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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爱吟草》，清代常纪著 目录 序 甲申年冬天，我进京，亲友为我设宴饯行，我留下这篇文字向他们告别。清晨经过大石桥 渡过巨流河 广宁道中 远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给我看《初燕小照》，要我题诗，我就依照原诗的韵来作。四月八日，游览闵忠寺，依和张莱峰的诗韵。在韩城馆即兴作诗 嘉平初一，莱峰给我看他近来创作的诗，我依照它的韵作诗酬和。当时我正因别的事情滞留，所以内心的情感都流露在诗句中了。乙酉年除夕 依韵答张莱峰 丙戌年元旦，和莱峰夜间饮酒，仍然采用腊日诗的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元宵夜依和莱峰的诗韵 丁亥年六月二十一日，依和长新店墙壁上的诗韵。冒着暑热离开京城，福、赵两位同年远道送我到卢沟桥，我们买酒作别，我写下这首诗怀念他们，采用前一首诗的韵。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依和墙壁上的诗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依和墙壁上的诗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从黄牛铺到凤县 住宿凤县，戏作一首绝句 登凤岭 住宿南星镇，题诗于墙壁 越过柴关岭 柴关道中的口头吟咏 经过马鞍岭 观音碥 从马道到青桥驿 鸡头关 在鸡头关远望褒城 在褒城即兴作诗，因为李义山有“未免被他褒姒笑”一句，所以借此戏作。清晨从沔县出发 武侯祠 远望定军山，有感而作 五丁峡 在龙洞背遭遇大风雨 朝天关 嘉陵江舟中二首 经过昭化县 船停泊在阆中 在顺庆即兴作诗 旅居顺庆 初到西充 退堂 巡视所属各县 到任后写下这些话来警戒自己 观看农家收割稻子。稻子长在水田里，男女都光着脚割稻。我感慨万分，写下此作。观看农人耕犁水田 汉纪将军庙 冬月从府中回来，途中偶然写成 凤凰山张献忠被诛杀的地方 眼前所见 记下感触 给弟弟纯看 不眠 依和幕友吴鲁臣赠诗的韵 除夕给弟弟纯、外甥怀信看 率领同僚向朝廷拜贺元旦 观看村民舞灯 在南岷山祈求降雨 喜逢降雨 县试时给各位童生看 官署中有一口池塘，朋友垂钓钓到鱼，非常高兴，我写下这首诗调侃他。在竹林避暑 阅读从前读过的书，不知不觉忘记了暑热，偶然写成 初秋 奉调参加科举考试，接到檄文而高兴，作诗记下这件事 清晨从山中出发 大庾渡 在新都县凭吊杨升庵先生 驷马桥 蜀中试院原来是过去蜀国的宫殿。我有感于此而作。初次进入试院，寄信给酆都、江安两位王公 在试院对着月亮即兴作诗 洗墨池 子云亭 杜工部草堂 九月十三日，和友人高于仲从省城回来，途中遇到下雨。在南充守岁，仍然采用去年除夕诗的韵 春日登上顺庆城楼远眺 南充县试时给文武两类童生看 五月回到西充，巡视考试各位童生时的口头吟咏 登同庆阁 在大庾渡登船，连夜出发前往遂宁 初到遂宁，巡视所属各县 前往大足的路上，经过安岳蟠龙山，山路崎岖，比栈道还要险。我作了一首长歌记述这件事。大佛崖 奉檄前往昭化，等到抵达蓬溪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因为月色非常好，又走了二十里，才住宿。在山中行走时望见顺庆，即兴作诗 从阆中到昭化，整日都在山中行走，偶然写成一首俚俗歌谣。牛头山送宋简州夜归记 附录宋诗 附录吴诗 依和宋简州牛头山留别诗的韵 题写费敬侯墓 在昭化与吴调元作二首留别诗 清晨从船中出发 江上行船时的口头吟咏 夜间行船 听船夫唱渝地歌谣 在船中远眺 船停泊在保宁 南部道中 西充道中 我来到西充已经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雪，高兴地作了一首长歌。附录一 《爱吟》前草 附录二 题跋 《校刻常理斋〈爱吟草〉序》

译如今昭忠祠祭祀在金川战死的诸位臣子，我的同乡常君纪也在其中。常君号理斋，家住盛京城北九十里的栖霞堡。他相貌奇伟，性情崇尚慷慨爽直，文思清新高拔，尤其喜爱吟诗作赋。我早年就听说过他的名声，经同学高惟钦、慈惺圃介绍，和他订交。丁丑年，理斋考中进士；丙戌年，赴铨曹参加选官。当时我因计偕入都，于是得以早晚和他交往，纵谈古今，更加佩服他卓越高迈的学识，实在远非我所能及。后来我因科举未中离开京城，理斋便奉檄前往四川。我当时正认为他最擅长治理百里之地，而凭借他清俊的才华、超逸的气概，遇到山水的奇景，一定会有很大的抒发，这次出行必不会虚度。哪里料到没有几年，金川发生叛乱，理斋竟死在贼人手中。我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暗自感叹在猪突狼奔、玉石俱焚之际，不知道他临难时的情状究竟怎样。当时我已经入翰林，查阅国史中的《昭忠传》，却只说“登春遇害”，此外没有任何记载；再也没有可以询问的人，只能把这件事付诸长叹而已。乙未年，我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理斋的弟弟显斋纯听说后，赶到我家，说已经备好衣冠入葬，承蒙朝廷赐赠、抚恤等各项典礼，请我写一篇文字，准备刻在石上表彰墓主人，并且请我为墓门的棹楔题写大字。我欣然答应了，沐浴焚香后恭敬题写，在末尾署名。但我料想理斋一定有著作收藏在家中，只是显斋确实还没有查看。丙申年冬天，我特意到他家去，按照拜见长辈的礼节请求见太翁，到了墓地，只见高大的碑已经巍然耸立，翁仲、华表排列森严，十分壮观。我拜了两拜，哭着祭奠，抽泣了很久。到了晚上，太翁留我住宿，于是把家人一个个依次召来环列四周，谈起当年岭中的事情，我才详细知道理斋在贼人中提刀上马、瞪裂双眼怒骂贼人的各种情状，不禁惊叹不已，认为他当年所期待的成就如今果然没有落空，却更加痛惜他埋没在荒山的磷火之中，年老的双亲和年幼的孩子只能哭着遥望天涯。上天安排才俊，为什么竟然如此呢？我问起他的平生著述，嗣子承武才十多岁，还不能整理收集，我又为此抱憾，却无可奈何。直到现在，理斋去世已经十多年了。嗣子已经长大，因父荫授官为直隶唐县县令，诚实谨慎，没有辱没家声。想到我是他的父执，又曾经问过著述的事，于是他把所收集到的先人各种遗稿请我校订刊刻。我检阅后得到《爱吟草》一卷，是理斋亲手编定的，还保存完好；又有武功张洲所撰《殉节录》一卷。我读着这些文字，既悲伤又欢喜地说：“多么幸运，竟然还有这些！” 大概自从丙戌年分别以后，他亲身经历的事情、才华施展的地方，都仿佛亲眼见到一样。我从前心中遗憾不能为他表彰，如今或许可以借此稍稍补偿他了。于是赶紧替他校订、抄录，交付刊刻，并叙述事情的始末，放在篇首。其余还有诗一册，都是没有定稿的残稿，残缺错乱，姑且等以后慢慢编纂，以成全璧。张君洲一向和我不相识，看他所撰写的《殉节录》，以及寄给给谏王元亭、应山令的两封信，只怕他的壮烈事迹湮没不传，因义气而作文写字；他对朋友的情谊也真是深厚啊！王元亭名猷，义州人，官职最后做到少廷尉。高惟钦名德峻，庚辰年举孝廉。慈惺圃名国璋，戊戌年进士，官至农曹。这些人都是和理斋意气相投的朋友，常常一起谈论理斋的事情，想着要为他表彰。如今他们却先后去世，只有我以六十多岁的年纪，和他的荫嗣往来，亲手拿着他的遗稿，俯仰之间感慨今昔，真可叹啊！也真是幸运啊！时在乾隆五十有三年，岁次戊申阳月，辽阳王尔烈瑶峰在顺天府府丞官署书写。《爱吟草》沈阳常纪著 甲申年冬天，我因计偕入都。凡是旅途中经过的地方，常常写入吟咏之中。到了京城以后，又和各位同人唱和酬答。后来选授为西充县令，路途中所见的名胜，也间或有所创作。戊子年新正时，我正好封印无事，于是检阅旧作，遗失的已经超过一半了。便亲手抄录现存的作品，收藏在箱箧里，姑且用来记下我一向的爱好罢了。元宵前一日在西充官舍书写。甲申年冬天，入都，亲友为我饯行，作此诗留别。北方寒气肃杀，浓霜沉重，秋风也已衰老。驾车前往长安，亲朋们成群在路旁为我送行，斟一斗酒来慰劳远行的人。面对离亭的草色，心中惆怅；大丈夫志在四方，只恨自己成就功业太迟。儿女般的离别之情，哪里能够郁积在胸中呢？挥手登车离去，只见云山正浩浩荡荡。回头望着故乡的树木，近在咫尺，却被阻隔得无法欢笑。从今以后天各一方，愿彼此都保重。清晨经过大石桥 傍晚赶路，落日圆圆；清晨赶路，晨星繁多。霜花积满野草，秋水使寒意更加深重。驾车说要渡过石桥，石桥多么高峻啊！惭愧自己不是司马相如，今天又来经过这里。渡过巨流河 渡口上争着过河，行人喧闹不止，已经快到辽水了。辽水翻起层层波浪，巨流河就是这里。白沙茫茫无边，寒冰刚刚开始凝结。想渡河却还在徘徊，停下车来招呼船夫。广宁道中 从前这里被称为天然险阻，泥泞道路绵延百里。若不是形成陆路，又怎么能够通行四方？水位下降，平坦的沙滩露出；天气寒冷，傍晚的夕阳仍然明亮。遥远的官道柳树之间，一座座小桥清晰地横在那里。遥望医巫闾山 群峰陡峭，郁郁苍苍而高峻雄奇，北方镇山真是雄伟啊！山神自古以来便受尊崇，开始受封是在虞舜之时；尊崇的等级等同于上公，庇佑百姓，降下各种福顺。山峰形势秀美而挺拔，山岚的光色美丽而润泽。远望烟霭深重，步步前行，翠色渐近。山隈转折处白云很多，古树在寒风中摇动。遥想贺先生，曾在这里留下高雅的诗韵，风流至今还没有消歇。停车下来，姑且向山灵询问一番。小凌河 赶车来到锦水岸边，水色清澈碧绿，毫无波澜。我听说贺夫子曾在这山岩水边游览垂钓。此人虽然已经逝去，流传下来的风教已经影响深远。锦水又深又广，闾山高峻巍峨。先生的风采多么遥远啊，千秋万代也共同不会磨灭。松山道中 听说古代的战场，就在松山道上。我经过这里，旧日的营垒已经长满秋草。时世清平，旷野闲静；鸟鸣传入晴朗的天空。茅屋依傍着稀疏的树林，炊烟交杂在晨昏之间。田间小路彼此交错相连，百姓耕田凿井，土地上的物产都得到了充分利用。想要询问过去的事情，居民中已经没有经历过旧事的老人了。真快乐啊，子孙长久繁衍，祖传的产业永远相互守护。高桥驿 晓星将残，月亮西沉，我渡过凌溪。月落山色昏暗，道路几乎要辨不清了。为了冒着霜寒赶早路，我贪早出发。在高桥驿里，听见了鸡鸣。四统碑 丰碑成林般竖立，究竟有何意义呢？褒奖的诏书深深镌刻在碑上，至今还没有磨灭。读完之后迎风而立，不禁化作一笑。阿虽尤其擅长作战，战功确实很多。方牧园给我看《初燕》小照并索题，便用他的韵作诗。杏花中美好的梦境进入春日的睡眠，锦帐之中仍然遇见第一等的仙子。不像荒唐的巫峡云雨，真正成为幽静美好的散花之天。燕子殷勤地传达情意之后，又在桃根晚渡之前缠绵相会。若不是三生注定的情缘太深，哪里能够消受这翠色华美的钿饰。

译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的韵。车马喧闹拥挤，天刚亮我便来到这里，游人的鞋印已经遍布莓苔。难道只是因为花雨之中天人出现，才来游览吗？只是因为金银装饰的佛殿敞开了。大家只指着断碑谈论往事，又有谁能从劫火后的残灰中辨认出来呢？可怜那无数东征将士的遗骨，据说唐太宗东征时曾把阵亡将士的骨骸葬在这里，长久陪伴着生公说法台。韩城馆即席吟成 小路偏僻，向来没有车马喧闹，有谁乘着兴致来到高轩呢？多情的只有南邻的枣树；清净的缘分如浮烟一般，在门前经过。[原文“净缘浮烟日，在门”疑有脱误]嘉平朔日，莱峰拿近作给我看，我用他的韵唱和。当时我正因别的事情滞留，所以真情显露在词句之中。芦管刚刚吹起，玉律的灰尘闲置着，庭院里的积雪又堆成一片。寒气欺压着旅舍的枕席，侵入韩地，使愁绪搅动着离魂，从破梦中袭来。千里之外的故乡山河增添了惆怅遥望，多少心事只能独自回旋。何必打开匣子去照明镜呢？鬓边轻微的霜色已经在暗暗催促衰老。乙酉除夕 去年在京城度过除夕，今年度除夕仍在帝京。时光匆匆白白从眼前流过，萧条的旅居境况又该怎样排遣呢？已经认定官职只能落在人后，却怎奈故乡山河闯入梦中，使人惊醒。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心情自然变了，厌烦听到爆竹一声接一声。用韵答张莱峰 我和你同在天涯守岁，勉强饮着屠苏酒，心意自然懒散。不相信做官的情怀会浓得像酒，却怎能忍受离别的愁恨像舂米声一样反复捣打。用椒盘祝颂，身体却远在千里；爆竹声声惊动心神，思绪万重。屈指算来，明天就是三十九岁；彼此相看，还值得庆幸没有衰老不堪。[莱峰和我同为戊申年出生]丙戌元日，和莱峰夜饮，仍用腊日的韵。银荷叶杯散乱在桌上，胸中的郁结几乎堆积成山。嵇生懒散，难道是因为春天到来了吗？王粲悲哀，自从作客以来便如此。帝都的风光人人都在享乐，身在天涯的旅思却懒得回首。留下犁酒，约定一同醉倒；金壶中的漏箭任它催促吧。元宵夜和莱峰的韵 早就听说灯火照耀下的禁城奇景，曼衍表演鱼龙百戏，世上少有人知道。听说星桥开放、铁锁撤去，哪里肯戴着帽子，追逐马鞭的丝绦呢？纵情邀请明月，在燕市高歌；醉后倚着和煦的春风，躺卧在习池旁。更怜惜这个佳节中你的新诗写得好，仿佛想起当年曲江宴上的风度。丁亥六月二十一日，和长新店墙壁上的诗韵。谁在唱吴娘的暮雨歌？旅舍中萧萧的声音，怎能排遣愁苦呢？这些年来的心绪如同荒废的井，竟也在东风中暗暗泛起波澜。冒着暑热离开京城，福、赵二位同年远送我到卢沟桥，买酒作别，作此诗怀念他们，用前一首的韵。你唱起阳关曲中的《渭城歌》，客中的思绪和离别的情怀又能如何呢？唱到凄凉的三叠之后，满眼都是白云，心中涌起苍茫的波涛。介休郭有道墓 中郎所立的碑刻光照当时，众人争相立石镌刻《幼妇词》。有谁像先生这样毫无愧色？夕阳下我下马拂拭残碑。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晚年在绿野堂优游度日，身穿绯衣、坦腹而坐，实在令人悲伤。白白使河北各藩镇闻风丧胆，淮西却成了往日的战场。[原文末句疑有脱误]赵忠简公故里[也在闻喜]豪气化作河山，长久以来自然已经结盟；穿着青鞋布袜，仪态仿佛仍然活着。可怜先生如今骑着箕、尾二星上了天，只能在死后为他刻立吉阳的旌表。华阴庙和墙壁上的诗韵 梦中想到西华山的道路，想来很难到达吧？只见金碧辉煌的建筑映照着流动的丹彩，参天的古柏森森排列；翠色高拔，地面上的危楼高耸，曲曲折折的栏杆环绕树木。喜爱青牛碑苍老至极，又怜惜唐代碑碣被火烧残，更知道天外三峰之上，十丈莲花盛开，玉井清寒。[原文多处句读、字词疑有讹脱]登万寿阁[在华阴庙后，高数十丈，背河向华□。登临胜地]放眼关中，万里秋色，河声和山色充满高楼。白云散尽，青天回旋，真想像游仙一样到达十洲。临潼七夕怀古 堂年今夕，笑问牵牛，你还记得长生殿里的秋夜吗？回首当年浓艳的繁华，只能叹息它已经消歇。向西望着马嵬坡，月亮弯如钩。兴平和墙壁上的诗韵 在京城滞留了三年，如今又向西南走到天涯。回头看故乡，隔着千里之遥；在销魂桥上，太阳刚刚西斜。[销魂桥在兴平县东]马嵬坡[在武功县]渔阳的战鼓，什么时候曾经停止过？《长恨歌》写成之后，实在不忍心听。一缕香魂，埋在过夜的荒草中；巴山仍然传唱着《雨淋铃》。益门镇[东坡诗所谓“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到此送残山”，就是这里]单车浩浩荡荡，离开中原。如今来尝试险路，经过益门镇。马匹进入乱山，仿佛道路已经断绝；人穿过密集的竹林，害怕风声喧响。栈道隐入低垂的云气，西征的旌旗飘动；蜀道初次令人惊惧，北方来客的魂魄也为之震动。陇地的树木重重叠叠，故乡被隔在远方；满眼都是艰难险阻，又能向谁诉说呢？煎茶坪 在千仞高处振衣，抖落尘土。刚刚越过天险，这是第一重险关。俯瞰白云，沉入深深的山谷；平视红日，已经升到高空。雍州、梁州横向分界，这里成为群山的标志和众望所归之处；陇地、蜀地在此分开，正扼守着交通要冲。听说汉王回军平定三秦的时候，曾在这里煎茶，驻留过苍龙。[汉高祖回军平定三秦，曾在这里煎茶，所以得名]从黄牛铺到凤县 过去都说蚕丛一带险要，如今才知道蜀道确实艰难。盘绕云间的危险栈道，湿滑的山崖遮住阳光，幽深处寒气逼人。呵斥马匹，挥动远行的缰绳，心惊胆战地害怕急流险滩。计算行程，今晚住宿凤县；不要放下酒杯，尽情饮上千杯。住宿凤县，戏作一首绝句 凤州有三种绝景，只有柳树最令人喜爱。面对它依依的姿态，怎能不依恋这片绿树呢？想攀折柳枝，却恨没有纤纤玉手可以赠送，只能白白买来村酒，对着婆娑的柳枝独饮。登凤岭 凤岭高到哪里才是尽头？高耸险峻，仿佛要直达天空。人走在飞鸟之上，道路环绕着白云边缘。放眼观看尘世，提起衣襟俯视大千世界。迎着风想起列子，站在高处，顿觉一片清凉。住宿南星镇题写墙壁[有序文]旅途行进到这里，登山下坡格外劳苦，触景感怀写成这一首律诗，用来记下日期，本来没有心思计较工拙。七月二十一日，辽滨渔者题。凤岭从南面延伸而来，村舍楼阁之间，急流在深竹林中奔腾；秋风怒吼，令人心惊；走过陡折的山坡，石头湿滑；一眼望去，险峻的栏杆空悬；雁齿般的道路曲折崎岖，沿着鸟道延伸。千山回环聚合，只能辨认出蚕丛一带。斜阳正好，买些南星酒，痛饮高歌，以安慰自己这株随风飘转的蓬草。越过柴关岭 赶马走在柴关道上，遥遥望去便害怕扬鞭前行。两行灌木交错夹道，只留一线青天。青羊水使人胆寒，紫柏山的烟霭却使人眼界顿明。[紫柏是山名，张良曾在此辟谷]若能访得赤松子，我也愿意向群仙作揖。柴关道中即兴吟咏 千山万壑，尽情招引我来探寻。碧绿的山涧，明亮的流水，全都令人赏心悦目。如今一路应接不暇，实在没有闲暇顾及一切。如此胜游，哪里只是山阴一处呢？山峦重重，溪水曲折，石头一片片发亮；岩谷幽深，仿佛隔绝了尘世。经过柴关，不知有多少曲折？山风整日吹来，真担心行人难以通行。经过马鞍岭 马鞍道险峻到了极点，陡坡曲折，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山峰高耸，连接着紫柏山；湍急的水流奔向乌栊。[水名]巨石压着蛟龙的居处，树林中生起如虎豹般的风声。一步步前行，望着马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向东返回呢？观音碥[道路极其险峻，起初名叫阎王碥，贾中丞修治后改为今名。宋荔裳先生有《蜀道平歌》镌刻在石上，如今道路旁或许还有一块碑，题作“贾中丞□石□道处”]

译羊肠般的小路倚着云层开辟，古树阴森，遍布青翠的山崖。石头的颜色逼近行人，仿佛蹲伏的虎豹；水声震动大地，如风雷奔走。题写诗篇的小宋如今在哪里？开辟道路的中丞已经离去，再也没有回来。至今还有行人思念他过去的功烈，拂拭残碑，剥落的碑面上满是苍苔。从马道到青桥驿 石栈仿佛天梯，想要通过十分艰难；我又驱赶瘦弱的马登上高山。惯于经历险阻，怎能没有畏惧？饱看烟霞美景，难道还怕没有东西可享用吗？两壁上的土花铺展开锦绣，一江鸭绿色的水流急急翻涌。行人到了这里一定要留心观看，不要匆匆经过而辜负了这壮观景色。鸡头关[就是七盘岭]从益门镇进入险境，从鸡头关走出险境。在褒斜道中走了几天，鬓发也已经斑白。又面对这万仞高的天梯，仿佛直抵苍茫的天空。天风吹动行人，我叹息自己视听都已艰难。只能小步迟疑，不敢前行；想要越过它，心里悬悬不安。若不是有壮士般的胸怀，怎能不使红颜凋残呢？在鸡头关眺望褒城 心胸顿时开阔，精神舒展，眼睛也格外明亮。在鸡头关下看见褒城，视野中沃野真有千里；所经过的坡地渐渐平缓，令人欣喜。压满大地的黄云显示秋色渐老，青翠的树木经过初雨洗涤，格外宜人。故乡的风景依稀相似，我立马在斜阳中，心中生出无限情怀。褒城即席吟咏，因为李义山有“未免被他褒姒笑”一句，便戏作此诗。烽火竟使容颜舒展，事情格外新奇。周王朝从此进入咸阳、秦地；当年不过是喜欢做一点儿游戏。褒姒哪里曾经懂得对人发笑呢？沔县早行 月亮从群峰之巅吐出，流动的月光照亮戍楼。出行的旌旗指向剑阁，残留的梦境使我想起刀州。露水寒冷，衣服显得更加厚重；清风吹来，暑气渐渐收去。草虫的鸣叫格外匆促，吟声惊动了满林秋意。武侯祠 桧柏森森，丞相祠堂清幽高洁，遗留下来的庙宇使人肃然生出追思。我来到这里，想采摘溪边的野草作为祭品荐献丞相，正值秋风拂面之时。眺望定军山有作[在沔县东南十里]讨伐贼人、兴兵作战，大义昭明。可惜星辰陨落，志向没有成功。定军山的山色，笼罩在秋风之中；杜鹃声声啼叫，遗恨仍未平息。五丁峡 峡谷的石头颜色像铁一样，苍苍一片，遍布青苔；古老的斧凿痕迹还留在那里，传说是五丁开凿出来的。龙洞背遇大风雨 龙洞昏暗迷蒙，云雾正在生成。暴怒的雷声夹带着雨水，江水声奔腾而来。狂风翻动山林，仿佛龙的鳞甲也在震动。我仿佛正在苍龙背上行走。朝天关 两座山峰拔地而起，高峻险绝；一条小路盘绕云间，通向前方。苍藤牵连着怪石，老树在秋风中怒吼。跋涉于此，惊叹天然险要；劳苦的一生如同飘转的蓬草，不禁感叹。知道堂屋檐下不应停留的戒训，面对这般情景，心意却无穷无尽。嘉陵江舟中二首 潮水平缓，风向端正，小船轻快，一叶扁舟在江心破浪前行。九十九峰究竟在哪里？高高扬起船帆，已经驶过利州城。[广元县古称利州]骑马长途跋涉，每天没有片刻空闲；如今抽帆行船，才终于展露笑颜。安稳地坐在扁舟中，仿佛置身天上，尽情饱览嘉陵江两岸的山色。经过昭化县[古称益昌]益昌城内烟霭笼罩着苍翠的树木，益昌城外稻花一片金黄。牵船使令离去，风流仍存于名声之中；共同与嘉陵江水一样长久。[原文“牵舟令去，风流在名”疑有讹脱]舟泊阆中 孤舟刚刚停泊在阆州城边，碧水青山仿佛都含有情意。江水环抱着玉台，云气茫茫；阆苑花朵明丽，鸟声嘤嘤。亭台荒废，宿草丛生，旌旗已经远去；兴致寄托在巴山之间，感慨油然而生。坐着面对锦屏山，怀想往日的遗迹。西风吹来鼓角声，报告着严密的更次。顺庆即席吟咏 城下，商人的船只依次停泊在江边。谈起襄阳的欢乐，他们不时说着楚地的方言。顺庆旅居途中 策马从西边而来，万里之遥。旅途中的情怀，无处不令人魂销。风雨之夜与人对床而眠，怜惜我这个弟弟。形影相随，足以慰藉寂寥。○初到西充 县城小得像村落，城中荒芜，草木已呈秋色；望去人烟寂寥，听来山鸟啾啾。稍稍令人欣慰的是民风淳朴，敢说吏治还算优良；今后将以休养生息为意旨，早晚共同商议筹划。○退堂 人少了，属吏也散去，正是退堂的时候。饭后，高斋中太阳升得很迟；鸟语蜂声充满庭院，竹林清风吹拂之处，便拿《毛诗》来赏读。○巡视县境 一座孤城，四面都是山。城墙女墙崩坏已久，长满了苔藓。居民稀少，荒凉得厉害，只剩下几间茅屋，映着木槿篱笆。靠近城郭的人家，四周围着野竹；水田正对着门户，房屋仿佛僧人的衣裳一般简朴。鸥鹭向来惯于来此，悠闲自在；洗浴之后梳理羽毛，依傍着短篱。○到任后写下自我警戒 今日身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当年却是寒微人家的子弟。一旦登上青云，千万不要忘了饮水堂。下面面对的是什么人？都是愚朴而无知的百姓，怎样才能得到他们的实情？要像明镜和止水那样清明平静，只学习古代的循吏，不要效法轻薄子弟。循吏留下芳名，轻薄之徒随流水而去。处境逼仄啊，处境逼仄啊，余地还要争取一点。难道没见那位老舵师，驾着船行驶在大江之上吗？○观看农家收割稻谷 稻子长在水田里，男女都赤着脚割稻。我感慨而作此诗。秋天到了，村村的禾稻和稏稻都已红熟；田家稻谷成熟，野塘边秋风吹拂。男女腰间挂着镰刀，贪恋晴日，哪里会推辞泥泞，竟站在水田中劳作。赤脚在碧绿的水边挥动镰刀，泥深露冷，正是萧瑟的清晨。年轻妇女红润的容颜，自幼就习惯了这些，径直和丈夫共同承担艰苦劳作。○观看农人犁水田 秋雨中犁田，北风寒冷。蓑衣斗笠缭绕着烟雾，湿了便不得干。但愿整个冬季田里的水都充足，哪敢让筋骨力量暂且求得安逸。○汉纪将军庙【将军是本县人】荥阳城下，纪烈将军施展奇计，果真能够平定楚地的战乱。忠义流传千秋，重如九鼎；那座灵祠历经风雨，至今仍能听闻其声名。○冬月从府中回来途中偶成 菜子花黄了，带雨而来，显得新鲜；青豆和麦子碧绿如草毯。田家传来的好消息，分明记下了今年村村繁茂的小春景象【川中把菜子、豆麦称为小春，都在九、十月播种，来年四月收获】。○凤凰山张献忠伏诛处【凤凰山在西充县东南二十里，当时有“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中”的歌谣。国朝肃王进入蜀地，在这里射杀逆贼张献忠。蜀人把他的尸体砍碎，直到尸骨尽碎，至今说起来仍感到痛快】滔天的恶焰，助长了凶恶顽悍；鲜血染污金川，连草木都被染红。一箭射死贼人，确实是件痛快事。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凤凰山。○即景 已经是嘉平月了，霜还轻，野草尚未凋摧；岩石间的花自有它的美，难道只让疏落的梅花开放吗？○书写感怀 做官的情势驱使着我，奔走在万里风尘中，辞别家乡和年老的双亲。说到双亲倚门盼望、望穿双眼，我隔着遥远的云山，暗自伤神。○示给弟弟纯 弟弟年少时，父母特别疼爱你。自从彼此远别之后，还有谁与你团聚谈心呢？○不寐 隔着窗户传来几声芭蕉叶响，夜里的雨声惊破了梦，终于不能入睡；感慨之中想到了久远的往事。○和幕友吴鲁臣见赠诗的韵 初任地方官、掌管民社，已经半年；防范百姓，真觉得防不胜防。只会写文章、赏风月，知道有什么用？作为循吏，我深感惭愧，不配诵读司马迁的文章。○除夕示给舍弟纯和外甥怀信 做这一官职连累了你，使你远随我来到天涯相依为命。正逢除夕，痛饮一场，不要推辞。今夜酒喝得酣醉，正好可以稍稍慰藉离居之苦。○元旦率领同僚朝贺 瞻仰叩拜时仪容庄重，整肃衣冠，排列如雁行，俨然如同身在金凤阙，真仿佛沾染了御炉香气。北极方向祥云绚丽，东皇带来的旭日悠长。愿把葵花向日般的忠心，祝愿春王长寿千岁。

