去，正逢晚凉和山雨过后。答复林石田来访并以诗相慰【吴本作“过访”】。偶然带着降旗站在诗坛上，剪烛照着西窗，共同欢笑【吴本作“观”】。落魄的苏秦如今席位已经温暖，狂放的阮籍却仍然忍受毡席的寒冷。山中的客人年老了，头发已有千茎雪白；海上的人归来，仍怀有一寸丹心。世间的事情本来不值得忧愁，天地只适合在醉中观看。答开先老子万一山 庐山五老峰邀请我来此一行。我不弹琴，既没有亏损，也没有成就。万安殿夜直 凤凰衔着紫色诏书从云端降下，千载以来明君与贤臣相逢实在难得【吴本作“难遇”】。金阙早朝直到天明【吴本作“晓明”】，我在玉堂附近夜值，月光清寒。宫衣多次赏赐，恩宠荣耀深重；御宴时常开设，礼数宽厚。然而回想玄都观中人去之后，桃花零落，只能倚着栏杆。张平章席上 两鬓萧萧，不堪秋意。兴致来时，今日便去拜见公侯。舞罢，燕玉头上缠着锦带，又穿上红靴踢绣球。凤鸾双舞 慈元殿中，熏风吹拂，宝鼎喷出香气；云烟飘散下坠，翠羽环绕而立。歌女合唱华美的曲调，舞女新束腰身，新缀舞缨；金莲小步轻轻摇曳，彩凤般的女子翩翩翻舞，摆出各种姿态，简直像月宫仙娥被谪降到人间，进行了一场天上的游戏。圣人心中喜悦，任由乐部奏起箾韶，乐声喧腾；众妃也都欢喜，渐渐在调笑中微醉，争相奉上霞觞，深深祝愿圣母的寿命像松柏和桂树一样长久绵远，更愿她享有万年千岁。题王导像【见《遂昌山人杂录》】秦淮河水泛白，蒋山一片青翠；向西遥望神州，草木都带着血腥。江左的谢安，甘心守住半壁江山，只因为没有眼泪洒在新亭。生挽文丞相【《类稿》题作“文山道人事毕”；此首元本不载，今据吴氏《绣谷亭本》补录】厓山被擒之后，燕山的这位老人从容就义，实在难以产生羞愧。夷齐尚且不食周粟，死去时同于巡远；只有唐代官员的冤雪，平定边塞的英魂如今在哪里？月光照满通衢，遗骨尚未寒冷。一柄长剑，故知是您所欠缺的；只愿把这些留在青史上，给后人观看。浮丘道人招魂歌【见《文丞相集》附录】

译有位客人，有位客人，是浮丘老人。一生所能做的事，今日终于结束。咬毡吞雪，困居雪窖，身体无处容身。一颗忠心耿耿，直摩苍穹。睢阳侯临难之时，气概充塞天地；他大声呼唤南八，显出男儿的忠贞。我公从容就义，名声流传竹帛，活着是英雄。唉，第一首歌啊，歌声无穷无尽。魂魄招不回来，又将归向何处？有位母亲，有位母亲，死在南国。天气昏暗，杀气漆黑。怎忍心把玉骨埋在厓山旁？《蓼莪》所写的辛劳悲痛，使眼泪沾湿胸口。孤儿用忠诚报答母亲无尽的恩德，哪怕拔舌剖心，性命又有什么可惜？地下凝结苌弘之血，鲜血化成碧玉。九泉之下见到母亲，也无言以对她的责问。唉，第二首歌啊，歌声又引起追忆。魂魄招不回来，只能长长叹息。有个弟弟，有个弟弟，隔在风雪之中，音信不通，连雁也断绝了飞行。独自住在空屋里，坐在囚缧之中，短衣单薄，冻僵的手指不能系结衣带【成化《杭州府志》作“指冻”】。上天生下男儿，刚硬如铁；白刃飞舞在空中，肢体被割裂。此时便与你永远诀别，你将在何处收殓兄长的遗骨？唉，第三首歌啊，歌声哽咽；魂魄招不回来，眼泪流成血。有个妹妹，有个妹妹，远在天涯一方。丈夫离去以后，又遭逢这样的灾祸。黄尘遮暗天空，道路漫长；男子呻吟，女子哭泣，无法相互扶持。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埋在炎热荒远之地；你的哥哥赤脚踏过雪霜。万里之外相逢，眼泪滂沱；惊魂稍定后擦拭眼泪，却又悲伤起来。唉，第四首歌啊，歌声几乎要发狂。魂魄招不回来，只能归向故乡。有位妻子，有位妻子，顾不上饥饿，奔走在荒山中，汗水像雨一样流淌。有一天在半路遇到狼虎，她也不肯苟且偷生，去做别人的妇人。