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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玉山璞稿》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玉山璞稿》一卷，是元代顾瑛所撰。顾瑛又名阿瑛、德辉，字仲瑛，昆山人。他年轻时轻视钱财、结交宾客，三十岁才改变志向读书，与天下杰出文士唱和。被举为茂才，署任会稽教谕，又被征召为行省属官，都没有就任。四十岁时，把家产全部交给儿子元臣，选择地方营建玉山草堂。他的池馆、歌舞伎乐、图画和器玩，在江左首屈一指；他的风流文采轰动一时。后来元臣做了水军副都万户，元朝灭亡后，按例迁往临濠，顾瑛也一同前往，洪武二年去世。他曾自题画像说：“穿着儒衣，戴着僧帽，脚穿道士鞋；天下青山，哪里都可以埋骨。如果说起从前豪侠的兴致，那就是五陵贵人的衣马、洛阳的街道。”这正记述了他的实际情况。《明史·文苑传》在陶宗仪传末附载，杨循吉《苏谈》说：“阿瑛喜欢办雅事而且能写文章，他的作品比不上那些宾客，但词句流丽，有时也能感动人，所以当时能够在诗坛上周旋，并不只是因为有钱。”现在看他的作品，虽然生在元末、正是诗风绮丽柔靡的时代，不能完全摆脱流俗，但清丽纤绵，往来于温庭筠、李贺之间，也自有高雅的韵致，不能一概斥为诗余。集末附有《步虚词》四章，体制仿效《真诰》；又有小词二首、文章二篇，其中《拜石坛记》颇为疏宕峭拔。《玉鸾》一传，是为杨维桢得到箫而作，仿拟《毛颖传》《革华传》，便不免落入陈旧的窠臼。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玉山璞稿》元代顾阿瑛撰 《巫峡云涛石屏志》《谢家录》说：玉屏不加雕琢，形状方正如龟甲，像陟厘纸一样，粉白中带着淡青，仿佛覆有苔色；秀美洁净，纹理全无。十二座巫峰横向隐约隆起，像芙蓉映照水中，亭亭直立，远远落在巴江边。一江水洁白，湍流汹涌，翻起绿色波涛；长风吹云，白日高悬，三峡的涛声充满耳际。只是其中独缺孤猿长啸；胡僧徒然有金壶汁，洒在白绢上也画不出这种景象。女娲炼石造成五彩石，染料中也应没有这样的颜色。此石产自景，由天工略借石匠磨削之功；石色将尽，玉色浮现，沉浸在碧青的天色中，包含着清澈的天空。你没听说大食进贡的石头吗？晶莹如玉，里面有奇松，四时常青；六月里凉风卷起翠色波涛，瑟瑟秋声震响空屋。你没听说杨家古屏上刻着水精吗？里面有一位化作云的美人，穿海绡衣裳，仿佛烟雾；她自称姓名，却并非真实。那两件宝物化去已经很久，价值重如隋侯珠，再难得到。你家的玉屏独自留存于世，不要落入残忍豪强的夺取之手。我听说故人杨铁仙曾束带拜它，像米芾一样；起身后发狂，拿铁笔把醉墨写入青玉般的屏面。哪一天我乘船上鱼复，叫来巴地儿童唱巴曲，再借丹丘的粉墨屏风，对着桌案看巫山的真实面貌。我曾住在震泽，听说松陵谢氏兄弟贤能而且喜欢雅事，只是我乘水仙舟还没有到过他们那里。如今高君叔彬带着这幅卷轴来到别业，求我题写；又得知杨铁崖也到了湖上，因此更加知道他们贤能而好事，于是写成长诗一篇，寄题这件宝屏。日后或许能在你家蔷薇花下饮酒，幸而拿出此诗作为先声。至正乙巳七月二十一日，金粟道人顾阿瑛书于合溪别业。寄居西郊草堂，分赋姑苏各题，得到《芙蓉堂》。芙蓉一齐开放，开满整个厅堂。厅中美人倾斟玉杯，画船上的鼓吹声在白日里回荡。回风惊起一双鸳鸯，鸳鸯双双飞出城去。池上的花开了，不知经历了多少时日；听不见娇燕在雕梁上鸣语，只有乌鸦栖在

译青树上啼叫。空城夜夜映着明月光，照见乌台台上的霜。翠色帷幕旁的芙蓉大如斗，盈盈绿水映出新妆。钟山蜿蜒如龙奔走，送你一壶酒到春江边。将来载着花回到故乡，不要忘记在江头折一枝杨柳。《玉鸾谣》杨廉夫从前有两支铁笛，给它们取名叫“铁龙”；如今丢失了一支，偶然得到一管苍玉箫，取名“玉鸾”，用来与铁龙相配。廉夫非常高兴，又写信来索要《玉鸾谣》。志文末自称：至正甲午三月既望，界溪顾瑛书于柳塘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七宝城中，夜里吹笛，按着乐曲起舞的是三十只白鸾。其中有一只小玉，号称细腰，尾巴拂过广陵秋月。白色的毛脱落、骨骼显露，在秋风里；脖颈洁白而圆，长一尺有余，中间空虚，只有一个孔洞，混沌之气直通上方；上面连缀着北斗七星。后羿的妻子久闭在结璘台，弄玉求得仙箫，萧史为她调出仙家别鹄之声，吹落虎头金粟耳。桂园仙伯杨铁翁从前饲养洞庭的两条铁龙，雌龙入海不再回来，雄龙独居在琼林宫。宫中夜夜哭泣着寒雨，幽咽悲啼，仿佛发出人的语言。燃犀也照不见玉镜台，买丝也难系住蓝桥杵。虎头怜悯它，替它结成婚姻，又用剪刀剪纸招来鸾魂。鸾啊，你来到这里，洞房便迎来黎明，恍惚间枕席生出春天的温暖。铁仙翁笑着拍手，左边是琼琼，右边是柳柳。琼琼轻柔起舞，柳柳开始歌唱，劝虎头连饮三杯酒。画堂中龟甲纹屏风打开，翠烟凝结，暖暖的春云浓重。大瓶中倾出的酒如鹦鹉绿，满头插花，红得像鸳鸯。鸾啊，运来居巢；龙啊，玩弄横笛。君山月落，大江入秋；黄姑星坠落，昆冈玉碎。不必再演奏合欢的辞曲，且听和鸾的太平曲。太平曲断了又续，一转一拍节奏相互催促，调和宫音、协合征音，宣发八方之风，连寒谷也能使五谷生长。鸾龙台上凤凰飞来，万岁之时八音调和，四时如玉烛般光明。《花游曲》至正戊子年春三月十日，我和杨廉夫、张伯雨在烟雨中游览石湖诸山。伯雨为歌妓琼英写了《蝶恋花》。不久午后放晴，登上湖边的山，在香积寺休息。琼英折下碧桃花，廉夫为她写《花游曲》，于是我依韵唱和。真娘墓下花影朦胧，碧绿枝梢上的小鸟在春风中啼鸣。兰舟摇荡在落花之间，唱尽吴歌，戏弄吴地的水。十三岁的女子走过杨柳门，梳着青绿盘髻，穿郁金色裙子。折花卖俏，轻移脚步；成双的蝴蝶飞上春日的坟墓。老仙醉中吹弄铁笛而来，琼花兴起，化作回风杯。兴致酣畅，像鲸鱼吸水般饮尽玛瑙碗中的酒；站在案前弹筝，急促地敲击象板。午光渐渐西斜，行春归来，在碧桃花下题写新诗。西家忽然派青鸟使者送来书信，殷勤地再三邀请。席间夺得凤头笺，大书仙人踢球的篇章。《金粟影》高轩下俯看芙蓉洲，栏杆外幽花在月中吐露。天风寂静，吹送古老的香气；清露冷冷，沾湿秋日的花圃。万丈云梯伸手可攀，我竟然梦中坠入清虚府。庭中玉兔捣药，含愁不已；树下乘鸾，素娥起舞。琼楼玉殿中有无数姿态美好的女子，其中有一位清瘦仙人，眉宇淡雅，问我西湖从前的风月，和东华门外的软红尘土相比如何。寒光倒映在影娥池中，明亮的珠子承托着翠鸟的羽毛；只见山河的影子摇动，只有清辉照耀古今。醒来作诗，思绪茫然，金粟花纷纷落下，如同雨一般。《金粟冢中秋日燕集》嘉美的树木遮蔽阳光，凉风吹散烟气。铺席借草，等待月亮照临河川。簪缨朋友已经聚齐，饮酒割取鲜肉。该歌唱就歌唱，该哭泣就哭泣，以此度过余生。绰山是古代的佳城，左边山脚连接昆丘水，仿佛青龙蜿蜒而来，九条支流盘绕四周。周道人金粟的坟墓，在那山的幽僻处；团团青桂树，枝叶