译○观看村民舞灯【习俗是从腊月便招集擅长舞灯的人共同演习，正月开始，到三月才停止。询问他们，说是取丰收的意思，可以招致丰年】山城刚开始表演试灯，风声、箫声、鼓声喧闹，到处都一同照耀入眼。火龙如意般舞动，大家共同传说这件事预示着年成丰收。巴地儿童骑着竹马唱巴歌，到处迎接，希望请它经过一次。说到底这都是习俗所沿袭的好事；要想丰收，根本还在于多给田地施肥。○南岷山祈雨【山在县城南五里，有九井十三峰，相传是程真人得道的地方，居民建祠祭祀他，祈雨总有应验。九井十三峰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了】骑鹤的仙人已经离去，炼丹的胜地还留存着。秀美的山峰云气淡淡，荒废的井水源源不断。听说神灵降雨，常常沾润绿色树木和村庄。于是带着椒和桂，前来叩拜一次山门。○喜雨 水田里的秧苗刺破水面，细雨从云气中飘来；烟雾浓重，使远山迷蒙，密云间轻雷滚动。草色浮起新鲜的翠绿，山色像洗去了旧日尘埃；芳香的田野正当好时节，布谷鸟不要停止催促。○县试示给诸生 珊瑚宝树生长在海底，光芒照射着千丈巨浪；铁网高高张起，护住旁枝，把它搜集来作为贡品送到天家。如今人才遍布人海，茫茫无边；上天降下人才，原本不分异地远方，还要通过有司逐级荐举给大吏。选取士人有制度，周密而详备；国家一向重视科举，从中选拔人才，置于石渠阁和天禄阁。豫章树随风翻动，不同于凡木，自有工匠能识得大材。今日诸生展开文场交锋，万骑腾跃奔驰，各自施展卓异才华；岂敢说自己识马如伯乐？只是骏马自古就超越劣马。○署中有池，友人垂钓得鱼，非常高兴，写此词调侃他。一池新水碧绿回旋，靠着柳树垂钓，坐在绿色苔藓上。早就听说鱎鱼最贪食鱼饵，千万别让它们纷纷靠近鱼钩。○在竹林避暑 暑气浓烈郁结，炎热蒸腾；害怕漫长的白昼，便赤脚而不穿鞋。哪里愿意被礼法拘束，不如亲近那青色的竹子；竹林修长繁茂，幽深秀美。坐卧在其中，清风充满衣袖胸怀。常愿面对这些竹子，免除俗气，即使清瘦也不推辞。○翻阅往日读过的书，不知不觉忘了暑热，偶然写成。箱中收藏着冰雪般清凉的文章，都是多年珍藏的文字。因为长夏漫长，便每天搜阅，偶然遇到一卷旧日友朋般的书，常常随身携带，爱不释手。夜里凉雨洒在芭蕉上，清风早晨吹散柳枝，相对而读，使心神澄明。祝融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新秋 井边梧桐报告新秋，一片叶子飘落庭院。坐着仰望银河，颜色忽然使人惊觉时节已经变换。夜雨稀疏地淅沥，晚风清凉而和善。好不容易得到公文稍闲的时日，正可以亲近笔砚。○奉命调入考场，捧着檄文而喜悦，作诗记下这件事。一旦受命出任考官，深怕窃取虚名；我这个守土之臣困守山城，志向已经因差遣而降低。如今高兴的是讼庭花朵环绕台阶，哪里敢夸耀自己有扛月般的龙鼎大笔？卿奉命从天阙而来，以玉尺衡量人才；我到锦江还没有学成，幸而得以参与这盛大典礼，孤灯风雨中又想起寒窗苦读的岁月。○山中早行 雾气浓重，清晨风轻；山势高峻，残月已经偏西；坐着笋舆赶路没有遇见行人，时时有林间雨水落下。○大庾渡【就是涪江】涪江水清绿得不忍吐唾；烟雾深处荡桨而行，溪水的光色被船桨划破。云树苍茫，两岸青山相对；风帆一转眼便乘潮而过。询问这渡口，今日来到这里，风景又已换成新秋。岁月奔驰而去，丝毫不肯停留；面对滔滔大江东流，只能徒然叹息。○到新都县凭吊杨升庵先生 被贬之后，只有放纵不羁来聊以自怜。淋漓挥洒的醉后墨迹染遍蛮荒烟色，胸中的血泪至今还有千斛之多。谁说风景能撕裂老人的愁肠？○驷马桥【在成都北门外一里多，司马相如题字于桥处】还没有买临卭酒，先经过了驷马桥。司马相如卖赋之后，怎么忍心听到白头之人的歌谣？○蜀中试院原来是旧日蜀国宫殿，感慨而作。茫茫的人世代代更替，叹息何时才会穷尽？碧色的瓦片参差错落，映在夕阳之中。从前的豪华全都消歇尽了，只剩下秋草，在秋虫声中哭泣。○初入试院，寄信给酆都、江安两位王公【都是我丁丑年的同年】往年惭愧地依附骐骥，今日高兴地与您们并驾齐驱。金屑混在沙中难以拣出，鸡群中的鹤自然超群。谁在制造赝造的鼎，多少人演奏《云韶》？能否识别，全在真正的鉴赏；彼此相约，贵在不骄傲。○试院对月即兴吟咏 清凉的月亮高悬，夜漏已深；竟然相对而坐，久久沉吟。尤其怜惜蜡烛燃尽三条之后，不知有多少优秀人才还在辛苦用心。○洗墨池【是杨子云的遗迹，在成都县署中】覆瓿之作中也有雄奇文章，字字奇异优美。扬子云重新受到正当评价，草创《太玄》时或许可以亲近他了吧？门外已经没有车马踪迹，故国只空留下这座洗墨池。○子云亭【在成都捕厅署中】最终寂寞地投阁而死，又哪里比得上草亭之下？门前小径自然冷落，偶尔还有来请教文字的人。千秋的符命本来就幽深难明，玄妙的道理深入探究到这里，仍然没有醒悟。往日的风流只剩下枯草，浮云和烟树映照着空亭。○杜工部草堂 一生怀抱辅佐稷、契的志向，漂泊一生几时曾得到酬报？溪水仍如往日，草堂却徒然迎来秋天。○九月十三日，和友人高于仲从省中回来，途中遇雨。寒秋捣衣声散入遥远的天空，深闺中捣练的声音到处都相同。面对黄叶和西风，骑马的旅客哪里受得了秋雨蒙蒙。满天寒意遮隐着秋山，风雨使人滞留，道路艰难。幸好有秀美的山峰可以慰藉人心，时时从雾气之外露出如女子发髻般的山峦。○在南充守岁，仍用去年除夕的韵【当时我和弟弟纯在南充，利川在西充】酒杯传递，梦也共同推给我。客居中的风光，年岁又到了除夕。哪里只是故园相隔千里？眼前的人也已经因离居而惆怅。○春日登顺庆城楼远眺 无边的烟霭笼罩树木，碧云隐在山湾；江上的孤帆从天边驶来。满眼春光怎么看也不厌，环绕城郭十里的菜花全都开放。○南充县试示给文武诸生 幽兰生长在山涧底部，柔弱地混同于众草；它的可贵之处在于本心，美好的资质能够自我保持。一旦散发出天香，人们便争相采折，纷纷倾倒。难道没见古代的国士，有多少人老在窗下吗？时机不可错过，努力必须趁早。○五月回西充考察诸生，作口号 我一生与文章有奇妙的缘分，桃李争相开放，共同争妍。就在玉田、珠海中尽情游乐，何必再羡慕海外十洲的仙人。○登同庆阁【阁在成都东北方，高数十丈，向下俯视锦江，天鼓、青城诸山都在眼中。当时学使乘船下行前往重庆，我们一起为他送行，于是携友人登阁眺望，日期是六月十六日】高大的楼阁俯视龟城，云开之后视野明亮。苍茫之间看见陆地和江海，破碎的山川认出是天彭。水边树木含着湿润烟气，江风拂过衣袖，清爽宜人。精神情怀自然高爽，真觉得厌倦了奔波营求。○在大庾渡登舟，连夜出发前往遂宁 在涪江解开缆绳，水流把船推离古渡头；一叶帆催促着船驶下浅滩，像一片叶子放入江心。江岸宽阔，星星低垂在原野上；潮水平静，月光洒满沙洲。天亮前到了遂阳，谁会知道这是一叶木兰舟呢？○初到遂宁巡视县境 十里青山环绕县城，平原上长满青草和绿树，村庄周围是芳香田野。梅雨滋润着香稻，夏云聚集，显出富庶景象；风气还保留着古代周章的遗风，习俗尚存【县中百姓喜欢打官司，比其他县更厉害】。我不敢夸说自己善于审断，只希望不愧对平反冤狱之责。

译○前往大足的路上，经过安岳蟠龙山，山路崎岖，比栈道还要险。作长歌记述这件事。连绵群峰直插天空，彼此相连。狭窄山径苍苍，只见烟雾。曲折的山坡盘绕着云气，弯腰向上攀登；后人的头顶接着前人的脚，刚刚得到稍平的地方，喘息才开始平定。迎面的石头凹凸不平，越发令人害怕。山崖转折、峰峦回环，石阶通向山涧；横着的溪流截断道路，仿佛已经没有路。怪石高峻嶙峋，形势像要压住凶猛的蛟龙，仿佛张须怒吼的老蛟。山岚的翠色时时凝结在过客衣上，云气直绕行人的鞋履。我在九月来到这里，正值深秋。登上绝顶，群峰交错；看见扶桑树吸收晨光，红日近在眼前，举手仿佛要邀请羲和的车轮停驻。天风吹得我仿佛生出羽翼，只恨没有谢朓那样惊人的诗句。上山像登天，下山也同样艰难。攀援时必须专心，举步要谨慎。这样的景色和此生的经历从未有过，挥笔记下烟霞中的乐趣。○大佛崖【在遂宁县南五十里，依江边峭壁雕刻而成，高十余丈】千仞高崖临着江水，石壁上刻成丈六高的佛身，身形庄严；只是空自拥有美好的形相，令人追忆前世尘缘。○奉檄前往昭化，走到蓬溪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因为月色非常美，又继续走了二十里，才住宿。出行服役，哪里敢推辞劳苦？奔波行走，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一鞭催马，趁着落照到了中山城，天色昏黑，以为该停鞍歇马了。明月有美好的光色，流光照耀万里相同。它使孤独的心情得到淡淡的安慰，于是继续踏着月影前行。这份情意又哪里有尽头？我自爱清明月辉，哪里会因为严格的行程而错过它。○山行远望顺庆即兴吟咏 城下是嘉陵江水，城头有姑射山。果州的风景别有不同，一见之下便使人展颜。○从阆中到昭化，整日走山路，偶然作俚歌。上山像登天，下山像下滩。上山难，下山也难，不知道天地究竟有多宽。○牛头山送宋简州夜归记 天雄关在昭化县治西十五里，石路盘曲迂回，层层折转向上，就是世人所称的牛头山。山上有汉关侯庙，庙旁有三间小阁，俯视嘉陵江，江水像衣带一样。沿着凤岭绕过县城，向东南转而南行；它的东北面则是平坦广阔的田野，沃野宜人。江外群山峰峦聚集，仿佛拱手作揖，实在是壮美的景色。己丑初冬，大府因为道路崎岖，发檄文命令整修，命我协助督办此事。恰逢简州牧宋公卸下保宁府官印，回简州途中经过昭化，县令吴公设酒邀请我到这里饮酒饯行，于是彼此一同登高眺望、徘徊游览。酒兴正浓时宋公兴起，挥笔立刻写成三首绝句，我和吴公也都作诗唱和。宋公于是举杯对我们说：“人生的聚散就像浮梗飘萍，今日能够有这样的相聚，实在没有白来。以后再次相逢，不要忘记这段佳话。”恰好天色已晚，宋公告别，我和吴公又骑马送他。途中远望几座山峰，青翠陡峭，奇特秀丽而娟好，那就是云头山。路上经过一座洞桥，岩石骨骼险峻，石面凹凸不平；峭壁直立，全呈铁色，树根穿入石缝，形成蛟龙攫取的形状。于是我们一同下马欣赏，认为这是天地元气凝结而成，自然雄伟；即使画师想用笔墨描摹形状，也终究远远不及。过了很久才分别离去，太阳已经落到山下。回程踏着石阶，踩过空林里的落叶，松明在前面引路；马蹄声隐约传入耳中，发出隆隆声。忽然看见野火烧入云间，远处与稀疏的星光交错，于是想起十年前夜行时写过的诗句：骑驴踏石走下险峻山岭，想寻找山村时天已经昏暗。忽然记起岸亭的诗句优美，点点远火穿过稀疏树林。‘远火透疏林’是我的友人赵岸亭的诗句。算起来我和岸亭分别又有三年了，浮萍和浮梗，果真如宋公所说；岁月哪里经得起把玩呢？于是吟诵宋公的诗句，想起他这个人，更加依依不舍，不能忘怀。今天真是一次美好的聚会。走到新铺时，吴公的马在前，我的马在后，相距只有咫尺。忽然有老虎冲过我的马头，到了天雄关，举火把的人谈起这件事仍然脸色惊变。又下马坐在阁上稍作休息，叫山僧煮茶。我开吴公玩笑说：“您辖境内的老虎不是都渡过河去了吗，怎么又有这一只？”吴公慢慢回答：“大概是一只痴虎，还不知道桔柏渡是渡口罢了。”我们一起拍掌大笑。喝完茶，联辔慢行，等进城时已经过了三更。那时是十月晦日。宋公名思仁，江南人；吴公名廷相，山东人；都是与我一见面便订交的朋友。○附宋公诗 凄厉的风吹过桔柏，江水呜咽流淌；月光照着牛头山，万古都是秋意。杜宇也知道千年的遗恨，声声泣血飞过高楼。百年身世将要走向哪里？转瞬即逝的光阴哪里肯停留？忠孝之道应当和您共同勉励；敬侯的墓还在那里，路人都知道。山色苍苍，草色多半已黄；您为我设宴饯别，这离别的酒杯实在令人怜惜。今夜你我共同分受月光，回头望去，云山已经渺茫。○附吴公诗 雄关在晴日下高高耸立，翠色流动；俯视两江，满巾?的秋意。只是因为贪爱离亭景色，竟忘了天色已晚、下山楼阁的短暂光景。赐马并题诗，宠爱和欢乐一同来到；活着赠我佩饰而离去，迟迟等到他年。若经过平山之下，墙上的字迹如龙蛇飞动，届时便已经知道了。风流的恩惠和政绩，继承苏轼、黄庭坚。儿童和老人攀住车辕，一同奉上酒杯。今夜文曲星照在何处？向西望着剑关，心意一片茫然。○和宋简州《牛头山留别》诗的韵 家世是江东第一流，又富有文才。写《悲秋赋》，在雄关又得到令人惊叹的句子。这样的胜地，应该以谢眺楼命名。曲折的小径果真形成一个“之”字，仿佛牛头山层层高耸而来得很迟；放眼古今，胸中涌起无穷的思绪，问那山中的僧人，却总是不知道。早已因政绩声望而可与龚遂、黄霸相比，今日登临此地又为你设酒饯行；你的肝胆照人，正气依然存在，面对千顷晴波，不禁感叹其苍茫无边。○题写费敬侯墓【墓在昭化县西门外】。雍正十三年，果亲王从乌斯藏回来，经过这里，留下题词说：“深谋卓识”四个大字刻在石上。当年办理贼寇之事，志向和谋虑都很纯正。彭亡的凶兆，怎忍心再谈？直到今天，嘉陵江水夜里涛声呜咽，仿佛仍在墓门前哭泣。○昭化留别吴调元二首。在岸上牵引船只，和风浓郁；水色山光，在丽日下融和明媚。将来一定会有人称赞这里的治理天下第一，益昌如今又要传说吴公的政绩了。醇酒让我畅饮，这情谊比起什么来呢？高雅的情意相互契合已有半月之久，心中从今以后都沉醉其中。只怕劳烦你进入远方的梦中，云山之间，时时惠赐一封书信。○舟中早发。寒山无数，郁郁苍苍而高峻险峭。红日已经升高，春意却还未曾使霜消尽。山中气象萧瑟森然，岸边芦苇一片苍白；一支柔橹划下，船行嘉陵江。○江行口号。刚转过前面的山，又看见一座山。船曲曲折折地行进，绕过了好几个弯。停下船桨试问：滩水究竟深浅如何？掌舵一开船头，便不敢有片刻闲暇。○夜行。一叶扁舟，乘着微风前行；星光摇曳，映照着空阔的碧浪。暮霭沉沉，使远岸迷蒙不清；橹声咿咿呀呀，在明月之中传来。○听舟人唱渝歌。“款乃”的歌声隔着远处的烟云传来，山色缥缈，美妙的歌声传到耳边。长年、三老遥遥相互示意，多半是要下前面的险滩、顺流而下的船。○舟中眺望。

译枫叶飘落，寒江清绿。江中的水，随着水位下降，浪花也变得平缓。澄澈的江波清清楚楚可以见底，我航行在仲冬时节。孤舟行在山色之中，推开船篷时，初升的太阳正照上来。雾气浓重，山岚的光色呈紫；尘世的劳苦，幸而暂时排遣。云山格外可爱，平生寄情山林的胸怀，面对这样的景色，怎能停息呢？○舟泊保宁。城南的江色和人烟都很美好。古老的阆州，在锦屏山的翠色岚光之中；今天又把船系在这里。○南部道中。山色苍苍，云气茫茫，归途上马蹄匆忙。凉风吹着细雨，寒草染绿荒凉的山冈。在画眉鸟的鸣声中，松杉夹道；哪里的一座青山才是晋阳【西充有古晋阳】？○西充道中。石块散乱，坡势起伏；山路上淡云飘荡，乔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中。几户人家还不能形成村落，远远地倚在清流溪涧旁。○我到西充已经三年了，第一次看见大雪，欣喜地写成长歌。蜀地气候温暖，没有严寒结冰，连绵群山更从未积过雪。我常常想起家乡三冬时节，满眼都是峰峦山岚，玉石般的山势高峻险峭。我到这里任官已经三年，草木青青，寒气不改；即使下些小雪也很快消融，哪里见得到花瓣般的六角雪花呢？今年凛冽的北风怒吼，夜雨潇潇，屋檐的水滴不断流下。梦醒时忽然疑心纸窗已经明亮，开门一看，雪片竟大如手掌。难道是上天在开玩笑？原来是玉龙在争斗。拿柳絮相比，算是最巧妙的比喻；说撒盐的句子，实在太浅陋。美玉般的雪已经堆积很多，青玉般的竹子也被压得几乎倒下。想访戴逵，却惭愧没有船；想学袁安，又惭愧没有等候。东岭西岭的青松都被雪遮没，千峰万峰间玉笋般的山峰突兀而出。“三白”是腊月前预兆丰年的祥瑞，农人拍手欢笑，笑语充满四方，我也对着这场雪高兴洋洋。连云的冬小麦仿佛将装满粮仓，时令调和、年成丰收，诉讼自然就会平息。庭前的草已经长得可以铺开罗网，地炉中的木柴烧得通红。酒喝得酣畅，耳朵发热，意气更加雄健；要是能骑一匹快马，马鬃高高缠起，手挽六石重的霹雳弓，杀尽狐兔，不留下踪迹。回来时让满身尘雪的马匹夸耀我的勇武。可叹我家世本来出自辽东，面对这番景象，茫茫的思绪又怎能穷尽。《爱吟草》。●《爱吟草》附录一。恩恤道崇庆牧常君殉节录。武功张洲撰。常崇庆行状。致王给谏请其撰写常崇庆行状书。致应山令王慎徽书。与王司马一同祭祀崇庆州牧常君的祭文。祭祀殉节崇庆牧常君的祭文。崇庆州牧常君殉节诗。常公挽诗。常公挽诗。恭敬题写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君殉难纪略之后。读《四川崇庆牧辽东常君殉难行状》五言古诗四十韵。哀悼崇庆常牧殉节诗。崇庆州牧、加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诗。题写《常理斋先生爱吟草殉节录》二首律诗。○常崇庆行状。

