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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玉楮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按：《玉楮集》八卷，为宋代岳珂所撰。岳珂字肃之，号亦斋，又号倦翁，是鄂忠武王岳飞的孙子，官至敷文阁待制，历任户部侍郎、淮东总领。他所著的《桯史》《宝真斋法书赞》等书，均另有著录。此集起于戊戌年，止于庚子年，共三年所作，合计三百八十五篇。取《列子》中“刻玉为楮，三年不成”的意思，自己作序并编录。考察岳珂在绍定癸巳年元夕，于京口观灯，因而写诗涉及孝宗事。韩正伦怀疑他借题发挥讽刺自己，于是结下怨仇，以其他罪名陷害他，恰逢事情真相大白，才得以释放。到戊戌年又被召用，所以开头一篇有“五年坐奇谤”的话，其他诗中也多次提到这件事。诗只收录这三年所作，实际上正是因为这件事。序中说：“树木因为不成材而长寿，大雁因为不鸣叫而被弃，牺尊因为涂饰青黄而毁坏，大葫芦因为能漂浮而被取用。”大概是对这些话有所感慨。虽然有时失于浅露，缺少诗人反复吟咏、余味深长的风致，但胸襟开阔、气势爽朗，格调也有可观之处。王士祯《居易录》称：“这部集子流传极少，安丘张贞得到高唐王家的旧抄本，才开始抄录并传播它。” 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玉楮集》原序 我从戊戌年向西溯流到沔鄂，庚子年向东游历到当涂，前后共三年，汇集诗稿得到三百五十八首，命名为《玉楮》，于是为它作序。从前宋国有人把玉刻成楮树叶，三年才刻成一片，混杂在楮树叶中而没有人能分辨，工艺大概精巧到了这种程度。有人随即笑他说：“天地生育万物，各有其材质和形态；日月照临，风雨滋润，寒暑更替，也只是顺应万物固有的性质，使它们成就本来的状态。假如一定要三年才做成一片叶子，那么世上有叶子的植物就太少了。用人为的造作去模仿天地的真实，大概又是如此笨拙。”如今那些发自性情、寄托于歌咏、雕琢心思、描摹月露、十日锻炼、数月推敲以求达到大巧的诗作，谁不是这样呢？至于风吹水面，自然涣散而形成纹理；云从山谷中升起，完全没有刻意安排。澄澈的江水如白绢，风雨布满城郭，尚且要防止去掉浮华而贵在直截自然；这种巧，大概寓于极端的拙朴之中，不是单靠工巧所能相比的。借助别山之石攻玉，用昆吾之刀切削，追逐琐细毫芒以求形似，所以必须积累许多月份来蓄积力量，成就它很难。遇到事物便触发感受，因时而抒发志意，不以浮华靡丽为要求，只取其自然，因此不必拖延很久以完成宏大的作品，成就它就容易。那人三年仅仅做成一片叶子，我这三年却写成了将近四百篇；其中的巧与拙，究竟谁能真正辨别呢？树木因为不成材而长寿，大雁因为不鸣而被弃，牺尊因为青黄涂饰而毁坏，大葫芦因为能漂浮而被取用。读到我的这部集子的人，大概会把我置于巧与拙之间吧？嘉熙庚子年闰月己丑日月底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一，宋岳珂撰。戊戌年二月十日，京湖袁总郎带着堂帖到来，传达诏令，重新任命我为户部侍郎兼总餉。白昼漫长，我斜倚枕上沉醉于春日酣睡，轻轻的叩门声却惊破了梦境。两面旗帜下，健壮的步行使者穿着正黄色衣服；爵禄之门忽然有了动静，令人惊异，因为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这种情形。一封用泥金封缄的诏书带着芬芳，天子的使者亲自带着蚕茧纸写成的文书来遣派将领。老夫五年因奇异的诽谤而获罪，身体虽然只能做渔樵之事，志气却仍然壮烈，难道没有像子牟那样眷恋宫阙之心吗？只好勉强打点行装，学张敞那样随时准备出发。浮云满天能够遮蔽太阳，云散天空，日光便重新显现。经过一千三百多年，春天又一次次到来，杜陵老人早已不在人世。穿黄衣的人奔走在尘土中，徒然匆匆忙忙；即使解除军鼓之警，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姑且说那絮叨舜帝工臣负恩的人吧，尧天舜日之下，一定不会容许这种事。明亮的太空没有一点尘滓，当时一下诏书，便已经足以使人疑惑。姑且坐下来唱和诗歌，使耳朵暂且得到温暖，哪里能和三光被扣在盆底相比呢？金饰的马笼头想要脱下，却仍被络头套住；络头下的马低头吃草，大家都不过是同一头牛马。我这身体本来就是用来报答恩德的器具，千年万年都属于明主。感念恩德，想要申诉，眼泪如雨；只愿把进谗言的人交给豺狼虎豹。五年没有任职，奉诏起用的这一天，才开始起草辞免奏章。随即向郡中借书吏，题写的文字都很生疏。又接到堂帖催促上路，三天内便要整治行装出发，偶然写成这两首诗。五年没有写尺牍向上天申诉，一天之间，任命文书送到了枕边。感情想要尽情表达，笔下却无从成言；感激恩德而惭愧自己只能勉强糊口，像鼎中残余的稀粥。谈到骖马，还担心传达声音有误；拿起笔写信，又想起要熟悉书札才方便。蜡烛烧残了，人还没有睡；反倒让铃下吏得以安然入睡。带着露水封缄的奏章誊写完毕，清晨铃声响起，应该赶赴御前应对。乙夜向京兆进呈，随行的使者带着行装；陈留没有酒，使我想起厨兵。故营的将领手持钺，谈论家世；老吏在公车署认出了我的姓名。尘世事务很快就要来到，刚写完书信尺牍，又惊觉只有三天便是王命规定的期限。我请求免任而没有获准，命令我恭敬地诵读诏书。圣上的训示中有“朕正想替卿直前枉之”一句，使我感激奋发，于是才决定放弃称病退隐的打算。我平生的一寸忠心，不会被世俗道路折损；我平生七尺身躯，愿意仰慕志士的壮烈。我们家门前的古老乔木，每年都保持经受严寒的节操。三代人秉持同一颗心，光明炯炯，始终不灭。即使像卞和献玉那样，也甘愿自比为被咀嚼的铁。闭门写作辨明诬陷，事情已经前后合乎轨辙。及至遇到圣明之主知晓真相，所得到的际遇都远远非同寻常。隆兴年间记录旧事，李氏一次诬陷便发出奎章；嘉熙年间如今的诏书，又用“枉”字说明此事。人生最可贵的是知心之人，万事都不过一声轻响。何况这是照耀万古的光明，岂能不把覆盆之下的黑暗揭开？回想从前因为奇异的诽谤，同舟之人忽然像秦越那样彼此疏远。拉满弓箭与后羿比射，离弦之箭不会虚发。仍是同功臣之家，却因豢养反而被反咬。静心思考“诬”与“枉”二字，必须谨慎地区别。两朝都有至高的明鉴，天下四海仰望如同日月。荡除诬陷贵在昭彰明白，纠正冤枉岂能只做一点点？这种恩德无法报答，何况我不过是蛇雀般微小的生物。我的心像磐石一样不可转移，收拾被褥出发的计划应当决定。尘封的匣子打开了青萍宝剑，什么时候才能让它沾上妖邪之血？《黄鹤谣》，寄给吴季谦侍郎。当时季谦从德安入城，我恰好因公使之事在鄂。庐山的白鹤归来，披着双层白缟衣，白色衣袖，黑色作裙裳；翅膀像车轮一样，夜里横过江面。风声曾使淮水、淝水一带的羌人逃走，它又在柴桑下戛然长鸣。它在芝草田里啄食谷粒，远远地彼此相望。什么人忽然张开罗网，高高越过云汉，旁及八方荒远之地？一只鹍鹏因惊惧而远远飞翔，低头不肯谋求稻粱。一旦在沼泽旁遭到弓箭和罗网的阻拦，便蜷缩在竹笼中，翅膀摧折收敛。鹦鹉洲旁是长满芦苇的乡野，水天苍茫，江面无边。想在九皋听到它的鸣声，它却不肯高声发出，只回头看着鸥鹭，羞惭地走过。忽然听到缑山笙箫奏出宫商之音，俯视红尘，世间有什么值得忙碌？如今矶头拂羽正逢黄昏，想要捶击这座楼呼酒狂饮。我把几种拙作以及总管所奏的稿件、遗防赞送给您。高紫微听说后拿去阅读，还没有来得及赐下答复。平日正为没有人替我过目而苦恼，如今不只是得到阅读，还得到馈赠。半生在笔墨之间漫无成就的事情，因而总算没有白费。于是写两首诗相赠。半夜军书仍然牵动铃声，我想您应当斜倚枕头难以成眠。新来的凉意颇能压过漫长的夏日，旧事又何妨在短檠灯下翻阅？人们都说文坛的衡鉴确实有所托付，您对于这部诗卷将怎样评说？襄阳旧日的遗迹如今已是这样，试着考察当时的六万兵马吧。下笔写来，稿纸堆得像牛腰那么厚，疲倦得不能支撑；余下的功夫，哪里还能够写新诗？雷声阵阵，秧苗转绿，又到了期月之间；枣子成熟变红还能有多久？自古以来，军事和财赋都没有万全之策，如今国家社稷托付给西部边陲。进入城郭和国都，处处都是危难之路；不要说君侯不敢知道这些事情。《拙妇吟》西风呼呼作响，黄叶在茅屋檐下飞舞，三尺秋雨也在鸣响。东邻的拙妇捂着脸哭泣，勉强挑亮孤灯，诉说贫穷的愁苦。当年她从桑田小路上采桑回来，嬉游玩耍，不管春蚕是否饥饿。千丝万缕结成白雪般的蚕茧，便学着红女攀折花枝。十七八岁时操持纺织，幽暗地锁在闺房中，无人知晓。二十三十岁时幽怨渐长，卢家古老的梁柱、玉砌的厅堂也曾有过美好生活。四十五十岁已经衰老，蟋蟀唧唧叫着，欺负着猫儿睡觉；还要跟着婆婆和妯娌互相取笑嗔怪。一生的苦乐都由别人决定。你没看见吗，昨天县吏踏进门槛，织机上的丝已经空了，盆盎也枯竭了；鸡和猪被指着栅栏索取，酒壶被掀开，锅也被揭起，叫喊讥笑不止。拙妇只好起来迎门，陪着笑脸，面容已不像少女那样娇羞，害怕被人看见。今年年成不好，姑且替一家之主略微伸展一下手脚。凶恶的县吏不肯罢休，又怒骂呵斥；大儿子躲在门东偷看饭箩，丈夫逃走藏起来，婆婆讥讽辱骂，临时做饭却没有面，不知该怎么办。昔日绣着蹙金芙蓉和成双鸳鸯，倚在绣床旁便价值万钱，如今低头长叹，只能自我怜惜。过去为什么那么灵巧，如今却不再如此？县吏叫喊累了，里正也醉了，她擦着眼泪背过人去洗涤器皿。明早想喝酒，婆婆不要吵闹，只怕灶台塌坏，惊动婆家。《春波堂小饮怀棠湖旧隐三首》我一生所到之处，西湖总在眼前，湖上波光日日焕然一新。图画若在辋川，便不是旧日隐居之地；梦中回到笠泽，才像我前身曾居之处。一江细雨中，斜倚着青菊；万里雄风起，吹动白色浮萍。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顿时生出归隐的兴致；钓鱼的矶石应当整理好，只是鱼竿还没有垂下。今年炎暑格外奇酷，却不妨到湖上访寻清波。沿着长堤踏步，谁能比得上？登临高阁凭栏远望，我总是最合适。黄鹂穿过柳树飞来招呼客人，白鸟映着荷花窥看行人。衰老的病骨难以忍受炎热，姑且请西风自由自在地吹拂吧。四面都是空栏，可以把湖光尽收眼底。最爱六月薰风带来的清凉，万朵荷花一片红影喧闹；两行杨柳，绿色丝条长长垂下。铺陈着雪月般晶莹明亮的姿态，斟酌阴晴浓淡的妆饰；四季清游总是如此。春波为什么偏偏独自用来命名这座堂？《食枣有感二首》百果随着时令成熟，显示一年劳作的功效，枣盘也用来进献，象征年成丰收。柔软的枝条低垂，随着风吹呈现绿色；果实成串并列，在阳光下映出红色。听说桃和梨都能长得很大，颇为怀念齐鲁一带将来也能如此。忧虑时局，拿着枣子把玩仍不免惊叹；不要吟咏《豳风》，还是吟咏《北风》吧。硕大的枣子命名了这座亭子，这个地方流传着这样的说法。遇到新摘的枣子，正芳香鲜美；投掷栗子姑且寄托孤臣报国之心。瓜果本来没有小史的缘分，只应怀着赤心思念抗敌。哪里容得两手空空却妄想延年益寿？徘徊之间触动了平生的志向，想要唱和安期生，寻访剑仙。

