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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王司马集》，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恭谨考察：《王司马集》八卷，为唐代王建所撰。王建字仲和，颍州人。大历十年考中进士，太和年间任陕州司马。根据《文献通考》，王建文集原有十卷；此本为 本朝胡介祉校刊，共有古体诗二卷、近体诗六卷，大概是后人合并而成。卷前有胡介祉的序，说虞山毛氏曾有刊本流传于世，但校勘也不尽完善。至于《宫词》，自宋室南渡以后散失了其中七首，好事者妄自补作，例如“泪尽罗巾”是白乐天的诗，“鸳鸯瓦上花”是蕊夫人的诗，“宝帐平明”是王少伯的诗，“日晚长秋”和“日映西陵”是乐府《铜雀台》诗，“银烛秋光冷画屏”和“闲吹玉殿昭华管”都是杜牧之的诗。唯独杨升庵集中另载七首，说是从古本得到的，现抄录在后面如此如此。胡介祉所说的，大概本于胡仔《苕溪渔隐丛话》；他的考证都很精确，只是杨慎的话多半不足凭信。石鼓文尚且能够伪造，何况王建的《宫词》呢？胡介祉立即据此增入，不免有轻信的过失。至于“伤近而不见”，本是《玉台新咏》的旧题，此本误作“伤近者不见”；“江南三台”之名见于《乐府诗集》和《才调集》，此本误作“江南台”，也未免有小小的失误。不能把毛本全部斥责，只是拿来相互比较，仍然是这个本子胜过那个本子。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王司马集》题词。王司马王建，字仲初，颍州人。他考中大历十年进士，同宦官王枢密王守澄交好。王司马自恃才高，常常多有讥刺。有一天酒席间，他拿汉桓帝、汉灵帝信任宦官，以及由此引起党锢和兴废之事来讥讽。王枢密对此深为憎恨，说：“你所作的《宫词》一百首，天下传诵；宫禁深邃，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事情的呢？”王司马无法回答。王枢密将要弹劾他，王司马于是作诗赠给他说：“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小时。脱下御衣先赐着，进来龙马每教骑。长承密防归家少，独奏边机出殿迟。自是姓同亲向说，九重争得外人知。”王枢密看了诗，害怕事情牵连到自己，于是把弹劾的事搁下。后来王建任陕州司马。他所作的乐府诗，与张籍齐名，而《宫词》尤其为人传诵。他的全集世间多是抄本，长期相沿，错字越来越多。虞山毛氏曾有刊本流传于世，但校对也不尽完善。至于《宫词》，自宋室南渡以后散失了其中七首，好事者妄自补作，例如“泪尽罗巾”是白乐天的诗，“鸳鸯瓦上花”是蕊夫人的诗，“宝帐平明”是王少伯的诗，“日晚长秋”和“日映西陵”是乐府《铜雀台》诗，“银烛秋光冷画屏”和“闲吹玉殿昭华管”都是杜牧之的诗。唯独杨升庵集中另载七首，说是出自古本，现抄录在卷末，等待博雅君子评定。云谷园主人茨邨胡介祉。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一。唐王建撰。送人。太阳向西沉没，黄河又向东流。人活着总要脚踏土地，哪里能免于四处漂游？我出发后不会回头，祝你不要回头。应当一直向前走，何必因此生起离愁？只怕没有宽阔的道路，平地也会变成山丘。使我的车和马想快走，反而停留下来。蜀地客商多积聚财货，边地之人容易得到封侯。男儿留恋家乡，欢乐反而成了仇敌。我郑重地劝勉你，苦口婆心的话幸勿怪罪。面对面尚且不能相成，不如与豺狼虎豹为伍。你到了远方不要寄信，我在这里寒冷，也不要寄皮衣。愿与你一同断绝踪迹，彼此的思念都没有缘由。故主人亭。主人过去专管一城，在城南建起高亭，贵在能与宾客游赏。工匠连夜不能安睡，酒食宴请园圃中的人，栽种接枝只盼早日长成。经过多年，还让家僮远道寻求奇异的花木。郡中暂得闲暇时，便绕着树引领诸生，开凿泉水沐浴山篱。因为喜爱山中的声响，却知道世间之事难以长久保全；一旦各自出征，生死便不能相及。花落之后才正繁茂，我还没有来到这里，守吏已经不是原来的姓名。敬重您过去曾为主人，便和您一起下马走过旧日的洲岛；日复一日地摧残池水，使它不再清澈。难道没有后人来赏鉴吗？可贵的是这些事亲手经营。向所思念的人浇酒，风吹起来，仿佛有灵魂回应。此去不会再来，再来时只会伤害我的形体。古代从军。汉家军队追逐单于。太阳落下的地方，河流弯曲，浮云飘荡，道路旁升起烟火；行军的人在车下住宿，枪城四周鼓角齐鸣，毡帐依傍山谷。马背上悬着壶浆，刀头分割着脸颊般的肉。来时，在高堂之上，父母亲自为他们整理装束；回头时却见不到他们，客地的风吹破了衣服，四肢关节留着金疮，彼此一起拔出箭镞。听说西凉州那里，家家妇女都在哭。邯郸主人。远方来的客人没有主人，夜里投宿邯郸市。飞蛾绕着残烛飞舞，半夜里人醉后起身。炉边酒家的女子，把浅黄色绮绢被送给我。被子织成双凤花纹，宛转相对，永不分离。即使容颜改变，也不要让合欢之意改变。一念之间才成为难事，万金又哪里值得珍贵？门前是通往长安的大道，离去的人如流水。清晨的风中群鸟飞翔，我在这里徘徊，作别离去。泛水曲。带着酒进入烟雾笼罩的水滨，两船并行泛在绿波上。你钓鱼，我饮酒；你饮酒，我便歌唱。莲叶深处防碍道路通行，山峰曲折之处幽静之气更多。观赏芳香景物片刻也不肯停留，采弄桂树也不停下枝条。水面上的秋日明亮鲜丽，西山碧绿高耸。这样的欢乐实在可贵，谁还会再来游历呢？江南杂体二首。江上的风萧瑟地吹着，竹林之间湘水流淌。日日夜夜桂花飘落，行人远去，悠悠不返。又来到离别的地方，秋雨阴沉中传来虫声。处处江边青草碧绿，行人从潇湘出发。潇湘一带回雁很多，日日夜夜都思念故乡。春梦不知做了多少回，空山中兰蕙依然芬芳。远征归来。从辽阳万里之外出发，处处打听家乡的消息。转动车子不让车辙停留，雨雪沾满衣裳。眼看日月飞快流逝，坐着只觉得道路漫长。只要不再出征戍守，暗淡的镜子也会重新焕发光彩。思念远方的人。我思念你，心情常常悬念不安；你远行在外，路途又绵延不断。征途通向什么地方？通向碧海和青天。羁旅之人自然有思念，谁让你长久留在边地？少年郎如果还不归来，兰香闺室也会像黄泉一样空寂。为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见而伤感。离别的人隔着中庭相望，幸而你并不是远征在外。雕梁下面有墙壁，能听到说话声，也能听到行走声。即使远在天涯尚且能够寄信，在这里却不能传达心意。你若能与我一同照看水面，形体和影子自然清清楚楚。元日早朝。大国礼乐完备，万国前来朝拜。元旦时东方天色尚未变亮，冠帽和佩剑的朝臣已经挤满宫门。皇帝居住在蓬莱宫，钟声和滴漏声肃穆清越。将军率领羽林军，持兵器巡守宫城。翠华仪仗全都在夜间陈列，雪白的仪仗如天兵罗列。庭院中的火炬远远地明亮着，旗帜上的日月图案鲜明。圣人穿着绣有龙火纹的衣服，寝殿打开玉饰的门。龙楼横卧在紫烟之中，宫女在天宫般的地方行走。六蕃使者按照次序陪列，服饰各自不同。抬头看着玉牌，却不认识宫殿的名称。左右两边的雉尾扇打开，舞蹈踏步的人布满庭院。朝服上佩带金玉，彼此碰撞发出声响。泰阶陈设雅乐，九次演奏，鸾凤之声鸣响。云气缭绕在庆云之间，笙竽和磬声寒清铮铮。三公再次献寿，上帝赐予长久的坚贞。天亮时向四方宣告，群臣共同保卫太平。听说故人从征戍之地回来。从前听说：“参加征戍，三年才能回一次乡；如今来了却不换防，必须死在战场。”想到你没有力气，只是徒然学习从事军旅。少年能够活着回来，就像从苍穹坠落一样难得。你一回来就报知你家，再登上高堂。你的父亲降职废弃，你的母亲为你缝制新衣。恍惚中害怕这不是真的，还不敢过分期待。每天徒然出城，怕你口渴，带着壶浆。哪里能得到缩地经，忽然让你来到我的身旁？也知道远行劳苦，你憔悴了，马也玄黄瘦弱。千万不要停留太久，免得使我这个居家之人肝肠愁苦。七泉寺上方。长久以来喜爱名山，今日本性终于得到随意回游的机会。远望尘世踪迹，渐渐看见麋鹿的足迹。老僧居住在云中，石门一重又一重，青色深厚。阴凉的泉水养成了龟，古老的墙壁上飞着仿佛离壁而出的龙。扫净石面礼拜新经，悬挂经幡登上高峰。日暮时猿鸟相合，寻找食物时听见山中的钟声。举火寻找远处的泉水，靠着寒松煮茶。晚上随着采药人同行，便住宿在南边的山涧中。清晨起来迎着露水赶路，湿润的花枝绒茸可爱。归依禅师，愿意做一名供奉香火的老人。跟随元太守在夏日登西楼。六月时辰正热，卑微居处多有烦闷昏倦。太守乘五马车游览西城，我带着几杖跟随朱轮车。西楼面对方塘，美好的树木正对华美的窗户。野鸭和水鸟布满水流中央，有酒，酒樽又斟满。山东一带地势没有山，平视可以望到大海边际。高风送来凉气，浩大的景色沉映在清澈的水源中。青衿学子恭敬地坐在旁边，礼仪容态更加端肃。愿意做颜氏的门徒，在孔夫子门下歌咏。《西域传》中说，灵台属于雍州；那里每一处泉水都是圣迹，每一块石头都是佛头所出，薝卜花散发香气。外国人想来求取，毒蛇守护在下面，樵夫也不能偷取。古碑在云巅，完整记载了建置寺院的经过；它由魏家移到这里，后人开始增修。近来我和韦处士喜爱这座山的幽静，各自准备所需之物。用竹笼装着茶碗，牵马经过危险的栈道，提起衣裳涉过急流；草木散开，露出平路，林下大石密集。经过回廊，转过经峰，忽然看见东西两座楼，瀑布正对寺门飞泻，溅得衣裳如秋日般寒冷。石上苔藓铺着紫花，溪边叶子裁成碧色；油松的根托着高高的殿宇，飘摇仿佛仙山浮动。县中的贤能大夫，一个月前曾到这里游览，为酬谢神灵而庆贺得雨，哪里有空多停留？我写成二十韵的新诗，远远寄给寻山的同伴：清冷的玉涧像在哭泣，寒切的石磬也含愁。您的声名很高，难得闲暇；我的资质愚钝，终将退隐。我们将长久没有机会相聚，从今以后只能徒增生离之忧。荆南赠别李肇著作转韵诗。

译光辉照耀天空，又照耀大地，再次作歌吟咏。起初我向来传授学道之事，只是清寒门第中有君子。文水山涧潺潺流泻，德峰高耸重叠。二十年间往来两京，在公卿之间求取俸食。奏章既不能上达，旧日朋友多替我惭愧。卖掉马匹，买来耕牛，退归湘浦山中。麦子收割了，蚕也上了簇，衣食应当丰足。碧涧陪伴僧人参禅，秋山相对，伴着秋雨住宿。暂且为身体安适而欢喜，幸而免受官场束缚。上宰镇守荆州，敬重同年交游。欣然遇到通达世务的朋友，简略授予我筹划军务之职。迟迟地赴公府进食，悲伤地告别乡野衣裘。主人设下宴席，礼数自然，没有拘束。醉中笑语有时狂吟，谈论之事都有利弊。来到井边整理鲜花，登堂引领宾客。早年仰慕您的美名，远方的思念今日才得以平复。孔门中惭愧地与您同道，潘岳馆中幸而有诸位外甥。明知您将再次婚娶，哪里敢奢望成为亲属？既欣喜又依依不舍，又要相隔二千里。楚地的书信恐怕难以寄来，蜀地的茶又担心远途受热。关山重重叠叠，不知何时才能相会。不要欢喜各自从军，且为岔路分离而忧愁。美人停下玉指，离别的琴瑟声也不忍听。争相望向巴山之夜，猿声充满碧云。早发金堤驿。四野虫声汇聚，月色照得满城洁白。家家关门安睡，行人从孤零零的驿站出发。离家时还苦于暑热，衣服只有轻薄的葛布。时节忽然又变迁，秋风透入经脉。人睡着时车轮落入沟堑，马受惊跑进芦苇。安慰远行者时询问路程，惊醒昏睡中忽然摇动缰绳。从军哪里说得上快乐，忧患长久萦绕积聚。只愿在家中贫穷度日，朝夕团圆。和裴相公在路中赠别张相公。云间有两只凤凰鸣叫，一只离去，一只回城。鞍马迎着清晨的天色上朝，奏章中饱含依恋宫阙的情意。太阳照临宫树高处，烟霭笼罩着平坦的沙草。只希望等到军务平息，我们再并肩绕池而行。和钱舍人咏水中植物诗。盆中盛着野外的泉水，傍晚清新，幽静的池水美好。刚长出的草根浮在水面，重新生出的荷叶还很小。过了些时候水马虫出现，整日都有蜻蜓环绕。清晨早早独自前来看，寒冷的星光沉在碧色的晓天中。题写寿安南馆。天亮出行，闲步经过亭子；天气暖和，幽静的桂树飘香。碧云从四面升起，山水连接到台阶前。石头被水打湿，堤岸上留下水鸟的足痕；破碎的苔藓间横卧着鹿的踪迹。若不是尘世车马来触扰，这里足以作为商山四皓的居宅。送张籍归江东。清泉洗去尘垢，灵药解除昏沉狂乱。你的诗歌发扬大雅之音，使我的胸中正气回转。又使五彩般的文采恢复洁白，归于天道的常理。从前我们一同讲论道理，穿青襟的你侍立在老师身旁。出仕和退隐彼此相因，正如上衣和下裳。你一路筹划归乡之计，离开我前往咸阳。失意未能回家，马蹄踏遍四方。你来访我，吟咏新作，不厌道路漫长。童仆怀念过去，也像回到了故乡。彼此亲近，珍惜日日夜夜，睡息也不异床。想到你仍在远方道路上，忽然不禁思量。黄金还没有铸成酒罍，拿什么舀取酒浆？我们所忧念的都处于贫贱之中，哪里能互相显扬？回车远行归省，旧宅在江南厢房。归乡并不是因为得意，只可贵于情义显著。五月天气炎热，波涛比热汤还毒。千万不要多饮酒，愿你亲自保重药膳，强健身体。勉励学习。买来的土地不肥沃坚实，它的繁茂全靠耕作开凿；良田少加锄理，兰花枯焦，香气也薄弱。不要因为听者容易迷惑，故意使宫、徵之音错乱。谁说三岁的儿童尚且能够分辨善恶？勤勉地每天求取增益，还担心学业不够广博，何况我天性愚顽，又不勤奋修学。正如早晚都要吃饭，暂时缺少便担心坠失。假使没有六经，贤者和愚者将把什么作为依托？在山中寄给考中进士的故人。南山的松树高高长着，北涧的杨树低低生长，同样承受日月照耀，幸而免受斧斤伤害。去年与你分别时，你诚恳地说暂且还乡。为什么竟抛下我离去，忽然飞腾上了仕途？谁说有一双眼睛，就能识别容貌而不能识别内心？哪里知道你心中乖离，竟使我穿上薜荔和女萝编成的衣裳。追寻你从前的事情，不叹息今日的异样飞翔。常常在空室中，醒着或睡着都谈说美玉般的德行。我在这条溪边住了十年，松树桂树一天比一天苍苍。自从没有佳人相伴，山中便失去光彩。把留下的药物全都丢弃，也焚毁旧日草堂。把你发过的誓书还给你，把我的学仙之方收回来。既然已经像参星和辰星一样不能相见，便各自不再相望。处在始终不变的名利道路上，千万慎重，不要遭受祸殃。寻求朋友。鉴察形貌须用明镜，治疗疾病须靠良医。若没有旁人看见自己的形貌，疾病又怎能自己知道？世上的人轻视言行，学业有成便抛弃老师；每每怀念一饭之恩，以及千重劝勉的话。学习既不诚心，朋友之道日益亏损，于是只结交名利之友。四海之人争相奔走，常常仰慕正直的人，生死都不相离。只要能够成就我自身，我甘愿跟随他做童仆。我说的话，他应当相信；他说的道理，我不会怀疑。像针药对准病源，又像投石进入深池。整天讲举荐善道，敬爱之心应当付诸实行。即使所见有误，也可贵在彼此规正。不求树立名声，只看重除去瑕疵。各自把这些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资助。寄给李益少监，并送张实游历幽州。大雅之道废弃已经很久，人伦失去了常理。上天若不生下您，谁还能成为文章的纲纪？迷路的人找到了道路，溺水的人遇到了舟航。国风已经改变，人世山泽也增添了光辉。星辰各有自己的位置，哪里应该离开帝王身旁？贤人既然远行，凤凰又怎么会前来飞翔？年少时便仰慕您的高名，只是所思念的人隔着山冈。把新纸封好的诗集收集起来，每次阅读总要焚香。自古以来谁能自行显达？应当以贤良之人为鉴。不是因为遇到知音，只是徒然遗憾名声没有彰显。我料想身体没有金石那么坚固，人的性命哪里能够长久？常常害怕一生之中不能登上君子的厅堂。伟大的清河君，少年时志向就很坚强。箱子中有我平素的文章，远行千里寻求您为我发扬。我自顾声韵不协调，没有机会合于宫商。幸望您通达我的诚意，替我求取回信。寄给崔列中丞。火山没有寒冷之地，浊流没有清澈的源头。人生处在艰难的时代，哪里可以躲避谗言？诸侯镇守九州，天子打开四方宫门。尚且有忠义之士，不能伸张自己的冤屈。把美好的树木移栽到远处，让它替我挡在车轩之前。君子处在要职道路上，很容易失去主人的恩遇。我承受古人的道义，以您为老师，正直而且温厚。我发誓不饮贪泉之水，发誓不奔走邪路。为什么明明不是山冈坡坂，却偏偏使车轮翻覆？歌妓和姬妾跟随他人，家中的事情幸而得以保存。当时门前的宾客默默无言，只留下徒然的冤屈和烦恼。从今以后遇到清明的时代，善恶也一定要评判。不要因为曾经见疑，便使正直之道终于不再敦厚。晓谕时事。离去的人像破旧的帷幕，来的人像新制的衣服。鲜明华美不能长久，颜色一褪便又被抛弃。哪里知道行走的人会夭亡，哪里能想到壮年的人会衰老？区区尚未死去的传闻，反复面对的不过是彼此的是非。喜欢听的事情一旦苦涩便不再快乐，喜欢看的事物忽然也会生出毛病。由此才明白万物的情状，都是随着人心而改变。古今全都如此，通达之士将要怎样做呢？赠给王侍御。