左边有虞姬，右边有陵母；她一剑舍弃生命，刚烈自许。无论天上地下，我都与你相伴。丈夫是忠臣，妻子是烈女。唉，第五首歌啊，歌声苦楚。魂魄招不回来，它如今在什么地方？有个儿子，有个儿子，衣裳单薄，皮肉冻僵；因为寒冷而死伤，烧柴化为灰烬，也不能得到安宁。孩子哭叫着索要饭食，却因饥饿没有饭吃；在战乱离散中四处奔逃，千里都是山野荆棘；蹲坐下来时皮肤也没有完整之处；失去自身而被拘系，眼泪流不干。父亲听到这些话，心肝都要摧碎。唉，第六首歌啊，歌声将要残断。魂魄招不回来，心中鼻头都酸楚。有个女儿，有个女儿，清秀而贤淑。她学习母亲早起梳妆，面容像玉【成化《杭州府志》作“学母梳妆，面如玉”】。还记得过去狼狈逃走在空旷山谷，不能回家收殓亲人的尸骨。关河之间战乱，杀戮众多；白天驱赶人们，夜里焚烧房屋。一双洁白的玉璧被丢弃在沟渠中。日暮时分偷偷行走，向着天空哭泣。唉，第七首歌啊，歌声还不足以尽诉悲情。魂魄招不回来，泪水盈满双手。有首诗，有首诗，是吟咏长啸的诗集。纸上飞动着蛇形笔势，喷吐出芳香的墨汁；杜陵的珍贵唾液，亲手拾取。沧海月明之夜，老蚌中的明珠哭泣；天地之间长久保存着《国风》诗篇。鬼神戒备呵护，六丁神灵站立守卫我公。笔势无人能够赶上，每次低声吟哦，都使泪痕沾湿。唉，第八首歌啊，歌声转而急迫；魂魄招不回来，只剩风声习习。有位官员，有位官员，官居卿相，是一代儒学宗师。一旦恭敬退让，便家亡国破，身体漂泊。被铁汉生擒，如今面向北方。忠肝义胆，无法形容；只愿给人间留下一个好的榜样。可惜啊，这种文化已经被上天毁灭。我写下哀悼的文章，眼泪凄凉悲怆。唉，第九首歌啊，歌声开始放开。魂魄招不回来，只能默默惆怅。

译《水云集》卷一 附录【上】恭宗皇帝送汪大有南归诗 寄语林和靖：梅花开过多少次了？黄金台下的客人，应当还是没有回来。读《汪水云诗集》　　　　　　　　纳新 水云就是汪元量，字大有，钱塘人。他因为擅长弹琴而受到宋主知遇。宋朝灭亡后，他奉送三宫留在燕地，时间很久。世祖皇帝曾命他奏琴，于是赐给他黄冠师的身份。他南归时，瀛国公福王、平原郡公赵与苪、驸马右丞杨镇、故相吴坚、留梦炎、参政家铉翁、文及翁、提刑陈杰、青阳梦炎，以及宫人王昭仪、清惠以下二十九人，分别按照韵部作诗为他饯行。水云的诗大多记载宋朝灭亡时的事情，并与狱中的文丞相唱和。文丞相又和马丞相廷鸾、章丞相鉴、邓礼部光、荐谢国史枋得、刘太傅辰翁为他的诗集作序。刘公又为之批点。我闲暇时曾听危太史说：“水云身材高大如玉树，长须宽额，声音像洪钟。北归以后多次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像飘风行云一样，世人不能推测他的去留踪迹。江右人把他当作神仙，常常画他的像来祭祀。画像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那些公卿所作诗的墨迹，我曾在临川僧舍见过。后来我到了京师，因徐君敏道得到《水云集》，读后为之悲哀，偶然写成两首律诗，记在诗集后面。三日之间，钱塘海面风平浪静。子婴被系上绶带，交出了山河；齐兵逼近鲁国，孔子仍然弦歌诵读。客人经过殷墟，独自长啸高歌。铁骑渡过长江，功业显赫；铜人辞别汉宫，眼泪滂沱。知章欣喜地得到赐予黄冠，从此披着一领蓑衣，伴着野水闲云垂钓。一曲丝桐之声还没有奏完，萧萧的胡笳和战鼓已经响遍禁宫的秋天。湖山有意，任凭风云变幻；江水无情，日夜不停地流淌。供奉官只能自己歌唱南渡之曲，拾遗也只能赋写北征的愁苦。仙人一去便没有消息，沧海桑田变换，徒然白了头发。续作《琴操·哀江南》　　　　　　　　谢翱 宋朝末年，有一个因为擅长弹琴而被皇帝召见的人，出入宫禁之间，姓汪，忘了他的名字。