译《约客》，春波堂督参刘郎中正要赴高紫微的集会，途中相遇，来不及停留，作诗戏赠二首。春波堂上倚着栏杆，楼台隐约笼罩在一片昏暗的烟霭中。山野僧人再次寻找行脚的旧债，披着钓鱼蓑衣，姑且寄托赏心的闲情。燕子低飞，似乎要翻舞；水鸟疲倦，知道该回去了，云彩仍在山间。这里简直像棠湖一样完全可以居住，只是檐边还少了青螺般的山峦。锦帐中的星郎，乘着油壁车，在紫微花下醉饮流霞。箫声和鸾歌向东引路，仰望驾着清风的车驾；池中的凤凰向西游行，作赋歌咏日光。蓼花一半已红，秋意渐老；柳堤仍然碧绿，约定却还要拖延。再趁着穿莱衣的欢乐多饮一杯，银河还可乘八月的木筏渡过。《饯孟运判寺簿赴京三首》品性温润纯厚如玉，丝毫没有瑕疵。使满座惊异的是什么人？原来是孟嘉。防秋战马和殿军劳苦，却不夸耀功劳。舍弃鱼而取义，义理没有差错。读着襄水边的碑文，真是为山谷守护；修筑房陵的堡垒，怎忍心回望家乡？国家不妨暂时动荡，归来的兴致在天津；八月还要乘木筏而来。诏书夜里颁下，日华门和御辇经过的道路上，人们争相观看使者的车轩。三边烽火不断，仍有强敌；万里烟尘弥漫，正缺少您的议论。不必只顾着眼前忧虑重重的营垒；尽情吐露胸中怀抱，使圣上觉悟。富贵功名各有命分，不要让宫门外的仗马惭愧于朝廷上的鹓鸟。我们半生共同饮用西江水，草木本来就有相同的气味。彼此一交臂便像同属鸿雁燕子之社，谈论内心也不受马牛风马不相及的阻隔。您正佩玉作响，趋向双阙；我却自焚车马，迎接五穷。景倩在仙尘凝望之处，请替我说一声，驿骑不要匆匆赶路。与高紫微在雪溪为客人饯行，虽然已经预先约定，但座次中我每次都居上位，因此感到局促不安，写诗寄托此意。碧梧正经受得住雪溪的秋色，何况又有西风送客船。华美宴席虽想奉陪到最后，身为粗官哪里敢做游宴的主人？通达尊贵的人想必理解我诗囊中的意思，既然违约，仍要输给您酒筹。想见您席前排列着红袖佳人，可惜我没有缘分听到《梁州》。《夜读庄子呈高紫微》园中的傲吏，御风的仙人，姑且用支离的言辞，让后世流传。大小升沉都在同一处，智愚巧拙难道真由天定？道路虽多而各自适合，何必劳烦追问？从一个道理观察内心，本来就是自然。从今以后把这两部经典束之高阁，整夜为您诵读名篇。《秋夕有感二首呈督视参政》浩荡的南方疆域，是国家反复咽喉要地；纵然敌人近年来纵横，祸患已经很深。七十万户人家的财力，六千里土地，古今情况都一样。屯守薇地正忧虑供给不足，应当想到桑土尚未阴蔽时就修补；越用力越劳苦，能做事的人却越少。相公请试着察看此时我的心情。年老以后，功夫只在一丘之地；解下骖马再来，借用从前的筹策。忧虑国家大事，徒然高谈阔论，却常常替别人承受压迫。蚂蚁洞穴足以使堤坝溃决，尚且不能不计；鲋鱼困在干涸车辙中，又该如何谋划？何况恩德之波浩荡如天宽广，早日放我回棠湖整理钓钩吧。九江的霜蟹比其他地方的蟹更黑，蟹膏凝结而丰厚，在食谱中名列第一。我早就想把它送给高紫微，但家僮迟迟没有回来，于是用诗表达心意。不到庐山，是辜负眼睛；不吃螃蟹，是辜负肚腹。这是前人的话。您没看见，东来的海蟹以江阴的最为夸耀，蟹肉如白玉，蟹黄如黄金；您又没看见，西来的湖蟹到了沔鄂，蟹肉像玉一样柔软，蟹黄像金一样流动，实在不忍下刀。九江九月秋风高起，霜前突出地看那两只蟹螯，昆吾刀想切也切不动。很有长安苌弘碧血般的色泽和玄黑蟹膏。平生在酒席间已经厌倦这种味道，更想看看康庐山拂动天空的青翠。今年这些东西偏偏还没有来，使我面对美酒徒然悠然惆怅。旧日传说骚人锤炼奇句，无蟹无山，两方面都要辜负。年老以来正缺少两只明亮的眼睛，哪里还谈得上虚借筹策？如今乡国已经飞奔而来，军将每天一早便应当来敲门。我流着口水，便做起曲车的梦；半席之间，又想分得钟山的美味。先生家住岷山峨眉山脚下，多次放舟清游，又大口吃喝。什么时候才能同您尽情醉饮？不妨占卜《太玄》，呼唤郭索来吧。《饯高紫微视师黄冈》秋风吹到九月，边地尘沙高扬。千艘战船夜里顺流而下，船上将士穿着宫锦袍服。文章不只震动蛮夷，还要知道金版上的诏令已经开封，六处关隘将被开启。孙权、曹操都已成为往事，只留下陈迹；唤醒坡仙，与他同游赤壁。笳鼓喧闹，震动大地，凯旋归来；重新建立功名，使采石矶增添光彩。把螃蟹寄给高紫微，践行约定，并用雪醅酒助兴，当时他还在黄冈。昨天没有螃蟹，只有诗；也没有酒，只能供一瓻。今天既有螃蟹，又有酒；放眼望去征帆，更令人搔首。自古以来的快乐事，便是手持蟹螯，饮赤色美酒，吃蟹髓和玄玉般的蟹膏，任菊花吹落花英，这正是好时节。何况九日将要登高，旌旗布满半江，笳鼓已经响起，不能再过诗人那种淡泊的生活。等您洗净沙漠尘土，回来赶上看灯，那时更为奇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饯紫微高侍郎朝天》紫微星郎是天上的宾客，身居南宫小宗伯。夜里斗杓转动，天门开启；平地一声惊雷，您已经提起如椽大笔，掌持天下文柄。更要决开银河，排斥风云，银色天河直冲而下，洗净兵器铠甲。坐看九陌狂流奔涌，黄金筑台，白玉作帐；有眼睛就该看看舍人的风采。绍兴末年，说到雍公，曾经位列貂蝉，登上宰相之位。峨眉山高，钟灵毓秀，过去的相国，如今又有后身。声名何曾被岷蜀阻隔，草木依旧使江淮如逢春天。您没看见，嘉熙圣主亲自显示神武，效法祖宗整顿军队，严肃兵器；您又没看见，魏公一战平定麟猊，第二年子月上天便废除了齐国。天意对于兴废确实另有安排，难道肯因贪残而改变仁爱？大数恰好逢到一百年，应当再次扫平巢穴、犁平庭院。今年又从淮西而来，右相的功勋声名传遍九天。旄头星像黑云坠向西北，两两相对，光色照亮三台。先朝贝州妖贼兴起，若和如今相比，不过像蜂蚁。当时礼部文侍郎，一天之内便奏报凯旋，与平章共同平定大事。《后元祐行上辨章乔益公》正月初二，天气清朗。六符成对，三阶平直。宫门催促班报，麻纸案上珂马叮玲作响。万人观看押班，麻参政拆开玺封。宣词舍人来到殿东，鞠躬一声，百官听命。军国平章乔益公说，天心果然与人心相同。圣明的决断伟大，能与天相通。本朝太平，堪比元祐。五岳三光混然未分，当年一天之内三道制书颁行。吕范堂堂然分列左右，防中大老更为魁杰。申国的功勋名声可比韩、富，此时民生胜过汉唐。亲眼见到太平盛治理想的时代接近伏羲、神农；一尘不起，四方都服从法度，顺应星辰。五谷丰登，士人都有成就，百姓安宁。官僚清廉彻底，清白如冰；刑具空置，兵器收藏。天街明净如镜，没有搀枪。那是什么人，竟使台阶开启厉九？县回飙，八方沸腾。高皇帝凭一匹马开创东南，王业中兴至今已传五代。穷荒中的靺鞨为何而来？中原万里却吹起黄尘。气数经历剥复、否泰循环，元气孕育出奇才。年高德明、长寿俊杰超过千古，吕望奋发如鹰，号称尚父。即使让周公旦、召公奭分居东西，也如同穆穆然迎接贤臣，今日又得以看见。官家当天开启天章阁，戴貂冠、佩玉佩在岩廊游览。一声“都”，一声“俞”，一声“吁咈”，四海已被春风吹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译圣贤自古就难以相逢，巨鱼纵游深谷，鸿雁遇上顺风。众人欢呼，争相吟诵称说，元祐与嘉熙的盛况已经难以分别。你没有看见吗？徂徕处士曾歌咏一夔，挥洒浓墨写下大字《庆历诗》。百姓至今仍承受他的恩赐，千年万载都将生辉。鄙陋的儒生已久不整理笔砚，哪里能得到如椽巨笔来摹写英伟的文辞？两朝的庆祐都是盛世，众贤之心仍然牵挂西陲。愿天心化作光明的火炬，首先分出光辉照耀荆、蜀。上巳日已经约好客人，但我总宜阁患病，不能前往。作诗二首呈给陈元履、王囦衟等人，独自饮酒。总宜阁旁，小帘栊被碧色湖水映照，四面都吹着风。别馆边柳荫浓密，姑且把马系在那里；便桥上映着红色的影子，正如垂下的彩虹。曲水流觞有次序，客人传递诗篇；席间没有人，只有我这个自称疲倦的老翁。我自管醉倒，归来的老翁自管疲倦；风光流转，各自如此，不必相同。我是棠矶旧日的垂钓人，天意使我生来就与水云相伴。兰亭正逢人们举行修禊，柳堤又增添了拍打湖面的浪声。幸好有文人观赏笔法，岂能没有嘉宾在军厨中痛饮？只应骑马跃向城东，更为挽留春光作长远的安排。听说韩正伦检正辞去官职，感叹故交，惆怅了很久，偶然写成三首诗。中兴王业和社稷，过去同有功劳；三代以来，何曾有过间断的一片忠心？北海之事真成了贤能官吏的典范；感叹西州至今还记得那次胜游。我们一同迎接，你虽然有意，却或许错了；我喜怒无心，只是自己穷困。诗歌之祸古今都一样，不要因为灯夜之事怨恨东风。【正伦在京口放灯，我作诗涉及祐陵之事，正伦怀疑我讥刺他失去根基，因此在这里怨恨我。】恩门的一封小简，写着门生之情；六年的交情，犹如老弟兄。一念之间吹毛求疵，便发生了争讼；十年间握手相交，肺腑之情尽相倾诉。贪饮之酒有谁来喝？南▯之水也难以抵挡。怨人的言谈，北府的兵卒只是空券。更可怜的是，拙劣的笔墨造成错误，却正因错误之处而显得明白。【正伦先前在京口，每次写便简都一定称我为恩门。我任▯职时，曾经举荐过他。】心中想着麋鹿，却叹息没有虞人；即使画地很精巧，道理反而疏漏。把直说成枉，已经传来了天子的诏令；深厚的诬陷，还见于监奴的书信。假如甬道真的难以接续，也未必能使都曹实现最初的愿望。万里上游关系到国家社稷，却不知道天意最终究竟如何。【先前我因虚券而被诬陷，恐怕不能伸张正理，于是写批语交给承受官，使他多多收受贿赂，指使属吏罗织文书，把我定成大罪。朝廷察觉此事，事情于是得以昭雪。这份批语是真迹，后来我从旧日属吏那里得到，至今保存着。我起家出使湖广时，正伦正在都司任职。】我在癸巳年任职京口，因郡中元夕张灯，偶然查阅国史：靖康丙午年正月十五日，辛巳祐陵南巡，驻跸此郡；二月二十三日己未，才返回京师，共在本郡居住三十八天。如今听到箫鼓之声，感怀旧事而兴叹，禁不住潸然泪下，于是动笔记下大概情形。有个僧人叫冲希，竟把这篇文字带去给正伦看；他认为我是在讽刺自己，于是大为怨恨，直到兴起一场虚妄的案件。圣明察知其中的冤屈，我又把从前被诬谩的事情全部申明清楚。因哀悼正伦去世，怜悯他错误的谋划，体察他的初心，把过去所作的诗附在后面。驾着车出行的老翁，长久地徘徊。坐着听笙歌，拥着绮罗。回忆十里西凉和如意。南国百年，转眼如梭。忍声吞气，心中有恨，悲叹蒲柳早衰。纪念节日却无人相伴，只好荒废《蓼莪》之哀。寂寞的丹心，如梅下月光般耿耿。挑灯频频询问：今夜已经是什么时候了？《玉楮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二，宋代岳珂撰：《兴唐寺闻钟》。兴唐寺的钟上刻着文字，长久以来想抚摸它并细细品论；归舟未能容我实现这个愿望，只听一声钟响，烟霭中又到了黄昏。到鄂州已经满一年，因为粮饷之事供应不上。在己亥年夏五月二十八日，才开始解缆。夜里宿在雪锦亭、兴唐寺，繁星布满天空。四更时便出发，太阳刚刚升起，已经抵达浒黄洲，航行了几百里。午后南风微弱，船只耸立不动，只能沿着芦苇之间缓慢前行，直到傍晚仍不能离去。于是开始写十首纪事诗，呈给旧日幕府中的诸位先生。雪锦亭前江水连接天际，傍晚的波浪像细绉。放船归去，新诗开启新的篇章。从今天起，这就是江行诗中的第一篇。送别的歌已经唱完，沙洲头仿佛有白玉；夕阳初照，浪底像翻动着黄金。晴日里的鸥鸟本来不知六月炎热，半江却像雪片一样涌入波心。萧萧的衰发，迎倚着西风。两岸青山，全都认识我。向东去、向西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应该使我更加老态龙钟。满江涨起碧水，比蓝色还要碧。强健的船桨发出声响，鹅头船正相衔接。刚像经过都市，空中仿佛有万马奔腾；又惊讶地靠着岸边，看遍千帆。夜里传来巡更的梆声，重重城门关闭。拂晓的漏声混杂着钟声，古寺显得荒凉。抬头看繁星低垂，遍布四野，却不知道自身和世间已经经历了怎样的炎凉变化。一只瓶子、一根锡杖、一席蒲团。到了今年，身外已经一无所有。不要因桑树下停留而生出三夜的留恋，古人不肯食用武昌鱼。芦苇沿岸延伸，像舞动的翠色旌旗；白头浪吹来，又来迎接我。即使攀住船辕，也要设法挽留船行，不要说冯夷没有世间情意。昌黎早就愿意位列三王，我也曾亲自领略翰墨的香气。舍不得分别，依依不舍地再回头；棠矶的风月，更值得反复思量。赤壁江头挥动白羽扇，西塞山鳜鱼正肥，带着酒一同前往。归期应在上弦月初出之时；我的家住在康山，还要向西再向西。人生最美好的是偶然相逢，恰好彼此欢悦。高歌一曲，感叹行路艰难。请你频频寄来诗筒，不要嫌烦。种花、持钓，正是闲散官员的生活。夜里遇见寿昌。风云八字形环绕城隅，楼台宫殿高大险峻，想来那就是帝王居所。曾经侍奉金舆，如今只剩石马。幸亏凭借玉玺，还能记得铜鱼。千年的鼓角声依然雄壮，四方关塞的山河之恨仍未消除。麋鹿已经游荡其中，人事也已改变。什么人曾读过辅佐吴国的书？远望樊口，怀念陶士行、温太真二首。往年老翁恨自己长期漂泊，还没有来得及交付那枚印信传承下去。为什么吴苑令人牵挂，春日却这样少？回首湘江，暮云却如此多。难道不能让司马亲自封闭关钥吗？将军自然只能老来仍枕戈待旦。我近来也已经办完官府事务，正要归去；驾一叶小舟，在烟波上嬉游。温太真行酒时，谁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荒远迷蒙的遗址上，茂草深深。声色之事加于人身，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精神充盈于胸腹，不同于只知饮酒。六奇自然可以掀动局势，三狡之中有一人正直，又何妨震慑百官？堕下头巾、吐在衣襟上，都是同一类情形。可怜白白耗用了世仪的心力。经过三江口时，正是四更。船桨收起，鹢首船停住；钗虫形的装饰点缀着玉缸。此地如今邻近七泽，名称承袭古代的三江。岷江和漾水虽然分成支流，荆州、扬州却属于不同地域。晨光还没有发出，早已认出成双的白鸥。赤壁。周郎二十四岁，年少而盖世无双，功名随着一场火烧成就。他亲自率领三万人，击走曹操；并不是敌人太强，只恨兵力太少。刘豫州失去匕首时，胆气已经折损；一天之内眼界大开，惊见两位奇才。最可怜黄盖，竟然没有留下姓名。吏卒跟随他，倚着营垒长啸。阿奴采用火攻，本来没有防备；形势一旦破竹，顺势而行，人们都没有料到。贪图接受投降而招致侮辱，按道理本来就应如此；泥泞困于华容，几乎全军覆没。自古用兵有绝境，难道不正是给千古留下重重笑柄吗？箭镞即使沉没水中，多少还可以辨认。鼎足而立的局面，难道只是由谋略所招致的吗？二乔被锁在春日深宫，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从此以后，天光终于分成两种光辉。我听说汉贼早已染指江表，奋起毒牙，要吞噬江南。想要囊括八荒，哪里还会留下一个地方？吴宫已经化为池沼；当时乘胜南下的部队骑兵，本应考察地势，处在楚地南部边界，扼守冲要、迎战来敌，必须凭借上游来迎击寇敌。哪里容许敌人越过津要？武昌作为霸业根基，不过近在咫尺。怎能让国都附近纷乱地竖起战旗？坡仙寻访古迹，特意寄托深意；横槊而立的雄姿，又有谁来凭吊？所以把不同地方的事迹写成容易引起疑惑的言辞，正担心因讹误而招来讥诮。沧浪之水在六月卷起晴日的白雪，江山人物历历在目，却都显得渺小。崩空乱石如今还剩多少？仿佛栖巢尚在，仍使飞鸟惊惶。深夜里刁斗声从四面传来，星斗布满天空，万籁一片寂静。便应该唤起紫绮裘来，伴着孤鹤在南天的楚江晓色中归去。卷雪楼【富池】。此地灵秀、境胜，正是神灵所居游之处。天下第一的江山，卷雪楼的气势拥抱万座山峰。淮甸相连接，气势吞纳七泽。楚地天空浮荡，鱼龙在水中翻腾沸跃。云气生在栏杆之间，鸥鹭在波面上闲游。月亮升上曲钩，彩绘栋梁和珠帘从早到晚相对。英名常常随着江水向东流传。拜谒遗爱王祠二首。功业足以鼎立三分，国家名声高过八字；山川显出威严，容纳尊贵的国祀。【缺】虎卧古今，乌鸦灵异，确实往来有验；保佑百姓所留下的赐珓，至今还挂在屋檐之间。大帝开创江左，谋臣镇守四方；兴邦之处有乔木，遗留的恩爱如甘棠；日月扶助声威功烈，山川也惊叹其郁郁苍苍。中原人知道极目远望，应该感慨旧日的封疆。寄给王料院【铎】三首。平生起初连一面之交都没有，在这里相从，才到了约定的时期。举世清廉公正得像您这样的人很少，随时发生离合，难道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吗？怎能忍受岁月使人衰老？奇异杰出之人，也都只是在年岁中经历艰险。闲适与共患难虽不相同，两颗心只有上天知道。青灯炯炯，对着炉火相拥而坐；半夜拉响铃，阅读边疆文书。风烟足以使寸心折损，霜雪顿时侵染两鬓，使头发稀疏。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说，穿越边塞的战马；历任官职令人叹息，正如上竿的鱼。我这样勤劳，天理应当报答；至于我自己，只管锄地耕田，任凭他去。一叶扁舟，兴致浩然；笔床茶灶，都是旧日因缘。船帆驶回西塞，在秋风之外；我人在南楼，正对着夜月。感情不能自已，你是否也在思念我？年老而无所用，我知道这是天意。什么时候才能在易园的路上相见，拂着石头、带着酒壶，一同醉卧而眠？后续《江行十绝》。天天驾着征帆向前，水风掀动天空，雪浪使鱼龙惊骇。不必查阅江行的历程，也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万重云山。远处村庄烟霭昏暗，牛羊下山；近处江防水波澄澈，鸥鹭悠闲。一抹斜阳映照，江面像镜子。天空移动着小小的景物，向着人间而来。指望神鸦为我送客，船帆夹着江山回首望去，依然郁郁苍苍。吴朝千年来兴亡的地方，极目远望长淮，遗恨更加悠长。回想当年拥骑出行，忆及往来经过的旧日地方；山上长满莓苔，山云仿佛勒住车驾，应当频频含笑：又是一次江南公务归来。夕阳下舂正好隔着前面的溪流，江路上的行人还没有回来。我笑卧龙究竟成就了什么？清晨的微光已经消尽，却还没有赶上踏着熹微而行。喊着渔郎赶紧掉转船头，一声离开水边，听见了采莲人的歌唱。山高水远，想来应当有同样的兴致；我也到青帘酒楼去询问酒在哪里。湓水的波浪已经临近，看见庐山的风月，烟云自然舒卷。白鸟归来，悠闲得像我；向山的深处望去，辨认它们栖居的巢穴。官牌夹外人烟稀少。商妇的琵琶，琴弦已经断了很久。司马的青衫，不必再哭泣；江鸥面对着我，正欢喜自在。

译向西望是沙羡，向东是秣陵，江水从中间满溢，这就是归程。柳荫下系住船缆，人在归去之后，频频听到三四声黄鹂鸣叫。人生最美好的是归来。六月火云融融，雪醅酒使散开的头发在风中晾干；一定要在明月下痛饮一场，带着竹席再到清凉台上去。初次返回故居。本来就是庐山的莫逆之交，在宫亭西岸建起简陋的茅屋。结盟的鸥鸟仿佛害怕经历新一轮的风浪，又生出怨意；归来的鹤还知道旧巢所在。一池荷花已经种下，荷叶可制成衣服；万竿竹子脱去笋壳，拄杖轻轻敲打。不必让海若仍然讥笑我，请把杯堂赐给我，让我享受微薄的欢乐。《集喜》二首。喜鹊在庭前树上鸣叫，蜘蛛在屋檐边翻动蛛网。两朵莲花像祥瑞，照耀着明月；万株柳树在晴日光辉中起舞。宿鹤迎着风展开衣袖，结盟的鸥鸟认出雪白的羽衣。万物的情态都有同样的喜悦，应当是因为主人归来。水面展开新的皱纹，山容散去夜间的愁眉。松树上的巢猿已经认得我，花径上的鹿刚刚驯服。云朵疲倦，随着归鸟而去；清风和旧日故人相似。面对迎接真是应接不暇，谁还会走近来责怪我呢？《寄紫微高侍郎三首》去年在紫塞与您遥遥相望，您在齐安，我在武昌。深秋时节，您乘车来访如流马；夜深之时，张弓仰看天狼星。我不辞劳苦，望断传递烽火的边堡；还记得手持螯螯，与您共饮酒觞。今天姑且谈谈鹏与鷃鸟，您图谋南行，想来应当叹息榆树与枋木了。人生的忧患偶然同时降临，曾看见惊尘逼近紫色宫墙。坡老的鹘巢尚且可以俯视，想来周郎的羽扇也还能够重新挥动。听到风声便自然断绝了防备南方游牧民族的念头，冒着风雪啮雪充饥的使者，大概还要很久才能从北方回来。从此以后，青油幕中缺少筹划的人才，朝廷徒然虚心等待，却只能听着深夜穿衣处理政务。费力很多而成效很少，这是走到了穷途；送礼求荐却无人理会，反而造成大愚。即使三次被砍脚，仍然迷惑不悟，像把宝物藏在匣中；在六街上几次误事，竟脱下头巾呼喊。意味深长的话已经转入朝廷之中，车毂也归来了。兴致难以忘怀，仍在陇上锄地。想问死生究竟在何处？就在紫烟浮动的地方，认出那座香炉。从鄂州归来，后池中生出了两枝莲花，偶然作诗，又寄给紫微。巍然耸立的康庐山，独秀于莲花峰，成为濂溪的源头。山下有爱莲翁，继承洙泗的绝学，千年之间同享清风。书堂夹在两池之间，浮翠笼罩着浅红，竟然全不沾染尘埃；从清冷的水中涌出，白藕显示出坚贞的节操。一念闭塞便转为通达，早晨卷起，傍晚舒展。吸取碧玉筒中的水，洁白凝润，如月光和露水滋润。妖艳鄙俗的桃李虽然繁盛，莲子却有山崖蜂蜜般的滋味；剖开莲房，香气透入花丛。菰蒲庄重而不与众草为群，鱼儿和鸢鸟间或相互来往。君子的操守多么伟大，看到它便应以此端正自身。我正作《归来赋》，来到溪边扶杖。家中的池子忽然惊现此花，晴霞照耀秋空，已经迎来了清肃之气。何况又遇到这样的嘉瑞：两朵花本来共出一根，特殊的形质令人怀疑是同时钟灵毓秀。摘取奇花且仔细玩赏，比较其品德，想着使自己的德行更加充实。曾听说古代的人，接触万物都能推求至公之理。两岐的嘉禾上报祥瑞，同穗的禾苗仍生长在东方；司马相如作《双觡赋》，终童以奇木相答。善于推演仁义的端绪，与造化的功用完全吻合。后世煽动淫靡之风，世人所见便与古人不同。芳香的花木连接天泉池，合欢花开满华清宫；并蒂花照耀鲤湖，十丈高处听闻华潼之声。它们只能助长丧失志气之风，又有谁与我思考其中的功德？可叹我被蒺藜困住，因此陷于五种技艺都穷尽的境地。这祥瑞从何而来？应当像懵懂无知的人受到警戒一样自省。孤株常常容易摧折，首先要戒慎，不可在叶子初生时便骄矜；争相妍丽，必然也会争相遭妒。第二，要戒除苟且取容；美好的祥瑞不可依恃。又借此告诫它的最终归宿：恭敬地体察天地之心，常常以药石般的忠言加以攻治。如果其中的名理还没有领会明白，便拜两拜，请求老师给予正确的教诲。又作《双莲赋》。乘一叶船归来，喜悦无边。上天让奇异之物产生，使祥瑞降临我家。交错的枝条各自倚靠，像青罗伞盖；两朵花并蒂而开，像一对酣然的红玉花。仿佛湘女穿着月色衣裳，一同沐浴；又像越地美女飘动衣袖，回忆曾同车而行。人生所欠缺的，只有闲适而已。姑且斟满清酒，对着眼前的美景畅饮。《病中有感》四首。斜倚着枕头，双眼明亮；触摸屏风，愁肠百转。玉虫灯在雾气中迷蒙，银鹿炉伴着饥饿的雷鸣。清梦虽然惊醒，隔着一颗赤诚之心，志气还没有骤然灰灭。姑且把玩青萍剑，尘封的剑匣是为谁打开的？任官一年，忧心于文书，每每压在头上。枕边的铃声常在夜里惊醒我，修筑甬道又使我惊叹秋来。疲倦难道是因为心意所至吗？闲居却常与疾病相谋。刚刚能够歇肩片刻，两个病魔又想求什么？秋天将近，夜晚开始变长。打开窗户，病弱的身骨感到清凉。心中惊惧，听见妇人的叹息。手肘系着越人的药方，稍一活动，帷帐便被风吹动。望见屋檐，月光已经照在床上；呼唤童仆点燃煮粥的鼎。我想等到晨光到来，积累的疾病却渐渐使人衰弱。明知老年在欺凌我，眼花昏暗，先把书卷合上。肩膀耸起，不能妨碍作诗；到园中行走还须有人帮助。登楼害怕脚步迟缓，经过一年早已知道疲倦，何况又隔了一年。《太行道》。太行山的羊肠坂，九曲盘折，云气昏黑；风吹得一尺深的积雪干硬，泥泞的道路湿滑，树叶凋寒。车轮轱辘作响，走一阵又停一阵。华山的马，早已脱离车辕，回到牧野，经过几年了？自从承担运输粮箱的事务，靠着积蓄粮食勉强维持生计，长鞭也使人烦劳。前车已经翻覆，翻在道路左侧；天井关头夜里燃着明火。后车催促驾车，打开井陉，唱着筹数仍然催赶。连续的营寨遍布关山，青草已在春二月生长；一条车辙，整个冬天都曾结成辙痕。鬃毛衰落，毛发脱落，双肩高耸；伸长脖子，皮肤磨破，眼睛流血。去年空着双弓，徒然用手搏击；今年三月又走在甬道上。可怜我这驽马不敢吝惜力气，在车辕下也觉得像是在通行盐车。君王的恩德大如天，我怎敢不服役？桃野已经甘愿与觳觫之牛一同前往。感恩之下伏在槽边，吃饱草料，却仍然替太行山上的后车忧虑。《长门怨》。惊风不能形成雨，飘云转眼便无踪。我生在三十年前，名籍列在长门宫。宫车轱辘而过，如春雷响在拂晓，明星刚刚闪烁。绿云般的鬓发纷乱，丙舍中争相迎接銮驾。只有长门宫紧闭，花鸟在黄门中自得开放。玉钥匙和画史的图画，蛾眉女子在金铺门上振动美玉门钥。玉秀生长在铜池，朝阳刚刚回照。金屋只在一转眼之间，怎能忍受人事变迁？入宫时已经像郑袖那样哭泣，出塞后哪里知道王昭君被延寿图卖弄？花残了，鸟声频频；长门的春天年年重来，花鸟却容易惊叹衰老。何况宫门以内的人，东风震动大地，昨夜又是恶风。万紫千红环绕帘幕，却不能使人自然具有磐石般的心，哪里肯顾念班姬被遗弃、秋扇般薄命？长门啊，不要轻易怨恨，看看这箱中的团扇。白色的花啊，绿色的衣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病中散步六绝》。一年没有生病，只因官事缠身，一病便连着二十多天；这是因为闲居，本来就是白吃饭，上天大概厌恶我这个小人，才让他来乘除祸福吧。池上荷花在碧绿清澈时分，岸边杨柳插入天空低垂。疲倦的老翁放步慢行，姑且散散步，早已有乌龟和鱼儿知道我的到来。早晨随着粥鼎进食，蝉腹也得以滋润；夜里放下书帷，孤独的眼睛才能入睡。无奈暑热侵入病骨，起身抓挠着头，北斗星已经低垂到天空。平头奴仆，刚刚修剪鹿角般的利器；口舌尖刻的啬夫，双……；部中的青蛙两只，这些又关涉人的安静和躁动吗？不妨躺着听它们的声音，脚步随着车行。因病而疏懒，酒盏放在茶瓯旁边；独自清醒之中生出百般忧愁。七尺之躯和三寸之舌，问问它们大小之间究竟如何谋划？最怜惜那疲倦的鸟翼，在晚风高处；解开束缚归来，终于得到旧日的巢。万物的情态也随着人而变化，令人欢喜。飘荡的游丝不停，蜘蛛也在舞动。《夜观象奕》。

