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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王常宗集》，明代王彛著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王常宗集》别集类第五 明代 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王常宗集》四卷，补遗一卷，续补遗一卷，是明代王彛所撰。王彛字常宗，他的祖先是蜀人，本来姓陈。他的父亲在元代任昆山教授，于是迁居嘉定。洪武初年，他以平民身份被征召参与编修《元史》，朝廷赏赐金帛后遣送他回去。不久又迁入翰林院任职，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自号妫蜼子。后来因魏观撰写上梁文的事情，与高启一同被诛杀。《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赵埙传》中。他的文集原名《三近斋稿》，弘治年间，都穆编成文章三卷、诗一卷。刘廷璋、浦杲又辑录补遗一卷。如今世间流传的抄本又有续补遗一卷，不知是谁辑录的。考察其体制格调，与全集相类似，并非伪作。王士祯《香祖笔记》说：“王征士的文集，是都少卿元敬编的。元敬称赞他的古文明白通畅、英俊发越。又有人把他看作吴中四杰之一，用王常宗代替张来仪。如今看他的诗歌，模拟李贺、温庭筠，堕入邪路。其他体裁也不能算好，怎么能同高启、杨基抗衡呢？”如此等等。考察王彛的学问出自天台孟梦恂，孟梦恂的学问出自婺州金履祥，本是朱熹《文章正宗》一派，所以持论过于严苛，有时激愤而达到过分的程度。集中有一篇《文妖》，是为杨维祯而作，文中说：“天下所说的妖怪，不过是狐狸罢了。狐狸不久变成女子，于是世间男子被它迷惑；它那黛黑、碧绿、朱红、白色的妆饰，以及柔媚曼妙、倾倒流衍的姿态，没有一样不做到。虽然把它当作人，它却不是人；把它当作妇女，它又不是妇女；而且有使人家破败的办法。这就是狐狸成为妖怪的原因。浙江西部谈论文章的人，必定说杨先生。我看他的文章，用淫靡的词语和诡谲的言辞撕裂仁义，颠倒名实，混淆败坏先圣之道，却又柔媚曼妙、黛黑碧绿、朱红白色，悄悄地以此自我献媚，世间那些做男子的被他迷惑，也就理所当然了。”如此等等。他的话纠正偏弊却矫枉过正，辱骂责难也损伤了文雅。即使石介作《怪说》来诋毁杨亿，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王士祯所说的，或许也是因为有所激愤而加以报复吧？然而他的文章大体淳厚谨严，诗歌也还没有失去风格；虽然不足以胜过张羽，如果认为他一无可取，那又太过分了。《香祖笔记》成于王士祯晚年，诋毁斥责过于严厉的情况，时常也有一些，所以实在不能据此作为定论。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王常宗集》目录 别集类第五 明代 第一卷 碑铭 《苏州重修孔子庙学碑》《乡饮酒碑铭》记 《苏州府孔子庙南门记》《顺理斋记》《秘药巢记》《西野堂记》《瞻松亭记》《石涧书堂记》《抱玄斋记》《映雪轩记》《菊邻记》《新阳农舍记》《栎斋记》《服记》《清旷轩记》《蒙斋记》第二卷 序 《蒲山牧唱序》《送沈亭伯之云间序》《聚英图序》《送李道士序》《送张容序》《赠李崇德序》《送张侯诗序》《衍师文稿序》《送祖默师序》《送浦士文序》《高季迪诗集序》《送彭杞序》《美张彦和诗序》《送周衍觐省序》《送林医正序》《送东传师序》《送吉无咎序》第三卷 说 《杂说》《说龟》《说彀》《印说》《惺惺说》赞 《朱文公像赞》《贞观纳谏图赞》《先公像赞》《陈宝生像赞》杂著 《史约名目》《文妖》《鹤瓢志》《跋渊明流水赋诗图》第四卷 杂诗 《露筋庙诗》《续王昭君词》《陪宋学士国子学夜坐次韵》《齐桓公》《送季思文教谕》《秋林高士图》《神弦曲四首》《徐枢密第赏雪》《闽山晓行障子》《徐雨山寄莲花》《题李太白像》《鄞江渔者歌》《己酉练圻寓舍咏雪》《潇湘八雁》《偶题二首》《送安南使还国应制》《东归有感》《待鹤二首》《忆徐生》补遗 《大学章句序说》《送仲谦师序》《坚师序·中秋玩月诗序》《送朱道山还京师序》《望山堂记》《送殷教谕赴咸阳序》《钱堂师尽像赞》《题读书楼》续补遗 《狮子林记并诗》《夜宿狮子林听雨》《题顾定之竹》《泉州两义士传》《题秀野轩》《春草词》《春草堂诗》《跋张贞居自书帖》《跋张旭春草帖》●《王常宗集》原序 洪武年间的史臣、嘉定王先生常宗有一编遗文，我从前曾经校订，分编为四卷，收藏在箱笥中已经二十年了。刘君子珍世代居住在嘉定，爱好古籍而博雅，认为这部集子是乡里的旧有文献，于是刻板印行以便流传，并让我为它作序。吴地是东南地区人文典籍荟萃之地，从汉、唐以来，名人杰士接踵相望；到了我朝洪武年间，更加兴盛。当时参与修撰《元史》的有三十二人，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其中出自吴地的有高季迪、谢玄懿、杜彦正、傅则民，而先生也在其中。先生的文章精密严谨，细致周密，明白通畅而英气焕发，不写阿谀奉承、浮夸空洞的言辞来迎合世俗爱好。总的说来，它以六经为根本，出入于诸子百家之中；至于见识的卓越、议论的精妙，即使在当时也不多见，何况流传到一百几十年以后，难道可以不让它流传下去吗？文章，是人的气质中灵秀之处的表现，而上天不能亲自说话，所以把它赋予人。人只有成为君子，才能得到这种灵秀，并把它发之于言辞。世间那些小人和浅陋的读书人，并不是没有话说，大多卑下庸俗、荒诞怪异，偏颇曲折、支离破碎而不值得取法，本来就不可能指望他们写出文章。因此可以知道，文章是用来宣泄灵秀之气的，是鬼神极其神秘的作用。难道没有看见古人吗？富贵和福泽，往往可以得到；而能够写出好文章的人，每一代却只有少数几人。有些人正是因为流离失所、内心痛苦愤懑，处境困厄、饥饿寒冷，文章才开始写得精工，这就可以由此认识造化的微妙了。先生年轻时贫困，曾在天台山中读书，拜孟长文先生为师。孟长文大概是兰溪金文安公的弟子，所以先生的学问渊源久远而有端绪。至于文章，则更多是他自己领悟所得，从来不苟且附和别人。当初，会稽杨维祯凭文章称雄一时，吴越各地的读书人大多归附他，唯独先生把他看作“文妖”，写文章斥责他，共有数百字。我由此又得以验证先生学问的纯正。推究他这样的心志，难道会是希求宠幸、窃取名声，以谋求一时利益的人吗？所以《元史》修成后，他便回去了，身份仍是平民，只以读书和奉养母亲为要务。唉，像先生这样的人，不只是能够写文章，实际上也确实履行了它，并且足以成为乡邦的重望。先生名彛，他的祖先是蜀人；父亲东轩公曾任昆山州学教授，并在那里去世。嘉定与昆山接壤，所以先生后来成为嘉定人。都穆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常宗集》卷一 （明）王彝 撰写 碑铭 苏州重修孔子庙学碑 蒲圻魏公镇守姑苏的第二年，铲除暴虐，树立善政，没有一项命令不严肃执行，上下和洽，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了。唯独孔子庙学没有修治，栋梁椽柱倾斜，丹砂白垩剥蚀昏暗，仿佛早晚就要支撑不住。魏公久久回望，忧愁不安，于是登门召集僚属、府尹、县令、县丞以及崇尚义理的士人，全部聚集在庭院中，叹息说：“皇帝凭神武平定四海，随即大兴文治，下诏设立明经六艺的科目，颁示郡县，使其选取弟子，讲习明体适用的学问，将用文化教化天下。如今庙学破败到这种地步，实在不是用来敬承皇帝旨意的办法。我先捐出俸禄倡导此事，诸位君子，希望共同谋划修建。”高大的殿堂、深邃的廊庑，是虔诚恭敬奉行明禋之礼的地方。灵星门、神道厅的工程最为繁重。吴江葛德润，你来修葺它。伦堂庄严肃穆，两侧廊庑相对，中间夹着六斋，通向前门。吴江宁璇，你来修理它。亭子名叫采芹亭，下临康庄大道，士人来此游览歌咏，最适宜众多士子。昆山张庸，你来整治它。魏公的话还没说完，吴江县令许茂进言说：“本县有八位士人：李庚、曹德、沈璇、姚蒙、莫礼、陈景、朱士能、葛彦祥，都颇有志于诗书。” 尊经阁、先贤诸祠、游息三亭，以及厨房、浴室、桥梁之类，都由我许茂率领他们承办。”长洲县丞丁师尹又进言说：“许县令说得对，难道只有师尹我不出力吗？像止善堂以及通往阁楼的中廊，应当晓谕各群（缺字），各自捐出钱财，让里正老人唐晟监督工程。”魏公非常高兴。只是四千八百尺的围墙还没有分派，僚属和佐官于是把罚没的布帛全部拿来资助，吴县的正副长官也欣然赶来督促工程，役使县里的民夫用畚箕簸箕运土，接连不断地前来，工程因此大为集中推进。工程开始于洪武六年二月戊辰，到十一月完工。屋宇如鸟翼飞张，楼阁如云气凝聚，如波涛涌起，深沉而洁净，宏伟华丽而精致严密，完全恢复了太平时代的旧日景象。魏公率领属官捧着豆笾，备好脯醢，向孔子报告工程完成。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无不赞叹。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地学宫所在之处都被践踏成废墟，而姑苏幸而仅存；若不是魏公到任，几乎也要跟着一同废毁了。教授贡颖之自始至终都出力，又让训导张由请求记载这件事，使它垂传不朽。苏州的学校，实际上始建于范文正公。当年范公在景祐初年出任本郡长官，选择南园的土地，上奏朝廷请求建造这所学校。当时担任他的老师的，是安定胡文昭公。想来那时的人物确实曾经兴盛，数百年以后，人们仰望他们的声望光彩，爱慕他们的风范功业，常常不禁发出难以企及的感叹。从那以后，虽然历任守臣有贤有愚，但学校的兴废没有常态，而两位先贤教化所及之地，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习俗始终没有泯灭。何况如今遇到有道的朝廷，又得到贤能的二千石长官作为师帅，难道会是徒然的吗？然而魏公兴办学校的志向，并不低于范公。那么，那些坐在皋比上讲说经艺的人，必将使明体适用的学问渐渐兴盛。假如不致力于此，只摘取精英、攫取华采，把它作为哗众取宠、求取声名官位的工具，那就不是我所敢听闻的了。请把这些话刻在丽牲碑上，或许可以使苏州士人知道应当从哪里自我勉励吧！魏公名观，字杞山，通晓《周易》。他为人通达，没有滞碍，像八面窗户般玲珑透亮；见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便独自担当，即使千万人也不能阻止他。他所到之处总是声名显赫。同知府事李权、通判徐弼、推官赵霖、经历李亨、知事王德源、照磨吴佐，都被称为一时之选，与魏公志趣相合，所以成就此事并不困难。吴县的正副长官曾黼、杜德昌、丁彬，负责督促役夫并责成工程完工；还有闾师滕德进，以及黄文贵、刘立、陈茂、金源、黄廷玉等人。这块碑是为修建学校而作的，前代兴建的各篇记文各自已有记载，便都不再书写；只有应当记载的事情，不敢拘泥于文章体例，而把详情完整写下。于是用诗系在后面：姑胥的废墟旁，有水流潺潺；转向南园，汇合后向东流去。灵异的气息从中间开启，光彩灿烂，无法收敛。若不是圣贤之师，谁能使它得到这样的美善？从前有贤哲，出任郡守，于是建造学宫，于是建立庙堂。庙堂光明盛大，学宫雄伟壮观。拾取佩玉之声洋洋盈耳，士人纷纷来此游学翱翔。盛衰相互承接，按道理本来如此。风雨摧残侵蚀，屋顶漏水，栋梁穿坏。何况又遭逢艰难忧患，烽火接连不断。谁能举起手臂，扶持危局、挽救颠覆？大明如太阳照临天下，九州完全统一。流星般的兵乱收敛阴翳，奎星璧星吐出光芒。顾念我魏公，前来治理大邦。他多次把这些话表露出来，我岂敢怠慢徘徊？既率领郡中属官，又召集僚佐，分派劳作，授予职事，全部制定教令。还不到一年，功绩就非常显著。把这些腐朽之物化为高峻建筑。谁敦厚教化的根本？谁建筑教育的基础？谁启发百姓的常性？不是孝道还能是什么？我告诉苏州人，魏公难道是你们私有的吗？只要耳目健全，就一定要反复思考。思考什么？奉行孝与忠，这两方面都无愧。将来必能通达上天。震泽有块石碑，它的坚固可以与山岳相比。史官刻下文辞，用来彰明此事，使它无穷无尽地流传。乡饮酒碑铭

译大明既已统一四海，于是大力兴办礼乐，使新的政令风俗得到更新，恢复古道，为千万世作打算。至于乡饮酒礼，自近代以来，几乎没有人讲习。洪武五年，才开始下诏令郡国在孟春、孟冬举行这种礼仪，并宣读律令。当时江夏魏公正任苏州长官，恭敬谨慎地奉行诏令。已经举行过一次又一次，但仍担心不能充分宣扬皇上的德意，所以第二年又参考《仪礼》，交给经历李亨、教授贡颕之，让他们与郡中士人周南老、王行、徐用诚共同商议校订；又让张端和各位生员相互习练。于是以释菜礼祭祀先圣先师，在孟冬的吉日癸未于郡学举行乡饮酒礼。大宾是前进士魏俊民，介宾是先圣第五十四世孙思赒，僎宾是推官王芳，三宾是范廷征，众宾为邵允礼、钱琼等十一人。次僎是吴县知县曾黼、长洲县知县张其；乐正由张由担任，司正由滕权贤担任，能够得到这样合适的人选。又特意设置主位老人：昆山周寿谊，年一百一十岁；吴县杨茂，九十三岁；林文友，九十二岁。他们都形体充实、精神完足，行走坐立都合乎礼仪；老人而能得到这样的人选，也正是如此。随后众人都依次列坐。八十岁以上的有十三人，七十岁以上的有六十二人，六十岁以上的有四十七人，五十岁以上站立着听候政令差役的有一百人。在官位者的子弟前来侍立的共有二十八人。主宾、僎宾、介宾的赞相，负责爵、尊、豆、笾、俎、洗等事务的执事人员，也都齐备。又另设教授的位置，吴县教谕徐鼎、昆山教谕陈圭依次排列，训导十五人又列在其后；长洲教谕周敏因为侍奉父亲南老，常熟教谕傅其因为侍奉父亲玉，都降下职位面向西北站立。全乡学校以及六县弟子员中站立的人有一百六十多人，文武僚佐在位观看礼仪的有若干人，远近农工商贾前来观看的又以千人计。魏公年近七十，面色却红润光彩照人，独自超出众人之上；整日升降、揖拜都不疲倦，而他的儿子子盘侍立一旁，进退趋行都合乎规矩。于是教化彰明，音乐和谐，众人都非常喜悦。随后宣读律令，众人又肃然静听，都说：“今天子神圣，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这种礼仪，我们亲身看见了，真是幸运啊！”过了五天，周老人返回昆山，魏公亲自到娄门郊外，两次拜礼为他饯行。城中的士女观看者又感慨不已，认为有幸见到此事，并且说：“魏公对于百姓，就像父兄一样；我们对自己的父兄，应当怎样对待这位君子呢？” 由此可知，魏公施行政事以及奉行孝道、敬兄之道，大概是很容易做到的。而且这位老人出生于宋景定年间，经历元朝一百年，如今又遇上圣明的时代。想来，上天生下这位老人，是为了等待今天；仁寿之征恐怕早已在百年前就出现了。若没有魏公，谁能彰显他呢？我王彝居住在魏公治理的辖境，因病废不能行动，只能扶持拖曳着前来观看。这实在是旷世难逢的盛事，所以为他在堂下作碑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百年〕 啊，皇王端正治理这片华夏，便脱下战衣，举行郊社祭祀；会朝之礼兴起，音乐制作完成，神人与人都和谐。至于乡饮酒礼，乡饮酒礼啊，天下各方都共同实行，使孝与悌达到太平和谐。光明显赫的魏公，治理我们的苏州百姓。公有美酒，使我们的嘉宾欢悦。嘉宾来到，以僎宾、介宾相陪。公在泮宫，宾客来到便拜礼；出门迎宾至东壁，食物从东房端出；玄酒放在酒尊中，房门正相对。有勺又有勺，把酒斟满爵杯。再次拜礼叩头，行献酒与酢酒之礼。吹笙击琴，弹瑟吹箫，间以歌唱，歌声悠扬。还有头发花白、背如鲐鱼、牙齿像孩童的老人，年满一百一十岁，长寿的眉寿哪里会停止？公拜谢并馈赠，实在像对待父兄一样。用什么来奉献呢？箧中装着黑色和黄色的帛。宾客已经尽兴，便说要回去了；他们因公而醉饱。祝愿魏公长寿至期颐，也祝愿我的子孙；公的子孙啊，愿公成为我们的父兄，我们奉行孝与悌。公说：‘不对啊！天子明圣，天子万年，要养育你们的子孙。’啊，欣喜的苏州人，如今又恢复了你们古代的风俗。我作这首歌诗，告知后世。记 苏州府孔子庙南门记