译常君名纪，字铭勋，号黻廷，别号理斋。祖上世代是山西某县人，前明时迁到辽东，进入国朝后成为奉天承德人。曾祖父来紫，祖父明辅，都因恩例追赠为文林郎、西充县知县。父亲国材，封为文林郎、西充县知县。母亲贾氏、徐氏，都封为孺人。儿子二人，常君是长子。少年时读书，二十岁成为本县学的廪生。乾隆癸酉年，由副榜贡入成均。丙子年乡试中式，第二年丁丑成进士。又过十年，到丁亥年，等待次第选用，选授西充知县。西充是蜀地偏僻的县邑，处在乱山之中，孔子庙和县学宫长期倾圮。常君到任后，一并修复；关忠武没有庙宇，春秋祭祀时只得借用其他祠庙、搬来木主祭祀，祭器礼物简陋，不能与祭祀相称，于是创建新庙，使祭祀有处所、礼器也能完备。厅事东面原有晋城书院，因缺少教师，学生也没有廪给资助，遂告废弃。常君选拔士人中优秀者亲自教导，并亲自供给廪饩。三次主持乡试，均分校礼经，最受称誉的是能选拔人才。审理诉讼如流水般迅速，对于一切应兴办或革除的利害之事，都果断办理，毫不需要拖延时日。士人百姓既已喜悦，颂扬声大作，四境之内到处都传满了道路。他代理主持南充、遂宁二县，人人都称道不已。任知县四年，时在辛卯年秋，金川番部过去一向服属我国，却敢于制造不安，侵扰沃日等土司。皇帝震怒，命廷臣率军问罪。制府下檄令他赴军，隶属于原定边将军温戎的幕府，管理军需粮饷。直到癸巳年春，共三年时间，收支办理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弊。他勤劳不懈，功劳最为突出，于是升任崇庆知州，仍旧管理粮饷。在军中，制府上疏说：“任事勇往直前，不辞劳苦，同事都感到佩服，认为制府很会识人。”这一年六月，投降的蛮部发生叛乱，常君以崇庆知州的身份死于战难。昔岭啊，真令人悲伤！在此以前，金川两部酋长本是甥舅关系，互相依靠结为党羽，渐渐放肆猖獗。我军攻打美诺，已经攻克，逆贼僧格桑失去像鸟兽一样的巢穴，困窘奔逃，日夜逃窜，暗中联络索诺木谋划再次起兵，从小路袭击我军。六月一日，他们暗中来到美卧沟，约同投降的蛮部响应；这些部落都叛变归附，横冲直撞地攻击我军，转而劫掠到木果木。常君在昔岭听到消息，知道将有不测，便指挥随从说：“贼人到来将要劫掠粮饷，我在道义上应与它们同生共死，你们赶快离开，不要白白一起被歼灭。” 不久贼众到来，军中哗然惊乱，接着逐渐溃散。常君虽是文士，但本来是辽东人，勇武善战，提刀一边搏击一边痛骂，亲手杀死数名贼人。贼人见连续死了几个人，便簇拥着围上来刺杀他，于是他身受十多处创伤，口中仍不停地骂贼，直至死亡。随从也遭到杀害，始终没有一个肯逃走。当时文臣先后死于战事的共有二十六人，唯独常君死得最为壮烈、惨烈。这是癸巳年六月十日。他出生于雍正戊申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四十六岁。主管官员列举他的事迹上报，于是加赠中宪大夫，恩恤道发给安葬和祭祀银两，入祀昭忠祠，并荫封一个儿子。制府又建议在浣花溪岸边建立祠堂，祭祀一同死于战事的人，匾额题作“慰忠”，用来褒扬忠诚、彰显节义，表彰死者、劝勉后来者，昭示万世。西充人因为常君爱护百姓、施行政绩，悲痛思念而不能忘，也相继在新建的关忠武庙旁为他塑像，时时在那里哭泣聚集祭祀。常君长于写经史诸子文章，博览无遗；喜爱收藏古籍，不惜花费重金购买；崇尚义气，重视诺言，看重节操气概；喜欢谈论古今事迹，分析得失成败，娓娓不倦。他能豪饮，善于射箭；任职公署处理政务之余，便和宾客、僚佐竖立标靶，手执弓箭较量胜负，设置罚酒互相娱乐。他每次读史书读到明臣周遇吉的传记，总是击节慷慨长叹，有时甚至流下数行眼泪，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了。所以了解他的人说，常君平日读书时便从中获得了仗持气节、为义而死的志向，并不是偶然如此。他娶孺人邱氏，儿子承武，因荫封成为太学生，候选知县。我与常君同年考中进士，在京城谒见铨部时住在同一宅舍，三年间相知深厚。后来我游历巴蜀，经过西充，和他一同饮酒唱和作诗，住了十多天才离开。常君遭难时，我又正在蜀地，对蜀中的事情知道得很详细；而常君临难时特意派差役跋涉数千里到我家告别。我确实过了一段时间才在蜀地得知此事，那么，能够叙述常君事迹的，除了我还能是谁？实在不能以才疏学浅推托，于是搜集整理材料写成一篇，先把大略写成这样。希望著述立言的君子能够采集取用并加以润色，使之流传于史册，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或许可以昭示永久、流传无穷。甲午六月，武功张洲撰。○致王给谏请其撰写常崇庆行状书。张洲启禀元亭先生给谏阁下：近来很久没有修书问候，实在惭愧，实在惭愧。现在将我所写的崇庆牧常君行状恭敬呈给您，伏望阅览，并加以斧正，幸甚。常君为人豪爽慷慨，存心忠厚，意气激昂，轻视钱财而喜好义举，饮酒赋诗，学问深广，才思敏捷。这些都是阁下与我共同知道的。曾经与他相处三年，彼此敬爱始终如一。他出任西充知县时，我因事到蜀地，停留十多天，对他的政绩知道得很详细。他所兴建的祠庙，如孔庙、关神武庙，有的是创建，有的是修复，全都毅然办理。西充人请我记述此事，刻在石上，大概颂扬之声已经传遍众人的口中了。如今又在危难中为义而死，大节凛然。在投降的蛮部叛乱时，他能够提刀击贼，亲手杀死数人，身受十多处创伤，口中还喃喃痛骂贼人，直到死亡才停止。实在是当时少有的最为壮烈、最为惨烈之事。群蛮的变乱，从六月一日发生，到十日波及木果木、昔岭。时间很宽裕，在此期间如果有害怕死亡、侥幸求生的念头，势头并非不能逃走；就像某公能够从军营逃出一样，可见确实如此。常君死后，已经蒙受抚恤典礼，翰林也为他立传，然而不过只记载姓名、籍贯罢了。至于他死于战事的细节曲折，实在没有办法知道。张洲当时在蜀地，知道得特别详细，因此打算撰写一篇殉节行状。他的弟弟没有学问，继承人年纪又小，所以暂且把这篇文章送给阁下。阁下与常君同为辽东人，居处又相近，等他的继承人长大、通晓文义后，让他看看这篇文章，或许能知道先人遭难的始末情形。并且可以拿着此文请当世各位名公作诗歌、碑铭，用来流传不朽，使史册增光。这是张洲最大的愿望，希望阁下留意。秋气渐渐寒冷，伏望时时珍重保养身体，不再一一陈说。○致王慎徽应山令。

译辰年夏天一别，忽然已经三年了。面对秋风遥想故人，没有一刻能够停止。近来听说您补任应山令，初试身手，正如新磨的刀刃，宏大的谋略和显著的功绩已经传扬，考察荐举的文书可以上达朝廷，荣誉擢升指日可待；作为朋友，敬佩和欣慰之情哪里能比得上呢？我奔波于风尘之中，往来东西，不知道何时才能趋近您的身边，充分领受教益。西充令常君，正值投降蛮部叛乱，亲手杀死数贼，受伤而死，死得最壮烈、最惨烈，殉节于疆场，可悲可敬。我打算撰写一篇行状，已经呈给元亭给谏；还希望您在处理政务之余，或作诗歌，或写志传，以大手笔表彰这一奇节，使其千载不朽，岂不是盛事？借羽便恭敬写信奉达，并问候您新任之后的福祉，全部请您体察，不尽。○与王司马一同祭祀崇庆州牧常君的祭文。乾隆三十八年，岁在癸巳，九月二十日，年弟诸城王荣绪、武功张洲，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礼仪，祭奠特授崇庆州知州、奉直大夫、同年友人常君黻廷的英灵说：呜呼！黻廷磊落豪迈，是留都的奇才，声名在当时郁郁而盛；博采百家，朝夕沉浸于六经；志向节操慷慨，意气纵横奔放。出任充国的县令，声誉卓著。把道义看得比甘甜苦药更重要，操守严厉如寒冰。这些愚蠢的叛逆酋长扰乱我国边境，皇帝命廷臣执掌兵权前去平定。充国县令奉檄疾驰，赴军千里，筹办军饷，早起晚睡，在军中竭尽劳苦，恭谨尽职。升任州牧时，皇帝说：“嘉奖你的功劳。”群蛮难以揣测，狡猾反复，暗中袭击我军，变乱发生得仓促。你这儒生受到激发，提刀奋勇，接连杀死贼徒。喊声浩大汹涌，兵器从四面环攻，战势沸腾如锅中水翻滚。众寡悬殊，不能抵敌，于是捐躯丧生，成为汉代的周苛、唐代的颜杲卿。威烈赫赫，死后更加荣耀。监察大臣列举你的事迹，上告天子，于是命宗伯、太史氏为你作记，记载你的忠诚，使你的祭祀永远不绝。唉！黻廷可以没有遗憾了。我们同袍情谊深厚，知己之情真挚。在京城的寓所里，我们情谊如胶似漆，如同雷义、陈重；忽然听到凶信，眼泪沾满衣巾。遥望风采写下哀悼，抒发诚意献上祭品；斟酒时内心悲痛，挥笔时神情哀伤。黻廷的英灵，或许能够听到这些吧。呜呼哀哉，尚飨。○祭祀殉节崇庆牧常君的祭文。乾隆三十九年，岁次甲午，六月初一为癸未日，过了十天为壬辰日，武功同年进士张洲谨以牲醴之礼，遥祭故崇庆州知州、加赠中宪大夫常君黻廷的英灵说：“感叹你的意气仿佛仍在，感念你这位故友报效国家。你的忠勇能够保全，正是天性良知特别深厚。你高远的胸怀激昂壮烈，超出众人而少有匹敌。面对重大节义慷慨赴难，真是义烈之士中少有。初听到凶信时惊骇，痛惜从前曾与你相聚。回忆早年我们同为同年进士，丁丑年以后共享科名；等待选用时，历经三年才握手相见，共住在同一寓舍中，在寒灯下相伴。确实因为相互知心而长久敬重，等到接受任命向西出征，仰望栈道高阁的险峻。我们在京城门外设祖道饯行，临到分别时惆怅折柳。后来我因事到了蜀地，又在酒杯之间与你联句唱和。赞美君子的政绩，确实是百姓的父母官。忽然金川酋长猖狂，任意使蛮部互相攻斗。兴起一支军队进行讨伐，奉着羽檄奔走。正逢投降士卒叛乱，祸患本来就从身旁发生。士人见国家危急便献出性命，甘愿一死而独获长存。于是屡次得到紫诰褒奖，身后获得荫封抚恤。当变乱刚刚发生时，知道仓猝之间难以守住。于是派一个使者前去永诀，情意周到而不是草率。惭愧自己的文辞浅陋，哪里能使言论不朽？我缀辑遗迹加以论述，或许只能搜集到八九分；倘若名流能够采择，或许可以传诵于众人口中。献上一杯酒来表达心意，希望神灵降临在左右。尚飨。” ○崇庆牧常君殉节诗【有序】。张洲【号莱峰，陕西武功人，丁丑进士，浙江德清县知县】。常君名纪，字黻廷，是承德进士，任西充县令。大军征讨金川，他奉檄赴军中，管理粮饷，因有功升任崇庆州牧。癸巳年六月，投降的蛮部叛乱，常君亲手杀死数名贼人，身受创伤而死；此事上报后，获得加赠和恩恤。我作为黻廷的朋友，内心感动于这件事，写诗哀悼他，共两首。叛逆蛮部反复无常，事情须臾之间便传来报讯。国家的儒臣，勇气和义气都激烈奋发；颜杲卿尚且在仓皇中喷血，温序还能够衔须而死。军中的杀气使寒云幽暗，边塞上的悲风中夜月孤悬。从今以后，昔岭的芳草颜色，只应在烟雨中碧绿而模糊【昔岭是常君被害之地】。锦城中祭祀常君的礼器重新陈设，浣花溪旁择地新建祠庙【制府上疏请求在浣花溪旁建祠，祭祀一同死于战事的人，匾额题作“慰忠”】。已经知道忠名传入紫诰【有旨意荫封并抚恤一个儿子】；尤其怜惜义士的尸骨散落，只留下青磷。桐乡百姓含泪为他留存画像【他任西充县令时有惠政，百姓听到他的死讯后哭泣，塑像祭祀】。华表在风烟中，白鹤仿佛也有神灵【承德是辽东之地】。最重要的是，功名将载入史册流传万古，端赖特意为这位微臣作传记述。○常公挽诗。张廷榴【陕西武功人，辛巳进士，湖北枝江县知县】。频繁筹措军饷，万马屯驻而军需耗费；活着时慷慨报答君王的恩德。文章早已被推重于青云选士之中，节义确实值得在紫禁宫门前受到尊崇。昔岭的烽烟伸展你的壮志，浣花溪的祭祀安慰忠魂。由此可知你虽然死了仍如同活着，何况还有特殊荣耀荫及子孙。○常公挽诗。张廷梅【陕西武功人，廪贡】。横戈壮烈前往，杀死蛮族酋长。听说你是文士，武勇却更加出众。你保全了大节，昔岭之上的忠魂，常常环绕着浣花溪。天恩接连降临，使簪缨世家得以延续；史官详细书写，事迹留在史册。这样的良牧功勋，难以再次看见；只剩下你的姓氏名字，永留千秋。○恭敬题写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君殉难纪略之后。

译王缵祖【山东济宁人，举人】。长白山多么灵秀绵长！山势磅礴、灵气郁积，仿佛撑起大地。于是孕育出贤哲之人，响应国家气运，长久与青史争辉。其中常公更为杰出，实在承受了山川的灵秀。铺陈文章，承受上天的恩赐多，积累的德行也厚。忠诚贯日，流传出凛冽的光芒。西方酋长内部叛乱，又牵连外部寇敌，像困兽相斗，扬起寒灰。大军从天而降，起初还未攻下，坚守阵地仍有赖于川兵强悍。重重关隘自行关闭，蜀道高险，转运军粮难道能效法乌巢运粮吗？常公负责军需，供应军饷，分遣士兵到昔岭，勤勉地把守防御。蜂拥蚁聚的贼众忽然践踏而来，单凭一人之力无法挽回倾泻的狂潮。常公说：“道义在身，哪里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一声呼喊便奋臂而起，横身迎当风雷。大声叱喝冲出人群，亲手接连斩杀数人，魔头僵死。”酋长的军队肆意施暴，石块和箭矢交相飞来；袒露后背，谁能辨认出尉【平声】。受伤后迟迟才叩头，向北再拜，作为臣子的节操已经尽到了，心中没有别的念头。全军受到感动，稍稍重新振作。官府允许殉国，百姓知道正道。即使化为沙虫、猿鹤，也与天地同化；正气高达千尺，直冲天门。覆没军队、败坏事情，是古人所警戒的；但这与文职官员并不相妨，守土之臣就应当死在守土之处。古训如同明镜，清楚而彰明。卞壸、袁崇焕的遗事清楚地记在史册，张巡、许远的精魂长留睢阳。常公的忠烈与他们并列，英风毅气不分高下。天子褒奖慰问忠节，下令在浣花溪旁建祠祭祀。西充百姓受到的惠爱，千载之后仍会遗留；百姓立像，歌哭祭祀，尊崇祠堂。他年在桂旗下风雨之中，万灵奔走，车马疾驰。峨眉山的高云连接瀚海，两地的清节高悬如秋霜。○读《四川崇庆牧辽东常君殉难行状》五言古体四十韵。金文澜【浙江仁和人，副榜】。学问深厚而任性使气，几次经历之后，性情坚定，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我观察天下的事情，像从竹管中窥看，哪里足以衡量全局？辽东有位国士，名叫常理斋。不要说当代人难以与古人并肩相比。二十岁便超出学校，三十岁成就文章。取得科第，如拾取芥草，不是为了夸耀姓名显扬，而是要凭经术修身，在朝廷廊庙施展才华。赴选后授任西充，西充位于漫长的蜀道上，山峦环绕、水路阻隔，积弊深重，令人叹息荒凉。常君为振兴风俗，在纲目之间先立大纲；督察考核，警戒嬉游；修建庙宇，尊崇祭祀。公务之余申明教令，士人与百姓才开始有了准则。边地番部燃起烽烟，逆贼酋长任意猖獗。奉羽檄听从命令，供应发放千军粮饷；收拾行装隶属军营，三年间顾不上安食。声名提升为崇庆牧，身处西岭山冈。贼人劫掠木果木，抢夺粮食；懦夫吓得心胆俱裂，壮士却徒然踉跄。常君挥手命令众人各自离去，说有我一人独自承担。大声呼喊震动林谷，奋臂挥舞兵器。可怜一个书生的手，杀贼却如同宰羊。接连砍下八九个首级，又连续身受十多处创伤，仍然挺立着痛骂贼人。贼人的气势更加暴怒张狂。他一旦申明大义，义气何等堂堂！主管官员认为他的事迹奇伟壮烈，把他的事迹详尽上报。监司抚恤他的遗体，成均荫封他的儿子。将他列入昭忠祠祭祀，于是以香火报答他的忠烈。这件事过去了四年，彼此遥远地隔着边疆。惭愧我不明时务，谁能为隐藏的德行彰显？张侯是武功的前辈，我没有来为他建立遗爱祠，只是请我考察他的儿子。日子久了，形迹渐渐忘却；他的著作跟随我阅读，在灯窗下展开，如美玉般灿然。忽然得到常君的行状，仿佛感到他的英风飘然来到。常君效法明代周遇吉，我拟比他为汉代的张良。外表完全是儒官，刚劲勇武却凌厉如秋霜。虽然经历不同，气度格局却没有差异。可以预知大丈夫经过百炼会更加坚硬如钢。全靠性情和学问的功力，面对生死都能安然不乱。临风凭吊一番，诗成时眼泪纵横。今日读到实录，才感叹史笔的高明。前题。唉，西充有这样贤能的县令，我本来就是无法知道的【“已”即“知”】。后来昔岭成为神灵之地，我这个臣民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我这个书生惭愧见闻狭窄，抱瓮生活在钱塘，实在鄙陋。读了您的行述，看见了您的内心；掩卷面对秋风，眼泪频频洒落。眼泪频频洒落，又是为什么呢？并不是说像您这样的人，古今都少有感发之处。您确实能够学习古人，阅览史书、预先明白谶兆，将自身舍弃于大义之中，凛然猛烈地痛骂贼人而死。直到今天，您的英气仍奔驰于战马之间，昭忠庙中享受祭祀，理应得到这一切。哪里比得上请美阳的张公执笔，把您的每一项事迹一一写出来呢？○哀悼崇庆常牧殉节诗。袁鹏翥【陕西潼关人，举人，耀州学正】。这一死确实慷慨，英魂使逆贼惊惧。常山王的舌头足以咬断，文天祥的面容仿佛仍然活着。辽阳的仙鹤应当驾车而来，歌声招来楚地的英魂。儒林之中谁能像你？早早便应在麒麟阁垂名。○崇庆州牧、加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诗。余文靖【广东嘉□州人，贡生】。鲜血染红征袍，挥舞赤色兵器，正午的太阳也低垂。美名标记在史册，大节重于美玉般的题辞。华表之上应当有白鹤归来，雄关之中想来还能听见战鼓。两川的遗老仍在，眼泪滴落在浣花溪。○题《常理斋先生爱吟草殉节录》二首律诗。对这种跳梁小丑能怎么办呢？与粮饷一同存亡，箭矢之外没有别的心意。明知将帅疏于防备，却偏偏至死也要替君王杀贼。许多吟草编成诗篇，古雅的浣花祠中祭泪滂沱。旗帜和常典所载的遗烈，格外光明显著。何况又在青天离去之后，歌唱。华表森严，记下今日的流连；重新寻访翰墨的因缘，往事仍然存在。前代贤哲离去，遗留下来的文编能够守护他们的精神，后来人也当贤明。先生的气节，足以流传千古；我们这些人来此观览，已经相隔百年。生逢太平，本来没有辱没先生；时局艰难、令人忧虑，反而更加凄然。乡后学壬寅九月李景枚拜识。恩恤道崇庆牧常君殉节录。●《爱吟前草》。沈阳常纪著。序。杂兴十五首。杂兴。初春晚眺。溪上偶成。赋得“老树着花无丑枝”。赋得“轻燕受风斜”。回忆癸酉年春夏，我和奉峨兄在城南保安寺读书，十分自得。当时有一位秦先生，是山东的爽直之士，喜欢堪舆，精通占卜；我们多次聚谈，便订立交情。如今各自都有成就，而当年风流人物却像云散风流失那样离散，追忆感慨，实在惆怅难言，于是写绝句九首，呈给奉峨兄。清溪。闲居偶成。村居杂咏四首。和作《咏新居》。和作《闲居偶感诗》，其中有“频年论古，类何人”一句，依照原韵作诗。在野外闲步，怀念城中的各位朋友。暮秋雨雪中怀念奉峨二兄。九日。和作福都统晚间投宿庄舍时所赠之诗。又依“篘”字韵作诗。附福都统的诗。赋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咏三位孝廉。学易岛庵蝉联体，以“苔径雀声晚，蕉窗蝶梦凉，囊琴步野渡，枕笛醉渔航”二十字为题；每题限定五言四韵，每一题依次以题目中的下一个字为韵。赋得“牛饭就松凉”。赋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赋得“青草池塘处处蛙”。晚间眺望 偶然兴起 怀念赵岸亭同年 无题 有所感触 闲暇眺望时随口吟成 偶然写成 闺中情怀 晚间眺望 《续刻常理斋爱吟前草》序