译相互盘曲。石柱削成华表，立碑刻着金色的深纹。人的身体活不到百年，为什么还要与三彭结仇？四大一旦偶然失调，九丹也不能医治。肉血溃烂、腥臭、腐朽，只有头骨被丢在路旁。行人将尿液洒在上面，狐狸和苍蝇蚋虫争相啃食，彼此争夺，给后人留下掩面羞惭。乌鸦和兔子来去不定，急急行走也不进入驿站。即使有万丈长绳，谁能把时间系住使它停留？温暖的洞穴里蝼蚁争居，凉风中蜉蝣将死。荣誉名声究竟是什么？急忙追求它又为了什么？金谷园的珊瑚树，一夜之间便被天网收取。美人化作黄土，燕子在空楼筑巢。佩六国相印、拥有散金和八骏的人，忽然失意，便被车裂，尸体示众九州。秦始皇、汉武帝寻找仙药，采药于仙洲；玉棺葬在地下，金鳖从海边出现。梨花自寒食时节开放，夜雨中鬼声啾啾。飞散的钱财化作蝴蝶，逃走的磷火惊动鸺鹠。混沌即使被凿开也不会死，倏忽又怎能休止？大丈夫不能通晓世事，老来只会为白发伤感。不如种高粱，压酒天天滤酒。今夜正是三五之夜，我已经替你谋划好了。

译大酒瓶装着十斛酒，青丝结成的帽子放在旁边。截取江水捕紫蟹，攀树摘红榴。围墙周围铺设席褥，短几上陈列肉干和腌肉。登上白云屏，等待月亮，以开阔醉眼。忽然白色蛤蟆跃出，抱出一只黄金球；又像摩尼宝珠，从骊龙的深潭跃出。它吐纳着大地的影子，光影晃动，浮在东南方。老兔用玉杵玉臼捣出人间的秋色。三千里宝城，把远方景物收缩到眼前。宫殿像鱼鳞般高耸，草木和秋云浓密。素娥骑着彩鸾，舞动雪白的霓裳。她手折琼林花，争相拂过金色精光；花化作玉色的光芒，落入我的白玉杯。我斟满酒对你说，请借筹箸为我筹划。十年来国家多难，豪杰纷纷动用兵戈。鸿门宴上玉斗被砸碎，桃园中宰杀乌牛。战血溅满野草，饿死者填满荒沟。那时我辞别妻儿，夜里泛舟苕霅。有儿子手握兵符，承乏任万户侯。三年尽忠归来，自己却成了被囚的官员。平生所藏万卷书，愤怒之下被大火焚毁。我在墓庐中读佛经，守持节操，从事清修。亲友像雪一样散去，云树空自悠然。只有你们几位君子，在艰难困苦中显出了缘由。如今听说王师出动，士卒全都戴着兜鍪。挥刀骑马奔赴军中，千里间风声飕飕。威武的李将军，大旗上画着蚩尤。去年秋天夺取汴城，今年又追击大酋长。军队驻扎在泗水之上，增加灶数来迷惑敌军、扼守贼寇。东南方进贡米粟，接连不断的漕船上响起歌声。我们这些人幸而没有灾祸，坐看宏大的王业恢复。酒旗指向南斗星，如今我们聚会亲密。请起来各自祝寿，我也劝酬诸位才士；大家尽力而为，写成垂钓诗的钩。青山忽然大笑，这番心意你知道吗？叫童子斟满大白杯，把酒洒在这片土堆上。将来棺盖合上，神魂便随和气遨游。头巾插在空旷中华，放手挥鞭驾驭苍龙。到东海招来若士，去西池拜访阿缑。共同观看麻姑的长指甲，让她当座劈弹箜篌。不必暗暗洒下儿女之泪，埋葬的地方也不必忧愁。司空图，我如今竟与他成为同道，在崖壁上大书镌刻，永远断绝生前的游踪。

译赵仲穆所画《看云图》青山和浮云终日淡淡相守，山是云的窟宅，云是山的门户窗牖。云无心时成为白衣，有意时变成苍狗。人情也像云，寄语看云的老人。《秋华亭》在秋华亭设宴，子上一起观看织女，防备牵牛乘星槎有路，连云渡过无声的银河，带着月光流转。为取醉不推辞在良夜饮酒，追逐欢乐仍像少年出游。分组赌酒，以诗作酒令；亲密同坐猜花，手里作筹。最爱柳腰随影而瘦，更爱听莺舌弄出春天的柔声。金茎上的露水落入仙人掌，锦瑟声传来帝子哀愁。络纬哪里知道多半是怨恨，芙蓉不要怨恨不能禁受秋意。紫薇花下恐怕风吹动，正想再移酒杯把客人挽留。《栖云轩》春云压着帘子，飞不起来。暖气葱茏，笼罩百余里。桃花亭亭玉立，尽情含笑于春日。溪边浣花，染红了溪水。武陵才子在碧窗下，身穿青霓衣裳，处在白霞之间。翠烟仿佛将要染上猩猩毛织成的冰绡，凝成有花纹的露华；洗净山光映入眼中，青色一片迷住小鸟，它们向人反复啼叫。前村后村，树木像伞盖。柳花起舞，回风低低吹拂。云师雨师，浩荡而无所凭依；驱赶云朵辛劳不止，又将向哪里去？请您劝云师雨师饮一杯酒，再借白云在屋檐下住一住。《云驾海图诗》，送淛东副元帅索珠公归。圣明神武的君主开辟天下，安抚八方，一下覆盖天地，包容洪荒。五彩祥云环绕楼台宫阙，位于天的中央。万国带着玉帛来朝，面向明亮的天光。津梁可以通行，大海可以航行。东吴的云帆驶来，带来稻粱。可叹饥饿的贼寇，只能空自彷徨。泥鳅鳝鱼起舞，狐狸横行。镇东将军佩龙虎章，旌旗倒映在水中，摇动着扶桑。指挥铁骑向东渡海，洪涛与海岳相互起伏。天吴作前驱，万鬼同行；丰隆、列缺相随腾跃。弯弓向上射去，星光垂落；剑光闪耀水面，百怪隐藏。鲸鲵逃遁，日月光辉安息；干戈收起，冠裳重整。野人跪拜，举杯祝寿。愿您长寿安康，愿您垂着绅带居于朝廷，坐看圣明时代达到虞舜、唐尧之盛。功名载入竹帛，声誉辉煌，与赤松子一同高飞遨游。《钓月轩》至正十年七月初五日，琦龙门经过玉山，停留数日，打算乘船泛游兰陵却未能成行。十二日，起文高先生冒雨来访，又留下相处。这天在钓月轩饮酒。中秋时暑气突然退去，雨停后又下起来。龙门因为旧日的朋友没有来、今日的朋友却来了，分韵赋诗，我得到“旧”字。秋暑使人困倦，如同中了酒。凄凉的冷雨寒风，忽然交相袭来。台阶下决明花正鲜艳，池上的芙蓉香气将要消瘦。山人想归去却不能归，西夏郎官却来相候。在轩前不再问寒问暖，众人夸赞诗作，如同健儿争斗。秋娘起身拂动红绡衣袖，白墙上的题字如今已经陈旧。旧日的朋友没有来，今日的朋友却来了，旧交哪里能排在新交之上？坐听飞瀑落在空屋檐上，仿佛与冰弦合奏。这样的清欢姑且想用文字记下，长席还应陈列俎豆。人生有酒却不拿来享乐，与飞蚊聚集在昏暗白昼有什么不同？玉山醉倒，像嵇叔夜；紫芝的光彩浮动，像元德秀。您这次出行实在不苟且，请您饮一杯，我为您祝寿。