临安失守，太后和嫔妃们被押往北方，汪某跟随她们同行，在蓟门停留了几年。后来文丞相被擒，关在狱中，汪某前去拜见，并且勉励丞相一定要用忠孝昭示天下，说自己将要回到江南，为国死难。等到他归来，旧日宫人中随行北上的十八人，在城角斟酒为他送别；他取琴弹奏，琴声再次响起时，泪雨纷纷而下，悲痛得不能自持。后来终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唉，汪某大概已经死了。有客人为此感慨，作《琴操》的续篇，题为《哀江南》，共四章。我奔赴蓟门之一 我奔赴蓟门，我心中多么苦楚！我本是南方人，却行走在北方土地上。看那翼、轸星宿，客星闪耀。我自从随从皇帝车驾以来，长久地经历战事。没有一年不打仗，哪一场战事没有溃败？苟且偷生令人忧惧，走向死亡却并无罪过。茫茫黄沙之中，翠华依依。我皇如今在哪里？怎忍心不忧恤我的家国。瞻望那江汉之地之二 瞻望那江汉之地，直抵淮河和楚地；我在海边起兵，成为亡命之徒，无处可去，只能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愤激之下不顾自身安危。我看着王室，谁不是国家的一员？唉，苍天啊，使你们身陷囚禁；奸党因此心寒，勇士也胆战心裂。黄河绵延万里，冰雪高耸。你死了也算死得其所，我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我操持南方曲调之三 我操持南方曲调，便斟[缺字]我的酒；风吹破我的衣裳，冰冻裂我的双手。姑且送你到郊野，哪里还说得上同归？这是自己造成的阻隔，不能奋飞远去。端起这一杯满酒，竟化作送别的眼泪。从前还有姬、姜那样的尊贵，如今却何等憔悴。山高水远，再也没有相见之时；各自保重玉体，就以死亡作为相会的期限。谈到古代之四 一想到这些，自古以来的事情就使我迅速衰老。麋鹿在此游荡，姑苏只剩荒草丛生；喂我的马[缺字]。回望旧乡，江山虽未改变，风景却已令人忘却。谁触犯了尘埃，竟再也见不到日月？梨园如云消散，羽林军也如鸟飞没。我强忍声音，徘徊不去，悲风从四面吹来。你既不是遗民，为什么偏偏独自不悲哀？以上是续写《琴操》中哀悼江南的四章，每章四解。有人传说是粤人谢翱所作。读这些歌词，觉得十分悲痛；由歌词推求作者的心情，那么他所悲痛的事情又有超过这些歌词本身的地方，因此不能说不是谢翱所作。宋朝末年，强大的军队压迫国境，两宫却还把弹琴饮酒当作娱乐。故老相传，度宗在宫中常常随身带着酒壶酒杯，整天喝得酩酊大醉。权臣玩弄国政，江上的军队连一战都来不及，反而把败讯当作捷报上报。这大概一定是有人堵塞了他的耳目、迷惑了他的心志才会如此吧？否则，面对栗栗危惧的形势尚且不能防备，又有什么值得以饮酒为乐的呢？即使长江是天然险阻，北军不能飞渡，怎么能够坐守东南数郡，把它当作一个龟缩的小国呢？梁萧绎时，江陵戒严，百官穿着军服听讲《老子》。讲到一半停止时，侦察者说魏军没有出动，四境安宁，于是又重新开讲。后来一天之间竟至于力量耗尽而被擒，身陷敌军帷幕之中，即使拔刀砍案，也来不及后悔了。唉，宋朝末年正是这样啊！那位人士竟能凭借善于弹琴而被皇帝召见。我认为他如果不是邹忌，必定就是雍门周。即使不能使君主顿然醒悟、让政事稍有改变，也能使他流泪。若国家破亡、城邑丧失，直到听见疾风和飞鸟的声音，困顿不堪，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快乐的了。等到大事已经过去，只有他的内心仍然怏怏不乐，奔走万里，好像始终不能释然。唉，也已经太晚了。