译孔子没有帝王的职位，但他的道却使万世帝王依据它而不改变。孔子，是百代帝王所尊奉的人。所以自唐代帝王祭祀孔子以来，孔子庙仿照王者礼制，历代都不认为过分。如今皇帝举行国家大祀的典礼，凡是海岳百神中被追尊为帝王的，都恢复古代称号。唯独对于孔子的道，认为他并非只在一方一时有功；然而“大成至圣文宣”巍然独立设置，使百神没有谁能与他并列。这虽然有所沿袭，但尊崇他的意思反而更加深厚。然而近世郡县的学校，常常与庙宇混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古代有学校而没有庙宇；天子的学校叫辟雍，诸侯的学校叫頖宫而已。如今郡县设有孔庙，既然仿照王者礼制，却反而把学校附在庙旁，大概不是古代頖宫的制度。頖宫用来作为学校，庙宇只是寄寓其中，这也不同于今天所谓的王者祭祀孔子。唯独苏州学校的左边另外设有孔庙，正是仿照王者礼制；然而灵星门向南不过十几步，就在邻墙处转向东边，通向大道，显得郁塞昏暗，与面向南方、向着光明、如王道无所偏私的意义很不相称。唐大历年间，李栖筠任此州刺史，曾增建学校房舍。到了宋代，郡城东南又有旧夫子庙。景祐初年，范文正公感叹它狭窄简陋，才迁到钱氏南园的东南角；范公的儿子恭献公又加以扩建，这就是今天的庙学。它开创的基础如此高大宽广，为什么唯独还有不相称的地方呢？原来邻墙之外有一片土地，广阔约有若干亩，过去也是钱氏的园子。从宋到元，多次更换主人，最后归于寗氏。前后守臣大约有一百多人，难道没有想把土地向南扩展的人吗？然而都不能凭力量取得。至正年间，守臣六十间用学校廪禄的余钱，从寗氏的孙子那里买地，开拓得到三分之一，但也不能用钱把全部土地买尽。进入本朝以来，苏州作为京畿内的大郡，土地广阔、物产丰富，守臣的选任很难得到合适的人。洪武五年，国子祭酒江夏魏公以正学和盛德出任这里的长官，政事修明，命令施行，人们敬爱他。第二年又修缮庙学，宏大宽广、雄伟壮丽，确实超过旧日规模。不久，剩下的三分之二土地也全部开拓归入庙学。魏公说：“这是有待于时机的事，难道会在我这里实现吗？”于是命教授宣城贡颕之绘制图样并筹划营建，郡中士人也都愿意拿出私钱资助。于是修通道路，从灵星门一直延伸到南城墙根；旧有的洗马池正好在前面，又有状元、昼锦两座牌坊恰好拱卫在左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于是从洗马池以南架设梁桥，修成通往文庙的道路。道路南北中段原来又有假山，山的北面有池，名叫来秀池。池水从太湖流来，进入南城的池中，曲折地注入来秀池。从来秀池向南流，汇入洗马池便停止；向北流，则归入学校的泮池而停止。于是又在来秀池以南，开辟假山遗址作为外门。到此，庙、学和出入的道路就各不相同了。因此进入庙门后，沿着池东岸走向庙宇；出了庙门，便转向西，又转向北成为水渠。水渠上有两座桥，以通达泮池的桥梁，再转向学校。这是用来表示神圣之处与人的处所不可亵渎。这样，庙学就告成了。翰林侍讲学士、太子赞善、金华宋濂公已经为此作了记，而贡颕之认为，这里是孔子面南而王的地方，是范公当年没有能够办成的事，如今魏公终于办成了。大概从开始到现在将近三百年，庙学才完全具备，这件事不可不特别记载。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让我王彝记下。我的病多，学业日益荒疏，哪里能够书写魏公的功绩？然而推辞未能获准，于是记道：洪武六年十月某日，新建孔子庙南门；十一月某日，孔子庙南门落成。有人说：‘《春秋》记载新建南门，是特意记载的。这件事也符合那个先例吗？’回答说：‘《春秋》所记的营建，是举一世之事来恢复正道，正因为它的书法义例，所以把不正的事情写成正当的书法。’这是美善的文辞。孔子的王者称号，国家既然特别保存它，那么修建南门便要仿照王者礼制，这是合乎礼的。魏公能够恭敬地承受天子的诏令，这是恭敬。所以说：‘我的这篇文字是美善的文辞。’啊！这难道就是魏公的功绩吗？这难道就是魏公的功绩应当特别记载，并且可以取法《春秋》书法的原因吗？魏公字杞山，是武昌蒲圻人。世上的学者都称他为蒲圻先生。顺理斋记 吴郡自古就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进入本朝后，郡中像宋节干、颜公，像汤师言、龚子敬两位先生，以及礼部于公；寄居此地的像所南郑先生，像虞文靖公、黄文献公、太常柳公，都卓然成为一代人的师表。因此这里的学者知道致力于经术和文章，必定探求其中的义理。后来湘东李一初先生也寓居此地，学者又出自他的门下。尹君伯章是吴地人，大概曾接受过这些君子的遗风，又亲自受教于黄公，还曾与李先生交游，他所学的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了。尹君有一天对我王彝说：‘我的名是章，伯章是我的字。而顺应义理便能成章，叫作文，所以我用“顺理”命名我的居室。’李先生曾经为他作过记。唉！兵火之后，那篇记已经失传，而李先生也不可能再起而作记了。您的学生中有了解先生的人，■〈〈一上自下〉页〉续作一篇记文。王彝自认为愚钝，不敢承担此事，拖延很久，最终不敢违背您的心意，于是记道：‘义理出于一个根本，开始流行于天地人三才之间，所以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以及江河的流动、山岳的耸立，还有父子的亲爱、君臣宾主长幼之间的关系、衣服饮食宫室等事物，都是三才自然形成的文理。有圣人出现，于是为天制定璇玑玉衡和历法数术，以彰明天的文理；为地制定疆界和井田制度，以彰明地的文理；为人制定纲纪人伦，制作礼乐，以彰明人的文理。可是圣人又何尝凭自己的私智强行制定呢？也只是顺应其中的义理罢了。如今这些道理都具载于六经，君子在这里讲习，并从父师那里有所获得，应该也已经很明白了。假如就依照自然之理顺着它去实行，关键全在自己，又何必借助我空洞的言语呢？况且这所斋舍，是您亲自居住的，您的学生又跟随您在这里学习。既然称作“顺理”，本来就应当相互在这里讲习，并有所自得；这又不是我所能说尽的。我之所以一定要为它作记，是要把您列在古代先达君子之后，使后来的人知道您的学问有它的源流。’

译《秘药巢记》秘药巢在吴郡干将坊的东面。南阳人韩君名奕，字公望。他的先祖世代以医术传家，著有《子母》，到宋靖康年间，随驾渡过长江南来，于是迁居吴地。传到韩君，不知已经多少代，而他的医术更加精湛。韩君今年三十四岁，眼睛患病已经十多年；他一向淡泊，也很不喜欢奔走于车马尘土之间。人们常常到家里迎请韩君为他们看病，没有一天空闲。韩君再三道歉而不肯出门，并且说：“我的眼睛残废已久，不宜出门的理由有三条。第一，我自认为终身废弃，不想听闻世间的事务，所以不愿以医术行于人间；医生的医术要观察人的疾病，以望诊作为先导，而我的眼睛已经残废，这是第一条不宜出门。第二，我的眼睛既已残废，但我的内心还不能完全安于静居、涵养自己的职责，这是第二条不宜出门。第三，我还背负着这两条不宜出门的理由。”又说：“我虽然有三条不宜出门的理由，但祖宗传下的医术不能断绝，奉养和祭祀祖先的道理也不能荒废。我只是凭借自己的药物来谋生罢了。”于是他在干将坊东面清理出一间房屋，把祖上在湖江之间传授下来的秘方，用来为成人、儿童、妇女以及疡医各科制成优良药物，广泛陈列出售。每天独自垂帘坐在门内，有人抱病而来，便询问病情，给他药物。人们以得到韩君的药为荣耀。韩君的房屋只有寻丈大小，各种药物几乎堆满屋子，缕缕排列，像鸠鸟的巢一样。韩君对他的朋友蜀郡人王彝说：“我的房屋，我把它当作巢。我是乡野之人，适合住巢。巢，是乡野之人的居所。虽然我是乡野之人，住在乡野之人的居所，却处在城市之中，我担心城市里的人会认为我心存疑虑。我想，您本来就想用古道来使城市中的人趋于善良，戴黑色帽子、穿深衣，不穿当今的服装；不是古人的道路就不走，不是古人的书就不读，巍然成为邹鲁之地的儒者。我正要把您比作三代的百姓，如今您把居所称作‘巢’，又把这些秘药放在其中；这又像是要采用神农氏所尝试的药物，来医治那些沉溺于鼎俎美食、沉湎于肥甘的人，使人们以有巢氏的居所取代雕墙峻宇的风俗。我将要祝贺城市中的人一天天趋向古道。”韩君想把他的房屋命名为“秘药巢”，王彝于是为它作了这篇记。西野堂记 阳羡的山，向东环抱震泽，向北俯视大江；天目山的群峰又都向南奔趋而来，只有西野这一片地方，四周都是旷野。居民自古聚居于此，有一处聚落名叫臧林，储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储氏有兄长惟贤，字希圣；弟弟惟德，字希崇。兄弟以《春秋》之学互相师友，先后成为乡贡进士。乡人共同尊奉他们为老师，因为他们居住在阳羡西野，而西野才智贤能的人，没有谁能先于储氏；大家都指着他们相互说道：“这就是西野储氏。”于是储氏对于西野，虽然不敢说独自占尽一乡的美誉，但西野因为储氏而闻名于当时，乡人也不得不认为储氏独自为乡里增光。因此又把他们所居住的堂称为“西野之堂”。今年春天，希崇获得乡荐，担任郡学教授，来到京师，我与希崇相遇。我过去本来就认识储氏兄弟，又听说有一座所谓西野堂，到这时希崇请我为它作记。自从天下大乱以来，凡是城阙所在、号称名都的地方，那些绮罗金碧、歌舞繁华之地，一旦都变成了荒草烟尘。经过那里的人，大多在狐狸踪迹、兔子足迹之间徘徊；即使想仿佛看到从前的游览景象，以寻找哪里是东、哪里是西，也无法辨认了。然而四方来此做官或经商的人，如果乘船驾车从阳羡出发，有人抬头向西望去，只会看见夕阳昏暗的地方，那里一片油润茂盛、葱郁繁密，全是桑树、柘树、麻和麦子；鸡鸣狗吠的声音正在炊烟之间彼此相闻，回家务农的和疲倦的樵夫在灌木下面休息，因为储氏的西野堂就在这里。这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呢？或者是上天特意偏爱希崇，使希崇能够在干戈之中优游自得，把全部力量发挥在《春秋》之学上。若只是喜欢隐居山岩、饮食泉水而终其一生，把建造这座堂作为全部追求，那是偏僻之人和狷介之士所做的事。希崇难道会这样吗？瞻松亭记 范文正公的故宅在吴城之中，如今是文正书院。范公亲手栽种的两棵松树还保存着。范公第十世孙天章居住在书院旁边，建造亭子来瞻望这两棵松树，于是把亭子命名为“瞻松亭”。天章多次征求我的文章，要求我作记，我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退下来思考：松树，是万物中的一种；而天章瞻望它，大概是想借此思念他的先祖范公吧？我私下曾读范公的遗书，观察范公一生的气概。范公参与朝廷大政、统帅西部边疆时，确实可以与宋代的皋陶、夔、吕尚、召公等人相比；天下后世对于把这四位贤臣来比拟范公，都没有异议。所以即使乡野人和市井百姓，也都能说出范公的姓名，都会叹恨没有能够见到范公，而范公也不可能再生了。唉！范公出生在那个时代，与今天的人不是同一个时代；那么今天的人，是小人吗？若是小人，就应当惭愧；是君子，就应当仰慕。由范公到今天，已经将近四百年了。将近四百年，仿佛与范公同时存在、同处一个时代；我本来就知道，范公的一生对于万世而言如同只有一天，更何况范公的子孙呢？他们本来就应该瞻望范公的松树。如今松树具有明堂、总章那样的栋梁之材，范公也像它；松树枝叶向旁边铺展，形成广大覆盖，受暑热的人可以仰赖它的荫凉来休息，范公也像它；松树经受浓霜苦雪，仍然特立不倒，这种操守范公也像它。因此，范公用来振奋激励千万世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天章瞻望它，果真是出于这个意思吗？那么，他每一次抬眼之间，洋洋而来的，固然都是范公一生的事迹，也是天下后世应当效法的榜样，难道会是徒然的吗？然而范公一生的作为，没有一件不能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而那些跃然显现在天下后世人心中的精神，也没有一刻不是如此。难道一定要等到在耳目之间看见什么吗？大概即使没有特意来瞻望这些松树，也自然不能不瞻望它们。那么，凡是出现在耳目之间的，都是像松树一样的范公形象。这样说来，天章瞻望松树，并不只是瞻望松树，而是借此瞻望范公，勤勉不懈地尽孝，以求无愧于做范公的子孙。否则，松树哪里没有呢？石涧书堂记