风帘和官烛使秋屏昏暗，归期已经在黄昏以后。《山人劝酒》龙门山人，是会稽外史，脸色像红桃，容貌像赤松子。秋风从西边吹来，云气充满厅堂，天香散落在芙蓉床上。他手持青莲叶，为我斟荔枝浆。荔枝浆，荷花露，绿荫下的主人在哪里？算来人的三万六千日，一生中能有几度日日沐浴春风？山人歌唱，山人起舞，山人劝我饮酒，对我说：“你没见辽东丁令威吗？白鹤徒然飞回华表柱。”归去吧，什么时候才能归去？青山楼阁曲折相连，碧桃四时花满枝。花间玉笙和鹅管齐吹。老仙在商山下等你，商山玉泉中生出紫芝。归去吧，不要迟疑。碧梧翠竹堂，炎热的雨已经停了，凉荫如秋；与客人醉中赋诗，分得“星”字。高堂上的梧桐和翠竹茂盛地直入天空，青凉的风忽然吹来，落在我的玉色屏风上。为您安坐，摆列华美席面；吴歌赵舞，两个美人姿态娉婷。莼菜清香，翠丝如缕，白牙晶莹；甘蔗浆盛在玉碗中，清凉如冰。人生的美好际遇实在难逢，何况聚散还像浮萍。眼前这些事明明令人感慨，两鬓白发全都像星星。华亭夜鹤对明月哀怨，哪里比得上扛着锄头跟随刘伶？中山有酒，能让人醉十天；汨罗的羁人，却千古清醒。葡萄酒装在玻璃瓶中，可以留住您的容颜、延长您的年寿。脱下我的帽子，忘掉我的形体。美人听我再三叮咛，再借白玉般的手给我进酒，暂且不要停。酒中的趣味可以通达仙灵，玉笙吹月，声音玲玲。愿与你一同踏上双凤的羽翎。《阳山》另建高楼面对碧溪，绕楼青山与云齐平。阳山独自高出群山之上，反而立在阳湖最西边。天风吹来，山峰高耸不动，倒映在芙蓉般明亮的镜面湖中；影娥池边曲折栏杆处处可倚，秋光延伸三百里。白云不化作五彩虹，而化成娇健的白龙；一朝带着儿子升天而去，降下恩泽于大地，显扬神功。当地人依着灵洞建祠，雨气腥重，翻动如海波；纸钱窣窣，蜥蜴飞窜，女巫击鼓歌唱迎送。此山本是秦余杭，越兵白天俘获夫差王；不知道谁是公孙圣，空谷回声只说吴国灭亡。如今这里愁云一片漆黑，铁骑将军的马勒用金制成；汉高祖的白蛇尚且分不清剑的雌雄，秦朝的鹿也应当迷失道路。南北山下花开一色鲜红，花下有成百上千只鹿养茸、衔花；每天向黄面老人进献，成群进入青莲宫。山涧小路上秋霜落入林谷，斧头叮叮作响，惊动栖息的鸟；千年白鹤忽然飞来，却失去了长松从前的青翠。您如今坐在楼上看着，分韵赋诗，乘着浮玉舟；凭高一览青山无尽，为什么还要像王粲那样产生远愁？明天再走东山路，到傀儡湖观看竞渡；酒花艳艳，漂着昌阳，醉后扶着您回到楼头。《饯谢子兰》

译先生的祖父实，是康乐公如今已经成为庶人，人称老翁。▯流住在白鹤溪上，乡里的豪杰都来归附其声望；他敲门来拜访我，使我惊动怀抱。头戴斗笠，心情忧惶。谈论空、有，志向在丘壑之间，抗拒尘俗奔走，保持山泽之人的容貌。他自己说，千里逃入荆棘之中，此身飘泊如飞蓬。妻子尚未老，头发却已经秃了；缝衣持针、主持饮食，承担了妇人的全部职责。大儿子学诗，次子学礼，小儿身高五尺，是儒门中的童子。前年去年兵乱遍野，单堠双堠都有人举烽火。孤舟像一片叶子，载着雨雪，早晨漂流、晚上漂泊，向西又向东。寒蝇钻入窗孔，死在纸泥之间；龟拖着尾巴，活着脱离竹筒。如今租屋住在美里，雨中的黍穗，黑色的水波摇荡天空；米贵得像要买珠子，柴薪贵如桂枝。破墙四面立着，悲哀的蟋蟀在鸣叫。杜陵迁居，为国难忧愁；阮籍驾车出行，感叹道路穷尽。鹪鹩没有树枝，寄托在哪里？乌鹊绕树三圈，又将依从谁？我在泗川结交知心，得到管子，借来一亩地作为幽人居处。他说我是这篇文章的雅正知己，慢慢细谈，倾诉深心。我在秋水中开着船屋，绿波、碧树、红芙蓉相映。推窗四面远山映入，垂钓时鱼儿条条游来相逢。只有米老能够得到这样的清赏，应当与岑参一同画出此景。神奇的笔足以惊骇疟鬼，所写的书带着芸香，可以驱除蠹虫。槽头夜里滴出百斛酒，佳菊灿烂开放，花丛一片片。剖开蟹的两只螯，白雪般的蟹肉满满；摘下并蒂橘，黄金般沉重。把这酒献给你，为你饯别，不要推辞满饮玻璃钟。你没看见绕屋的水流入吴淞，五湖三江通向四海吗？你回去只在泗州上，百里路哪里消得了一篷风帆？你好好走吧，不要匆忙。衣食充足，足以抵御冬天。回头看虹光贯穿明月，新诗多托付给高飞的大雁。雪停天晴后，和郯九成、陈惟允坐在剑池上。惟允为我绘图，于是作赋。饮涧之水，长虹挂在深岭；千尺辘轳悬着断裂的绳索。夜寒月暗，鬼在作诗；白日风清，人影可描。藤萝阴森森地蔓延到山椒，长松落雪，像花一样飘飞。烦请您画出我掩卷躺在窗前的样子，再添上青色芭蕉。

译《书画舫夜集》人的性情偏爱幽静居处，于是把幽居建成画舫，停在沙嘴。清晨的风吹开帷幔，进入檐牙；晴日照进空窗，空厨房里还留有仙人酒。年末若能来乘长者之车，汲取寒涧水来煮茶，凿开冰面开船去叉鱼。米芾痴心得很，仍沉迷于绘画；郑老困穷忧愁，却还在著书。炉中篆形宝香熏染簟席，砚池春水滴入蟾蜍形砚；纸张浮着玉色，供临摹书法；月亮吐出虹光，照着卷轴展开收起。请允许我晚年结成三绝社，还须靠您这位好事者写成归章。三月三日，杨铁崖、顾瑛在书画舫饮酒。侍姬素云行椰子酒，于是联句。龙门贵客下骢马【瑛】洛浦佳人掀起水帘，玛瑙瓶中盛椰蜜酒【铁崖】赤色玉盘里放着水晶盐，晴云带雨沾湿香灰【瑛】凉风吹落花朵，脱离重重屋檐【铁崖】宝带围腰，星星万点；黄柑传到手中，如玉笋双尖【瑛】平分佳句，才华不分高下【铁崖】罚饮百杯也不厌，酒令不能推辞【瑛】书法拨镫，侵入茧纸法帖【铁崖】诗成如夺锦，争斗香奁【瑛】臂上套着扳指和脱手镯，刚刚举起砚台【铁崖】袍袖弯曲，屡屡拂动胡须【瑛】希望相会像梭星，秋天却容易阻隔【铁崖】愁绪如锦水，夜里不断增添【瑛】劝您再饮一杯金莲盏【铁崖】不要让春情像漆一样黏住。联句结束。铁崖乘兴吹奏铁龙笛，又命素云行椰子酒。我即席吟道：“铁笛一声，素云停住；铁崖击节，于是足成一首诗，让我依韵，并录在这里。”诗说：“在黄公垆西遇见故人，座中宾客都以能诗闻名。椰浆半斗映破明月，铁笛一声使素云停步。茧纸上题诗写章草，瓜皮看鼎辨认周文。人生有美好相会却不加记述，与市中聚集的群蚊有什么不同？”我的和诗说：“春水中的画船仿佛屋里，船头吹笛，隔着花也能听见。并州刀落手，砍碎玉斗；椰蜜分出香气，属于紫云。贵客每日传递金字帖子，美人夜里织锦回文。高堂上醉卧，月光照着氍毹，哪里相信东家帐中还有蚊子。”当时是至正八年上巳日，玉山人顾瑛题记于书画舫。在芝云堂上聚饮 至正十年秋七月十三日，起文高先生从姑苏泛舟，带着酒菜经过玉山，来芝云堂聚饮。上座的客人于匡山琦、龙门一起谈论诗歌，连续不断。