译青灯相对，夜色将尽，适意地有棋盘陪伴我闲坐。天马、辎车，金色的象构成棋国；空中的龙、白色的袜，宝台山般的棋势。进退趋避本来可以窥见成败，幸而取胜，哪里有不往来应对的？一着棋尚未允许改变局势，不妨在酒杯之间袖手旁观。唐代有一位刺史治理江表，当时宰相嘱托他从新淦取笔，命令制成后寄给刺史。他刚到任，便召来善制笔的人，一个老翁应召而来。过了一百天才得到两管笔，快马送到相府。宰相一看，已经惊讶它们送来得迟而且数量少；一试，竟然完全不能用，大怒说：“几千里路，竟寄来两管坏笔！”刺史听说后，害怕要把老翁治罪。老翁申诉说：“使君不要草率，我制的正是欧阳询、褚遂良所用的笔，请先拿宰相的书法给我看，容我再制。如果不合用，我甘愿受鼎镬之刑。”于是把书法给他看，他慨然说：“既然如此，只需使君给我三十钱。”不久便献上五十管笔。等到第二次使者到长安，宰相一试，大为喜爱，又写信命令优厚赏赐。工匠夜间在窗下偶然试用毘陵张颢的笔，便为此戏作一赋。世间未必没有像夔那样的贤才，九疑山的虞舜已经无法追寻；汉武帝锐意开拓遥远的沙漠，摧锋陷阵的卫青、霍去病也确实存在。可叹啊，考察事物本来只有一个道理，关键在于人怎样使用它罢了。过去的制笔工匠，本来只是到市场上受雇束扎笔毫、传递笔管以求出售，谁能说他只是提高技艺而没有提高道呢？他的匠心往往能够与欧阳询、褚遂良相通。鄂州刺史招募好笔，两个笔管哪里值得等候一百天；快马飞驰到长安，试笔后却随着废弃物一同扔掉。老工匠战栗恐惧，丞相发怒：能够使用这种笔的又有几个人？希望能看到您的书法，减少制作工艺，一定使挥毫者夸赞它神妙。斗柄回转，春天来到，发出电光般的笑声；囊橐风箱果然符合人们的预料。中山的制笔家族如果还没有穷尽，束帛哪里容许只赏给年轻人？由此可知，人才的任用和舍弃，关键在于识别；夔、夔式贤才与卫青、霍去病，无论古今都有，优劣和能否，全在上位者怎样使用。这支笔不过是其中的比喻。我一生识字只认得一个‘丁’字，眼前所见只有毘陵的笔，不知道当年新淦所制究竟怎样？只怕钟繇、卫瓘、王羲之、王献之也未必合作得来。您没有看见吗？这个老工匠离去，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当时鉴定取舍的标准不再流传，纷纷有人抱着笔管卖鸡毛笔，恰好只费书佣三十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葡萄》。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报告边疆功劳，曾带回异种葡萄，并与苜蓿一起栽种。哪里需要烦劳挏马令，只要牵引藤蔓，便足以使好龙的龙公感到满足。我很怜惜汉地的离宫尚在，不愿让凉州的酒瓮空着。如今回纥人只重视喂肉，清凉的树荫却更加远望无际，遍布关中。《玉楮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三，宋岳珂撰。荷花盛开时，我因病十多天没有到亭上，偶然写成两首七言律诗。病中的衣襟倚着手杖，天空如明镜，恰好打开妆匣。青色荷盖遮迷前方水浦，红妆花朵点缀曲折屋檐。水藻间窥见白鹭落下，浮萍破处知道鱼儿潜游。还想看吴公布阵，宫蛙奏响清晨的号令。好在中孚之泽仍在，未济之舟还横在那里。金钱随着柳枝飞舞，白玉般的水珠追逐莲花歌唱。扫榻正思念贤士，卷起帘子也在寻访侯门。病夫同样只换来一笑，这番心意本来无所求。我回去时还没有顾及松楸，准备在初秋望日前泛舟到湖中的龙门，已经告诫安排船只；可是接连几夜下雨，看不见月亮，于是作《天问》二章。本想在平湖月下放舟，在船桨歌声中傍晚从长川出发。苹风正好，替我吹开云幕；兰木桨不妨随人叩击船舷。猿猴和仙鹤等候迎接，直到天将破晓；鱼龙悲鸣长啸，天空还没有放晴。玉川搔额，来到金沙之上；天门闭塞，写好的词章只能徒然成为一笺。请小心风伯，紫宫回头看见银蟾从海上升起。黑豹又使山谷弥漫，雾气中断，彩虹仍像隐藏的山雷。即使让雨水积聚三时造成灾害，我也不相信晴天一天都不会出现。等着施展平生补天的手段，为您把明镜重新安放在高台上。《秋夕有感》二首。年轻时乘骊车拥护汉关，忧心耿耿，容颜日渐憔悴。正盼秋收，却见狼烟告急；夜里枕着双眼，不能忍受孤眠。古人三次出仕尚且受喜怒影响，如今即使有万金也买不到安闲。回想今日的一杯酒，只应该长久安居在木雁之间。自古以来最难辨识的是事情发生的细微征兆，谈论的人虽多，真正觉察的人却少。出现小裂隙便必须防备，蚂蚁的洞穴也能造成大寒灾，何必哭泣于牛衣之中？没有旁人的牵制，事情才能成功；不能及早抽身，便会成为祸患的机关。不要说自己没有才能，明主也可能将你弃置。曾经触犯额头，冒犯天威。寄给李防之秘监三首。伸长脖子盼望蓬莱，像唐代谪仙人一样；湓江一别，又经过了一年。您登上麟台，走在三神山的道路上，手持史笔，正掌握千载之权。炉中袅袅升起新烟，招我归隐；驿站催促传递逸事，又靠谁来传述？校旗仍记得临淮的谋略，还要等凉台中亲自整理编次。去年冬天在雪中拜读您的书信题字，曾说新任命已经下达到殿西。剑栈云气连接吴地营垒的烽火，函关日光照着汉家封泥。幸好有剡藤纸，可以托雁传书；锦柏之间却难以寻找隔叶的黄鹂。即便是韩信筑坛拜将的地方，既然田地荒芜，难道不也该作赋归去吗？棠湖浩荡，那里有与鸥鸟结盟的人。自塞上归来，乘一叶舟作赋。范蠡的功名，交给西施；庾公的风月，自在南楼。没有料到柔软的手指已被百炼成钢，幸而安心老死在一丘。从今以后请写信来，探问生死；汉阳的烟树隔在吴头之外。

译读《刘琨传》。自古以来万事都未必真实，幸亏还有区区史笔保存下来。刘琨与祖逖听到鸡鸣，偶然同被而起；直到今天，人们仍说他们起舞练剑。送乔江州将漕江右。声名赫赫，天下少有匹敌。两年治理乡国，众人盼望您的旌旗。才略如牛刀，刚刚在砥石上试用；笔力如龙文，独自扛起大鼎。风节又焕然一新，唐代十道的恩泽仍然遍及；禹分三江而使之清平，为什么不先施展经国济民之才？还要使尊贤的志向不曾衰减。从前在东州观看阵图，在武昌接连收到鱼书。等我归来已经年老，邦人却刻碑称颂您离去，如今又乘上使者的车。只愿世代担任执掌国政的重臣，任凭乡野老人自己耕锄。西风中鸿雁正沿着水洲飞行，时常有您的音信传到乡里。次韵乔江州《琵琶亭》诗二首【有序】。【绣史秘阁】兵部在九江任职第二年，新建琵琶亭，再次继承白乐天的旧事。兵部生于壬子年，恰与白乐天相同；他在郡中的年月，也有相合之处。考察白乐天以元和乙未年担任江州司马，第二年丙申才作此歌。戊戌年改任忠州刺史，按行程应在己亥年春天，因此宴别诗中有“春寒散醉颜”之句。暮春便进入峡中，四月作《木莲诗》，这才是初到忠南。又有“南国秋犹热，西斋夜渐凉”之句，可见相合之时已经是秋天。兵部也在戊戌年出守，到了己亥年夏天乘四马车，计算交接官印后离去，应当也在秋天，仿佛合于质剂。像这样有名篇章的纪叙，如果不恭敬地记录并请教，便可惜了；因此继承绝唱，作为后来乡邦的盛事。嘉熙三年中元日，郡人岳珂。同生于壬子年，两位仙翁不因离别春天而惋惜。断蓬般的铁拨拨动鹍弦，遗留下来的声响仍在绣衣和龙节之间。欣赏音乐的知音与穆、曹相同，技艺和声名都很高；唐宋流传的诗句同样精工。击节而歌，究竟谁是茫茫江月？思绪何时才能穷尽？乘一叶船向西归去，年老疲倦的翁登上高楼，突兀地记起推开船篷。景色随着湓浦而变，江山已经改变；人与香山白居易一样，岁月却共同流逝。不同时代的人剖符出守，所传的事迹仿佛出门便可相遇；诗歌合乎法度，见于精工。我来而您去，如同鸿雁和燕子。不要叹息长安，眼力已经穷尽。听说江陵江帅海病逝，作挽诗二首。陷阵夺旗，长期以来冠军。两年为国镇守西门，常常枕戈而眠，胸中充满愤懑。正要铸印，承受系在肘间的恩宠；汗马功劳虽然屡次上奏，寝蛟的遗恨却正应当论说。一封短笺由一名使者送来，过了一个月便寂然无声；英雄的声名已经归于九京。从荆楚归来时，士卒像云一样连营，守着空仓已经几年；度支使进入境内，才开始调运粮食。神兵呼喊于街市，自行脱下头巾；我已经核查，原来无从前的旧账，如今却有了新的责任，您正是把旧日的责任归到今日。可怜一夜之间妖星陨落，再也看不见春耕时渭水之滨的景象。收到陈元履家书，作六言四首。病弱的身体经过秋天更容易胆怯，近来人情日渐疏远。惊醒起身敲门的，是军中将领；传来并设驿站递送的，是家书。年老与疾病两者都没有，世间所用的谋略，却百样不如人。高兴地看见东床女婿谈论政事，谁说下榻之处会积满尘土？何必问，事情已经经过很久；边地声息零落，整日摇曳不定。寄语塞翁，马匹丢失的祸福难以判断；天老的龟甲也已烧焦。几次窥看门户，喜鹊绕着台阶鸣叫，整夜又听蟋蟀吟唱。如今正须像从前一样痛饮，安居且只愿保持今日的样子。《观物》四首。蟋蟀。春蚕缲出的蚕丝白如霜，织机旁的妇女停下织机，等待天气转凉。井边的蟋蟀一夜之间催来秋天，寸寸蚕丝千重缠结，也萦绕着柔肠。催租的小吏喧闹，老翁老妇愤怒。衣裘和葛衣还没有制成，心中更加痛苦；篝灯下连夜忙着催促织布。真后悔当初杀死邻居日日闲谈的时间。青蛙。青蛙呱呱地鸣叫，仿佛从地下传来；池水泉水深而清澈，池草青绿。秧田正干枯，必须有活水；龙骨水车翻转，青蛙也不惊慌。既然身在池中，本来就应当为涸辙之鲋忧虑；在明月下漫步时，鼓吹声也不妨碍。可怜这样强行聒噪又能做什么？归根到底，官家的事和私人的事都与你无关。蝉。纷乱的蝉声凄切呜咽，时低时高；一到秋天便爬上树木号叫。老夫被暑热触犯，只想安静地躺下，连夕阳也害怕看见这嘈杂的声音。客人来献策，夸说没有比伐木驱蝉更好的办法；砍伐树木驱赶蝉，蝉却并不因此消失。即使不惜明年没有繁茂的树荫，也正担心树木先被斧头砍尽。蚊子。啬夫嘴利，善于叮咬皮肤；腰身纤细，尾如蝎尾，怎么驱赶也赶不走。不知道它一阵沉默究竟有什么痛苦？拍打驱赶，喧嚷歌呼。清晨离开帷帐，白天躲藏在缝隙中。正值炎热蒸人的暑日，只愿凉风当天到来，也姑且替苍生珍惜膏血。紫薇花。各种花卉同样承受造化的功力，紫薇本来不必等待东风。明丽的霞光绚烂，花蕊如美玉；清晨太阳照耀，花枝披散，像锦绮组成的花丛。尘世中绝无青琐宫门能够隔断它，仙人的姿态本来就与赤城相通。最可爱的是它耐久而足以承受露水，谁说花朵不能红过百日？新刻我的《西陲奏稿》完成。古人刚刚功成身退，便丢弃刍狗；如今已经归来，只谈木牛。报国无门，徒然想到马革裹尸；托身有处，早早营造菟裘。乘车载着薏苡，才经过便遭到诽谤；在桑下留宿三晚还恋恋不舍，实在可羞。合上书卷不要惊叹，我这个臣子的议论太过愚直。舜帝般明亮的目光应当会回顾殿西一带。《闲居六咏》。早起。五更时分，玉绳星转动，双辘轳旁的金井寒冷。背着人，蚊声如集市；扰乱梦境，蝈蝈鸣叫。官竹小径上刚刚吹过一阵风，松梢上的月亮仍然圆满。我蹲坐如龟，仍然漫无边际，哪里有办法寻找到乘鸾的人？午睡。东边太阳刚到天明，正是我在北窗高卧的时候。五经在胸腹间舒展，暂且放下百般忧虑。蕉叶覆盖，任凭人误以为是蕉鹿；槐安国的梦中，又去猎取乌龟。醒来后还拿着一管笔，写下玉川子七碗茶的诗。白昼闲居。把有用之事交给无用的处所，正处在有才和无才之间。万般道理都由心而起，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闲适？床头看着黄卷，屋外满是青山。倚着几案悠然发笑，究竟是谁还在争夺触、蛮二国？午后饮酒。闲居欣喜事务很少，安坐才觉得没有营求。炎热如鏖战的天阵，必须用酒兵驱除。不要嫌午后的太阳明亮，自有晚风带来清凉。可笑竹林中的饮酒，最终成就了竹林七贤的名声。傍晚散步。抱病出游，从少年来便居于闲散；醉醒频繁，心中欣喜没有事务，脚力还跟得上别人。野外小径是我经过的地方，园亭是身体自在的处所。不妨晚些回步，长久追随新月的月华。夜坐。一扇窗浸在清凉月色中，四壁寂静，连雷声也停息。铜漏中的水仍在滴落，金炉里的香还没有烧尽。徘徊着听远处蟋蟀声，萤火闪烁，追逐着飞来。长久挑灯看剑，谯城的号角声又吹起《梅花落》。我从武昌带回两只猿，夜里听见它们清越的长啸，偶然作诗。

译白乐天听琵琶时曾作诗说：“猿哀鸣，物产无古今，都是这浔阳城的。”我居住在庐山脚下，早晚游行郊野；步行遍历幽谷，登山走尽险绝的山径。走遍岩石山岭，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相隔三百年，山林仍同受虞衡官管理，难道风气有所不同，因而所生之物也不同吗？矫健的长臂公猿相伴东归，白玉般的面孔明亮，黑衣般的毛发发出清啸，细长的丝线垂落，像穿着黄金衣裳；形态奇异，夸耀其不同。它不像李约所养的铁笼猿，悲风吹动南枝，也不像手持碧玉环的猿。峡山幽深昏暗，楚地客人攀着树枝，悲痛得不忍听闻。它的变化忽然转入另一条道路，又成了巴西一带所称的猿。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儿童都不知道它叫什么。西轩刚经过骤雨，东窗初升明月；沿着台阶听见夜蟋蟀，有酒仍独自倾饮。忽然听到湘水般的吟啸，顿时觉得凄凉而惊惧。我正笑白乐天竟为这种外物所牵动，反观自身，却也不禁发笑：老翁疲倦，并不是已经忘情。小阁后面除草。正值暑天，北窗吹来的凉风令人舒适。半庭蒿草荆棘，妨碍支床。没有花朵可以接续陈朝的曲子，却有野草已经使陶渊明的道路荒芜。幸好可以用一匹缣帛供给马厩，便容许四位客人相接举杯。醉中歌唱家里有秦声歌妓，姑且为整治荒芜奋力一干。贺李微之兼任工侍二职二首。奎章在夜里从九重天降下，皇帝谘询贤能之臣来担任法从。纪雉的旧典重新施行，五工正的职位得以恢复；麒麟又见一经传世。紫荷佩囊与新簪相配，青灯下磨铅校书，仍依照旧日简编。正应当在史馆宴席上尊您为领袖，在红云聚集之中仰望台阶星辰。当年邛蜀之间兴起，征召君子褒贬人物，《春秋》有赖于博闻多识。如今又见玉璧底部颁赐特殊恩数，要使金匮中的文章发扬光大。鱼凫所居的西方隔着一隅之地，龙马从南方而来，已有四代功勋。陈述古事、鉴戒今日，都有真实事迹；愿赶快参与论思，张大我们的声势。贺高中书兼任崇政殿说书三首。宏大的议论通达三府，崇高的声名震动四方聪耳。凤池仍然承受旧日的厚恩，虎观又记下新的功绩。白昼槐树正青翠，秋风吹来枣子已经红了。只应当先直言抗议，不要等到进入云中才说。日月照耀的光明之地，正逢风云交会的时辰。仰望紫宫，天象逼近；丹扆之前，皇帝欣喜而亲近。谦逊的志向和贤臣的谋略都在这里，辅佐圣德的责任正在更新。像伊尹耕莘一样应当背负鼎俎，从今以后学习商臣。近来接连受到召见，晚间询问，清明的问答切合治国方略。博学如今超过中垒，远征古代而上溯先贤。唇亡齿寒，应当预先谋划；亲身实践，才是良策。难道还有什么能使廉颇、李牧相距遥远？隐忧或许能够得到消除。《观八阵图说》。八阵最初兴起于黄帝时代。刘备在《汉纪》中记载它，凭借这种阵法使形势流动变化。龙虎随着雷雨而动，方位确定，鸟阵蛇阵分开。坎、离二卦以地气如云升高，又随风分别从天而下。正兵与奇兵，是自然形成的至理；开列阵势形成形象，一气尚未应和。虚空中的艮维。上天分为三百六十度，精巧的历法也难以窥见其奥妙；关键本在奇兵。万世的机要从龙卧之势中发动六军，偏伍如鱼鳞般排列。常山之蛇般的变化，徒然说要利用斜谷的崎岖；若没有遇到时机，堆积的石块和平坦的沙地，人们都不能识别，只会跟随靺鞨人的说法来谈行军。张孝显清晨来到懋忠堂拜访，于是拉着陈升可、王囦道一同饮酒，径直醉倒在小阁中。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便戏作诗呈给诸位先生。凌晨有客人来敲门拜访，我洗脸梳头，下榻呼唤冠帽衣巾。奇怪的是喜鹊鸣叫，绕着庭树迎客，不只是填平河津。清酒满满，打开北窗。用眼神指使市中的仆人，他们飞快奔走，烹煮鲜物和饼，摆列早饭。即使只有苜蓿栏杆，难道没有一杯两杯酒吗？呵斥先驱，群羊进入梦中，撞击酒瓮腌菜。三杯四杯下肚，舌头也变得滑利，满座的人坚决推辞，却总把车辖投入井中留客。大家都说，卯时饮酒与晚上不同，能使整日都变成冬烘先生。一天之中便废掉一天的事务，除去倒床而睡，什么本领也没有。老夫笑得倒下，连冠缨都掉落了。人生没有一天不经营谋划，可经营到最后究竟成就了什么？谨慎地看待这张嘴，您不要评论。只管大声痛饮五六七杯，不醉到不能扶持自己就不要返回房间，高枕而睡，醒了再醉。不要管今天，更不要管明天。吴季谦侍郎送来家酿香泉酒，绝无灰杂，这是从未有过的好酒，戏作诗章答谢。义丰爱酒，厌恶官家酒壶。白日漫长，忍着口渴，呼唤乳奴。他自己说，害怕酒灰如同害怕老虎。有了这种酒，就不向官营酒坊买酒；自家的香泉，天下无比。米洁曲甜，醇厚而且美味。酿造时一点灰也不放，斟满后用寒泉，汲取清澈的水。小槽滴滴沥沥，竹笕承接冰冷的水渠。夜里溅起珍珠般的酒沫，天明时一泓清澈见底，如白玉无底。满瓮酒气充盈，仿佛春风生起。酿成后不肯拿给俗客饮用，要浇洒在柴桑旧居，与那里共同醉卧千年之石。再把余沥送给走马军，来灌入我家的老瓦盆。允许我自己饮用，却不允许分给别人。老年漂泊做官，车轨所到之处都尝过官酒，各地各有不同。什么时候见过酒灰能作祸？饿时一肚子酒气大过蝉腹，张口如鲸，自觉可以吸尽百川。是灰还是酒都分辨不出，哪里还会追问其他州县？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竟翻出露水般的酒浆；敲击酒壶，洗净满腹的灰土。您没有看见吗？柴桑人对于酒特别寄托情意，彼此相逢不分贵贱，都要使醇酒和薄酒同样被看重。汝阳王是皇帝家族的后代，路上遇到运曲的车却不知道滋味，只流口水，又有什么可说的？贫者是田舍人，富者是天家宗室，遇到酒便随意饮用，不必拘泥。哪里比得上仙人居住的义丰，无所牵挂，自与造化相通？燧人氏当初又有什么功劳？用三句话酬答您，大概没有什么不同吧，同不同呢？您相信吗？黄花飘香，山石长久不坏；明天进山时，姑且带上酒。珊瑚。铜枝凝结成奇异的质地，铁网垂落在层层深渊。海上雾气在夜里涵养润泽，山间朝霞仿佛将要燃烧。青色鬓发还斜倚着枕头，黑色帽子正配合鸣鞭。不要因为毛锥子这种小事，天天耗费万钱。无题。秋水般的芙蓉试着早早梳妆，半窗细雨洒落在鸳鸯身上。纤细的腰肢正缺少酬谢的金饼，奋力振翅又怎能承受卸下玉梁？头发乌黑，玉钗横斜；人在窗边，绳影低垂，斗星转动，月光侵入床帏。无情的花影随着云朵来去，都化作满天清凉的风露。得到报状，邸吏把文书封缄送到朝堂。八月月令，有感而作三首。紫殿中的朝会仪式整齐，朱笔书写的郡邸文书相随而来。九重天上仪仗排列，百官听着上朝的鸡鸣。清道警跸使枫庭寂静，人群归去，柳院迷蒙。二十年前曾经裹被值宿，至今仍记得在金闺当值。十月苍龙星临阙，三朝之上陈列白虎樽。没有囊袋的塞吏，也有匣子把百姓的言论送达。旧日故事寻常略述，遗留下来的风气万一还在。只是怜惜记载朝廷诤谏的文字已经断绝，报说开元之事。上雍之地迫近日期，清朝仪物繁多。卫士和官员早晨进献车辇，沙路上白天响起玉珂。盛大的礼仪陈列圭璧，成排观看的人充满绮罗。边地文书必须赶快送达，深愿陛下鉴察【阙】。《忆昔》二首。回忆绍兴年间，我还是垂髫儿童，曾游历上都。舜帝的廊下时时访求治道，禹王的殿上每天陈述谋略。士人学习，几乎恢复三代；儿童嬉戏，遍及九衢。我见闻浅陋，却仍有幸得以拜见先儒。太平时代正逢闲暇之年，远近屡获丰收；车辙环绕，通行万里，轺车往来于两川。如今干戈遍地，剑栈高耸接天；试着向长淮远望，登高之后更加惆怅。听说陈元履被任命为诸军审计司。年老之后，这身粗劣官服本应交给别人；任命文书一夜之间送到柴门。没有才能，徒然辜负皇帝凝视的恩眷；有了女婿，最初承受了结绶的恩宠。还没有办成足以报答父祖的功名，只好把占毕诵读之事交付给儿孙。幸好官府事务由他能够办妥，姑且把钱注入田家老瓦盆中。《塞羊》二首。