译吴地有很多美好的山水，但郡城之中没有大片森林和大山谷，地势平坦开阔，万家屋舍像鱼鳞一样密集，车马奔驰的声音彼此相闻。却有人在其中一处空隙之地居住，例如采莲里俞氏的园子。俞氏的先祖是汴地人，宋靖康年间有人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喜爱洞庭七十二峰，认为它们是吴地山峰中最秀美的，便在林屋的甪里选择地方筑居。后来有人迁居到这座园子，在嘉禧、淳祐年间，号称巨室。中间遭遇变故，虽然多次更换主人，但称作俞氏园的名称却始终如旧。至正壬辰年，有伯温的人才开始恢复旧地二亩多，筑屋四楹，中间供奉他的先祖石涧先生的画像；左边收藏先生所撰《易会要》一百四十卷、《集说》三十六卷，右边收藏先生注释的《阴符经》《参同契》等若干卷。先生的门人王清献公都中亲自为屋额大书“石涧书堂”四字。起初，先生出生在宋朝末年，以经义在科场闻名，间或凭科举功名起家；元朝归附吴地后，山林中的士人往往歌咏兴起，认为自己有一天会被任用。先生于是只在家中读《易》，玩味卦象、观察义理，著书来表现自己的见解。我曾登堂拜谒先生的遗像，只见他穿深衣、系大带，拱手站立，正如所谓三代的百姓，于是更加仰慕先生，也更加感叹自己生在先生之后。然而仍然庆幸先生的著作还保存着。况且俞氏自渡江南来，已经将近二百年，诸书的传承并非只经过一代，而俞氏子孙出仕都没有大显达。到了先生这里，学问高深、道德高尚，却仍然以俭约终身；想来前面一定有所郁积，而要在后世发扬。可是伯温也只是默默积德而老去，幸而有子立在这里，他能够努力学习，发扬他的先祖父。易道讲究守正便能复归元始，先生守正了，子立难道正是使它复归元始的人吗？先生名琰，字玉吾；伯温字子毓；子立字有立。抱玄斋记 老子谈论“玄”，是为了阐明天人之间最深妙的道理；他用来安置自己的方式，常常超然于万物之上，耻辱与荣耀都不参与其中，这可以说是精通“玄”了。扬子云承接他的余绪，仿照《易经》作《太玄经》，却把自己委身于新莽，因此受到后人的讥诮；这不只是不了解“玄”，也是不了解老子。老子是清静虚无、没有欲望的人，后世的隐士以他为宗。扬子云因为新莽而受到牵累，只可惜他没有隐居。句吴有一位隐士叫吴伯善，字甫善，善于制墨，于是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抱玄”。大概是因为“玄”存在于万物之中，万物都有玄，墨也是万物之一；只是墨的色泽纯正，也完备地体现了玄的道，所以把玄抱持在身，以此自处，并认为这是君子所需要的。吴君自身又有足以使人称道、足以使人看重的地方：从前至正丙申年，淮地军队进入吴地，吴君有一个残疾的兄长，患病废疾已十五六年。到这时家人全都逃散，唯独吴君侍奉在兄长身边。军兵越墙而入刺杀吴君，吴君避开了；于是背着兄长逃出。刚到门口，又有几十名军兵交相刺杀吴君，共刺了三十多枪。吴君倒下将死，兄长也死了；过了很久，吴君又苏醒过来，这是上天诱发他内心的善性，用来表彰他的义行。因为吴君当时心中只知道有兄长，哪里还顾得上计算死生？所以他的大义得以伸张，在仓促危急中有足以使人称道、足以使人敬重的地方，竟达到如此程度。如今他退处自守，不为世俗所用，反而隐居在西郊，制墨来凭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并且将终身如此。这本来仿佛取法于老子所说的“知白守黑”，然而他先前与兄长一同赴死的义行，至今仍令人凛然敬畏。他与扬子云以“玄”自我解释，其义与不义之间的差距，是多么遥远啊！所以我说，吴君不只是隐士，也是义士。我还听说，吴君在吴市卖墨，价格不分贵贱；从学士大夫到儿童小孩，都知道吴君的姓名，凡是写字一定使用他的墨。然而如今在大山长谷之间，难道没有大儒先生执掌《春秋》的笔，书写新莽的大夫吗？他们试用墨时，如果想用义士亲手制成的墨，就一定会访问吴君求取，希望不玷污他们正直的笔墨。映雪轩记 泉州作为一个州，连接三吴，毗连二广；那里气候一向温暖，多年都没有见过雪。有一位孙惟善，是泉州人，游历吴地时，曾在娄江之上筑屋，建一间小轩在其中读书。后来经历两次严寒，也两次看见下雪。惟善正展开书卷在夜里诵读，心神得到洗涤，思绪得到渗润，忘记自己是身在千里之外的客人。他的邻友晋昌唐本初、沛国朱孟东、汉中赵用晦，以及勇闻兄弟，这天晚上来访。他们认为从前孙康曾经借雪光读书，而惟善与孙康同姓，如今又遇到这样的情景，所以题写轩名为“映雪”，并请我作文章记载这件事。我前年客居吴城鹤市，市南有几十亩空地，一眼望去全是青草，所以从春到冬只有一种颜色。那天晚上我睡在馆舍里，忽然听到窗户发出飒飒声，像万颗松子相互抛掷；我的房间也明亮起来，于是打开门看，满眼都是大雪，野鹤数十只彼此应和鸣叫。寒风又呼呼吹起，我的精神仿佛要飞去，于是走出门外，在空旷之地来回走了一两圈，俯仰四顾，好像看见了天地的全貌，心中顿时有一种开阔的感觉。我想，那天晚上正是惟善读书的时候。只是可惜我不能与惟善为邻，彼此往来交谈。然而这座轩中所看见、所听见的景象，应当不会不同于那一夜；而他的心境开阔，也应当不会不同。惟善将来一定会回到故乡，把这些告诉乡里的人，他们一定会共同长叹说：“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在这时凝神思考，他们的心中难道也一定会有开阔的感受吗？这就是记。菊邻记

译天下的万物，没有不具有邻伴的。太阳和月亮是邻伴，江和海是邻伴，黄河与淮河、济水是邻伴，泰山与嵩山、华山是邻伴，麒麟与凤凰彼此为邻，龙与云为邻。对于人来说，也必然有邻伴，而邻伴并不只是房屋相连的邻居。因此孔子与七十弟子相邻，曾经说过：“德行高尚的人不会孤单，一定有邻伴。”像尧、舜做君主时，又以皋、夔、稷、契这些臣子为邻，所以说：“有贤臣啊，有邻伴啊！”但也有超越世俗而没有邻伴的人，他们是天子不以臣礼相待、诸侯不与之交友的人，像伯夷、叔齐以及各种隐逸之士就是这样。如今草木的花都在春天开放，菊花开黄花；和那些不开花的草木相比，它独自开花，所以成为花中的隐逸者，不与其他草木为邻。于是寻找人中的隐逸者，像陶公这样的人，就可以与菊为邻。吴人王本中以诗学为业而兼通医术，性情喜好隐居，又喜欢栽种菊花，认为菊花善于使人延缓衰老，对医术特别有帮助。有人经过他的居所，看见四周全是菊花，说：“王氏把菊当作邻居。”有人说不对，应该是菊把王氏当作邻居。大概王氏并不是固执地说“菊是我的邻居”，而是菊自然不能不与王氏为邻。暨阳王先生原吉为他的居所题名“菊邻”，这本来是认为菊与王氏为邻，而王氏才真正是菊的邻人。不过，菊花的隐逸与王氏的隐逸，性情是一致的。究竟是王氏想与菊为邻呢，还是菊想与王氏为邻呢？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其中的道理。新阳农舍记 娄江从吴地娄门向东流出昆山县城，注入大海。城东约五里，有一条分流向南的河，叫新阳江，大概是娄江分出的一条支流。江边土地肥沃平坦，潮汐并不十分咸苦。农人常常把竹子埋入地下来加固河岸，等候河水涨落：干旱时疏通，水涝时堵塞。因此庄稼即使遇到荒年，也往往能够有收成。我的朋友傅君次泉居住在这里并耕种，有若干亩田，足以度过一年。他把土地的十分之一种植麻、麦、桑、苎麻、蔬菜和果树，并建造房屋；房屋中间隔出四楹，足以使妻子儿女安居。以诗书为业，以耒耜为栖身之具，收获耕作的物产。这里最美的地方，是江水环绕着屋舍。屋外的树木年岁既老，反而更加秀美幽闲。门外没有车马，只有鸟雀鸣叫啄食。水声潺潺流来，风吹树叶彼此应和发声。抬头望去，远山仿佛进入窗户，青翠、寒碧、繁茂，挺立在白日之下。有时稍稍下雨，水汽郁积而形成云。我的意思是，您只与东西邻家谈论外王内圣之道，没有人可以与您谈论眼前这座山。您真是天下的士人啊！起初您居住在昆山，如今迁到这里。我本来还没有亲自到访。如今问起您的住处，耕田的人说：“傅先生在哪里？”回答说：“有一位傅氏人在这里务农，这就是他的居所。” 于是您也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新阳农舍”。务农，是君子所轻视的事情。我知道您大概明白其中更大的道理，务农只是您的寄托罢了。不过，古代的名臣和历代称王的人，难道也没有务农的吗？栎斋记 上天生育材物，大概从来没有生出完全无用的东西；正因为它有所用途，才得以称为材。然而那些看起来无用的东西，难道真是上天故意抛弃它们、认为它们不是材吗？上天既然抛弃它们，认为它们不是材，又为什么把它们生在这里呢？如今它们既然被生在这里，本来就应当是材，但最终又没有用途；这样说来，上天所生的材，也并不是全都有实际用途。世上的人只因为某物有用途，就讥笑无用途的东西不是材；又因为某物没有用途，就讥笑有用途的东西只是白白损耗自己的材性，却不知道上天生育万物，本来从来不会因为重视这一类便废弃另一类。彭君仁甫把“栎”用来命名他闲居的书斋。有人说：君是取栎木无所用的特点来自比。有人说：君是把有用的材性藏在这里。我观察君的为人，年纪已高而且有道，不屑于被世俗使用，将要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天性。但他们都只取有用的地方，而对于无用之处便不取；我却取它无用的一面，并不是有意偏取，而是想使它合乎自己的天性罢了。所以说君若以无用的栎木来自比，就是背弃上天；若说君是把有用的材性藏起来，就是违逆上天。栎树是最为长寿的树木，彭祖因它而显名；它不成为伊尹、傅说那样的辅臣，也不成为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而它的寿命达到八百岁，这就是能够保全自己天性的例子。君若能保全自己的天性，怎么知道不会与栎树相似呢？所以我为它作记，愿君的寿命达到无穷。服记

译妫蜼子制作闲居时穿的服装，有冠、巾、衫、裳、带，共五件，另有一双屦。冠以布为胎，外面髹漆，宽五寸，高二寸五分。顶的中央纵长如其高度，左右逐渐减窄至两端，纵长各二寸；以其高度四分之，其中一分在下作为武，三分在上层叠为三层。最下层横向承接，连接武；上面两层都横向设置，左右各有纵向部分，层层覆盖，纵向部分的末端连接武，前后都是这样。于是又在两旁开孔，用竹制的簪插入其中。汉献帝时，益州刺史张牧曾经绘制古代圣贤像，其中有曾子，所以仿照他所戴的冠制成这样。汉代接近古代，当时应当还有传承。大概前面的三层乘三，得到九，是乾；后面的三层加倍，得到六，是坤；前后三层合起来正好是六。但我不知道曾子所戴的究竟是什么样。至于尺寸的增减，今人大多是按照义理推定的。宽五寸加倍得到十，十和五是《河图》的中数，以五乘十得到五十，是大衍之数。高二寸五分加倍也得到五十。顶左右各二寸，合起来是两个偶数；中央二寸五分，则独自成为奇数。巾用黑色绢绘制，方一尺，遮住两旁各二寸五分，向内层叠，合计五寸；横向裁开中间（此处缺字），再把所遮两旁的四角向外斜出，仍在中间横缝处屈折，把发髻包在里面，剩余部分用来覆盖头顶。前后制成一条带子，宽一寸，长五尺，从发髻后绕到前面打结，再用剩余部分绕回脑后两旁，盘绕后下垂。另有巾（此处缺字），否则就用来包发髻，大概像古代的继一样。方一尺象征太乙，遮住两旁象征两仪，斜出的四角象征四象。带长五尺象征大衍之数，打三个结象征径一围三。衣用布制成，将整幅布对合，中间折曲，前后垂下，从肩部一直到膝盖。后幅斜着让开前幅，使它更宽更长。前幅在肩部两边各裁去三寸，以容纳衣领。领宽二寸，长度与衣幅相等，左右遮掩的部分作为衣襟。再把后幅缝合成衣背；又在前后衣幅两旁、腋下位置裁入三寸左右，形成袼，再斜着向下裁；如果长度不够，就另接布料，并顺着原来的形势裁制。又另用两幅布缀接前后两边的袼，作为衣袖；再另用宽一尺的布接成长袖口。从袼的根部弯曲裁向袖口，形状像鱼腹；袖口宽一尺二寸，缝合后回转沿着衣袖，使衣袖和袼在左右两边齐平。裳用六幅完整的布制成，宽窄从左端三分之一处斜裁到右端三分之二处，窄的一端在上，宽的一端在下，缝合起来像帷幕；另用布制成腰部，穿上它，长度达到屦面之上，不露出皮肤。带子用黑色绢重叠制成，宽二寸，从腰后围到前面，在前面打成两个纽结，垂下剩余部分作为绅，末端处在衣裳交接之间。屦用麻制成，用细绳纵横交织并捆扎起来；鞋头缀有四寸长的绳子，形状像弓。衣带作为絇，鞋跟用约二尺长的绳子，在中间弯曲后缀上，制成綦。綦从鞋跟沿着脚的两旁延伸，穿过絇之间。这些都是考察古代制度后斟酌制作，以便自己穿用，但古人的用意仍然保留了。以今人的身份穿这样的服装，难道不可以使自己成为古人那样的人吗？洪武五年春三月，妫蜼子记。妫蜼子。妫蜼子写完这篇记后，有人认为不妥。有人说，今人却不穿今天的服装，是得罪有关官府；又说，今天的天子曾赏赐他织物，他却不把它制成衣服，是隐瞒君主的恩赐。大概妫蜼子起初从未做官，只是平民；而且他穿这种服装，是准备穿着它进入麋鹿群中。君主的赏赐难道可以轻慢吗？今天的服装难道可以轻贱吗？妫蜼子又写道。《清旷轩记》荆溪人余叔敬自从遭遇兵乱以来，背着母亲，历经艰难和许多忧患，才得以稍稍喘息。嘉定虽然只是他妻子儿女的谋生之计，每天都忙得无暇顾及，但供养母亲却常常有余。君子由此知道他能够尽孝。当时嘉定有一位以义气著称的人，名叫龚孟德，他为叔敬买田，在钱门塘上修筑房屋，让叔敬住在那里。州大夫张侯听说后赞许此事，于是题写他的居所为“清旷之轩”。所谓清旷，是高人雅士所喜爱的境界；但这样说还没有见到叔敬能够尽孝的原因。如今四方用兵，诸侯王骄横而僭越，东西南北交战的家庭不知有多少，可他们的宫室、财宝以及管弦歌舞的享乐却依然如故。读书人在兵戈之中能够逃脱腐败污浊、免受创伤，父子妻儿有的得以保全；有些人不得不偷取俸禄来供养家人。这样一来，一个人的生死就系于此事，一旦发生变故，他的家人又能依靠谁呢？叔敬家业倾败、母亲年老，却仍不肯苟且做官，他一定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有十几亩田，虽然贫瘠而且少，但自己尚未老，足以亲自耕种；儿子将要成年，也足以用力操作农具。古代尽地力的办法，仍然可以实行。于是以米、麦、茶、笋作为饮食，以绵、绢、麻、葛作为衣裳，以鸡、猪、羔羊、雁作为美味，以忠、信、慈、孝作为恒常的心志。叔敬大概不再羡慕外在的东西，正要和母亲彼此相乐，度过今后的岁月。看看从前的王侯，他们的显赫不过像浮云一样千变万化，到如今踪迹已经茫然无存。那么，所谓“清旷”，正可以从叔敬超然于世俗牵累、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尽孝这件事上看出来。叔敬的儿子迪曾经跟随我游学，叔敬也曾鼓励过我，所以我替他写下这篇记，以表彰他的非凡之处。《蒙斋记》