天宝盛世时，歌者李龟年受到的恩遇无与伦比。安禄山叛乱后，李龟年流落江南，每次歌唱几阕，满座没有不叹息落泪的。何况天地黯淡无光，山河骤然变样，假使那位人士还在，难道不会用使李龟年落泪的事情来使他落泪吗？我认为《琴操》大多出自忧愁困苦而又有所操守的人之手，谢翱的情况恰好符合这一点，所以把它记录下来。若说南风不能竞胜，那么自古以来就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形，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金华吴莱跋。赠给汪水云　李吟山 当年你是青云之上的贵戚，像玉麟般的少年，曾追随皇帝车驾进入紫禁宫。你曾在王母窗前窥见圣颜，也曾在太真妃膝上为她描眉。沧海浩荡，龙如今在哪里？华表秋深，仙鹤还没有归来。三尺焦桐琴寄托着千古情怀，黄金又有谁愿意为你铸成钟子期那样的知音？送汪水云入湘　吴仁杰 碧水翻腾，连大海也为之摧折。奋身登上鼇背，防守蓬莱。怎忍心随着天上的红云散去，却又驾着关中的紫气归来？天道自有常理，必须随时变化。玄关没有钥匙，任凭怎样敲打推撞。携琴再到苍梧郊野拜谒，[缺字]想必南风已经谱入曲调传来了。送汪水云到湘地《摸鱼儿》　王学文

译还记得当年，舞衣凌乱，怎忍心按下《霖铃》曲调，新谱的曲子在杜鹃枝头响起；东风已晚，泪痕凝结如血，芳音也已停歇。想起当初初学琵琶，曾经听懂《关山月》，怨恨的琴弦却容易断绝。无奈笑容消失之后眉头又生出愁意，曲子奏完而忧愁仍在，谁能理解这寸心的纠结？浮云般的世事，又一次成为南柯梦而彻底醒来；姑且用一根簪子寄托华发。天地间桑田沧海的无穷变故，若没有经历昆明池最初的劫难，谁能共同谈说？全都交给焦桐琴，写入《梅花叠》曲中。黄花为客人送行，不要再问湘水之魂独自清醒在何处；让沉醉之中发出浩荡的歌声吧。送钱塘琴师汪水云　陈泰 三十年来，德高望重的老一辈相继凋零，天下弹琴的只剩水云老叟。仍疑惑[缺字]之气，世间无人能说清蹉跎迟暮，又哪里有汉宫那样美丽华贵的阴贵人？我近年有幸居住在宫门附近，初次在东观奉诏学习书史和宝诏，后来又值守宫中，传达诏令于熙明殿内。早朝结束，禁卫仪仗退下，宫人扶着皇帝登上玉辇；昭容传诏催促侍宴。屏弃旧日乐曲，嫌其纷杂；调弦初学《凤凰语》，一奏曲调便觉得声音有神。银山万片，潮水卷起白雪；天马万匹，狂风驱赶云气。皇帝面色庄严，却因之一笑；锦帐中劝饮葡萄酒，直至沉醉。如今富贵都已亲眼看尽，身处异域漂泊，心中志向却还存在。流传琴艺的弟子如今还有谁？散落江湖，只能悲叹世间独自听闻。人生何必夸耀长久康健？白头穿着青衫，眼泪像线一样流下。酒樽之前，以琴法与呼韩相较；玉腕上残留的香气，只能在梦中看见。题吕仲善所藏汪水云草虫画卷并序 陈谟 画卷中各种虫子都极尽其情态，最后画着大小数只雁，难道就是所谓“江南破败，百雁飞来”吗？水云把黍离之感寄托在画图之中，观看的人无不凄楚断肠。瑶琴弹奏完毕，松风悠长。懒得登上湖船去看歌舞，行云流水之间自有心中的期许。野草闲花，各自拥有天然的情趣。纷纷飞动的虫羽，任意飞扬，散入笔端，没有逃遁之处。它们追逐香气、争逐艳丽，从哪里飞来？含情凝视，仿佛将要开口说话。黄荃、崔白，都是著名的高手；研磨吮取朱砂铅粉，画出的虫子不肥不瘦，润泽有余。墨色晕染出春意，唯独清新明丽。春兰萧然，像处女一般，矮小不出花丛，秀眉般妩媚。夏芷如仙人，穿着白纻袍，身材修长玉立，风从身边生起。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走到石根旁？戴着乌纱，拄着笻竹，悠然作《漆园赋》。