译愚昧的人不明白邪正，尊贵的人将平坦正道奉行。君子怀抱仁义，不怕天地倾覆。三次接受主人的征辟，才走出咸阳城。迟疑并不是为了自我尊崇，而是想显扬求贤的名声。自从掌管军中文书，没有一件事不竭尽臣子的忠诚。何必一定要操持白刃，才使天下太平？恭敬侍奉四海之人，超过敬重公卿。有人作恶，就像自己受辱；听到善行，就像自己获得荣耀。有人处于饥寒之中，便进退之间陈述内心的实情。我彻夜听取他的苦辛，坐卧都不得安宁。用心回应他的需求，即使倾尽家产也觉得轻微。衣食待遇虽有亲疏之别，只怕超过礼经规定。我如今愿意求得教益，哪里敢把您当作普通朋友？幸望您发扬一贯的清正风气，永远成为后来人的准则。宋氏五女【贝州宋处士宋若芬的五个女儿：若华、若昭、若伦、若宪、若荀】。五个女儿发誓终身奉养父母，内心守持贞洁孝道。兔丝自己缠绕曲折，却不攀上青松的枝条。早晚侍奉在父母身旁，闲暇时便读书作诗。她们自己体会圣人的心意，并不因儒者知晓而改变。少年时断绝声色华饰，珍重的是断绝违背父母的话。头上插着素钗，双垂发髻，穿着古时窄短的衣服。德行成就，声名传遍四方；征召的诏书接连而来，环佩随身。她们同时进入皇宫，身影相连，行走在玉阶上。乡里崇尚这种风气，重新为她们修缮茅屋。圣朝有贤良的史官，将她们作为女子的师表。送于丹迁居洺州。回想过去在门馆前，你正是童子年纪；如今再见你已经长大，我们都已经超过了童年。谈论所传授的《诗》《礼》，不只学习兄弟间互相攻研。正如贩海的老人，哪里会在溪边种田？四方尚且推重你的文章，唯独我敬重你的贤德。人们只爱金玉般的声名，却不珍视金玉般坚贞的品格。孤独遗留在一室之中，睡眠饮食也不相舍弃。饱足如同肠胃相连，患病如同肌肤相连。耕种的人寻求肥沃土地，汲水的人寻求深水源头。那一国的君子居处，或许一日之间就能迁徙离去。想到我们住处相近，却各自被衣食牵累。从今以后不能见面，也还胜过隔着异地山川。既然违背了欢聚的约期，郁结的心情两人都难以表达。素琴苦于没有徽位，怎样才能使宫商音调完整？别人都把离别日期放宽，我却愿意催促车驾出行。送人不要长歌，长歌只会延长离恨。瘦弱的马不知前行，经过门前却常常盘旋。将来应当做你的邻居，留一块地方容纳一泓泉水。留别弟弟。我们孤苦贫贱，相互养育长大，从未远游。谁不重视亲人的欢爱？早晚却缺少珍美食物。出门便想到衣服单薄，草木都到了深秋。若不是疾病而有忧叹，实在是作为子女的过错。世情本来就难以相合，即使面对面也像隔着山丘。何况又处在战乱之地，懦弱的人将投奔何处？我和你一同长大成人，尚且还为陷入沟壑忧愁，难道不是轻视岁月，年少时不勤奋修业吗？从今以后要懂得思量，努力谋求善道。只要能够成就你自身，衣食哪里还需要我求取？本来就应当接受这些教训，懒惰怠慢而使自身蒙羞。年末应当归来，千万不要怀抱远行的忧愁。破屋。官府中有住在破屋里的人，希望能够离开困境，或许幸而得到迁调；但有的人因循任其倾斜。假如让君子来居住，一天之内就会重新修饰，必定更换椽木和栋梁，首先必须选用端直的木材，永远使麻雀和老鼠没有地方筑巢栖息，使屋舍坚固，以传给后人。从今以后努力劳作，以此来晓谕臣下，也可以成就邦国。虽然这只是愚者的话，希望将来不要迷惑。送薛蔓参加科举。四海都看重贡献的珍珠财物，称它们为至宝。圣朝开设礼部试场，所看重的是汇集贤能宾客。一个人如果生在这个时代，走这条道路便能超出常伦。一名士子考中甲科，九族都会增添光彩。长安城中车马纷纷，只是争相践踏长安的尘土。众多目光仰望高天，登第的人也经历艰苦辛劳。何况你正值少年，你的父亲又在咸秦。出门便能看见宫阙，献赋等待朱轮车来征召。国家富足是因为有贤才，没有儿子，整个家庭便会贫困。男儿应当使国家富强，哪里只是为了荣耀自身？这是光辉灿烂的文明时代，我们都幸而生在这个时候。只是自顾不合《国风》，难以符合圣人的要求。你前往东堂，我归隐南涧岸边。愿你勤于写信，做我山中的邻居。将要归返故山，留别杜侍御【一作郎】。有河却不能渡，有道路却不能行。沉浸在重重忧愁之中，一天仿佛就是一生。错过了千百诸侯，石田荒废，不能进行春耕。老虎守卫着重重门户，凭什么才能通达内心的诚意？日月共同照耀山川，山川却有阴晴不同。为什么相隔百里之内，睁开眼睛却看不见光明？我如今归返故山，发誓与草木一同终老。愿您离开丘陵坡坂，永远使道路平坦。送韦处士老舅。回想过去年幼痴顽时，还不知道有经籍，常常跟着童子游玩，多在外家嬉戏。偷摘花朵进入邻里，拿笔在墙壁上涂写；照着水面学习梳头，迎接客人还没有戴头巾。在人前显露文才，梨果都舍不得吃；作赋题字，吟咏新泉；探取诗题，得到幽静的石头。自从走出关辅，三十年作为客居之人，风雨中飘摇，亲情多有阻隔。怎么能在二千里路上，让尘土驱赶瘦弱的马匹？很久之后才陈说艰苦辛劳，从头感叹自己已经衰老斑白。既然来了如今又要离去，暂时一笑又变成悲伤。落日中征车启动，春风卷起离别的席子。云台观西边的道路，华岳祠前的柏树，希望还能经过帝乡，重新寻找旧日走过的踪迹。送同学故人。我们各自成为四方之人，在这里一同求学。老师的学业有先有后，不能长久相随。走出树林便有许多道路，沿着山冈又绕过池坡。想到你辛苦远行，使我的身体也感到疲惫。黄叶落在车前，正当此时四散飘飞。亭上夜色萧瑟冷落，山风吹来，水声绵延。在幽州送申稷评事归平卢。远行的人环绕着苍天般的道路，北山高耸，边塞又深远。登堂展开待客之礼，临水洗濯衣襟。奔驰在戎地，马匹聚散如林间鸟禽。一杯酒倾入东流之水，各自愿意彼此没有异心。蓟亭虽然苦寒，春夜也不要再加被褥。从军直到白头，不要卖掉故乡的山峰。温门山。清早进入温门山，群峰杂乱如麻。崩塌的山崖仿佛要彼此撞击，张开的裂谷截断了行人的踪迹。脱下木屐寻找浅水，站稳脚步，畏惧倾斜的山石。道路尽头是十里溪流，地上多有千年古柏。洞门白日也阴暗，黑暗深处只有石壁，仿佛看见丹砂的光，又听见钟乳石滴水。灵泉从山底涌出，沸水冲击地脉；暖气形成湿烟，蒙蒙地使窗中一片白。跟随僧人进入古寺，便成了云外之客。月亮升起，天气清凉，夜间山中钟声寂寂。代故人侍奉新姬养病。两轮车不再回转，您的病已经在身旁侍坐。我长久摇扇，为迎接医生而惭愧地下床。刚把箱中的帷幔挂起，还没有洗去来时的妆容。奉上我对您的缠绵情意，幸望您不要嫌弃。采桑。鸟儿在桑叶间鸣叫，绿色枝条又柔又软。攀枝采摘时手已经靠近，桑枝散开，成了长长的钩状。黄花覆盖着野田，白马上的少年正在游玩。我所思念的人哪里会回头顾念？我的良人在高楼上。清晨所思。春日的枝条上露水濛濛，清晨的气息在绿水上升起。林间栖息的鸟儿散去，远方思念征人的心情也随之生起。幽静的花朵含着夜宿的色彩，早起的蝴蝶在寒意中舞弄翅膀。您的行程不是像晨风一样迅疾，怎么能从门前来到我身边？早起。点亮灯火，整理衣裳，走出门户。星星还没有稀落，堂前等候婆母起身，环佩发出声响。晨光暗淡，池水的光色被笼罩，繁密树木上的花朵茂盛。九城的钟漏声已经停止，远远听见值班郎官归来。酬答张十八病中寄来的诗。

译我本性懒散，远行的道路又绵延不断，疾病由此产生。看到您情意深厚的来信，想以此慰藉我寂寞的心情。夜里的风帷没有遮掩，秋灯照着雨色明亮。您在忧愁，我又在思念；一夜之间，两人的泪水都盈满眼眶。《王司马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二。唐王建撰。凉州行。凉州四面尽是明亮的白沙，汉家军队没有人开通旧日的道路。边塞各州县全是蕃兵，将军另外修筑防秋城。万里之内的人家都已经消失，年年使节从西京出发。蕃人常到中原掠取妇女，其中一半所生的男孩都说汉语。蕃人过去不耕田犁地，如今互相学习种植黍稷。驱赶羊群也穿着锦衣，只因珍惜毡裘，在防守和争斗时舍不得损坏。养蚕缫丝织成匹帛，怎么能拿来围绕帐幕制作旌旗？城头山鸡声声啼叫，洛阳家家都学习蕃人的音乐。寒食行。寒食时节，家家都出门。古城中的老人查看屋舍，年轻人走上丘垄。年年已经没有旧日道路，车辆行人散乱地进入衰草。牧羊人驱赶牛羊下到坟头，害怕有家人前来洒扫。远方的人没有坟墓，只能在水边祭祀，还带着妇女和姑母遥望故乡拜祭。三天不生火，焚烧纸钱。纸钱怎么能送到黄泉？只看见坟垄上没有新土，这里的白骨应当都没有主人。促刺词。急促地叹息啊，又急促地叹息！水中没有鱼，山上没有石头。少女虽然出嫁，却不能把自己带回夫家；头发白了还穿着父母的衣服，四周的田地房屋都不属于自己。我的身体不能追逐飞走的鸡，出门仿佛有一个归宿，那就是死处。猛虎挡在道路中央，仍要向前走；即使过了一百年，也不让人到君王门下。在家里谁会称我为新妇？难道没有看见邻舍家的娘子，嫁来后常常侍奉公婆？垄头水。垄头的水流了多少年？在垄头分别。它不在山中，却也发出呜咽声。征人堵住耳朵，战马也不肯前行。还没有到垄头，先听见水声，以为是向西流入蒲海；又听见它向北流去，环绕龙城。垄东垄西，水道多有曲折。野麋饮水，长久聚集成簇。【阙】士兵夜间回来，住在水旁。想起当初磨剑的地方，向前再没有井，也没有泉。放马去看，垄头的树。北邙行。北邙山头几乎没有闲置的土地，全都是洛阳人的旧墓。旧墓中安葬的人家很多，墓中堆着黄金，却没有地方可以买到土地。天涯路途悠远，安葬日期又催促，山冈坡坂崎岖，车轮不能停息。高高张起白色帷幕，环绕着铭旌；夜里在山下住宿，歌唱挽歌。洛阳城北又到城东，送葬的魂车和祖道的马匹长久相逢。车辙宽阔如长安大道，蒿草反而少于松柏树。山涧底部盘曲的石头渐渐稀少，全都搬到坟前雕作羊和虎。哪家的古碑文字已经磨灭，后人重新取来书写年月。天天有车马送葬，人们还要在那里建起大宅和高台。温泉宫行。十月一日，天子来到这里。青绳装饰的御道洁净无尘。宫门前，内宫中的汤泉各自分开，每一处都像白玉芙蓉盛开。朝元阁向山上建起，城池环绕青山。龙池的暖水在夜间流淌，打开金殿可以看见银河。宫女在明月中报更。武皇成仙，王母离去。山鸡白日在宫中树上啼鸣，温泉水决决地流出宫外。宫使年年修缮，玉楼中的禁兵已经撤尽。没有射猎的日子，西边的麋鹿登上城头。梨园弟子偷学曲谱，头发白了还在人间教授歌舞。春词。红色烟霞充满门户，阳光照着屋梁。天空的丝云柔软，虫子飞舞。菱花镜闪闪发光，帷帐四周映着光。美人对着镜子，穿上衣裳。庭院中并排种着相思树，夜夜都有成双的凤凰栖息。辽东行。辽东万里，辽水曲折。古老的戍堡没有城墙，也没有房屋。黄云覆盖大地，积雪堆成山。不惜黄金，只求得到贵重衣服。战斗回来，各自收起弓箭。正向西回头，家乡却还很遥远。年年郡县遣送征人，将要把他们送往辽东，成为丘坂上的坟墓。宁愿做草木，生长在乡里；有了身体，就不要前往辽东。塞上梅。天山路旁有一株梅树，年年开花。黄云笼罩之下，昭君已经死去，汉朝使者也已回来。前后往来的征人，只有把马拴在树上。日日夜夜风吹满垄头，梅花又随着垄头的水向东向西流去。假如这株花靠近长安道路，九衢上的少年也没有机会攀折。《戴胜词》戴胜啊，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在树中筑巢，在树梢鸣叫，声声催促我赶快播种谷物。家人到田里去，连夜都不回家。紫色的冠毛斑斑，褐色的羽毛有斑点。你衔着蜻蜓飞过屋顶，可怜白鹭已经布满绿色的池塘。还不如戴胜懂得天时。《秋千词》长长的丝绳，紫色间着碧色；柔软的横枝高达百尺。少年女子喜爱荡秋千，盘起头巾，系好衣带，分在两边。身子轻，裙子薄，容易借力；双手向着空中伸展，像鸟的翅膀。下来站稳后重新系好衣服，又怕斜风吹来，秋千荡不高。旁人把她送上去，哪里算得上可贵；最终只见她摇响玉珰，自己奋力荡起。一次次荡去，仿佛和高树一般齐；头上的宝钗也从头上掉到地上。眼前争强好胜，难以停下来；直到双脚踏在平地上，才开始发愁。开池得古钗。美人开挖池塘，在北堂下面拾到一支宝钗。金饰还没有熔化，凤凰的形状还留在两股钗脚之间；齐整的花钿从花落的地方沾上了黄泥，看来是当时掉在地上，却没有找着。她暗自想象，钗子的主人曾在窗中，到了夜里还在哭泣；可以知道她将来面对丈夫时，会在镜前学梳古时的发髻。不要说到死也不会遗弃它，正如前人当初得到它时一样。赛神曲。男人抱着琵琶，女人起舞。主人拜了两拜，请听神明的话。新媳妇献上酒，请不要推辞；勤勉地侍奉你的公婆，不要让他们受苦。椒浆清澈浓郁，桂木做的神座焕然一新。一双长箭系着红巾，只愿牛羊充满家宅。十月举行报答南山神的赛会，青天没有风，水又碧如【“损”】龙。马上安着鞍，牛身套着轭，人们纷纷醉舞，踩踏着衣裳。有人在路旁举酒，劝过路的行人饮酒。田家挽留客人。过客很少有人能留宿我家；客人有新酿的浆酒，马有粟米，远行的僮仆也应当已经饿苦了。新媳妇正在厨房里把饭烧熟，请不要嫌弃农家的破门小户；养蚕房刚用泥涂过，没有风沙尘土。行人只管饮酒，不要害怕我们贫穷；明府到来，实在辛苦。请你千万回去传话：屋里的妻子有客人，不要让孩子夜里啼哭。两座坟直向西边就是县里的道路，我叫成年男子送你前去。精卫词。精卫啊，是谁教你去填海？海边的石子青黑而层层堆积。只要能把海水变成干涸的池塘，海中的鱼龙【一作“鳖”】又能做什么呢？嘴都磨穿了，难道只是白白衔石吗？山中的草木也没有一根完整的枝条。早晨在树梢，晚上飞到海里。飞得多了羽毛折断，时时坠入水中。高山还没有填尽，大海还没有填平；愿我这一身死去，子孙仍能出生。老妇叹镜。出嫁时的明镜如今已经老旧，却还在；镜背用金线描画着一对凤凰。回想当初在咸阳刚买来它时，我曾在灯前亲手绣制芙蓉带。十年来没有打开过这面铁镜，只能常常对着昏暗的镜面梳理白发。今天在身后的床上重新照看它，从此生死终究要在这里长久分别。望夫石。遥望丈夫所在的地方，江水悠悠；化作石头，也不回头。山头日日经受风吹雨打，等行人归来时，石头应当也会开口说话。别鹤曲。主人一离去，池水也断绝了；池中的鹤四散飞去，彼此没有告别。青天漫无边际，碧海层层重叠，知道要飞向哪一座山？在万里风雪之中，虽然声音和身影相隔【一作“在”】，两颗心终究同生共死。池边的巢破了，松树也死了；树梢上年年还有乌鸦生育小乌鸦。乌栖曲。