译起初我居住在吴地东部的练祁市，覃怀张君子视特意前来。我与他互相切磋、询问学问，约定以古道互相激励。张君常常感叹后世学问只追逐世俗、迎合他人，而世间知道立志于古学的人很少。如果他是想勉励我在这方面进修，那么我私下庆幸自己能够结交张君为友。正在这时，我遭遇家难，足迹没有踏入吴地将近七八年。后来我多次询问张君，吴地的大人君子中有哪些人立志于古学，张君屡次称赞韩君公望的为人，并说：“韩君的见识情趣像古代的狂者，因为眼病而废弃学业，但如今收敛心志的功夫比过去更加深厚了。”我又私下庆幸自己能够听闻韩君的事。此后张君一再往来于我们两人之间，我往往恭敬地向张君请教，他似乎也想从我这里取得一些东西，以便和我交友。没过多久张君就去世了，我才来到吴地，首先拜访韩君。到了他家，我和韩君直到这时才相识，恍惚间就像见到了张君。韩君偶然对我说：“我奕刚开始眼睛昏花时，曾占筮得到‘蒙’卦，自己以为我的眼睛不可能再痊愈了，果然不能痊愈。唉，如今已经十年了。因此我把自己居住的房间题名为‘蒙斋’，用来说明自己的蒙昧。” 后来韩君请求我写文章为此作记，我也不能停止不说。于是我整肃衣襟，回答他说：“了解您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张君，了解张君的人也没有谁比得上您。如今张君已经去世了，这篇记却不在他尚未去世时请他来写，而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如果没有像张君那样笃志求学、品行美善，哪里足以谈论‘蒙’呢？况且‘蒙’取的是山下出泉的卦象，寓含处在险境而止步的意思；处在蒙昧未明的时期，有专一养育蒙昧、等待启发的道理。这些在先圣先师的言论中已经完备了。我即使有所言说，也不过是您曾经听过的罢了。这样说来，您本来已经再三触犯了‘重复则亵渎’的告诫，又哪里足以谈论‘蒙’呢？然而我曾经回头探求张君所称道的地方，他说您因为眼病，正要进一步加强收敛心志的功夫。姑且就此谈一谈：人的耳、目、口、鼻，接触外物而使内心发动，都是这样，而眼睛尤其如此。眼睛属于自身；外物无论远近、高下、险夷，有些并非有意去看却自然看见，耳目口鼻又各自发挥作用。君子有关于视、听、言、动的准则，而视又居于首位。大概视物必须合乎礼，这就是眼睛的准则。眼睛不越过它的准则，按照礼来观看，就一定能够有所涵养。您的眼睛虽然有眼病，但光明仍然存在；用它来控制外物接触心灵的来临，以此涵养一心的作用，仍然和常人一样。然而关键不在于外物已经接触之后才控制，而常常根本在外物尚未接触之前。一定要屏除各种妄念的纷扰，斋戒独居在一室之中，以戒慎恐惧来涵养内心尚未发动的状态，而不是等它已经发动之后才加以禁止。成就圣人的功夫，难道一定要到别处去寻找才能得到吗？我浅陋无能，正为自己的蒙昧尚未被破除而忧虑，却因您的缘故有所听闻（此处原文有缺损，无法确定）。《王常宗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王常宗集》卷二 （明）王彝 撰 ○序 《蒲山牧唱序》以上是蒲圻魏公的诗若干卷。我彝已经为它编排成若干卷，题名为《蒲山牧唱》，仍沿用魏公当初所命的名称。当初魏公在元至正年间怀有经邦济世的才能，居住在蒲首山中，等待时机。适逢兵乱接连发生，才走出故山寻找真正的君主。而帝王的事业已经在江左大规模建立起来了。于是他整顿衣冠入朝，一见面就受到显要任用。他以直笔任左史，以礼制掌管奉常，以忠言任职于玉堂，以清正的操守振兴风纪，以善政治理京畿郡县，以正学辅佐春坊，以深厚的德行主持成均。这些大体都是魏公过去在山中所蕴蓄的才能，又时时施展出来，表现在文章辞藻中，以歌颂国家的盛大。诗歌就是其中之一。唉，世上作诗的人很多，但足以歌颂国家盛大的人，难道是偶然的吗？魏公的诗，正是用来歌颂国家盛大的。然而其中是有原因的。魏公之所以能够成就学问，是因为为人方正而深厚美善；之所以能够施展才干，是因为胸襟开阔而宏伟；之所以能够存养内心，是因为精神轩昂、明达通透；之所以能够涵养气魄，是因为雄健深沉而淳厚博大。因此他的情思发而为诗，具有深厚含蓄、积蓄充盈的气量，有曲折盘旋、旁礴充塞的姿态，有如龙随云气上下、恩泽润及万物的变化，就像蒲首山中升起的云一样。蒲首是蒲圻的名山，蒲圻是武昌有声望的县。蒲圻作为县，东面有庐阜耸立，西面有洞庭汇聚，南面有衡岳盘踞，北面有岷山江流，而蒲首正屹立在其中。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楚地南部的胜景，魏公的出生正好承受了山川的秀美，那么他的诗发而为这样的风貌，岂不是很适宜吗？如今我所编次的作品中，魏公在山中所作的诗，自兵乱以来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而在朝廷所作的诗，虽然没有全部保存稿本，却仍然很多而且丰富。这也都是魏公在山中所蕴蓄的才能表现在文章辞藻中的成果。那么，最初的稿本名称难道可以改掉吗？魏公过去居住山中时，元代吕忠肃公得到他的诗，拿来和杜子美相比；如今从诗集中寻求考察，确实如此。《送沈亨伯之云间序》我家文中子曾经评论六代文士的文章，大都有所讥评。唯独对陆机说：“文章啊，文章啊！”文中子以王道自任，出仕而被帝王任用，就足以使天下一代太平，使礼乐显著完备；不被任用，就退处而续作经书，以传给后世。陆士衡只是文士，大概并没有经世治国的文章。文中子却如此称许他，我曾对此感到疑惑。等到读了陆机所作《辨亡论》，看到其中所说“彼此的地位不同，所承担使命的才干也不同”，这才知道文中子不只是称美他的文章，而是确实对此有所感触。当隋朝大业年间，隋取代陈而统一天下时，文中子曾经把策略献到宫阙之下，因为没有被采用而离去。然而隋朝的政治竟是那样，文中子的道却是这样。到了这个时候，对于隋朝将会成为怎样的隋朝，大概有人已经预先知道；他对《辨亡论》中的话，难道能不有所感触吗？东阳沈亨伯，孝顺友爱而喜好文章。我因此不顾他的年龄比我小还是大，把他当作朋友；而亨伯对我，简直不只是师友而已。如今他将要选择居住在云间，云间是士衡的乡邦，陆机的祭祀祠庙在那里。亨伯应当去拜谒他的祠庙，并且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乡里人；他们一定会有人产生和我、和文中子相同的感触，这样我的话也就不会徒然了。《聚英图序》

译洪武三年秋七月，我已经奉旨获得赏赐白金和名贵织物，回到苏州嘉定奉养母亲，却卧病在国子学，不能赶到宫阙之下趋拜，于是拖着绅带接受赏赐。这一天，嘉定人周孟容从客舍来探望我的病，说：“先生的面容虽然清瘦，先生的精神却很丰腴；先生的疾病虽然使您困窘，先生的道却很通达。小子不才，曾经私下画过先生戴缁冠、穿深衣、垂着绅带的样子，幽深之中仿佛有千载的感怀。几年前，我曾以此来推测先生的出处进退；如今您回乡，大概正符合我画中的情形。请先生写一篇文章赠给我。”过了几天，我抬着病体向东回去，没能完成会面。孟容也返回，又提出先前的请求，并说：“小子曾经画过当世知名人士，如今已经装满一箱，于是把它们汇集装裱成一卷；如果得到先生的文章，就把它放在画卷的卷首。”我看画卷中有一位自号铁崖先生的人，就是会稽杨廉夫。他为人如秋潭中的老蛟，颧骨奇特、额头异样，目光有棱角；他的狡黠变化从胸中发出，便成为千奇万怪的文章。孟容所画，大概连同他混迹于世、随时俯仰、成为文坛诙谐雄才的样子都表现出来了，可以说善于了解铁崖。有王翰林子异充，他的文章和宋景濂先生不相上下；两人同在太史氏任职，天下把他们并称为王、宋。翰林还不到五十岁，胡须头发却全都白了；眼睛明亮，眉毛秀美，面颊丰满，鼻梁端直。他的形貌像霜晨旷野中的鹤，矫健高傲而没有媚人的容态。孟容所画，大概也表现了他峭拔正直的性情和严峻清洁的文章，可以说善于了解翰林。又有张孟兼，刚满三十岁，比我小两岁；我和他最为相知，如今在礼部任职，有能干的名声。他为人眉毛疏朗，颧骨高耸，眼睛修长而清澈，口角上扬而善于辩论。孟容所画，只需一望便知道他是俊秀的人才。其他公卿大夫还有若干人，孟容也都随着他们地位的尊卑、声名的显晦以及出仕退处而画出其形貌。我虽然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却都可以凭这些画像在眼中看出他们的形态。于是当世知名之士，清清楚楚地有了可供考察的形象。因此我给这卷画题名为《聚英图》，并为它作序。不过我这里只评论排在前面的三人。铁崖，我是替他对已经成就的名声作定论；孟兼，我是替他对未来寄予期望；至于翰林特意这样评论，是要让人知道文章名家自有其所在。然而画卷中偏偏没有宋先生。宋先生曾经见过王翰林的画像，想请孟容来为自己画像；孟容说：“我正整理行装，心思已经飞向东方，只怕不能把先生的精神完全表现出来。” 大概造化生人、为人传神时，画家的胸襟如果和造化相融合，落笔就能各自得到人物的精神。如今人们为人传神，只能得到外貌罢了，难怪与人的精神相差很远。孟容可以说是得到了人物精神的人。孟容带着这卷画到京师，凭借我的这篇文章拜谒宋先生，并为他画像，作为穷乡僻壤供人观瞻的对象，这就是我的小小愿望。此年冬十一月。《送李道士序》世上有《老子》一书，有人说它与《易》相为表里，有人说孔子曾说：“老子大概像龙吧？”《易》有六十四卦，乾卦居于首位；乾卦的六爻以龙为象，有时潜藏，有时跃起，有时出现并飞腾，有时又到了亢极的地步，这只在于时机不同。老子生在周朝末世，看到时势已经不可作为，便说：“这大概是我潜藏的时机吧？”所以以退为进，以亡为存，终于潜藏而不显现，得到《易》三百八十四爻中的一爻，成为龙的潜藏之象。孔子则有时潜藏，有时跃起并飞腾，有时将要达到亢极就停止；他的进退存亡与《易》相应而无穷，龙的各种变化都具备。因此我说：“孔子大概像龙吧？”老子是潜藏的龙。虽然如此，世上既然有孔子，世道中有不可作为的事情，孔子却会去作为。接舆、沮溺、晨门、荷莜等人，都是孔子潜藏的一面。老子是潜藏得最深的人吧！潜藏本来就是老子的时势。李玄遭逢乱世，学习老子的道，从吴门游历浙东，将要寻找深山穷谷来潜藏自身。李玄啊，他最终会一直潜藏下去吗？《送张容自松江复归桐庐省所生父序》。自从天下分裂以来，人们不能返回自己的乡土，死后留下遗憾的人很多。如今四方已经平定，张生才得以回到桐庐，探望自己的生父汤翁。父子彼此不相见已经十多年，到这时才重新相见。当初张生奉汤翁之命，出继给乡友张君为后，跟随张君到松江避兵。如今张君去世，汤翁说自己本来有儿子，按照张氏的义理应当为张君承嗣，张生于是又来到松江，不久再次回去探望父亲。张君就是世人所说的扣笛山人，是我的朋友。因此我赠给张生的话是：“死去的人不可以忘记，活着的人尤其不能停止奉养。”张生听到这话便哭了。为什么呢？张生本来就认为死者不可忘，生者尤其不可不尽心。唉，张生的内心，真是可悲，又真是可感啊！《赠李崇德序》