酒喝到一半，龙门分“蓝田日暖玉生烟”为韵，我得到“蓝”字。高堂正在玉山南面，竹色、梧桐树荫积成翠色，山岚秀美；结成紫芝云作伞盖，珠树生光，玉色如蓝。常常劳烦飞鸟做花间使者，时常有飞鸾在月下作车。客人到来，姑且在酒尊前痛饮；僧人来时，听着麈尾清谈。轮流举杯，等待纤歌响起；分韵还要探取险僻的字。佛印因此知道元九，文殊何必还说三三。不要忘记石上三生之约，且尽情享受山中十日酣饮。栏前荷花开放，香气屡屡飘来；隔床花落，雨丝一同飘洒。鹿门山在何处，才真正成为隐居之所；将来鸡舌香自然可以含入口中。送到江亭，折下杨柳；西风吹来，应惭愧发簪上白雪般的白发。题咏洞庭湖 五湖秋水，洞庭烟霭；七十二峰青翠，直插天空。神禹的书藏在林屋洞中，仙人的诗刻在石屏前。温润的玉气穿过灵洞，白色银河从瀑布泉中倾泻。鸿雁来时木叶飘落，清晨送你从楚江乘船出发。分韵诗 朱楼隔着水，走过飞桥赏月，张筵畅饮，豪情尽发。一起对着镜子看玉兔，恰如在海上踩着金鳌。月影摇动，大地山河仿佛也在动；月光照射玄洲，宫殿高耸。明夜正逢中秋，去湖上游玩，再带着红袖美人泛一叶轻舟。又来到秋华亭，子上在东山，秋气正清丽。台阶前落叶不必扫，石上的幽花自然可爱。越国女子娇柔妩媚，兰陵酒色泽清澈秀美。深深的酒樽中盛着清香，留待月下传来瑶笙声。倚床坐着观看明亮月华，水气浮在空中，夜气清寒。海市蜃楼般的珠宫在寒气中成为市廛，银盘似的月亮、玉露般的寒气寂静无声。芳宴上连饮杯中之物，彩凤笙在树下成双吹奏。不见山阴那个狂放的道士，相思之情只在越王城。奇怪，海棠怎么这样狡猾？今年正当暑天却开花，鲜露黏住粉蝶，花朵生出朱红色的汗，太阳炙烤着猩红色染上紫绵。梦从嵬坡醒断，春天的消息遥远；神游金谷，晚妆仍然妍丽。唯独怜惜去年题诗的人，如今不见他在灯火花树前。幽居之人喜爱玉山的美好，哪里肯不尽兴地清醉一日便留下？梧桐翠竹满庭，凉意仿佛要下雨；池台虽在五月，气息却含有秋意。月中孤鹤像人一样站立，花外稀疏的萤火流入帷幕。不要笑虎头痴心得太过，他题诗直想仿效汤休。郑玄、于鹄本来就清雅可爱，何况还有名僧像仲殊；濠上的鱼肥了，应当接受垂钓；厨中的酒熟了，不要让它无人酤卖。雨花落在座席上，化成金粟；秋露凝结成寒意，盛在玉壶。再到高楼上以棋赌胜，槊和香囊留下，尚未全部输掉。至正十年七月六日，吴水西琦龙门和陇西李云山乘潮顺娄江而下，经过界溪，寄来诗问候。主人命骑马追赶，把他们请回草堂，晚上在芝云堂饮酒。此时露气已经降下，微月在林木之间。以“风林纤月落”分韵，作得“纤”字。空堂中清饮，夜色漫长。坐得久了情意深厚，酒一再添斟。龙气当空，河鼓星带着湿意；树上浮着翠色，月钩纤细。梧桐叶落，井栏发声；络纬声繁多，靠近绣帘。我想分题作诗，记下这次美好聚会。诗写成后，也安慰我这个衰老而隐伏的人。缺题 西瀼以西、东屯以东有一条小路，似乎与桃源相通。一间雪白的屋子藏在翠竹中，百曲盘旋的山路通入青云。为避乱选择居处，想仿照杜甫结茅而居，作诗怀念已公。请你再留十几天，不要面对端阳而感叹自己如蓬草转徙。和缪叔正《灯》字韵 白云散开处看见山脊，我想登攀，力量却还不能胜任。晚年不做求取禄位的人，前世应当是小乘僧。竹林中带酒邀请山简，草阁里裁诗，惭愧不如薛能。旧日习气还未除尽，闲情也未终止，焚香暂且面对佛前的灯。两尺高的短灯照着清醒的酣饮，圆饼切得像脂肪，韭菜滋味甘美。旧日的雨如今成了红叶雨，闲云遮不住白云庵。范君远送吴地黄牛肉，钱老能够分给我林屋柑橘。今夕共同谋求真率的醉意，不要谈论江南的时事。楼上笙歌合奏之时，湖山正适宜列席观赏。风吹轻袂，身体仿佛要飞举；人站在飞桥上，心情毫不畏惧。蜃气将要浮起，银河仿佛摇动；秋光已经临近，织女、牵牛将会相期。潘郎容易老去，头发像雪；姑且在花前醉饮双玉杯。轩外重新栽下一株小银杏，希望你亭亭高达十寻。向下看白鹤迈着阔步，向上听黄鹂啼出美妙声音。结茅居住，差可比拟辛夷坞；供佛之处，应当如同薝卜林。等我老了，与你一同幽居，坐着独占此山嘉树的浓荫。

译喔喔，鸡在桑树顶上啼鸣。江村风景仍然如旧。人行走在红叶黄花之间，大雁飞过西风落日之边。南市渡口没有酒旗，东湖渡口却有渔船。北山岩壑在秋天格外幽静。借来观看蒲团，枕着石头睡眠。夏日湖面平阔，淹没了白鸥栖息的沙洲；船上风生，掀起浪花。正好向船头置办美酒，仿佛在天上泛着浮槎。银盘中雪花般的鱼片落下，千丝鲙鱼由玉手切成；冰镇的五色瓜分列盘中。明日到山中看稀疏的雨，一同把诗句寄给丹霞。水边树叶纷纷乱打窗户，凄风苦雨使空江昏暗。世间的甲子如今已经属于晋朝，尸体中的庚申也不到厐处。我的膝盖难道会因晚辈而弯曲？壮心哪里肯向酒杯低头？与你相见时都已白头，不要吝惜清谈，面对夜里的灯。梧桐叶大，午时树荫低垂；铺席临风，傍晚更适宜待客。您从远方来，不容易在一个月内抵达，何况还是从大海上来，应该更加迟了。王猷喜爱竹子，并非没有住宅；山简观鱼，也另有池塘。洗砚正好倾诉阔别之情，临行不要吝惜再题一首诗。次韵送吴国良 桐轩隐士再次来访，草阁能够留您十日再归。快雪半消，春水变宽，小船又追逐白鸥飞去。仿佛听说迂叟在梅里耕作，每次经过山家都款叩竹门。约您有空时来安慰我，共披鹤氅坐在渔矶上。《海洲夜景》三沙宛然在大海中央，珊瑚树若隐若现，颜色鲜红；神岛自来与弱水相连，楼船将要出发，借助强劲的风。东方太阳升起，是佳人国；半夜潮水上涨，仿佛织女宫。却想起那位题诗的绣衣使者，高秋时节还会经过玉山东边。秦淮海在绰湖泛舟，傍晚还没有回来。我和桂天香坐在芝云堂等待他。堂前树荫中的枇杷刚刚开花，灿烂明亮如雪，于是移席到树下，坐在磐石上一起下棋，终于赢了他的紫丝囊才罢休。于是小蟠桃拿着文犀觥起身祝贺，金缕衣弹奏凤头琴。我也劈开古阮发出撮口的声音，饮酒十分欢乐，但天香郁郁不乐，露出凄然神态。不久淮海回来，还给我们看他在船中吟咏的诗，我依韵作诗记述这件事。玉子冈头秋色幽暗，坐在石床上弹阮，素琴也停止了。枇杷花开如雪，白杨、柳树的叶子飘落，带着青色烟霭。每次听到投壶时玉女般的笑声，却承受不住湘灵鼓瑟的哀怨。酒尽后手持蜡烛坐到深夜，细雨和微寒在翠屏间生起。可诗斋饮酒赋诗，和“柑”字韵 饮一杯酒，哪里会推辞醉上十天？浊酒到了手中，滋味格外甘美。新诗随意写在宫槐陌上，雅事争相传到海岳庵。霜后两螯紫蟹正好观赏，酒樽前一道佳味是黄柑。想来堂北的梅花树，今年开放时只向着南边。