译我所刊刻的《常理斋爱吟草》，是常理斋自甲申年以来赴选入都，直到西充时所作的诗。到了西充以后，军务繁忙，他究竟写了多少篇什，就无法知道了。不过，他的嗣子衣轩从父亲破旧的书簏中搜集出来的，还有近百首诗，都是丁丑榜后等待任用、居住乡里时，与朋友唱和酬答、留连景物的作品。字迹多如蝇头小字，间或有残缺，知道那是未定稿。但其中深厚的情感和高雅的韵味，都出于自然，足以看出他胸怀的洒脱以及学问修养的深纯。将来人们感念称颂他在百姓临难时不改其志，大概正是以此为根基，这些诗本来就不应废弃。况且衣轩既然悲痛先人的去世，当时年纪还小，如今抱着终身的遗憾，也无从申述仰慕之情。这些诗从旧纸中找到时，几乎已经化为灰烬，幸而手泽尚存，哪怕是零碎的绢片和残墨，也都被他视为珍宝。因此他把全部诗稿交给我，我也仿佛在数十年前遇见故友一样，每读一篇，总要长叹三声，舍不得放下。于是替他补缀整理，全部交付刊刻，命名为《爱吟前草》，另编一卷，用来区别于前刻本，这也是为了成全衣轩的孝思。庚戌仲春上浣，辽阳王尔烈记。杂兴十五首【上平韵】南山正对着门户，清晨山势高峻重叠。百丈高的佛塔直插碧空。云在遥远的天空中奔走，哪里正在下雨？鸟儿在高树上鸣叫，恰好有风吹来。午间花朵摇曳着影子，千枝低垂。陡峭的山石分开水流，一条水带贯通其间。最是门前那片柳树丛，横着一座曲折的小桥，河岸弯得像弓。春意充满园林，浓得仿佛美酒；因为贪睡午觉，难道就总是懒散吗？躺着看花坞上斜阳移动，坐着喜爱书窗外树影笼罩。篱笆下的雀儿已经驯熟，仍欢快地跳跃；盆中的鱼自在地嬉戏，发出咕噜声。正要挥笔写成新赋，风却把涛声送上了小松。在清流中洗脚，蹲坐在石桥上，沿着溪水姑且寻找香茳。天气暖融融的，云在片片荒漠般的天空中生成，荒林笼着烟雾；鸟儿飞过两旁长满草的路径，遇到行人便一边走一边交谈。寺院的钟声隔着树传来，停了又再敲响。对世间的闲情逸致，知道并没有什么益处；只是可恼的是，诗兴这个魔障还不肯降服。几处简陋的门户前都飘扬着酒旗，绿杨树上系马的枝条拂过墙头。遥遥怜惜远行游子飞驰的车盖，深深喜爱农夫吟唱的田野歌谣。松树发出清音，仿佛摇动拂尘；奇石充满灵气，挺立在河岸边。水田上飞过的白鹭，不知有多么美妙，概括起来正合维摩诘那七字诗句。倚着手杖闲看夕阳。四面山上的烟霭，傍晚纷纷飘散。乌鸦从哪里飞来，在巢树上鸣叫。鸥鸟因为无人惊扰，站在钓鱼的石矶上。横笛声才刚传来，便随着牧童和牛犊一同下山。晚炊的香气正好飘来，荷锄的人归来了。万物都欣欣然，各自得遂其性。我自顾吟诗，任凭世人评说是非。不去游览城市，喜爱居住在山中。与樵夫、渔人问答又有什么妨碍？眼前的烟霞常常自在，闲暇时不要让日月白白虚度。曾登上有虎迹的险峻山峰，也登临高危的山岭；又看过龙兴的战垒。余生有幸赶上太平时代，天地如此宽阔。出处行藏又何必独自犹豫？前溪新涨的水连接着村边，我选择幽胜之处，坐在树林中的绿草间。枝叶不透阳光，蝉却先已来到；水波载着闲云，人也与它们相伴。白鹭飞向远方，值得目送；独自面对青山，足以娱悦心情。长烟笼罩着一片苍茫的芦苇丛，想来那里有渔人系着钓鱼船。午间钟声刚停，午鸡便啼。一榻清幽，任我栖息。篱笆下豆花飘香，新艾草铺在席上。砚池中的水染着墨色，古玻璃般明净。小狸猫扑捉蝴蝶，还回头窥看水中的影子。灵巧的燕子筑成了巢，泥土不会掉落。台阶上的草自然生长，窗外一片碧绿。人并不是周敦颐，却也任由草木萋萋。自从归来以后，便与同辈分别。一住村中，果然没有辜负心愿；穿着青鞋，面对烟波浩荡的景色，足以怡养性情。云气景物清新，任意放开胸怀。常常为乡邻斟上浊酒，不再想门第前栽种高槐。北窗下疲倦时休息，打开书卷，自己取出诗篇删改那些不协调之处。睡醒后，稀疏的窗户拂晓时打开。一帘花雨落下，滴在苍苔上。花色凝聚着夜露，明艳动人；香气融入晨风，细细地飘来。鸟儿欢快鸣叫，仿佛预示着时令；门前没有杂客，任凭蒿草蔓生。重新整理昨日的诗作，呼人煮茶。缥缈的松烟从墙角飘出。群山像聚集的青螺，树木拥抱着津渡。一会儿卷起帘子，眼前便一番新景。湿云刚刚收敛，经过一夜的雨水。小船频频往来，趁着赶集的人还没有来访。采药的赤松子随行，我哪里敢希望像严子陵那样独自在清渭垂钓？文章既然借我之手，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才写尽。日常生活姑且同耕种开凿的百姓一样。山中的薇蕨，溪涧里的水芹，春意充满溪山，化作一片绿色云霞。辨认这些植物，才知道《诗经》所说的确实可以食用；跟着樵夫采摘，果然芬芳很多。尝尝新鲜野菜，哪里比不上田园的美味？到野外去，姑且让手脚勤劳起来。自己带着筐篓回来，还吟咏满地的闲花，任它们纷纷飘落。清晨起来，荷花池边留下大片旧水痕，才知道夜里下过雨。山村屋檐下的花全都盛开，花蕊连着枝条；篱笆下的豆苗刚刚生长，根扎在土中。洗砚时忽然看见磨过的地方已经变薄，晒书更胜过读书时感到温暖。关起门来，再没有人来往，只有蝴蝶自行纷飞，鸟儿自行喧鸣。四月里，深山村落仍然寒冷陡峭，北风还不允许人穿单衣。药栏中花期有信，香气袭人，怎么会闭藏不发？梧桐叶经历了余下的岁月，仍然宽展。园边旧畦还留着雪的痕迹，山顶的野火烧入云端。香茶温热，茶已煮熟，完全没有睡意；推敲新诗直到深夜。一身飘然寄居在人世间，闲事闲心竟然都不得闲。勤快地卷起疏帘，使燕子自由进出；听活水潺潺，耳边不断响着一林鸟声。应接不尽的是无穷的万点青山。美好的夜晚月亮升起，清明可喜，还没等到天早，就不肯把小门关上。杂兴【下平韵，仅存三首】平坦的田野和遥远的田间小路，连接着蔚蓝而辽阔的长天；日光和风都温和清朗，景色秀美，花朵开满田埂。石头像锦绣般美丽，水在沙滩浅濑间鸣响；松间溪径、柳下小路，仿佛奏着伯牙的琴曲。竹杖芒鞋，任意来往，走累了便小憩听莺，哪里会有疲倦？支着下巴，把石头当高枕躺在旁边。从简陋的门户放眼远眺，十里之外清晰可见；沙堤边水流经过，通到村桥。平坦的荒草地一片碧绿，尽头连着青山；远处寺院的红色藏在碧树中间，仿佛位于山腰。三条小径上旧日栽种着隐士的菊花，另有一株新得到的美人蕉。习惯劳作便不挑拣闲花野草，抱着水瓮沿篱笆逐一浇灌。在曲折的池塘中捧起清凉的水，水岸寂静，波浪平和，眼睛顿时清醒。风吹皱细细的水纹，漂浮着太阳的光彩。柳枝垂下深深的影子，拂过青天。花光映在镜中，又像屏风上的画。云气和山形，有时又像兽形。渔人的机心还没有完全忘掉；但也不妨让鸥鸟和白鹭自行梳理羽毛。初春晚眺 严寒仍如腊日，我在傍晚眺望寻找春光。雨点落在千峰积雪上，烟雾笼罩万木霜色。落霞归向遥远的水边，残阳照过高危的桥梁。故人近在咫尺却被阻隔，林中的乌鸦徒然自行飞翔。溪上偶然写成 野外渡口铺着平沙，清澈的河岸和曲折的水波相接；流水经过三重木桥，汇成一泓如冰镜般的水面。白色的浮萍，桃花般的春浪，泥土的香气，以及燕子飞过的沙洲。兴致来时怀想古人的曲调，无言面对成群的鸥鸟。赋得“老树着花无丑枝” 老树开花，胜过新树的娇美；新花不断生长。稀疏的枝条适合呈现冷艳，刚劲的气势焕发出春天的荣华。柔美娇艳的花朵还忧愁风雨，山川却显现出它们的性灵。广平能够作赋，铁一般的树干也有精华英秀。赋得“轻燕受风斜” 和风淡淡荡漾，海燕轻巧地斜飞，姿态轻盈纤细，翻动紫色的翅羽，神态洒脱；在青萍上自觉清凉舒适。并不像受惊而翩然飞起的鸟儿；天地本来就辽阔，任凭你自由飞翔鸣叫。

译回忆癸酉年春夏间与奉峨兄在城南保安寺读书，心中十分自得。当时有一位秦先生，是山东豪爽俊杰之士，喜爱堪舆，精通占卜；聚谈多次后，于是和他订交。如今我们各自都有所成就，却像这样风流云散，追念感伤，实在不胜惆怅，因此写绝句九首，呈给奉峨兄。在科举名场上困顿不得志，弟弟我似乎比兄长还更不堪，未能在群英中拔得头筹【入选拔场时到得迟了，未能参加考试】。因为贪恋五更时分同床交谈，失去了当年成为贡士的名次。壮志屡经摧折，却还不肯屈服。姑且从禅房借一间书窗，满檐都是细密的夜雨；举着灯架，灯油燃烧，白锡灯盏发亮。饭后曾经行走百步，在塔院中悠然自得；听松风，看古碑和遗像，遍遍抚摩；共同倚着闲墙，数着飘落的红花。无边的光景映入晴朗的窗户，为什么还要多多追求能够扛鼎般有力的笔力？瓦雀忘却机心，获得了安静的趣味；我闲行于书案之间，成双成对地看它们。碧桃、红杏、紫丁香，都能散发芬芳，滋润书籍的绢帙。最喜欢催促诗兴的一夜春雨，兴致来时，我们一同登上悟禅房。一带清溪涌动着碧绿的沙石，春日闲适无事，柳絮飞花。我们题诗分韵，松涛在一旁鸣响；那些佳句令人难忘，颜色与乌鸦相争。淋漓尽致地挥笔，仿佛春水奔流；又盼望像缫丝一样细细抽写，直到江郎才尽，才知道又登上了一层楼。先生有非凡的命数，自然通晓幽微奥妙；占卜先天之数竟然没有违背。碧云映着秋空，生出五色光彩，果然将来可以在万里长空看大鹏飞翔。近来我们相距咫尺，却感叹各自离居。即使想要相从，也没有期限。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樽桑落酒，在灯光明亮、酒杯斟满时谈论新词？清溪 清溪一曲环抱着山村，平坦的野岸收束着流泻的碧水痕迹。鸥鸟沐浴之后悠闲无事，每每带着同伴在云根下栖宿。闲居偶然写成 辜负了田园，一年又一年；二十年竟成了漂泊游荡的人。归来时野草荒芜了三条小径，分别以后新长的枝条遮盖了四邻。柳树结成浓阴，熏染着温暖的阳光；花朵含着静美的姿态，对着红尘微笑。西边田地有事时，偷得一点闲暇，在空窗下玩味《易经》，以此享受真实的天性。村居杂咏四首 如今被黜退落第到了这种地步，归来后正合平素的心愿。一座小丘本来就足够自得，三条小径又有谁与我同游？在沧浪水中洗脚，敞开胸怀承受君子之风。野花处处都好，时时摘来插在红色的帽檐上。过去是科举场中的士人，如今成了识字的农夫。时时自己给菜畦浇水，看着别人舂米。把马牵到高岸上饮水，在古松下荫凉处送饭耕作。向来能分辨菽和麦，却不愿老来做靠书谋生的人。清晨踏着晴日的沙地，一路走进朝霞。没有人结伴同行，却有小路通向桑麻之间。燕子掠过，挥锄除草；蜜蜂随着翻覆田垄上的花朵飞舞。如此无穷的景色，为什么一直都交给山野人家？雨过之后，山塘一片寂静。晴朗的郊野望去几乎令人迷失；乱流随着水势奔逐，冲断了岸边；田里的鸡声喧闹。天空辽远，远峰淡淡；云气深处，边塞的树木低垂。与老僧一同拄杖穿鞋，偶尔在夕阳下的堤岸交谈。和作《咏新居》每次经过柴桑，处士的居处都在山重水复之中，偏偏烟雾深厚，野外渡口只有孤舟静泊；云压着横冈，细雨笼罩大壑。水势从东边来，又向北转；重重山峰从西边升起，又向南曲折延伸。这里的佳美胜景无人知晓，恰好适合先生安置草庐。和《闲居偶感诗》，其中有“频年论古，类何人”一句，依照原韵。七尺之躯，经历了多少个春日闲居？我从经史中阅览前人，雄才只喜爱陈同甫，华丽的诗句还推重卢照邻。即使平生有经营天下的远大志向，依然像琴鹤相伴一样没有丝毫尘俗。两疏拂袖归来的日子，在田野间悠然自得，心怀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在野外闲步，怀念城中的各位朋友 秋霜经过寒冷的水边，水面静而清澄，碧色凝成一湾；菰蒲只剩残叶，鸿雁的和鸣声悠闲地飘来。暮霭浓重，深树中的秋色却显得淡远；远山引起相思，却看不见思念的人，只有我独自站在白云之间。暮秋雨雪中怀念奉峨二兄 吴江几日来飘落着红枫叶，萧瑟的黄云压着碧蓝的天空。万里寒光凝结成玉露，满天雪色融入秋风。孟浩然家的南陌留下驴蹄痕迹，陶令的东篱守护着菊花丛。遥想故人吟咏《白雪》，奚奴应当正等着我寄去诗筒。九日 淡云和微雨经过重阳，陶令东篱的菊花正芬芳。没有客人带酒来，便独自斟饮；坐看归雁飞入苍茫天际。和福都统《晚投庄舍见赠》【福名增格】旷野辽阔，黄云浓重，苍茫的暮色笼罩秋天。呼鹰登上古代堡垒，跃马渡过寒冷的水流。劳烦小队前来相访，高雅的文章允许我共同谋论。留连在茅屋之中，以至于尘土聚集在紫貂皮衣上【“裘”字原系初韵，后来又改作□字】。又和“篘”字韵 竟然借住在农家，来观看万户秋色。采集民间风俗，询问乡野之客；得到佳句，也承蒙诗人惠赠。交谈抵得上十年读书，一面相交便消除了尘俗隔阂。荒村惭愧离集市太远，只好到近邻那里赊酒。附福都统诗 野火烧过平冈和断续的荒原，古树立在秋日田野中；家家足以度过丰稔之年。名士自然风流，禾黍刚刚收进园圃；鸡和猪都不用向外谋求。主人确实爱客，便以投辖留客之意痛饮新酿的酒。赋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试着吟诵《垂堂戒》：如履薄冰般谨慎选择所走的道路；百年人生如野马掠过，七尺身躯却像被火牛驱赶。蜀地道路使人心惊险恶，秋云也使人感到世态不同。大道平坦如砥石，像箭一样笔直；务必珍重地认清前途。三位孝廉咏 慈奉峨 屈常吉 赵岸亭 慈奉峨【名国璋，号惺圃，癸酉科】慈生性洒脱，然而为人多有棱角和节操。我羡慕这棵百尺高松，它竟甘愿栖息在简陋之处；难道是因为田园荒芜，才沉溺于家庭的福乐？年节时侍奉高堂长辈，使家庭上下和睦。还有多少有用的书，殷勤地放下帷帐来读。贤者的志趣不可测度，不要轻易讥笑他暂居退处。屈常吉【名彰，壬申科】侠义豪气老而不减，屈翁【原文“木?爯”字样有误】仍然豪放；我的朋友继承父亲的风采，风流尤其旷达。清雅的言谈彼此唱和酬答，知音的欣赏超过夔、旷。你家父子都是有名望的人，每次经过，精神便格外振作。天性不结党，同辈都称许你正直诚信。面对你，我遥想三闾大夫屈原，肃然起敬，时常仰望。赵岸亭【名士杰，字汉超，丙子科】平生的赵元叔，志趣高雅，以冰雪自我砥砺；可怜他贫困到了骨子里，性情却不因依附他人而趋炎附势。把肝胆向着朋友，对亲人以鸡黍供养使其欢悦。明月照入高远的胸怀，秋水同样清澈。这样的贤德高远而不可企及，此人的心像铁一样坚定。学易岛庵蝉联体，以“苔径雀声晚、蕉窗蝶梦凉、囊琴步野渡、枕笛醉渔航”二十字为题，各限五言四韵，每一题便依次以题中的下一字为韵。苔 径 雀 声 晚 蕉 窗 蝶 梦 凉 囊 琴 步 野 渡 枕 笛 醉 渔 航 苔【押“径”字韵】青翠而又苍苍，光泽因露水而晶莹。窗外留下痕迹，蔓延到台阶和墙下；衣服沾上泥泞，滑履而行，芳香的足迹留在承接花朵的地方。春色凝聚成斑斓景象，恰似钱币散布各处，点缀着石径。径【押“雀”字韵】幽深地通入白云乡，曲折小路通向高士的鞋履。门外有蒋诩开辟的三径，山中有翁子托人打扫迎客。佳客来时，暂且砍除荒茅；道路交错，哪管云气遮蔽、行路不由己？穿过树林听野雀鸣叫。雀【押“声”字韵】微风吹过殿角，欣喜地与燕子同列其名。鸿鹄不要夸耀远大的志向，稻粱各有谋生的营求。竹林稀疏，踏行自会安稳；梅花开放，啼声多情。最是雨后初晴之时，鸟声格外喧闹，环绕屋舍。声【押“晚”字韵】

译满耳都是天然的声音，善于鸣叫的声音宏大而传得远，仿佛听见风吹万物。庄子长啸，也令人惊异；阮籍处在寂静中，声音也令人怀想。静静守候倾听，有时又回头记取。请你领会其中意味：清磬声传来时，禅房已是傍晚。晚【押“蕉”字韵】斜阳照着稀疏的树林，倚靠轩窗驱散寂寥。孤独的晚霞随着野鸭升起，远处的火光映入云中，仿佛燃烧。羌笛吹来，烟霭仿佛更近；渔舟在遥远的月色中歌唱。清风徐徐扑面，红色芭蕉发出簌簌声。蕉【押“窗”字韵】开篇便写嵇含所描绘的样子，绿色满天确实少见；双双等待时机的心情，舒展开来便得到雨意。声韵铿锵，佳句美好；题诗依傍高槛，是高僧所种。近处的幢和胆瓶，名称更加美好；它代替纸张，陪伴芸窗。？窗【押“蝶”字】轩窗敞亮而碧绿，玲珑的帘帏通透；层层闲云浓密，仿佛要停留不去；远处的山峰排列着，仿佛连成一片。天晴时适宜玩赏秘藏的书函，明亮时足以检阅古帖。羲皇时代高卧的人与此相比如何？真如漆园的蝴蝶一般。？蝶【押“梦”字】蝴蝶身形连曲蜕变，轻微的身姿翩翩飞舞，格外蠕动；含着花香自行来去，飞过墙头，迎送花朵。它的辛劳与蜜蜂大不相同，却同样是美好的观赏之物，还被称作凤凰。海棠花尚未睡足，蝴蝶却任意闯破了阳台上的春梦。？梦【押“凉”字】梦本来就是虚无的境界，茫茫然哪里有归宿？阳台的故事只是徒然想象，宋玉不过妄自周详铺陈。熊预见兴王的征兆，鲇鱼却窥见圣人粮食将尽。古今之人同坐在这里，只有这轮残月和从窗缝透入的凉意相伴。？凉【押“囊”字】竹林外新荷初出，静穿细葛衣，坐在小床上敞开衣襟迎接傍晚的风。生来的衣袖畏惧清晨的霜寒，酷吏般的暑热谁能驱除？有故人在此，便足以抵当。诗兴已经清爽透彻，得到的诗句还要投入诗囊。？囊【押“琴”字】制作诗文又何必用锦绣般的辞藻？探寻其中深意尤其合我的心。即使多有鼌氐【氐：氏】般的才智，又哪里能像李生？吟咏难道只在里巷之间吗？启程时带着干粮，应当还藏有买赋的钱。夜里的萤火放在案头，独自只允许它陪伴我弹琴。？琴【押“步”字】五根弦，奏的是太古的声音；三尺琴如龙门之木，树立起山水的韵致。移情于琴，横斜之势交错，琴上的纹理形成蚹制；想起昭氏古老的弹拨之法，只有大蟹使牙齿得到娱乐。这样的人在世上已经没有了，谁能继承成连的步武？？步【押“野”字】拄着藜杖走出荆扉，在明月下徘徊。安闲自在，足可当作乘车；要到远方去，何必一定骑马？踏过青草，苔上留下脚印；登山时竹杖始终不离手。一生能有几双木屐？还要频频涂蜡，只为适意地到野外去。？野【押“渡”字】广阔的原野淡淡含烟，空闲旷远而富有逸趣。高飞的鸟儿进入云中，极目远望，仿佛天低树高。赶着跛驴走向山寺，摇鞭指向樵夫走的道路。溪边的花仿佛要燃烧起来，简陋的小桥横在眼前的渡口。？渡【押“枕”字】没有人时船独自横在水面，我倚着船徘徊，独自步履蹒跚。岸边开阔，水势浩荡；潮水平缓，心中却凛然。水光浮在沙上，闪耀如金；水润花朵，花色如锦。高卧的生活令人羡慕老渔人，就把柳树下的蓑衣当作枕头。？枕【押“笛”字】《游仙》之名，实在是奇异的神物，凭谁去寻觅？不如在松树下睡眠，雅爱岩石横陈而适意。梦境更加清幽，侧耳听去，山中尤其寂静。太阳西斜，晚烟浓重，牧童吹响了羌笛。？笛【押“醉”字】烟村中有铁石般的姿态，开元年间的吹笛技艺最为第一；独孤的技艺更加神妙，李謩也只能自愧不如。徒然使老龙惊动，却哪里懂得龟兹的曲意？想来吹到“入破”之时，人就像痴了一般，又像醉了一般。？醉【押“渔”字】你看那些自以为能保全一切的人，也不妨最终跌下车来。渴羌的情怀本来就很深，狂客的快乐尤其多。任凭我们这些人痛饮，欢呼着共同集资买酒。还要寻找柳树丛边的岸头，尽情面对江上的渔人。？渔【押“航”字】我天性喜爱江湖，适意地享受其中的趣味；不忘披着一领蓑衣迎接夏雨，乘一叶孤舟承受秋霜。撒网尤其能得到鲜味，投竿钓鱼也足以充作粮食。夜宿在西边山岩的烟霭之间，明月照满轻舟。○航【押“苔”字】两三个人正好容纳，任凭船桨沿着水流回旋；采了菱角和芡实才离去，挂着笭箵返回。穿锦袍的江上客，划着柔橹从月色中归来。有多少远远观看的人，竟把岸边的青苔都踏破了。○赋得《牛饭就松凉》【得“凉”字】把小牛赶到青松下，幽静的午间树荫长长铺展。松涛翻涌在牛睡卧之处，风声在送饭时带来凉意。敲着牛角，谁在歌唱？石头留下的牛皮，难道还不如博戏吗？牧羊、耕云，我的事情已经足够。春雨中挥一鞭，忙碌前行。○赋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得“楼”字】遥远的天空垂下雨幕，雨脚横过大地，风势从地面升起；气势忽然摇撼山中树木，声音先传遍竹楼。黑云迷住远山，青翠的原野看不见归来的牛。老杜在成都的屋子被风卷走茅草，也像这样吗？○赋得《青草池塘处处蛙》【得“蛙”字】雨水滋润池塘，青草的情态欣然迎向傍晚。蛙声传来，连绵遍及四野。它们得意地向着谁家鸣叫？那鼓吹声为什么像苍蝇的嗡鸣？更有六朝的风雅，尽情反复吟叹，意味无穷。○晚望 薄暮时分，轻烟聚合，放眼观望，趣味更加闲适。僧人穿过樵夫的小径离去，农人带着夕阳归来。野外的气息平铺开来，仿佛吞没树木；天光斜斜压在山上。徘徊流连，兴致还没有尽头，一弯纤月已经升上柴门。○偶兴 傍晚纳凉，迎着清风侧卧，手托着下巴，思绪无穷。星光进入帘中，闪烁而清冷；月光向着客舍，朦胧而明亮。花影参差错落，炉香缥缈弥漫。知心相交的人一个也没有，这份清雅兴致又同谁共享？○怀赵岸亭同年 美好的聚会令人思念京洛，曾经同床寄居在梵宫。一起在松树间高声吟诗，共同谈论雨前的风。如今踪迹各异，但往日的心愿仍然相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做邻居的愿望？朝夕盼望着你的书信。○无题 细雨和着微风，吹荡柳树堤岸；横塘春暖，拂晓黄莺啼鸣。秦家女子在远处田陌采桑，窦氏妻子独自在空房中织锦。文杏梁间，乳燕偷偷窥看；水晶帘下，人与知心之物相对。不要徒然拿眉黛去争长论短，难道还有人的风姿能胜过越溪西施吗？○有感 究竟是什么事，使东风不懂得排解愁绪？它在水晶帘外轻轻浮动。纷乱狂舞的蝴蝶撩动青眼，横卷着残花飞过小楼。深知杜陵曾厌恶柳絮，难道不知道正则也憎恶雄鸠？多情之人只爱娟娟明月，清澈的月光无尽地流向万里之外。○闲望口占 倚窗凝神远望，只见蔚蓝的天空，云影平平地衔接着树梢上的烟霭。几场雨后，青榆荚落满地面，婆娑摇曳，无穷无尽，像沈郎的青钱。○偶成 风雨潇潇，吹过古老的银冈。三月的黄莺与繁花，格外狂放。遥遥回忆故园中吟诗赏景的地方，春光应当正充盈着山房。○闺情 平远的荒野一片迷蒙，雨刚刚收住；随意卷起珠帘，却懒得把帘钩挂上。频频蹙起青黛般的蛾眉，窥望远处的田陌；柳阴间忽然看见一匹紫色的骏马。○晚望 烟霭笼罩山城，仿佛要收拢将尽的红色晚霞，金碧交辉，幻化出奇异的山峰。是谁把小李将军的画卷，远远悬挂在斜阳返照之中？《爱吟草》前草 ●《爱吟草》附录二 附录二 序 慈惺圃《庚寅草》《癸巳草》◆附刻《慈惺圃寄常理斋诗序》