译到齐鲁去的人，一定要寻找当地的缙绅儒士；凭吊燕赵的人，一定要寻找当地的豪杰之士。至于见到吴地人，就选择观察他们礼让的风俗；遇到楚地人，就增添对《楚辞》般哀怨情思的感受。行走在周、秦、汉、唐的故墟，还一定要寻找当地人物，询问当时的人才；至于治乱所系的事情，常常悲吟愤懑而不能停止，大概都是各自有所感触的缘故。我从小在东南游历，曾因读书住在天台山中。当时余忠宣公任浙东佥宪，我以弟子员的身份到他的府第拜见他。公说：“我过去也不过是庐江的一名弟子员，从小就知道仰慕周瑜、陶侃的为人；到了今天，希望你们也许能够继承这种志向吧！”我看公的容貌，似乎忧伤而有所感触，但我当时还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后来兵乱遍及四方，公守卫安庆达七年，孤城没有援兵，却始终不为之动摇，最终竭尽忠诚而死。这样的人，不只是庐江的荣耀，也是百年之间本来就难以多见的人。我到这时才知道，公当年所感慨的正是这一点。唉，周公瑾的作为固然关系到吴国的轻重，而士行也关系到晋朝的存亡；公在今天则以天下大义著称，也是一个时代兴衰所系的人。这就是庐江人古今相同的地方。我对于公，难道能不再次深有所感吗？我曾经想把公一生的事迹写下来，等待太史选择记录，只是遗憾真正了解公的人不多。我又怎么能不再次深有所感呢？适逢会稽陈某告诉我，有一位李崇德，是庐江人。他为人通晓古今，知道治乱，磊落慷慨，却不以此自我炫耀，寄身于行医之业，大概是奇异之士。如今他居住在南都。您如果写文章赠给他，他一定会对您有所回应；而您自己的感受，也或许能由此得到发抒。虽然如此，我是在二十年前认识公，在二十年后才真正相信公。二十年之间，盛衰治乱相继发生，其中祸福相因、变化反复，当然已经多次出现；而我对于公尤其独有一种感触，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这样说来，像李君这样的人，难道一定能够引发我心中的感触吗？《送张侯诗序》去年秋天，我才回到嘉定。到达以后，既惊讶回顾，又欢喜而再次感慨，并且感到庆幸。在此以前，我听说松江有人带着乡兵去援助姑苏，其中一部分人蔓延到了嘉定；而现在已经平定了。我原以为嘉定当时将没有一个活人。等到回来，却发现我的家人完整地保存下来，州里的人民也更加繁盛。问是谁造成这样的结果，才知道大家都说：“是我们州守张侯，字孟循的那个人。”当年夏四月，张侯正在堂上，松江人带着他们的人马拿着武器而来。张侯呵斥他们说：“你们这些人不是病狂之徒，就是狂妄的孩子。如今姑苏早晚就要灭亡，还要援助谁呢？”于是众人把张侯抬往松江。张侯又用同样的话斥责带头的人。过了两天，军队到达，于是平定了松江。张侯上前拜见将军，说：“嘉定并不是背叛我的人，只是松江自己起兵作乱罢了。我愿意用余生来赎回嘉定几十万人的性命。”于是将军下令让张侯返回嘉定，张侯捆绑了几个松江的参与者，并发布檄文告知州中百姓，使他们不要再有其他忧患。因此直到今天，嘉定的城郭还能像这样保存。由此我知道张侯对本州人民的功劳非常大。第二年，提刑使者罗织张侯的罪状，张侯言辞慷慨，始终没有丝毫动摇。到这时，他才弃官回到自己的乡里。由此我知道张侯的心，虽然屡次遭遇灾难却不改变，也更加坚定。州人曹贞搜集本州大夫、士人的诗若干首，等待考察民风的人从中有所考察，并让我为诗集作序。救活百姓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是仁；被诬陷却不改变操守，是坚强；身居高位而不因此欢喜，离开职位也不因此怨恨，是有道之人。至于他某项政绩、某项政绩的善良而公正，也大体可以看出来。考察民风的人，如果有人能够把我的这些话上报，使它们被听闻，那么对于王室明察知人的智慧，或许也能稍有补益吧。《衍师文稿序》至正年间，我被围困在吴地北郭。渤海高君启、介休王君行、浔阳张君羽、郯郡徐君贲，日夜和我一起游玩。方外之士中也有一人，名叫道衍。道衍法师所作的古歌诗，往往可以和高、徐几位相比。当时我居住在鹤市，大家一聚首就饮茶，坐在树下吟诗谈文，以此为乐。即使祸福死生、荣辱盛衰的变化就在眼前，也有一些事情我们不去过问。法师出身儒林，却把自己的踪迹寄托在佛门之中。因此我不把他仅仅当作佛教徒看待，法师也不把自己只当作一个佛教徒。《送浮屠祖默诗序》所谓浮屠，是对自己的老师讲述佛道，再把它翻译成中国的文章。然而中国的文章不只是文字，其中还包含道。祖默既然以佛教徒的身份来求我的文章，我所说的道与佛教并不相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载于《易书》《诗》《春秋》之中，是群圣人的文章。文章到了这个程度，经千万世考验仍然可以作为准则。浮屠与我们人类相同，那么他的眼睛也与我们的眼睛相同；拿来观看是可以的。我们的学说有一种称为太极的东西，它不离阴阳，也不离阴阳。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其终结，以此认识死生，而不把死生看作幻相。人心、道心，需要精一的功夫，以此把握中正。建立中正、建立最高准则，是这些人的归宿。端正家庭，以王道教化为先，便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尊崇王室，排斥强侯，以此对万世施行诛罚和奖赏。这就是《易》《书》《诗》《春秋》的宗旨，也是群圣人的道。如今佛教主张空，便是排除阴阳而去寻求万物的本原；主张死生轮回，便把死生看作幻相；主张觉悟，便认为不需要精一的功夫。女子没有家庭，男子没有妻室，那么夫妇之道就不必作为教化的先导，皇极也无法建立，却还可以拿来教训天下人。佛教的教法，是来自西方的教法。如果它率领中国的父子兄弟都纷纷遵循，那么中国人就不必等待中国的圣贤，而只以西方的教法为老师了。这样看来，信奉佛教的人甚至可以不必有《易》《书》《诗》《春秋》的文章，伏羲直到孔子这些圣人的道也不必实行；可是祖默却想求取我的文章，拿给他的同道阅读。我也不能舍弃中国圣人的道以及《易》《书》《诗》《春秋》的文章来写作。祖默将要前往东南各州，寻找他的同道，以他们为师友。他的同道中如果有人读过我的《易》《书》《诗》《春秋》文章并且理解其中的学说，那就是豪杰之士。《送浦士文赴广州诗序》

译悬挂弓箭在门上，早早表现出志在四方；用梯船开通道路，于是可以观看百粤的风俗。既然远近可以走同一条道路，难道华夏与夷狄的教化会有所不同吗？正应当裹粮出发，振袖游历。如今士文怀有慷慨的才气，吐出铿锵有力的言语；高贵的祖先如同昆冈一样秀美，美好的声名则使娄水也都芬芳。他将要抒发壮阔的胸怀，搜寻揽取名胜景物；带着一斗酒出发饯行，在吴门喂马，指向江汉寻找渡口，扬帆驶向楚地边远之处。还要到岭外访求庾梅，仍然在山涧边寻找尧韭。那时一定会有羊仙一同迎接，有蛋夫在前面引路。同袍们于是成群设宴饯行，朋友们倾杯畅饮；早已像金兰一样结交的情谊，化为新裁的珠玉般诗句。我因此就取诗卷的开头，冠以这篇序文。《高季迪诗集序》《高季迪诗集》共若干卷，由郯郡徐贲编次，稽岳王彝为诗集题名《高季迪诗集》，并为它作序。季迪曾经做官并且显达，在尚未做官时就已经凭诗歌闻名。世人称道他的创作，只称季迪而不称他的官职；季迪的诗并不是因为做官才显名。季迪谈论诗歌，一定推举汉、魏、晋、唐的作者，尤其忧虑诗道倾斜衰靡。他认为诗道自晚唐一直衰落到宋代，后来又重新振作起来。然而元代诗人也颇为沉醉于边疆弓马的风气，诗中的真情反而更加泯灭。于是回过头来寻求古代作者，唯独凭真情来作诗。如今汉、魏、晋、唐的作品都还存在，把季迪的作品与它们相比而看，哪能分辨出谁在前、谁在后呢？唉！人有喜、怒、爱、恶、哀、惧的情感发露，这就是情；用语言形成篇章，来宣泄喜怒爱恶哀惧的情感，这就是诗。所以情与诗是一回事。为什么呢？情是诗想要说却还没有说出的东西，诗则是能够说出的情。然而二者都必须有节制。喜悦没有节制就会淫荡，愤怒没有节制就会暴烈，悲哀没有节制就会伤痛，恐惧没有节制就会惊惧，喜爱没有节制就会沉溺，厌恶没有节制就会混乱。古代圣贤君子知道这一点，对于喜怒爱恶哀惧的节制，从根本上求取得非常周全。所以，不说便罢；一旦说出来，喜悦便有《明良之歌》产生，悲哀便有《三子之歌》产生，喜爱便有《甘棠》产生，愤怒便有《巷伯》产生，恐惧便有《鸱鸮》产生，《皇矣》的赫然气势，也是因愤怒而作。当时天下听到这些诗而受到鼓舞的，有的惊喜而一同欢喜，有的勃然而怒而一同愤怒，有的悚然而惧而一同恐惧，有的恻然而哀而一同悲哀，有的心中感到满足而同样喜爱或憎恶，仿佛有一种力量使他们如此。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诗人已经和众人具有相同的情感，也具有相同的节制；这样，作诗的就不只是诗人，而是天下人有节制的情感在作诗。用有节制的情感来作诗，而诗的节制又达到这样的极致，若不是圣贤君子，谁能参与其中呢？所以谈到虞、周之间的诗，君子认为后世已经没有诗了。然而孟子说“诗亡”，并不是诗亡了，而是人的情感没有消亡。诗怎么会消亡呢？所谓诗亡，是因为情与诗失去节制，那就等于没有情，也等于没有诗。后来有些作品既得到古诗的情感，又具有情感的节制；即使时代已经到了汉魏，仍然保留着古代作者的遗意。时代日益久远，情感日益浅薄，诗也日益趋于低下，那么从汉魏以后截断来说，把汉魏称为古代作者也是可以的。既然从汉魏截断而称为古代作者，那么晋、宋以及唐代的作品，如果能够得到汉魏的情感，也可以称为汉魏之诗。可是后世作者却想直接把没有节制的情感写成诗，甚至连这种情感也一起遗失了，还说：“诗本来就是这样。”然而汉魏、晋、唐的作者并不是这样。我本来观察季迪的诗，却不敢只把它看作季迪的诗，而把它看作汉魏晋唐作者的诗。季迪名启，季迪是他的字。他的先祖是渤海人，如今他是苏州人。生于元末，不在本朝做官，以儒士身份参与修撰《元史》。不久进入内府教授胄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后来升任户部侍郎，辞谢而没有接受。皇帝下旨赏赐他返回故乡。《送彭杞序》江淮之间有两位朋友，一位叫丘先，一位字庄、号孙希万。彭杞是孙、丘二人的朋友。自从张氏占据姑苏，江淮之人因为亲戚乡里的缘故，无不背着父母、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求取一天的俸禄。丘先和孙希万没有这样做，彭杞也没有这样做。张氏灭亡后，先前求取俸禄的人也随之一起腐朽；丘先和孙希万依然如故，彭杞也依然如故。我起初不认识彭杞，到这时才认识他，因为他是孙、丘二人的朋友。我看待他就像看待孙、丘二人一样。如今孙、丘二人都凭秀才身份起家，做了侍从，而彭杞正在四方卖药，他们的出处已经不同了。然而孙、丘对于彭杞，又怎么知道不会有招隐之作呢？《美张彦和诗序》医术之道自帝鸿氏以来，著述传承的人不止一个；到了近世，刘河间、张戴人充分阐明其宗旨，编纂成书，于是尤其简易明白。当时宋、金分据各地，两人的医道流传在北方而尚未传到南方；元朝统一四海之后，这一医道虽然逐渐传到南方，但对于所汇集的内容，确实也不免有狂妄之处。嘉定县地处东南边隅，却有从事医学而远承刘、张二人的人，从声教由北向南传播这一点便可以看出，他就是张彦和。彦和是一名医士，有一天仰慕刘、张二人的医道，阅读他们的书而有所喜好。有人患病到彦和那里，或请彦和到家中，他就用所学的医术施治，百次之中没有一次失误，众人都啧啧称赞。草堂郑君对我说：“往年我的疾病，是彦和改变了我的生命；如今又是彦和治好了我妻子的疾病，挽救了她的性命。只是他给我药物，却一点报酬也不要。大夫、士人作诗赞美他，我把诗汇集起来交给你，你认为怎么样？”我说：“彦和在艰难的时代救治人，草堂在货利之外酬谢医德，这都是义举，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彦和姓张，字和，职业是行医；刘戴人不能确定他所出身分的亲疏、志向的高下和所得的浅深，而他也同样以张为姓、以和为字，正要在相同之处相应，而不在不同之处比较。况且刘戴人、刘河间出生在南北尚未统一之时，又生在北方；想在东南边隅寻求像彦和这样仰慕其道的人，是没有的。彦和生在南方，却仰慕北方人的医道，大概一定有原因。因此我才有医道由北向南传播的说法。那么，草堂汇集这些诗，不只是赠给彦和，也可以把它陈列给考察民风的人看。《送国子周衍觐省还国学序》

译天下有些话，一定说到某处才停止，天下人没有不说对的；即使万世之后，也没有不这样说的。因此，凡谈天下，都说水，或说山。有人出生在南方，没有亲眼见过泰山、华山；和他谈天下的山，一定说到泰华才停止。北方人的足迹没有到过东海；凡谈天下的水，一定说到东海才停止。泰华、东海，是谈论天下而没有人不认为正确的对象。至于谈天下的鸟兽鱼虫，灵异的必定说到龟，神奇的必定说到龙，祥瑞的必定说到凤、麟才停止；谈到这里，天下人没有不认为正确的。又谈天下的草木，必定说到徂徕的松、新甫的柏才停止；天下人也没有不这样说。又谈天下的珍宝，黄金一定说南金，美玉一定说和璧，珍珠一定说夜光才停止。谈到这里，天下没有不认可的。又谈天下的器物，尊、彝一定说禹、汤，衣冠一定说衮冕，弓一定说繁弱，刀剑一定说干将、莫邪。谈到这里，天下人也都说对。至于谈天下的技艺，射箭说到羿才停止，工匠说到般才停止，下棋说到秋才停止，驾车说到王良、造父才停止。医术、巫术则说到扁鹊、巫咸、和、绥卢、扁鹊之类才停止，天下人没有不认为正确的。如今天下的形势，是把四海以内外都当作一家。凡天下人谈论这个州、那个州，说到它们的城阙宫室壮丽宏伟，也一定说到京师才停止。所以说：“邦畿千里，是百姓所居止的地方。”这是说天下人所趋向、最终必定到达的地方。然而又有国学，是帝王教化天下士人的地方；天下士人所趋向并停留之处，如果不是孔子的道，就不遵循；如果不是孔子的书，就不阅读。因此谈天下的帝王，孝说到舜才停止，仁说到尧才停止；有道而无为说到羲、农、轩辕才停止；消除暴乱、安定人民说到汤、武才停止。凡是当时对天下有功的臣子，谈疏通水土说到禹才停止，谈农业说到稷才停止，谈礼乐说到夔、伯益才停止，谈刑法说到皋陶才停止。自认为承担天下重任的，在商代说到伊尹，在周代说到周公，一定到这两个人才停止。到了孔子，他把群圣人的道述作成《易》《书》《诗》《春秋》；天下谈论汇集群圣人成就的人，一定说到孔子才停止。天下谈孔子，不只是天下人这样说，而且千百万世共同这样说，没有一个人认为不对，何况是在京师。何况是国学呢？所以，他的学问必定要达到这里才停止，也是理所当然的。昆山人周衍，在国学学习已经多年，如今回昆山省亲，随后还将回到国学完成学业。我本来就希望他的学问一定达到孔子之道才停止，因此把天下一切事物都必须各得其所、各止于其所的道理说给他听，并以孔子之道作为结论。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送林医正觐省复还朝诗序》洪武七年春三月丁卯朔日，医正林以义奉旨回苏州探望父亲，入朝辞行。皇帝对以义说：“在父亲面前，应当像小时候那样。”以义便以楚国老莱子穿彩衣娱亲的故事回答，合乎皇帝的旨意。以义到了家，传达皇帝的恩德与意思，他的父亲拜手叩首，感激万分；以义也欢欣鼓舞，果然像小时候一样。过了一个月，以义回朝。郡守蒲圻魏公首先作诗相赠，一时大夫士应和的有若干人，共得诗若干篇。稽岳王彝为此作序说：“圣王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侍奉天地如同侍奉父母，所以既能怀有为人父母的慈爱之心，又能怀有使为人子女者孝敬父母的心。如今皇帝侍奉天地宗庙，极尽诚敬，没有一处不到，因此可以知道天下人孝敬父母，也应当如此。”医正以医术侍奉皇帝，此次回乡省亲，皇帝的话竟谈到孝亲，并不是偏爱医正，而是希望天下赤子孝敬父母，都一定如此。这正是皇帝成为亿兆百姓天地父母的缘故。在此以前，已有诏令下达到郡县，实行乡饮酒礼。洪武六年，魏公在郡学举行乡饮酒礼，当时有周姓老人一百一十多岁，杨姓老人九十三岁，林姓老人、也就是医正的父亲，九十二岁。今年春天举行乡饮酒礼时，三位老人还都安然无恙，难道天地父母的恩德唯独对苏州特别深厚吗？况且林老人今年九十三岁，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而他的儿子又有儿有孙；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形神仍不衰弱，活着享受子孙的奉养，而医正又因此获得荣宠，难道天地父母的恩德又特别厚待林老人吗？魏公作诗，不只是为了林氏父子，也是借此歌咏我国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这恩德确实从林老人开始。因此，这些诗本来就可以同《行苇》一类的雅诗并传后世了吧。洪武七年夏四月庚子日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送东传师住天平白云寺序》佛寺没有比浙江东西两地更兴盛的了。苏州是浙西的名郡，现存楼台殿宇大约有成百上千处，以山水秀美著称的也都在这里。再加上前人题咏的作品，唐代如韦应物、张懿、孙白、乐天、孟东野、张承吉、陆鲁望、皮日休等，实在数不胜数。只有虎丘、灵岩是在伯业离去以后仍然存在的地方；虽然人迹已经断绝，山水也显得萧条，但仍足以使人想见当年盛况的一点影子，所以成为游览今景、凭吊古迹者喜爱游赏并乐于谈论的地方。天平山在苏州城西，与灵岩相邻，而山势尤其高峻，突起在众山环抱之中，本来就独擅山水之秀；白云寺又是范公寄托身心、守护先父坟墓的地方，并且就近为先父建祠。范公大概就是宋代的皋夔、伊尹、召公，是三代以后少有的人物。何况他孝思所寄之处，本来就有鲜明如新的精神存在。与之相比，伯业的残迹和前人的细小题咏，又不值得多说了。范公的后裔有一人做了佛门法师，名叫良公，住在杭州灵隐寺，是著名的僧人。于是主持教化的人，便让他的弟子、名叫教字东传的人，主持白云寺，守护先墓。东传以能诗闻名于江湖之间，而且有卓越的品行。我本来就要为白云寺得到这样的人、也为良公得到这样的弟子而庆贺；而文正公对后人的期望，也正在这里。东传出行时，诸位大夫士请就天平山水之美分题，共作十二题，各自赋诗送他。天平山水的秀美，本来就将因这些诗歌的吟咏而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也借此把各自的情怀寄托到无穷无尽之中。然而我多次梦见游览山中，拜见文正公的仪容，醒来时已经泪湿衣襟，那么我对这里的怀念，难道会有尽头吗？还是不会有尽头呢？《送吉无咎之延安序》