译生来就和毡裘一起穿着，和毛毯同样齐整。拉弓的孩子练习射术，击鼓的声音传到地平线。低矮的草地使北方的野外迷蒙，受惊的羊群穿过西面的沙漠。中郎将还没有回来，不要再说海边的羝羊。丰厚的羊毛被朔风吹起的雪打白，细肋横卧在晴朗的沙地。清晨放牧，尾巴摇动如扇；春日出游，脖颈牵引着车。乳汁流出便随着青草，浓酪正需要用茶来调和。早晚归宿的地方，因风声而想起塞上的胡笳。馒头。在太学几年，吃饱了诸位儒生的供给，余下的技艺还传到笋蕨厨中。公子彭生般的红缕肉，将军铁杖般的白莲肌肤。香气正可以借助椒实，粗糙肥厚也不妨比作瓠壶。年老以后牙齿无力，辜负了大口咀嚼；姑且流着口水，满足馋嘴的奴仆。《玉楮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四，宋岳珂撰。小墅桂花盛开，我与客人在树下醉饮，于是作两首七言律诗。从前游览时曾作《小山篇》，那些虚浮的花蕊，总都比不上它的美丽。大家一同仰望金粟如来，黄面老佛；玉枝争相环拥，仿佛碧霞仙子。化身瑞相，已经遍地显现百亿次；香风又在大千世界中无量无边地现前。金色世界中，疲倦的老翁又结下醉中的缘分。黄金般的花朵涌出，碧绿的檀树修长，足以充满庭院，供广寒宫中的仙子起舞。把沾露的花蕊移来，仿佛天上种子；借云阶供月中观赏。疏朗的清影如黄鹄站立，环绕满庭的花枝像翠鸾飞翔。玉笙吹尽，清凉正透入香风；漫漫长夜，仿佛有万斛香气。雨中观庐山。在雨中观看山色，辽阔高远，完全不同。何必一定要看九叠屏风？紫觚坛上排列着青苍的玉璧，青色步障旁铺满翠绿的茸草。山谷的锦绣还没有回收，手指向远方；阳光照在衣裳上，姑且借淡淡的烟霭笼罩。如今万木添上红色的绣纹，更请青霜把清晨的枫叶染红。我半生总辜负了观山的眼福，今天终于成了冒雨游山。斜倚枕上，似有似无，仿佛暮色将临，山峰横斜侧立，一派秋意。耳边喧响，仿佛厌烦泉水呜咽；腰间系带，却不妨任云彩聚散去留。明日天一放晴，便放马奔驰，直要到三峡去看龙湫。约吴季谦同游山中，他来信询问日期，便戏作此答。连日积雨，终于痛快地放晴了。雨后的青山，眼中格外明亮。大道和岳莲山，姑且策马游赏；西园池边的柳树，正有黄莺啼鸣。已经一醉，依照金诺，再共同听那深潭喷涌如玉声。月下看山，清丽绝伦；可惜月光偏偏照着国西营。观赏芙蓉花有感。在芙蓉城边观赏芙蓉花，初开时淡白，后来渐成深红。新晴的天气令人陶醉，胜过美酒。姑且让这张老脸回到春风中：少年人的白面，难道能永远美好吗？花开花落，谁知不觉人也老了。老年时也曾有过少年岁月，面对美酒却不饮，还能做什么呢？《邵伯温闻见录》记载：范忠宣任庆阳帅时，总管种诂无故向朝廷诉讼，皇上派御史查办，种诂停职，范公也被罢去帅职。后来范公任枢密副使，种诂仍在停职中，范公又推荐他任永兴军路钤辖，又推荐他知隰州。范公常常责备自己说：“先人与种氏的上代有交契情义，我无能，竟被他的子孙所诉，哪里还应谈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呢！”我在山中读书，偶然见到这段记载，便把它表彰出来。你没见孔融当年拜见李膺，百代以后还以两家通家相称；又没见孔融后来推荐鸿豫，等到羽翼初成，便把他比作路人。北海孔融平生敞开酒樽，难道宾客全都是那样的人吗？倘若同德之人再以义相亲，华贵的后裔岂肯只用世代久远来论亲疏？世间麒麟凤凰与枭鸟毒虫混杂，人事遭逢总是如此。高平丞相本是大贤，尺璧般的美玉，哪里容得寸许瑕疵来指摘？一旦与青涧种氏结为通家，转过头来却不记得龙图公了。蝈蝈的鸣声扰乱磬声，苍蝇般的小人竟防范素来胸襟如沧溟的丞相。归来后端正朝服登上庙堂，却因一个小过失而不肯宽宥三代将门。自己说什么曲直又有什么必要？惭愧至死，老奴这样做算什么样子！唉，这种人哪一代没有？高平公堂堂正正，才是真丈夫。《邵家闻见》足以订正千古是非，如今却只剩寂寞的涧城坟土。赵季茂通判惠赠诗篇，我迅速写下十篇和诗。病懒两样都相宜，闲来吟咏九日诗。江山虽然依旧，泉石却成了新交。不管黄花渐老，任凭乌帽被风吹。白衣人始终没有送酒来，清醒着又想做什么呢？山行处处都合意，酒兴比诗兴还浓。云锦般的诗篇，何必刻意雕琢？风帘下，只有酒中圣贤最知心。口袋空了，正好共同作赋；笛声美妙，偏爱独自吹奏。斟酌着苍茫景色吟咏，登高凭栏，姑且任意而为。天气晴好固然宜人，下雨也同样宜人；云色转黑，又催促我作诗。幽静处景物全都胜妙，闲暇中情趣自能领会。攀折花枝随客人嗅闻，卷起叶片看孩子吹弄。世事不过如此，我如今又能做什么？落拓与闲适相宜，翻书之外更加作诗。世人正随俗竞逐，我自以了解自己为乐。王导、褚遂良的名声至今仍令人寒心，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必然会吹嘘逞强。愚昧众生是上天所赋予的，谁说人力能够改变呢？草堂中没有什么不合宜，还记得白居易的诗。尚有惊猿的哀怨，莫要让司马相如知道。上宫仙阙仿佛很近，左蠡湖上客船任风吹行。想要涉足穷僻山径，既然这样狂放，何必后悔？闲花随处都合宜，适合饮酒，更适合作诗。叶落时涧中鱼躲避，树枝翻动时山鸟便知。簪上花枝，承着雨水很重；摘下花来，任风吹散。得到一句好诗，须十天锤炼，不能说自己无事可做。醉中乘竹舆最合适，闲来携一卷诗。半是因兴致寄托而吟，半是心意自知而止。山谷雾气沾湿衣裳，天风带着落叶吹来。一卷诗写尽，回头自己也发笑，哪里还记得是谁所作？秋气与人相宜，山家万物都可入诗题。新来的兴致常使人倦于观景，好句却先已在心中知晓。云断处传来边地鸿雁的消息，天晴时野马般的雾气飘吹。闲情你不要问，我自有打算，不与你相干。天工与天趣本就相宜，哪里用得着刻意雕琢诗句？高飞的鸿雁我自喜爱，隐伏的豹子哪里知道？牧童的笛声正值得聆听，胡笳声却令人难以忍受。为时局悲伤，像烛之武那样，年老了却不能有所作为。被置于散职，分得的正是这种宜于闲居的生活，半生都在衡门泌水间作诗。精神情怀一无牵系，山水与我彼此相知。吟咏诗篇寄给你，如双鱼传书；知音赏听，犹如孤竹吹奏。姑且作十篇答复近况，只有这些还算有所作为。己亥八月廿一日，任命我为太平兴国宫祠官，呈给赵季茂。世间什么东西最清闲？司谏拂袖归隐华山，疲倦时连这句话也忘了，简直省察不出它来。大约这句话说的是：祥符年间所称终南捷径，本来就是错的。老夫新近掌管紫元宫的钥匙，官家雇我来做闲人。有酒便醉，呼叫几声也并不坏；每年领取廪粟，每月领取俸钱，养鹤有饲料，种芝有田地。人生何必一定等到有用才好？我老了能得到这种生活，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你没见当年我与龙图、上司谏携手同游，放归其实还没有真放归；又没见疲倦的老翁山行，醉了又醒，说起拂衣归隐，如今也忘了。叙述山中见闻呈给郡侯董庭直少监。山行时霜色清冷，群木凋落；回头望重重云层，远眺城郭。城郭西边，江水正横在那里，其中有千骑跟随着两面旌旗。山头一弯霜月明亮，旌旗之下史君清廉如此。我在山间行走已经一月，枕石漱流，觉得奇绝，也颇常听乡野老人谈论您的政声。只恨轻易地分别了几十天，分别后您又来信召我归去。我正拿着酒登山攀援到了尽头，彼此相呼，痛饮一场的心愿已经相许。乡野老人来到面前，听我说道：“今年收成不好，流离失所的人很多，带着牛、牵着小牛，实在无可奈何。使君治理安静而不严猛，使你们能够安睡，仍能边走边唱。山中的故侯穿着布鞋，鞋已湿透；手杖上挂着百钱，遗落了也不捡拾。近来又拜受‘散人’之称，正好举杯对月痛饮。我醉了，你也醉了，如今还靠谁来替我们说话？乡野老人，你知道不知道？” 奉寄何正父总干。连续十多天习惯懒散，已经惯于居住山中，连城里的一个字也没有写信。手持菊花看山，已厌倦了新奇；泛舟莲花间依傍流水，旧日交游却疏远了。无心到处交朋友，只有麋鹿作客寄居，谁来烹煮鲤鱼？听说近来军粮充足，不妨携诗卷来访问我这拿着犁锄的人。奉寄胡教授。

译山中秋风寒冷猛烈，席子忽然使我想起没有毛毡；泮宫中的客舍长夜漫漫，萤火映着一盏孤灯，四壁蟋蟀声更加幽寂。文人自古常常独自清贫，勉强拉住诗人与你结成同盟。饭颗山头报知正午，绛纱帐下听到三更。我们这些人的赋分本来没有两样，只是老夫近来又增添了疲倦。入山四十天还没有打算回去，醉后边走边歌，醒来又醉。平生以岩穴为居并不觉得艰难，更愿别人也共同享有这种快乐。广文先生爱山，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即使有幽寂，也没有我们的闲适。你没见，早晨招呼宾客在馆舍，笑声列列；楹柱、桷杙和昌苓争相显示工拙，这些事情疲倦的老翁全不知道。从今以后只管对酒看山，尽情嬉游。山中奉寄通判杨宗博二首。多病的山中客，没有人陪在酒樽旁。和猿猴分食橡子，替鹿看护禾苗。白昼云气归入屋中，黄昏雨声敲打门扉。忽然想起杨司马，烟霭隔着重重门阙。走入山谷，斗大的果实都可以摘取；登上楼台，云彩仿佛与楼齐平。不应只随日常涉足山林，仍欠下像白居易那样的题诗。旧日览读使我睁开青眼，新编诗集写得光彩夺目。请务必联缀唱和成卷，寄到我在小山西边的住处。酬谢赵季茂遣人馈赠松实、鳗、鮆、柔鱼。海东风浪掀天，珍异之物错杂分来，情意更加深厚。越井所产的戏沙，形状极像秦囊，古代遗留下的墨迹还封存着，颜色比黄金还嫩。三江的鮆鱼果实般丰美，胜过琼浆酥酪；十丈山的松实珍贵，难得故人劳心问候并馈赠。请代我说，我正在田垄间勤于耕作。九月一日听到雁声。今年九月初一，泽国才听到雁声，雁群雝雝地叫了两三声，云中关塞更加凄凉断绝。宿豫干旱又闹蝗灾，难道那里没有稻谷粮食吗？你们从三万里外的穷荒沙漠回来，是否仍然思念故乡？雁来已经晚了一个月，你来得这样迟，究竟怎么解释？雁只用胸脯相对，不能说话。来时塞上响着喧闹的鸣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依赵季茂寄来诗篇的韵脚作诗。蒹葭丛生，道路又阻隔又漫长；人却在水的中央。大笔写尽秋日思绪，骊珠可比夜间的光明。诗律严整，诗格壮阔；铃声传过驿站，邮传正忙。巨大的诗轴如银水般展开，想题诗却没有汉阳那样的好地方。山中抒怀。我昨天泛舟平湖，正逢中秋；十年与鸥鹭结盟，万丈蛟龙出没于深潭。微风从远处吹来，明月正悬在头顶。朋友总共三人，一举杯便接连饮下百杯。清亮的月光照得洞中明彻，醉舞之间互相劝酒酬答。枕着席籍起身再饮，朦胧中任船安稳漂流。长空中隐约传来低低的绳声，半夜划船发出歌声。晨曦的车轮尚未升起，已经把船系在横堤边。于是解开缆绳，登岸整理被褥。面对凄清霜露，忧郁地望着松柏坟墓。悲伤触动五情，回头反省自己经过了多少山丘。恍惚之间仿佛故人倏忽仍在，又警惕地觉得似乎还可以寻求。离别才一年，草木已经繁茂得令人惊讶。每每想在猿猴栖息处闭门居住，就在那里筑造菟裘。经营着向高冈眺望的居所，平坦的田野由此展开。左边抚视芙蓉山屏，右边俯瞰鸿雁洲。五更风雷凄厉，云开月明，双眼所见澄澈。汜兰滋长，香草田繁茂；丛桂连绵，使群山显得幽深。惊飞的鸢鸟点点下坠，候虫啾啾鸣叫。振作精神向后走却没有后继，鞋子磨破，也无法走遍幽远之处。谁来接过西山隐士的衣袖，暂且为我留在东山？一休息就过了一个多月，四面张望，竟无同伴。栖鸟争相在清晨聒噪，落霞则看着它在傍晚收尽。樵夫歌声行于崎岖道路，渔笛声呜咽低回。筑器声环绕山泉，钟声从远寺楼上传来。烟霭昏暗，白昼仿佛合拢；晴日山岚中浮动着翠色光彩。防守藩篱，驱走鹿豕；下到溪谷，寻找羊牛。虽然说这适合我的野性，却也颇为怀抱牢愁。天命使人乐于自然，我这一生却感慨行将休止。主上近来知道我，诏书通过驿站传来。不忘记我这个被弃置在帷幕下的人，几乎要像搜寻岩穴隐士一样召用我。幽深地开放仙祠，光彩夺目地垂下神灵旌旗。笋班官列靠近北阙，槐树的影子在西清处弯曲。圣恩比天还隆厚，臣子的报答却轻如羽毛。当年四十篇奏疏，日日直达十二旒之前；句句切劘上听，清楚地思考从前的筹划。由此知道圣上的度量深如渊，对井蛙之语也不忍记仇。感叹之中泪水零落，迟居山林，岁月正迅速流逝。纵然兴起裹尸革中的念头，也已经因手足衰弱而惭愧。庄舄是越客而吟越声，柳宗元则如囚于楚山。我更惭愧德行难以相称，哪里敢说命运不相同？近来战云漆黑，已经觉察到杀气聚集。战事相连，营垒又多，粮饷缺乏而且都在上游。像我这样高卧清闲，自比旁人优游，难道不想奋勇杀敌，一举消灭国家仇敌？只是远远感慨筋骨衰败，凭什么再拿起戈矛？又怜惜壮心已老，再不能陈述谋略。居然生出被休弃妇人的情怀，徒然作寡妇纺织般的忧愁。五斗米折腰的人，百炼钢也能绕指柔。苦心自我忧惧，古道正悠远。华山正有绝险山径，郑国的赋税仍等待催征。指望隔江看烽火燃烧，手持吴钩对着烛光观看。九月十三日，才到郊外别墅，接受授予宝谟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祠官的任命。槐树影里翠鸾起舞，竹宫高高连接环绕的五彩祥云。职事得以陪列温洛图书，所在之地又在元封年间占卜祭祀之处。白昼访问，还没有承蒙龙阁垂问；清晨焚香，仍然只能杂厕在羽衣仙官之列。祠官到处没有公事，姑且听着松涛，在这座山中终老。茶花盛开，遍满群山。花容谨慎而栗然，露水洗涤的肌肤如冰，脂粉和柔媚的姿态都只能甘为奴仆。叶底的花朵，黄色映在玉枝之间结成果实，碧色垂下如洁净的珍珠。自身淡泊，像隐逸君子；滋味苦口而森严，像大丈夫。既然合宜于品味和言说，回味便悠长隽永。把根移到宫禁苑囿中，也可与青蒲相比。九月十四日夜，月光明亮如白昼。敬想着合宫大典已经完成，作诗志庆。纤尘不动，月光流照长空；云彩环绕昆仑，想来合宫正在举行。戴蝉冕的官员侍奉祭祀，三公列于其中；鸡竿上张榜赦令，九州共同庆贺。裁定仪制于丙巳，尊崇典礼；在庚寅开始祭祀，以彰明帝王功德。田野中的老臣体察天意，深夜频频起身，等待西风。寄给乔益公。巍峨杰阁凌驾西清，高高排列直入云汉，仿佛下垂着日月星辰。千年福地开辟出特殊宫庭，绛节高悬中天，朝拜百灵。随从车驾中的小儒，身处风尘之中，一年又一年。陪随豹尾仪仗，有眼却未曾见到奎璧的清寒，有脚却未曾踏入仙宫清晨的朝班。忽然传来天上凤凰衔来的诏书，碧色篆文在五彩祥云间争相闪耀。洞府幽深，紫府中拉开金铺；初升太阳与丹霞相互辉映。超脱劫尘，乘着刚风而行；帝王恩德广大，直达九重天。封缄奏词寄给小心谨慎之人，额头贴地，以沙土承受，表达愚忠。今年春天把粮食转运到折冲府，我曾亲手空着双手喂养饥虎。十三万士兵至今仍未补足，秋天来到却没有地方储备冬防。颇听说久驻的军队没有粮食可见，若只是侥幸安稳，怎么能够长久？门生感念圣恩，感激得刻骨铭心，本来没有亲自查究根底。如今况且已经做了香火闲官，哪里敢越职妄为？《西陲奏稿》卷十二中有医方，方中有我的一点浅见，愿以此报答而不止。时常希望您警戒萧墙之内，预先做好防备。将游太平宫，作小诗呈给赵季茂。圣治峰前松柏寒冷，旧日游踪从此解下归鞍。我这个置身泉石间的无心客，正好主管云山的祠官。年老以后隐居在紫府，新近杂在道士之中，压低身份戴上黄冠。门东曾有刘仙洞，剥去苔藓，携杖试着敲门看看。螃蟹 无肠公子、郭索君横行湖海，剑一般的双螯，群集着紫色胡须；绿色甲壳中是琥珀般的蟹髓，用来填饱肚腹。夸说将军酒船上浮沉，老夫惯于咀嚼两只蟹螯，仍把玩庐山；面对它们，眼睛更加青睐。愿随无肠公子醉了又醒。听到画眉鸟叫声，戏作此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五，宋代岳珂撰。宿于太平宫葆清庵，依照自己戊辰年在墙间所作《少年》诗的韵脚和诗；这一天听说敌军大举入侵滁州、濠州，作二首。西风吹动边地尘土已经多年，却不见长平那样有人奉献国宝。石马嘶鸣，汗水浸透，历时多久；锋刃销蚀，何日才能铸成金人？岁月消磨了平生志向，面对烟霞自在生活也感到惭愧。天意不管人事疲倦，姑且滤取新酿，戴上葛巾。《书阁新宫记》：五彩祥云中的祠官前来奉行帝王所赐珍物，在岩穴旁择邻而居，没有公事；拜受恩赐，在江湖间成为散人。赏月吟风，做闲散的咏客；看云管竹，牵系着官身。从今便可实现草庐隐居的愿望，郭泰应当不必再戴那种垫角巾。把庐山所产的天花蕈、冬笋、玉延送给赵季茂通判。已经把山中人家认作自己的家，和猿猴分栗子，和雀鸟分茶。气候先在十月转寒，土地抽出笋芽；光芒显现于五台山，天上降下花来。幸好有玉延可在夜月下煮食，怎肯让绣谷在朝霞中空自吞咽？请你尝尝山中的美味，便会知道闲忙的差别确实不小。【天花蕈产于五台山，民间传说文殊菩萨显现光相所照之处便会生长；如今庐山或许也有，但极难遇到。天池也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赵季茂送给我郭索蟹，又以诗相伴。我早晨也送给他山中菜肴，两方面大概是彼此相当。因此和诗二首。驿站书信由驿使传来，江蟹从江边送出。眼睛早已与虾相同，蟹螯曾经能与虎相持。紫色胡须脱下金甲，红色蟹髓映着美玉般的肌肉。正是清霜明月之时，彼此相伴，永不厌倦。我倚着桂树靠近山岩脚下，采芝走过山谷边。偶因山雨停留，哪里有什么岭云可以挽留？鼎中烹煮早已超过肚腹所需，窗边寒气夜里直刺肌肤。打开匣子应当会心一笑，恐怕还有思念故人的时候。赵季茂寄诗来，正好我在山间挖地得到笋，于是送给他，并一同依韵唱和。篱边菊花初黄，枫叶已经丹红。青苍竹林与这三间屋舍相伴，竹梢拂天却还没有带上山云的白色；挖地时已经凝结出湘妃竹般的斑痕。玉版笋有时可以咀嚼，石栏何时才能共同攀登？山家姑且送来清雅的征兆，也暂且替屏星【阙】守住九关。葆清庵遇雨二首。积雨将近十天，没有一天放晴。屋檐寒冷，麻雀多声喧噪；道路湿滑，行人很少。云气连着山峦，昏暗一片；霜威透入骨髓，清冷彻骨。更怜惜斜靠枕头的地方，整夜听着泉水声。松竹锁住灵宅，尘埃一点也侵入不了。洞中蛟龙随着剑声长啸，栏边仙鹤懂得琴心。道路指向近处的三峰，山路通向深处的一径。墙间少年时留下的字迹，旧日踪迹已不忍寻找。我年老多病而厌倦烦劳，入山两个月，很得到静中之趣。良月六日，赵南仲端明、朱予明户部、曾编摩忽然都派专人来访；王渊道等人也来了，东老侄又从石门赶来。阁皂山刘道士还拿诗卷作为见面礼，我便戏作此诗。鼓钟声不相合，享用鶢鶋的人事，为什么来到野外草庐？玉节金台，新贵题写宝章，旧日交游留下琰刻的书信。戴葛巾的道士，重新温习诗卷；芝阶下的郎君，也预备车马。忽然想起苏州风雨之夜，空山落叶，那时的情景又怎么样呢？在太平宫设醮完毕，呈给同行诸君二首。星坛上仙簴奏响，音韵如琼瑶，仿佛神灵的旌旗从九霄降下。龙驾驶向清都，三境相连，彩虹般的旌旗和绛色符节中，百灵来朝。霜气澄澈，夜色全都明净；云彩淡薄，秋容显得空旷幽远。我的一片忠心明亮不昧，天帝能够鉴察；忧虑时局，只希望战争兵器消灭。九光映照之中，响起步虚声。午夜封好奏章，叩拜紫微宫廷。云路上传来玉佩声，传递奏章；天街上投下火光，流动的铃声传来。深沉的玉漏声传报三鼓；灿烂的银河，闪耀着万点荧光。仙人仪仗正在烟霄中凝聚想象，晨光浮动，远山一片青色。山居中写报信的书信直到深夜，有感而戏作。居住山中超过五十天，正因为厌倦烦扰，谁拿着故人的书信，剥剥地敲我的门？箱笼礼物摆满庭院台阶，瓶罂排列在廊庑。打开封缄来读，风檐下满纸文字，字迹细如丝缕。我颇想把人事从简，正如这样深厚的情意从远方送来，殷勤得不容拒绝。又想混迹尘俗，却觉得违背了当初的志向。笔砚久已荒废污秽，肩膀手腕仍然僵硬。深沉的青灯之夜，窗牖遭风雨敲打，姑且激发懒惰的心。小声吐出含混语，霜锋像铅制觚笔；玉虫灯芯要挑成钗股形。取隃麋墨开始磨墨，撕开茧纸又铺展开来。起初伏在几案上，敏捷得仿佛忽然找到了兴致。忽然想起交情，恍惚如同得到良友相会。信封刚写了一二个，熟练后渐渐写到四五封。毛笔有精有粗，回报礼物要看对方贫富。书札小吏谨慎办理，印蜡由仆隶整治筐笥。只知道役使群体劳作，不觉已经向着五更辛劳。屡屡鸣咳疲倦，书写到双眼昏花；低头碰到屏风，鼻中吸入辛辣烟雾。欠身伸腰忽然长叹三声，静静思考便生出百般忧虑。我的一生为什么这样劳苦？身处穷困之地还不能得到宽恕。做官都系于穷达，世间难道会忘记喜怒？别人因情理而怜悯我，我却只有影子相顾。谦逊勤勉是福气的根基，傲慢放纵则人人厌恶。当年众楚人喧扰，哪里只是两位女子嫉妒？人生虽有远大的志向，难道会吝惜远行高举吗？只是偶然被形体束缚，不能插上羽翼。徒然夸说九垓远期，姑且了结这一夜的苦楚。可叹啊，还是努力吧；手肘受制，不能像单父那样有所作为。挽悼张贡父二章。龙津是南国甲第，蝉冕为左丞之家族谱牒。凭文章胜过他人，只有寿命和才俊足以夸耀。庭院中看玉树，喜帖报告金花。东原路上挥泪，悲风咽住清晨的胡笳。江国三千士人，才名已有四十年。您还淹留到白首，我想向苍天追问。鞮唱声靠近习池，笛声偏在陶宅响起。功名独留下遗恨，寂寞【阙】。十一月十五日，忽然苦于舌疮，严重到不能饮食，疲惫地躺在一张床上，戏作此诗。你没见苏东坡当年在虎溪月下行走，夜里听溪水声。那广长舌啊，溪声不断，流水也不会枯竭；这种磊落气概，真是大丈夫。一生吟哦诵读，如今却换成了低沉呜咽。可叹啊，我难道没有三寸之舌吗？公子士绅陈说礼法，枕着曲蘖酿成的酒，却无所思虑，闭口如蛤。辩士说客谈论纵横，只会呵斥牛，供它耕田出力。近来舌头又自行制造奇痛，白天苦于呻吟，夜里妨碍睡梦。躺在床上喝粥，仍然流漓狼藉；切下的肉拿来又有什么用？太仓接受粮食三百廛，大官烹羊，满是鼎中腥膻。瀛洲供给膳食，称为学士，我饱食安居已经六年。平生本来没有辜负这条舌头，想办成一件奇事，却全无可说。更恨这条舌头善于辜负我，反而连累我七尺之躯。拿着防夷器皿，装着鸬鹚勺，送到口边便低眉退却。牙齿助长凶暴又摇摇脱落，白白误杀了流涎时的一番快意咀嚼。仰天大笑，连冠缨都断绝；舌头和肚腹，究竟谁重谁轻？夜宿溪声阁，眺望香炉峰，偶然作二律。烟雾笼罩寂静的山岩，古老的玉石声响如雪涧，又像横跨海面的秋潮。八月山雨，夜到三更，怎肯产生随流而去的念头？难忘当年漱石的情怀。壮阔胸怀徒然激烈，姑且再次借诗歌发声。庐山高达三万丈，鸟道穿越崎岖山岭。宿雨留在前人足迹中，清风吹绝后来的尘埃。谁怜惜石楼中的客人？同样都是玉阶上的人。谢公木屐须趁兴穿行，千年草木也正逢春。山居感旧百韵。