庄周知道这一点，梦中化作蝴蝶飞去，翩翩然、栩栩然，情态多姿。三三两两地栖息在花间。魂魄颠倒而无所定，还是没有归处。粉色翅膀织成纹理，又有什么用呢？象房中的守宫，半夜里奔走。玉帐中的佳人，终于变成白头。纺织娘声声萧条，蟋蟀带来寒意。山河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篱根下[缺字]的牵牛花、瓜蔓藤枝，又有什么用呢？西湖清浅，绿荷凋残。画桥依稀，春风吹拂杨柳。海潮不再到来，天目山也倾颓。七宝金鞭，随着北行的车驾而去。成双成对的北雁，都向南飞翔。莓苔和菰米，连接着潇湘。飞翔、鸣叫、栖宿、觅食，各自得到所需。哪里会没有弓箭罗网，仍然必须防备。道人忧虑得睁大眼睛，难以不感伤。铜仙的眼泪已经流尽，天地也荒凉了。琴歌已经断绝，辞赋也没有续作。画图仿佛还在，保存着兴亡的痕迹。平川吕氏是好古之人，不以此事为鄙陋，称许我为这幅画题诗。忽然想起秦皇、汉武的年代，万事如浮云，又如奔马般飞逝。

译《水云集》附录上 附录下 汪元量先生，号大有，号水云。元军平定杭州那天，他有诗说：“西塞山边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下起了雨。南方人流泪，北方人欢笑；臣甫低头拜谢杜鹃。”又说：“钱塘江上的雨刚刚停干，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心酸。万马杂乱地嘶鸣，逼近皇帝出行的警跸；三宫洒下的眼泪打湿了车上的铃铛和銮铃。只剩下派遣童子去追寻徐福，厉鬼终究应当消灭贺兰。若说和亲能够使国家存活，那么婵娟就应该嫁给呼韩邪单于。”这话尤其悲痛哽咽。先生的诗有《水云集》。《辍耕录》水云汪元量，宋朝灭亡后，因为擅长弹琴被召到大都，拜见世祖；他不愿做官，世祖赐给他黄冠，遣送他回去。防主送他诗说：“黄金台上的客人，为什么又思念故乡？回去问问林和靖，寒梅开过几度花。”宋宫人多作诗送行，其中有人说：“客人怀有黄金和美玉般的情意，为什么不肯赎我回去？今朝姑且饮尽穹庐中的酒，今夜之后相思，再没有这样的酒杯了。”情意极其凄凉哀婉。元量有一卷诗，全都叙述宋朝灭亡的事情，如说：“乱军传递筹牌，杀到六更；风吹庭院中的火炬，熄灭后又重新明亮。侍臣奏完降元表，臣妾共同署名谢道清。”其余诗大都类似，可以作为野史。元代马易之在诗卷后题道：“三日间钱塘海面没有波涛，子婴系上绶带献出山河。兵临鲁国尚且弦歌诵读，客人经过商墟独自长啸高歌。铁马渡江，功业显赫；铜人辞汉，泪流滂沱。贺知章欣喜得到黄冠赏赐，野水闲云之间披着一领钓蓑。”《归田诗话》按：前一卷所列少帝送汪水云南归的诗，与这一首意思相同而文辞不同。前诗见于陶九成《辍耕录》，瞿存斋所记不知道见于哪部书。又《日下旧闻》把这首诗看作汪水云归来之后少帝追怀他而作，应当一并保存，留待考证。汪大有，字元量，作诗感慨而有气节，曾因擅长弹琴而得到绍陵的知遇。宋朝灭亡后，他跟随三宫向北而去，在燕地滞留了很久。当时故宫人王清惠、张琼英都擅长作诗，彼此相见就流泪唱和，言辞极其悲壮。有时直到文文山被锁在牢中所作的《拘幽十操》，文山还倚歌唱和。元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宫弹琴。他一再请求，最终获准出家为黄冠，回到钱塘；又与十八位故宫人在城角饮酒，悲哀的声音哽咽杂乱，眼泪如雨而下。他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如同飘风行云，没有人能测知他去留的踪迹。