译题咏宋徽宗《仙山楼观图》宣和天子从前神游，凤驾凌空经过玉楼。此后有人说，赤马归来再无处可追，青牛分明从艮岳通向玄圃。想象方壶连接祖洲，不要把仙山只当作图画；琼花琪树经不起秋色。《天宝宫词十二首寓感》天宝年间，鸡坊受宠的贾昌；不教蝴蝶飞上钗梁；锦帐白昼洗浴；天子骄子佩绛节朝见；王大娘在金栏中开放的内苑里赏芍药；葡萄美酒以玉觥斟酌；西凉月支十万资财；胭粉之中独有三位娥眉，素面梳妆。五家贵族宅第靠近皇宫，侍女都受封，手臂系着彩纱。池上桃花开放，是消解怨恨的树；阁中进献香物，是助长情意的花。风吹回御辇经过的道路，鸾铃声远；阳光照着皇帝面容，雉尾扇斜举。韩夫人、虢夫人并骑而行，官厩的马醉醺醺，搀扶着丞相踏过堤岸沙地。莲花池畔暑风清凉，玉竹制成的回文席、宝簟闪着光。贪恋倚靠画屏，调弄翡翠鸟；误把金锁打开，放出鸳鸯。轻薄的纱衣披着雾气，夸赞刚沐浴过的新妆；坠下的发髻歌唱着云，▯着晚妆。织女、牵牛相笑，在私语之处；长生殿下，月亮悬在中央。五色祥云笼罩帝城，春风到处都牵动情意。小花静院里偷偷吹笛，淡月闲房中背对着合奏筝曲。用凤爪般的手剖柑，装入钿合；从龙头酒器中倾酒，倒入玉罂。后宫学习举行金钱会，用香水兰草盆沐浴化生。龙旗翠盖拥护着鸾幢和步辇，随从皇帝幸临曲江。鸟道正通向天上道路，羊车一直到竹林间的窗前。桃花柳叶本来无穷无尽，燕子黄莺各自成双。宦官向人谈说近来之事，在风流阵中皇帝最先降临。秘阁中香气将尽，日影移动；灯光分照青玉刻成的盘螭。琵琶凤结装饰红色纹木，弦索以蚕丝织成；金屋里有花，频频以花赌酒；玉制棋盘没有棋子，便不弹棋。传旨催促明驼使者从南海来，今年进贡荔枝。近臣谈笑戏谑，像枚皋侍宴；承受恩宠得到锦袍，获赐方空扇。描画蛱蝶棋局，看人赌双陆和樱桃。翰林醉中进献《清平调》，光禄寺新呈玉色美酒；秘密奏报皇帝要好好休息，因为昨天骑马围猎劳累了。虢国夫人入朝，不惊动尘土；泥路上绣麒麟一色相连。朱衣小队高声呵喝开道，粉笔新图把众人全部描绘下来。宝雀、玉蝉簪在翠绿发髻上，银鹅、金凤踩着有花纹的席褥。自从羯鼓催动春天以后，便不相信司花之神另有安排。十三位女子弹奏箜篌，被选为梨园第一流。却说荷花真正懂得解语，哪里知道萱草本来可以忘忧？红鸾不照深宫女子的命运，翠凤常常看着破镜而羞惭。舞出《太平》《万岁》，五年之中有谁赐给她们锦缠头？五王骑马打球归来，赢得宫花献给贵妃。音乐在阁门边奏起，少有祸患，因为台谏的奏书稀少。侍儿们随驾而幸，都得到紫衣；骰子也蒙受恩宠，赐穿绯衣。姊妹们相随学习歌舞，谁能制止穿柘黄色衣服的皇帝？新制《霓裳》配合舞腰，笑燕子害怕风吹飘荡。玉蚕倒卧，缠在条脱上；金凤斜飞，停在步摇上。云母屏风打开，乐声一齐奏响；沉香炉火之下，一同吹箫。只因野鹿衔花离去，从此君王停止早朝。宫衣窄窄，小黄门徘徊，石榴花刚刚开放，便赐下缥色盆。夜月不照鹦鹉坟，春风常常使人想起凤凰园。喜爱收集花露消解心渴，又怕解下金珂看见爪痕。只有椒房中的老宫监，白了头还一个个讲述开元旧事。次韵刘季章治中邀请夏仲信郎中游永安湖。金粟寺中，公廨清静，白天事务闲少。像治理蒲沙一样，棠树作成的舟很稳，能不能泛游郎官的湖？如今难道没有啄花的黄莺，坐在水边的杨柳，雪藕和人的歌声？山鹧鸪向西飞去，太阳已经西斜，马踏上归路。小队高声呵喝，惊动了道路上的我。湖上摆开筵席，张设水戏，卷起帷幔。凉风吹动短蒲，大鱼听到音乐，从浪头跃出；小艇卖花。城中没有丙鼎，庚庚不识饕餮；甲煎香气斑斑，炙鹧鸪香味四溢。酒喝得兴浓便作诗，撼动海色；用绢纸楷书写成，可以寄给我。和观帖诗的原韵。水流如燕尾，从湖中分开又合拢，进入长溪，一直流到门前。这里有如韦应物、杜甫诗中所写的桑麻田园，也有元稹诗中“两曲”的水路；朱陈村的鸡犬声，却能传到村中。换羊卖马，囊中只有字帖；剖开树瘿悬挂葫芦，在竹林中饮酒。昨日劳烦您来观赏，乘一叶短篷船，把它系在篱笆根旁。和癸卯年除夕诗的原韵。抬头看北斗转动，遥远的天空中，春意正在寒炉爆竹声边。夜里摆出粉盘，遵循旧俗；清晨看着罗帕，互相祝贺新年。燃烧后的葶苈生在道路中央，雪后梅花开满烟霭。不必用鞭炮灰寻找如愿，客囊里还剩下酒家的钱。和甲辰年元日诗的原韵。身在异乡过元日，身体强健；儿女们都欢欢喜喜，各自有了家庭。禾苗秀穗，茎茎都结成秋穗；雪花剪成六角，清晨分散如花。天门开启，象魏高耸，星辰仿佛逼近；大地连接幽燕，道路遥远。三径没有荒芜，松菊仍在；我且顶着白头，寻找醉中的生涯。夜宿三塔，和陈元朗诗的原韵。南湖水落了，却还没有露出沙滩。又牵着船儿来到僧人家。春天浮在大斗酒中，酒液涓涓，带着寒意；隔着空疏的窗棂，只有薄薄的纱。半夜里塔铃传来梵语般的声音，一林江月照着梅花。坐久了，诗句从干涩的嘴唇间生出，便指着银瓶，索要煮茶。在海上留别复初长老。在通玄寺游玩三日，轻风阵阵，带着微寒。一树山茶花朵朵开放，五更时百舌鸟声声鸣叫。看山且因秦川将近而喜悦，把酒不要再歌唱蜀道难。不能携杖登上金粟山，抚摸观看天册旧碑。赵仲穆临摹李伯时所画的凤头骢。君王不喜爱那匹碧色衔霞的马，偏爱真正的龙马披着紫花。珍重王孙亲自描摹的画像，得到后便用锦巾包裹，送到我这个野人家中。题房山画。渴龙饮海，海水宽阔。铁网向下截取珊瑚；寒道人醉卧其中，呼叫着寒玉。金粉纷纷落下，松花铺满坛地。题瓮牖图。道义不能实行，称作困病；财物不能供给，称作贫穷。赐啊，你很能言说，心中却还没有认识虚无；徒然驾着四匹马的车，踏过清尘。题顾宏中所画《熙载夜宴图》。银烛、金炉，使夜晚仿佛春天。红妆女子回眸一看，便又增添一番新意。观看这幅画，不仅要赞叹丹青之美，还一定要知道它的绘画者。