译从前在淳熙年间，正值中兴最盛的时候；这一生幸逢千载时运，亲眼见过五朝天子。楚地郊野澄清，沿岷江逆流而上，所经道路都极其险要。刚开始能识字，就听说卫国称珠帽，阎公摆设玳瑁筵席。进思殿红色帷幄满堂，便室白木椽子相连。诏书催促着跟随回归的衡雁，又重新听到峡中猿声。讲授经书时听闻岳麓，论说道理而认识湘川。至治承接三纪，安康歌谣传遍九州。亲自遇到尧的长寿盛世，又接连见到禹的功业。传授玉阶上的骈列床笏，用籯金讲习书册和铅笔。依照程氏之书继续求学，句读从此开始精研。白发的詹事，青云中的张集仙。传授古经，讲说东鲁之学；阐明大义，指向南轩。古郢十连之地，修门之外万里舟行。欢呼瞻望玉车，恭敬请命，簇拥着珠饰马鞯。京邑全盛，升平之声充满市场。百姓无需买刀佩带，士人却有诵读弦歌声。离开国都时水上漂着鹢舟，到了炎热边地，瘴气使鸢鸟坠落。渐渐知道遗留的冤屈，白发仅仅与年龄相称。低头再三叮咛，胸前泪水不断。阻止樊姓小人的谗言暧昧，皖箦之恨绵延不绝。上奏文书，怀着挽留的话语；慈亲却返回故乡黄泉。题名于正献公的名坊，在萧寺为忠宣公饯行。背着书箱来接受学业，整衣拜见卓越贤者。伊、濂一派的大宗师，郑、邓两位魁首。持论听来忠厚，逢此时世却正当党争偏颇。伪造的名号在朝廷上建立，威势和气焰在平原张扬。国事议论几乎沉陷于痼疾，最初的心思本来只是倚仗权势。朱、彭相继倒台，沈、季帮助火势继续燃烧。在东阁陪同议政，在南州送客归还。奋身经历百战，垂下翅膀拜见三铨。多年等待才戴上冠冕，半夜叹息着握鞭。走遍穷边周围的障塞，访古而涉过淮河边地。归来怀抱遗书悲痛，亲自编写逸事。秘密藏入金匮之底，直言上达玉阶之前。阳光照射九关上的豹饰，清风吹过群臣如鹓鸟。丁时面对十二旒，乙日上奏三千牍。鼙鼓使宸心感动，诏书墨迹鲜明。铸造佗像，光芒仿佛裂地；绘制功臣像，光彩直上凌烟阁。史官无所遗憾，麟台记录下奏章。贤能之书虽然遭受阻滞，仓氏仍被拘束。大幕在丘、邓之间张开，随军南下宿于涟水。人的谋划自相矛盾，百姓生命困于兵戈。罢了，举起椎锤打击巨虎；归去吧，访问石田。吟哦松风，期望扫除小径；荐举草野贤才，又誊写笺章。掌管书库，使斯文存留；玉佩鸣响，大老居于先列。扈从祥瑞，才列入属官；仙鹤来吊，又题写墓道。刚服满三年丧制，又重新登上九寺联席。曾因陈述战守之策，至今还记得奏章如蝉声绵延。佩带冯翊的兔符，华亭鹤羽翩翩。弱翁惭愧不能以美好报答，季子幸而求得迅速归来。兰省多次分掌帷帐，枢庭恰好列入属员。为了干求时政，根据内廷议论；访察民俗，允许揭开帷帘。平抑粮价使千仓充富，防守江面使万鼓轰鸣。田地免于荒瘠，乡里仅能安睡。戎监归还文石，粮车抵御使者旌旗。龙荒蓄积庙中玉玺，鸿笔研磨山园。为了访求平山柳，前来寻找九曲莲。降王开启纷乱局面，檄文飞驰，更加喧闹。职位在棘，珪玉颁发祥瑞，手持荷囊夹在肩上；登坛承担重任，持节用兵可以专断；间使诛除妖邪，降下福祉；坚城中斩获叛逆。万艘争相转运粮食，九府也流通钱币。诗祸兴起，同列天游【阙】。上元时闲僧偶然传诵，匪石于是刻铭。学习后羿弯弓射箭，厌恶沤阳的老拳；完全没有虚假的凭证，只有巧言诳骗。幕府中的门生是旧日功勋，家世宿契坚固；回头反省却徒然长叹，咬舌空想自己的过失。皇上颁布明确法令，公朝为滞留的冤屈昭雪；又命令修治甬道，恰好遇到奋力张弓。忧劳职事，霜色侵染鬓发；忘记进食，面颊露出颧骨。勉强能够供给尺伍之任，拿什么报答尘露般的微劳？忽然奉枢机召见，难以承受束帛微礼；终于孤负朝廷虚席相待，哪里敢希望政绩齐同美玉？错误地蒙受优厚恩宠，又重新寻求香火之缘。九霄三境近在眼前，十阁五云相连；更加怜惜筋骨衰老，徒然惊叹手脚磨出老茧。支离病体领取囊粟，温饱勉强达到白发之年。牛喘月下，听见悲戚的歌；马迎风嘶鸣，使人想起燕地。枕着兵戈悲叹壮志，揭开行囊却惭愧其中只有空饭盒。触及事情常常多有感慨，怀念安逸只会自我怜惜。深山中与鹿豕游处，交游的朋友有一半是貂蝉之臣。北海没有了郗渐，南荣却使偓佺俯身。我的余生知道是有幸的，世俗忧虑何必牵累？幸而与衰老之人同游，在清明时代解除羁绊。到涧底采芝，扶着藜杖再登山巅。知足止步须放在心上，沉迷其中何不早早改悔？便应当洗石漱流，不要推托乘坐轩车。蚂蚁在土堆上还会惊动梦中的鸿雁，愿自己如鸿雁高飞。屋檐间闲云可以停宿，晒太阳常觉温暖；为了适应性情频频移栽竹子，为忘忧又种植萱草。举杯趁身体安健，终年快乐地周旋。往年恰逢流马之事，归心中听见杜鹃。正在睡眠也不忘起身，已经生病才知道痊愈。鼯鼠的小技，羞于在穷木上施展；羊肠小道，车辕容易折断。只要思绪昏乱，哪里会嫌腹部肥满？身在旅舍仍推枕而起，知音徒然续接断弦。谁来谈论少年往事，为我写下蹄筌。寄给道士杨休文。穿羽衣的人从阁山前来，据说是山中的老散仙。云朵出山本无心，却依傍着太阳；仙人归巢有意，涧水发出泉声。同我一样，是胸襟放达的寻常客；以文章驰骋，已经四十年。我近来也将与猿鹤为伴，试着依从香火结下前缘。己亥年明禋蒙恩封为邺侯，感愧而作二首。静止便方正，运动便圆转。年幼时懂得棋局，年老时承让先着。同乡桑梓之地，食邑一千户。行迹远离蓬莱，已经二十年。品秩俸禄幸而还容许我保有，后来隐居在干畬之间。哪里敢比拟前贤，只是筑室一事似乎相同。三万支牙签，依旧整齐俨然。布衣人的愿望，是极力封存爵禄，留下佩印；归来时正因倦于游宦，战马劳顿却没有功劳。开拓上郡、铸造龟印本有用意，回看江流中段；南巡白白辜负黄图，遗憾向北眺望又引起紫陌愁绪。王国之事不烦谋划，主父自我怜惜，支子也能成为列侯。十一月二十七日，从虎溪步行到西寺，抚摩率更令欧阳询的旧碑。近来读到前代闻人故游的记载，有感而作赋。龟形碑座高达千丈，屹然高耸。古寺残存的僧人，正是一片寂寥。佛法的金轮在印度开演，文字却遗留在石阶上，诉说隋朝旧事。续题的诗文还留有名人踪迹，接连的田畴却仍逃不过劫火焚烧。凭吊古迹而未磨灭今古遗恨，又携竹杖走过前桥。得到閤门报告，说授予我班列学士之职，诏令又赐给衣服和腰带；于是想起当初的赏赐，忽然已经过去十年，感念恩德，记事二首。记得当年任命诏书从赤阶下达，赐给鞶带，当天便拜入金闺；还没来得及让汗脚踏上龙尾，先替腰间铸成褭蹏。紫色诏书一朝传来，十年间从蔀屋仰望丹霄，等待星宿运行。君王恩德一再降临，实在难以报答，谁来赋诗赞颂梁木濡翼的鹈鹕呢？年老了只在茅檐下晒太阳，却再次劳烦冠带之人来到柴门。身佩金印，哪里还有求取功名的资格；束起衣带，哪里承受得起宾客的谈论？灿烂的章服加身，如同受赐神马；羽翼参差相接，惭愧自己混在朝廷鹓鸟之间。弯腰再起，重温平生惭愧；推托说什么“不知道”，难道鹤还在轩车上吗？谢赵季茂赠海错二律。珍贵的海味从远方错杂送来，幸有诗情才配得品尝。明月般的蚶壳剖开，分成瓦片；晴霞般的鲎沐浴在露珠房中。鲗鱼乌黑，鮆鱼洁白；螺蛳张开花瓣般的壳。蚷蟹紫色，虾鳌鲜红，肠中夹着红鳔。雁飞断绝闽山，我还未能归去；举杯时仍然忆起少年时的游宴。

译早晨太阳照在苜蓿盘上，蓬蒿也值得长吟作赋。老饕高兴地看见监州送来螃蟹，不必学士再议论车螯。案上摆着三九般的鱼鲑，随意配以青韭；价值十千的钱也买不到白酒。应该是近来诗思太少，所以借饮酒的兴致来激发诗才。己亥年十二月十七日，堂帖下达召命，感恩二首。九天驿骑带着弓形诏书下来征召，向日葵般的丹心知道归附尧帝，凤凰正应当在阿阁，鶢鶋又为何享受箫韶？丘园隐士有资格容纳逃客，海岳无所补益，面对圣朝深感惭愧。老病不堪，心力疲倦；不要因甫田里莠草高高而叹息。归来时走入三条小径，脱下尘土沾污的鞋；两次拜受从玉阶下达的任命诏书。圣恩如云天广大，拿什么报答？臣心如铁石还没有完全衰败，只是马蹄已经辜负了它。驱车前行如鸿鸟高飞，却难以胜任；渐入陆地，愿手持一犁祈祝膏泽降临。大路上击壤而歌，享受清明时代。二十七日，又有诏命授官，任江西帅。一旬之内，两次奉到任命诏书。再作二首。剖露腹心的诚恳言辞，已经很久没有呈上。十天之内两道诏书从宸京下来，老臣还有什么途径表达诚心？圣主无私，明察万物人情。鹤陇之中耕作的志向没有改变，牛衣却徒然换成锦衣的荣耀。九重天子确实知晓我，莫要吝惜牺牲糜费，使我辜负这一生。郊外的道路并不隔绝，马牛可以往来；桑梓环绕着树荫，迈步便能通向湖水，湖带着江流。胸襟所见田畴连接，雨帘云栋与物华相同。不必预先谋划荒废三径，幸好还有章奏可以上达；四方聪明的耳目，仍想起东湖海棠的喧闹，只是如今尚未改变往日的红色。香螺。金色的外相，玉石般的质地，以介壳作为衣裳。一骑快马带着红尘，从远方而来。名籍列在众香之中，仿佛椒桂之国；身体居于大海，是水云的乡土。把丁螺进献作肉酱，身体仍具甲壳。煎煮时香气流溢，名声也没有消亡。举杯便应当酬答，且在尊前一醉，品评这番风味。昨天访问箳篁，听说有绣帨之喜，回车戏呈赵季茂。习惯听说娇小的孩子处在身边，绕着衣带寻找银鱼；授雁之事必定同样吉祥，玩弄麞鹿却恐怕误了书生。今天早晨正是嘉会，早春之时本来没有分陪吃汤饼，到了门前却只能空车返回。昨天早晨华宴盛大，想来清欢无限。今天床头还没整理好冠帽，已经恨酒肠难受。孤夜中醉意未消，又惊动病弱的筋骨，畏惧春寒。多情的条脱参差侍立，琵琶声交错弹奏。老眼昏花，正没有兴绪；炉中香灰已冷，只对着蒲团。年老以后疾病成了恶缘，白昼明窗下思绪悄然。想住下却又被连夜春雨倾倒，半醒像醉，困在令人疲惫的天地间。近来拿起吟诗的笔，尘土欺弄砚台；远远想象江楼上浪花拍船。满院杏花红得将要开放，什么时候才能在风前长笛声中醉饮？春日放晴，将要游览玉渊；践行吴季谦待制、冯可久武博山行的约定，先写下这首长诗。康庐山高三万丈，山下有神龙渊，旁边连接着玉井，又仰望追溯银河；连绵的层崖积着冰雪，断岸藏着风烟。崔巍的五老峰，飞泻的三峡泉；鲸鲵似的巨浪冲碎紫雾，彩虹贯通青天。山脉仿佛海眼，寒意近入山骨；坚硬的山涧中秋日照着摇曳的草，山谷里的花开放出春天的娇艳。其间土地铺陈如金，到处都有题刻和标记。伟大啊，佛教之尊，庄严仿佛螺髻仙人；巍巍的是南宗柏树，湛湛的是西方莲花。总持之法包容万法，卓然不群的贤者栖息于此；慈悲之心使鬼神仰望，显著的灵迹流传于今古。远方竟使千圣境界容纳这一席之地。我从前有宿命通，曾与此地结下前世因缘；曾听说祖师隐居于此，上应帝释星躔。清静的夜里珠石陨落在白浪星湖旁，至今湖水仍澎湃，常想使光景燃烧。当年祖师初次卓锡于此，仿佛昔日斜视彩椽；浮云也常常抗拒其志，立雪求道，想与之并肩。壮志凌越九叠山，浩气涌动如百川；山水以高深相争，志节也争先后。长久以来我被世俗牵累，这次游览已经过了几年；还想起谢公的木屐，同样整理刘琨的马鞭。桥梁还认得昔日经过，岁月却惊人地在旧刻上留下痕迹。何不簪聚耆老硕儒，借馆舍允许我从容延请？盟誓之牛耳屡屡冷落，马头上的月亮才渐渐圆满。便想供奉糗餈，又打算焚烧兰荃；先去寻找遗民结盟，吹拂遗迹，参访绣佛禅院。拄着拐杖，挂钱而去；拂拭石头，看山而眠。归来庐山以南，三位朋友一同陶然自得。赵季茂带着酒香螺来，正好我也得到京中远道送来的这种东西，是鲜的；只恨地方遥远，品质不算很好，便挑选十五枚螺壳送给我。海螺的风味冠绝东瀛，这一类都因“香”而得名。毕卓醉醒后还卧在酒瓮旁，左车远道送来，正好可以放进鼎中烹煮。承受你的馈赠，哪里敢把盘子和璧退回去；接受问候，也不妨以诗报答美玉。请听我这句有命之言：一生一死之间，最能看出交情。奉和赵季茂《雪中感兴》二首。清晨雪刚放晴，瓦上春云密布天空。酒意惊飞远处的番鹤，诗兴坐在灞桥驴背上也感到困窘。访戴没有佳客相伴，和陶诗只好自称疲倦的老翁。应当怜惜这四十韵诗，它以衣带渐宽来庆贺年成丰收。湓城一夜下雪，到处都没有饭吃。青阳回转，时运运行，百姓家家贫困。想到边疆战事，令人伤心慨叹；抱膝自守，惭愧不如田间老农。别驾大概会与我同心，忧虑时局，正希望年成丰盛。病中酬答赵季茂。雪窗之中病意烦恼，独自支着下巴，不能随人举起酒杯；惊觉辨识之时，有时还要欺凌白羽；想解围却没有妇人来遮蔽青丝。骊珠满袖，牵动吟诗的兴致；骑鹿看山，留恋药糜。不要惊怪我的诗篇还没有达到“牛腰”那么长，江州司马一向也是能够作诗的。《玉楮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六，宋岳珂撰。病中午后登山闲步，远远看见园亭有翠色帷幕张在栏杆旁，过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张孝显的成趣轩。大概是缇屏油幕之中的高贵宴席，我因病不能前往赴宴，惆怅了很久。于是把中孚泽捕来的鲜鳊鱼，佐以棠漪家酿，作成四首绝句，呈给席上的诸位。登山走过九折山路，倚着瘦竹杖。杏树小径映入眼帘，早冬的阳光暖融融。翠云遮断道路，神仙般的客人不许疲倦的老翁进入其中。满山桃李喧闹如红霞，曾约定乘香山白鹿车同游。可笑东风欺负病客，抢先一步，竟先吹到别人的家里。小池中玉尺般的鱼跃出清波，我病得不能开酒宴，对你又能怎么办？再请棠漪在柳岸吹风，为你稍稍吹起一阵，使醉脸更加酡红。冲席的丞郎，酒斛和酒筹都不相干，也没有脸面去见春鸥。据说五鲭妨碍斋戒，还是留到明天再举起大白酒杯吧。近来听说赵季茂奉着母亲的车舆出游春日，十分快乐，我也跃然仿效他。这一天却遇上大风雨，天黑后疲倦归来，才发现素月已经流照天空，天气又晴了。从此以后连日春色更加浓厚，杏花已经被雨打落，红花满地，我惆怅之下写成此诗，寄给他。棠湖有一位病客，破鼎支起药粥。青阳催动新晴，呆坐着已厌倦来回奔走。静听箫鼓喧闹，翠色车帷驶过春日堤岸；柔风吹动帘旌，明亮的太阳浮照在彩屏上。厨房设在竹林中，绣幕连接着江边。问来的是谁？原来是板舆和两位侍姬，光彩照耀道路两旁；襄阳儿童拍手起舞，病翁的心已经静如禅定。沾到柳絮和泥土，忽然一念生出欢喜，姑且又追随他们而行。家人准备酒器，夜漏观察天将明。拥被起来，欣然欲行，却不知筋力已经衰弱。天快亮时才奏完三曲，冒着寒冷才喝下一杯。火光灿烂如满天星辰，清澄的水面映开青池；晨光透过门窗，细尘寂静，连风也没有吹动。忽然云头催促，随即两脚下垂。水汀的苹草沙沙振动，岸边柳树惊动而纷纷披散。过塘如同过桥，举步艰难而危险。前往拜见乘驿使者，席间声势如鼓鼙。主人和宾客没有温和的话语，童仆也被寒气侵入肌肤。坐了一会儿便礼敬疏淡，四处看去，人人面色黧黑。赶紧到儿女们那里去，快马驾车掀开重帷。拥炉一起烤手，后悔出游，仍然皱着眉。不一会儿呼唤酒和烤肉，才稍觉春意融和舒适。棠湖暂且宽解了我的望眼，苜蓿盘也足以充饥。一杯接一杯，身上的战栗欣然平息。先登浔阳楼，接着读《琵琶诗》。来来往往实在为何如此忙碌？吟哦诗句，也只是姑且自我欺慰。白天江船的舵摇摇晃晃，傍晚市声嘶哑杂乱。商客把船系在岸边，樵夫沿小路唱歌归来。夜雾还没有完全收起，朦胧地沾湿人的衣服。寂寞使兴致容易消尽，扶着车舆，力气将要用完。却又从名园游览，敲门从容拜访旧日知交。蔬菜嫩芽拆开青色，池光摇漾着碧绿的水纹；桑树顶上宿鸡鸣叫，柳树旁新莺啼鸣。主人相视而笑，说这里也足以栖身。这里曾留下长者的车辙，又有名人题字。庐山三万座山峰，一片碧色与天相齐。千古以来的真实面貌，或许今天可以看见。于是打开成趣轩，傍晚设宴，陈列酒器。厨房中的鲭鱼使雕饰的俎案增色，幻火之后又出现奇异景象。沙苑送来细嫩的肋肉，美妙的乐声伴着赫蹏纸传来。纸尾写着一个“醉”字，恍惚像是写在乌丝栏上。也许天机完整，落笔惊人而欹斜。长鳄卷起白浪，蹲蛤期待青云。佳客没有跟随我来，逸兴又有什么用？整理马鞍已经多次，漏声将要到什么时候？九街的月亮像霜，乌鹊仍绕着树枝。风已吹干，路面仍湿；云色淡薄，星辰不动。已经写成《归兮赋》，又产生怅然的疑惑。第二天早晨更加明媚，一瞬之间仿佛变换了四季。天机哪里容易测知？我的疑惑难道不会滋长吗？曾听说士人的遭遇有时反复无常，夔与异、周公与伊尹为何不能分出先后？世事翻覆，令人叹息。昨天为何寒冷，今天为何温暖？中间只隔了一夜，竟然变得这样惨淡凄凉。我昨天解下印绶，乘一叶船从西面而来。天道本来都是自然运行的，难道能凭阴晴窥测吗？何况只观察这一瞬间，哪里可以把它分成两端？请告诉那些独自清醒的人，今昔本来没有界限。从今以后天气若好，还请再来。一边向东寻找五云谷，一边向西渡过三峡溪。杏花开放在董奉坛，桃花映照匡俗祠。景物看起来时隐时现，冷暖随着呵气和防护而变化。用青田酿成的酒，斟入沧海蠡中。乘蓝舆由两人抬着，倒载着白接篱。真意浸润着三种益友，和气重重地支撑四方。药物正好可以治疗我的疾病，扶助衰弱的身体。明窗下长久酣睡，旧日事业却因嬉游而荒废。正要说出梦中呓语，提笔便牵引出彩虹般的文思。追记这十天的事情，幸好没有落得“煮豆燃萁”的结局。庚子正月，彗星出现在室宿，有诏命群臣进言；于是因已有的感触，作三首七言律诗。天象可以用来占验，皇帝怀着仁爱之心，极其战战兢兢地谋划；采用甘石二家的辨析，也追述禹、汤兴起的事迹。有志于报答上天消除灾露，却没有言辞能够赞美履冰般的谨慎。圣明之光照耀万里，首先愿照亮西陵；这是野人献芹的心意，也是世臣如乔木的家风。尺璧确实不是宝物，一寸忠心本来并不遥远。谁知道剑门栈道已经修建，郁军牙却仍是遗憾；箫韶之乐远去，实在不忍听闻。边塞笳声和粮府之事，长期令人忧虑；骑官正应当占验天心，明白地预知人事。军备应当严整，一叶小舟也不能依靠；三巴百姓已经残破。关闭关隘原是早作谋划，璇玉不必再窥测。戏作呈给赵通判、胡教授、张总干。人们说春游没有什么不好，一天宴请客人，三天都吃得饱。老翁说这话并不一定，一天设宴，却要病三天。人生所希望的只是筋力强健，能够带着酒壶赏花访柳。老夫难道没有少年人的狂放？为什么呆呆地坐在一张床上？回想年轻时的事情，宾朋常来，清酒满满地陈在东窗。稍稍长大便不再计较酒的升斗，刚对着白衣使者就搔首踌躇。东边有三府，西边有陪京，广陵以二十四桥夸耀。万椽挂着红蜡，画鼓敲响；醒时传杯，醉中起舞。哪一天不是春风？酒光花色艳丽，诗兴浓厚。坐着兔肩、鹿防，悠然自得；急雪打在脸上，还要观看雕弓。笑谈千古事，一声笑中，眼界顿觉四海皆空。可怜芳草遮蔽边疆道路，堂堂少年背着人离去。欢乐宴席渐渐废弃了管弦，只有粥鼎从早到晚相随。边塞砧声和街鼓总令人愁听，清凉月色与花下夜晚也都白白虚度。前些日子有意追逐万紫千红，连绵大雨又加上多风。其间有一天稍微放晴，本想出门，药包却牵挂着心，又想睡觉。没有毡子的座上，老相如仍然坐着；过去曾依附幕府，如今只能题写车舆。三位朋友忽然来谈笑，使我丢下拐杖，忘了身体。片刻之间拿起酒来，舌底生香；席地而坐，幕天而饮，醉意宽阔。第二天的奇怪病情哪里说得尽？只好闭院，重新寻找旧日生活。回想北海的酒宴酒杯从不空，想来他的病应该比我还多。座上宾客常常满席，更令人疑惑；华佗已经死了，又将由谁来医治呢？小园双竹呈瑞二首。竹子像锦带包裹、玉柱挺立，记载着双清之美；祥瑞文书流传千年，又重新得到美名。龙竹标格高峻，庄严如元致；熊湘竹节洁白，凛然如皇英。质地如同陇地两穗并秀的麦子，奇异可比庭院中连理的树枝。却更羡慕这位竹君特别挺立，虚心守直道，并不孤独地生长。