译章华宫中的宫女夜里登楼，君王在西山顶上望月。夜深了，宫殿的门还没有上锁；白露铺满山野，山上的叶子纷纷飘落。雉将雏。雉鸟咿咿喔喔地叫，小雉从蛋壳里出来；羽毛斑斑点点，嘴巴啄啄作响。它还不会飞，飞不出一尺高，却已经跟着母雉走。母雉转动脚步，麦垄低浅，难以遮蔽身体；它远远离开小雉，又恋念孩子，低头害怕被人发现。它时时在土中鼓动两只翅膀，引着小雉拾取虫子，母子始终不分离。白纻歌二首。天河漫长无边，北斗星灿烂。宫中的乌鸦啼叫，知道已到半夜。新缝的白纻舞衣已经制成，我来迟了，才得以邀请吴王迎接。低垂鬓发，转过面容，掩住双袖；玉钗浮动，仿佛生起秋风。酒喝得多了，长夜还没有天亮；明亮的月光和灯光彼此映照。后庭的歌声【一作“舞声”】更加幽美。馆娃宫中春日将尽，荔枝树和木瓜树花开满枝。城头乌鸦栖息，不要再击鼓。美人弹奏瑟，舞着白纻。夜空明亮，却看不见星星；宫中的火光照得西江一片明亮。美人醉后起身，步态没有次序，发钗坠落，玉佩遗失，满庭都是。此时只愿能够得到君王的心意；即使回信，也愿意为了这一夜不睡。年年侍奉君王，请君王不要抛弃我。短歌行。人刚出生时，太阳也刚刚升起；上山时走得慢，下山时却很快。人的一百年有三万六千个早晨，但夜晚分去的时间几乎占了一半。有歌有舞，就应当及早享受。昨天还比今天健康；世人只看见家中生男生女值得高兴，却不知道儿女也会催人衰老。短歌行，没有欢乐的声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饮马长城窟。长城的水窟啊，长城水窟旁边有许多马骨。自古以来这里没有井泉，幸亏秦家筑城的士卒挖掘取水。出征的人给马饮水，忧愁得无法回去；长城变成了遥望故乡的土堆。马蹄的痕迹还没有干，后面的人马已经临近；接续而来的马匹把泥土踩得污浊不堪。士卒枕着弓睡去，等待水从地下涌出，却看不见阴山就在眼前的战阵。马蹄磨破，马上的健儿战死，又有谁来封他为侯？乌夜啼。庭院树上的乌鸦啊，你为什么不飞到别处栖息？每到半夜，你夜夜在门前啼叫。家人拿着蜡烛走出洞门，受惊的乌鸦失去群伴，飞落到树上。它一飞直想飞上天空，却来来回回不离开旧日的栖息处。天还没亮，又绕着主人的房屋飞，想从空中落下，却在黑暗中彼此撞击。风吹雨打，身体湿透，也不迁移；因为你家树梢上有许多好枝条。簇蚕辞。蚕快要老熟了，在蚕箔边上结茧；蚕丝洁白明亮。场地宽阔，地势高，风和日丽，不必在庭院中防备蒿草。神蚕啊，赶快结茧，不要悠闲拖延。近年来我们为了你祭祀神桑，只求青天不下雨，上面没有苍蝇，下面没有【“防”字义不明】。新媳妇拜谢蚕簇，愿蚕茧结得稠密；女子洒桃浆，男子击鼓。三天后打开蚕箔，只见蚕茧像团团白雪。先把新茧送给县官，已经听说乡里催促织绢。可这些蚕茧最终要送给谁穿呢？渡辽水。渡过辽水，这里距离咸阳五千里。出发时父母知道此去如同隔世，把衣服包裹起来，仿佛是在送我去死。也有人的白骨能够运回咸阳，军营中的人各自给他们题写本乡姓名。自身在这里，应当再没有回渡辽水的日子；只好勒马停在辽水旁彼此防备。空城雀。空城里的麻雀啊，你为什么不飞到人家居住？空城中没有人，种着禾黍；麻雀在土间生育，在草间长大，满地蓬蒿，幸好没有主人。近村虽然有高树枝，雨中却没有食物，长久忍受饥饿。八月里小孩子挟着弓箭，家家都害怕麻雀飞到田头。只要能够不飞出空城，秋天时百草都会结籽。于是告诫说：“小麻雀不要啾啾乱叫，希望你长大后能够不遭横死。” 水运行。西江上的运粮船竖起红旗，千帆万棹环绕着江水。去年六月没有稻苗，已经说水乡的人要饿死。县官督促船只运输，每天计算航程；即使遇到暴风恶雨，也不能停下。活着有快乐，也必然有痛苦；做三年官，就要有一年奔波。破船令人害怕损坏，又怕漏水，恐怕还要在太仓按升数折算【“防”字疑】。辛苦耕种出来的粮食，不是毒药，却眼看着不能进入农夫的嘴里。用尽百金，也不算费用；只要得到一金，便算作利益。远方征调海稻来供给边地军粮，哪里如同多种些粮食在边地呢？当窗织。叹息啊又叹息，园中的枣子被过路人吃了。贫家女子替富家织布，公婆隔在一旁，不能来帮忙。水冷使手发涩，丝线脆弱，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内心都要碎了。草虫在织机下面促促地叫【一作“织”】。两天催着织成一匹半，交纳给官府时还有零头。婆婆还没有得到衣服，自己也无衣可穿；临窗织布，却羡慕青楼歌女，十指不动，衣服却装满箱子。失钗怨。贫家女子把铜钗看得比玉还珍爱，丢失后便到处寻找。她哭诉出嫁那天，女伴替她梳妆，把这支钗戴在头上；钗子像凤凰成双，举杯行酒，六亲都来庆贺。我们家的新媳妇正适合拜堂，镜中忽然看见发髻上少了钗子，起初还疑心它掉在床上。高楼上的翠钿在尘埃中飘落，明日还要从头到尾重新寻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春燕词。新燕，新燕，你为什么不……？稳稳地飞到东家的绿池、西家的井边，在门前飞鸣映出身影；悠然地绕过屋檐，又绕过屋梁。黄姑对新媳妇说：“去年小燕坠落，弄污了衣箱，如今已经能够辞别山林，再次飞过大海。幸好我堂前的旧巢还在；觅食时要谨慎，不要贪恋高飞。空中的饥鹰会伤害你，辛勤筑成的巢在彩绘的屋梁上。愿主人年年富足。” 主人故池。高池、高阁之上，荷叶连成一片，团团覆盖着秋水。主人已经远去，凉风吹起；旧日的客人不再来，芙蓉也凋死了。古宫怨。纷乱的乌鸦哑哑地飞来又啼叫，早晨和晚上都栖息在城头和宫中。吴王的别殿环绕江水，后宫的门不再打开，美人已经死去。关山月。关山上的月亮，营门打开，道路延伸，白天前军出发。冰冷的月轮照在沙碛上，幽幽的光照见一堆又一堆白骨。边地的风割着脸，天将要亮了；在金莎岭西边，眼看着就要被掩没。赠离曲。合欢树叶落了，梧桐进入秋天；鸳鸯背向彼此飞去，水也分流。少年郎忽然抛弃了我，雌鸟哀号，雄鸟悲鸣，长夜悠悠。夜长月落，虫声凄切；冷风吹进房中，灯焰熄灭。早知东路西路各自分离，彼此就不会结下同心结。取下头边的蛟龙枕，留在箱中的一双雉鸟纹衣裳。我如今把旧日房中的物件全都烧掉，免得让别人登上你的床。宛转词。曲曲折折，胜过轻纱；红红绿绿，都是苑中的花。纷纷泊泊，夜里飞翔的是乌鸦；寂寂寞寞，正是离人的家。水夫谣。苦啊！我生长在驿站旁边，官府却让我牵引驿船。辛苦的日子多，快乐的日子少；睡在水上，走在沙滩上，像海鸟一样。逆风逆水而上，船载万斛重物；前面的驿站遥遥，后面的水面浩荡。半夜沿着堤岸行走，雪和雨一起落下；受人驱使，去了还要再去。衣服又寒冷又湿，只能披着短短的莎草；胸口磨破，脚也裂开，忍着疼痛直到天亮，辛苦却没有地方诉说。大家一齐用力踏步，牵船出发。一间茅屋，又值什么呢？父母的家乡，却无法回去。我愿这条水变成平坦的田地，永远让水夫不再怨天。田家行。男人声音欣喜，女子容颜喜悦；家里没有怨言，彼此说话也不同往日。五月虽然炎热，麦间的风却清爽；屋檐头索索作响，缫车不停鸣动。野蚕结茧，人们不去采取；叶间扑扑作响，秋蛾已经生出。麦子收上场，绢布也在织轴上；确知交给官府的数额足够，不指望再进自家口中或穿到自己身上，只求免得进城卖掉小牛。农家的衣食不分厚薄，只要不见县衙大门，身体就感到快乐。去妇。

译新妇去年手脚磨出了老茧，连衣服都来不及缝；蚕事荒废，白头发使我忧愁。家里的事务仍像夜里烧残的蜡烛一样，所剩无几。当初为了听信旁人的话，哪里想到如今要亲自辛苦？从前在家时，即使嫌她织绢太慢，也没有丝线拿到邻家织机上去。《神树词》我家屋西有一株老棠树，想要晴天就晴天，想要下雨就下雨；四时八节都献上酒杯和盘食。愿神灵不要离开神树所在的地方：男人不服丁役，女子留在家中，办理官府上下的事务都没有闲言；让我这个老人长久康健，树木枝叶婆娑，万岁千年都做神灵的主人。《祝鹊》神鹊啊，神鹊啊，你带来好消息！行人早早回来，还能带来许多利禄。我如今在庭院中栽一棵好树，给你做巢，将来一定报答你。《古谣》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是田垄上的水；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是天边的霞；一会儿来，一会儿去，是道路上的行人；一会儿倾斜，一会儿倒伏，是池中的麻。《公无渡河》渡口天气恶劣，两岸又远；波涛堵塞河流，像层层山坂。幸好没有白刃逼你向前，何必自己把性命抛弃？蛟龙会咬碎骨头，鱼会吞食血肉，黄泥滩一直延伸下去，看不见青天。男子即使轻视妇人的话，也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妇人无力挽回，只能扯断衣服；船沉身死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要渡河，你应当自己珍重。《海人谣》海边人没有家，住在海上；采珠、杀象，用来缴纳每年的赋税。恶浪横贯长天，高山阻塞道路；未央宫中的库藏却总是装得满满的。《行见月》月亮刚升起时，居家的人看见了月亮。我在外行走，一走就是一年十二个月，其中大半是在马上看月亮的盈亏。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欢乐？在家时看月亮少，行走时看得多。如果不是衣食逼迫，谁愿意让自己长期奔波？箱子里有丝帛，仓中有粮食，哪里还用到天涯海角去辛苦奔走？家里人看见月亮，盼望我归来。这正是我在路上思念家乡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七夕曲》独自在河边仰看星宿，织着天上的丝线，却难以把断处接续起来。抛梭、踏机，震动了明亮的玉珰。因为盼望秋天相会的日子，睡也睡不够。遥想今夜，还要被河水隔开；龙驾着车，喜鹊架起桥。翠色的流苏帐设在星河洲渚之间，环佩无声，灯火寂静。两人的情意缠绵，忽然又像从前一样。又怕秋风吹起，天将破晓，幸而请你回转心意，暂且停留片刻。一年之中只有这一次相会，今天才刚刚开始。明星还没有出现，请你少停一会儿车。《两头纤纤》两头纤细，是青玉玦；一半白、一半黑，是头发紧束的样子；纷纷如春冰裂开，零零落落，正是桃花初结。《独漉歌》独自缓缓行走，提防吃到猫肉；乌鸦在太阳中，鹤在露水里过夜。黄河水直流，人心却曲折。《寄远曲》美人与你分别后不知身在何处，巫山月明，湘江下着雨。多次相见总是不真切，如同从井底看星星，只能在梦中交谈。两颗心相对尚且难以知晓，何况相隔万里，又怎能彼此不疑？《伤韦令孔雀词》可怜这只孔雀刚得到时，美人特意为你另开池塘。池边有凤凰作伴，羌笛声中鹦鹉默不作声。雕花笼子和玉架都嫌它不肯栖息，夜夜思归，朝着南方起舞。如今它憔悴了，人人都嫌弃它；主人还要到万里之外另寻新孔雀。热时睡在雨水里，饿时只能拾虫子。翠色的尾羽盘在泥中，金彩也已脱落；被人养了很久，却连飞也不会了。海山一带风黑天暗，它还能到哪里归去？《伤邻家鹦鹉词》东邻家的小女儿不惜钱财，买来一只鹦鹉，独自怜爱它。自从家中的女儿死去，再也没有人和鹦鹉说话。十天不喝一滴浆水，泪水浸湿了绿色的羽毛，头低垂得像古关，哑声呜咽，蓄满哀怨。打开笼子放它飞离人的视线，连短促的叫声也断绝了。翠色的胸脯翻过新坟的高大土堆，旧巢已经远去。这只禽鸟有情有义，女子也有灵魂；它们一定会化作连理枝，并肩生长。《春来曲》春天将要来了，我天天盼望春门早早打开。黄衫白马带着尘土，遇到探春的人，却又回到御堤里面。清晨经过九条大街，家家大宅都有人进去看春色。少女脸上沾着桃花露，刚刚梳妆出来，红色还湿润未干。明媚温暖的阳光下，蝴蝶缓缓绕着树飞，春气充满枝条，使枝柯变得柔软。可怜寒食节街上的人家，郎君早早起床，穿上单衣。少年人正是春天最美好的所在，哪里像我这个白头老人，连一棵好树也没有。《春去曲》春天已经离去，花儿也不知道春天去了哪里。沿着山岗、绕过山涧，走来走去还是回到原处。百般寻找，只看见没有花的树；偏偏一夜东风凶猛，把红花紫花全都吹落，一点也没有留下。老夫不像少年人，禁不起多次同春天离别。《东征行》桐柏水西面，贼星坠落；夜里枭雏飞翔，林木显得凶恶。相国限定日期，平定了波涛；当朝宰相亲自请求出征东南，舍人担任宾佐，侍郎做副职。清晨醒来，蓬莱宫中少了玉佩的声响；在玉阶上舞蹈，感谢皇帝赐予旌节，决心奋勇向前，即使山也能凿穿。同时赐给战马，又赐给衣服。皇帝登御楼观看，带弓佩刀，派三百名勇士走在马前；金色诏书在左右传布，红旗焕然一新。主管御膳的官员和常膳官，都可以上前答对。好事的将军啊，要封赏你的身世。男子既然掌握生杀大权，军营门前的老将都忧心自己会死。明亮的太阳照着南山，不建立功名就终不返回。《荆门行》江边行人到了傍晚，山头仍然遥远，看不见荆州。岘亭西南的道路多有曲折，栎树林深深，石头尖锐密集。看着炊煮红米、烹煮白鱼，夜里到鸡鸣驿店投宿。南方三月蚊蚋已经出现，黄昏时听不见人的说话声。生纱帷帐稀疏轻薄，像隔着雾气；衣服贴着皮肤，耳边蚊虫嗡鸣。天将亮时，不等灯火点起，就叫来官船渡过蛮水。女儿停留在新开的茅屋中，打开门，在满地桐花里扫地。寒溪烟雾中传来犬声，家家烧竹种田。巴地云气像要下雨，熏得石头发热；麋鹿渡江，虫子从穴中出来。大蛇经过的地方满山腥气，野牛惊跳，连双角都折断了。汉水斜斜分流，横贯千山；山色青，水色绿，这就是荆门关。向前打听通往长沙的道路，那里旧日正是屈原沉溺之处。谁家的丹旐已经向南而来，遇见流徙的人从这里经过。月明时山鸟多不栖息，从低枝飞到高枝上啼叫。主人思念远方，心中不快；穿着罗衫躺着，面对章台的夜色。红烛交错，众人各自回去；酒醒之后，仍是身在异乡的客人。壮年羁留在外尚且思念家乡，何况如今已经白头，还在天涯。《镜听词》一遍遍抚摩出嫁时的镜子，丈夫远行，便凭着镜子占听消息。她转过身去，不让别人知道；人们郑重嘱咐说，镜神是神圣的。她把一双锦带收在怀中，唯恐在街上被人看见而觉得奇怪。她叹息着下了台阶，独自来到灶前跪拜。出门时只愿不要听到悲哀的消息。丈夫在任所，丈夫回来了吗，还没回来吗？月明时地上行人已经走尽，许多吉祥话都一同说来。她卷起帷帐上床，高兴得不能自持。想给丈夫裁衣，却把衣料的正反面弄错了。如果三天之内能够相见，就重新绣制镜囊，把镜面磨亮。《行宫词》