译慈惺圃名国璋，字奉峨，“惺圃”是他的号。他和常理斋住处相近，同学时一向交情深厚，常常彼此唱和。癸酉年，惺圃乡试中举，而理斋还没有考中。等到理斋在蜀地做官时，惺圃仍住在家中，书信往来，远相酬和，一如从前。到了戊戌年，惺圃才在南宫会试中考取，任农曹之官；而理斋遇难身亡，已经六年了。又过了七年，惺圃也死于京城寓所。惺圃去世时，他的一个儿子还很年幼；理斋的荫嗣衣轩已经做了唐县县令。衣轩听说丧事后前来吊唁，看见书箱散乱不堪，家人把破旧的竹笼抬到庭中，准备焚烧废纸。衣轩担心其中有应当保存的东西，便制止他们并检看，结果发现《爱吟草》《殉节录》和惺圃亲自写的诗都夹杂在其中。衣轩大为惊讶，既悲痛又欣喜，于是珍藏起来交给我。我已经为理斋刻印了诸诗，至于惺圃的诗，则按年份编录。读他的《庚寅草》，其中有寄赠、唱和理斋的诗，这才知道《爱吟草》之所以能够幸存，是因为理斋曾寄存给他。读他的《癸巳草》，其中有哭悼理斋的八首诗，这才知道《殉节录》之所以能够幸存，是因为惺圃访求并珍藏了它。唉！两人生前是莫逆之交，深情都表现在诗词中；而这些诗同出自废纸堆，能够不化为灰烬的实在少之又少。理斋有清正的才华和高峻的节操，上天本来就不忍心让它们湮没，难道不也是因为惺圃在堂上的魂魄有所护持才这样吗？因此，惺圃诗中与理斋有关的，节录出来附刻在这里；至于他的全部诗作，等将来另行汇编刊刻。乾隆庚戌仲夏王尔烈撰并书。◆《慈惺圃庚寅草》寄赠并和常理斋四弟诗二十一首【今存十三首】自从与你分别以来，很少唱和酬答。即使偶尔有吟咏，也很少拿来请你指正，因而也格外不加珍惜，随手就把它们压在瓮底了。等收到你的来稿，成帙的诗篇超过一百首；凡是亲身经历的事情、亲眼看见的景物、岁时往来的感受和所处境遇的遭遇，全都写入声韵之中。面对这些诗，我又高兴又惭愧，于是写了几首拙诗来表达心意。稿中凡是适合唱和的，姑且仿效你的样子，哪里顾得上诗作的好坏呢？不过是为了慰藉往日的情谊，也请你加以斧正罢了。收到来信和诗稿，高兴之下写作 听说你到任以后，百姓有把你称为青天的颂词 题写《爱吟稿》，想要有所唱和 在诗稿后题跋 听说你署理遂宁 来信说，戊子年入闱分校是自己最得意的事情，并把试卷也给我看。来信嘱咐说，家中有藏书，答应借给我观览，还愿意代为收存，不让它们徒然喂饱蠹鱼。你的心意实在高尚，但又何必这么快就把珍贵的藏书减少一件呢？愿你仍把这些书留作百城，将来作为骥子读书的资助，也上慰老伯对他的期望。在万里之外，我不时拿来阅读，就好像你常在我的身边一样。特此再次致谢。来信嘱咐我在书箱中寻找阮亭的十种《唐诗》，但没有找到。来信询问三舍弟的病是否痊愈，以及五舍弟和子侄们读书是否有所长进。为儿子士惠求娶亲事，承蒙令爱俯允，恭敬致谢。来信询问苏公，苏公已经突然去世，又为达西园的死亡而悲伤；这些事情理斋也还不知道。和你的来诗：冒着暑热出都时，福、赵两位同年远道送我到芦沟桥，买酒作别，我遗憾未能参与。依照原韵唱和，姑且算作和福、赵二人合为三人。又和《放衙》诗的韵 ○收到来信和诗稿，高兴之下写作 分别至今，终于又共同吟咏。觉得往日亲密的情谊又回来了：驿使寄来梅花，使我剖鲤般拆信来安慰思念中的人。宓子的琴声并不遥远，草堂的风尚仍然清新。从今以后再不会寂寞，每天都要频频玩味诵读这些诗稿。○听说你到任以后百姓有称你为青天的歌颂 飞越蚕丛险道而来，远望如同仙人；新磨的利器正逢盛年。把所有百姓都看作自己的赤子，在西土另开出一片青天。勤劳于案牍事务，以酬答时代的期望；在催征赋税方面自认为笨拙，却仰慕前代贤者。万里之外的民间歌谣，迅速置于驿传送来；这分明是远方百姓把你送到故人身边。○题《爱吟稿》，想有所唱和 《爱吟》当日，具有邵尧夫遗留下来的韵致，流传的风尚兴起于后世儒者，在安乐窝中就是这样。行走于风尘道路之上，也能这样吗？在蜀山下驻马，云开而锦绣般的山色显现；在辽水边垂钓，月光映照着芦苇。我们相隔天涯，只有以阳春白雪般的诗篇相互赠答，这首和诗又怎能没有呢？○在诗稿后题跋 格律协调如宫商，优美的构思深藏于纸墨之间；豪放之处还富有弹奏古调的意味。相对读诗，不禁追忆《风》《骚》。○听说署理遂宁 等待征召为黄相，晋城之间膏雨忽然迁移；到达石山回首，棠花开放。县中政事将要像油一样润泽，卜问凤凰巢；关门之内鸣琴，声韵高雅。应当重新整理询问民情的诗篇，不可删去万里之外故人时时拭目以待的期望；德行的声名一定会随着书信传回来。○来信说戊子年入闱分校是最得意的事，并给我看闱卷。子年在风檐下执掌衡文，星移一纪。此次衡量文章【你在丙子年乡试中举】，峨眉山独擅秀色，士子如笋般从锦水之地涌出；探求奇才，分取珊瑚般的佳作，没有辜负当初的心愿。你自己相信这是最得意的事情，我也同样欣喜于门墙下桃李繁茂；发丝已经染白，溪笺上的墨香仍然氤氲。○来信嘱咐说家中有藏书，答应借我观看，并且代为收存，不让它们徒然喂饱蠹鱼。你的心意实在高尚，但又何必这么快就少去一件珍藏呢？愿你仍把这些书留作百城，作为将来骥子读书的资助，也上慰老伯倚门期待的心。在万里之外，我不时拿来观看，常常就像你环绕在我的左右。因此再次致谢。只有你爱惜我，使我少受世俗情怀的牵累；百城藏书暂且托付给迅速往来的邮筒。知道你怜惜槽中的骏马仍思驰骋千里，更怜惜蠹鱼吃空藏书。庭阶上的树木参天，确是极大的乐趣；琳琅满架的书函，是旧日人家的风尚。倚门等待的心情已经结束，仍然披阅万卷，应当留下来慰藉老翁。○来信嘱咐我在书箱中寻找阮亭的十种《唐诗》，没有找到。芸阁中的书多年没有查找，题着美玉般篇名的书已经离去，我竟把它放到哪里去了？忽然像丢失宝剑一样惊慌，心中充满疑惑；又想追逐亡羊，路却转入岔道。从今以后顿时多了一位良友，回忆如今还有可以借鉴的东西，真是爱借书的痴人。渔洋的著作流传很广，等买到嫏嬛中的藏书，再寄托我的思念。○来信询问三舍弟的病是否痊愈，以及五舍弟和子侄读书是否有长进。时光如白驹过隙，实在不知如何承担、如何奈何；一生种种心事，每天都面对诸位兄弟。只是年老催迫，刚过半百便已鬓发斑白。母亲高寿，且值得欣喜；兄弟次序相连，也略感欣慰。疾病断绝了吟咏，年轻人却正当峥嵘之时，只有阿善跟随马上取得青衿【二舍侄士善新入武学】。○为儿子士惠求娶亲事，承蒙令爱俯允，恭敬致谢。喜事的名目接连而来，天天相逢；男女成家，是父母的心愿。这个女子出嫁，使人想到她的淑德；十年之后才订婚，终于得到佳音。对方冰清玉润，知道自己难以相配；骍角犁牛，惭愧之情反而更深。相隔万里而定下婚约，只有一纸文书；百年的良缘，价值重过千金。○来信询问苏公，苏公已经突然去世，又为达西园的死亡而悲伤，理斋也还不知道。从前游历时的深厚交谊如今怎样了？多年零落，才觉察旧友已经长埋地下。为苏公悲叹墓草宿陈，为西园的达士在山冈之间哭泣。你在天涯尽头怀想我，应该只剩残梦；我经过山阳，徒然作歌。逝水向东流去，留下无尽的遗恨，实在不忍极目远送那苍茫的江波。○和来诗。冒着暑热出都时，福、赵两位同年远送我到芦沟桥，买酒作别。我遗憾未能参与，便依照原韵唱和，姑且算作和福、赵二人合为三人。

译你起舞，我唱歌；在酒旗亭买酒，怎奈何面对离别？剑阁与芦沟桥，两地遥遥相望。山中的云如草莽，水上的云如波涛。○又和《放衙》诗韵 垂下帘子，环境寂静，正是夕阳时分；躺在官署中看云，太阳西下得迟缓。四野都在耕作，知道事务很少；浅饮郫筒酒，独自吟哦诗篇。◆《癸巳草》哭悼常理斋，重叠用韵八首绝句 ○哭悼常理斋，重叠用韵八首绝句 昨夜梦境依稀，草堂楼阁中故人欢笑，往年曾与谁同游？知道斩杀贼人的英灵已经来到，万里漂泊如蓬，仍认得故乡的旧丛。听到噩耗，惊得心痛；消息半真半疑，反复询问确认。几次曾同宿门下，如今为失去知己痛哭，鲜血染在蛮荒之地，尸骨又在何处丛葬？一生的志向和节操，在古人之中也属罕见；一旦遭遇艰难危急，刚烈之气同二十六人一样。一天之间死去，谁能挥刀杀入豺狼聚集之处？你的遗骨由谁收拾？在昔日的山岭中，这才知道蜀道高入云天。忠臣的遗骸一定有边地之人辨认，芝草与长松自然会在旁边形成丛林。登高望父的深情如此殷切；在壁垒之中，生前依恋仰慕，死后也仍然相同。忠魂只有倚门盼归的思念，夜夜发出悲声，伴随着丛生的磷火。圣贤的心事，在最深的感情中也包括妻子儿女，谁说他们如同破鞋一样可以抛弃？但同守大节，岂能容许儿女之情牵恋？早已决知死所，那就是蚕丛之地。你每天带着诗囊，在二剑之间把一篇诗寄给我，价值如同百朋，却不知多少珠玉般的诗句散落在豺虎纵横的荒莽之中。身世茫茫，百年人生之中，长久盼望你归来，直到白首仍然如此。三径黄花，是我们约定相聚的地方；如今只剩衰败零落，已经不能形成花丛。《慈惺圃庚寅草》《癸巳草》附录 ●题跋 序 上卷 下卷 ◆《爱吟草》题跋序 我已经刊刻《常理斋爱吟草》和《殉节录》，把它们拿给京师士大夫看，见到的人没有不赞赏感叹的。于是大家欣然各自撰写题跋，投来的笺纸几乎没有一天间断，日积月累渐渐多了起来，终于汇成一卷。我逐一检查阅读后，随即交付刊刻，共有若干首，后来继续送来的仍没有停止。唉，从前昔岭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理斋的著作，散失的也很多了。没想到过了十几年，荫嗣能够继承家业，遗留下来的文章忽然从尘埃中显现出来，壮烈的事迹没有埋没在灰烬之中。一旦间，冠帽衣裳之士各自在心中眼中都有一个理斋，并挥笔抒发词章，使理斋的才华气节如同昨日之事一般显赫，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这部录集，可以向上承接表彰昭忠、慰藉忠魂的章表，可以向下作为孝子贤臣的风范和激励。至于有的长篇巨制，有的古调清歌，和平的声音便一唱三叹，慷慨的气概便激越如奏羽调、刻削如奏商调，都不是泛泛之作。本来就应该刊刻流传，使它们永垂不朽。至于篇目的次序，则收到一篇便记录一篇，不再按照官阶科第排列次序，所以用来等待后来无穷无尽的续稿。庚戌仲夏壬□烈叙并书。◆上卷 汇录《题常理斋爱吟草及殉节录诗》。常君殉节诗 书写《崇庆常公殉节传》之后 恭敬题写理斋年伯的《爱吟草》书写《常理斋爱吟草殉难行状》二首 题写理斋《爱吟草》恭敬题写《常君殉节录》之后 书写常理斋观察的《爱吟草》恭敬题写恩赐追赠中宪大夫、前崇庆州牧常理斋的《爱吟草》书写《崇庆州牧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录》之后 读理斋观察《爱吟草》书后的感想 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殉节纪略》王瑶峰少京兆前辈把同乡常理斋观察的《爱吟草》和《殉节录》给我看，又拿素册来索要诗作。我展开读了一遍，感情都流露在诗词之中了。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 读常理斋先生《爱吟草》谨题 瑶峰王少京兆把常理斋州牧的《爱吟草》《殉节录》交给我，请我题词，因此作七言古诗一首。题《常君殉节录》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公挽诗 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伯挽诗 诰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诗 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 京兆瑶峰先生拿同乡常观察的行述给我看，我知道常公是以儒臣身份殉节，风范义气凛然。读了常公的《爱吟草》，又仿佛读到裴晋公故里凤凰山的诸篇诗作，更加恍然明白常公的学问有经术根柢；他一生不朽的事业，并不是仅靠慷慨捐生这一件事就能说尽的。我本想写一两句话来颂扬，只是想到忠魂已经享受庙祀，德政已经记载在《浣溪》，文章也已经刊刻流传，再去搜集遗迹，近于剽窃。唉！常公去世十多年了，西充百姓为他绘像祭祀，直到今天仍未衰减，是什么使他如此深深感动人心，使人长久追思呢？于是作《迎神曲》一章，代西充百姓歌咏此事。恭敬题写中宪老夫子大人的《爱吟草》题写常理斋先生《爱吟草》常理斋先生《爱吟草》兼《殉节本末》挽悼乡里前辈理斋常公殉节，集用古诗 恭敬题写加赠中宪大夫、崇庆刺史常公殉节诗一首 恭敬挽悼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 常理斋殉节诗 常理斋殉节诗 恭敬题写中宪大夫、崇庆刺史常公《殉节录》之后 题写《崇庆刺史常君殉节录》书写崇庆牧、恤赠观察常理斋先生《殉节录》之后 书写完我的拙作后，纸上还有空白，于是让儿子长庚依照韵脚作诗，附录在后面。理斋同年殉节诗 常理斋先生殉节诗 常理斋挽诗 恭敬题写常公殉节诗 恭敬题写常理斋年大兄大人殉节诗二首 恭敬题写常理斋大兄殉节诗之后 恭敬题写常理斋老伯殉节诗 旌表并追赠道衔、四川崇庆知州理斋常君殉节诗 题写常理斋《爱吟草》之后 读常理斋老伯《爱吟草》和《殉节录》，谨作一首律诗。○常君殉节诗【并序】芜湖韦谦恒【约轩，翰林院侍讲】常公名纪，字铭勋，号理斋，是奉天进士，任西充县知县，颇有声望，升任崇庆州知州。金川战役时，隶属定边将军温公幕府，负责办理军饷。癸巳年六月，叛逆蛮人反叛，转而抢掠到木果木，常公亲手杀了数人，仍不停地痛骂敌人，身受十多处创伤，死于昔岭。追赠中宪大夫，入祀昭忠祠。儿子荫，任唐县知县。唯独凭一个书生也能痛骂贼敌，当年的英烈之事，姑且重新评说。三刀哪里足以旌表这位儒吏？姑且凭一剑来报答圣恩。空在桐乡祭祀，频频洒下眼泪；谁来招引那未归辽海的魂魄？直到今天仍凛然留存着他的生气，昔岭千秋万代还会留下血的痕迹。○书写《崇庆常公殉节传》之后

译华州秦清【荻江，太仆寺正卿】东北有一位伟人，大名流传到西南；他的政教惠及邛笮之地，以长啸歌咏抒发深幽的情怀。春日吐气，山峰高耸；秋日澄澈，水潭深静。琴声能够显示他的治理，泉水也因他的清廉而忘却贪欲。他符合循吏传的标准，仿佛皈依弥勒佛龛。早年便有凤雏般的才华，容易取得鹿鸣宴三次的荣耀。最难得的是大节，而不是徒然发空谈。手持牙璋进入三巴，储备粮食供给军民。天上陨落一颗将星，地上震动五丁男。平生忠孝明亮，行动常与意气相合。胆量本来就大如斗，手中剑锋磨利了剑镡。舌头像犀角的锋刃一样锐利，眼睛像虎视一般威严。太阳周围出现雌虹，妖邪的魂魄也被剥夺。一次死亡重如泰山，走向死亡却像吃甜食一样甘愿。愚蠢的敌人像野猪一样冲突，转眼回顾之间已经被平定。卓绝啊，这鸿雁留下的爪痕，千秋之后仍可探寻。承受余荫的是他的后代，天明之后要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惭愧。放声高歌，远望蜀山挺立的翠色山岚。○恭敬题写理斋年伯《爱吟草》年侄戴璐【菔塘，鸿胪寺少卿】青门曾记得送您入蜀【丁亥年春天送常公入蜀】，如今却像辽海中徒然归去的丁令威；您的忠节和循良政绩，确实应当合在一起载入传记。千古以来，像您这样德才完备的人实在少有。早年在益州就显露出梦兆，像三刀转粟一样；青天之下政绩最高。家世本来就有开平之望，期望您不要辜负，果然碧血洒在征战的衣袍上。用马革裹尸是您平生的志愿，如今已经实现；到哪里去招魂，才能招向蛮方？桐乡的父老仍然流泪，年年传来歌舞，洒酒祭奠您。恩典荣誉和褒奖抚恤，慰藉忠魂。有儿子长久怀念，手泽遗墨仍然保存。上谷之地琴声鸣响，官府文书稀少。抚摩残存的书卷，几度哽咽无声。又 淮南阮葵生【吾山，刑部侍郎】上天讨伐蛮夷，儒官也懂得练习兵事；正当储备军粮取得成绩时，却慷慨捐弃生命。小县传扬遗留下来的仁爱，崇庆祠堂使美名更加光彩。悲风萦绕西岭，凭吊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在南岷治理四年，奉行循良，操守清白；英名风采辉映史册，战场上的鲜血使青袍黯淡。翻阅遗留下来的诗稿，承受诏书的宠褒；浣花溪聚集着忠魂，仿佛还能看见他的神旗停驻。○书写《常理斋爱吟草》殉难行状二首 长白铁保【冶亭，礼部侍郎】南粤中丞悲叹张巡画像，西林少宰壮烈地横持战戈。毕生的大节归于天地，一片丹心寄托在长啸歌咏中。昔岭归人已远，辽海仙鹤也远去；浣花溪水冷清，楚地猿声悲多。杲卿喷血写成的遗稿仍在，哭泣鬼神、惊动天地，永远不可磨灭。天上的彗星何日才能扫除金川？孤军远在万里之外，遥远而孤悬。臣子的力量已经衰竭，却仍想着马革裹尸；壮心没有停止，直到把武器折断。一生想建立千秋功业，哪怕死上百次，也哪里只是期望留下五言诗的传名？不要徒然寄托于文章能够报国，像您这样光明的节操，世上有几个人能够完整拥有？○题写理斋《爱吟草》吴玉纶【香亭，内阁学士】早就听说您有光明的节操，烈日仿佛藏在巴山的碧色之中；二十多年过去，遗留下来的文编到处仍然淋漓可见，不用蘸墨挥毫，也仿佛把文字写在盾牌上。丁年参加射策，取得甲科；慷慨捐躯，这件事究竟如何？零碎的美玉残珠同样值得珍惜，字字分明，正是一曲正气歌。浣花溪畔栽种榆树和枌树【理斋殉节后，制府在浣花溪岸为他建祠】，年年以粗酒祭奠使君。正像西充凭吊的地方，灵祠中的风雨至今还听得到【理斋诗中有“灵祠风雨”之句，大概是在西充时拜谒汉纪将军庙所作】。碧鸡山、金马山助您挥毫，任州牧县宰多年，意气兴致豪迈。应当有忠魂留在昔岭【昔岭是理斋殉节的地方】，飞仙相互唱和，直上高远的五彩祥云。医闾山自古以来便高高耸立，远远望去；天地灵秀应当汇聚于此，才华卓绝而清俊，长啸之声响彻霄汉，仿佛听见华表上的仙鹤归来。○恭敬题写《常君殉节录》之后 陈桂森【畊岩，通政司副使】昔岭寒风吹落夕阳，英魂千古光明；在人间屯积粮食的功绩显著，三军幕府中冲锋陷阵；以一柄剑捐弃身躯，死后仍像卞壶一样紧握拳头【“壶”应作“壸”】。活着时能够喷血抗敌，也像常山太守杲卿一样。不要只以循吏来称道他留下的仁爱，西川父老共同流下悲泪。一死之后，谁能做到不朽？只有常公以身赴死，备尝艰辛；提刀时壮志激昂，催促斩灭妖贼；冒着刀刃，伤心地与故人诀别。辽海之士本来多有气节，浣花祠可以慰藉忠贞纯洁的魂魄。上天恩准议定抚恤，又荣及子孙；应当把贞节刻在坚石上，载入新的文章。○书写常理斋观察《爱吟草》三韩百龄【菊溪，京畿道御史】周代诗道吟咏翩然，《鵻出车颂》《雨雪怀哉》等三百篇，忠孝的意义已经揭示出来了。倘若只是擅长文辞，凭什么来激励臣子的节操？常君是东海英杰，像巨手牵制长鲸；在蚕丛之地开拓吟草，任县令时兴致从未停止。当他倾泻文思之源，浩浩荡荡如江河决口；笔锋峻峭迅疾，慷慨激昂得击缺唾壶。政事虽然拙朴，内心却自我劳苦；道义完备，即使身体消灭也无妨。不像从军诗那样，苦乐只因他人而说。诗歌风雅具有正声，希望可以继承前代贤哲。又 大兴邵自昌【楚帆，兵部郎中】读书奋发立志，节操忠义常挂在口头。可是往往到了遇事之时，有的人甚至丧失自己的操守；问他们为什么这样？是因为胸中没有浩然之气。圣朝致力于安抚远方，谁知竟有无知的小丑跳梁；剪除消灭他们，便归于平定。正在戒备军队之时，恰逢常公掌管军务筹划，早晚储备粮食干粮。突然听到震惊的消息，暂时退却也绝不苟且。想来他挥戈作战之时，吐出的气势贯通牛斗。坚贞而死，死得其所，美名传到皇帝身边。朝廷褒奖赐予，慰藉忠魂，恩泽流传到后代。大节凛然，宁死也不逃走求生。接受使命何等从容？这是因为平日积累深厚。挑灯读常公的文章，真气充满门户窗牖。○恭敬题写恩赐追赠中宪大夫、前崇庆州牧常理斋《爱吟草》中江孟邵【□洲，宗人府丞】运送粮食、飞驰送草，不顾自身安危，由此可知报国最重要的是儒臣。昔岭烟寒，成就千古英名；更有特殊恩典施及后人。难道他的宏大功业只在文章吗？大节昭然，载入太常。我是蜀人，知道得最为详细。直到今天仍为他立像，仿照桐乡的旧例。遥遥望着华表，仙鹤仿佛有灵。忠魂常常环绕浣花亭。十年间几次经过祠前？二十六人一同把他的名字重重写入史册。芳名早已进入昭忠祠，千年享受血食，祭祀礼器也受到崇奉。我忝居奉常之职，参与协助祭祀；每次洒酒祭奠，都仰承他的遗风。○书写《崇庆州牧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录》之后

译雪苑蒋曰纶【霁围，光禄寺正卿】留都孕育杰出人才，蜀地表彰纯粹忠臣。剑水声仿佛呜咽，闾山远望更加高峻。荆荣两树，紫杏摘取一枝。红才本应登上薇省，声名却偏偏被阻于蘂宫。被选之人来到北阙，任县令前往西充。土地开辟而百姓还保有古风，官吏清廉，讼狱自然空闲。曾辞去蒟酱酒，不醉于郫筒。圣庙椽头光彩焕发，书生既然禀赋丰厚，人们正依靠着他。忽然奉到元戎檄令，催促驾车奔驰，紧急从军。意气雄健，筹划军粮，能够供应军饷；磨盾等待书写功勋。叛逆小人忽然发生内变，投降的蛮人终于彼此内讧。拔刀时仍然神采奕奕，赴死怎么会仓促？舌头和常山杲卿相似，拳头又同卞壶一样。马革裹尸竟成空想，尸骨埋在蚕丛之地。上天恩泽深厚，荫及儿子；升阶和抚恤的典礼都很隆重。碑立在绵竹郡，祠堂靠近浣花翁。国史标明他的姓名，良朋感念他的始终。遗诗流传华丽文采，实录记载英烈风范。刚毅的魂魄千秋长存，不必因命数穷尽而惆怅。○读理斋观察《爱吟草》书后 乡晚何广生【宁一，江西新淦知县】绣岭聚集灵秀，巴山寄托着百姓的追思。美好的诗声接续鹿野之歌，吉祥的羽翼应合鸿鹄大道。特殊而卓越，早早便声名远播；诗句峻拔，雕琢奇异。兴致来时能够刻烛赋诗，公务退后几度捻须。沉郁之情开创新面貌，清新之气发为妙辞。已经飞升如王子乔的木屐，仍然像董仲舒一样设帷授徒。教化合于弹琴的雅道，才华显露出治理锦城的适宜。秋风吹过诸葛垒，春草覆盖杜陵祠。凭吊古迹，感情更加激越；沉醉吟咏，夜里也不疲倦。哪里知道边地月色遥远，忽然奉到羽檄疾驰。叱驭的遗风仍在，磨崖刻石的大业长垂。志向本来就不同于燕雀，气概早已胜过熊罴。义重于身，哪里还计较自身？功业成就，节操没有亏损。天子诏书隆重褒奖，遗迹使路人悲伤。贤哲的后代光大前人事业，庄严地举行旧日祭祀。一编诗文使我心向往之，遥遥追忆蜀江之滨。○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殉节纪略》桐山张若渟【寿雪，内阁学士】听说投降的蛮人已经归附，然而他们像蚂蚁聚集、蜜蜂簇拥一样跳梁，难以抵挡。挥刀歼灭贼敌的，有一位儒臣，名叫纪，姓常，报效国家。他的贞心贯通白日，捐躯时浩然正气凛如秋霜。自古以来的义烈之士，有谁可以与他相比？周代有比干，汉代有……唐代有颜真卿。昔岭万家挥洒眼泪，浣花千年奉献祭祀。像您这样的真人君子，毫不惭愧；难道只是博学能写文章而已吗？○王瑶峰少京兆前辈把同乡常理斋观察的《爱吟草》和《殉节录》给我看，并拿素册索诗 展开读了一遍，感情便显现在词句中【当时为己酉花朝后二日】梧门法式善【时帆，侍讲学士】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淹没您的志向；唯独在诗中，喜爱吟咏古人的芬芳。清风吹来欲使香气充盈，幽深的遗恨写得多么深？万马悲鸣，横剑而立；孤蟋蟀追忆，抚琴而坐。空庭寂淡，斜月西沉；一字一声，都含着秋日的心情。天地因奇伟之士而壮盛，能够遇到这样的丈夫。留下浩歌，魂归辽海的辽阔之中；诗篇如蜀山一样繁多。战垒上云气仍然惨淡，山崖碑刻上的血迹永不磨灭。浣花之人精神未死，请到您的草堂来停留。○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 仁和张树槐【石癯，刑部主事】鲜血溅在金戈上，怒气仍未平息。毅然殉节的，不过是一名书生。仓皇之中独自表明心志，咬须而死，壮烈无比。至今仿佛还能听见他慷慨击笏的声响。辽海魂归，元鹤哀鸣；蜀江祠堂仍在，夜涛声声。如今朝廷抚恤死难，光耀典册纪念；报国之名仍然留下，成为不朽的声名。○读常理斋先生《爱吟草》谨题 榆关后学刘元吉【中文，景山教习】天上奎宿、璧宿的光辉腾耀，人间由此兴起冠冕世族。何况您是长白山孕育的英才，承受上天深厚的禀赋，又得到独特的地灵。年少时才气自然纵横，广泛贯通诸子百家，通晓六经，科举高中，如拾芥子一般容易。以文章报国，早已声名远播；出任西充县令，略试才干，但治理百里终究不是大贤施展的地方。寄托诗篇思考政事，事迹卓著于锦江；文武兼备，堪称良吏。金川酋长叛乱，侵扰我朝疆土；王师震怒，川兵强盛。常公奉调供应军饷，仁爱威严早已著称。昔岭冈地名为嘉，您的功绩因此晋升，官秩也随之提高。良牧之名传到王室，正等待奏报功绩、凯旋而归。投降的士卒反复无常，转而迅速掠夺，左右的人纷纷像鸟兽一样奔逃。常公奋臂迎敌，叱咤之间风雷震动，山谷震响，云雾惨淡，天地昏暗。只身赴死来报答圣主，尸骨暴露在战场，鲜血染红土地。凛然正气壮盛两川，显赫的祭祀光耀千古。皇家的雨露从此更加深厚，苍天将遥远的福泽留给后人。慷慨英烈的风采至今仍在，使史册上的忠义焕然一新。○瑶峰王少京兆以常理斋州牧《爱吟草》《殉节录》嘱我题词，因作七言古诗一首 洪洞刘秉恬【竹轩，仓场侍郎】关东是我朝兴王的地方，这里本来就有许多非凡人物。如今读《理斋爱吟草》，风雅与忠义都文质彬彬。回想我过去充任西川使者时，将军统率军队，正如云集；理斋随营掌管军粮，收发没有差错，职事十分勤勉。当时他任西充县令，后来升任崇庆州牧，百姓任用他办事，他勇往直前，从不推辞劳苦。这正是当日奏疏中所说的话。岁月匆匆，已经过去了；如今又在书册上见到这些记载。理斋死时，儿子还年幼，关于他的事迹怎么能够流传到今天？过去凭借同年之谊替他撰写行状，如今又有同乡为他传播宣扬。《爱吟草》和《殉节录》刊刻后分送数万千份。同乡家门地位更加高峻，辅佐京兆主持文教，负责督导后进，使文风日益兴盛；尤其眷念旧日交情，不忍让它湮没。确实啊，关东是非凡之地，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这里贤才众多。○题《常君殉节录》宛平王奉曾【荔园，刑部主事】报效国家凭借的是忠义，不在于夸耀自身强健。武臣的职责是掌管刀箭，文臣的职责是掌管粮食。粮食保存，人的生命和军队就保存；粮食丧失，人的生命和军队也随之丧失。假如粮食已经被夺而人还活着，这就是借兵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贼，只顾苟且偷生，大节败坏，国家的法典刑罚也难以逃脱。说到这里，常君实在堂堂正正，大节凛然胜过秋霜。过去任崇庆州牧时，叛逆小人正在跳梁；您的职责是运输军饷，料理钱袋和粮袋。突然贼兵来到，掠夺我方疆土，在昔岭冲入豺狼般的敌阵。哪里能让我们的粮食落到贼人手中？以死抗拒，又有什么可伤？不久便痛骂贼敌，砍杀数名贼人。唉，忠义终于被贼人杀害了！常君死后不久，朝廷评定功绩，载入旗常；抚恤并授予观察使衔，荫及子孙。任官时死于贼手，姓氏因此扬名。我听说在浣花旁边修建了祠堂，不知忠魂是否已经归返故乡？○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公挽诗