译我早早起身。有一位老先生和徐逸人徐盘一同来拜访我。他们回去奉养老人时说：“无咎这次出行，将要有人作文章赠送他。只是老先生的话从不轻易出口，而且他的文章还可以载入史家，流传后世，值得赠给他。”不久，方氏兄弟中的方嗣宗、方曰榘又来了，也请我作赠言。我认为无咎这次出行，究竟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老先生说：“无咎的母亲年老了。当初无咎从嘉定到京师，动不动就出行服役于寿州，后来又跟随守将到延安开设军府；那里距离嘉定有万里之远，母子不能早晚相见。我想，无咎在那时心情会怎样呢？不久，无咎因为军务从延安赴京师，得以向东回乡省亲，他的心情又会怎样呢？如今无咎将要辞别母亲，再回延安，他的心情又会怎样呢？我因此替无咎忧虑。”我说：“男子出生时射六支箭，是表示有志于四方。假如无咎终身居住家中，姓名不出百里之外，虽然可以日日夜夜在母亲身旁逗弄幼儿；但若骑马饮水于河洛之间，鞍上纵览终南、嵩山、华山的胜景，在那里振发自己的志气，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名，使天下后世知道他是谁家的儿子，这两者究竟哪一个大、哪一个小呢？如果无咎只是披着枯竹断苇，和乡里的迂腐书生共同操持一曲浅陋的说法……” 妄自议论古人的陈迹；相比之下，亲身走过周、秦、汉、唐的故都，凭吊古代贤明的君王、明智的大臣和豪杰之士，又向当地父老询问，仿佛亲眼见到他们，这两者又哪一个胜、哪一个负呢？何况无咎的妻子能够顺从母亲、使她安适，儿子也能读书，懂得孝敬并友爱兄长，母亲自然会感到快乐。无咎即使离家万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方嗣宗说：“这话说得壮阔，请把它作为赠言送给无咎。”我说：“还没有完。自从天下发生变故，盗贼和冒用名号者纷纷兴起，西北人往往抛弃诗书而从事战斗。国家平定了那些土地以后，考虑用什么办法治理和教化，于是任用一群进士去治理各地；东南嘉定人中，尤其选拔了三人。金文征曾经受学于先父；黄琮是我的妻弟。金文征任鄜州同知，黄琮任鄜州中部县知县，鄜州和中部县都属延安。徐奂与我尤其相知，也任环县县丞。他们都受军府节制。无咎到了那里，可以向三位君子请教经术，三位君子也可以向无咎请教疏通政务的办法，并且时时巡行乡里，亲近和爱护诸位君子。他们的父母都康健，将来还会先后荣归故乡，在堂上彼此交拜。我虽然闭门读书，没有空闲出入，但听说他们归来，也一定会带着酒菜在门外等候，到时问候无咎是否平安。” 那位老先生，是四明人陈尚吉。《王常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王常宗集》卷三 （明）王彝 撰写 说 杂说 天向左旋转，这就是它运行的经线；日月作为纬线，也从左边升起。一经一纬，天道便形成。月亮运行快，太阳运行慢；这就像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所以臣子有所作为，君主无为而治。天所赋予人的本性至善，这就是人性的源头。所以说人性本恶，究竟是诬蔑人，还是诬蔑上天？实行井田制来养活人民，设置庠序来引导人性向善，那么贫富、智愚之间，大概就不会相差太远。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尧与桀是相同的；由形体、声色等造成的具体禀性，则有千差万别，乃至多达万亿种。使人成为真正的人，这就是仁。仁并不是从外面得来的，它就在人的心中，也就在人的自身之中。尧舜时代圣贤很多，九官尤其知名，其他人却没有流传下来，难道其中没有皋陶、夔那样的人吗？世上有桀、纣，尧、舜就会成为汤、武那样的人；世上没有桀、纣，商、周就会成为唐、虞那样的时代。尧的政治，由舜来完成；舜的政治已经成就，便把天下交给禹。周厉王的过错超过了纣王，周朝为什么没有灭亡？周宣王继承周幽王之后，功业又超过周厉王，周朝仍然只是东方诸侯的周，并不是汤王那样的新王朝。颜回几乎具备孔子的全部德性；禹几乎具备舜的全部德性。没有颜回，没有禹，又怎能辨别谁是大圣人呢？商代先王能够听从劝谏，周代建立人的纲纪；但也有暴虐的后代。仁人因进谏而死，一个灭亡，一个兴盛，根由就在于是否听从劝谏。《诗经》散佚之后，《国风》中只剩下王文侯的命辞；《尚书》也将散佚，于是仲尼作《春秋》。难道只是《诗经》散佚，还是《尚书》也散佚了呢？所以我悲伤《尚书》散佚，写下《秦誓》，并不是因为秦穆公有所悔恨，而是忧虑秦国逐渐强盛。三叔散布流言，周公居住在东方三年，周王没有怀疑周公；因此《金縢》之书没有流传下来。象已经见到舜在床上，心中郁闷悲伤，我想他的悔恨之心这时才萌发。心本来具有仁，却表现得不仁。吕政是秦王异人的儿子，也是吕不韦的儿子，谁还会说他是伯益的后代？秦国已经因此断绝了祭祀。伯夷并不是因为这个而逃避，叔齐是为了避让兄长，放弃社稷而离去。谁能继承他们的志向？有人说：‘有仲子这样的先例，所以求仁便得到仁。’ 吕政给万世带来了祸害。他的儿子扶苏贤明，胡亥却杀了扶苏；到了第二代便不能延续。一个不仁而又善于泯灭善行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天理吗？舜死于鸣条，那里是东夷之地。苍梧有一座墓穴，大概是象受封以后，把舜的衣冠葬在那里。龟书把区域分为九九九州，州岛的划分由此取法；明堂有九室，井田有百亩。说龟 龟是四灵之一，能够预先知道吉凶并告知人；与凤凰、麒麟、龙相比，它尤其灵验。然而龟虽然灵验，却不能使自己显灵，仍然必须借助人来观察它所食的墨兆，某事究竟如何。要用我的灵明去契合它的灵明，然后才显得灵验。假如这只龟所食的墨兆是这样，而占卜者说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到了占言不相符合时，人们往往又说：‘难道是龟不灵吗？’唉！龟果真灵验吗？不也是人不能使龟的灵验显现出来吗？我笑世上那些平庸之人，他们本来也有龟兆却不能使之灵验，然而还说：‘国家的蓍草和蔡龟，怎么能不对龟感到惭愧呢？’ 说彀 距离百步之外，不过是抬一下脚而已；抬脚达到相应的步数，就可以到达那里。但脚如果不抬起，心中所注意的、手上所施展的，也就不能放到应当放置的地方。即使有能够放到那里去的东西，脚也未必曾经抬起。箭从这里发出，那里立即响应，远不止像声音与回声那样相应，大概一定有它的道理。古代圣人知道这个道理，取刚劲的东西把它揉曲，取柔韧的东西把它绷直；把二者合起来制成器具，在两手之间使用，而百步之外的目标本来就在其中。可是，把力量施加在两手之间的，是手臂；伸开左臂，弯曲右臂，操持它，器具就张开；放松它，器具就弛缓。但弛缓并不像收缩那样，张开的限度仍然存在；张开也不像过度膨胀那样，其中又包含着弛缓的契机。张开与弛缓，大概都只是合乎一定的尺度罢了。所谓尺度是什么？就是应当如此的原则，是自然而然却又仿佛使它如此的状态。正因为应当如此，所以不到那里就不会停止；正因为自然而然却又仿佛被使成如此，所以没有不求达到目标而自然达到的。这就是弓这种器具必定张到彀而停止的原因。不懂得其中应然之道的人，是舍弃彀度而把弓放松的人；知道它自然而然会如此，却不能使它如此，是张弓时懈怠的人；能够使它如此，却不能完全达到应有的程度，是张弓时有所划限、没有尽力的人。按照彀度张弓，既不懈怠，也不半途而止，是必定达到彀度的人。那么，世上那些有志于达到彀度的人，难道可以懈怠而又半途而止吗？说印

译吴地人李明善刻印章，一定以古制为本，考察古书。我赞赏他喜好古制，所以替他写《印说》说：印章难道不是古代的东西吗？古人把琚、珩制成佩饰，把符、节用来表示信用，这些都是圣人创制的。史书说：‘苏秦佩带六国的印。’印章本来就是从六国开始的。到了后来，琚珩、符节演变成印，既用来佩带，又用来表示信用，这仍然保有琚珩、符节的意义，因此不能说它不是古物。看今天所谓的印，有五处不合古制：秦代印称为玺，用玉制的不能通用于臣下。到秦始皇时，才制定蓝田玉制成、饰以螭虎钮的天子玺；皇后用金制的也称玺；下至秩禄二千石的官员都称印。到汉代，诸侯王用金玺、骆驼钮；彻侯、相国、三公、太尉以及前后左右将军都用金印、龟钮；御史大夫以及秩禄相当于二千石的官吏用银印、龟钮；二百石以下都用铜印、鼻钮。如今玉制和金制的玺称为‘宝’，只有银印和铜印称为‘印’，而印钮又不作鼻钮，反而作龟钮、骆驼钮，这是不合古制的第一处。又，印和玺都不是很大，因为要佩带，所以各有相应的绶带。秦代只有天子的玺方四寸，其余都方一寸；汉代也都方一寸。北齐有一寸二分和四寸的玺；后周的玺一寸五分，三公、诸侯的玺一寸二分，其余都方一寸。晋代周顗虽说取金印大如斗，也不过是夸张之言。如今玺和印果真有大如斗的，而且不能佩带，这是不合古制的第二处。又，古代一位官员有一枚印，任职此官便佩带，罢官便解下，所以汉代有自称‘十腰银艾’的人。到晋代才开始吝惜金、银、铜、炭的费用，从此许多官员共用一枚印，如今也是这样，这是不合古制的第三处。又，文字统一，是盛世的事情，所以君王一定要考订文字。马援任伏波将军时，上书说：‘臣所持的伏波将军印，印文中“伏”字的大笔画向外。’又说：‘城皋县令的印，“皋”字写成白在下、羊在上；县丞印写成四在下、羊在上；县尉印写成白在下、人、人在下、羊在下。’各县印文不同，不足以作为凭信，因此事情下交大司空，校正郡国印章。如今印文不以古法为准，把字写得曲折弯绕，少数笔画增作多数，横笔写作竖笔，称为‘迭篆’，这是不合古制的第四处。汉太初元年改定正朔和计数法，使用五数，于是丞相印文写作‘丞相之印章’；诸卿和守相的印文不足五字的，用‘之’字补足。如今印文按照所使用的数字，有超过的，也有不足的，这是不合古制的第五处。君王如果不想恢复古制，那也就罢了；既然想恢复古制，那么对于用来向天下传达信用的制度，大概就不可拖延。即使如此，天下不合古制的事情多得很，难道只是印玺一事吗？而我对这件事确实不能不再次有所感慨。有人说：‘你作《印说》，大概是为了帮助明善的好古之心。’可是你所议论的是玉、金、银、铜，而明善常常替人刻象牙印，这哪里算喜好古制呢？事情不是这样。卫宏说过：‘秦代以前，百姓都佩带用金、玉、银、铜、犀角、象牙制成的方寸玺，各自服用自己所喜爱的材料。’如今天子的玺用玉，宝用金，官印用银、铜，那么私印用犀角、象牙，本来就是合宜的。我因此更加相信明善确实喜好古制。如果有人责怪明善不合古制，就拿我的话去说明给他听。惺惺说 世上本来有说着同样的话而意思不同的情况，君子有时借用同样的话来阐明自己的意思。上蔡先生曾经用所谓‘常惺惺法’来说明敬。可是‘惺惺’二字，古代经传中没有，只有佛门的喘岩说过：‘主人公惺惺吗？’那么，惺惺这个词，和所谓‘常惺惺法’，难道不也是喘岩所说的意思吗？双方说的是同一个‘惺惺’字，他说的是心，我说的也是心；我的意思是心常常清醒，就能主宰万物；他的意思是使万物皆空、不执着于万物，于是心常常清醒。一方如此，一方那样，二者不同。怎样才是正确的？应当是心能够主宰万物，而不被万物所主宰；能够不受蒙蔽，本来就是清醒。如今却时时呼唤它清醒，就像呼唤家僮一样，那么发出呼唤的是谁，回应呼唤的又是谁？这又把一个心分成两个心，用一个心来控制另一个心了。心果真会这样吗？先生的学说本来并不像喘岩所说的那样。学习的人如果能在这里以主敬之心体察自己的心，就会知道立论为什么不同。赞 朱文公像赞 广大而精微，刚健而中正；敬与义都树立起来，明与诚一同增进；折衷群言，辅佐六经。宋代的夫子，儒学的大成者。《贞观纳谏图》赞 魏郑公接受劝谏，文皇帝的形象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宋代米芾所画的。布衣王彝如今在陈宝生家看到这幅画，便在画上作赞。臣下能够进谏，君主能够听从。事情发生在武德以后，正值贞观之中；革除隋朝的污弊，成就唐朝的兴隆。有文皇帝这样的君主，难道会没有郑公这样的臣子吗？有元故昆山州儒学教授恭孝先生王公遗像，孝子王彝拜手叩首作赞说：文教衰弊而有人兴起，端正的学问亲自践行；穿深衣在讲堂讲学，穿朝服在清庙侍奉。德容高如丘山，心思深如渊泉。啊，恭孝先生，是诸侯之国的老师。陈宝生画像赞 贞洁之家有孝子，确实才华出众。王彝居处朴素而文采内蕴，成为有义气的士人；堂中有图书，以琴弹奏雅乐颂诗。不把金玉当作珍宝，只把这颗古朴的心当作珍宝。杂著 《史约》篇目 历 《尚书》说：‘上天所授予的历数在你身上。’ 这大概是帝王相继的次序，就像一年四时、节气有先后一样。因此从尧舜一直到宋德祐年间，先考察各代，核对经书，订正史籍，概括编写成一部书。《历》列在篇首，其中有正月、闰月的安排；按天时排列，按人事疏解。大体推求《春秋》的义旨，仿照《资治通鉴纲目》的体例，确定记述千年兴亡、治乱的大略。统 凡帝王承受天命而统一天下的，都有帝统。他们的子孙世代守护，有时帝统中断，而他们的子孙又有人兴起将它接续。每位帝、王分别记载其一代的事，称为《帝王统》。孔子虽然没有拥有天下，却成为万世之师，有道统，是帝王所尊奉的对象。儒者认为他是无冕之王，所以也另立一统，称为《素王统》。帝王的后妃、子孙附在其中记载。纂 诸侯拥有国土、子孙世代守护的，各自记载一国的事情，称为《诸侯纂》；诸侯的夫人附带记载。述