译从上阳宫到蓬莱殿，行宫高大森严，远远便能相望。过去天子多次巡幸，马蹄和车辙遍布山川。当时州县每年修缮行宫，修好后都留下宫人看守。玉案被禁军夺取，明堂后面长久关闭；桃源和绮绣，开元时的歌舞，古老的梁州乐，都成了荒草。世人嫌弃旧宫，官家又缺少人手充当宫户，宫墙泥土剥落，宫树被砍去，屋宇两边的仪仗之处也有一半崩塌。夜火窜入树林，烧毁殿柱。六十年来不要再封中岳了；行宫中见不到人，令人望眼欲穿。《羽林行》长安的恶少们声名狼藉，楼下劫掠商人，楼上醉到天明。值完明光宫的班，便散入五陵的松柏之间。他们多次杀人，本来应当处死，但赦书中还有收复城池的功劳。九条大街上传来消息，乡吏在户籍中重新改了他的姓；出来以后，依旧归属羽林军。他站在宫殿前射杀飞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射虎行》自己去射虎，很快就能带虎回来；官府派人去射虎，却迟迟打不到。独自行动，便以死来承担老虎的性命；两人彼此怀疑，始终无法裁定。日复一日、早晚空手回来，山下的绿苗已经长成道路。老虎远远站着，不让箭镞沾上污秽；听说它死了又回来分食虎肉。可惜要把猛虎留在深山，射杀了它，恐怕自己终身都会闲着。《远将归》远行的人将要归来，胜过从未分别；分别时还在家中相见，熟悉的新归之欢却仍然不足。出发时希望车轮走得慢些，回头想来却恨马蹄太快。只要在家中彼此相对，即使贫穷也好；不必在天涯海角，让金钱缠满全身。《寻橦歌》人间各种杂技都可以学习，爬竿却不同于其他娱乐。重新梳好短发髻，戴上金钿；红帽和青巾各在一边。身体轻盈，双脚稳健，胜过男子。绕着长竿四面争先攀登，练习多靠倚附；斜着竿子上下滑动，轻盈旋转，脚上都穿着袜子。翻身垂颈，仿佛要落到地上，却又停住，拿着烟仿佛刚刚歇息。大竿百人也举不起来，柔弱地直入青云一半。纤腰女子神色不动，戴着头饰直直起舞。一曲终了回头，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表面矜持，内心害怕，仿佛天空中没有风险，最危险处却藏着更大的险情，丝毫不能失足。山崖悬头，猿猴挂膝；稍稍垂下一只手，像在舞盘中表演；斜着双眉，仿佛面对落日。片刻之间姿态变化，曲调终了又跳起新的悲愤与欢乐之舞。平地上的人散去时，她满面红润；走路却和先前一样，已经没有力气。《宫中调笑词四首》团扇，团扇，美人一同拿来遮面。玉容已经憔悴，三年过去还有谁再思念她？管弦声，管弦声，管弦声。昭阳宫的春草路已经断绝。蝴蝶，蝴蝶，飞上金花装饰的枝叶。在君王面前相对起舞，春风吹过百花盛开的桃树。红红的树，红树间燕子呢喃、黄莺啼叫；天色已到日暮。罗袖，罗袖；“暗舞春风”已经陈旧。远远看着玉楼中的歌舞多么美好，今日新妆却坐着发愁。愁坐，愁坐，一整天白白活着、白白度过。杨柳，杨柳，日暮时分在白沙渡口。船头江水茫茫，商人的妻子愁苦断肠。断肠，断肠，夜里鹧鸪啼叫，失去了伴侣。《铜雀台》娇爱还要等到哪一天？高台空空地有好几层。含着眼泪映照双袖，不忍心看向西陵。漳水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来；百花装饰的车道，如今长满青苔。青楼在月夜中，长久寂寞；碧云映着日暮，徒然徘徊。你难道没有看见，邺中万事已经不同于往昔？古人不在了，今人为之悲伤。春风没有随着君王离去，草色年年仍旧覆盖旧宫道路。宫中的歌舞已经如浮云消散，只能空指着行人往来的地方。《王司马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三 唐王建撰写 《送人游塞》雨初停，天空还飘着细丝般的雨；傍晚的景色映上春天的枝头。城下道路分岔的地方，正是边塞行人出发的时候。停下车来数着流逝的日子，劝你饮酒，问你何时回来。你我都是茫茫天地间的旅客，还是要从这里分别。《塞上逢故人》经历百战而一身尚在，相逢时却已经白发丛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家乡的音信？每天都在计算归去的路程。骑马登上寒冷的山垄，赶着羊进入废弃的城池。羌笛吹奏两三支曲子，人们醉倒在海西的军营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岭南。岭南多鸟鸣，州县中有一半没有城郭；野外集市依附蛮族聚居地，山村随着水流而得名。瘴气如烟从沙滩上升起，阴火在雨中燃烧。只有那些寻找珍珠的人，年年都要下海而行。汴路水驿。傍晚停泊在水边驿站，柳塘刚刚起风；青蛙在蒲叶下鸣叫，鱼儿游入稻花之中。离开住所已经很远，询问行程仍要向东。近来常常感到离别的怨苦，不再像少年时那样了。淮南使回留别窦侍御。依恋不舍的春愁，缠绵不断。淮地的草木深密，我这病身愁苦直到夜深。远行的道路令人害怕遇到阴雨，忽然只好借酒杯来排遣。暂且共同欣赏风景，心中却从今以后分散一半。回头仍像绕枝的鸟一样。汴路即事。千里河面上的烟霭笔直，青槐夹着河岸绵延。天涯之人同走这条道路，彼此的语言却各不相同。草市迎接江上的货物，渡口桥梁向海商征税。回头看故宫旁的柳树，憔悴得已经不能成行。山居。屋子在瀑布泉水的西面，茅屋檐下有一条溪流。关上门留下野鹿，分给食物饲养山鸡。桂子成熟便常常收取，兰花生长却不划畦栽种。刚刚开通通往洞中的道路，深处转过一架松木梯。醉后忆山中故人。花开了，草又经秋，云水自然悠悠。因为醉酒，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身在山中，却难免忧愁。遇到晴天一定要赏月，听说身体康健便且登楼。暗中想起山中的伙伴，如今都已经白了头。送流人。听说你要去长沙，没有亲人相伴也同样令人忧愁。阴云笼罩鬼门关的夜晚，寒雨落在瘴气弥漫的江边秋日。水乡有山魈引路，蛮地有洞主挽留。渐渐看着归去的地方越来越远，白了头也只能留在炎洲。贫居。眼下这贫寒人家的生计，许多时候总不要嫌弃。蠹虫生在抄写药方的纸上，字迹昏暗，只得更换书签。躲雨时沾湿了黄叶，挡风时放下黑帘。近来身体不健壮，时常就去用六壬占卜。经过赵居士拟建直草堂的地方。休师在竹林北面，空地大约只有两三间屋子。虽然喜爱独居的清静，最终还是要来相伴闲居。只是还嫌前面的树太近，妨碍观看南山。那里确实有深耕的田地，初春一定要早些回来。新开辟的望山处。新开辟了可以望山的地方，今天早晨因而少了病中睡眠。即使应当跋涉千里之路，眼前仍只有偏斜的几座山峰。故意想遮住春日的小巷，回来时又绕过暮色中的天空。老夫行走脚步虚弱，免得走到寺门前。题东华观。道路尽头在烟水之外，院门上题着“上清鹤雏”。空自解说，琼树的叶子柔软无声。白发之人道心已成熟，穿黄衣的仙人身骨轻盈。在这寂寥空虚的境界中，到哪里去寻找长生呢？供饭给僧人。另在一间屋里煮香饭，熏辛之物不带入家中。用温泉水调制葛粉面，洗净手后采摘藤花。蒲鱼鲊去掉青叶，芹菜齑带着紫色嫩芽。愿法师常来同食，用姜茶消除体内的气。照镜子。忽然从镜中看见自己憔悴，连壮年人也会怀疑是因病而多生白发。力量衰退，难以行走；衰老而畏冷，便用手揉双眼。看图引导四肢活动，老来确实喜爱道术，只恨寻找它实在太迟。归昭应留别城中人。高兴能够接近京城，官职虽低，心意也感到荣耀。与人同床的欢娱还未安定，离开屋舍的思绪又生起。谋划笨拙，只好偷闲留住；经过各地，买下时间赶路。如果不是命中自有安排，一站也会成为遥远的路程。答谢寄赠芙蓉冠的人。一顶仿照初开芙蓉叶制成的冠子，映着水色显得幽雅；虽然经过小孩子的手，却不适合老夫的头。睡在枕上也常戴着，面对风时醉意中又怕它柔弱。明年若有闺阁女子，这种样式一定难以求得。长安春游。骑马沿着清闲的里坊而行，新衣沾上春雨而散发香气。桃花红艳如醉酒的女子，柳树白絮纷飞如狂乱的云。不知不觉春愁将春日送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悠长的白日呢？牡丹接连开放，城里又必须忙碌起来。冬夜感怀。晚年恩爱少了，耳目也清静了。整夜对着僧人听不到一句话，空屋中只有一盏灯。气息呵出成雾，身体畏寒；被子湿冷，霜气侵入破窗而凝结。人间的事情断绝了，长久这样下去也就能够忍受。初到昭应呈给同僚。刚刚白了头便做了小吏，面对年轻的郎官不免惭愧。自知自己笨拙，不能适应世间的忙碌。秋雨中县署的墙垣一片绿色，暮山中的宫树染成黄色。同僚们若能容许我，就让我长久借住老僧的房间吧。县丞防即事。宫殿依着半山而建，上面的居民高低错落地居住。古老的防地里睡觉还会受到梦魇，年老的吏员说话多半虚浮。雨水冲洗荒竹，溪沙填塞废渠。圣朝收取外府，都是从九天之上除授下来的。闲居即事。年老多病却贪恋眼前的光景，平常不放下帘子。妻子忧愁我沉溺于酒而性情偏僻，别人又责怪我考究诗歌过于严苛。小婢女偷拿红纸，娇儿戏弄白胡子。有时翻看旧书卷，也免不了心中有所嫌憾。林居。荒林四面围绕，通往门口的路在野田之中。顽仆总像客人一样，贫寒的居所还不如蓬草屋。旧棉衣不能御寒，新草屋又多风。只是因为离山南较近，能够闲来亲近贩药的老翁。原上新居十三首。新近在原头占得一块地，本来没有山可以归隐。荒藤很晚才长叶，老杏稀疏地开花。厨舍靠近泥灶，家人刚刚吃饱薇菜；兄弟如今四散，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依？一家新种了榆树和柳树，四面很远都没有邻居。人少，反而忧虑听到疾病；庄子孤单，却幸好贫穷，只有一头耕牛。长久愿樵夫和仆人都能吃饱，却总怜惜他们辛勤劳作。终日忧虑衣食，凭什么才能脱离这种生活？长安没有旧识，百里之内都像是生涯所在。寂寞时盼望遇到朋友，荒凉中欣喜看见花。拜访僧人求便宜的药，让马到豪家去；刚得到新鲜蔬菜，早晨的盘中忽然觉得奢侈。鸡鸣时村舍还在远处，花开了也显得萧条。野竹刚刚生笋，溪边田地还没有长出禾苗。家里贫穷，童仆瘦弱；春寒使蔬菜枯焦。甘愿长久如此，在圣朝中默默无名。春天来了，梨和枣都吃尽了，小儿因饥饿啼哭。邻居富裕，鸡总是跑去；庄户贫穷，客人渐渐稀少。借牛耕地已经晚了，卖树换钱又迟缓。墙垣下面正是官道，依山补起竹篱；自己打扫一间屋子，只铺一张独卧的床。野菜羹和溪中蔬菜滑嫩，山纸与水苔散发清香；陈药刚调和好白蜜，新经书还没有读完。近来心力减少，暂且不要读养生方；打算做一个读经的人，空屋里放置洁净的巾帕，把茶锁在藤箱中，把药晒在新竹床上。年老多病应当随业报而来，因缘始终不离此身；焚香面对居士，却没有办法走出尘世。把家搬到附近村中居住，贫苦之中自求安稳。仔细询问梨树果树的栽种，远处求取花木和药草的根；请人挖开废井，赶着小牛进入新园。长久喜爱站在山旁，黄昏也不关闭门户。和暖时绕着树林行走，新近贫穷却足以听到喜悦的声音；清扫水渠，担忧竹子缺水，浇灌土地，引导兰花生长。山客凭借栽树，家僮派去进城。门前粉墙上写着县官的名字，住处在钟鼓声之外，免得争走当道的桥路。身体闲下来时反而困倦，孩子生病便可以来撒娇。鸡在日光温暖时睡觉，蜜蜂在艳丽的花间狂飞。长安有足够的门第人家，层层都可看见登朝的人。