译凌川后学金科豫【笠庵，贵州仁怀知县】荒烟伴着蛮地的雨，战阵上的云低垂。昔岭悲风呜咽，战鼓声也仿佛哽住。几番宏大的谋划，传檄如飞箭。雄心壮怀真想扫除鲸鲵般的敌人。临危受命从容不迫，内心坚硬如铁；勇往直前挥动战戈，气势截断彩虹。英魂令人肠断，倒映在川中的月影里；年年照临浣花溪。报国的愿望白白落空，素来的志向反而违背；酋长蛮夷反复无常，事情全都与愿望相反。欣喜地看着浩然正气充满诗卷，想见忠肝义胆的鲜血染红衣裳。华表云深，归来的仙鹤杳无踪影；浣花溪畔春意冷落，啼血的杜鹃也稀少。荒山上的磷火如今在何处？愿留下英烈的风范，使四方都受到激励。○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伯挽诗。愚侄孙澄【字仲深，号海默，举人】多年身在军旅，备尝艰难险阻；他从容赴义，奔赴羌蛮之地。忧愁萦绕着华发，霜雪仿佛欺凌着白发，泪水滴满征衣，斑斑点点。壮志只能空怀萧斧，雄心壮志也只能徒然高唱大刀环。千秋万代，节烈之名传在青史上；恩荣一再降临于紫阁之间。以马革裹尸的志愿铭记在心，心意就在这里【原文“斯??”有缺字】；将领弃身而死，忠烈之志直指王师。边关露冷，寒笳声断；昔岭云深，落月迟迟。望帝啼鹃，仍然饮泣；浣花溪水，至今含悲。故园雨雪，不禁叹惜杨柳；整日盼望征人归还，却始终没有期限。○诰赠中宪大夫常公殉节诗。乡晚学马维驭【惺庵，户部主事】金川酋长愚蠢地窥伺强盛的边疆，仗义的儒臣勇敢地直冲上前；不愿让短暂的人生与草木同朽，只凭浩然正气凌驾于风烟之上。功业深厚，足以济世；其声名如烈日般显赫，也与常山噀血的岁月相并。不要说九泉之下还留着深重遗恨，曾经昭示的恩荫足以慰藉寒泉中的忠魂。国士慨然赴义，报国的忠风高过昔岭；哭悼英雄功绩，传颂他治理军饷的才能；他以勇气奋发、捐弃生命，契合圣上的心意。日落花溪，祠宇在暗云中；木果木一带塞烟空濛，西充之地也都在传说。千秋万代享受祭祀，午夜时分，清魂仍来到海东。○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盖平焦和生【琴斋，刑部主事】金川突然兴起妖氛，慷慨的儒臣奉檄出征；多年报国的一片孤忠，至今仍令人凛然生敬；捐躯成就大节，史馆将其传载。锦城的祠堂还在，寒云幽暗；雪山栈道上神灵长留，皎洁明月高悬。试向西州询问遗老，他们歌咏他的惠爱，至今仍然悲切。白山辽水之间，英才蔚然；喷血衔须，各自享有声名。面临危难而从容不迫，真是国士；勇冠三军而重义勇敢，却出自一介书生。诏书应当使忠魂得到慰藉，簪笏之家常留世代荣光。驾鹤归来至今已有多少年，悲风飒飒，吹动边城。○京兆瑶峰先生拿同乡常观察的行述给我看，使我知道常公作为儒臣殉节，风范义气凛然。读常公《爱吟草》，又仿佛读到裴晋公故里凤凰山诸诗，更加恍然明白常公的学问有经术根柢。他一生不朽的事业，并不是慷慨捐生这一件事就能说尽的。我本想写一两句话为他颂扬，只是想到忠魂已经享受庙祀，德政已经刻记在浣溪，文章也已经刊刻流传；再去搜集遗迹，近于剽窃。唉！常公去世十多年了，西充百姓至今塑像祭祀而不衰，究竟是什么使人感动得这样深、追思得这样长久呢？因此作《迎神曲》一章，代西充百姓歌咏如下。长白图敏【时任泉内阁学士】排布正气啊直达天门，永留恩泽啊如甘棠；神灵在昔岭啊盘桓，古代遗爱的美名啊留在桐乡。君王回翔而下临，猿鹤沙虫啊护御神女；询问常山啊舌头尚存，羌地果真美好而且勇武。神灵升天啊安然飞翔，蜀山青翠啊蜀水绵长；击响鼌鼓啊整齐迅疾，导引风神施行于浣花。身旁霞光如血，云彩如衣裳；鼓起长箭啊射向天狼，长声吟哦啊来到草堂。载来清酒啊泉水清冽，进献桄榔啊油膏融美；早晨享用帝乡的美好祭品，晚上归来啊西充。瀚海冰裂，无法渡过；翩翩白鹤啊飞向辽东。魂魄久久伫立直到曲终，也认得当年骑竹马的儿童。○恭敬题写中宪老夫子大人《爱吟草》。受业周兴岱【东屏，春坊中允】群星散布在周庐之外，夜里筑起营垒。佩铜章、骑花马，作赋从军出征。转运军粮已经显示出筹划谋略，胸中应当深藏着治军用兵之才。面临危难，唯独使人守持节义；像常公这样的人，真正无愧于科举功名。仿佛听说他杀贼捐躯那一天，水声呜咽，蛮江发出愤怒的声响。回想当年在绛帐中得以跟随您游学，听说您的政绩是第一流的。花开满河阳，像潘骑省；野鸡依傍桑田土冈，像鲁中牟。浣花溪畔列祀忠魂，以作慰藉；村社迎神，县城郊外正值秋日。重新捧读遗稿，感念知己；羊昙洒泪，悲恸于西州。○题常理斋先生《爱吟草》。宛平王元翊【举人】志士捐躯，本出于至诚；为了安慰忠魂而建立祠堂，死去也如同生存。高达千寻的昔岭，悲风急切；满山都是喃喃咒骂贼人的声音。一点青色磷火，在幽深的蜀岭上；忠魂对月哭泣，夜里啾啾作声。行人每每从山前经过，风沙拂面，遗恨至今未休。效法先贤而得到荣耀和恩荫，足以慰藉循良之吏；青史争相传写，姓字散发芳香。如今谁来继承他的遗爱？只有浣花溪畔的甘棠树。为国殉难，知道您仰慕义节；您的心志高峻不平，白骨却弃置在荒山。逆贼首领还没有消灭，您先已战死；西风中洒下眼泪，读着《爱吟草》。又。长白彦布 尽心竭力是臣子的职责，捐躯赴难本来就是应尽的分义。只要能够保全大节，哪里还会顾念孤儿？像温序衔须赴死之日，像睢阳啮指守城之时。浣花溪的父老说起此事，至今仍然悲伤。年幼时读青史，便读到忠臣的丹心；身处不同朝代，却同样感慨【说常公少时读明臣周遇吉传，常常慷慨叹息而流泪】。儒臣能够杀贼，圣主重重褒扬忠节。太学中陈列俘虏，盛况空前【常公遇难后二年，两金川全部平定，凯旋时举行献俘礼】；丛祠中供奉肖像，香火崇隆。灵旗往来之处，华表仿佛标认着辽东。○《常理斋先生爱吟草》兼附殉节始末。文水王锺健【卜厓，礼科给事中】

译古代有位壮士，在辽海之东；悲歌慷慨，意态与常侯相同。常侯儒雅气息温润，又能仗持节义保全忠诚。当年应试南宫，策论得中；铨选后任西充县令【理斋被选为知蜀地西充】。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两座庙宇也得到崇修【西充举人宫久已坍圮，关忠武没有专庙，移祀于其他祠堂，理斋为之修建】；弟子享受廪给，待遇更加丰厚【西充旧有书院，理斋选拔才俊者给予廪给并亲自教育】。三次主持礼闱，明察而公正；常侯文武兼备。金川两部败走，挽弓逃窜；朝廷檄令常侯到军中供应粮饷。叛酋袭击乌巢木果木，常侯独自手持利刃与敌交战。昔岭的树木被鲜血染红，浣花溪奉敕建祠祭祀，何等隆重【癸巳六月，逆酋偷偷前来劫掠粮饷，理斋当时在昔岭，听说贼兵将到，提刀出营，亲手杀死数名贼兵，身受数十处创伤而死；朝廷加恩抚恤、安葬祭祀，制府在浣花溪为他建立祠堂】。我怀念常侯，心情忧伤；他的儿子承武贤能，预示家族终有善终【理斋之子承武因荫授任直隶唐县县令】。常侯的诗一卷寄在邮筒中，使我读来如同启蒙；有时寻觅诗句，必求精工，逸兴迅疾飞驰，思绪无穷。轻盈如白绢迎着秋风，鲜嫩如冰盘上行走的脆菘；矫健如龙虎盘绕苍穹，幽静如清夜里铜壶发声；忽然间如闪电牵动万丈彩虹，光芒直上，凌越崆峒山。又像赴敌的兵戎，三千铁甲引着青骢马。宏大的文章足以经世，哪里是雕虫小技；忠诚深藏心中，已经暗暗贯通。大丈夫立定志向，谁能与您相比？又。津门邵玉清【翰林院编修】携琴带鹤轻装随行，经历繁重艰苦的事务。蜀中烽火发动，投降的番部据守粮道，您很早便奏报军功。抚剑常常思念报答君恩；昔岭上愁云掩埋战骨，浣花秋水凭吊吟诗者的英魂。一片丹心留在遗稿中，把芳名留给子孙。○挽悼乡前辈理斋常公殉节，集用古语。同昌后学王柱【立天，广西武缘知县】声望卓著的博学大儒【范奕】；作为郡中显赫家族【何法盛】的成员，出任名区长官【鲍防】；实际继承美好传统【陆游】；奉命先行【骆宾王】；无不肃穆【荀子】；使人无法测知其端倪【傅亮】；情感郁结而文辞短促【韩愈】；以死来殉其志【《左传》】；公既归去而不再回来【《诗经》】；激愤含悲【吕向】；令人伤心惨目【李华】；鲜血飞溅，沾满衣裳【郭子仪】；街巷中号哭【潘岳】；功绩盛美【苏颋】；如今称为神明般的牧民官【任昉】。○恭敬题写加赠中宪大夫、崇庆刺史常公殉节诗一首。章锦 像常公这样的人，至诚本性，是上天所赋予的；生死之间始终光明磊落。施恩惠于百姓，追比吕侯；临危时效死尽命，比拟陈容。巴川百姓以俎豆和豚蹄祭献；瀚海之地衣冠之墓高高隆起。反复诵读遗稿，我心中仍充满浩然正气；成就仁德的大节，正属于儒者宗师。又。乐郊后学沈士临 跳梁的小丑，究竟能做什么？志士仓促之间殉节；今天花溪陈列俎豆祭祀，来日定能在麟阁看到他的英姿。曾经随父老迎接褒奖诏书，又在乡里的枌榆树下作挽词。自古英雄以一剑报偿国家，何况承继先志，又有贤能的儿子。千秋遗留下来的忠烈，说起睢阳；不要说儒臣，勇义同样彰显。奋臂挥戈，威势如闪电；衔须赴节，志气凌霜。圣主褒扬忠臣，恩泽深厚；孤儿承受荫庇，长久沐浴恩泽。将来御笔题额增添史册文章，浣花溪的纸上墨花也将散发芳香。○恭敬挽悼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常公。同昌后学王有德 宁肯像常山那样断舌，也不肯向逆蛮遮掩须眉、低头屈服。万里之遥，最令人怜惜的是义骨埋葬荒野；九泉之下，何处迎接忠臣的容颜？锦江月色清冷，杜鹃悲泣；华表风清，等待仙鹤归来。秋草斜阳，遗恨无穷；全凭史笔写出臣子的艰难。辽阳今日可与睢阳相媲美，光明灿烂的名声垂留史册。长久的昔岭风烟，充满剑气；浣花溪畔的祭祀，带着花香。何况君王恩宠又荣耀了子孙，臣子的节操确实无愧于帝乡。自古成仁的只是志士，眼前又何必哀悼生死存亡。○常理斋殉节诗。昌乐阎学淳【刑部主事】巴西的妖气夜间传来烽火，守持节义的真正推为一世豪雄。两拜之后陷入重围，臣子的力量已经耗尽；回头望见双阙，更感君恩崇高。黄沙与碧血交织在蚕丛之外，白骨与丹心同埋马革之中。蜀国百姓的余痛仍在，年年把眼泪洒向战场上的风。遗像孤寂地立在江边祠堂，清澈流水永远映照着英雄容貌。枫林中落月，元鹤飞翔；石栈如天梯，子规啼叫。微薄的仕宦生涯只留下缥帙，贤子的声望却重于金闺。千秋之后，史笔自会评定；在銮坡执笔，也不会愧对当年读史时的志向。○常理斋殉节诗。杨梦符 诸位暂且不要喧哗，听我吟唱昔岭之歌。昔岭在什么地方？它处在蚕丛险道和岷山、峨眉山之间。西边有高耸入天的山岭，元帅挥动雕饰的战戈；军粮转运尤其依赖此地，驻守之处烦劳将帅指挥。有人说：‘我有一位贤能的官吏，安抚治理，使百姓和睦；三年间委任他筹划军务，以宽大政策舍弃烦苛。一天，困兽突然踢跃，怎么会这样多？仓促间抱守穷困的营垒，一把火烧起，惊动原野山阿。’英勇的常大夫身处险地而气势不挫，从容指挥壮士，任风雪滂沱。崇积的粮仓竟成盗贼的粮食，臣子死难并非虚妄。大丈夫只求杀贼，殉职本来没有别的打算。那时鼓声衰弱，黑云压塌岩坡；他大声呼喊，奔驰杀贼，义勇之气压倒山河。力量耗尽而舌头不屈，碧血漂染红色莎草。忠诚激励着羌人般的敌军，最终全都战死，没有一个退缩。主管勋爵之官将功劳显扬，恩宠赐予章服羔紽。巍峨的浣溪祠堂，冠冕与金珂相映。鲜明的桐乡碑，故老常常抚摸。蜀地的水悠悠流淌，蜀山高峻巍峨。直到今天，昔岭山头铁马仍仿佛从空中经过。谁来写燕然铭，把这些事刻下，使它永远不磨灭？○恭敬题写中宪大夫、崇庆刺史常公殉节录之后。南汇吴省钦【白华，顺天府尹】细密的雅雨夹带着黎地的风；当年在锁院中，和您一同听到报警【昔岭溃败时，我正在雅州主持考试，过了五天才听到消息】。芒星射向旄头，横在山岭之上；魂魄乘着鹤背，返回辽东。弹琴治理政务，传扬儒者的治绩；仓促间以利刃杀敌，成为鬼中雄杰。为您说起遗孤，如今已经佩绶为官；治理畿南，政绩最优，继承并彰显您的忠烈。○题崇庆刺史常君殉节录。

译元和顾宗泰【星桥，工部主事】初秋夜坐，孤灯光亮，风雷暴雨来到空堂；我整肃衣襟，披读《殉节录》。忠义郁积喷薄，凌越清霜。唉！常君不过是一名儒士，却能杀身成仁，不畏惧死亡，志向操行卓异坚定。他平生仓促赴难，并非偶然。英气凝聚如山岳，生于东辽；广泛涉猎经史，年幼时便谈诗击剑，并兼习射术。酒意酣畅时英气直冲云霄。一缕精诚显露他的心术，充满胸怀的全是热血。题写诗篇时曾经哭泣，像费敬侯读史那样；常常怀念周遇吉。纵谈成败，意气豪迈，抚胸长叹。苍天高远，他捧着檄文来到西充，施行许多惠政；为三军供应粮饷，奔走劳苦。朝廷考核政绩列为最优，升任州牧；感激报答恩德，志向更加坚定。逆酋反复无常，肆意猖獗，仓促间转掠木果木。常君一怒，怒发冲冠，慷慨迎敌，骑着雕鞍骏马，提刀看见贼人便砍杀并痛骂；厉声震动荒野，风声也为之号寒。精魂奋发，气势排山倒海；即使荧惑、欃枪这样的凶星，也被逼退三舍。敌众我寡，形势不能支撑。可怜他身受创伤，身体和头颅都被砍碎；战袍和铠甲破裂，鲜血模糊一片。这一天令人伤心，大丈夫如此殉难，万民都受到感动，纷纷流泪。他的名字留在竹帛上，千秋万代都将流传。天子表彰忠节，建立祠庙；忠魂常与日月星辰一同照耀。蜀江边遗留的忠烈，长久如同生存；青史流芳，任人凭吊。○在《崇庆牧恤赠观察常理斋先生殉节录》后题写。泾阳马启泰【雪峤，侍讲学士】男儿的血性本来就是天生的，报答君恩，认为一死也很轻。固然是大将防守疏忽，却也欣慰有书生敢于骂贼。诗篇虽已散失，精魂仍然存在；竹帛长久垂名，姓字得到荣耀。料想忠魂应当多有慰藉，故人又何必泪流满面。○我写完拙作后还剩一些空纸，于是命儿子长庚依照韵脚作诗，附录在后。报国的丹心，自幼便已形成；捐躯殉难，事情绝非轻微。临危时慷慨激昂，能够保全节义；赴义时从容不迫，哪里肯贪恋生存。承受荫庇、赐给铜章，施行了许多惠政；名声垂留青史，得到非同寻常的荣耀。浣花溪畔，遗留的祠堂仍在；父老焚香祭祀，眼泪纵横。○理斋同年殉节诗。云间曹锡宝【鉴亭，掌陕西道御史】常公是磊落之人，深沉勇猛，超过古今；边地刚烈之气，凝聚成他的性情；北方肃杀之气，使他的眉宇雄壮。他的诗篇自有雄杰气象，不屑于依傍门户。郁郁葱葱如松柏的姿态，苍翠中含有秀媚。承蒙我与您同门为友，以至深情谊结成兰谱。申、酉年间，我赴选留在京畿，早晚相互往来，欣喜如逢旧雨。后来羽翼初成，各自飞散，像浮萍蓬草一样难以自主。您捧着西充檄文，我到晋阳为祖道送行，屈指算来已分别多久。美好时节如今在哪里？只听说您善于治理的名声不断，空自等待您寄来的佳作来校士。到了平阳，西川正传来战鼓，群蛮竞相反复。战士的鲜血染湿原野，您当时奋发义烈，骂贼而使身体沾满斧刃。两地被风烟隔绝，不能详尽叙说；一场痛哭震撼心魂，丝丝泪水从肺腑流出。接着读张公的文章，大节大致得以列举：转运粮饷以充军粮，挥刀刺杀豺貐【原文“豸?契貐”有疑字】；形势穷困，身受创伤而被残害，力量耗尽，成为豺狼虎豹的食物。多么凛然的睢阳风骨，浩然正气震慑降服的敌虏。忠魂的庙貌焕然一新，岁时进献椒浆美酒。圣主忧念忠勤，贤子获赐珪组。常公又有什么遗憾呢？一死使名声光耀册府。只有故人的情意，临风怨叹芳杜。○常理斋先生殉节诗。申江孙宗炎 投降的蛮人反复无常，辜负上天诛罚。一夜之间吹唇发难，蜂蝎般的恶徒全都成了狼子。刀兵突然从身边袭来，将军以忠信抛掷头颅；他一面传令筹粮，一面独自守护粮储。再次挥刀，哪里还顾得肝脑涂地；千载之后英灵同享庙食，春兰秋菊随着笙竽之声奉献。○常理斋挽诗。渖水陈大文【匏轩，四川大邑知县】巴江万古自然向东流，江头夜夜风色黯淡。曾经筹划军饷，运粮使粮仓积聚如山；冲入营垒，至今仍吐气成虹。邛须是我的朋友，感叹他屡次为义回顾；又叹息他不能顾全自身。早晚将洗兵息战，银瓮从中取出美酒；忠魂凛然长存于太清之中。一任官职终于实现志愿，在疆场上建功。华表旁归来，长伴鹤梦。雨水洗涤碧色磷火，星焰清冷；风吹白骨，泥土中的花朵散发香气。蜀山峰峦耸起，全都留下遗恨；辽海波平浪静，那里才是故乡。忠孝兼备的完人，青史更加尊重；衣冠之墓仍在，令人仰望高冈。○恭敬题写常公殉节诗。王福清【祝堂，翰林，改任工部主事】为了筹集军饷，逼迫群蛮；慷慨捐躯，不躲避艰难。昔岭的风云，惊动义胆；西充的雨露，使慈爱的容颜落泪。雄才早已冠绝青钱选，正气很快得到紫诰褒颁。自然会以祭祀俎豆长久慰藉忠魂，花溪中不时可见仙鹤飞回。○恭敬题写常理斋年兄大人殉节诗二首。武定王承广 中军帐中河魁星沉落，前军半夜看见大星坠落。明知身在死地、没有生路，仍然毅然冲破长围，奋力挥动短矛。甘愿马革裹尸，以报壮志；上天又赐予凤毛般的后代，使遗谋显扬。武侯的庙貌与千古同存，乡野老人感念恩德，哭泣至今未休。射策得官、分符任职，事事都谈论用兵，慷慨之气如虹。赞美您颈中鲜血凝成碧玉；可叹我匣中的刀只是白白杀敌。猿鹤化去之时终究有遗恨，鲸鲵被杀之后却惭愧自己没有功劳。连续作战二十多天，身体仍然存在；青史垂名，唯独逊于常公。○恭敬题写常理斋大兄殉节诗后。宛平查淳 重新叙说金川酋长之事，殉节者的死亡一直萦绕心怀；所幸义节长存，恩恤出自天子，昭雪冤屈，留下美好足迹。仰望云山，绝尘而立；时隔二十多年，仍长久怀念曾经同心协力、恭谨亲近的情谊。那些愚蠢的敌人难道没有敌手吗？前锋忽然受到欺凌。儒臣确实奋勇，在危险之地也敢于前进而不回避。鲜血染湿征衣，刀锋环绕，战马嘶鸣。魂魄归去应当仍有遗恨，只因这一念重重留在须臾之间。在晋原施行仁政，恩泽受到百姓赞颂，谁也不能忘；学习射术而通晓经术，豪迈吟咏使人认识到内在蕴藏。曾经筹划边防、忧虑险情，独以报国留下芳名。皇帝厚赐，彰明忠烈；铭刻功勋，追溯太常之礼。磊落之才，谁能相比？我却无缘作为骑兵凯旋，只能辅助处理公务，得以随军出征；拔剑追思前人的功绩，登台又惭愧自己后来的成就。九泉之下如果还能复生，含笑也会看见功业完成。○恭敬题写常理斋老伯殉节诗。