译曲折的栏杆和红色阑干在小园西边，平静的池水浸映着碧色玻璃般的倒影。即使如同看双剑化为龙，也不许孤独的镜匣中有凤凰起舞。可以携手纵观金谷园的歌妓，联篇频频放入锦囊。哪里用得着让符永拟定章江之行？暂且听取平安报到帐下犀角的消息。《豫庵三瑞诗》。豫庵四周全是竹子。嘉熙庚子三月，忽然呈现三种祥瑞，都是从前没有见过的。难道是嘉祥有意等待时机才出现吗？于是用朱栏围护，以名匾标示。因这些事物有所感触，又各系以诗。鹓竹。雷雨之后天气新晴，竹子的头角直冲烟霄；旧日羽翰仿佛连根相接，刚刚拔起，象又接翼，鸾又停驻。紫色锦纹双双翻动，青铜般的箨壳并肩相倚。竹竿摩近苍穹的尽头，暂且等待，再来防备雕琢和伤害。右边这两株竹子抽干生长，长到几尺才分成两枝，挺拔竞秀，祥瑞特别奇异，因而命名为“鹓竹”。蝉竹。气息与阴阳相合，正值仁德之时，雨露均匀，并无偏向。谁知大地自有安排，奇偶自然潜藏其中。上天虽使两道纹理焕然不同，仍保留一节坚实。薰风吹动，蝉腹般的形状映着槐树的绿色，又像鸣弦一样发声。右边四株竹子，在竹身中部有两个节，茂盛地先合为一，后来又分成两枝，取得奇偶相合的正理，形状如蝉腹，所以命名为“蝉竹”。龙竹。竹子夭矫地靠近青池，腾跃般伸向遥远的碧汉。微风吹过，发出像嶰管一样的声音；轻雾映照，如鲛绡般朦胧。翠色的槐树与它一同秀美，盘曲的青松直到最后仍不凋谢。终究还应归于正直之道，坚劲的竹节自然直冲云霄。右边这一株竹子，竹顶盘旋起舞，曲折奇异；夭矫的姿态自然有攫取云彩、腾上霄汉的气势，因此命名为“龙竹”。庚子三月二十七日，又改任当涂太守。四月十一日上奏辞免之牍，写下抒怀诗二首。九重宫阙中的帝王，才是真正知己；多少次以弓旌征召，想起亲自到门的情景？平素的志向不以温饱为计，赤诚之心尚未报答圣明的恩德。鹤汀的云雨傍晚应当收卷，牛渚的风烟秋日将要昏暗。不要向长江追问旧日陈迹，浮梁的孤塔已不堪再说。去年西部边陲刚到夏初，首先惊见禹阁下达任命书；璇杓引导着仪仗，方螭阶前珍贵的车舆迎接福庆。又在闲居中三次听见，诏书传达皇帝的声音；玺书六次传来，棨信也抵达。如今才又拿起耕锄，登上公车上奏。什么时候才能披烟笠、乘蓑衣，返回做一个老渔夫？十二日，选择吉日接受通议大夫的告身，再作述怀诗二首。圣明时代讨论政事，官秩本在中朝；我这个博议之官还屈身佩着郡邸的绶带，徒然戴着侍臣的冠。岁月惊人地从缝隙间飞驰，功名尽如在墙上涂抹。大腿消瘦，如今已经恢复；半生却惭愧于狨鞍。仰望五彩祥云下的宫阙，百枚印章写入诏书丝帛。有愧于陪列貂尾，凭什么功劳又能像雁行那样排列？精美的镠金分赐紫磨金色，实在不适合用来歌咏黑衣。圣人的德行知道难以报答，对着规铜镜笑看白须。赵宰同叔赠我《诚斋集》，打开书卷，偶然看见答徐宋臣监丞的信，说：“来信告诉我，门生受到排挤和根除。我曾听前辈说，接受别人恩惠而不忘记的人，做儿子必定孝顺，做臣子必定忠诚，因为这是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并且相信那个人。我又听说，只有以怨恨报答恩德的人最不可测，因为有人的形体，必然也有人的情感。所以卢杞对颜公，敏中对文饶，之奇对永叔，邢恕对君实，谁能料到他们报恩竟达到这样的极端呢？从前孟尝君有一个门客，孟尝君待他非常优厚，但这个门客却常常诋毁孟尝君。有人问他原因，门客说：‘人人都称誉您，只有我独自诋毁您；别人一定认为我是小人而您是长者，这就是我报答您的方法。’前面五个人，难道他们的用意也是出于这个吗？至于逄蒙杀害后羿的事情，孟子不责备逄蒙，却责备后羿。” “既然如此，那么先生与门生之间，这个责任究竟应当由谁承担呢？”我有感而合上书卷，于是提笔记下自己的意思，又详细推究亲身经历的事情来补足其中的缺漏，共作四十韵。古人的忠与孝，不在于巧妙地像水一样报答恩德，日日夜夜向东流去，难道一定要同出一源？堂堂的颜鲁公，血迹流到平原；鬼魂的形体不知多少次作成绝命之声。魂魄中的大中白丞相，昔日曾踏入卫国之门，后来幻化成万羊之梦，被投弃到朱崖村。奇异的诽谤牵连师友，狂妄的言语惊动君主；不只是死后不能瞑目，更是活着时没有根基。我曾追究事情的始末，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有的从乡里传言拾取，有的迎合主上的意旨，有的从谈笑中产生，有的被利欲蒙蔽。开始本来没有恶意，最后却造成极大的冤屈。青简上玷污了口齿，直到今天还在不平地絮叨。假如没有留恋宫阙，谁会使舌头不能自制？册命森然降临，片刻之间哪里容许安睡？本来就无所依从，又有什么东西能够轻重颠倒？脂垢还容易辨别，谁能分清污泥与美玉？像那孟尝君的门客一样，他也已经后悔而反悔。正好比萧何被拘系，只能以春日般的温情加以安慰。五个人各有作为，何必烦琐评论？只有这个人令人叹息：把事情关进牢狱，又拿文书审讯；反复践踏生死，呵气便使寒暖改变。秋毫般细小的东西也没有取走，可以查验翻开的文书背面。他自己说了又自己改变，洗去污垢也不留痕迹。堂帖写着原来的奏章，黑白分明如美玉。他哪里知道褫夺鞶带本来是冤枉的，只因犬吠般的声音喧闹。天命一定能够胜过人为，白日难道会被盆子遮住？只在揭开纸张之间，便清清楚楚穷尽了事情的根由。不只是污点全都磨去，哪里还会有怨恨可以吞咽？只看这个人的心，他虽然跟随前面五人的脚步，实际上却像蚤虱一般微小，竟把自己比作蛇与蚖。再看《诚斋集》的书信，道理说得透彻，文辞并不烦琐。有形体就有情感，彼此相应如篪与埙；而在那五个人之中，又加入了欺诈和谎言。再看逄蒙与后羿，关键在于交友没有选择。毁坏的玉器自己从匣中出来，叩击的金器也能返回车辕。割席绝交，怀念共同耕作的情谊，懂得时机就应当赐给祭肉。随意咬舌，不过是替人擦拭眼眵；惭愧我的昏昧。正应当从九泉之下起身，彼此斟一杯酒。与江湖相忘，再拜感谢先生的至理名言。睡起三绝。睡醒时东窗的太阳已经红了。扶着头，昨夜的酒意还未清醒。南阳一梦与醉酒有什么关系？我只愿终身做一个卧龙。今天早晨天色已经放晴，鸟儿也觉得发出欢快的叫声。戴着幅巾本来就适合疏懒，吃过饭便随意到花间走走。五更辗转反侧等待晨光，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进入梦乡。那早朝于金门的客人，即使有千金，也买不到枕中的安睡药方。从去年到夏初，每天都在辞免，此有所感而作。回想去年赐下除书、召我入朝，笔墨文书接连不断，从未有闲暇。醉中吟诗，久已辜负鸡豚社；奏章文牍，频频送入虎豹关。想求清闲却反而忙碌，三次更换地方；从冬天到夏天，已经半年之间【此处缺文】。梳头二首。“白发三千丈”这句话，看来并不夸张。向下梳头，惊见白发纷纷落下；倚着栏杆，姑且让风吹干它。自己笑那两鬓蓬松，如今已经成为秃头老翁。早晨召人幸好无人应答，姑且免得被讥笑为头童。常记得涪翁的话：没有尘垢的有发僧人。没有尘垢，正是我愿意学习的；有头发又曾有什么呢？学士年年如此，车门天天乘坐。两鬓斑白仍然胜过我，也不必惭愧头发蓬乱。塔灯六言四绝。金轮显现，清静的夜里火树高高腾入碧空。说法之人还没有回来，坡公的册勋大概已经先到，钟声和木鱼也随之响起。七层塔上的灵焰，自身照耀万里；劫风不能吹灭。烽火的消息已经断绝，无泽国中，神奇的光明恰似天池。塔身半倚中天，空旷高远，仿佛大帝高居其上。郁萧已经令人惊讶，流铃又抛下火光；还疑心是绛节仪仗前来朝见。碧空中星辰移动，星象发出红光，影子照入鲛人宫殿。甲煎香气使千门开始开启，明珠般的光辉先通达到九曲之处。喜雨。

译去年春天大旱，播下的种子不能生长；后来虽下雨却没有及时赶上，直到今天田野仍有饥色。麦子成熟也不能救济，百姓哭诉饥饿。今年雨水来得合时，正好使水秧出针；到处很快放晴，不到十天便又下雨，恰好赶上一犁田，太阳随即又明亮起来。上天的一念本来都是好生，去年和今年为何有爱有憎？古来藏室中的五千字，每每感叹凶年都是由大规模战争造成。如今崆峒才稍稍丰熟，沟壑中的百姓还没有完全苏醒，仍有五六成困苦。战争的祸端和转机哪里可以估量？姑且希望藩篱谨慎守备，保全西蜀。四月二十日，奉命因郡中事务入朝上奏，再作诗二首。在五彩祥云堆积之中遥望宫阙的觚棱，羁留周南已经二纪，入朝的梦想始终未曾实现。四方之事两年来勤劳于诏札，九重宫阙一心想着治理黎民。烽火台虽有深秋的烽燧，雁塔应当已经没有往日的僧人。预先防备正应当像雍国那样周密，不妨以德业歌颂地位高升。去年冬末，拜受弓旌征召。夏天又承蒙召见，接连在白天入朝，赐予马匹。哪里敢期望先得到雨露般的恩泽？我像高飞的鸿雁，反而惭愧自己被烟霄遮蔽。沙墀有通达之路，可以瞻望唐代表率；瓦缶哪里配得上混入舜时的韶乐？归郡一定会迟到六月，却还要沿着旧迹追问凌歊。我的园子泰堂旁有一块奇石，石上有小洞，像箭括一样的地方有门，像车箱一样的地方有谷。它的高度和宽度虽然不到一丈，但空洞嵌嵌的形势，宛如飘动一般。闲暇日子独自坐着对它赏玩，移过了日影，于是作赋。池边走过平坦小径，果树下牵动游马的缰绳；一笑之间还没有真正领会，万物已经徒然送入眼中。深潭沉静，经过危险的栏槛；眼前景色照耀华美楼栋。闲情暗暗不能舒展，疲倦的思绪悄然如在梦中。忽然惊觉喜鹊在檐下喧噪，恍惚像鸡从瓮中发声。坐下来打开苍玉般的石壁，平平地面对青瑶般的山峰。往昔究竟在哪里？从前奔走，曾与岳贡相比。仰望箭括形的石门，开阔天空冲破晴云。右边是车箱谷，盘曲的道路登上稍低的高处，仿佛直达中天，遮蔽日月。远处海面插入虹霓，居然在不足一丈的地方具备这样的美景。众位老友知道我一生酷爱奇景，泉石天然造化的工巧，不是人工雕削能够比拟，也不是徒然揉捏控制所能形成。我还记得游三神山的往事，俯首追记十年前的梦。曾骑龟吃蛤，又骑鹤鞭打凤凰。醒来只见海山苍茫，忽然又看见雪窦空明；便怀疑这里的形势高峻奇崛，只是少了波涛洞穴。捧着酒罂欣喜地相对饮酒，揭起头巾，发出孤独的吟咏。这个朋友一定极其奇异，我的意见应当适中评价。笑着询问阿章，请他试着评判高下。《玉楮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七，宋岳珂撰。《新荷出水》。贴着水面，荷叶初翻，像一团紫玉；忽然惊见它挺立在栏杆旁。瑶池七日之后才来，青鸟手持玉镜，在孤单的镜匣前舞动翠鸾。晨露在叶面滚动，像明亮的盘中珍珠；晚风吹动荷盖，白雪般的衣裳透出寒意。从今以后，即使花面高达十丈，也要再到太华峰头看一看。舞鹤四绝。九皋的仙鹤，年老于芝田，在清池旁稍稍站立。那边忽然跳起《霓裳羽衣舞》，天机未必可信，只有鱼和鸢看见了。曾看见白鹤在庭院中起舞，夜凉时桂殿里玉笙吹奏。梦醒之后一曲远去，仿佛天风杳然。正是华亭鹤唳，振动万物的时候。临皋亭下，有一位翩翩来客，穿着白衣黑裳，使我想起旧日游踪。推门出去却惘然不见，只剩笛声还认得那件紫貂裘。一川翠绿如地毯，浅草平铺而上；有黄莺像奏簧一样百转千啭。万里烟霄中看白鹭振翅，一池的鼓吹却只是青蛙喧鸣。写信给吴季谦，约定将来在柴桑相会；当时季谦正奉潭帅之命。二首。几年间如诸葛卧居南阳，如今蠡泽春风传诏，催促整理行装。丹色检书和紫泥诏书来到四方，碧油车盖、红色旌旗又将前往三湘。不为富贵和旌旗车盖所留恋，只愿功名留在史册而有芳香。雪水融化，蓬婆山渐成秋水；希望你扶助西极，使汉家天空长久广大。你如今向西而上，我向东奔驰，下一次同醉相从又要到什么时候？星象变动十年，占验轸宿与田野；南方风寒，江边正有忧时之虑，这忧虑必须早早解决。事情想归结，归来却还不迟；年齿和官班大致相似，闲暇相伴时常记起白居易的诗。五月九日登舟，听见迎接士卒的鼓角发出戒严之声。古郡裁定仪式。太平时百艘船首先奏报，夜间戒严声和渔鼓相应；史官催促三次奏报，龙角号和单于曲震动五更。防护柳色青烟，留在帐中饮酒；堤边莲花红焰，照得纱帐明亮。独坐津亭，悠然发笑，不像池塘里的两部青蛙喧鸣。将要离开琵琶亭。前些年我向西溯流到鄂，今年向东进入吴地，同是琵琶亭，行客却走着不同的道路。当年白傅心怀遗恨，旧迹久已荒芜；难道不只是遗声全无，连荒芜如今也已经消失？眼前屋宇突兀，丹青涂饰在栌柱之上。兴废才经过多少时间，驿舍同于蘧庐；已经看见两枝折柳，在这里为老夫饯行。从前手持使者节，如今发动追锋车；我看齐了出处，世人自然分辨荣枯。何况天地之间，万般变化都同在顷刻。我看那商妇，琐碎的事情哪里值得记载？琵琶本来只是寻常技艺，哪里没有这样的人？丈夫贩卖浮梁茶，妻子便守着空船。长吏被雨水湿透青衫，礼法恐怕也太疏忽了。乐天的心像子牟一样，始终存念江湖，难道只关乎虾蟆陵吗？只是因为怀念故都，譬如人在泽畔吟咏；这句话难道不是有所寄托吗？我曾考察遗集，发现有一件事竟与此相同。听到鹦鹉洲的歌声，循声寻得一个幼小女子。她倚着桅樯哭对明月，清泪像真珠般垂落。她丈夫正在这时，正值典午初年；不应当在遭受奇异诽谤之后，便再也不思考廉耻。六义有比兴，观看洧水的诗传来确实有所启发；借物寄托都有同一个道理，实事却未必彼此相同。人情中有隐伏和嫉妒，所遇之事便分出贤愚。她低眉始终不说话，正是以耿耿不平为耻。我起初的意思只有这样，何必拘泥于胶柱鼓瑟？你折下武昌的柳枝，我住在浔阳的草庐；这两首诗足以说明事实，姑且一笑洗清诬陷。明天早晨回头再看，击鼓催促征船出发。舟船经过庾楼。它得名本来就来自庾西阳。秋夜与旧日坐踞床榻有什么关系？座上高低错落，像雉鸡横在城堞之间；栏杆前来往的船樯，像归来的燕子。诗人被雪月撩拨，写出新句；游子面对风云，想起故乡。什么时候才能稍稍报答君恩？从此便在苔矶上洗濯沧浪。白水浦怀念王建宁。南朝旧日记载，王忠武曾在此地屯驻千万兵马。十里荒僻小路，秋兔健壮；千年陈迹，暮雁远行。没有衣服，只能空自积蓄粗麻；申包胥的志向已经遗留。帼巾终究留下，诸葛的声名仍在。落日下英雄满襟眼泪，凤凰徘徊，正面对孤城。在排湾遇到风，对岸就是彭泽旧县，作二首。山影隐约藏在雾中，砰然巨响仿佛大地起雷。黑风吹得海水直立，白雨越过江面而来。齐国的乐正应当就是这样，沛地的儿子如今在哪里呢？雌雄又由谁来辨别？试登楚王台，看芦苇在风中摇头。门前的柳树弯腰，千年之后已经成为陈迹。四海又惊起暴风，长久的阴翳何时才能清除？高洁的风尚幸而还不遥远，柴桑哪里还能看见？身世姑且随波漂摇。从排湾出发，经过小孤山，在彭郎祠下，随后住宿马当。小孤山矶，彭郎居其中；百条山谷吞纳三江，江流澎湃，不可阻挡。气势如析木星倾泻银色银河，又像一条口渴的龙，一支奔走到马当；宛如天马刚刚腾跃昂首，回转缰绳，挺立在江心。江水向西来自岷山、峨眉，直到雎漳；向南分流，贯通五湖和三湘，前后奔走，争相回旋。前面的水势怒气轩昂，忽然到了这里，气势便消散开来；俨然如天子临朝明堂，安坐接受万国和氐羌来朝，五种瑞玉都聚集，珪与璋齐备，群臣在轩陛下拜舞，内心全都降服。我听说天地融结，盘古开辟混沌；山川流动、耸立，形势各异，分布四方。巍巍神禹治理洪水，使怀襄之地终于安定，首先治理荆、扬二州。这座山的绿色文字本来就不详细，脱略了丘陵土堆，只记到细微之处；后人考察古迹，徒然依靠缣帛书册，却没有看见这块石头作为天地经纬纲纪的真正意义。你难道没看见古代的马当和今天的马当吗？应当记住，史册虽有遗漏，地方自有常理。上面它支撑天空、树立极点，扶持日月星辰；下面它立在大地上镇守四方。它气势磅礴，隐约排开苍穹；削平混沌，镇压广大天地。万道光芒如瀑布般铺张，高高的云盖展开；百种神灵都俯首臣服，连影子也隐藏起来，使四海顺流而行。古来水流没有泛滥的源头。啊，这种伟大奇特哪里能估量？我想要在世上施展才能，取它的长处，便应当把它提起来，作为朱亥的神椎，击打狂獝；夷门的侯生也不应忘记。荷着空担，再渡金色浮梁，把沉溺之人救起，送上康庄大道。连绵山岭和重重高阜化作粮仓，使万民饥饿的肚腹全都得到饱足。持此功德报答上天，歌声遍及四方；愿寿域与疆界相同。从今以后长久长久，直到三十六万岁，淳厚古朴可比九皇。山峰高高，江水浩荡。经过雁汊。千艘船并列聚集，岸边纷乱拥挤；百名官吏发声，黄旗招呼优待士人。贾谊、白居易都曾忧困，商旅往来吴楚，正为局促而忧虑。研桑一类的经营计谋徒然计算盈余，坐看此景，反而一笑。古代关市没有征税，趁着顺风经过雁汊，住宿荻港。这一天船行四百里，作三首。近岸千帆经过，雄健的胸襟一日之间舒展开来。云路排开沸腾的浪涛，风像羽翼一样驾驭澄澈的天空。艰难地经过都邑，马浪翻腾，纵横穿过深谷。鱼儿尚且为滞留十天而叹息，这其中大概也有升沉消长的道理。羊角旋风扶摇直上太阳，鸿毛顺着时势飞得迅疾。天心应当有所作为，我的道路又有什么可疑？岸边烽火照亮戎事捷报，江矶神灵助成好诗。倚着桅樯姑且一笑，也试着披开楚地衣襟。顷刻之间行驶四百里，仿佛三十年的道路都经过了。此时真像缩地，当日实在如登天梯。防守处经过，人们回头看；山峰浮在浪上，仿佛驾浪齐肩。看着尘土又有什么值得羡慕？御寇的境界正清冷自得。进入芜湖港，经过吉祥寺。从前曾拜访后山松树，天道哪里会让霸业穷尽？两岸百姓观看，新太守拥门而入；僧人认出旧日的诗翁。隐在江边的礁石随意指点着六朝往事。鲁港曾因风停留五夜，从这里便乘一叶帆船驶向湖边。只应当日日向着瑞云以东。黄池。