译题补之竹卷。碧眼的奚奴高声叫喊，横笛在落日如盆的光辉中，照着茅屋。美人的清梦被惊断，梅花却把相思写在修长的竹林里。玉山草堂。清爽的秋气充满玉山，翠色烟霭如海，浸润着螺髻般的山峰。芙蓉城中有一面黄金镜，照见成双成对的人驾着凤凰归来。临池醉饮，仿佛吸入杯中的月色；隔着屋子，花蕊上的香气传来。可怜会稽这个迂阔的外史，竟被秋风吹落了小小的乌纱帽。春雪刚刚放晴，在柳塘雅集。二月将要过半，春雨还在下，不肯放晴。杨柳长堤上飞鸟掠过，鸬鹚在新涨的水中，水面平平地没过沙滩。溪上的草亭，极其低小。春天到来后有客人每天相过，于是只管对着杨柳，开一坛春酒，坐着看晴朗的天色映在新生的小鹅身上。鸟儿在残雨中啼叫，恰好来到平旷的水边；鱼儿追逐轻波，赶着小船。最爱大堤上的杨柳树，又牵引着春色登上柔嫩的枝条。小亭建在瀼西的尽头，何况又正值春天过半，雨刚停。柳条垂下新绿，枝枝柔弱；水流转入回塘，漫漫地流淌。在渔庄铺席设宴，小琼英调奏鸣筝；传递酒杯，行酒令，与客人创作《欸乃歌》。夕阳返照把晴光移入华美的窗子，芙蓉和杨柳布满秋江。渔童和樵夫划船离去，惊起一双锦色的水鸭飞走。金杯在素手中，玉婵娟映照青天，月亮圆满。锦筝弹尽鸳鸯曲，所有声音都在秋风中的十四弦上。金粟池上，凉雨刚刚过去，荷花香气浮动，秋日的思绪悠然生发，于是分韵即兴作诗。翠绿的池沼在新秋沐浴着夜光，彩绘栏杆旁古树散发天香。西风阵阵，吹来细密的廉纤小雨；荷叶荷花都禁受不住这秋凉。夜坐绿波亭，拜石。空亭中的月色，寒冷得令人难以承受。何况坐在绿波亭上，听秋虫啼叫到声断。秋意寂寂，深厚的情怀正在曲折的栏杆旁。拜石坛。好事者长久以来为无米的米颠而悲伤，清泉白石也显得凄凉。快哉亭下，坡仙的朋友来拜访，直到丹丘已有三百年。在湖光山色楼避暑时，轻云带过阵雨，雨后晴光如秋日，口头即兴作四首绝句。天风吹着雨从湖面掠过，溪水载着云从树间流出。楼上的幽居之人不知暑热，卷起帘子，端酒观看虞山。晴日里的远山和远树青翠如荠菜，野外新插的秧苗绿色像苔藓。落日下湖光有三万顷，全都随着飞鸟被带回远方。雨水沿着牛走过的痕迹流下，坡坡都变得碧绿；云绕山腰转动，树树排列整齐。傍晚登江阁，天气凉得像洗过一样；隔着树林，时时传来野莺的啼叫。紫茸花香浮动，栀子树上金色的花茎露珠滴落；芭蕉花旁幽人倚楼，看着雨后的山，山童隔着竹林煮新茶。张仲举待制把京中海上的口号诗寄给我，瑛用吴下的时事作答。白昼里惊风呼啸，海上号角声起，三万水军全都乘着波涛前进。书生不懂得参与军事，却在船头穿上了战袍。长蛇缓缓游动，在汉水向东流去；吐气化成黑雾，充满天空。在腥风怪雨、重重阴云之下，化作一条黄龙，却不是龙。不要去辨别黄钟和瓦缶的声音，姑且带着一斗酒，听春莺歌唱。河西金盏刚刚谱成新曲，汉语和夷音唱遍全城。红绿油牌的公文车来来去去，高个碧眼、胡须更长的人传令催办军需，一天之内岂能没有一百回。和籴粮船出发了，快得像飞翔，兼跨春夏，至今还没有回来。用钱购买粮食，还要加价七成；纳粮的百姓自身悬困，只穿着百结的破衣。乙未年，和孟天暐都司寄来的诗。江边日日怜惜芳春时光，三月春光里鬓发已经斑白。拔剑自己歌唱又自己起舞，城里人谁认识这个像虎头般痴狂的人？天下没有治安防备，正艰难地挽救时局；这才相信金属也会销熔，壮士也会衰老。难怪飓风掀起暴涨的海水，海浪一直越过狼山。猎猎东风吹动火红的旗帜，三万水军个个精壮肥健。一个春天杀了多少贼人，人人身上都穿着溅满鲜血的衣服。楼上的人家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檐头的蛛网也积满了尘土。朱门里的桃李全都凋零，只有东风还没有嫁人。听说君王每天清早就召见群臣，常常空出前席询问江南的事情。什么人有秦缓那样的医术？哪里有客人能像李憨那样善于下棋？题赵子昂所画《楚江春晓》。东方旭日升起，曈昽的光照见巴江曲折如弓。不要让猿声传到巫峡，山头上还留有楚王宫。

译自题画像赞。身穿儒衣，脚穿僧鞋和道士鞋，到处的青山都可以埋葬我的尸骨。还记得少年时的豪侠兴致，曾骑着裘马走过五陵和洛阳街。前往凤阳，和《次虎丘》诗。柳条都快折尽了，东风还在吹。织机和纺车旁的人家，家家都空了。只有虎丘的山色依然美好，却偏偏又处在客愁之中。寄给琦元璞。鸡笼山下，野人天刚破晓便写诗邀我品茶。秋风吹过树木，红叶飘落；夜雨灌满溪流，白沙随水流动。杨廉夫、于彦成诸公雅集，以“爱汝玉山草堂静”分韵，得到“静”字。兰花的香风吹荡着丛生的草木，高高的天空下阳光宁静，幽深的树林里传来春天的声息，稀疏的帘子散开清幽的影子。提衣走过古老的石上藤萝，濯洗冠缨于清冷的水花间。在这里奉上美酒，姑且借此消遣漫长的白昼。在碧梧翠竹之间，我和陈敬初、郯九成、僧元璞即席赋诗。流云拂过华美的席面，晴光停留在高大的梧桐上。面对窗户斟饮春酒，清幽的景致何等疏朗！难道没有歌钟之乐吗？却还是以文字来娱乐。逍遥到夜晚结束，姑且再次实现我的初愿。听雪斋。空旷的馆舍白昼降雪，白色的雪花飞舞，照得眼睛明亮。隔着帘子时时看见雪影，落到地上寂静无声。相对而坐的人如美玉，深杯美酒屡屡倾斟。清雅的欢乐终于使人沉醉，淡淡的月亮破云而出。雪夜停泊在枫桥。江城还在残雪之中，人们从剡溪乘舟出发。花影被急风翻动，退潮之后水流逆行。令人伤心的是怜惜南飞的雁，幽雅的兴致寄托给结盟的鸥鸟。寄语东蒙老人，春天将要和您同游山中。凄厉的风不知从哪里吹起，击梆声报告着严寒的更次。共同度过这可怜的夜晚，彼此相看，身形太过消瘦。灯花和檐雨一同落下，煮茶时石泉声声作响。还有弥明老人，联句作诗却最无情。《虎丘十咏》。千顷云。云气触到山石升起，薄薄的一片悠然散布成千顷。我来到东轩坐下，心中仍领会其中的妙趣。小吴轩。大雪淹没群山，直到天边。落日悬在高处，我凭栏俯视城郭，只隐约看见一缕炊烟。剑池。大地裂开，深渊重重，积水之中仿佛积聚着人的死亡。宝剑藏了一千年，断崖上的月光又在何处照见龙的光芒？试剑石。宝剑试斩，留下了一道痕迹，秋日的山崖倾斜，水流也仿佛断绝。为什么百年之后，仍未能斩下赵高的头颅？五台山。大海涌入如来的居室，清凉之地就是五台山。春风吹到山顶，雪花飞舞，从雁门关而来。生公台。生公聚集白石，麈尾一挥，仿佛天花坠落。可怜尘世中的人，不能理解他拂尘说法的深意。塔影。塔倚着高高的标志而立，楼阁深处有一个空洞；海风吹来幻影，使它颠倒落入方诸。致爽阁。高阁面对西山，飞动的山岚落入几间屋中。敞开衣襟接受秋日的清爽，心绪与白云一样闲适。真娘墓。真娘的墓在什么地方？云气埋没了断碑的根部。深夜风雨急骤，谁来呼唤海棠的魂魄？陆羽井。雪后天晴，春泉碧绿，青苔侵入石砌的井栏。为什么陆鸿渐没有把这里的水列入《茶经》的品评？金华王子充经过玉山，夜里在芝云堂饮酒。南州孟秋月，日期是二十五日。回风吹过高空，飞云掠过稀疏的雨。客人从金华来，亲切周到地摆设酒席。何况还有匡庐仙，容貌古朴，内心也古朴；胸怀志趣萧散，笑傲之间忘了宾主之分。哀弦奏出秦声，长眉女子善于胡舞。秋日的光辉足以娱人，夜色充满庭院门户。风声萧萧，吹动树叶；露水晶莹，花朵吐放。眷恋那杯中的月亮，它却照不到坟上的泥土。遥想琦龙门，乘一叶扁舟驶向南浦。凉风振动林木，凄恻的初寒开始袭来。