译各人分别记载某一类事情，称为《述》。有正述、通述、反述、特述、旁述、杂述、外述。正述，是记述作为天下后世训诫的人物，包括大臣、著名大臣、著名儒者、死节之臣、死事之臣、孝友之士、卓越有行之士、隐者、列女。通述，是完备地记述一类人物，包括诸臣、诸儒、诸子、文士、策士。反述，是记述作为警戒的人物，包括强臣、奸臣、谄臣、宠臣、虐民之臣、失节之臣、乱国之臣、叛逆之臣、僭伪之人、群盗。特述，犹如特笔，专门记述传道之儒、逸民、豪士。旁述，是记述那些似是而非的人，包括异端，以及像杨、墨、佛、老那样的人和名为儒者而实际学习释教的人。杂述，是不愿用一个类别来命名的人，如刺客、游侠、滑稽、货殖、方技等各种杂家。外述，是把他们列在外部，即四夷。记 中原没有正统，但作为中原余绪的，称为《记》；中原正统中断后又重新接续，同时又有相互抗衡、并立称帝的，称为《别记》；中原已有正统，而其他族群与之并立称帝的，也称为《别记》；没有正统的，称为《外记》；中原人与我方同时兴起，而我方有正统、对方都没有正统的，称为《附记》；中原没有正统、各自占有土地的，称为《杂记》，其家人附带记载。考 考察一个朝代的制度，称为《考》，内容包括天象、地理、历数、食货、礼乐、兵刑、庶官、经籍。文妖 天下所谓的妖怪，不过是狐狸而已。然而文章也有妖怪，而且有的比狐狸更厉害。狐狸一会儿变成女人，而世上的男子有不幸被迷惑的，都误以为它真是女人，便和它共同过夫妻生活。他们确实看见了它黛黑、碧绿、朱红、白色的妆饰以及柔媚铺张的姿态，于是狐狸作妖的手段无所不用，所以人们把它当作真正的女人。可是，说它是人，它又不是人；说它是女人，它又不是女人。它不过是借夫妻之道施展诡诈、幻化而已，这就是狐狸成为妖怪的原因。文章是道所寄托的地方，又怎么能成为妖怪呢？浙西有一种说法，谈到文章必然称杨先生。我读杨维桢的文章，见他用淫靡的辞藻、怪异的语言割裂仁义，颠倒名实，混乱先圣之道，却偏偏写得柔媚铺张、色彩斑斓，施展诡诈幻化，暗中以此自我取媚。这就像狐狸变成女人，世上的男子被它迷惑也就不奇怪了。所以我说，会稽杨维桢的文章，是狐狸，是文妖。唉！狐狸的妖术至多杀害人的身体，文章的妖术却常常使后生小子成群趋附、争相学习；它给文章带来的祸害，绝非浅薄微小。文章难道可以成为妖怪吗？但妖怪本来就不是文章。世上总有不被男子形态所迷惑的人，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鹤瓢志》草本植物中蔓生并结实的，有一种叫瓠。它的形状有头，有下颌，有腹部；也有没有下颌和头、只有腹部肥大的。它们长短、大小、圆曲、横卧或竖立的形状不一定相同。把它制成器具，可以做勺子，可以做壶和瓢。完整地挖孔，或剖开分割，使用方式也不一定相同。道士李睿收藏着一个瓢，昂首、长颈而腹部肥大，形状像鹤。用它做勺子太大，做壶又太弯，于是挖空它的腹部，去掉瓤核，空空地制成瓢，同时保全它像鹤的形状，因此给它题名叫‘鹤瓢’。我拜访他时，李睿拿它来让我饮酒。我问他说：‘瓢的形状像这样，像鸟类的很多，难道只是像鹤吗？’李睿说：‘鹤遨游于尘世之外，是我所交往的朋友。它昂然挺立，淡泊而无所贪嗜，庄严而难以进取、容易退让；它像鹤一样懂得警戒，明察而高飞远引。这只瓢恰好像鹤，而我饮酒总用它，难道是偶然的吗？’当初我给它题名时，有人说：‘它像雁，礼制中有木雁，题作雁瓢也可以。’我却担心它一旦鸣叫便会遭到烹煮。又有人说：‘它像凫，礼制中有凫尊，题作凫瓢也可以。’ 我却厌恶它随波上下、苟且保全自身。有人说：‘雕刻竹管，装上簧片，依顺这种形状制成笙，那么声音像凤凰；但我又嫌世人把鹖鸟当作凤凰。’那些说木雁、凫尊的人，曾经自以为懂得礼；说凤笙的人，也曾经自以为懂得音乐。可是我是老氏门徒，哪里懂得礼乐呢？这就是把它题名为‘鹤瓢’的原因。唉，不能鸣叫的是庸人，随波上下的是谄人，把鹖鸟当作凤凰却称它为君子的是小人。然而鹤是逸人，李睿在这里得到了自己的处所。于是写下《鹤瓢志》。题《陶渊明临流赋诗图》陶渊明面对流水必定赋诗，见到山便忘言；大概不能说见山却不赋诗、面对流水却不忘言，也不能说见山必定忘言、面对流水必定赋诗。大概他的胸襟似乎与天地一同流动，他见山、临流都是偶然，赋诗、忘言也都是任性自然的适然之举。因此，当时的人看见他这样，渊明自己也说是这样。然而成为陶渊明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又凭什么知道其中的缘故呢？大概只是从自己的胸中自然得到罢了。《王常宗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王常宗集》卷四 （明）王彝 撰写 杂诗 《露筋娘子诗》毗陵谢君子兰把家中收藏的米中岳所撰《露筋庙碑》刻本拿来，请我作诗。我查考地方志，见其中如此记载；《方舆胜览》也这样说。如今的碑本是曹氏所传，碑文说如此如此。因此我为它追叙这件事，并贯串引用碑文所说的内容如此如此，以流传于后世。

译淮城小得像一顶斗笠，偏僻地坐落在湖草边。城下道路萧条，从前曾有两位美丽女子。秋日姿容映着明月，姐妹相携实在令人怜爱。小姑哭着向嫂嫂诉说，傍晚时分，废墟笼罩在惨淡烟霭中。炎热的天气正值暑湿，放眼望去是白水田，稻谷与稂莠杂生，远处连着蒲草和荷花。落日映照沙岸，耳边尽是轰轰的雷声。两人徘徊着彼此哀悼，所痛惜的是青春年华。依稀看见两道长长的身影回望，仿佛在返照前的修长道路上。行旅之人全都惆怅，却不能回去。夏日蚊虫喧闹飞起，贴脸叮咬，痛苦得像遭霜鹰啄击。囊中空空，没有帷帐，怎奈成千上万张嘴来穿刺。前村传来鸡犬声，灯火映出归来的船。茅屋从草木丛中露出，隐约有四五间屋椽。并不是没有帷子，只是敲门暂且借地歇肩。嫂嫂说可以互相依靠，小姑的眼泪纷纷落下。冰肌玉体，怎忍心让她们一夜萎顿而眠？风从翠木下生起，两人昏昏然坐着，如同入禅。蚊虫的口器聚集成锋利的箭簇，刺破肌肤，鲜血洒落幽暗的泉边。平生只是柔弱女子，却苦苦承受蚊虫如鸡肋般的叮咬。血肉渐尽而志节始终坚定，柔软的筋脉露出，蜿蜒如蛇。尸骨森然显出天然的巧妙，工匠哪里能凭人力雕刻出来？她们含笑化为鬼魂，提起衣襟登上云车。与素娥一同进入月宫，和群星错落分布于天宇。天孙下机的地方，一时成为民间婚姻传说。与其如此，不如成为贞洁的鬼魂，内心不愧于青天。最终化作甓社湖的明珠，与月亮争妍于春日。千年流传的露筋碑，旁边野水涓涓流淌。高大的祠堂逼近水边，蛛丝缠绕着几案和筵席。神像妆容明丽，俨然如同活着，仿佛正从湖中莲花上走来。神柳剥蚀得将要枯死，唯独树心坚硬。垂下的枝条仍然婀娜，不受恶藤缠绕。年年腊雪之后，嫩叶绽开，如翠色眉毛般鲜明。乡人结成枌榆社，每天牵来牛羊祭祀。只听见祭祀乐器声响，纸伞下撒落金钱纸。神灵离去，女巫降临，跳起精妙而轻捷的舞蹈。车旗飒飒，灵雨降下，箫鼓声像秋蝉一样幽咽。只怕神灵返回车驾，便不能再在这里盘旋。祭祀用的香草蒿草中，古代魂灵仿佛还在诉说草中的首饰。回来时已经看不见嫂嫂，远路正绵延不尽。嫂嫂脸上沾满粪土，长淮之水始终洗不净。清清楚楚的小姑面容，留给后人传看。米中岳生性喜好古事，所写的字还不到五百。直到如今，祭牲后的石碑上苔藓滋生，蜗牛涎痕斑驳。碑文说天地之间阴阳相互推移。阳类何况是君子，阴类多是小人。五行各有正位，变化使一年四时功业完备。为什么会遇到混杂错乱，使阴阳交错而造成祸患？叛乱盗贼禀受的本性，最便于狐媚惑人。潜伏时如虮虫虱子，发动时却像百足蜈蚣。转眼成为魍魉，鬼箭脱离神弦。赤手空拳卖弄天下，性命也只能暂时延续。君子光明正大，穿着兖衣黼裳，位次列在圣贤之间。妇女尚且知道羞惭，为什么有人反而欺凌天下八方？明面上虽然还没有立即察觉，阴中的谴责本来就清楚可见。只有我这水乡的女子，白骨寄托在荒僻的坟地。姓名何必显赫，只要有这悬在天地间的大义。清风足以激励懦夫，岂只是伯夷、叔齐独有专美？争相想要作楚人招魂之辞，使这种贞烈如日星般昭明。我观看碑上的文字，满纸仿佛被秋意浸润的泪痕；共姜作《柏舟》，芳名载入后世删定的典籍；春秋时宋姬以身赴火。后来又有这座碑石，隔着江川远望高高的山岭，野水之间只有鹁鸪和鸢鸟。忧愁忽然盈满手中，于是写下这篇《露筋篇》。《待鹤》二首 松树顶上的巢空了，兔丝缠绕其间；相逢时只有白云在飞。我无心寻找也还懂得去寻那只孤鹤，它大概会责怪我传书之后久久没有回来。半夜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拾到鹤翎，想起它飞去，最是牵动我的感情。柴门正对着林梢的月亮，偏偏把归来的万里路照得明亮。《陪宋学士国子学夜坐次韵》华美的厅堂四壁环绕，水面微风如扇，清灯荡漾，回旋的水波兴起。幽美的月亮升起，我有幸陪伴执簪笔的宋学士；贤士之心和谐相应，情怀超越世俗。露水繁盛，令人惬意；栖息的鸟羽隐入林中，流萤带来清爽。面对这些景物而领悟万物的本性，想来并不是为了拘系于王事。深夜已经忘记入睡，回头看时，素娥般的月亮升起。齐桓公 在召陵，楚国初次服从，荆地的锋芒也暂时止息而恢复安宁；周室瓜瓞绵延既然如此茂盛，楚国的气势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伟大啊，一匡天下的功业，首先结盟于葵丘；为什么曾西却以西子之事发言，把这种羞辱留给齐桓公？周宣王还有遗留下来的功烈，江汉至今仍在流淌。舍弃楚王僭越称王的罪过，年代久远以后又牵涉到胶舟之事。孝子贵在临事几谏，忠臣应当进献美善的谋略。用羽翼来控制君父，唉，这才是诡诈的谋略；图谋成为霸主已经如此，后来骄傲自矜，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春秋》不得已而有所褒贬，世道日益衰落，混乱日益加深；难道就没有那种善于取法的人吗？齐桓公又有谁能与他相比？《送季思文教谕考艺还东阳》向来穿着处士的衣服，如今戴上博士的冠帽。县官亲自劝驾，接踵走上青云之端。慷慨奔赴宫阙之下，长揖拜见天官。胸中如有武库，光彩奇异，森然可观。写成一卷文章，字字高飞呈祥；魁首的名声压过众多士子，金华山也争相高耸。天官列出你的姓名，说你可以入贡金銮殿。你听后再三推辞，安然退让是世人难以做到的。士大夫中有这样的人，谁还会讥笑读书人的清寒酸腐？我当时与他交游，握手之间彼此吐露肺腑。六月在石城下振衣，大江之水也寒冷。共饮一杯江水，古朴之心灿烂如银盘。又载酒凭吊凤凰台遗址，稍稍放宽秦淮的湍流。依次浏览山川形胜，只见龙虎相互盘踞。忽然收到县官的书信，殷勤问候平安，并且说近两个月来，诸位生员都在等候你的归鞍。教席空缺已久，竹席萧条，尘土满积。你早些回转旌旗，旅舍之中重新加餐。咿咿诵读终于结束，悠然之间手臂如生双翰。转身告别我离去，漫长道路伸出层层山峦。到县时正逢新秋凉爽，秋雨过后槐花凋残。父老见到你便下拜，相见之时都有无穷欢乐。从此可以减少徭役，百姓的肌肤得以保全。子弟们各自吃饱饭，夜深时仍传来喧闹的读书声。人才日益如树林般繁盛，时世清平，冠帽自然可以弹拂。临到岔路惨然将别，姑且再次站在江边。我们相会确实有期，只能叹息着赠你一枝猗兰。《秋林高士图》山岚笼罩的峰峦映着半轮残阳，彩色的秋翠照亮林梢。远处僧舍传来微弱的晚钟，归人下山的已经很少。风吹杉树，落叶声像鼓声，惊起栖息在烟霭中的鸟。携手回望着说要归去，前村的月亮刚刚明亮起来。《神弦曲》四首（《织女庙》《西楚霸王庙》《沪渎龙王庙》《伏虎神君庙》） 红莲小朵开在金色池塘的秋水中，水面上女子的弓鞋像新月弯钩。碧日失去光辉，灵鹊死去，文曲星坠落大地，银色云气升起。阴沉的鼓声森然寒冷，只听见唾壶的声响。神衣上的织物窸窣作响，在织机声中，湖波曲曲折折而艳丽，映入神女眼中。十八条空虚的鬟髻，神女亲自绾起；珍宝妆奁遮住月亮，蛛丝袅袅。天意催促神女归去，神女却没有归去。黄色车盖下的龙颜已经死去，灰色的宝鼎喧响，人血变成碧色。汉军的鬼魂升入云中化作霹雳，轰然震破当年霸王的魂魄。汉家的日月飞升上天，照见庙前神树的枝条。万骑阴兵如水般离去，酒痕洒在殿上，春蚁般的神灵酣醉。风吹过阴暗的廊道，仿佛听见坠落的耳珥；毾㲪舞罢，虞姬死去。冬冬的天鼓声响在秋日湖中，雪山映照太阳；青山像紫金锁住蛇鳞。百尺长的龙身领起江中的万条鱼。女巫以乳酒祭奠，饮下龙孙赐予的雨露，芙蓉花倾泻出秋水。神弦铮铮作响，风雨中的明珠一夜照亮龙堂。三江水浑浊，龙洗濯双足；明天早晨便化作林中的青色。