译在日中交易很容易，陶器市场处在天下交通的要冲；南方珍宝从瓯粤运来，西方旅客会集于巴庸。四面道路都断绝了登龙之路，万家像土堆一样聚集，仿佛蜂巢建在山丘之端；若不是这样，又怎能玷污我的封疆？清晨经过固城湖。放船快速行驶，固城湖上十幅轻帆飘动；太阳还未到午后，向东望金陵，千山遥远；向南浮行经过银堰，万艘船争相趋向。歌声随处响起，吴楚的低洼水泽绵延；春天以来，最怕稗草和蒲草。回头认出棠矶旧日的钓船，只可惜没有倒影浸入康庐。银堰。旧说黄金可以化土，如今听说银水灌入城中。古人确实做过事情，后世却只留下空名。治水筹划虽然曾经建立，敖仓最终却没有建成。道路旁是谁筑起房屋？我想吟诵《坻京》。久久不下雨，里河的船不能通行。戚桥平氏的小船停在东坝，我托人介绍，借它来行船。里河连月阴雨不合时，河流只剩一线，田地干裂如龟背。河上没有可以寻找的渡处，只有一叶小船停在岸边；不知道它是为谁停泊。写一尺长的书信敲门询问，真是徒然地与白头相对；船虽然新，却很快就答应借给我。自古以来人与人的遇合不分古今，行船在河流中间，一壶酒真的价值千金。夏旱三首。去年旱势已经异常，今年农家更令人悲伤。支流中的鲋鱼困在空涸的车辙里，大田出现龟裂征兆，秧苗还没有移栽。如今已经令人眼中滴血，此后恐怕再没有肉来补疮。像虮虱一样微小的臣子只有痛哭，只能凭借宗庙社稷呼告苍天。宣升接近边界，古高圩田地众多，庄稼连到云边，号称上等肥田。水灾毁坏之后，树木饥困，尚且还能进行刀耕火种；因此本来应当不会有葫芦那样肥大的荒物。如今却只能想办法靠糠秕和草屑偷生，徒然忧虑古代的芦苇。昨夜浓云望向东北，大概雨脚正在三吴。询问渡口，经过六辅到达长安，满眼都是疲惫瘦弱的百姓，实在不忍观看他们耕作。如今又担心今年无法饱食、仓廪空虚，比去年尤其艰难。即使穿绮罗的人有眼睛，也必须让他们看见；即使心如铁石，也只有这样才会稍稍宽慰。想借玉阶进言，只能空自惆怅仰望；救济百姓没有办法，惭愧得徒然守望。东坝以内，家家户户都在门对面的小洲上种芦苇。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缘故，姑且作四首绝句。芦苇旁曲折几道，住着人家的浅洲；家家推开门便种荻花。即使秋声常常索索作响，也绝没有司马来听琵琶。万里江滨，长满野生芦苇。西风本来不费力气，两京的荠菜却要按斤出售。人的耳目本来就喜欢听见、看见平常没有的东西。北都过去没有出产淇竹，听说园池中芦苇很多；即使水色涨绿也无妨，昨夜下雨，更应到别的水浦去听荷花声。曲江西岸锁着离宫，细柳新蒲日日被风吹动。想来千门都映着春日的绿色，只是君王还没有看见它们已经碧绿成丛。三塔渰圩下二首。暑风徒然交战，荻草萧萧；整日行船，水深已经没到腰部。曾看见决堤而忧虑，却没有听说蚁穴渗漏会使干涸的车辙积水；泥鳅跳动，竟使渠道受益。如今没有郑国的治水器具，早先古代却有尧帝。哪里能得到圩田图样相比较？安上忧虑时局，如侠士上奏，清明的朝廷应当知晓。水深得不能用木筏，水浅又不能浮舟。百艘船像鱼鳞一样收拢，商人滞留如陷泥中，只能乘橇行走，仿效禹的跋涉。水势用力量困住船只，天也像在荡舟。生息之计令人疑惑，只见野马在高低不平的水坡上奔走。正担心遇到深渊蛟龙。你的行程快慢，哪里还需要询问？姑且把内沟之事看作百姓的羞耻。三塔寺寒光亭，张于湖书写词文，寺柱由吴毅夫命名；后轩二首。竹林中遇到僧院，残碑已经不记年代。雁在三座高耸的佛塔上题字，龙化成两位魁伟人物。窦正的名号应当有记载，元丰年间的墨迹仍然鲜明。寒光亭究竟是什么样子？谁来放舟五湖？云烟笼罩千山，风月四时都是新的。笠泽从前有陆龟蒙，明镜般清澈的地方如今有季真。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尘世牵绊，到这里来寄托垂钓？一叶小艇停宿在芦苇之间，寒光长久与它相邻。渰中水浅，车舆从下水，肩扛船只，二首。扬起尘土，惊动浅滩；平地反而像通达的渡口。即使折断腿骨，也要扛起鼎；变换身体，仿佛车轮转动。没有车舆，还要讥笑代替牲畜；不能狩猎，又惭愧像悬挂的鹑鸟。谁能借给我商山岩石般的手臂？只需一篙，便可穿过烟雨春色。水面平得像磨刀石，湖心水浅而不起波浪。大家肩扛船只，仿佛共同划船；袖手旁观的人不要谈论河流。看不见喜鹊搭桥，只有空传骆驼渡过沙碛的故事。劳碌的人生正应如此，我徒然惭愧于白鸥和莎草。嘉定丁卯年，我任守檇李，奉召还朝，郡人到三塔湾为我饯行，偶然来到这座寺，于是因寺名有所感。往年曾佩带双湖的组绶，古刹上还题着三塔湾。堕雁重新寻找旧迹，湖面浩渺，断虹的景象全都记得。水流回环，两州隔水相望；名称始终没有改变。两纪以来迟留此地，如今老了便要归还。生病的僧人虽然没有分别之心，经过这里也不要把我当作少年人看待。去年五月二十八日从雪锦亭出发，因为六月初要拜见富池而行。当天夜里才开始望见庐山。今年在同一天正身处湖渰之中，想到岁月忽然流逝，惊叹道路劳苦，回首感叹，作二首。雪锦亭前是夕阳，红兴唐寺下传来清晨的钟声。令人伤心的是楚水，又过了一年，回头看吴地的云，不知重重叠叠有多少。万里之内能与我结盟的只有鸥鹭，三江怒啸的波浪使我想起鱼龙。如今姑且面对湖光，任凭八九层云气充满梦泽般的胸怀。去年的今天，在富池的江头，浩荡的风烟卷过雪楼。纵观湖海百年，双鬓已经老了；荆州、扬州两地之间，我如一叶浮萍。银河斜向左界，清流映着夜色；西郊云气浓密，望去仿佛已是秋天。通达与困厄随时而变，何必追问？明天又要放舟前往溧阳。火云 清晨洗过月光和露水，云色已经红得像血。只是担忧农田干枯，哪里敢叹息旅途炎热？湖边十万户人家，每天早晚都急切地盼望虹霓。龙骨车夹岸鸣响，直到傍晚也不得停歇。如今牛犁过的土地，已经裂得像龟甲。三十里平湖，水势浩荡，几乎将要干涸。何况这一线沟渠，怎么能不和车辙中的积水一样干涸？天门高远，无法呼喊；年成渐渐无可指望。像我这样正要上书的人，又凭什么来救助余下的百姓？回头望着尧帝般的祥云，借着风声洒下悲哀的泪水。病虎行 长风吹过山谷，白日昏暗。旷野人烟稀少，云色暗淡。狐狸呼啸起舞，豺狼嗥叫。病虎拖着尾巴缓慢行走，蓬蒿间天气寒冷，泉水冻结，山骨高耸。皮毛枯槁，大腿发痒，只能用结霜的爪子搔抓。纷纷晴雪落下，毛发脱落，垂头贴耳，身上散发腥臊气。群鸦在古树上交错聒噪，磷火半青，新鬼正在哭泣。麋鹿从前面跑过，它却无力追逐。双目仍然炯炯逼人，蹲伏着，乱毛蓬勃。风吹血洒，天地肃杀；什么时候才能跳跃起来，再看自己吃肉？上天赋予万物，都有盛旺的时候；当年一声长啸，连上天也助我威势。坐着能看云气升起，行走时能引领儿子驰骋当途，哪里还会谈到老罴？一旦衰老，只能守在岩洞里；落叶铺满山野，冰雪已经降临。雄心虽在，筋力却已疲惫；寂寞而长久饥饿，只能白天睡眠。自古豪杰多有沉沦，不必说他们全都像这样遭受困厄。范雎折断肋骨向西进入秦国，内史长叹，田甲却发怒。可怜当年百兽见我而披靡，如今回头看，竟不如圈中的猪。男儿即使奋力跌倒，也不过如此，难道肯再徒然靠着山崖等死？你难道没见南山的白额虎曾经报恩，墙头的金枕又投给了什么人？浩歌行

译浩然正气，自古至今绵延不绝。古人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只有这颗心可以无愧。以青天作帷幕，以大地作席子，醉中姑且作呜呜之吟。你没看见，人生所看重的，唯有身后的名号和谥号。一代代的简册照耀青史，当时的命名也不过偶然罢了。跖被称为圣人，丘反被称为愚人，究竟谁才是真的？又没看见，人生所希望的，在于富贵显达。汾阳王拥有钟鼎之富，颜回却只有箪食瓢饮；如今同样都化作一堆土，哪里还知道生前所遭遇的事情？有人说只有权势能够凌驾万物，早晨还是参军，晚上便成了苍鹘；富贵时可以炼炭取暖，贫穷时只能裹牛衣。上下升沉，总是飘忽不定。又有人说有才华便足以感动世人，可文章终究不过是纸上的尘土。即使卿云再生、鲍照和谢灵运复出，我也不能断定谁才是真正的名家。书信匣子闭合，是古人所忧虑的事；千封万札徒然堆满案头。当年京洛之间驿骑奔走扬尘，却没有看见远方的官员来救刘晏。人情冷暖，今天也一样。鞠躬奉承、扫除阶前，长寿的竟是权贵公。小孩子坐着睡觉碰到屏风，也还要说谄媚的话，不能容忍一点真实。回想起来，一种笨拙反而胜过百般机巧；袋里有粮的侏儒，最先得到饱足。才刚学会扫除车迹、闭门自守，边地上的锄犁却又不能保全。又想到要像狡兔经营三窟那样寄托此身：向东来到浙江，向南进入福建。已经惭愧于下车后遭冯妇讥笑，又怕顾影自怜的痴儿嗔怪。一壶酒、一把锄，醒了又醉，便打算学刘伶借酒糟自遣。易园草木茂盛，棠湖清澈。席上的老兵也没有什么不同，一花一柳，经历着春去秋来。又仿效凝式东西游历。池中荷花渐渐衰败，枣子已经红了；防纬之事哪里能免除孤儿寡妇的忧愁？唉！人生万事，大都像抽丝剥茧，千头万绪没有一样不是如此。归去吧，唱一曲浩浩长歌：尧舜以礼让相交，汤武却因战争而兴起。自古以来刀剑与佩饰常常相互磨损，天地万物又能把我怎么样？陶渊明嗜酒，被称为第一，不知除了寄傲于义熙年间辞官，还有什么办法？雍端只爱栗子和梨子，假使没有这些，也未必能应对。酒使人变成白痴。白居易只知道庐山奇景，哪里肯相信琴书泉石不足以带着妻儿游赏？独自前往青山，苦于没有早些成行；至于在金谷园中白头同归，又有什么好处？对着山川放声高歌，酒樽一直看到月亮坠入黄金盆。往来正是如此辛劳，季布是贤还是佞，难道一定取决于汉王的尊重吗？胸中浩荡，只看自己保存的是什么；像贯珠一样的歌声、击节而歌，又何足一谈？我不能苦苦磨炼身体、刻骨铭心地追求声名，拼死去求取媚态。也不能把南柯、北牖所经历的梦境当成喜怒的根据。权势和文章一同决定生死，阿谀的书信和呓语般的言辞互相推许。为自身选择安身之地已经成为负累，随戏逐场又能补益什么？凛然的浩然正气充塞天地，藐视万古以来同处人间的人。大海也可以变得狭小，杯中芥子反而可以变得宽广。北斗的斗柄将要腐烂，银河也将干涸。浩歌正这样吐露天地自然的声音，风月和笙竽也都不过是同一声叹息。后来的人浩浩荡荡，无法预料；指着这一点，只有自己的内心知道无愧。青山白云，任我所往；浩歌之后，再作一篇《归来兮》。玉唾壶 自古以来的玉唾壶，歌唱完毕，唾壶便因击打而缺裂。忧虑时局的一片心，常常珍惜志士的刚烈。鸊鹈羽毛般的光泽从昆吾刀上显出，温润如切开的脂膏。悲歌声震动高空的行云，哪里在意一阕歌是否足以称雄于世？那匹马生在冀州北部，不知还能不能伏在马槽旁。骨节突兀，鬃毛秃损，四蹄和胸脯都染成赭色，却无人知晓。夕阳芳草间，它回望身影长嘶，仍然记得在天山以西振鬣奔驰。可怜年华已晚，通向万里瑶池的道路遥远。它在盐车中轱辘前行，翻越太行；夜里燃枯草，白天驮着车箱。上天振作，怎么会没有王者？只是徒然有此志向，至今仍未忘怀。荆山中蕴藏明月般的美玉，玉工却怎么也雕琢不尽。从前抱璞的卞和三次被刖，曾经哭出鲜血。既已雕琢又遭毁坏，便不可磨灭；在酒樽前对酒，聆听浩歌。唾壶虽已缺裂，美玉却更多；千里马不再出生，又怎奈年老何？《玉楮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玉楮集》卷八，宋代岳珂撰。《中桥二首》。走过平湖，又来到小溪，却要从荒芜的小路去探访众多岔道吗？为什么江上乘风的鹢舟，竟变成泥中拖尾的乌龟？是谁让旌旗经过低洼泥泞之地，想来一定知道鼓吹声的住处就在水波之间。中桥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到达，姑且作吴地人嬉水玩耍吧。水乡哪一个村子没有桥？中桥不过几步，却仿佛直上云霄。青帘望见集市，腹中雷鸣；戴黄帽的船夫推船，水已没到腰间。六月的红云摇动着旱灾的火焰，一潮清浪卷起晴日的疾风。平生不习惯在陆地上行船，铁石般的心肠也该消融了。走泥路直到午后才抵达中桥，六首绝句。整日走在泥中，脚底已经磨出厚茧。中桥看见已经很久了，却一篙也撑不到；风吹水面起的涟漪，早已被青帘望见。平川上的烟草碧绿如烟，曲折处像琉璃翡翠铺成的田野。明明有一条水路可以让船桨通过，为什么到了平地反而还要推船？农家还没有补好眼前的创伤，却又在湖田里种旱粮。哪一家在隔浦夜里摇橹？践踏毁坏了一半，秧苗已经不能成活。两道堤防旁的黄苗只有半跬深，拔除多余的短草，更令人伤心。不要以为一道堤防没有生机，那里全是农家眼中的针刺。走遍清澈的曲湾，太阳已经偏西。断虹吹起浪花，经过平湖。孩子痴呆，不认得中桥的影子，问道：前面的山有没有下雨？到了中桥，一条小路斜向岸边。靠近卖酒的地方，只有两三家人，船夫长年醉卧在桑树阴下。两岸的青蛙还在徒然充当鼓吹。夜宿桥岸。把缆绳轻轻系在前湾过夜，平坦荒野浩荡无边。船移动时，星光映入门户；岸边幽远，北斗仿佛藏在山后。浅滩太浅，船不能顺利通过；浮生何时才能清闲？深夜听见有船经过，知道那是从溧阳回来的。《问道宜兴二首》。买田于阳羡的传说，说的是苏东坡；想来可以看见溪山的胜景。许多地方曾经是中营夸耀绣帽之处，至今还流传着遗庙中锁着雕饰的兵戈。斩蛟的义概，人们还记得；化蝠的仙迹，却容易讹传。我想问津，先去访古；古灵的题字，姑且试着摩挲。【宜兴张公洞有洞刻古灵题迹，有客告诉我，古灵后来成仙离去，所以末句这样说。】精美的仪仗夹杂着绽放的花朵，盛放着花钿。人们说先朝曾祭祀玉仙；彩绘般的溪水长流，春色永不衰老。炼丹并没有炉灶，古老的传说只是空传。祈求神灵还不如惭愧地奉上苹藻，修养性情何必学习汞铅之术。