译近来年纪大了，对世事总是无心。古鹤凭着人的榻几停立，闲诗任由客人吟诵；送还经书到野外院落，搬石头放入幽深的树林。谷口春风猛烈，梨花落满大地；懒得再学习其他杂艺，只在林中扫地居住。油腻的衣服穿着也不洗，白发短短的，懒得梳理；苦楚的相貌常常带着许多泪，劳碌一生才自己悟到虚无。闲走时人事断绝，亲友也没有书信；住处靠近山边，园旁有麋鹿行走。野桑穿过井栏向上生长，荒竹越过墙垣生长；新近认识了邻里面的人，还不熟悉村社的情形。名下田地无力耕种，只好廉价租给别人耕作。送李评事出使蜀地。劝你饮酒却不依次巡劝，明天你就要成为远行万里的人。转过江面，云中栈道显得纤细；靠近驿站，木板桥刚刚修新。石头寒冷，映着啼猿的身影；松林昏暗，留下嬉戏的鹿尘。少年时出门作客正好，何况又正是益州的春天。新修的道士居所。世间没有什么可涉足的，便学习道术；居处新近建成，两面都能看见山色。一天六时听磬声，闲暇时增加诵经的遍数；年老后喜爱字迹清楚。若能离开烦恼，焚香度过一生。赠给洪哲师。老僧真像一幅古画，闲坐时在言语中防备辨识疾病；医方圣手，熟悉山中的草木。灵验之人来了多半施药，愿望满足也不持经。愿与你相伴寻找溪边的竹子，秋苔染青了鞋袜。题法云禅院僧。不剃头，参禅多日，白发已经长长。全村迎接他住进寺院，同学们请求修缮房屋。觉悟之力减少，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持经；又忧虑没有供养治病的粮食。上山仍然能够生活，自己解下僧衣。赠给溪翁。向四邻借田耕种，也不知道怎样解除自身的忧愁。看着日光调制仙药，书写符箓为病人治病。陪伴僧人吃斋度过夏天，醉酒后卧床十多天。应当是得到丹砂之力，春来时黑发重新生长。感谢李续主簿。幸好馆舍彼此相近，借着风声问候病中的我。虽然官职隔着一条水，四韵诗却是同道之人。衰老卧病，朦胧迎来清晨；贫寒居所，春日也冷落。少年时没有什么不好，不要怨恨满头尘土。寒食。田舍的清明日，家家都晚些生火。穿白衫的人睡在古巷里，红绳系在高高的树枝上。纱带生硬难以打结，铜钗沉重得仿佛要垂下。刚换的新衣也被踩遍了，仍然像去年此时一样。赠给小尼师。刚剃去头发，眉毛还没有修整；身体轻盈地行礼，心境安稳而慢慢记诵经文。迟迟叫醒她时天还未亮，催她吃斋却已经过了时辰。春日晴朗，她站在台阶下，私下里拨弄花枝。惜欢。正当欢乐，便应当姑且欢乐。欢乐过去以后，再买来恐怕就难了。岁月流逝，只能停下灯火，守着花开，举火观看。兴致狂放时便欺负酒意，浅浅的忧愁也觉得天地宽广。按次序头发全都白了，同年出生的人也已经凋残。山中惜花。遗憾地看着花渐渐稀少。酒醒时还要寻找，风吹来便惊慌张望；夜里花落，游丝缠绕着旧花蕊，宿叶守着空枝。把花开在窗前吧，年年相约在树下。和武门下伤悼韦令的孔雀。孔雀在秋日楼阁中孤独哀鸣。阴暗之中，韦令在世时，鸟禽还能寻找伙伴；海山一片昏黑，思乡之情深如橘柚林。抬头听到旧日曲调，回头顾惜尾羽上残存的金色。憔悴得不肯飞去，是因为重视你在池边的情意。题所租住宅中的牡丹花。租来的住宅中得到牡丹，花朵刚刚开放，丰润得仿佛初施的粉，恐怕真像妖艳的脂粉。花光深紫，花瓣肉色中透出退红；娇嫩而且希望风把它留住。只是忧愁太阳晒焦它，可怜花蕊零落，便收取下来焚烧作香。隐者居所。山中人居住的地方，高处可以看见太阳照上蟠桃。雪丝般的云缕绕着青山山脉，云气生在白鹤羽毛般的地方。用朱砂书写护身咒，以水喷洒来断绝邪刀。还有什么东西值得长久食用？只有胡麻，须用慢火熬煮。昭应官舍。环绕防地的春草已经合拢，知道县衙中很清闲。行走时看见雨遮住院子，卧下时看着人登上山。沐浴后避风，正在请假未醒之时。朝廷来的客人轻视卑微的吏员，任凭他们去，也不往来应酬。《王司马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四。唐，王建撰。杜中丞书院新移小竹。这里本来没有竹子，远道从山寺移来。经过多年求其养护，方法是隔一天浇水。时而嫩绿的新叶卷起，残留的黄叶收敛在旧枝上。颜色经受寒冷而不变，声音与幽静相称。喜爱它，防止它长得过于稠密；稀疏或茂密都任其自然。贫寒人家因缘尚未具备，客人散去后独自缓慢行走。同于汝锡赏白牡丹。清晨阳光下花朵刚刚吐蕊，春寒中白色还未凝定。月光无法裁出这样的颜色，苏合香也难以胜过它的香气。花瓣柔软丰腴如云叶，新鲜得遮住鹤的胸膺。花心黄色晕染，侧茎上有紫色重叠的棱纹。刚收拢时看起来像睡着，初开放时仿佛在问是否要开放。它的香气使幽兰也相形失色，它的艳丽令美人嫉妒。价值数千金般珍贵，形态美得令人两眼疼痛。自知容色美好，却忧虑被彩色的光辉压过。送吴郎中赴忠州。西台又复清明，南省清白，上天都知道。家族常因贫困而离散，官职又多因正直而调动。巡行边地，经过驿站时近处买药，出城却很迟。朝廷内外都凭人来送别，亲情伴着酒意而悲伤。故园在身后令人忧愁，想来白发之时才能回去。哪里是忠州的界限？山头上高高竖着望旗。照镜子。终日被各种事情缠绕着身体，没有适意的缘由；旅夜生出万般忧愁，衰年聚集百种疾病。睡得少，厌恶明亮的屋子；懒得行走，等待暖和的天气。头痒时梳头发现有虱子，风吹耳边，仿佛听到蝉鸣。把白发变黑的药方错误很多，返老还童的方法也不完备。家中悲苦，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只是时常在老僧身边。秋日送杜防州。还记得曾在新宅住宿，分别以来只余下蕙草的香气。起初听说你远行守郡，一整天都卧在空床上。野驿的烟火被湿气笼罩，路人的消息纷乱。山楼增添了鼓角声，村寨栅栏竖起旗枪。傍晚水洲上的荷花凋败，清早衙署前的风吹来桂花的凉意。谢家文章诗句传出，江月却少了光辉。《王司马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五。唐，王建撰。赠王枢密【一作“中贵王枢密守澄，宗姓也”】。三朝以来行走坐卧都相随，今上在春宫时便见到他；小时候脱下御衣，先赐给他穿；进宫来，常常让他骑龙马；长期承受秘密的防卫任务。回到家中很少独自奏报边疆军机，出殿总是迟缓。只是因为同姓，便亲近偏向他说话；九重深宫之中的事情，外人哪里能够知道。早秋经过龙武李将军书斋。高树上传来蝉声，秋日的巷子里，朱门冷清安静，仿佛闲居。重重装饰的画壁墨色鲜明，几茎竹子长在一旁，一架书上长久带着香薰气。侍女谈笑，懂得礼数；野外来的客人吟诗，任凭自己狂放疏野。其中尤其喜爱读《英雄传》，想要建立功勋，只怕还不如书中英雄。江陵即事。瘴气笼罩的云和梅雨没有把泥土化开，十里渡口的堤岸高高压住水面。蜀地女子走下沙滩迎接过水的客人，巴地儿童靠着驿站出售山鸡。寺院中红叶如火，灼人眼目；地上青苔茂盛，染绿了马蹄。半夜独自睡眠，忧愁在遥远之处；向北望去，归路隔着蛮地的溪流。题花子赠渭州陈判官。细腻如云母，轻柔如粉末；艳丽胜过香黄，薄得胜过蝉翼。绿色斜映着蒿草，新叶柔嫩；红色映着石竹，晚开的花朵鲜艳。鸳鸯比翼的图样，人才刚刚贴上；蝴蝶重重飞舞的样式，还没有传来。何况萧郎富有情思，可怜春日里独自在镜台前。送从侄拟赴江陵少尹。江陵少尹的职位清闲，官场亲友都来劝你自我宽解。无事时白日漫长，贫穷却不容易摆脱。年纪轻轻便受委屈，最终仍难以……沙头想买红螺杯，渡口多有人献上白角盘。应当在章华台下醉倒，不要在云雨中冲夜深寒气。华清宫感旧。尘土飞扬，朝拜元边的使者催促；千官连夜出发，六龙驾着回銮的车辇在前。月光照着罗衫上的泪，马上的风吹动蜡烛灰。公主妆楼的金锁艰涩难开，贵妃汤殿的玉池已经开放。有时从云外听到天上的乐声，知道那是先皇沐浴归来。九仙宫主旧庄。仙居在五里之外，门西是石路，亲自回转过御马的蹄迹。天使来栽种宫中的树，穿罗衣的人亲自买下院前的溪水。野牛走过浇花的井旁，本主分出土地来灌溉药草畦。楼上的凤凰飞走以后，白云和红叶都归于山鸡。郭家溪亭。从高亭望得见长安的树木，春草冈西边旧院的屋檐倾斜。光影在绿色烟霭中流动，遮住岸边的竹子；粉色花朵开放，红艳的溪花塞满水边。野泉曾被用来洗亲王的马，古柳曾停过贵主的车。妆阁和书楼都倾斜毁尽，云山新近卖给了官家。题金家竹溪。少年时因病离开禁卫之列，请求回家自行养身。买下整片竹溪，不让别人做主人；把泉水分给新邻居。山头的鹿下来，常常惊动狗；池面鱼儿游行，并不怕人。乡使到来时常常款曲交谈，还听说世上仍有功臣。题应圣观【此观就是李林甫的旧宅】。精思堂上画着三身，后来改画成仙官，度化美人，赐下御书金字匾额。贵人前来行香，天乐和羽衣焕然一新。空廊中鸟啄花砖的缝隙，小殿里虫子沿着玉像上的尘土爬行。白头女道士还说得出旧事：蔷薇已经不像从前春日那样了。同于汝锡游降圣观。秦代的桃树布满山坡，骑鹿的先生降临大罗天。道路到了溪头，遇见的地方很少；门与内里相连，抬头所见天空很多。荒泉冲坏了简册，朱砂暗淡；古塔残破，经书上的篆字也有讹误。听说开元年间斋醮的日子，清晨移动报时的漏壶，皇帝亲自经过这里。逍遥翁溪亭。逍遥翁曾在这里徘徊，皇帝改了溪水的名称，建起石台。车马到来时，春天常常借机询问子孙；于是选择时日暂且回来。稀疏的野竹被人移折，零落的芭蕉花被雨打落。无主的青山有什么价值？卖掉用来供缴官税，还不如化作灰烬。寻找李山人没有遇到。山中客人长着胡须，却很少在家；在溪中放鹤，在洞中下棋。生金散发着气息，寻找它却还很远；仙药结成了巢状，一见到就要移走。不要和无家可归的人一起陪寺院吃饭，应当是把米寄给别人煮。临走从头在石上留下姓名，独自向南峰去询问老师。题石瓮寺。青色山崖和白色石头夹在城东，泉水的脉络与钟声在内里相通。地势压着龙蛇，山色显得特别；屋舍连接宫殿，工匠的名字也相同。檐下的灯经过夏天，纱罩已经变黑；溪边的叶子先进入秋天，腊树变红。天子亲自题写的诗总在那里，画门长久锁在碧色龛室之中。早晨登上西禅寺的楼阁。楼阁上层的殿台共有第三层，朝向山壁的红窗外，日光和烟雾凝结在一起。窗户打开时，分明看见远处寺院、山川；晴朗处又见崇陵、沙湾，水面荡漾，仿佛刚涂上的白粉；绿色的原野和荒芜的田间小路，像晕染开的彩缯。不要说城南的月灯阁，就是从各座楼阁看去，也总没有这里美。题写在江边寺院，并请求药子。这是隋朝留下的旧寺，深藏在楚江之头。感谢法师僧人引我游览，只可惜空赏野花，不能过夜。若要观赏琪树，就必须等到秋天。红色的果实落在地上，又能向谁求取呢？青色的果实垂到台阶边，却自然无人收取。希望能向山野之人讨得两三粒，带回家去，助我增添小庭的幽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题写诜法师的院子。三年来讲说戒律，曾到龙宫中巡礼，如今又回来沿着水边行走。他特别喜爱贫穷之人，远道请来，长期修葺；破败的寺院先行修成。秋天，盆底新荷呈现清新的色彩；夜里，房前小竹发出声响。僧院不求到各处去好好转经，只求有一扇明亮的窗。酬答于汝锡清晨寄来的雪景诗。天将明时，天空一片茫茫的白（一本作“风定”）；雪花击打树叶，穿过帘子；薄薄的积雪还没有干（一本作“雪打书窗竹叶干”）。落在台阶前的雪，被人踩得差不多了；树木参差之间，鸟儿衔走残雪。雪一接近暖气便旋即消融，沾湿得很少；雪花斜斜飞舞，遮住了春色，落到地上便难以留存。劳烦你又裁制新式的绮罗，红灯照了一夜，剪刀也感到寒冷。从军以后寄给山中的友人。喜爱仙道却没有灵药，只能贫居溪边；脱下山中衣服，去侍奉汉臣（一本作“伴汉臣”）。半夜听到鸡鸣便梳理白发，天亮就骑马进入红尘。村童走近时嫌弃腥膻的食物，野鹤高飞以躲避世俗之人。劳烦先生还来寄示诗作；自从分别以来，弓箭一直没有离身。寄给汴州令狐相公。三军拥护着两面旌旗驻扎在江口，虎帐长久敞开；亲自教习用兵之机，锁拿凶恶之徒；狂妄的盗寇全都受到恩威驱使，老将又生出壮志。水门到了傍晚，茶商喧闹；桥边的市场通宵开放，饮酒的客人来来往往。秋日里的梁王池阁景色极好，新歌散入管弦之声。与李赞侍御分别。我们曾共同经历艰难，在骠骑营中度过半年；听见举枪的声响，在草头送酒；驱逐村中的盗贼，到里巷看花；探察军情，讲说《易经》；致力于学问，探寻圣人说《诗》的门径。分别以来，寄来的书信接连不断；自从入京以后却没有消息。我卖尽了寒衣，才走出城去。和蒋学士新近获赐章服的诗。五色箱子之中，盛着绛色官服和春笏；花纹已经制成，白鱼纹样也新近看见。宣赐之处，令人惊回目光；穿着它谢恩时，恰好合身。祥瑞之草，只有承受天上的甘露；红鸾不受世间尘埃。翰林同僚共同庆贺文章出众，惊动了茫茫下界之人。岁暮时自我感慨。

译人人都想长寿，却无奈白发不断登门催促。一直想尽办法排遣忧愁，却始终不能尽除；百般躲避，衰老终究还是要来。草堂尚未置办，最终总要建成；松树即使难以长成，也姑且先栽下。斟酒祝愿，从今天以后，还能再遇到二十次花开。昭应官舍。我愚钝顽固，整日羡慕别人的清闲，却又高兴因做官而靠近山林。斜对着寺楼，分得一片寂静；远远沿着溪路，又借来潺潺水声。身体多病，只能亲近药物；空院里没有钱，也就不必关门。公文案牍拿来给我看，我还不怕；可是即使只写一个字，也深感惭愧。寄给旧日山中的僧人。依靠老僧居住时，最初发心修行学了一半，读书学了一半。下雪后常常同席而卧，花开时却不曾知道两山中的居处。向猎人箭下的受伤大雁求取，向渔户竿头的活鱼乞讨。一直在风尘中寻取烦恼，却不知道衰老和疾病一天比一天难以除去。武陵春日。寻找春天为何反而感到悲凉？春天来到异乡，更使我思念故乡。秦女洞边，桃花斜倚在碧绿的溪涧旁；楚王堤上，柳枝在烟霭中泛着黄色起舞。波涛进入梦中，故乡的山川却遥远；名利牵累自身，客路又漫长。不如防守本心，叩问尘世的寂静；玉册金轴之中自有仙人的方术。寄给分司的张郎中。自从一别京城，岁月已经很久。你诗卷中多是岭南诗篇，声名已经压倒众人。愁思还没有平息，双鬓却已可知。迁居江郡，仍然是遥远之地；做分司仙官，却是荣宠。青天白日正悬在头上，只怕想求闲暇，也未必能够如愿。上呈武元衡相公。您坐镇旌旗之下，蜀江因之显得雄壮。皇帝命您重新开启旧阁，崇尚褒贬之道。《唐书》记录着天命历数，您捧持着尧日，置身庆云之中。孤高的情怀远远超出常人，如鸾凰般高飞；强健的思绪潜心搜求，天地山海仿佛空旷。若能长久得到萧何这样的国相辅佐，便如西流之水，万流尽皆朝宗。上呈张弘靖相公。三代相传受封，整个河东张家都占据着中条山第一峰。早年上天就使您成为及时雨，盛明之时皇帝任用您补益山龙。旧路因草木萌发而显现，沙滩痕迹还留在日光中；照看新池，凤凰的足迹再次低回。散职之人自知与霄汉相隔，不知怎样才能得到门下从容接见。上呈裴度舍人。两株小松在凤凰池旁相对而开，脚步留下的痕迹和衣上的香气直逼上台。天意都从彩笔中流出，帝王的心意尽向紫烟而来。不是时令却在玉案前呈上诏书，每日登金阶谢赐回返。仙人般的同僚为何还记得我的姓名？我这个县丞已经白了头，还在尘埃中奔走。上呈杜元颖相公。学士居住在金銮殿后。您在天子的身边行走起坐，侍奉龙舆，承受恩宠，不能离开坐榻。感谢秘密诏令，长久倚案书写。骑在马上呼唤，遮住红嘴的鸭子；在船头观看垂钓的赤鳞鱼。闲散官署中的小吏没有人认识我，但还记得当初在荆州拜谒您的情景。赠给卢汀谏议。美人不能在床前相伴，空室中焚着香，独自入眠。功业凭诗篇来证明，离开景物形象；快乐成就于官位，仿佛属于神仙。闲暇经过寺观，曾经冲入夜色中长久站立，送上奏章直达上天。近来听兰台各位官吏说，御制诗的新集还没有教人传布。恭贺杨巨源博士拜任虞部员外。你早该回到兰台官署，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如今登上金阶，也并不算迟。两省郎官为你开辟道路，九州山泽都归属你的曹司。诸位学生前来拜别，收起书卷；旧日宾客来观看，诵读制词。还剩下几丸仙药，正好分赠。又派遣病中的我，让我知道这件事。赠给郭将军。承受皇恩新近拜为上将军，值班巡夜，接近五彩祥云笼罩的天下。表章经过中书院，宫中传来谈笑声，隔着帘幕也能听见；密封的筹划不时上奏，另行赐给衣裳，所到之处都熏香。傍晚登临台阶查看名册，眼前的风景任凭分辨。赠给田将军。当初从学院辞别先生，便统领偏师，取得了战功；大大小小独自担当三百场战阵，纵横驰骋只用五千士兵。缴获的残余匹帛送归天库，分得的优良旌旗带入禁营。亲自执掌金吾，长久值夜，直入蓬莱宫中巡更。赠给胡泟将军。书生很难得到这样的际遇。金吾近日登科记中，竟没有半夜进宫驱傩的记载；在玉殿天还未明时便排开仪仗到来，铜壶、朱牌上分列官府契据，黄纸边上押着敕符。恐怕还要为蕃中开辟新的道路，指挥重画五城图。村居即事。不再看小字，只看大字的书名。往日手持经书，眼睛反而明亮。时光流逝，已经无心追求富贵；身体清闲，也不梦见公卿。因为到寺中寻访，便断绝了薰辛之物；自从离开城中，礼数也渐渐产生。斜月照着房屋，刚刚睡醒；西峰半夜传来鹤的叫声。留别田尚书。本想报答您平生的恩情，难道要以死相报吗？我难以离开门馆，频繁前来起居问候；不去看匣中旧钗头，却仍留恋织机上新织的锦样。一旦甘愿做漳水岸边的老人，全家却成了杜陵人。朝见天子的道路在骊山脚下，专等着向红旗和旧日尘迹行礼。送唐大夫宠节归隐山林。年轻时平定戎事，年老后学习仙道。上表请求退休，乞求保全生命。不忍心腰间还悬着金印，已经把云西的玉田寄托出去。抱着旄节走在归途官路上，公卿送到国都城门前。人间的鸡犬也一同离去，远远听见笙歌隔着水面烟雾传来。送司空神童。在杏花坛上授书时，也不妨碍他在中庭追逐飞蝶；暗中抄写五经，收进书套。七岁那年刚开始穿上衣衫，秋堂中向白发先生辞别，古巷里与青襟旧伴同归。独自前往凤城，手持荐举表章，在万人之中光彩夺目。