译宛平查枢 从前我刚到二十岁，便钦敬忠义；幼年时在旁听闻，便参与谈论军务。癸巳年夏六月，金川酋长蠢动，这件事至今还能记得。我的祖父松茂，是老观察使，出入边远地区而毫无顾忌【当时先祖任观察使，镇守松州，守护桃关，粮饷运输没有差错；凯旋后获赐花翎，接连升任开府】。当时因战事而死的有二十六人，常君贞烈，丝毫没有私心虚伪。将军误入云雾弥漫之地，儒臣谁敢趋避？在帷幄中筹划军务，已经竭尽劳苦；在疆场上痛哭，洒下英雄的眼泪。阴暗山崖错落，恶水横流；千峰万叠，失去晴日的青翠。蛮地烟瘴和雨雾，使天空闭塞空濛。敌人巢穴隐约可见，仿佛深邃难测。箭难道不能穿透吗？形势危急却没有防备；谋略难道没有可施展的吗？勇敢如果失去智慧，也终究无从发挥。一时猖獗之势从西部边陲兴起，百名士兵恍若遇到鬼魅。纷纷小丑乘隙而来，顷刻间难以同各部敌军相抗。卓异啊常君的气节，豪迈挺身痛骂贼人，终于实现自己的志愿。直到今天，魂魄仍依傍冰窟，肝胆更胜清白之吏。浣花溪畔有慰忠祠安慰忠魂，四时享受祭祀，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幽冥之中应当承蒙工部诗篇，吟咏声中多含褒嘉之辞。近来听说祠庙依傍北郭【李制军将祠堂改建在北郭，邻近武侯祠堂】；芳美旧址与草堂寺相隔，又和丞相祠堂成为邻居。柏树森然之处，招引同类英魂；少城遥遥连接长白山，秀美杰出，仿佛是常公积葬遗骨之地。再次承受圣恩，华表增添光彩，众人都彰明善行。心中诵读常公的诗，佩服常公的操行；读常公的传记，思慕常公的治理。甘棠遗爱，永远绵长。慷慨捐躯，确实值得铭志。由此可知，从政贵在读书；身处危难，比安居还要轻易。千秋之后，竹帛与钟铭共同放射光辉，此身决不与草莽一同被弃。又。夏邑彭冠【六一，翰林学士】愚蠢的蛮人哪里值得为之送死？为国死难，本来就是臣子的常分。三年之间便被擢升，年纪还不到四十，正当强壮；感念知遇尚未报尽，浩然正气正养得深长。一句话如雷震响：粮食亡失，义节也一同亡失。昔岭驻扎着军队，酋长前来，美美地睡在沟中间。十天的空闲，足以为自身谋划。柴也心中没有别的路径，只能以义气使用短矛征战。儒者也能勇敢，亲手砍下蛮人的头颅。三十年的交情深厚，共同在师门中进退。眉宇间显露精悍，内心早已沉醉于醇厚美酒般的情谊。事业可叹没有穷尽，男儿却以此身完成一生。还留下一卷诗篇，使我感动得泪如珠落。○旌表赠予道衔、四川崇庆知州理斋常君殉节诗。长洲彭绍观【静澜，翰林学士】当年丁丑岁，我与您同榜登科。文章一挥而就，胸中成列宿般灿烂；身材高大，擅长骑射；谈论历史如悬河倾泻。喜爱您性情豪迈，愿借他山之石磨砺自己。一别超过十年，远方做官来到蜀巴；侧耳听闻循良之吏的声名，善政确实没有苛刻。麦子一茎两穗呈祥，街道遍传五袴歌。百里百姓既已悦服，考绩上等应当得到褒奖。那时两金川如井底之蛙妄自跳跃，王师辛劳征伐，军营遍布山坡。檄令您专门转运粮食，三年军中没有喧哗；因功绩最优升为州牧，留下来守护军粮车辆。逆酋肆意狡诈，凭借险要逞凶；夜间窥伺昔岭营地，党羽密集如麻。您知道形势不能支持，大声呼喊，挺起镆铘，连续砍下数名贼人的首级；贼众又惊又惧。可叹寡不敌众，咬牙切齿也不能屈服【原文“自亚??”有疑误】；不曾料到会以马革裹尸，却发誓死后做厉鬼诅咒敌人。树立节义以报答国恩，余勇直冲云霞。文臣竟能如此，考察古人又有谁能超过？睢阳的浩然之气浩浩荡荡，常山的忠烈高峻巍峨。义烈足以鼎足而立，史册千秋都会夸赞。将军仿佛从天而降，敌人无敢逃遁。六骡大功告成，把那些小丑碎尸示众【原文“羣幺麻?骨”有疑误】。为表彰忠节建立祠堂，拨给钱财抚恤您的家属；特别赠官并荫及儿子，后代相继成为英才。美名永垂不朽，慰劳报答也已经很多。焚上一瓣香招来刚烈的魂魄，愿它从天涯归来。○题常理斋《爱吟草》后。祝德麟【芷塘，御史】古人说不朽有三种，即立言、立德、立功。面对为国捐躯者长剑哀悼，哪里还要计较文章是否雄奇？一般忠义之士作诗，不一定工巧；偶然保存下来的诗作，也能从一鳞半爪窥见神龙。理斋是辽左的杰出人物，做西南一邦的长官；殉难至今将近二十年，碧血已经埋在蒿蓬之中。忽然翻阅《爱吟草》，使我内心【原文“心??充??”有缺疑】充满感慨。当他任官时，每天取道蚕丛，描写山川云物，情趣意象仿佛开辟鸿蒙。它与我的《入蜀诗》大半题目相同。回忆庚寅年，我主持考试，骑着骢马出使；道路历经险阻，头脑昏昧，惭愧如冬烘先生。分校时依靠群贤商讨，大家虚心相待；锁闱一个多月，灯架相伴通红。哪里料到三年之后，两位贤者都死于贼锋：一位是程大足【荫桂】，一位是常西充。当时金川酋长狼狈，却敢逞凶；王师发动进攻，兵威盛大，攻城器械高架。穷兽惊惧奔窜，转眼间巢穴空虚。将军失去谋略，暗中落入贼人计策；诱降者成为内应，敌人从小路潜来进攻。半夜响起风鹤之警，六军化作沙虫。常公实掌度支，从内府取出军粮，供应贼军，贼人来时多如蚂蚁，离去快如蜂群；他与粮食同存亡，义不返顾自身。仓促间在昔岭上，臣子的节义终于完成。身处死地没有生路，飞走的道路都已穷尽；不死又能到哪里去？刚烈忠勇之士并不都是凡庸之辈，其中唯独一位书生最为奇异：手上从未习练刀戈，却在危难之际提刀刺入贼人胸膛，接连杀死十多人，喷出的鲜血气势仍如彩虹。周苛既慷慨，温序也从容。曾听说他幼年读史，读到明代周遇吉传时怒目欲裂，敬仰他的英风；接受使命原本就是平素的决定，胸中充满大勇，并非仓促之间才随便捐躯。江水悠悠，岷山高耸；华表旁仙鹤不归，云树幽深，层层叠叠。浣花溪水边有一座祠堂，名为慰忠；礼典完备，昭示抚恤【赠道衔，赐祭葬，荫及其一子】，香火祭祀隆盛。武功很快告成，已经筑起鲸鲵的坟墓；九泉之下可以瞑目，英灵也不会怨恨。同祀的二十六人中，吴【鉴南，璜】、赵【璞庵，文哲】都是诗翁；何况旁边还有杜陵老人，斯文得到了正宗。在桤林、龙竹之间，飒爽地寻访英灵踪迹。这一卷书存留天地之间，姓氏光辉熊熊；何必一定追求声律，只要高亢低回地歌唱得玲珑。多少谈论文艺的人，已经随烟雾湮没。○读常理斋老伯《爱吟草》及《殉节录》，谨作一律。王志翰【西园】当年骂贼时气概极其刚强，儒臣的风范节操可比颜真卿、张巡。清新的诗句留在天下，皎洁的忠心直达朝廷。昔岭上愁云空濛，浣溪的清韵自然浩荡。英魂应当已经归到天阙，祠堂中仰望昭忠，俎豆祭品散发香气。辑录《题常理斋爱吟草及殉节录诗》。◆下卷。恭敬记述崇庆刺史常公在金川殉难的诗。

译合浦寅愚侄李符清【载园，束鹿知县】回想那一年，行在辰巳之际，金川的鼠辈正跳梁。元帅在军门召集将吏，想选择有才智者随军出征。西充令尹姓尹，常公英姿焕发，世间无人能比。元帅说：‘令尹足有才智，擢升为刺史，让他转运粮食。’常公当时督办军饷，驻扎昔岭；鸟道盘曲百重，梯航往来。贼人夜袭木果木，大星向西陨落，光芒十丈。常公慷慨发誓报国，与此营垒同生共死。挥刀上马，杀死群贼。贼人惊讶文官竟然如此强悍，数重包围他，箭矢密集如刺猬、罴熊的毛刺。群兽般的貙相随，狼也相随而鸣。唉！守粮就如守土，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所。常公亲手挥退随从，说：‘你们快走，不要让你们这些人也受此苦。’随从大声说：‘公不要这样说，我们这些小人有什么值得一提？宁愿死，也不肯辜负您的恩德！’睢阳的忠义，杲卿的烈节，千古文臣共同以此为奇节。向北再拜，臣子的力量已经耗尽；马革裹尸，又有谁来替我埋骨？天威肃然，将要振奋虎貔；风云烘托，将军旗帜光耀。扫尽妖氛，彻底诛灭敌人；为表彰常公忠节而建立祠堂，把常公的事迹刻写在碑上。赠常公监司的爵位，常公之子承受龙章恩宠，使门楣增光。常公的贤子继承常公德行，唐邑万民都歌颂他的仁慈。我来到这里凭吊常公，作歌咏叹，却惭愧缺少腾蛟螭般的奇句。生前做忠臣，死后享受庙食；何况还有英俊奇异的儿子。常公啊，常公啊，多么卓异！上则化作星辰，下则成为河岳。常公啊，虽然已经死去，仍有无穷的快乐。恭敬地题写《晋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理斋常公殉节纪略》之后。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挽悼黻廷老伯大人殉节志。恭敬地为中宪大夫常理斋先生的传记作跋。用俚语恭敬地挽悼晋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先生殉节实录。恭敬地挽悼晋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先生殉节录。恭敬地挽悼理斋常太翁先生殉节录。读理斋常太翁先生的《爱吟草》。读殉节录。衣轩堂翁汇集刊刻太翁的诗稿，承蒙赐教，作赋相赠。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老先生殉节录》。恭敬地读常太翁老先生《爱吟草》中的殉节录，作四首律诗相赠。哀悼殉节的常理斋刺史。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老先生殉节录》。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殉节录。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先生爱吟草殉节录》，作赋相赠。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读常君殉难遗诗，并题写在诗后。题写《四川崇庆州牧常君殉节纪略》之后。听闻昔岭战事，哭奠理斋四兄。用俚语四首哭悼黻廷四哥大人。读常理斋殉节录并题后。题写恤赠中宪大夫常理斋《爱吟草》殉节录之后。恭敬地为理翁常老父台先生大人的灵车送还故乡。恭敬地挽悼理翁常寅长同年。恭敬地挽悼蒙恩抚恤的四川崇庆州牧常老先生。恭敬地挽悼皇清授赠中宪大夫常理斋老先生。恭敬地挽悼崇庆州牧、赠中宪大夫常老先生，作五言古诗一首、七言律诗二首。读殉节录。题写《爱吟草》殉节录之后。恭敬地读理斋常先生殉节录，并书写于其后。恭敬地题写晋赠中宪大夫、四川崇庆州牧理斋常公殉节纪略之后。豫章涂日烜【山晓，保定府同知】。元帅向西进发，正是威武强健。昔岭的战事还在传说，转运粮饷实在艰难。蛇豕般的贼寇横行，施展着凶残的伎俩；风雷般的怒斥咆哮，激发出忠臣的肝胆。妖邪的气焰终究将被歼灭殆尽，壮烈的节义片刻之间便已完成。难道只有文章才能报国吗？英魂凛然飘荡，伴着暮烟寒意。儒臣赴义，以常公树立纲常；抚恤和褒奖的典礼格外优厚，华美的荣典用于祭祀，彰显昭昭忠节，光耀史册，恩泽垂及后代，使清美的声名延续。花溪漫漫，令人回忆，杜鹃啼血；辽海之上还仿佛听见仙鹤归返故乡。听说遗留下的懿德，应当足以使懦夫立志；当年那样的慷慨，足以与睢阳相提并论。崇庆州牧常公殉节诗。莱阳仲贻桂【磁州知州】。读书人报效国家，最看重边疆；面对军旅，意气反而更加激昂。早就听闻烈士以马革裹尸，诗人也应当在浣花堂祭祀他。赤胆忠心已经向着锋利的兵器献身，青史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姓名芳香？今日九泉之下想来也没有遗憾，圣朝之下谁敢不来归顺称臣。又。江苏朱腹松【雪涛，清苑知县】。自古以来，勇略往往出自儒生；如今节烈之士更使锦城增重。残余的瘴气还未消散于诸葛垒，孤军的锋刃特地在伏波营中试验。秋风中战马惊驰，传送檄文；夜月下荒坟萤火，悲痛得仿佛结缨自尽。杜鹃年年啼哭不止，悲歌仍要用来壮大军中的声威。褒奖封赠从万里之外传下天门，二十六人依傍着豹雾；昏暗中刚劲的节操已经横陈在仙阁，树立的英名仍随着蜀江奔流。诗篇留在遗稿中，都是为义民编集；新祠堂仍承戴着恩典。什么时候经过浣花溪上，要用椒浆和柏酒祭奠忠魂。又。榆城刘嗣焕【保定府经历】。大义明白无误，正气自然充盈。直到今天，刚劲的节操仍彰显于辽东；舍身捐躯，不能同轻率求死之辈相比。报效国家，常存烈士的风范；塑像肖似浣溪，崇礼之意可见。姓名留在紫阁，用来慰藉精忠；当年的惠政本来就无价，却令人痛彻于崇山昔岭之间。又。晋安邓为纲【进士，原任元城知县】。四十年来，只凭一身守住节操；成仁取义，使忠臣哭泣。浣花祠中留下了他的生前面貌，他不是人世间第二等的人物。昔岭当年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蜀山蜀水令人悲伤不尽。后人凭吊忠魂的地方，都会共同说道：那正是手持兵戈、跃马驰骋之时。又。胶西张维祺【进士，原任河间府同知】。炮火烽烟，夜里照亮关塞；横持兵戈，早已发誓不再生还。贼寇如此猖狂，难道还怕上天迟迟不降讨伐吗？臣子一死，哪里还会知道生命重如泰山！昔岭的秋霜，染埋着碧色的鲜血；浣花的春露，凝积在斑驳的苔痕上。如今绝塞归入皇朝疆域，马上的忠魂也破颜而笑。又。奉新刘念拔【渔庄，北蓟州知州】。生前的词赋，以杜甫为宗；死后的芳名，也伴着浣花流传。身在当局，独自扭转前后边塞的局势，不能让儿女辈笑话三巴。昔岭当年的战事中，大儒一人便胆气万丈，万人为之呼喊。在沙场上取义，哪里还顾及性命？发誓一定要把金川纳入版图。黻廷老伯大人殉节志挽。王佐。盛世褒扬忠臣，使贤侯的义烈彰显至今；昔岭的事迹如同古代，奋战于沙场，春秋享祀中的俎豆更加丰盛，旌旗和史册上的姓名都光耀。浣花祠庙仍在，幽深的韵致从松竹间升起。恭敬地为中宪大夫常理斋先生的传记作跋。宝坻马思圣【广昌县教谕】。歌颂他的德行义举，如同尧帝封域中的人家；自古以来，他所在之地便有政声。读完这一卷，令人心胆奋发；名流把他写得栩栩如生。长白的词宗、蜀郡的师表，孤峰环绕着纷乱的妖旗。大丈夫一死，难道可以白白抛掷？想来当年正是提刀跃马之时。浣花溪上，千年来人们都来拜谒忠祠；父老们春秋祭祀，不必再悲伤。溪水沉沉的明月之夜，定会将工部杜甫的诗篇细细品论。金川的功绩刻在铭文上，十多年过去了，京城之下仍在传诵。昔岭之战开始时，汗青史册按例应当为此特意留下浓重的一笔。赤胆忠心光明灿烂，武功也应载入史册。

译用俚语恭敬地挽悼晋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先生殉节实录。后学郑人瑞【符章，清苑县贡生】。运送粮食、飞快运草，并不算功劳；儒臣更效法武臣尽忠。死后的心志早已寄托在青灯之下，生前的气节常留在白刃之中。报国的精魂依托于蜀地，思念亲人的魂魄却到达辽东。反倒使骑竹马迎接他的百姓只能空对画像，百姓的悲恸直达遥远的天空，眼泪随风洒落。自古真正的精忠本来就忘却自身，哪里还需要反复题说赴难之时？即使叩首辞别、生命已尽，挥动兵戈仍能使国威伸张。更加增添岭上的关山壮色，也不只是使溪旁的庙宇焕然一新。当年睢阳之战，须靠鬼神相助；先生却还亲自杀戮蛮人。恭敬地挽悼晋赠中宪大夫、崇庆州牧理斋常老先生殉节录。晚生何士鋐【景堂，清苑县监生】。在西川任职，经过六年，臣子的忠心始终明亮，只有向苍天询问。神明和人们共同鉴察，他不是平凡之人，官吏百姓都歌颂他。飞舄如仙，仓促之间身临危境，气势反而更加振作；从容赴义，志向仍然坚定。君王没有辜负忠魂的节操，又降下恩诏，嘱托后来的贤者。疆场上的事业，受困于蛮人的羁绊；想报答君恩，如今却已经不能实现。猖獗的凶恶首领，原本自有其种类；善于文章的循吏，最终竟不能生还。斜阳照着昔岭，千树乌鸦；明月照着花溪，祠庙半掩着门扉。烈烈的英风昭示万古，一泓流水在险峻的石矶旁呜咽。恭敬地挽悼理斋常太翁先生殉节录。唐县柴士珍【儒聘，己酉科拔贡】。天柱山高耸，直插云天；枸柳流水，清澈而深远。先生从其中挺然而出，雄才壮志，是多么伟大啊！读书通达，贯通古今；胸襟磊落，超过流俗。学问纯粹，治国经世的才能光耀。奉命出任县宰，前往西蜀。西蜀道路险阻而漫长，西蜀西充偏僻而荒远。先生到任后，勤于政务，振兴各项细务，兼顾纲领。修复庙祠，崇重祭祀典礼；兴建学校，选取人才，谨慎遴选。诉讼平息，刑罚清明，给人民带来的好处实在不少。忽然听说逆酋侵犯边境，便身奉羽檄进入军中。供应粮饷，竭尽劳瘁；于是升任州牧，以嘉奖他的功劳。谁料蛮贼反复无常，暗中出兵转掠木果木。懦弱之人听闻后都惊慌奔逃，只有公仗义赴敌，挥动戈刀；挥刀杀贼，气势何等豪壮！连续杀死八九名贼人，贼势却更加炽盛，肆意骚扰。公仍然不断痛骂贼人，身上被砍中数处，惨烈而又壮烈。慷慨赴死，毫不徘徊。昔岭的烽烟染红碧血，可叹当世一介文儒，不避艰险，捐弃身躯。西充人民对他的惠爱流传不止，建立祠堂、塑造像貌，百姓悲号呼喊。慰忠祠建在浣花溪畔，浣花溪水长流不断；水流不断，却使人肝肠寸断。凭吊忠魂，常常慨然长叹；杀身成仁，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天恩接连降临，表彰忠贞，褒奖本人，荫庇后代。英风毅气，死去仍如生前。曾听说贲父有鲁人的志节，汧督也效法贞烈，史策都记载了他们。我想濡笔书写英灵，合上书面对长风频频洒泪；面对长风洒泪，泪水潸潸不止。身骑箕尾升入天界，再也没有归还之时；只有芳名标列在汗青史册上，千秋万古留在人间。读理斋常太翁先生《爱吟草》。渠阳王旭朗【素晖，唐县教谕】。名宿的美好诗篇著成，爱吟西充任所公务之余的诗韵；同琴声一再摹写止水青云之句【公有《到官诗》，其中有“一旦致青云，明镜与止水”之句】。总能看见甘棠与膏雨般的惠政；心中贼寇已在凤山被歼灭，浩然之气得到舒展【公有《凤凰山张献忠伏诛作》】。忠贞的文字记载在庙中，寄托着劝诫【公有《汉纪将军庙作》】；宏大的辞章很多都贯通史学，早已振起英风，超越古今。读殉节录。文臣把粮饷运到军营，忽然遇到酋长蛮人挫败我军；连续九颗首级随着刀剑落下，一生竟弃置得如同羽毛般轻。途中曾为裴相而伤感【公有《裴晋公故里诗》，其中有“绯衣胆腹寔堪伤”之句】；如今在岭表效法杲卿。浣花建祠，姓名永垂不朽，也应当载入汗青，承受褒奖荣耀。衣轩堂翁汇集刊刻太翁诗稿，承蒙赐教，作赋相赠。搜集遗留下来的诗草，整治成美好的篇章；锦绣般的作品堆积成篇，成就了制锦之年。面对玉冰般的品格，胸怀凛然；能够继承先业，拳拳遵循声教。优美的文章接连而出，足为文献；惠政润泽，遍及蜀地与燕地。健壮的羽翼高高飞翔，行程万里；静候德行所应得的报偿，升任旬宣之职。又。清苑徐成鼎【丙午科举人】。浣花溪上，昭忠祠显扬忠节；忠魂飘渺，扬起神灵的旗帜。春秋享祀，斟上清酒；英风飒爽地来到台阶前。当年昔岭道路崎岖，正是我公殉身的地方。平原骂贼，正气昭然；风摇林木山岚，至今仍含着怒意。奉羽檄来此辅佐军中，身着轻裘、宽带，在军前奔驰。即使有如象管般的笔，能题写龙虎文章，也还要化作青虹斩杀鲸鲵。谁料大猪般的凶敌忽然横行，竟如蟾蜍吞食月光。西充父老全都悲泣，金川将士多有叹伤。天兵迅速扫荡，歼灭群逆；抚恤亡者的典礼记入竹帛。姓名常留天地之间，鲜血涌流千秋，仿佛要凝成碧色。恭敬地读清苑曹殿魁《理斋常太翁老先生殉节录》。清苑曹殿魁【直隶督标唐县汛司】。不要说聪明的人只求保全性命，凡人与圣人的分途各不相同；难道可以任由身边的祸患无法防备吗？身外发生变故，肝胆心肠却不改变，天性始终如一。夕阳一片，令人悲悼辽鹤；三更夜月，哭泣蜀地杜鹃。十六年来的旧恨，化作几行清泪写在笔端。烈烈的孤忠，志向不改；挥刀斩逆，仿佛逐霞飞去。一朝在昔岭殉节，甘愿以身相许；万古在花溪沐浴圣朝光辉。崇庆遗憾未能瞻仰您的德范，西充悲伤不能再见您的神威。英灵夜夜陪伴星斗，不让当年的温序专美。恭敬地读常太翁老先生《爱吟草》殉节录，作四首律诗相赠。江西罗大奇【正庵，唐县典史】。龙兴之人，瑞气盛于燕地；辅翼象贤之才，多次显露自身；聪慧卓异，功业还靠秘密磨砺。锦绣般的才思包罗万卷，登云般的仕途连中三科。诗礼家风振兴，椿庭父亲涵养太和。十年间承受遴选，学问优异，做官也更加出色；不嫌山城偏僻，长抱玉壶般的清秋之志。恩惠融入巴人的歌调，仁德消解蜀地客人的忧愁；弦歌与琴韵和谐，做县宰也能与言游相提并论。文武之事兼备，负责金川运送粮饷；行进中忽然遭到蛮人劫掠，怎能任由寇贼纵横？壮志在手挥长剑，丹心用来报效大清；溪水旁建立生祠，千载流传芳名。青简为谁编写？昭忠的姓名因此流传。把浮生抛在异地，刚劲的节操直上参天。义行足以发扬父母的德行，恩典应当荫庇贤能的子孙。褒奖荣耀延及三代之外，华贵的后裔福庆绵延不绝。哀悼殉节的常理斋刺史。