自号水云子，有《水云集》。自从奉命出使边疆、三宫离开国都以来，历经皇王帝霸的故都遗迹，凡是可喜、可叹、可惊、可痛哭的事情，全都收集在诗中。刘辰翁、马廷鸾称它为《诗史》。《钱塘县志·文苑传》汪元量，字大有，钱塘人。因为擅长弹琴而出入宋朝宫禁。临安失守，太后和嫔妃们向北迁徙，汪元量跟随她们，在蓟门留宿数年。文丞相被捕下狱，汪元量前去拜谒并勉励文丞相，必定要以忠孝昭示天下。元世祖命他弹琴，赐他为黄冠师，南归故乡。故防主瀛国公、故福王、平原公，以及故相吴坚、留梦炎，参政家铉翁、文及翁，宫人王昭仪等人，分别押韵作诗为他饯行，有《水云诗》一卷，多记载国家灭亡时的事情，亲眼见到仓皇归附，又辗转北行。元帝、元后赏赐三宫宴饮和财物，宋宫人分别嫁给北方工匠，其中有种种悲叹。他酬答王昭仪以及平原公在第一夜宴会上的诗、谢太后挽诗，尤其凄绝。故相马廷鸾、章鉴、谢枋得都作序称它为“诗史”。后来往来于匡庐、彭蠡之间，没有人能测知他去留的踪迹。《南宋书》水云因为擅长弹琴而在宫中供奉，国家灭亡后跟随三宫进入燕地。过了很久，请求出家为黄冠，南归。他收藏一方御赐砚台，砚背刻有“天锡永宝”四字；右侧刻有“水云”两个篆字，左侧刻着楷书绝句：“斧柯片石伴随幽静闲适，足以和遗民共同被称为顽石。试着回忆当年承受赏赐的事情，墨痕如泪，最终都成了斑痕。”他北征的古诗中说：“北方军队有严格的行程，牵挽着我投向燕京。携带这一万卷书，天一亮便踏上万里行程。”那么这方砚台一定也随行被带入燕地，以诗书授予瀛国公；这些事情都记载在这方砚台上。《改虫斋笔疏》度宗时，汪水云因为擅长弹琴而出入宫禁。元军攻入城中，他作诗说：“钱塘江上的雨刚刚停干，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心酸。万马杂乱地嘶鸣，逼近皇帝出行的警跸；三宫洒下的眼泪打湿了车上的铃铛和銮铃。只剩下派遣童子去追寻徐福，厉鬼终究必须消灭贺兰。若说和亲能够使国家存活，那么婵娟就应该嫁给呼韩邪单于。”不久，他跟随三宫向北而去，滞留在燕京。当时有王清惠、张琼英，都是故宫人，擅长作诗，彼此相见就流泪。汪元量曾和王清惠的诗说：“愁绪浓重时自然斟酒，挑灯看剑，泪痕深重。黄金台遥远，知己稀少；碧玉般的高调徒然有美好的声音。万叶秋声进入孤馆之梦，一窗寒月寄托故乡之心。昨夜庭前下了梧桐雨，强劲的秋气萧萧地吹入短襟。”《尧山堂外纪》汪大有，字元量，号水云，浮梁人，是咸淳进士，官至兵部侍郎，擅长作诗，清丽可喜。临安失守后，他的诗说：“西塞山边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关门外下起了雨。南方人流泪，北方人欢笑；臣甫低头拜谢杜鹃。”又说：“钱塘江上的雨刚刚停干，风吹入端门，阵阵令人心酸。万马杂乱地嘶鸣，逼近皇帝出行的警跸；三宫洒下的眼泪打湿了车上的铃铛和銮铃。只剩下派遣童子去追寻徐福，厉鬼终究应当消灭贺兰。若说和亲能够使国家存活，那么婵娟就应当嫁给呼韩邪单于。”题写王导像说：“秦淮河浪白，蒋山色青；向西遥望神州，草木都带着血腥。江左的谢安甘愿守住半壁江山，只因为没有眼泪洒在新亭。”后来水云跟随谢太后向北迁徙，能够作诗的老宫人，都由他指点教导。有人说瀛国公喜欢作诗，也是水云教他的。著有诗集《水云集》。《西江诗话》按：水云是钱塘布衣，以琴师身份出入禁宫，这一点见于刘辰翁、文文山等人的题词。这里说他是浮梁人，官至兵部侍郎，不知道依据何在。《水云集》附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