译送振武张尚书。能够扭转乾坤，是将军扶助太子登上五彩祥云。抚背的恩情虽如同骨肉，执掌旄节的声名却仍不能与您的功勋相比。尽数收纳勇壮之士，补充兵员，却不向蕃浑夺取马群。闲暇时就在单于台下打猎，威名一直传到海西。送吴谏议赴任饶州。鄱阳太守真是神仙般的人，琴放在床头，符箓带在身上。曾经向先皇进谏政事，如今也应在上帝那里称臣。养生自有年岁，分发药物；税户应当停止，每月进献的银两务求清净。扫洒水堂，不用侍女；下阶时只有仙鹤殷勤相伴。赠给阎少保。胡须虽然白了，身体却轻健，九十三岁了仍像少年。询问政事，喜爱了解人物；在天宝年间认识的人，都是武皇面前的旧臣。玉饰的剑和佩饰，身上长带着绢帛；所写的方书秘方，不传给别人。侍女常常教他合制药物，也听说他私下学习求仙。送魏州李相公。百代功勋在一日之间成就，三年中五次更换双旌。闲暇时不向人谈论战争，遇到艰难处总是首先请求前往。旗下可以听见诛杀败将的命令，阵前大多使用降兵。如今在朝廷当面接受新的恩典而去，料想妖星也不敢出现。赠给索暹将军。全身中箭，伤疤还在；万支长矛、千把刀总是迎面而来。轮转着宝剑直冲入生马队，抽起军旗，旋即踏过死人堆。听说停止战斗，心里还发痒；听见说起烟尘战事，双眼立刻发亮。眼泪滴落在先皇台阶下的泥土上，南衙班列中随朝会散去而回。赠给赴诏的王屋道士。玉皇的符命从天坛降下（一本作“诏”）。头戴玳瑁装饰，簪着白角冠；让鹤院中的童子饲养鹿，让山下的老人看守法器。即使刀梯锋利（一本作“枪”），也不怕伤及身体（一本作“髓”）；常常把寒冷的石榻当作床。能够断绝世间腥血的滋味，长生只需一丸丹药。赠给王处士。松树正对着窗户，池上积满了雪；青山像屏障一样遮掩着碧纱帐。风吹来时，案下长久偷偷积水；鹤站在床前，也在观看下棋。道士写下导引行气的方法，家童传授步虚词。世间像您这样的人应该很少，因此请求从今以后拜您为我的老师。洛阳城中张籍的新居。这是城中最为闲静的地方，更把门重新开向寺院前。云山一重重地映入眼帘，令人欣喜；亲朋故旧也应当陆续前来。借请学生整理药柜，挽留处士请求栽种松树。自从你搬来还没有多少日子，墙壁上却已满是上人的名字，长在绿色苔藓之上。题写裴处士在碧虚溪的居处。鸟叫声真像深山之中，平地上的人间景象自然不同。春日园圃里的紫芹长得高高的，温暖泉水边青草一丛丛。松台前后的花全都各具特色，竹林高低错落，水流处处相通。仔细询问来路远近，才知道溪名已经载入县中的地图。送阿史那将军赴安西，迎接旧使的灵柩。汉家的都护在边地，旧日将领已经死去；穿着麻衣，跋涉万里前来迎接。阴暗的地方背向行路，山下火光与风势交错，直达碛西城。单于送葬时还流下眼泪，部曲招魂时也称说他的姓名。灵柩返回杜陵秋日的巷中，路人来来往往，都读着铭旌上的文字。赠给崔礼驸马。凤凰楼阁连接着宫中的树木，天子身边的崔郎却自甘清贫。减少金埒，增添栽药之地；玉鞭平等地对待卖书之人。家中很少听到弦管，额外写出的诗篇却一看便觉新颖。每月一回陪侍内宴（一本作“亲”），马蹄仍然厌恶踩踏香尘。赠给太清卢道士。上清道士还没有升天，在南岳中华做一名散仙。书法用八分体，通晓文字；炼制丹药，烧炼九转，定人寿命。近来修行，他的形体像鹤；导引已有很久，头颅像绵絮。想来他已经遍访各山，行礼求道，如今却返回来守护老君之前。送宫人入道。不要再梳理蓬乱的鬓发，也不要再涂红妆；头戴芙蓉，走出未央宫。弟子抄录了全部歌辞，宫人分散了舞衣。询问师父初次得到经文中的字句，入静时还焚烧宫中的香。发愿到蓬莱拜见王母，最后返回人世施行仙方。上呈李吉甫相公。圣明的朝廷共同庆贺，说正逢殷切的太平盛世，霄汉无云；日月仿佛是真金铸成的鼎，调和万物。天上的膳食如瑶池沐浴般美好，赐下新衣；两河开拓土地，山川安定；四海停止战争，天地造化充满仁德。您曾在山东做散职官，如今的窦宪正是贤臣。上呈李益庶子。紫烟笼罩的楼阁，碧纱覆盖的亭子；诗仙独自走在其中，专门寻求奇险，驱遣回来后仍感到寂寞。云山经过描写，才开始显得鲜明；藕丝般的绡纱纹理裁制得光滑，镜面般的水波淘洗得清澈。昏沉的思绪希望借秋露洗涤，幸而容许我在台阶下向先生行礼。题写元郎中的新住宅。近来移栽了松树，刚刚栽下药草；经书卷帙和书签，全部重新铺设。温暖的房间迎接道士，分出闲置院落安置医人。买来的高大山石虽然昂贵，进入朱门以后却免不了显得贫寒。即使有好诗，名字一旦传出，也更加使年轻人损耗心神。初授太府丞时抒怀。任命文书已经下达（一本作“不”）；若列入班次，便被叫作宫曹，也就不能闲暇地查阅案牍。事务多与市井有关，听着人们说话，心志却在云山。病童呼唤，只能慢慢行走；老马频频受鞭打，仍然放任其顽钝。此去距离仙宫不过一里，远远看见松树，众人都在攀折。赠给李愬仆射。唐州将士同生共死，追随两面旌旗而去，旧日镇守之地空了。独自攻破淮西，功业极大（一本作“家传”）；新近授任陇右，世家声势雄盛。懂得时势的人常笑谈兵法，识察形势的人仍然轻视空谈。建立战功之后，依次各自分封茅土，贵重的殊勋全都集中在一家之中。写诗赠给旧日同在浑州的两位曹长。两年间，我们一同住在华清宫下。进入县门以后，最近的邻居轮流替我们饮酒碰杯。知道门户小，便帮助建成书屋；看见家境贫寒，夜里下棋将散时便停下来，分送宾客。早晨沐浴后先回来，各自派遣家中僮仆来传话。熟悉亲近至今，行酒时仍格外殷勤。上呈崔相公。枯萎的桂树和衰败的兰草，也迎来一番春色。应当以道德来安定君臣，施行圣人的恩泽；山川受到润泽，图画般美丽，天文也呈现彩色。新开阁门，覆盖着祥瑞之象；历代封爵和名位都直接进献。像薜荔萝藤间的人，应该怜悯我这个年老多病、没有知己的人。自从离开溪中居处，满鬓都是尘埃。

译寄给杨十二秘书。刚搬到古寺，正处在南方幽静之地；是浮山远处的庄舍。夜深人定后还在行走，背着街鼓；月已升高，才回去敲打僧房。新诗正想写成，中朝的旧卷却满是常抄之作；外国将从天门闲暇而出。醉中骑马，真可怜蓬阁中的秘书郎。感谢田赞善寄来的诗。历经五位侯爵、三次任职（一本作“三仕”），仍未能与人相称；头发白得像丝，却只做县丞。错判符曹之事，群吏都笑；杂乱的书写如同岩石，使一山之人都厌恶。自知酒病发作，衰弱的肠胃怯怕；遥想春色将残，百鸟凌乱。年轻时的力量尚且不能胜任，何况如今更加憔悴烦闷、郁郁不乐。晚秋病中。万事都像被风吹过耳边，贫寒孩子的生计我也曾听闻。偶然遇到新鲜话语，便写在红叶上；却难得有闲人交谈。白云霜降之后，野花全都伏在地上；天气寒冷，溪鸟不能成群。疾病多，身体疼痛，没有心力；又被头边药物的气味熏染。薛二十的池亭。每天在一棵树边消磨一天，绕池走一圈，还要继续行走；异花大多如此。不是时令却有美竹，都生长在重要的地方。斜着竖起小桥，可以看见远处岛屿的形势仿佛移来；山石发出泉水般的声响。浮萍贴着岸边，风吹来便停歇；水面没有尘埃，到了傍晚更加清澈。故梁国公主的池亭。平阳池馆枕临秦川，门锁着南山的一朵烟云。白色的柰花像西施的面容，绿色的榆树枝散落如沈郎的钱。檐上的玳瑁装饰随风落下，岸边的水鸟追逐暖意而眠。寂寞之中只剩歌舞之地，玉箫声已断，凤凰飞回天上。题写柱国寺。皇帝施舍钱财修建这座院宇，一半居于天上，一半处在人间。丹红的梯子暗中通向三重楼阁，古老的佛像斜对着一面山壁。松柏自行穿过空地，少有川原需要纳税。小僧闲暇时行香，天使长久不断地往来。早晨起身离开城中，到中午才回来。在昭应官舍记事。县城在华清宫北面，早晨看去，楼阁殿宇正好相对。庆云出现的地方依照时令报来，御赐果品送到后每次都要品尝。腊月临近温泉，泉水不会结冰；夏天靠近渭水，房屋多半凉爽。两处官署早已被公务拘束，登阁巡溪也同样繁忙。昭应李郎中赠诗，依其韵奉和酬答。窗户四面敞开，风很凉。陶公喜爱傍晚，登上高台。中庭不热，青山映入野外；水面初晴，白鸟飞来。精心思考道心，是因为对境界已经熟悉；粗疏的文字，和着诗作一同寄回。诸位学生围绕在旁，诵读新篇；玉阙中的仙官，也少有这样的才华。闲说。桃花即使有百重花瓣，也未必成就春天；鹤即使活千年，也未必成仙。秦地、陇地和州县以缘分相交，鹦鹉因此显得珍贵；王侯之家以牡丹为贵，牡丹便显得贫寒。歌头唱遍，舞蹈回回变换；鬓发的样式和眉心的妆饰，天天翻新。鼓声震动六街，骑马出行；相逢之人总像学着狂放的人的模样。自我伤感。我这个衰败之家，在天下还有几个人呢？满眼都是公卿，却总没有亲近之人。四次授予官资，原来仍是七品；两次经历婚娶，至今还是单身。图书也因为频繁搬迁而散失殆尽，兄弟又因多次离散而贫困。独自住在家中，常常像个客人；黄昏时向着野田的春色哭泣。田侍中的宴席。香气熏染着罗帐，温暖凝成烟火；烛光照着中庭，席上灯烛满布。舞女整理舞衣，露出玉腕；摇动歌扇，显出金钿。青娥侧坐（一本作“间坐”），调弄两管；彩凤斜飞，进入五弦之声。虽然是沂公门下的宾客，怎能用凡俗的眼光去看待云天（一本作“神仙”）。寒食日赏花。早晨进入公门，直到夜里才回来；并不是因为寒食节就少有闲暇。狂放地绕树而行，像猿猴挣脱锁链；跳跃着攀上山岗，马匹挣断缰绳。酒水沾污衣裳，随从笑我醉酒；言语很多，四处寻找花朵，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却也因此自得。身体没有事情，仰面望着西园，终于得到吟咏诗篇的机会。和少府崔卿防备下雪早朝的诗。蓬莱宫的春雪，清晨还没有完全消残；雪花落在百官周围，仿佛形成花朵。已经靠近祥鸾，迷失在殿角；又穿过瑞草，落入袍襕。玉石般洁白的台阶前积雪不多，渐渐在青松叶上干去。粉画般的南山轮廓显现出来，初晴时隔着云层看去，只露出一半。和胡将军值宿宫中的诗。宫中的乌鸦已经栖定（一本作“尽”），禁卫的长枪聚集；楼阁宫殿深严，月色寒冷。递进奏状，直直穿过金饰的防护和长槊；探查更次，先走到玉钩栏杆旁。漏壶传报五更，班次刚刚会合；鼓声响了三下，仪仗已经端正。远远看见正南方，宣令不要坐在新栽的松树旁，叫人前去观看。春日从五门向西眺望 百官退朝后，五门以西尘土飞扬。春风吹过玉堤，黄帕盖住马鞍，呈现出骏马；红罗系在马顶，回旋飘动。鸡馆的松枝层层垂下，出御柳条修长。水面平齐，只有教坊以南的草色碧绿；古苔遮蔽的地方阴冷凄清。长安早春 细雨蒙蒙、烟霭茫茫环绕着皇城，融雪消寒却不由人。先向红妆女子增添清晨的梦境，争相来到白发人身边送上新的愁绪。暖意催促衣上缝制罗胜，晴光报知窗中防防球。它每次悄悄来又悄悄离去，今年一定要让蝴蝶迟留。早春病中 日日春风吹来，台阶下草木萌发，却没有把光彩吹到寒冷的树株上。师父教我穿绛色衣服来禳解衰运之月，妻子答应穿青衣侍奉病中的丈夫。丈夫羡慕别人家有许多强健的儿子，便祈求道士赐下有神效的符箓。世间治病的方法，要向谁去询问？躺卧之处还在观看药草图。上阳宫 上阳宫的花木从未显出秋意，洛水穿过宫中，到处流淌。彩绘楼阁和红色宫楼里宫女欢笑，玉箫金管之声却使路人发愁。帷幕般的城墙伸入山涧，橙花盛开；玉辇登上山岭，桂叶茂密。曾读过《列仙王母传》，九天仙境也不如这里游赏。