译凌川王仲【箎夫，沧州知州】。把生命看得轻贱，是大丈夫所不齿；常公却得到了应有的死，以殉节之名成就殊荣，恩荫还及子孙。何时到西岭拜谒忠魂？英风应当能想见万山屯聚之处。十年白骨埋在黄土中，日月悠然照着血痕。同一天，不只是懦夫因此站立起来，苗民也应当惭愧自己不知恩义。这样的人，是国家的珍宝；反而怜惜他慷慨捐躯太早。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老先生殉节录【有序】。浭阳李继曾【唐县训导】。我自癸卯年在唐县任训导，至今已经超过六年。与衣轩常邑尊相处日久，也彼此友善。于是他拿出先父大人理斋先生的《爱吟草》和《殉节录》给我看。我反复吟读，既为他生前的困厄悲伤，又为他身后的荣耀高兴，更相信上天报答善人从来不会有差错。感怀而成二律相赠。高才难道能同命数较量？盘根错节反而因利器而显出作用。三年焦劳，筹办国家粮饷；一朝仓促之间，陷入番人的营地。径直把刚劲的节操归还天地，不肯保全躯体而辜负圣明。最是多情的溪畔流水，至今仍一声声流淌着遗恨。不要只说心中悲伤，在昔岭边，苍天究竟用什么来慰藉英贤？忠魂已经显著在花溪岸边，义士的画像常留在武庙之前。爵位恩赐和簪缨荣耀流传百代，姓名彰显于彝鼎之间，排列千年。遥知英灵仿佛仍在，含笑悠悠地进入九泉。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殉节录。唐县陈荀会【增广生】。仗义挥刀诛杀逆贼蛮人，此身本来就不计较能否生还。应当知道，几点精忠的鲜血，即使千秋之后仍会染红草木。学问纯正时，道理也纯正；以仁取义，志向必须伸展。后人读史，便会知道我留下的遗恨。刚刚小试治理百姓的才能，便已经献身。浣花溪畔，慰忠祠前来瞻谒的人都称说这里选址合宜。人们说这是因为臣子的心清澈如水，满腔忠义光明而无私。充邑新建祠堂，塑像已经完成；不时听见鸟语，也像和着愁声。为什么偏偏在祠堂前这样说话？是为了报告金川的贼寇已经平定。不要说人生不过一丘黄土，昭忠的祭祀典礼重在千秋。更值得称道的是荫庇子孙、光耀堂构，流传不尽的英名照耀着浩荡长流。耿耿忠魂何时归来？遥望昔岭，徒然挥泪。赤胆丹心映照日光，仿佛人仍在那里；不羡慕当年化鹤归来的丁令威。恭敬地读理斋常太翁先生《爱吟草》殉节录，作赋相赠。博陵段瑄【增广生】。杰出的人将要震动天下，难道只是见闻广博吗？德行可比金、陶，操守如玉般经过锤炼；在辞坛琢磨成一面雄旗，在文阵中连破三科。想来是调和鼎鼐的能手，盐梅可以借他来调和。其二。利器刚刚试锋，便争相推许他的吏治；恩惠与和风同来，照耀万里如同明月。三年之内已经奏成龚遂、黄霸般的政绩，还承担着禹、稷般的忧劳。西充的父老们，欢喜地再次迎接这位花县之长。其三。听说军粮告急，便前去抵御，不借助同行之人；气势与巫山一样雄壮，兵戈伴着蜀地月色横陈。挺身而出谋求报效，抛开一死的打算以澄清局势。昔岭之人仿佛仍在，浣花溪畔不知哭了多少声。其四 忠臣的魂魄如今仍在，不要说死后便无人传扬。浩然正气冲凌巴地明月，赤胆丹心映照蜀地长天。名声至今仍使众人震惊，义节哪里会有愧于前代贤人？当年紫诰颁下，簪缨荣宠绵延，子孙承受恩泽。○崇庆牧常公殉节诗 陵川秦懋效 六月，征讨蛮夷的羽檄传来，打箭炉中半夜响起鸣镝。碉楼盘踞在两川之间，竟敢同六军争当强敌；又有谁来传送粮饷？万马屯聚在高峻的峨峨栈道，黄云昏暗，朔风吹得边塞旌旗猎猎作响；月落危城，胡笳战鼓一片喧腾。蛮兵像野猪突进、鸱鸟张翼，形势诡诈险恶；变乱仓促发生，人人心胆俱裂。常刺史奋臂高呼，提刀痛骂贼寇，咬牙至齿间流血；与他一同赴难的共有二十六人。临危之际，常公独自毫不退缩；叛逆首领肆意施毒，交相发射箭石，常公身负创伤而死。可怜这位孤忠之臣，浣花溪畔荒凉的祠堂已经古老，我想招回他的忠魂，眼泪如雨。直到如今，昔岭枫林深处，日暮时仍有杜宇哀哀啼叫。○读常君殉难遗诗题后 宛平周廷采【举人】黑风摧毁军营，乌云裂开如泼墨；慷慨投身军旅，性命轻如纸张。骑马上阵杀贼，贼势却十分强盛；今天常公为忠义而死。当年常公来到辽东，带着策论入朝上奏长安宫。秋月春风得意的日子，十里天街香尘飞扬，春色绚红。他持节远赴巴蜀道路，所到之处都使百姓怀念召公。那些蠢笨丑类，罪恶滔天，理应诛灭；蚂蚁般自行忙乱，蜂群也一片喧闹。常公发誓勤劳办理转运粮饷，性命确实同草料粮食连在一起。哪里来的鼠辈竟敢偷窃？他横刀怒目，争取片刻也要搏斗。由此才知道，大义能激发大勇；科举功名也必须以名节为重。尤其承蒙朝廷给予特殊的褒奖，生前气概仿佛仍在，死后也无所痛苦。遗诗编排得光明磊落，令人敬重如美玉，也不愧于报国文章的声誉。读着公的遗诗，以酒祭奠公，天边大星闪闪，残灯孤寂。金旗随风，马辔轻响，公啊，你归来了吗？○题《四川崇庆牧常君殉节纪略》后 清苑凌均【恩贡】为殉难之臣执笔记述，长久以来只钦敬其魂魄；如今魂已消散，巫阳也无从寻觅，只见鸢鸟坠落在蛮江荒远的边地。梦中仙鹤归向辽海，故乡之心却永远在战场上流淌残泪。从今停止在斋馆中苦苦吟咏，这一天，浣花溪畔将与公同享庙食；灵旗在风雨之夜想必更加深沉。蜂群聚集，蚂蚁般屯驻，万马喧腾。是谁在军门前瞪裂双眼？孤臣的性命已经视如鸿毛抛弃，圣主却屡次颁下凤诰恩典。昔岭战火飞溅碧血，浣花溪畔的祭器和祭品慰藉忠魂。年年巫峡行人洒泪，听尽杜鹃啼声，天色也容易昏暗。又 清苑赵正源【举人】檄文随上将发往南征之地，一夜之间蛮夷投降，盟约忽然变故；公供应粮饷，功劳很多，留在幕府中护送粮食。后来在行营中力尽而死，横刀直立，正有常山义士般的刚烈；即使踏刃而行，也甘愿像左毂那样同死。事情在顷刻间发生，而他的心志坚定不虚，正因为平日就喜欢谈论军事。○闻昔岭事哭奠理斋四兄

译同年同乡、同学寅愚弟孙天宁【举人，四川灌县知县，升任山西朔州知州】乾隆三十九年，岁次甲午仲春月越祭日己亥，谨以牲帛和各色祭品的礼仪，祭奠皇清诰授中宪大夫理斋常公的英灵：呜呼！人生的大节，没有超过忠孝的。这必定要禀受天地醇厚之气，具备坚定凝重、不可动摇的操守。平常时便顺从正道来实现自己的忠诚，遇到变故时便献身以保全气节。出仕或退处、行动或隐居，并不拘泥于一种固定方式。那些载入史册、照耀古今的人，大多超越流俗，为世人所钦敬仰慕，愿意依法仿效而不能忘怀。这本来不是靠朝夕勉强、苟且求取名声的人所能做到的。我的朋友理斋公，得龙山的灵秀，蓄辽水的英气。年轻时怀有卓异通达的志向，和我共同读书总计二年多。他沉浸于经史，寒暑不倦，所以才思宏伟、诗文纯粹，同辈都深感逊色。以癸酉科副车中式后，更加奋发其志。丙子、丁丑年，终于乡试、会试接连中式。他所学的醇厚以及修养的深邃，由此可以知道。三十二年岁在丁亥，皇上命他入蜀任西充牧，爱护百姓、礼贤下士，到处都有良好的政声。戊子、庚寅两年，他两次担任同考官，更能为朝廷选得人才。到了三十六年，金川首领违法作乱，王师进兵征讨，当时羽檄交相奔驰，选拔能够供应粮饷的人。公随军营办事三年，主管粮饷收发，办理得合宜妥当，丝毫没有贻误。经世济民的才能出自学问，这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因此贤能的声誉上达朝廷，特别升任崇庆州牧，澄清污浊、褒扬清正。朝廷对公的期望既远且大，难道会止于此吗？癸年六月，西军失利，公率领人夫护送粮饷，手持长矛亲手杀死两个贼人，最终因为毫不怯懦而被害。唉！正当大军溃散之时，玉石一起焚毁。公以文职主管粮饷，即使权宜退避以等待援救，又有谁会议论他怯懦呢？然而他却独自奋勇，不顾性命，以此激励臣子的气节。这就是所谓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身，不因平常或变故而改变操守。睢阳城外哭祭许远、张巡二公，他们前后辉耀日月，何其英烈啊！只是想到公的严父白发在堂，早晚等待奉养。然而如果公因此同懦夫一样面对敌人怯弱退避、苟且求生，那么老父的心一定不会快意。公大概早已反复筹划成熟；所以公为国家尽节，正是用来顺遂父母心愿，以孝成全忠，以忠保全孝。这固然是天地所鉴察、鬼神所降临的。大概因为圣明政治的教化遍及边远地区，所以报国之臣的心志才能像日月星辰、江河山岳一样长存，这哪里是偶然的原因呢？今天皇上怜悯公砥砺气节、捐躯赴难，加赠观察使的崇高官衔，给予恩荫和抚恤；这种优厚而罕见的典礼，本来已经足以显耀千秋了。而公的继承人天资卓异，必定能够成就为有用之才，以此报答朝廷、慰藉先灵；那么皇上用来酬报公的恩典、上天用来报答公的福施，难道还有边际吗？公又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我和公同窗同舟，任职的新城又处在要冲，我私下欣喜自己有机会亲自得到公的指引。自从公随军营之后，我便再没有机会同公会面，只能追念那已经渺然远去的忠魂，实在令人欷歔长叹，泪流数行。这篇不丰厚的祭文已经写成四韵，公啊，你或许会来享用吧？欃枪的锋芒纷乱，还没有扫除；军书来往繁忙，哪里敢安居？风尘中出塞，心志反而更加壮烈；雪岭挡住关口，粮食却储备充足。行役实在难以忍受，只能登临屺岵山感念父母。论功劳还希望能够改换门庭，回头想询问从前的事情，不如逍遥地赋写《子虚赋》。三年筹划边防，经历的险阻很多，最危险的地方偏偏遭遇刀兵。愚蠢的蛮夷不认识青云之士，狭窄的道路因而成了碧血染红的山坡。枯骨至今迷失在的博，忠魂又从哪里返回蓬婆？含愁带泪迎着斜阳，哪里还能再到庭前拜见父亲？昔年我们曾在灯火下共同谈论文章，今日生死相隔于暮云之外。没有看见断桥上骑驷马归来，只留下孤剑诉说从军往事。怎会忘记生前举杯道别？想要认出您的声音面容，却只能在梦中分辨。更有最不忍回首的地方：儿孙将来在什么地方拜祭您的高坟？怜悯公必须知道这是奉行圣恩，英名即使千年之后仍因死亡而长存。公以成仁之举成就名节，威灵不改；只恨贼人应当被厉鬼吞食。异地建立丰碑，留下功绩；故园只剩残破的鞋履，离去后不留踪迹。慰藉忠魂的祠宇邻近杜工部祠，难道公会辜负历尽崎岖才到达蜀地的这一番遭遇吗？○俚言四首「哭挽黻廷四哥大人」 渖中孙曰秉【山东布政使】辽水孕育人杰，文章早早成名；家中长辈称许才华，却恨命运不使其显达。远大的志向由此开始，声名随之建立；赞叹其报国之心，孤忠耿耿；朝廷以优厚典礼酬答功劳，使清美的声名流传于祭祀之中，也永远在史册上播扬芳华。以宰牛刀般的精妙才能治理小县，擅长交章奏荐，屡受举荐。神明般的贤令之名并未辱没，贤良州牧的政绩常常更新。高峻的山岳巍然耸立，遥远的锦水正逢春色。直到如今，公留下的恩惠仍在，全州百姓都歌颂公的德行。玉垒山传来烽火的日子，正是金川结下战端的年月。飞快运送粮草，劳苦奔赴边塞；借助筹谋，仰仗公筹划边防。马革裹尸的话果然应验，书写军功的旗帜最终传扬。听到鸡鸣，怀念旧日同伴；面对秋日烟霭，洒下眼泪。早年便寄托了忘形相交的契谊，共同吟诵励志诗篇；欣喜于窥见您书箱中的丰富收藏，却惭愧自己效法祖逖奋发得迟。坟上宿草又添新的悲痛，停云之思使我感念故知。德行深厚之家多有积累的福庆，还应当期待后代出现能够继承先贤的人。○读常理斋殉节录题后 铁岭郭明德【举人，山西河津县知县】我读文山的《正气歌》，上面化作日月星辰，下面化作山岳河流。人生存于天地之间，既然把身命许给国家，哪里肯辜负七尺之躯、头戴高冠的男儿气概？凭三寸毛锥求取青紫官服，抵御外侮又怎能抵挡真正的刀兵？书生自古以来懂军事的很少，想洗雪这种耻辱，又能怎么办？男儿不过一死；若死后尸身裹在马革中，见到正义却不去做，便愧对显赫的科第。我的朋友理斋，是崇庆州牧；弱冠时便两次进入学宫，胸中罗列平生所学，爱吟诗成了癖好，喜欢写宏篇巨制，字字如织成龙梭。参加南宫殿试，声望足以匹配众望；任西充县令，得到百姓和顺。叔度何时才能像黄霸那样晚年显达？谁能继承公使百废俱兴、减除烦苛的政绩？癸巳年，金川战事起，王师向西扫荡敌人巢穴。公计算粮沙、筹划军需，竭尽力量供给，收支没有一处错误。叛逆首领暗中联络索诺木，忽然平地掀起风波。仓皇听到变故，众人如鸟飞散，只有公神色严正、高声斥骂。像来歙上书刺血写字，像郭子仪临阵把刀插在靴中；公一边痛骂一边搏斗，杀伤数名贼人，只恨不能生出六条手臂把那些小丑全部歼灭。既然享用人家的俸禄，就应当忠于人家的事业，早已准备以一死报答，誓言不作他想。回想我和公订交那天，车马往来、斗酒相过；竖起戟须、瞪着炬目谈论成败，咬紧牙关如铁般刚直，没有丝毫委曲敷衍。祖逖听到鸡鸣便各自起舞，陶侃运砖以告诫自己不要虚度年华。我知道您的忠孝本是至性，到了临事之时，哪里还肯依附逢迎？我听说蜀中山水秀美，自古以来才人烈士很多；武侯《出师表》慷慨陈词、向北征伐，老杜的吟咏又缠绵深厚，文章与诗书相互辉映。世俗的笔墨脆弱浅薄，徒然反复研磨；如今您从容就义，文章和气节两方面都没有偏失。浣花溪畔的祭祀将使您配享前代贤哲，精魂凝聚，万古不会磨灭。故乡的鹤梦应当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带一只鸡登上陂陀祭祀您？我在风尘中忙碌奔走，如今已经老了，面对千秋往事怅望不已，眼泪滂沱。

译○题恤赠中宪大夫常理斋《爱吟草殉节录》后【五言三十韵】闽中业大观【翰林编修】孤忠之臣以节义立身，文采之士以文章传世，古人称为三不朽，如今谁能兼备其中两项？崇庆推举出名牧，陪京产生了贤才。才华惊动袁枚、白居易，燕地逸兴又使人想起李青莲。磨新盾牌、书写檄文，旧日诗囊中还选录钱南宫的诗篇。衣裳染着西蜀的汁水，木屐飞过仙井的山络。走过千盘曲折的栈道和邛关，九折山路上扬鞭如文翁。兴办学校如宓子，奏响歌弦，十里青山的诗句【公初到遂宁巡视县境的诗中有“十里青山县”句】；一犁秋雨的篇章【《观农人犁水田》诗中有“一犁秋雨北风寒”句】；行县时鹭鸥相伴的景色【行县诗中有“惯来鸥鹭饶闲意”句】；退堂时蜂鸟环绕的缘由【放衙诗中有“鸟语蜂声满庭院”句】。治理以诗书为根本，修饰胸襟，不被私利欲望牵引。锤炼精神如冰雪般清洁，淡泊自守，气节像柏松一样坚贞。小丑跳梁的日子，正是先生报国的年月。金川屯兵修筑壁垒，昔岭聚集辎重车辆。运粮取法萧何的簿籍，丰足的粮饷装满陶侃的船。计算粮沙、筹划军需深远周密，聚米成图，阵势相连。制府褒奖功勋，属官庆贺升迁。泉水流淌，清晨拜谒水井；军书传递，夜里惊飞鸢鸟。突然遭遇凶恶渠帅，战鼓喧闹震天。虫鸟与沙土一同化灭，玉石也一起焚毁。公说：“赶车奔赴战场，裹尸马革，挥刀使贼首落地，鲜血喷溅到贼人的衣服上。” 公虬曲的胡须高高扬起，双目如闪电般威严。睢阳正传来许远、张巡奉命守城的事迹，来歙也正在呼喊出战。公像箕星、尾星一样骑马独自离去，壶头山的遗迹也显明地流传后世。魂魄归向辽海之外，祠庙建立在浣花溪边。百代神灵护佑，千秋祭祀绵延不断。街巷百姓思念公留下的恩惠而哭泣，碑石因感念恩德而镌刻。遗稿由好友编纂，幽隐的光辉由太史宣扬。什么时候能沿着剑门以外的道路前往，瞻仰画像并拜谒祠堂？○恭为理翁常老父台先生灵车还梓 邻治晚生周昌?鸟顿首 戊子年秋天，我到晋城设馆授徒，听到老先生的言论，便知道您一向明白大义，具有古代贤良之臣的风范，长久以来深为敬佩。辛卯年冬天，您奉调到西路大营办理粮务，事务繁杂而接应劳苦，您独力经营，尚且不肯让口外的风气使友人受到牵累。第二年，我和同事强行前往粮站，希望分担一点劳苦，哪里料到都因不服水土而返回，最终对事务没有帮助。然而那时我已看到您的形神十分憔悴，您却仍然奋不顾身、竭力办理；所以当时各粮站的同官都有“随营粮务，非翁不能成功”的赞誉。就是在攻打资哩塞尚未攻下之时，同僚聚会，您也常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见老先生献身的愿望，已经存在心中很久了。没有多久，我出粮站两月有余，老先生果然遇害，这就是六月十二日的事情。先前听说贼人还没有攻破营垒时，您知道形势难以抵御，便催促随从早早避开敌锋，愿意以一身成全气节。老先生的心正如正午天空中的太阳，老先生的死亡也正是从容赴义；由此更加相信，老先生一生并不是靠辞章来求取声誉，而是切切实实把敦厚人伦作为志向。呜呼！老先生以身报国，可以说是移孝作忠，名节两全了。身处盛朝，恩典深厚，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抚恤典礼，足以慰藉忠魂。老先生这样捐躯，正是老先生自己的志愿。老先生虽死犹生，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我和您同床相处五年，一朝永远诀别，再没有办法招回魂魄，徒然面对素色灵旗，内心悲痛哀惋，无法自已。如今适逢灵柩归还故乡，姑且献上一束生蒭，恭敬地在棺额后续写几篇诔文；知道老先生有灵，希望一并鉴察。○恭挽理翁常寅长同年 同年寅弟刘绳祖【太仓人，西充知县】忠孝两全，却遭逢艰难；捐躯报国，重于泰山。金川战事结束，故家何在？辽海有人来，仙鹤却不再归还。杜鹃啼血，愁魂在秋树之外；昔日的头城旧垒，留在夕阳之间。可怜孩子年幼，双亲年老，梦魂萦绕黄泉台，暗中流下涕泪。一年之间神交相知，仿佛有前世因缘。公余时间还亲手写信，谆谆教诲；正期望同年之间终能相见，谁料您永远成了地下之人？精魂贯穿白虹，成全了忠节义行；魂魄归向丹陛之下，报答君恩和亲恩。西边百姓相继歌颂您的侯德，千秋享受庙食，新的祭祀不断【西边百姓建祠，春秋两季祭享】。○恭挽恩恤道四川崇庆州牧常老先生 后学方中选【昌黎廪膳生】挥戈斩杀贼人，烈烈英名在当年；更加相信您文才出众、武略更为完备。志向气节凌驾霜雪，魂魄飘临玉阙；精诚忠心贯通太阳，辉映金川。魂归夕岭，天地因此老去；浣花溪畔享受祭祀，祭器和祭品仍然鲜洁。名列麟阁，垂传万古；先生实在无愧于有功的贤人。当年在昔岭遭遇艰难，慷慨捐生的能有几人？万古难以磨灭忠义气节，一片忠心看透了生死。西边百姓在碑前痛断肝肠、泪流满面，北阙的恩典隆厚，施及陇外的遗身。最令人欣慰的是，您的后代如凤毛般能够继承光大先业，衣冠人物接连相继，也足以慰藉严父。○恭挽皇清授赠中宪大夫常理斋老先生 后学郭玉珩【奉府庠生】穿着轻裘，宽缓衣带，不过是一介儒生；却跋涉万里投身军旅，参与遥远的征战。哪里是豺狼能够肆意作恶？只是因为星斗暂时遮蔽了光明。血染战袍奋勇交战，天地一片赤红；披甲战马含悲，草木仿佛被夷平。凛凛英魂如今在什么地方？一轮皓月照耀着清明长天。凄厉的风、苦寒的月，穿透刀伤留下的瘢痕。万里长途征战，最终竟没有归还。只要凌烟阁上的功名永不朽灭，忠魂所到之处便都是故乡山河。○恭挽崇庆州牧赠中宪大夫常老先生五古一首，七律二首 晚生王朝元【同乡廪生】辽海深广无边，一眼望去没有尽头。长白山、巫闾山遥遥相对，分立东西。郁积深厚、气势磅礴，孕育了我的常夫子。正气得自上天，节操气概由自己磨砺而成。磨砺数十年，学业有成便出仕。甘棠树荫覆盖充邑，弦歌传遍乡里。叛逆蛮夷肆意跳梁，天兵攻下边地营垒。奉檄主管粮储，愿意做天子的使者。妖气遮蔽日月，灾祸突然发生。奋起挥剑击杀凶恶首领，刚烈胜过披甲武士。献身报答君恩，发誓真诚不作他想。取义成仁，或许可以做到无愧于心。直到如今，昔岭之间杀气仍迷漫于烟水。您的英灵如此昭明，长庚星大概就是它吧。举酒对秋风祭奠，魂啊，请归来故乡。忠孝既然两全，谁说身躯已经死亡？朝廷恩恤并在昭忠祠祭祀，荣誉荫庇还及子孙。千年永远不会磨灭，清清楚楚标载于青史。清溪一曲环抱山村，这个里叫作栖霞。这里孕育奇异人物，像大鹏奋飞九天，云路已近；又像星辰沉落万里，鲜血的光芒仍新。孤忠耿耿如蜀山明月，遗恨绵绵如昔岭春色。张巡、许远若有灵，应当与您携手相迎，共同倾诉丹心，频频相见也不会厌烦。长驱直入却未能歼灭蛮夷，夕岭军中陨落了一颗将星。披甲雄师士气尽失、颜色如墨，储运粮食的贤士却气势如雷霆。忠魂不会随虫沙一同湮没，大节常常昭示在青史之中。西风里洒下眼泪，蜀地父老在浣花溪畔凭吊英灵。

译○读殉节录【张君名洲，字莱峰，武功人，是先生的同年朋友。听说先生死于王事，因此写作《殉节录》来记载这件事】王朝元 读完这部美玉般的编册，想起纯忠之臣以血写成的文字，幽隐的光辉映照着新编的册页。若没有莱峰传扬这盛大的节义，千秋之后又有谁知道这位知己？二十六人之中，唯独您名声最为显著；纲常大义最重要，而自身性命反而轻若鸿毛。您大声痛斥逆贼，风云随之变色；如今读到纸上文字，仿佛仍能听见您的怒斥声。崇庆有忠贞之士，光耀国家的行列；文章偏偏又格外有功，儒林中人读罢不禁频频挥泪，激发起平生的节义之心。丰碑高高耸出浣花溪的云端，姓名列入昭忠祠，享受芬芳祭祀。又有张君为您传写信史，先生真是不负“铭勋”之名【先生字铭勋】。○题《爱吟草殉节录》后 王朝元 穷究经学的国家人才，也能通晓谈论军事；宽缓衣带、穿着轻裘，却投身遥远的征战。诗赋并没有疏远戎马之地，纲常自然镇定了面对生死的情怀。《爱吟草》是生前留下的著作，忠节则成为死后高高树立的旌表。今天魂魄游荡在什么地方？墓门前的松柏自会高峻挺拔。诗篇正清新，酒味正醇厚；风流儒雅，乐守天真。谁知在花县以木?爯名的名士，竟然意外地成了战场上的殉难之臣。辽海的石麟常常面对明月，锦江的竹马徒然迎接春天。直到如今，西土归入王化，也稍稍慰藉了当年报答君主、献身疆场的心。○恭读理斋常先生殉节录书后 唐县岁贡生陈学海 政绩和贤名传播开来，锦官城中谁不知道这位以铁石为肝胆的儒吏？狼烟烽火直逼而来，青萍宝剑发出怒吼；只凭马革收殓玉骨残骸。一片忠心由丹诚化为碧血，九重恩诏如鸾鸟回翔。独自叹息在瘴雨蛮烟之外，昔岭六月竟如飞霜般寒冷。恭敬记述崇庆刺史常公在金川殉难的诗。附录：常纪，字铭勋，号理斋，承德人。乾隆辛卯进士，历任崇庆知州。殉难后，赠道衔。有《爱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