恭敬地请客人来到桃花源，张设筵席于鸣玉洞。落日照着金樽，飞云栖息在彩绘栋梁上。谈论玄妙，品味精微的道理，戏谑笑谈中夹杂着轻微的讽刺。取出雪巢琴弹奏，共同聆听金石般的乐声。美好的聚会本来就难以兼得，聚散恍如春梦。天亮后乘大江舟离去，天空辽阔，只有孤雁相送。铁崖将前往武林，留在芝云堂饮酒。江面空旷，暮色降临；云层聚合，年末雪霰纷纷。佳人美丽无比，穿戴整齐径直相过。夜里在芝云馆设宴，天明便离开玉山。繁密的乐声落入空旷的水流，急促的衣袖翻动，如回旋的水波。客人中有子，曹子调笑着唱《春风歌》。歌声终了便要离别，离去之后只怕岁月蹉跎。相思之时梅花开放，若不饮酒又能怎样？春晖楼前芍药盛开，和黄鹤山人赋诗以作纪念。灵雨滋润后天放晴，景色初次□然散开；清晨暖意中林莺嬉戏，余春时节台阶上的芍药开放。面对轩窗，花朵仿佛施粉化妆，露水湿润；舞袖轻柔，随风翻飞。流逝的光阴不肯等待我，我久已怀念您，迟迟等您到来，共论此事，以酒樽为乐，在这里尽情欢笑交谈。大雪初晴，山林树木清新。雨后云影遮蔽日光，在渔庄促席相聚，雅歌唱和，共同赋诗。黑云遮蔽太阳，景色凝结在积雪和深寒之中。客人走进玉山，悠然生起高远的观感。登高发出清越的长啸，临水举起长竿。不要说钟鼎之家尊贵，姑且尽情享受樽俎之间的欢乐。弹奏蜀琴《白雪》，吹奏秦箫《紫鸾》。人生不过百年，美好的聚会实在难得。不要叹息岁暮将临，放声长歌，直到漫漫长夜。《白云海铭辞》【一本作《白云海次郭翼韵》】。虞山山峰重重叠叠，千叠白云从山中飞出。山形变幻如苍狗，进入山中便化作白衣。不如变成两只白鹤，飞向白云深处。落向余能够解说：前身并不是从前的旧城郭。和文质诗的原韵。白云深啊，白云深，白云飞来，知道我的心。笑看云气触石而起，薄薄一片须臾间便变作漫天阴云。山人驱使云气从窗牖飞出，一道龙光直射南斗。大星疏疏落落，小星明亮。万物细小，都如草狗一般；举手便把它们招回怀抱。三日狂风也吹不起来，愤怒地排开双脚从空中走来，把云卷入银河的一泓水中。四野云气纷纷，尚未倒下，奈何山人就是不出门呢？有时乘云到东海垂钓，世上徒然寻找张志和。万松岭上的云如棉絮，天赐给山人作孤独的伴侣直到明朝。告诉云中的神君：白云楼就是我永久居住之处。再次叠用前韵。白云深啊，白云深，高楼建在白云之中。楼中之人以白云为友，日日醉卧在梨花的阴影下，大笑着看白衣对着门窗。肘后所藏的黄金大得超过斗，草间追逐兔子，即使得到九鼎，最后也不过是用热油烹煮走狗。哪里比得上高卧在高楼之中，不听催促归去，只听人唤起身。钓竿不去钓北溟之鱼，酒杯倒吸西江之水，何必追逐太阳而愤怒挥戈？花开花落又能怎样？徒然用朽索驾驭快马，驾着云放开缰绳追赶羲和。楼外晴云像飞絮一样被撕开，我拍着栏杆凝目远望；青山推门而来，四海尽是青山，面面青山都住着白云。三次叠用前韵。您难道没有看见，白云在山中深如海，世人不懂白云的心；它若不随神龙降下甘霖，难道肯随灵女化作早晨的阴云吗？又没有看见，白云出山飞入窗牖，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世人再拜仰望天光，许多人拉满长弓射向天狗。月光明亮，照见玉山之中，不受轻风轻易吹动；深夜飞过影娥池。影子在青天，青天在水中；楼下鸡鸣，夜里枕戈而眠；楼头大宴，招请李何。云车纷纷，众仙下凡；玉笙瑶管声声相和。把雪剪成花，把云织成絮，浩荡的酒水从龙头注中倾泻。这里面谁来为主人祝寿？倒饮飞逝的光阴，让它停留在酒中。四次叠用前韵。

译玉山盘旋曲折，幽深而且广大，其中有楼，坐落在山的中心。白云不断，缭绕岩壑而下，与梧桐翠竹相连。秋日阴云与天风吹来，夜里吹开窗户。城下乌鸦啼叫，击打刁斗。芒砀山的长途被阻断，白蛇出现在上蔡东门，只能叹息黄狗。主人醉坐栏杆之中，时时看见云影在酒中升起。欣赏春天不折背岩上的花，煮茶只到门前汲取清水。战国时代纷纷争着操戈，纵横家的辩才夸耀隋何。黄钟不奏大雅的曲调，五弦琴徒然由张云和弹奏。您难道没有看见，水上的浮萍原本像柳絮，也随着桃花流水漂去？它不像白云日日悠闲，只陪伴幽居之人住在山中。步虚辞。延真。琳宫开启最初的法席，璇玑星光美丽而圆满明亮。紫虚宫的执法者，美丽的瑶阶仙人；身穿深红霞衣，手握流金铃。威仪肃穆地列于仙班，向众位真人叩首，请求您驾鹤回转，下来鉴察曾孙的诚心，使长夜中的魂魄超脱，逍遥地渡过蓬莱和瀛洲。迎真。步虚仙坛之上，法曲送来羽衣之舞；神钟与玉筑相和，灵妙的声音流向紫微宫。巍峨的白玉京，五座城门打开重重门户。天帝驾着九龙车，骏马纷纷向四方奔驰。投掷火光，八景如闪电飞驰，丹霞灿烂。庄严得仿佛皇灵降临，帘幕卷起，歌唱和班次排列整齐。借鹤。天家有骐骥，振翅迅疾，超过游龙。早晨啄食青田的灵芝，傍晚栖宿蓬山的松树。飞章上奏，拜谒金阙；白简、朱书封存其中。凝神默想，昭明孔门之格，借来三十双。长身掠过浮云，圆润的喉声响彻高空。缓缓遨游而不离群，两两青鸾跟随。谢鹤。香烟升腾到碧落，郁勃聚成祥云。云中运转居巢，六翮张开如车轮。青童高举虬龙节杖，朱衣兵士护卫龙旗。啸歌回答空洞的回声，缥缈的尘世也能听见。离开尘世罗网中的人，抬头承接神灵的芬芳。明亮的日光照耀昆仑碧玉，再拜魏元君。《天香词》。金粟缀满仙树，玉露洗涤人的愁绪。谁说买花载酒，就不像少年时出游？最是宫中的黄色一点，散下万斛天香，来自广寒宫的秋意。蝴蝶追随人飞去，双双停立在凤钗头上。面对酒樽，风吹满衣袖，月亮弯如钩。缥缈的羽衣，是天上遗落的衣裳；乐声高亢，仿佛遏止流云。二十五声秋笛，三十六宫秋意。月下横笛，按《伊州》曲调，同踏着彩鸾的背飞过小红楼。《清平乐》。凤箫的声音传来，暮色中十二座瑶台刚刚开放，遍地琼花开满千万株，才进入谢家诗句的境界。仙人斟酒让我饮下流霞，梦中可知我身在谁家？酒醒之后不要扶我上马，只为你把筝和琵琶一概洗净。《拜石坛记》顾瑛一向有米颠那样的癖好，见到奇峰怪石，总要徘徊顾盼、留恋不舍，不忍离去。有时千方百计也求不到的，必定画下它的形状，题写在草堂墙壁之间，把它当作几案上的供玩之物。至正戊寅年四月下旬，我到东城的庵中拜访老僧岩叟，这座庵就是前宋周太尉的宅第。断墙之外，燕麦丛中有一座假山，于是我拨开荆棘，提起衣裳登上山去。原先罗列的群峰，已经被好事者牵挽装载而去，只剩下一块像墙壁的石头，左股已经残缺，斜卧在高大的梧桐树下；石上有老坡题写的识语和饮酒吟咏之辞。