译《王司马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六 唐代王建撰 寄给杜侍御 何必服药去寻求升天？在粉饰的楼阁中做郎官就是神仙。买住宅只求幽静，不向人索取高价；栽松只求成活，并不计较钱财。退朝后到寺里寻找荒废的佛塔，住一夜后到城南观看野泉。道家清气凝聚，分外显出清晨的爽朗；诗情冷峭瘦削，如秋日鲜露滴落。学通儒、释三千卷书，身经二十年旌旗军旅。春日偶然经过小巷，便同家人饮酒；暖窗之下常常交谈，相对同床而眠。因嗜书而耗尽心力，又因酒醉而怜惜花枝、伤感消瘦。今日总算归入圣明朝代，丈人您是先达，幸望相怜。寄给韩愈侍郎 再次登上太学，统领儒生，学问如浪、文锋压倒九州；并不因声名显赫就疏远贫贱之士，只凭正直之气折服王侯。吟咏使青松桂树般的青山显得清瘦，搜取尽珠玑般的辞藻，写出碧海般的愁情。叙述奇异篇章，贯通经书而总括区别；驱遣险峻语句，总是处在最前。投下碑文，定会使贞烈之魂得到遣慰；感谢史官的笔墨，应当使谄媚者的尸骨羞惭。领取清俸，拿来偿还酒债；黄金很快到手，便可兴建藏书楼。参见您时，准备行官员之礼；退朝之后，常在月阁同游。看见您正向云泉之间寻求居处，若没有知己荐举，一生便只好如此了。赠给华州郑大夫 您这官职出入禁中，位居凤池之首；通化门前的华州，是天下第一州。少华山的云从驿站旁升起，小敷溪的水流入城中。空闲的地界里，百姓渐渐住满；词讼牌前的草也日益茂密。拆开报状，得知足量的雨水已经降下；宣读赦书之后，欣喜地知道没有囚犯。您素来不夸说双旌的尊贵，只恐怕替任之后常使百姓忧愁。官府事务结束、傍晚凉爽时，没有一件事，便带着客人步行登上南楼。寄贺田侍中在东平立功成功 使者回来后，您的高品官位传遍全城；亲眼看见沂公在阵前，百里旗幡冲击而来，立即斩断两重衣甲，箭矢全都射穿。探知防检军队应当怯弱，算定新迁的栅寨还不坚固；军营屡受惊扰，便乘势攻破；敌军接连败退，于是得以保全性命。秘密招降残余守军，守军察觉相距遥远；斩杀元凶，却恐怕被认为擅自专断。首先把功劳让给诸军，使无人敢靠近争功；回归时部曲也不争先。打通州县，斜向连接大海；交割山河，直到燕地。战马分散驱赶，重新逐草；肉牛全部散去，又用来耕田。府中独自拜谢将军的尊贵，门下兼有宰相的权势。载入唐史，功劳位列第一；春风之中手持双节，正好入朝面见天子。送裴相公前往太原 您还携带着堂印，前往并州；兼任将相权力，正是武侯当年之时。天下大事难以独自担当，功成之后却把手中的筹策再三陈奏，请求退处。炉烟之中，前后封章都堆在玉案上；朱红架上的剑卫，早朝时排列整齐。绿槐经残雨洗过，仿佛在花里观看张开的油伞。遥想雁塞从今以后安好，直到渔阳以北，忧患的边地也都平息。巡旗惊动，全部更换；山城候馆的墙壁重新修葺。成千白刃兵士迎接旌节，十队红妆歌妓击球。圣主明白地命您暂时离去，不必登高远望京城楼台。《王司马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七 唐代王建撰 秋夜 夜深了，树叶上的露水滴落，秋虫爬入门户；飞来的虫子到处躺着，骨髓都感到寒冷，只得起身盖上旧棉衣。水精 映着水色看不出分别，朝向月光又仿佛能够穿透。倾放在荷叶中，有时看起来像露水。香印 闲坐着焚烧印香，满屋都是松柏的气息；火烧尽后，碑上青苔间的字反而看得更加分明。秋灯 灯光向着墙壁取暖，罗帏中却悠然透着寒意；寂静地斜照着青山图，图中是松树间的一片石头。落叶 陈旧的绿叶参差交错，刚变红的叶子已经层层重叠。庭院中刚扫过地，树旁又留下两三片叶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园中果树 雨中，梨果生了病；每棵树上都有无数小虫出出入入，看起来已经坏了一半，又被鸟啄破。野菊 傍晚盛放在荒篱旁，清冷的香气沾染秋水。回想从前在山中见到它，伴着蟋蟀，生长在石壁之中。荒园 朝阳照满园子，霜牛冲撞篱笆，使篱落毁坏；在扫集的黄叶中，时时露出一窝薤。南涧 野桂花的香气充满溪石，莎草带着寒意覆盖水面。喜爱这南涧的源头，整日处在潺潺水声之中。晚蝶 粉色翅膀柔嫩如水，绕着台阶忽然随风停依。太阳升高，山间露水消散，便飞入菊花丛中。田家 啾啾的雀鸟布满树头，浓重的烟雨笼罩东坡。农家夜里没有食物，只好到水中采摘禾黍。新嫁娘三首 邻家人还不认识她，她在床上拘谨地坐成一团。新郎来到门旁，她满口索要钱财。锦绣帷障横在两边，遮掩着侍奉新娘的行列。她让新郎铺好竹席，两人并肩拜见亲属。出嫁第三天进入厨房，洗手做羹汤。还不了解婆婆的口味，先让小姑子尝一尝。故行宫 荒凉冷落的古行宫，宫中的花寂寞地开着红色。白头宫女还在，闲坐着谈论玄宗。酬答侄子再次观读诗稿 眼睛昏暗，没有工夫，懒得再剪裁琢磨。自己看看诗的样式，古人所称的少年才情，如今还能够得到吗？告别亲自栽种的小树 去年今日栽下它，临行时正看见花开。好好留在这里守着空院，夜间没有人会来。早晨从汾南出发 桥上的车马出发了，桥南烟笼树木渐渐显露。青山斜斜延伸不断，遥远的故乡仿佛由此而来。宫中三台二首 在鱼藻池边射鸭，在芙蓉苑中赏花。阳光下的柘黄色袍服颜色相近，不用红鸾扇来遮挡。池塘北面南面草色碧绿，宫殿前面后面花朵鲜红。愿天子千年万岁，未央宫中永有明月清风。江南台四首 扬州桥边的少妇，长安城里的商人，三年没有得到消息，各自在神祠前跪拜求神。青草湖边，草色飞动；猿岭之上，猿声传到万里。湘江来的客人，有风有雨；有人在行走。树头花落，路上花开；人来人往，早晨忧愁、晚上忧愁。即使活到百年，也不知要经历几度三台。闲暇的身子还算强健，只是头发已白、牙齿已落，再也难以追回青春。料想即使百年千岁，又能有多少时日呢？《王司马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司马集》卷八 唐代王建撰 御猎 青山直绕凤城城头，浐水斜斜分流，注入御沟。新近教导的宫人只会射鸭，长随天子在苑囿东面游猎。长门烛 秋夜床前，蜡烛将铜壶中的滴漏耗尽，天将晓而钟声迟迟。残光将要熄灭，却又被风吹燃；年轻的宫人还未入睡。经过绮岫宫【在东都永宁县西五里】玉楼倾倒，粉饰的墙壁空自层层重叠，青山环绕着旧宫。武帝已经来去，罗袖也已耗尽；只有野花黄蝶引领着春风。《朝天子词》十首，寄给魏博田侍中 山川初次展开，国土图幅宽广；还未曾认识，龙颜已经坐立不安。风吹动白胡须，旌节经过时，天子登楼观看。君臣相互感动，泪流满面；恩情深厚，手舞足蹈不知停止。刚从战地回来，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奏报新近增添了十八州。催促修建水殿，设宴为沂公送别。诸侯全都不同，隔月太常便先行排练乐曲。金书牌和旌旗，处在彩云之中。没有人敢夺取先前筹定的功劳。天子门边，把球远远送来，索取防护箱；新样式的锦缎，由宫人抬出，送到马前。御马牵来，亲自试骑；珠球到达哪里，玉蹄便知晓。殿上宣令赐予，接连催促上马；红缨还没有解开，不敢骑乘。年老而任三公，依照礼制进献寿礼，临时仍然说得错杂不清。从班列中私自走来，长跪着捧上金杯，这才合乎仪式。四海没有战乱，请求放归闲居。三封亲手写的奏疏，触犯了皇帝的威严；将来若有边境尘乱，不等天子诏书，我自会出山。战马奔波不息，却还没有全部归还玉门关，仍隔着吐蕃旗帜。老臣上表请求高卧闲居，从今以后边疆事务还要问谁？威严的容貌难以描画，眉目屡屡修改，哪怕差一分一毫也恐怕不真实。有诏命在藏书阁上另行绘制，先用粉本确定神采。再次赐给弓刀，内宴结束回来一看，城外人群挤满楼台。君臣不会分别太久，收尽边地旌旗，当天便回来。《霓裳词》十首 弟子留在乐部中，专门听风听雨，演奏《霓裳》的散声。尚未重来授曲，便一直传授到床前，给上皇观看。自从在梨园任职，难得出来；更番演奏曲子，不让人立即回去。跪拜着演奏完《霓裳》，站在台阶前，赐给紫衣。奉敕赐浴的宫人沐浴回来，远远看见美女院门打开。满山星月，《霓裳》乐声响动；最好从殿后先行出来。很快翻阅曲谱，声音刚刚响起；除了梨园弟子，尚未教给别人。皇帝把曲谱展示给书家，分头抄写；中官骑马奔走，赐给功臣。传呼乐部，按奏新得到的《霓裳》；承受恩宠，另作一行，应当是贵妃在楼上观看。宫人把罗箱抬出来。有贵妃伴着教授《霓裳》。从最初当值直到曲子完成，白日漫长，耳中已听熟了乐声；拍子哪怕差分毫，也全都知道。中管奏五弦，曲子刚奏到一半，远远教人合奏；隔着帘子听，一声声向着天空落下，学得像仙人在夜里诵经。弦索铿锵，隔着彩云传来；五更初起，声音传遍宫中。武皇亲自送西王母，穿着新染的月色霓裳裙。朝元阁上，风刚刚吹起；夜里听《霓裳》，玉露寒冷。宫女在月光中轮换站立，黄金阶梯湿滑，并肩行走也很困难。知道华清宫在秋月之下，月色铺满山头；山下种着长生草。离去时留下的《霓裳曲》，全都是离宫别馆中的乐声。宫前早春 酒帘高挂的楼房有一百家，宫前是杨柳，寺前是花。内园分得温泉水，二月中旬已经进献瓜果。奉和曾郎中题写石瓮寺，押嵌字韵 寺门连接内城，环绕着丹色岩石下方；云层裂开，能数见远处的帆影。上皇翻奏曲子的地方，西边山嵌上满是百官题写的字。旧宫人 先帝旧日的宫殿里，宫女在乱离中生活；丝带还挂在凤凰钗上。《霓裳法曲》全都抛在一旁，只有她独自在花间扫着玉阶。赠人二首 炉烟之中等待列班之首，想要归隐山林，难道可以自由吗？每次听说要上朝，便为进入内阁而忧愁；在先前教导小千牛。多半在蓬莱，少半在家中；绯色衣衫上有红霞。退朝后不去其他地方骑马，只到城西巡察花木。楼前 天宝年间以前，勤政楼每年有三天举行千秋节。飞龙厩的老马，曾经被教会跳舞；听到乐声，总会抬起头来。寄给刘蕡问候病情 年轻时多病，应当是因为饮酒；如今春天将尽，谁家能调养好他？赊来半夏，反复熏烧殆尽，投放在山中旧主人那里。听雨 半夜思念家乡，在睡梦中发愁。雨声滴滴落在屋檐上，照见泥地上的水星；依旧一片昏黑，淹坏庭院中的花还不肯停。新晴 夏夜刚刚放晴，星星似乎少了；雨停后残水流入天河。坐在檐前穿着已经干透的衣裳，风冷得连扑火的飞蛾也没有。秋日之后 居住的地方靠近山，常常雨水充足；听说天晴，便防备把旧芳草席晒干。立秋之后，暑热不多了，渐渐觉得薄衣也不贴身。哭悼孟东野二首 吟咏使秋天的月色受损，月光不明；兰花没有香气，仙鹤也没有声音。自从东野先生去世，近旁的云山便任人散漫游行。老松临死也不再生枝，东野先生早早哭悼儿子。只是洛阳城里的游子，家中传下来的一本《杳殇诗》已经渺无踪影。寄给蜀中校书薛涛 万里桥边有位女校书，住在枇杷花丛中闭门自居。如今像她这样能以眉黛写诗的才子太少了，谁来掌管春风，也总不如她。途中呈给田尚书 离去的路上有什么话可说？只见亲手拿着刀尺，便觉得自己不如人而可怜。池阁边秋风吹拂的夜晚，满怀愁怨；碧绿与娇红一番番更新。【“愁”一作“怨”】在主簿防处看花 小叶密密、枝条繁茂，花粉仿佛压催着暖风；春风吹动，鹤翎般的花朵开放。若不是另有事情使我滞留，我本应立即抛下家中，在这里留宿，来看花。

译在江楼隔江寄给杜书记 竹林的烟霭与花间的细雨相互应和，看着闲书，睡意更多。最好是在主人无事的日子，应当拿一小壶酒，按着新曲歌唱。十五夜望月寄给杜郎中，当时有琴客在场 夜市上千盏灯照亮碧云，高楼上的红袖女子与客人纷纷往来。如今不像时局太平的日子，却仍然笙歌彻夜，直到天明还能听见。观看南方蛮族歌妓 她想说起王昭君，收敛翠色蛾眉，清亮的歌声婉转曲折，歌中满含怨意。哪家的少年，在春风里把金钱抛给她，她便唱出许多动听的歌。送秀才顾非熊回丹阳 江城边柳色青青，海门烟霭迷蒙；要到茅山才下船。我知道你家就在瀑布旁，菖蒲潭正在草堂前。老人歌 白发老人流着眼泪，行走着迎接皇帝的生日，走出京城。如今供奉的歌曲多添了新意，却把当时的曲调错唱了一半。和元郎中《从八月十一日至十五夜玩月》五首 中秋过半，刚进入月中旬，夜里已经来到台阶前守候月亮。明月尚未圆满时便开始观看，正好一分一分地看见月轮在旁边生长。纷乱的云遮住了台东的月亮，不让人按照次序逐夜观看。不要因为诗人先见到月亮如镜，反倒被云把它笼罩起来，弄得观月如此艰难。今夜月色比昨夜更明，仿佛新添了一株桂树，月亮已近东边枝头。地面多被露水打湿，抬着床坐着，从墙东看到墙西，月亮一寸一寸地迟缓移动。月亮渐渐像要圆满，光色也逐渐凝聚。它仿佛玉盆盛水，水面将要漫过盆沿。深夜让家人全都睡下，直到天明也不点灯。共同望月时，长久地望着月亮，分明从未像今年这样。仰头守望五个夜晚，站在风中，从月亮未圆一直看到它圆满。【“立”一作“坐”】对着酒 近来因病完全断绝了饮酒；因为花事，却又免不了听闻。从来世间的事情，只要关系到自身，便少有能主宰的；春风的主宰，只在您一人。清晨眺望华清宫 清晨起来，楼阁更加鲜明；太阳升起后，凭栏看见鹿在行走。汉武帝自以为知道自己不会死，还看着人修建玉殿，取名长生。赠给李愬仆射二首 大雪翻卷着营地，连夜行军。神旗冻得笔直，战马寂然无声。远远看见报警的火炬，连片营地一片赤红；知道那是先锋军，已经登上城头。四面旗幡降下，军营密集，皇帝的手诏频频传来，老将为之忧心。每天在城南徒然挑战，却不知敌人已经被生擒，押入唐州。秋夜对雨寄给石瓮寺两位秀才 秋夜山中雨滴落在空寂的廊下，灯光照着堂前树叶上的水光。两人相对读书，读完经卷后亲自披衣，去打扫僧房。华清宫前的柳树 宫前杨柳忽然显出春意，最先惊动了寻访春色的人。清晨只缺一场骊山的春雨，来洗去枝头绿色上的尘土。