译书阁中的苍龙应当相距不远，为你重新书写《白云篇》。【天申宫是夹纻玉仙圣母为祈求子嗣而祷告的地方。】经过谢防渰。芦苇蔓延，水浪回旋；水面虽然平静，道路却被堵塞，沟渠中无法行船。削木作堤，浮萍仿佛要把酒杯粘住，人与野鸭大雁一起漂游罢了。江中的鱼龙在哪里呢？只是听说这是渰地，我也害怕。辅助沟渠已有道路，千万不要再来。遇到顺风。身世漂泊摇荡，像随风旋转的蓬草；经过湖泊和渰地，任凭东西漂流。驾舟凌波，试着使用桧木、松木制成的船桨；船宿露水之中，饱览芦苇丛。两岸忽然像脱兔一样飞驰，一帆从此快如高飞的鸿雁。事情到了最后，天意如何，你一定要防备；我的道路虽然微小，却终究没有穷尽。杨梅。经过渰地三家市，杨梅垂挂着万颗酸果。在烽池看火树，在嵝室试炼金丹。风露使篮子沉重，冰霜透入牙齿而寒冷。其他地方的杨梅应当都比不上，留下给扬子云来品看。六月二日乙丑，滥溪大雷雨。人们说夏月下雨，如果遇到甲子日，赤地千里，才是真正的旱灾征兆。今年六月天气长久亢旱，平坦田野裂如龟甲，田禾秧苗枯萎，农夫痛哭，眼中滴血。郡县官员奔走，焚烧巫尫祈雨；云气蓬勃兴起，却遥遥无边，干涸车辙中的水只得渴望雨来。只有西江，谁能逆天而行，停止追问灾祸的缘由？只愿炎热被清凉浇灭，清晨盼望虹霓，直到傍晚云仍积聚不雨；即使施雨，也还没有光彩。万民低声诉说，百条沟渠干竭，风伯一吹便又回到苍穹。谁知上天的心意极其仁爱，为百姓的忧虑尤其周详。摇光一夜转动，北斗被浓云遮蔽五夜；向东望去，炽热的阳光重新出现，照耀正午。忽然想起童谣中歌唱商羊，痛快啊，雄风从浮萍边吹起；玉女含笑呼唤阿香，把天上的瓢中甘露尽数倾下。五丁持剑分开银河，桑麻油油茂盛，粟穗沉沉，稻苗郁郁，溪水汤汤，芦苇起舞，岸边杨柳向农人作揖。家家欣喜得几乎发狂；先前众人的心已经误判，都说时运不济、没有丰年，哪里知道呼吸之间形势骤变，顿时使空仓又装满千箱粮食。那些从管中窥天、用蠡测海的人，妄自按照时日纵意推测，又曲意逢迎、躲闪退让，只是迁就世俗拘泥于阴阳的说法。上天对待万物原来如此，天地化生万物的生意怎么能忘记？唉，得了陇地还想望蜀地，再求一场雨把田中的蝗虫洗掉吧。途中思念庐山。庐山绵延三百里，巨大的湖水压着宫亭，山势连接九江，群峰汇聚，万古青翠，渊源绵长。山中道术纷杂而奇幻，仙灵厚重的土地盘踞着奇异秀美之景，雄伟的标志震动幽冥。浓重的山岚在清晨清晰可见，流水在夜里泠泠作响。白雪拥成琼瑶般的屏障，繁花构成锦绣般的屏风。我曾安居其中静静面对，亲自听过瀑布，亲手在斜川取水饮用，亲身走过龙渊，敲击短船，走过鸟道般险绝的山径。正道一派尊崇涵泳，高山自有典范。我揭衣而来，三次走过山径，也不知度过了多少年月。白居易的松树还在，陶潜的菊花尚未凋零。坚贞高洁的志趣，想与他们并辔；古今之间共同忘却形骸。原本打算安居在圭窦，终究期望老死于涧谷。忽然奉到天子严正的诏令，说要乘坐小侯的车子。离别时门前柳树低垂，再来时看见台阶旁的蓂荚已经更换。出山惭愧自己像小草，浮海又成为漂流的浮萍。颇觉本来是登山的木屐，反而变成泛舟的船。回头看豹雾，视线被鸾汀隔断。即使怀有归返的志向，又何时才能振起疲倦的羽翼？寄给江州赵倅季茂二首。当时经过溧阳，正在船中遇到顺风，张帆而行。小船刚从金濑顺流而下，忽然想起湓江的赵治中。想起你当年的才气，凡事都另成诗坛盟友；近来又和谁同游同吟？什么时候你能解下官印，乘着归兴回来？想来连桥下的船也会顺风。茶灶和笔床，过着淡泊的生活；一帆先借老龟般的顺风助力。在庾公楼上凭栏的时候，一片归云使我费尽梦中思量。你应当也在思念故乡，江山风月又应当与谁分赏？不要让青衫为陵墓般的忧愁湿透，紫气先到牛渚，等待相会的时日。最好正值初秋藕花时节，蛾眉美人与美酒正相宜。寄给胡教授二首。西风送我来到溧阳溪，整天面对蓬窗，只有诗篇相伴。黄篾纸不妨铺在床上写字，青绶也不管两鬓已经白如丝。大雁随着去信，劳烦你代为问候；鸥鸟还记得当年的同盟，仍然跟随着我。想来你的归舟不需多少日子，届时带一樽酒到牛渚相访，共赴秋日之约。浔阳江上没有披毡的客人，分别以后音书遥远，至今没有相通。蕉鹿之梦一定应当邻近左计，莼羹鲈鱼正是在等待西风。慢慢怀着离别的思绪，而那个人还在远方；想寄托吟诗的情感，句子却还没有写好。朝廷中列于鹓鸿之行，烦请问问我的消息；千万不要吝惜寄一封诗筒。寄给高建宁尚书二首。鹤书几次送到阖庐城，说君王还记得你的姓名。衡岳的云中传来谏草，考亭的冷月照见文章。你没有从金马门登上丞辅之位，却被委托掌管铜菟，劳烦这位客卿。天意不应没有定数，一定会使我们的道术带来太平。已经决定耕田，老来只剩一张犁。天风把梦吹入枯溪，谁来怜惜我在北垞骑牛背？如今又踏着东华门外放马的蹄印。槐树已绿，不妨穿过宫禁的漏刻；枣子红了，便觉得边地的鼙鼓已经震动。归途中愿请求平定戎患的策略，只恐曹装赶在诏书的泥封之前到来。天申万寿宫。湖汊溪边，春草青青。张公洞下，泉水泠泠。两行松树和桧树，排列如旌旗。中间有金堂，充满福气的庭院。神力多么壮盛，从幽冥中显现。楼台宫观高高耸立，排开岩石的门户。金碧辉煌，彼此相互映照。石刻至今还记载着唐朝的铭文。中兴天子接受舜帝禅让般的天命，寿宫清晨等待，祠官如星。紫衣敕使换上霞色衣袂，身穿白茅的羽士迎接云中的车驾。听说当日曾震动天象，二十八宿摇动天经。奎宿的钩形文字写成题字，月中玉兔也为之哭泣；银河光明回转，争相闪耀。直到今天，荣光仍然灿烂，百般呵护，烦劳山中神灵。玉仙的夹纻塑像，排列珓杯以占问吉兆；用奎宿珍宝的样式制作牌匾，形制显得奇特。正值天申六月，栢城将要……秋露降落，芝车等待皇帝临幸，却已经断绝了希望。蒿草凄清，触景感伤，徒然不能安宁。山洞中的云无心飘出，便化作雨；谷中的风振响，流动起来成为雷霆。石头可以磨砺牙齿，这到底像什么流转？想洗净耳朵，又将听谁的声音？唉，出行服役，长久劳苦。像鸟知道疲倦，才振动羽翼。在烧香台旁，姑且倚靠栏杆；在炼丹灶上，才发现山路已经断绝。从下面抬头仰望，才知道后悔；扶持身体的力气已经耗尽，哪里还能够停留？众人都顺从眼睛所见，也顺从耳朵所闻；我却说独自前往，并不等于独自清醒。起初秘密祈祷，本来有什么益处？中途休息，端在自身；明德的馨香自然会显现。周家能够恭敬谨慎，福祚绵延万亿。从今以后世世代代，都享有尧帝般的长寿。张公洞二首。

译国祚以千年为纪，天命的名号标志着两代。仙鹊鸣叫似乎有所感应，迁徙之地蝙蝠化仙也已经先行。天风吹入洞中，洞穴仿佛深不可测；丹炉确实自有缘分。只应在岩下下棋给我看，忽然传来一声脚步。驴蹄的痕迹使人惊讶初次踏入，鹰盘旋而上仿佛有灵性。石桥通向便门，金钥匙锁住朱红的庭院。滴落的乳状石液看起来形成了人像，登台仍可看到刻铭。更爱国山的题字，真想拿来与云亭相比。清晨从湖边走到青口，有几位老人带着筐篓，在路旁拜迎。问他们，原来是住在山中的百姓。绍定年间，他们曾因采山受到香兰寨士兵的侵扰；我当时将要担任淮东方面的官职，为他们主持公道，恰好看见我的仪仗。他们听到我的姓，说：‘这个姓很少见，一定是我们那位官长。’便把新茶作为礼物，我笑着让他们离去。他们却挡在路上不肯停止，因此我被他们的真诚感动，只得退回向他们致谢，并作了一篇赋。道路旁迎接叩拜的人纷纷不断。我还记得当年谈论锄山之事；事情虽然因年老而过去，可怜的是他们的心意仍然存在。姓氏稀少也就是这一点罢了。曾听说驿站追赶的消息传了很久，过路客人的犬吠也多年不断，军队经过的道路却已经完全断绝。惭愧身上连一文钱也没有，不能用来酬答你们的殷勤；寄语若耶的云朵替我致意。经过啄木岭时，天气暑热，于是在路旁休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行。三首。啄木岭高耸侵入云端，正值正午，阳光像流动的金子。山涧深处仍像断绝的港汊，山坳里几乎没有风。只是有人来来往往，哪里关乎暑气炽盛？羲皇正在高卧，实在惭愧不如北窗高士。倚着车轼，汗水如雨；低着屋檐，气息像炊烟一样热。垂下头仿佛得了重病，停步便要很久。车夫和仆役争相寻找树荫，家人送来药粥。您如果生来要行道，受暑中暑又算得了什么？鸟道险绝，禽鸟的名称贯通古今。修筑亭子姑且停马，树木刚种下还没有形成树荫。道路陡峭，天空仿佛更近；山崖幽深，雾气更加浓重。即使在畏惧的道路上仍躲避暑热，坐在那里却有登云的心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望北关门。万里云开，祥瑞的太阳明亮。雕饰的屋脊遥遥连接九重城，觚棱连着丹凤，红云环绕关门；越过青牛，紫气迎面而来。新的宅第千门俱已改观，旧日溪水经历二十年，徒然牵动感情。今夜姑且在桥头住宿，又听见咚咚的声音，敲到六更。六月二十一日，宫中召见，赐在缉熙殿应对，皇帝亲自宣问。漏刻已过数刻，将要退下时，赐给金币、香茗，数量各有等差。随后皇帝亲笔任命我为长地官，将要防守八路，又赐下一札，同时镇守姑孰。我恭敬地记述这次感遇，以彰明皇帝的恩宠荣耀；共四首。曲折的长廊被青色门锁掩映，午后的阴影缓慢移动。一朵红云拥护着缉熙殿，便座之上询问治国谋略。皇帝亲自询问近侍，近侍奉诏引导朝仪。小臣我从前也曾列在鹓鸿般的朝班，早年有幸再次瞻仰帝王的龙凤之姿。走出殿陛，郎官惊讶漏刻已经下了；两行帘子间的日影参差错落。二十年来一直陪列在献纳朝事的班次，直到今天才得以拜见金銮殿。褭蹄和范铸分得天上的香气，鲛绡织物打开匣子，进献月团茶。奎宿和璧玉近在身旁，沾染琅钮而润泽；斗宿、牛宿直射出宝物般的寒光。即使我有舍身报国的平生志向，也自觉难以报答和称量君王的恩德。曾经窥见先王遗制，也辨识过中朝更换文帖的制度；即使身居八座、掌管骁游，又何必让貂饰徒然存在？我有一片丹心来酬答雨露之恩，难道应当赤脚踏上云霄吗？世人从汲汲追求中知道尧舜之道，我难道何必拘拘然只侍奉管仲、萧何？若不是鸾台颁动丹诏，这些狂言又怎能从草野之民口中发出？【在殿上恭敬接受皇帝清问，命我条陈盐茶的利弊，推辞不得，于是奉诏详见奏稿。】从今以后乘一辆小车经过湖阴，自惭于圣上的恩泽过于繁盛；赏赐丰厚而不烦扰，秦地之士感叹有人埋轮，我姑且借此显见汉臣的忠心。君主的忧患尚未解除，我确实知道百姓的疾苦；仍想尽力，却又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表章中的话情意恳切，怀着以美好报答皇恩的心，姑且用来充当虞舜的箴言。【谢御札表中往常妄称：只有能够恰当行事，才叫作报答君上。这正是真诚的心意。】中秋夜宿旌德观，没有月亮。满眼只看见金盆般的月亮涌出碧色水流，西湖自古以来最适宜过中秋。清贵的朝班正被重重宫门隔开，尘世的车马也难以到近郊游赏。只是四种乐事偏偏不能兼得，我吝惜随意一笑，难道是人力可以谋划的吗？盼望虹霓而求月亮并不急迫，姑且希望西风送来雨水，早些停息。水乐洞。天下的水乐洞，如今归于四姓人家。台榭池沼闲置，日月与泉石长久相伴，烟霞之中有谁提着酒器带游人来游览？还想寻找奉使乘坐的船。明天再回首看这里，清幽的梦境已经隔着京城。赵山二绝。赶车整装，趁着清晨的阳光出发。在水乐帘前，共饮一樽酒。二十二年光阴，如同闪电掠过。柔软的红尘依旧，暗暗修葺着宫门。江南清闲得几乎使老尚书无事可做，太平时代本来就没有一件事可忧虑。送客时弯腰作礼，手中的书信几乎脱腕；姑且从崎岖险峻之处，看一看登途的道路。洞霄宫。高峻的楼台宫观锁住新宫，十里清溪旁只有一条松林小路。金榜上的奎章映着红日，石崖上的仙人身影被白云封住。香火已残，半掩着凝尘的坐榻；道路转弯处仍听见隔涧传来的钟声。四匹马经过这里，实在没有白来；在玉渊初次认识了洞霄宫的神龙。洞霄宫良▯孙副宫房二首。山势重叠，水色澄清；在幽静的房舍中次第前行。万座山峰随着目光变换，一勺清水照见内心的清明。坠落的露水包含秋日气息，斜阳穿过晚晴。悠然之间反而自笑，见到《易》却还没有通晓其名义。修养生命必须及早，器物一旦破裂便难以完整。以止水为鉴，保存本心；涵养虚静，歌咏性天。寓言随着防范而生，根本道理本来深远。观赏事物要先观察卦象，何况您还是年少而有师法的人。试用庐陵贺发所制的竹丝笔。这位君子一向以正直的节操闻名，迎风作揖，邀月相伴，风韵清雅。人工巧思出自天工，丝缕分解，笔毫细析，均匀而且轻盈，果然把它束缚成笔。恢复它最初的形态，蘸墨写黑字、蘸朱写红字，封存在管城之中。世代的官爵，难道一定要计较吗？姑且庆幸一家人的名字能够共同留在青史。九月八日桐川道中二绝。残云像轻薄的白绢，擦过山腰。山下有人家，野水旁有桥。小队旌旗徒然猎猎作响，却不让人闲暇追逐酒旗的招引。依稀已近重阳，明天就是九日；明知还到不了家，也只能随分欣赏秋光。节令和景物都在桐川道上，我且看满地黄花。九日从广德出发到建平，有感于时事而作。西风吹动白胡须，佳节催人衰老。道路旁没有菊花，靠着篱笆也只能徒然相伴。有松树可以扫出小径，原来应当已经荒芜。登龙门的道路近在眼前，又有谁欣赏我的心情？戏马台已经建成，双足却已经疲病。惆怅地望着杜陵，正在搔头；却没有得到一枝茱萸相赐。这天迎送车辆挤满道路，戏作一首。老朽仍然持着相如的旌节，佳节却辜负了酒樽。谁会羞于让车马夹道相迎？我自己却惭愧乘坐轩车。尘土玷污了貂裘袖口，功名交给小牛犊般的微物。请令君不要辜负箭矢，我也不向王孙夸耀。夜行。火炬照亮整条河川，前导听着鼓钲之声。指示道路，约定到县驿；询问路径，赶赴王命。不因柏人之地而胆怯，姑且寻求葵戍的同盟。征夫免于泥泞困顿，怎么忍心因为天晴而欢喜？梦中还停留在三桥旅舍。从天上归来，已经敲到六更；梦醒后搔头，正处于朦胧之中。玉霜初上，三更的月亮照着；绦带和栏杆仍然明亮，九市的灯声传遍。铜鱼催促勘验，箭影斜照；金鹊立在宫殿的觚棱上。向东望着帝乡，再次回头；什么时候祥瑞之气才能到达五陵？病中试用张观所制的笔。

译淮上霜气浓重，衰草枯黄。阿防善于奔走，怎么能比得上獐子？谁知把它的同族聚集起来加以束缚，妙手张生终于来到。阿防一向狡猾，有什么办法能聚集它？像驱赶羊群一样，拔取笔毫，撷取笔锋，不敢有所吝惜；它们一个个顺从，伏下身来并且僵住。人一生千万不要仗恃某一项奔走的技能。古代有执盖郎，不仅在平地上仿佛插上两翼，还曾把俘虏的首级漂浮在长江上。一旦在辽东边地发愤，逝去的水也仍然随着浮桥流去。如今红绡映着玉管，谁能使千古的光明重新显现？张生是眼前第一流的高手。可叹啊阿防，还有谁能逃走？十月二十五日，有诏书任命我位列六卿，赐给应对时所穿的衣服、金带和鞍马，作二首。我在朝廷留下踪迹已有十四个春秋，两次得到精美的金属赏赐，腰带围度也随着新赐的袍服而改变。又见光亮的马蹄轻快，肥壮的马匹驾着沃美的缰绳，不妨驰骋于苑囿，如麒麟一般。有马可以乘坐，史册中却留下空缺；没有衣服也曾经历过。徒然赋诗感念君王仁厚，轻裘肥马难道是我平生志向？大腿上的肉已经长出来，哪里能忍受这样豢养自身？不要只想着蹉跎岁月，马少游曾多年在田野间任凭沉浮。身穿章服却不称身，像套在麒麟身上的木架；穿着破旧袍服，又有什么可惭愧，难道要与狐貉皮裘相比？试问总是低声说话、常常束带的人，哪里比得上骑着缓步小马自行经过山丘？感念恩德的一念心思只是忧国，请不要嘲笑隐居之人戴着金络头。当涂劝驾诗。礼仪举行，鹿鸣之宴盛大，诸侯之国都仰慕人才。因为已经见到您，便降下诏书，任命您出于菑川。如今第一等的人才，正如成纪自古无双。雷声响起，蛟龙化身，声势标志着将要夺取文笔之力。牛转身，鼎也容易扛起；老守殷勤地折下津渡旁的柳枝。相约在春江上乘鼓吹车驾相会。在鹿鸣宴中疾笔写诗呈给林教授。三级催促，龙浪之友纷纷到来；盛大的鹿鸣宴使宾客认识到我的余泽。腾跃驰骋已经通达津要，融帐之中知道方向；盛陆庄应当还不贫乏。成就功业难道会没有日子？何况又遇上词人。碧云亭晚眺二首。闲步走上碧云亭，在寒冷的郊野欣赏傍晚的晴色。牛羊分散在暮色中，禽鸟发出春日般的声音。岸边杨柳经风仍然劲健，溪边梅花与水一样清。屋梁正映着残阳，向西望去，思念长庚。年华正渐渐流逝，田地自然闲静。太阳落在青枫浦，云气铺平白苎山。夜城严格敲响警柝，黄昏的鼓声震动层层关门。风露使汀洲寒冷，受惊的鸿雁自来自往。题王谌《潜泉蛙吹》二首。打开诗编看它的句律，专心写下题辞。既然以善于潜藏为业，大泉也像刚刚开始。通达时先保持谦逊，姑且借物寄托六义。诗中有一句‘请问您’，必须作答：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枫叶落在吴江，江水寒冷，曾听说有五字诗流传。可以料想，猛禽积累百次的力量，哪里还要等到已经达到千次？清气居于溪山之间，闲情寄托于月露诗篇。六经需要有人鼓吹传扬，您为什么不先扬鞭前行？闰月之腊，诏赐银合腊药三首。驿使骑着锦鞍骏马，传达诏令从九天而下。封缄题署时瞻望御赐玺印，奔驰送来，听见马鞭声响。恩意溢出兼金之外，恩泽来自玉阶之前。更怜悯戍守边疆的将士，一骑送入秦川。按制度赐下十一种药物，分头奔驰数百里。虎符之下多有俊杰，貂帽相互映衬着恩荣。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服役，却居然有幸得到这个名分。圣上的情意如天一般宽广，我发誓用余生报答。没有功劳，应当自己反省；既然有赏赐，怎么能不先尝用？病体成为余生的负累，所赐药物正是上等良方。愿意窥见齐国的病证，稍稍效法越人的医方。如果采集菲薄之材也能蒙受留意，必须先防护元气。嘉熙四年九月，奉诏改明年年号为淳祐；闰十二月，颁下恩德诏书。我生于淳熙年间，如今又看见淳祐年号。从头发覆盖额头时起，到如今已经衰老。恭敬地想，孝皇圣明，当时正处于宽宥之治；两宫都愿享万年寿命，四海之内共同安定。四季没有疫病，连年都称为大丰收。施行政令，各方面都有防备；留下谋略，谨慎地封闭边守。中途更换继承者，三次经历改年号；九位皇帝的心愿止于此，恭敬接受美好而盛大的命运。为什么近年以来，谴责告诫接连而来？灾害、流雨、冰雹、行星，都以妖异灾变上奏；乌云和烈日炙烤天地，蝗灾遍布田亩，饥民腹中空虚，遗下的穗子杂乱如扫帚；无法估量上天降下的灾害，只看见凭证和文书都归咎于灾祸。可叹我这个微末官员，竟滥用符竹、剖析政务；眼看就要走入陷阱悬崖，心中惭愧像吴地父母官。忽然传来诏书下达，取法四宗旧制；既然得到天人相助，又期望风俗敦厚。熙陵的道化兴盛，仁祖在位年久；华美的早晨盛行太平，中天开启长久的富足。愿意继承缉熙之治，再看到太平和谐延续三个春天；大雨如雷，一洗遍及宇宙。桁杨之下不再滞留冤民，府库释放拖欠的赋税；没有文饰而祭祀都各得其序，有瑕疵的罗网也都能够漏过。果然听说精气与阴气会合，天意悔改灾祸，屈伸如同弯曲手肘；先清除边塞尘土，猩猩和鼯鼠全都……逃走。其次让沙漠中的庐舍恢复，鸿雁全都驯顺。腊月之前下三场白雪，春天之后下一场雨。星辰顺从宣夜之说运行，潢池的盗乱在白天平息。人心本来容易使之信服，天道一向善于救助。由此可知上天爱护君王，难道不公正地庇护天下吗？我把草野之民报答君上的志向，用一句话发向白兽，希望只凭真实的德行和诚心。面对这一年的政务大事，皇帝亲临，内心怎肯有二？俊杰贤能一定得到辅佐；体察这种孕育万物的心意，掌握经世济民的手段。仁爱百姓才能惠及万物，培育庄稼必须除去杂草。一念之间始终不要忘记，九重关门真正可以叩开。假如有机会补缀衣裳，缝线便可从窗牖纳入；不必衡量我这疏远卑微的资质，难道还可以感通君心吗？我像向日葵一样倾心已久，却还没有得到降临；献上芹菜虽微薄，幸而并不鄙陋。轻车应当转而把我的话传闻上达，姑且当作小人的一只瓦缶。《玉楮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