我把它换来，带回后立在庭院中央，左边映衬、右边环绕的无非是松、竹、芭蕉、枇杷之类，其中最多的是书带草。石头挺拔峻峭，就像老坡独自站立在山林丘壑之间，越发显出它孤高的品格和雅致的风姿。我又给它擦拭清理，永远作为子孙珍爱的玩物。第二年，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敬仲前来访察，见到此石，认为奇异，拜了两拜题下石名后离去。丹丘的辞章书法和鉴赏学识广博，是元代的元章。于是我砌石筑坛，题字叫作“拜石”。过了三个月，御史白野达兼善前来观赏，赞美柯敬仲的逸趣，便在坛上用古篆书写“拜石”二字，又用隶书写“寒翠”，来美化它的所在。这块石头的名声从此更加显赫，但大家都不知道它所记载的详细情况。至正乙未年冬天，周履道从梁鸿山带来一帖老坡的亲笔手帖赠给我。我读后，才知道这是答复忠玉提刑《快哉亭饮移》的帖，帖上有贾秋壑的私印，帖中的文辞与记述此石的内容十分相似。我曾记得《大全集》中有《次王忠玉游虎丘诗》，有《有连日与王忠玉诸公游西湖次韵诗》，还有《次刘景文答马忠玉诗》。看来当时有两个忠玉，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及至考察《宋史》，元祐四年，苏轼任翰林学士兼知礼部，因为议论政事逐渐招致当权者的怨恨，所以请求出任外官，被授为学士龙图阁、知杭州，以避开朝廷的诽谤。顾瑛想，老坡风流旷达，行走千里之间遇到名山胜水，难道不会和朋友们饮酒赋诗来使自己的心意畅快吗？又考察各种杂录，忠玉原来是王防的父亲的侄孙；他在苏轼之前到过维扬，苏轼后来渡江，苏轼答复他的诗中有“及君未渡江，过我勤秉烛”这样的句子。这样看来，手帖所记的人无疑就是王忠玉了。由此才知道，这块石头是维扬的旧物，而这幅手帖则是王忠玉家的珍宝。唉！石头在山中，不知道经过了[疑“几”]千万年；由于苏轼的题字而被凿取、移出山中，又不知道经过了[疑“几”]百年；手帖的寿命更不是石头所能相比的。经历兵乱残破和火灾焚毁，辗转流落到人手中，也不知道经过了[疑“几”]百年。如今一旦使这两件美好的事物并[原文“并。来”疑有脱误]来，难道是神物自有安排、使它们相会吗？还是我玉山有幸遇到这样的机缘吗？又想到丹丘、白野，不到二十年，都已经成仙而去。苏轼和仙人若有灵，难道不能在风清月白的夜晚，带着丹丘、白野二位一同在这座坛上逍遥吗？我顾瑛难道也不能采撷古玩，在这座坛上洒酒祭奠一樽吗？若不是因为这块石头，它怎么能够永远流传？谨慎地写下这篇记，让伯盛朱茂才刻在另一块石头上，使后世观看的人知道这块石头和手帖，以及拜石坛，都有它们的来历。至正丙申年正月五日，金粟道人顾瑛在玉山草堂书写。

译《玉鸾传》玉鸾不知是什么时代的人，有人说她是吴仙君的女儿彩鸾的别称。她有龙一样的颈项、兔子一样的嘴唇，面部有七窍，凿开混沌，得到长生不死之术。起初，汉祖进入咸阳，得到昭华琯氏，感到惊异，难道玉鸾是她的后代吗？玉鸾天性喜爱音律，遇到擅长音乐的人便叩击乐器，随着乐器大小总能发出相应的声音。她突然长声啸叫，风雨声便从九天而来，龙为之吟唱，蛟为之哭泣，山谷回应，坑坎也仿佛被声音填满。人们惊异于她的技艺，争相聘娶她。玉鸾发誓说：“若有人能得到一万颗骊龙珠，使它们在盘中穿索滚动，圆转不停，我就和他结发成婚。”东海铁能龙君听说后，欢喜地笑了，又加上琳球、琅玕、鲛人织成的回文锦和连理珊瑚钩作为聘礼。玉鸾笑着说：“龙也真是良配啊！我之所以这样等待聘礼，是要使后世相如与文君的婚事感到惭愧。”结为夫妇后，他们骑鹤往来于娄江的山水之间，人们怀疑铁能龙就是萧史，玉鸾就是弄玉。帝鸿氏在洞庭的原野上陈设盛大的音乐，铁能龙和玉鸾也在其中。帝鸿氏让他们各自展示技艺：龙的鸣声刚劲而清越，玉鸾的鸣声温润而和谐。帝鸿氏感叹说：“治理太平时代的音乐，大概就是玉鸾这样的吧？”铁能龙以此为耻，告辞离去，寄居在铁仙门下，位居六客之右。铁仙又修筑七客寮让他居住。铁仙曾经忧郁地说：“你们是神物中间的精气，心里虽然彼此不能相容，最终还是会重新结合的。” 铁仙对他的朋友片玉山人说：“你能使分离的人重新结合吗？”片玉山人说：“玉鸾常常和凤凰一同来在我的山边鸣叫，声音十分凄清美丽，意思似乎是在求配偶。如今七月七日的夜晚，天女红织奉帝鸿氏之命嫁给河鼓，玉鸾一定会去送她。让铁龙倚楼弹奏《凤求凰》曲，我再用铁仙的话招引她，玉鸾就不敢推辞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玉鸾从鸳湖带着[原文“防云”疑误]翱翔在云间，听见铁能龙吟唱道：“这一定是铁仙人悲哀的长啸，为什么声音这样清亮？我确实曾和龙君不合，但不能辜负山人，还是去和他一同到七客寮吧。”铁仙听说玉鸾到了门口，来不及穿鞋便倒穿着鞋出去迎接，亲自抚摸察看她，恨不得立即促膝交谈、把她请到前席。铁能龙知道玉鸾来了，铿然一声放下瑟，脸色十分黑沉，不肯出来相见。铁仙笑着说：“金石八音的领袖，假如两位贤者彼此为难，即使聚集九州的精英，难道还足以铸成这样的错误吗？”于是亲手拉着铁能龙出来，让他们交拜相见，其他宾客也依次出来相见。这天晚上，铁仙准备了龙鲊、鹿脯，用十八仙酒斟饮。酒兴正浓时，八音交相演奏，配合《桑林》之舞和《经首》之乐。不一会儿，白龙在潭中翻腾，白鹤在树荫中应和，百兽在野外起舞，凤凰在山上飞翔，白虹和紫雾在仙人的居所上空盘旋。听到这些声音的人无不惊异于风势骤起，水流涌动，声音澎湃[原文“▯譶”疑为形声或OCR异文]，以为鸡犬和欂栌[词义不明]全都升上天去了。第二天早晨，铁仙又制作沉香阁和古锦屋，让玉鸾另行居住；她外出游览时，一定有[原文“必。”后疑脱文]二人跟随侍奉，二人后来都隐居在九龙峰。云论说：从前张华说，斗宿、牛宿之间有紫气，雷焕认为那是宝剑的精气直冲上天。后来在丰城的狱中得到龙泉、太阿，原来就是一雌一雄两把剑。铁仙人具有世间罕见的才华，用正始之音来鼓舞一时。凡是有奇才异能的人，都乐意登门投奔。像玉鸾这样的人，既然遇到了片玉山人，如果没有铁仙人，那么铁龙和玉鸾难道不会老死在江海之间，默默无闻吗？唉！世上有张华、雷焕这样的人，才有龙泉、太阿；我对于铁仙人，也是这样认为的。《玉山璞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