译送别杨校书 从军至今还不到十三年【“末马”一作“未满”】，我已在军营中顶着白发听早蝉。故意把自己装作老丞，不回避任职；县名叫昭应，掌管山泉。和门下武相公《春晓闻莺》天还未明便穿黑暗飞行，春寒中只听见一两声婉转的啼鸣。声音还不十分清楚；若能再懂得其他话语，应当会对宫中的花儿更加有情。《田侍郎归镇》八首 无论到哪里，总是带着决胜的谋略，次次亲身冲在阵前。攻破贼城之后，先锋军先入城；看见红妆女子，也不敢收纳。熨平朝服，抛下战袍；在防龙班中，侍中高高在上。按时先奏报牙门，接着依次由天子赐给节旄。骑上家乡的马，马蹄轻快；暮色中的山间秋景映入眼前，格外明亮。老人们捧酒而来，齐头跪拜迎接侍中归来，仿佛都获得了再生。功业成就后，谁不拥兵镇守藩方？富贵终究还须在本乡。万里之外，汾水之上高举双旌，玉鞭遥遥指向白云庄。鼓吹旌旗列在道路两旁，行人男女奔走，喜庆热闹。旧日交情使人想起当时分别，指望如今归来时却还像少年。广场上破阵乐刚刚停止，彩色大旗高过百尺楼。老将意气雄健，争相起舞；管弦声回旋，又奏起大缠头曲。万里之外响起胡笳声，燕山草色已经枯白。天气清朗，边塞战马悠闲；处处都不如别处快乐。可怜秋月照着江边关塞。将士们请求发给衣服，便忘却了贫困；绿窗红烛，酒楼成了新家。家家都踏着还乡曲，明月照耀的街道上行人不断。寄给广文馆张博士 我在春明门外做着卑微的官，生病的朋友多年不得相见。不要说长安很近，白日升天虽容易，到城中却很难。早春抒怀 渐渐老去，春日的风光已不能贴近我身；花溪柳陌却早早迎来了春天。近来走到门前的时候少了，趁着暖意闲卧，像个病人。唐昌观玉蕊花 一树玉蕊花笼罩着洁白如玉的花朵，花影仿佛雕刻而成，飘落在廊下；四周颜色淡淡的。女道士夜里循香寻找花开之处，只见台阶前碎月般的月光明亮。眼病寄给同僚 天气寒冷，眼睛疼痛，心情也少了。隔着雾看人，夜里行走；年轻人往来不止，常常停在墙西，只有冻地上传来马蹄声。九日登丛台 平原上的池阁如今在谁家？双塔与丛台之间，野菊花已经零落。故宫没有可进入的道路，西来的涧水斜斜地绕过城边。题酸枣县蔡中郎碑 苍苔布满碑上的字，龟趺被土掩埋，风雨又将绝妙的辞章磨损殆尽。若不是在《图经》中旧日见过，便无人知道这是一块蔡邕的碑。江陵使者到达汝州 回头看巴地的道路隐没在云间，寒食时离开家乡，等到麦子成熟才回来。傍晚几座山峰青得像染过一样，商人说那就是汝州的山。十五夜望月 庭院地面被月光照得雪白，树上栖息着乌鸦；冷露无声地沾湿了桂花。今夜明月当空，人们都在仰望，不知这秋日的思念落在谁家。宫词一百首 蓬莱正殿高高压在金鳌之上，红日刚从碧海的波涛间升起。打开五道宫门，遥遥向北望去；柘黄色的新帕子覆盖着高高的御床。殿前传下命令，各按班次召见应对。西来的六诏蛮族首领上朝，得到青花龙尾道，侧身偷偷窥看，正对着南山。龙形香烟在温暖的阳光下紫气蒙蒙。宣政门正对玉殿，风吹而来；五更时分，阁前卿相出班，帘下的声音响彻半空。【“日暖”一作“日气”】白玉窗前，起草诏书的臣子正在工作；樱桃刚刚变红，皇帝赐下让人尝鲜。殿头传话说金阶遥远，于是借进献词章来感谢圣人。宫人面对御前铺开重叠的花笺，把绣墩移到玉案旁。在红蜡烛光中呈上草稿，天刚亮便抬出阁门宣读。千牛仗退下后，早朝刚刚结束，宫人便站在玉案旁记录起居。每天送进金凤纸，殿头没有什么事，也不多写文字。延英殿引见群臣，穿碧衣的郎官使用江砚，宣笔各自放在不同的笔床上。天子放下帘子，亲自考察宫人，亲手把茶汤递过去。天还没亮，便打开九重关门；金色的黄龙和五色旗幡一直排列到银台。仪仗合聚，圣人在三殿册封西番。年轻的天子重视边疆功劳，亲自到凌烟阁的画阁中，命人寻找功臣，绘写图像底本，在长生殿里制成屏风。丹凤楼门点火开启，先排列法驾走出蓬莱。棚前有人骑马传话：“天子到南郊祭祀，住一夜后回来了。” 楼前列好仪仗，等待宣读赦书。万岁声久久不绝，众人齐齐再拜。高百尺的彩盘上，飞仙争着上去取金鸡。集贤殿里堆满图书，校勘头边都盖有御印。真迹送进来后按字号登记，另行收藏，锁在玉函之中。秘殿中清静斋戒，铜壶滴漏的声音显得漫长。紫微宫女夜里焚香，拜谒帝陵的日子将近；公卿们发出卤簿仪仗，分头到太常集合。新调来的白马害怕鞭子的声音，供奉官骑着它绕殿而行。为了告知诸王要早些入宫，隔着宫门催促报上打球名单。在御前争夺第一局很难，殿前不打背身球。宫人唱起好听的龟兹曲，天子乘龙舆经过玉楼。新衣样式相同，殿头都穿黄色衣服，银带排列成方格，貂尾长长垂下。众人全都拿着金鞭骑御马，马有绿色鬃毛、红色额头，散发麝香气。罗衣一层层铺展，刺绣重重叠叠；金凤、银鹅各绣成一簇。每次起舞时分向两边，中央显出“太平万岁”四字。鱼藻宫中锁闭着翠眉美人，先皇曾经巡行的地方如今也不再经过。如今池底不必再铺设锦缎，菱角和鸡头米渐渐积聚得越来越多。殿前传说，明日就是中和节；连夜在琼林苑散发舞衣，又传令有关部门分发蜡烛。监门解下金锁，放人回去。五更三点，宫中索要金车，尽数放宫人出去看花。仪仗之下，一时催促起来；马立在殿头，先向内园传报。城东北面，望云楼的珠帘一半垂下，一半卷上帘钩。骑马的行人从远处经过，总担心天子正在楼头。射生的宫女们穿着鲜红的妆服，请来新弓，各自张弓。临上马时一齐得到赐酒，男儿跪拜感谢君王。初秋时，一只白兔大如拳头，红耳朵、霜白毛，趁着青草躺卧。天子不让人射杀它，用玉鞭挡在马蹄前。宫中的鹰从笼中放出，解开红绦，争相飞离手中，高高直上碧云，回头却落下一双金爪，羽毛像菊花般斑斓。竞渡船头插着五色旗，两边飞溅的水花打湿罗衣。船只从池东争着驶向池西岸，谁先到，谁就先登记名字回来。灯前有飞虫飞入玉阶，尚未就寝便常听见半夜钟声。眼看中元斋日将到，便亲自盘绕金线，绣制神像。【“真容”一作“芙蓉”】红灯映入睡梦，唤来春云。云中过了三更，值夜的人分守金砌。雨来了路面湿滑，两个人抬起隐花裙。众人一时起立，吹奏箫管；受宠的人来了，满殿迎接。整理衣裳，人人都穿戴整齐。领舞者正合着节拍，第三声响起。琵琶先弹《六么》的开头，小管发出丁宁声，侧调中满含愁意。半夜美人两人唱起歌，一声一声从凤凰楼传出。春日池水温暖，少有风浪。花丛中牵船，水面上传来歌声。远远索取剑南新样的锦缎，东宫先钓得的鱼最多。十三岁时，刚开始学习弹奏箜篌，在弟子名册中被选留下。昨日教坊新进了人，便和同房宫女一起给她梳头。红色蛮锦的拨片贴在胸前，移座靠近御宴的前方。她用力独奏，声音在金殿上回响，仿佛凤凰从四根琴弦中飞出。春风吹着雨洒在旗杆上，能够走出深宫，便不怕寒冷。她夸说自己会骑马，在围场中横驰而过，寻找人来观看。

译腰系粟金带，象牙锥散插其中，红翎玉突枝也插在身上。转眼间已猎过一边，又牵马回来，鸡和兔绕着马鞍垂挂。云斑马、花青骢各自试行，毛色相同，缨络也相同。来到殿前，又往来反复骑过，只希望得到君王另赐一个名字。每夜停下灯火，熨烫御衣，银香熏笼底下火气蒙蒙。远远听见帐中君王醒来，直到上直的钟声响起，才得以回去。因吃樱桃得病，被放归三年；穿着破旧的罗衣【“破”一作“尽”】。宫中人认得她，她从前离去时，曾把金花结在贵妃身上。本想迎接天子去看花，走下金阶却又后悔前行，害怕见到失宠的人；从旧院回来，耳边又响起冲击【“冲”一作“忆”】五弦的声音。往来旧院，却不忍再修饰整理。近来宣徽院另起高楼，听说有美人新进入六宫，尚未见到她便已一时生愁。【一作“宫中谁识大家愁”】自夸歌舞胜过众人，只恨没有承受恩宠，不能频繁走出内宫。连夜在宫中修建别院，地衣和帘额一时都换成新的。烦闷时无处可以思量，刚走下金阶，便又想起床榻。收集山丹花的红色花蕊和花粉，先在窗中洗去麝香的黄色。蜂须、蝉翅般的薄纱轻轻浮动，松松地戴在头上，仿佛搔首时有风。一旦取下，便抛散一遍，金条零落满盒。等暗中传报消息来时，宫门已经上锁。夜深了，应当另行召唤；笙歌声从各间房中传来，珠帘垂下，人已睡去。月光越过金阶，白露很多。御厨送来的饭也不吃，只索要时令新鲜食物。每逢看见花开，便苦恼春日将至。白天睡得多，娇弱得像病人，隔着帘子叫女医来。众人纷纷洗手，环绕着金盆；随即擦干红巾，进入殿门。在人群中远远抛出新橘子，谁先收得，便能承受恩宠。御池的水色春来明媚，到处分流入白玉砌成的水渠。秘密奏告君王月事将至，便叫人陪伴着洗裙裾。被调到女乐部的首领身边，新近获赐一把檀木五弦琴；用红罗缝成手帕，中央细细画着一双蝉。雨后初晴，草色温暖而青翠。山上的雪刚刚消融，浐水变得浑浊。今天踏青回来得稍晚，便传声让人留门，在望春门等候。西楼刚换上珠帘帘额，中尉明日设宴；宫中家人一式配备五千面金盘，红色苏幕中映出牡丹花。把春球全都送出宫外，带着内家记号巡行传送。每人拿一枝花，分到时各自点燃红烛，相互追随步行回去，不乘车。平常总爱穿旧衣服，白白插着红梳子，也不化妆。忽然走下台阶，裙带松解；想来是因为非时得以见到君王。另有诏令让歌声不出房门，一声一遍地奏给君王听。再三请求博士留下残拍，又向宣徽院索取，把乐章奏到结尾。她在行列中位居第一，争先起舞，连舞博士也被她压过。忽然察觉管弦乐偷偷错了节拍，急忙翻动罗袖，不让人看出。私下缝制黄色披帔，舍弃簪钗梳妆，想住进金仙观内。近来被君王知晓，名字便收进案上，查验文书。天气寒冷而晴朗，接近腊月时节；玉阶金瓦上，雪纷纷融化。浴堂门外抄录名单，送入公主家中，领取面脂。尚未承受恩泽，全家忽然陷入忧愁。身在宫中却思念宫外，新学的管弦声还很生涩，在侧商调中唱着《伊州》。东风猛烈，像泼水般吹来，火势刚刚停歇，雨也新近停了。抬走所有春泥，扫清雪沟。骑马和驾着小牛车的，都走在御路上；汉阳公主进献鸡球。风吹水阁，压临着芙蓉花；四面的曲栏都伸在水中。为了避暑而不回金殿住宿，秋夜的银河边，织女仿佛在夜妆，面色红润。圣人的生日，明天是内廷私下庆贺的日子，首先须嘱咐内监，让他亲自写金花红榜子；最前面还要先进献凤凰衫。在昭阳宫避暑，不掷卢博；在井边含着水，向乌鸦雏鸟喷去。内宫中好几天没有传唤，便摹得了一幅《滕王蛱蝶图》。内宴刚刚结束，进入二更时分，殿前灯火照得满天通明。中官传令戒备，声音四处散开；各院的门打开了，到处都有人行走。玉蝉、金雀三层插在翠色发髻上，高高的丛发和绿色鬓发在空中舞动；春风吹落下来，回到地上，又另外赐下一把梳子。树叶刚刚长成，鸟儿正在护守巢穴。石榴花丛中，笑声很多。有人在人群中遗落了金钗，捡到它后，难道要向失主索取赎金吗？小殿刚刚建成，墙上的粉还没有干，贵妃姊妹亲自来看；遇到好日子，便先搬进去。接着又到街西去索取牡丹花。宫人接连来报告：花开了，料想君王马上就要来观看。遇到五弦琴，便在绣袋装饰的宜春院中按着歌声回旋。轮流吹奏慢遍，却不相和；暗中数着，看谁所唱的曲子更多。明天在梨花园相见，首先必须赶上内家的歌。黄金盒中盛放着红色的雪花般物品，重重系结的香罗上绣着四出花纹。每一件旁边都写着敕字，由中官送到大臣家中。天还没有亮，东上阁门已经打开，仪仗队列的声音从后殿传来。阿监分立两边相对而立，远远听见索取扇子的声音，便一齐回转。宫人早早起身，笑着互相呼唤，却不认识台阶前那个扫地的人。她们讨些金钱，争着询问：外面是否也像这里一样？小宫女跟着姐姐学习吹笙，幸而被君王看中，赐给了名号。夜里拂拭玉床，早晨拿起镜子；黄金殿外不许她行走。太阳升高后，殿中香烟缭绕，万岁之声长久震动九天。妃子院中刚刚诞下孩子，宫人们争着来乞取洗儿钱。宫中的花不同于外面的花；正月里长生花开出一朵红花。供御的樱桃另有专人看守，直到乌鸦也不能飞进园中。殿前铺设好了场地，两边楼台在寒食节时相对而立。宫人步行打球，一半人跑来争着跪拜；登上棚台后，先谢自己取得头筹。太仪前些日子从暖房来，嘱咐向昭仪求取药苗。后来敕赐一窠红色踯躅花，谢恩还没有结束，便奏报花已经开了。御前新近赐下紫罗襦，她不走下金台阶，坐上软轿。宫局的人全都来道贺；乐院中又新近任命了一位内尚书。鹦鹉是谁教它转动舌头的？它是在关内人的手中养大的，会说许多奸巧的话。更觉得承受恩泽的次数多了，面对君王时反而想起陇山。分成几伙闲坐，以樱桃作赌注；收起投壶，玉腕已经劳累。各自拿着沉香制成的双陆棋子，在棋局中争斗，累得不知谁高谁低。禁寺红楼之内，笙歌声通向里面；皇帝车驾从夹城向东行进。包着头巾的宫监站在堂前，手里拿着牙弰竹制的弹弓。春风吹过一院又一院，落花堆积。金锁生锈了，衣襟被牵住，无法打开。又修筑歌台，建起妆殿；明天先把图样送来。舞蹈起来，汗水湿透了罗衣。舞蹈结束后，从楼上下来，由人搀扶着走下玉阶。回到院中，再洗一次脸；金盆的水里，像泼入了银色泥浆。隔夜的妆容和残粉尚未洗去，天还没有亮，她总在昭阳宫的花树旁。寒食节宫人长期在库中打球，先把金钱散给她们。她在人群中偏偏得到君王的笑容，偷偷打开金箱取出笔砚，在红色蛮隔子上写破；随即推让当值的美人前来。把宫娥全都教会，把词曲全都唱遍，暗中直到头发白了，也没有人知道。楼中日日歌声美好，却不问她最初是向谁学习的。青楼中的小妇人穿着砑光的长裙，总被抄录姓名，收入教坊。春日在殿前设置许多舞队，棚头各自另行请取衣裳。水中的芹菜，泥土里的花，捡到后还要拿来避开众人家的耳目；总要等别人一个个数完，才从袖中拈出郁金的嫩芽。

译玉箫改换曲调，古筝移动琴柱，催促换上红罗绣成的舞筵。还没有戴上柘枝花帽子，两行宫监已经站在帘前。一扇窗一扇门，院落彼此相对；处处都有珠帘和玳瑁床。虽然说君王不来住宿，但帐中常常点着衙香。秋夜的银烛映照着清冷的画屏，轻薄的罗扇扑打着飞萤。天街的夜色凉得如同水，我躺着观看牵牛星和织女星。【一作杜牧】雨水进入珠帘，满殿都是凉意；为了避风，刚从玉盆汤中出来。宫人担心要穿秋衣，不停地在熏笼旁更换香料。除夕夜，金吾卫进呈傩仪名册；穿着画袴、朱衣的四队人依次而行。各院点灯，亮如白昼；她坐在沉香火下吹笙。在树梢和树下寻找残余的红花，一片向西飞，一片向东落。原来是桃花贪恋结成果实，却使人错怪了五更时的春风。金殿正对着前方，紫阁层层重叠；仙人掌上托着玉芙蓉。太平天子在朝元日乘五色云车，驾着六条龙。天色已晚，长秋宫帘外有人报告：“明天要到陵墓前歌舞，添上炉火，想燃烧麝香来熏衣。想起分别的时候，便不忍心焚烧它。”【一作《乐府·铜雀台》】阳光照着西陵，松柏枝下，台彼此相望，一起悲伤。早晨乐府唱起新曲，歌词唱的是君王亲自作的词。【一作《乐府·铜雀台》】眼泪流尽，罗巾湿透，梦也无法做成。深夜里，前殿传来按节拍歌唱的声音。红颜还没有衰老，恩宠却先断绝了；她斜倚着熏笼，坐到天明。【一作白居易】新鹰刚放出，兔子刚刚肥壮；白天君王很少在宫内。傍晚千门将要关闭时，打扮艳丽的女子骑马飞驰，向前归去。【此作历代宫词不载】黄金拨片配着紫檀琴槽，琴弦刚刚张好，调子更加高亢。把昨天新谱的曲子全部弹熟，内官在帘外送来樱桃。【此作历代宫词不载】鸳鸯瓦上传来突然的一声响，白天午睡的宫娥在梦中惊醒。原来是吾皇用金弹丸，在海棠花下打流莺。【一作花蕊夫人】天刚亮，仪仗和金殿打开；暂且拿着纨扇一起徘徊。玉颜还不如寒鸦的颜色，因为寒鸦尚且带着昭阳宫的日影而来。【一作王昌龄】闲来在玉殿吹奏昭华管，醉后折下梨园中带着淡色花蒂的花。十年恍如一梦，回到人世；红色丝带仍然封系着手臂上的纱巾。【一作杜牧】附录 忽然间，金车驶向月陂，宫人接到后便跟随而去。却因为经过龙武军营前，便在殿上教人观看卧着的鸭儿。【“却因”一作“却回”，“当殿”一作“当处”，“教看”一作“教开”，“鸭儿”一作“池”】把天河画出来，把牵牛星刻出来；玉梭和金镊子，陈列在鹊桥头。每年宫女在七夕穿针的夜晚，敕赐新的恩典，来到乞巧楼。【“新恩”一作“诸亲”】春天到来后懒倦困乏，不梳头；害怕跟随君王到苑北游玩。暂且站在玉花阶上，掷钱游戏赢得两三筹。【“懒”一作“晚”，“怕逐”一作“懒侍”】弹棋时，两只玉手的手指交错不齐；背对棋局临近空处，争斗得局势险危。先打落角头的一子，红棋落在三金之上，棋盘上的“字”只垂下一半。宛转曲折的黄金白柄长物，青荷叶上画着鸳鸯。把它拿来并不是为了呈上新样式，而是想进献给防风，送到御床前。供御使用的香方，频繁增减水沉香和山麝香；每次新制成的内中香方都不许互相传授，出去后已经被医家抄写给别人了。药童进食后送来云浆，高殿上没有风，扇子也少有凉意。每到日中，便重新梳理鬓发，整理衣衩；骑马绕着宫廊而行。【以上七首载于《杨升庵集》】步行送到长门宫，远远地不许她再回来；告别旧院的花，只怕将来有一天自己也来到这里，乞求恩赦，得以回家。嫌弃罗衣不合身，索取轻薄的衣料；当面教人把褪红色的衫子染好。做好一件后，今天出来观看时，满园都是这种衣服。【以上二首载于《历代宫词》】《王司马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