译金钱纸撒向空中，翻卷飞舞，群巫啾啾地回答神灵的话。旋风从山下卷来，百面鼓齐鸣，神马像人一样驮着骑者。一只虎豹作儿啼声，跟随鬼母的彩裙；娇女从神帷中出来。拔下虎须，留下画眉。妖异的歌声中饮用髑髅杯，蛮人跪拜神灵祈求虎血，洗好箭便进山寻找虎穴。家家望见屋脊月光，一路神灯纷乱如雪。《癸酉岁徐枢密第赏雪》雄鸡在日落时高声鸣叫，天空近得仿佛咫尺，悬挂得像葫芦。黑风不起，黄云交错。将军宴请宾客，厨房备好膳食；饮的是马奶酒，吃的是驼峰佳肴。姬妾戴珠帽，翠色发梢下垂，容色压倒秦地美女，河济一带的女子也显得娇艳。十四弦琴杂着雅乐声，白翎鹊飞起，叫声高亢。鼓和簧管间杂着筊与竹箫，坐客位居右侧。我拔起茅草，手中不持一寸铁器，气势猛烈。真官此时纷纷奔走，像煎煮海水一样忙乱，彼此簸弄讥嘲。灵雨骤然降下，吹落旗旓，旗落地而不湿，俯身便可拾取。六角雪花吐出花朵，大地呈现爻象；上天把巧妙赐下，谁来裁剪这匹绡帛？万家机杼织出老蛟，五彩绚烂反嫌混杂，仿佛一色覆盖天地低洼之处。雪花纷纷交错飞舞，像九苞凤凰，回旋着仿佛要寻找阿阁的巢。左左右右，尾羽相互擦碰而无声。那百鸟喧闹啾啁，又哪有这么多声音？春日的鹘鸟突然撇开飞去，猛然投下；万骑振动胡须，刀鞘一同鸣响。空中击球，众人喧哗；不一会儿群鸟飞来吞食稼虫，扑簌簌落在绣户上，像千只蟏蛸。黄芦间忽然划开，双兽飒飒作响；马厩中铡碎茤茭。雪点落在水面上，转眼消失，清澈的水底看得见，并非投下胶液。惊起的野鸭嘎嘎叫，有时又唆唆作声；吴西群峰聚集着发出高声呼叫，峰顶转眼像冰潭蛟龙。千树生长的玄圃迷失在林木之间，春日争先到来，羯鼓也敲响。我的胸怀魁伟高奇，异于斗筲小器；屡次奋发又屡次跌倒，志向却不动摇，拔剑起舞，风声飒飒。昔日听说真龙卧在北方郊野，太师在旁，如老虎般勇猛；阴山的狐貉僵卧不动，无法逃跑。亲手掀开毡帐，恢复原有的食物。功成之后四海亲如同胞，宏大的根基不被东西崤山阻隔。生物难道会选择土地肥瘠吗？养育它们却不能使它们都化为獬豸和猫；本性贪婪，内心昏乱，掘食冻鼠也甘之如饴。织成毛毯，编起蓬草，作出【缺字】；在溪谷间跳跃叫喊，嬉笑着驱逐。将军的忠孝是上天所教，旌旗遮蔽着雉羽，纛旗上竖立牦牛尾；生死之间如同管仲、乐毅般建立功业【缺字】。狡诈之徒哪里有犀首那样的人敢于喧哗？三千健儿面容凶猛，力能驾驭超乘，敏捷地登上战车，奔驰的马驹刷地奔跑又刨地。角弓装在弓袋里，寒气使弓梢裂开；黄牛在帐中炽火旁炮制。将要平定蔡地，归来奏响铙歌；勤王之举并不只是贡献地方物产。我的诗排斥战虎军旅的咆哮，小敌只能簸动嘴巴，大敌则【缺字】呵斥。笔下的字硬劲，言语艰涩；号角声在寒冷中哽咽于梅花梢头。题写张夔所画《闽山晓行障子》男儿年轻时游历泰华山，蹒跚游走闽地，实在没有闲暇。千山争奇斗丑，七州偏僻。荷花啊，移来将它挂在吴地下，任凭恶风吹拂；埋在山岚中的蟒蛇蛟龙起舞，热水涌出，云中的龙便即刻化去。其中空旷的村落，颇为秀美。榕叶浓密于春天，荔枝成熟在夏季。莆田的张夔老是位画技高超而精神矍铄的画家，独自骑驴来到燕都，白发时南归做个冷清的官，烂醉之时何曾怕官长责骂。酒醒后拿笔扫过东绢，画面屏障中林峦间风起，麝香飘行；渡口行人夹杂着稀疏星光，车马来往喧闹，乌鸦哑哑。回想往昔山村太平的日子，家家外门都开着，天自然黑下来。转眼间战争尘埃已是十年前，只好借丹青把它绘在官舍中。陈郎慷慨豪爽，是夔老所知的人，拿着这幅画回来，倾尽钱囊酬谢。于是使千年之后的人想见当时情景，诗是夔老题的，画也是夔老作的。徐雨山寄来的《莲花》。秋风吹皱银塘的水面，小雨中的芙蓉经受不住洗涤。谁挑选新开的红花折来，不怕绿色的芒刺伤了玉一般的手指？如烟的丝状花蕊含着怨意，自在地飘扬，彼此牵惹，时短时长。两朵并头花仿佛说着幽微的情话，一夜露水留下痕迹，黄粉散发芳香。我有银瓶，装满秋水；你的心却不像莲心那样短小。绿色莲房结成的莲子，我替你收藏，种到明年也还不晚。题李太白画像。青天之上无人代替上天说话，一颗星在银色云洲向西坠落。嫦娥嬉戏拨弄青色美玉般的水波，把它倾向人间的金叵罗。龙孙醉后把海当作酒来吸饮，日月双双飞动，像织锦的梭子。仙人鬼神千年的王母宴会，他却被贬下来，醉卧在金銮殿。杨玉环脸颊上的桃花妆小巧，玉簪尖端香腻，沾着龙涎香砚。靴上的尘土温暖地扑向貂蝉冠的侍童，他踏破青天，飞去捉月。一声呼喊惊断扶桑树上的鸡鸣，海枯之后化作蓬莱的白雪。梦中长庚星大得像月亮。《鄞江渔者歌》，赠陈仲谦。我过去曾在华山峰顶采药，群山一览无余，青翠欲滴；有时从傍晚的云气中看见一线山脉，知道那就是鄞江的源头。甬东、娄东一带，如今看见披着裘衣的人浮游江上。昔日在鄞江中，我常用郧山竹做钓竿，独自用蓬莱松染制斗笠。对人只说鄞江美好，好像胸中盘绕着一条江水。鄞江山水连接瓯越，昼夜都把海上太阳涵容在空中。青天有时截断虹霓般的雨，白浪有时因鲤鱼风而涌起。潭上云气不遮山水的颜色，百里之外还看得见渔人的踪迹。阳光下坐着嬉弄春水，摇桨而行；滩声中躺卧，听秋风推开船篷。早晨在前村烧饭，记住烟树的位置；傍晚在别浦划船，依傍丹红的枫树。小船驶到哪里就姑且停在哪里，喝水也觉得像春酒一样浓。我一生的姓名很少有人知道，自从做了渔夫，如今已经成了老翁。故乡近年来暗中燃起烽火，年末苦雪，忧愁笼罩在空濛之中。寻找源头还没有去武陵，放船却还庆幸沧海相通。偶尔卖鱼进入练圻市，得到钱买米，米粒红得像珍珠。仍然怜惜满城郭的黄尘，便在秋风中到吴淞洗脚。眼睛明亮地目送独自归去的鸟，意兴尽时忽然看见一双飞鸿。夕阳照晒渔网，不知落在何处；梦中多次与乡人相逢。来到这里相见却彼此不认识，一笑之间便知道我遭受了文章穷困。我本是青城山上采樵的人，独自吟咏，哪里是寒窗下的蟋蟀呢？我怀中也有使天下太平的谋略，却救不了正午蒸笼里飞出的春虫。明早打算进入五湖，暂且载着茶灶去寻找龟蒙。如今你拿出这幅鄞江图，答应让我结网与你相从。你殷勤索要诗篇，作为馈赠的双鲤书信；我想把鱼放掉，又怀疑它们其实是龙。丹山赤水究竟在什么地方？如今又有谁与我一同吟咏欢笑？你让我躺在船尾，霜晨共同听育王寺的钟声。己酉年寓居练圻时咏雪。

译青龙己酉年，丰收应和岁星运行一周；十日之间，天空弥漫着黄黄的风，风云迅疾翻涌，八方都看不见，时辰随着漏水催促。酉日太阳令人眼花，空中的花影之气屡屡使人惊惧，冻僵的手指几乎要掉下来；数着蓂荚，双腿发抖，并不是因为踏在冰上。半醉时酒晕也上不了脸颊，腰身收紧，衣带围度缩小；脖颈收缩，夹衣也缩紧。掀开帷幕，霰雪落在睫毛前；赶着看一眼，片刻之间，万片雪花堆叠起来，凝结后又消散，像柔弱的花朵将破未破。姑且伸手接住，树上沙沙作响，苔痕密布；仿佛是天孙用剪刀裁成，宫妾用金刀分作两股，捻成十一处六角花，点缀在空中，招摇纷乱。秋叶化尘滚落，狂蝶彼此追逐又向上飞，情状似乎很惬意。南箕像簸箕一样簸动，狂风吹挟着雪花，斜斜整整，纷纷飞落，像左右转动的衣带；腰间衣襟凌波而行，仿佛有女子还留下余下的衣帛。塔铃无声，灯火闪烁；缩着头上床，梦中或许还会做噩梦。忽然听见万马踢踏而来，芦苇水中群雁啁啾，潭中鱼儿拨刺跳入莕菜，秋蟹进入竹簖彼此践踏，狡猾的老鼠时时啃咬空箱。落叶霜干，脚穿双屧走过；吴地蚕儿上箔，儿女们穿着夹衣喧闹。众口之中有种忧愁，像贴着耳朵低声谈论，枕边倾听也很久不厌。打开门，骤然看见光明覆盖六合，平坦得可以行走；百谷都被填满，陷阱也都被填平。吴东的县山本来黝黑，歙地海峰半露，像青色的螺髻；荒城蜿蜒，雉堞迷离；万家屋舍像鱼鳞排列，仿佛龙振动鬣毛。千花重新吐出明艳的春色，柳发披散，叫人踩踏。心中有意想泛舟溪上，却因枯篷压得太重而难以推进；手持船楫，头裹幅巾，寒冷也不退缩。跃然跨上毛驴，衣服自行收束；家童战战兢兢，背着书箱。回想年轻时曾任侠，身体轻快得仿佛要飞起，穿着短衣裤褶；清晨起来冒寒行猎，强弓如雨般射出，箭脱离弓弰。剑头挂着狐兔的肉，切片后边烤边吃，不必挟带钱囊去倾倒马乳。盟誓共同饮血；困顿的岁月里徒然弹铗，今天寒冷，吟咏也自己胆怯。佳句填满胸胁，平冈上宿草生出瑞雪，蝗虫已经出了县境，没有抢掠劫夺。明年有秋收，就要征发公文；万人耕种，一齐下锄，妇女孩子欢欢喜喜共同送上春日饭食。暖意使乌靴上的冻痕消失。裁成这首突兀的诗，浅陋得不能与大业相比；今年以白战诗献上捷报。潇湘八雁。芦根寒冷，傍晚的大雁在沙嘴啄食。没有人，只有星光和阴暗的水面。听见几声雁鸣，不知从哪里呼唤而来？忽然风吹动叶子，双雁飞起，再也不经过衡阳。羽毛间还带着橘州的霜，归来时身影落在寒冷的碧莎上。愁绪一夜聚集，潇湘梦中，湘天刚刚积起白雪。白沟河上琵琶声呜咽，还看见当年旧日的节旄。多少次拂向穹庐上空的月亮。偶题二首。旅舍中常常梦见归去，今天真的归来，梦才开始成为现实。孤城五更下雨，经历百死而保全一身。短暂的白日陪伴慈母，漂浮的云彩就是故人。想要辞别城郭而去，在江津以捕鱼垂钓终老。城破之日得以生还，依靠别人而保存了八口之家。虱子增添在慈母的针线之间，燕子断绝于主人门前。巷中的落叶挂霜，垂在屋檐；园中蔬菜被雨隔在村外。亲身经历乱离的苦难，姑且同乡野老翁谈说。奉制送安南使者回国。皇帝的德泽如同上天，四海共同承受。安南人穿着卉裳，一同归向中华的教化，特意奉上龙函表章称藩。偃息武备，仍把虎韔和弓箭包藏起来。贡使从炎热的南方归来，域内人心先像流水一样归附；到江东的道路经历太阳升起之处，才知道天命。高大的城池与山脉盘绕，见到大地雄伟。诏书传语，陪臣快步走到玉阶前，随仙仗排列在红色宫殿。陈述情由曲折，使用蛮夷语言；皇帝从容赐见，听得圣明。新颁的驼钮王印分量很重，屡次饮蚁觞而尚未喝空酒尊。承受皇恩，都知道这是皇帝出使远方、宣扬王化的使命；难道还要劳烦那位矍铄的老翁吗？已经打算再次带来周代的白雉，哪里还需要重新进献汉代那样的铜表？五弦琴曲奏起，鲸涛平息。经过重重翻译的人归来，鸟道也相通；薏苡结仁，供旅途食用，槟榔垂叶，为诗筒遮荫。部众迎接，定会看见新的……骑者和驿站送行；仍然想念上国鸿大的歌舞。万年都应率领百姓扶老携幼，共同归化；百越一同抒发忠诚。大明照耀万物，如今没有边外；从此一切都像处在禹所治理的疆域之中。向东归去时有所感：道路在江淮一带断绝，已经足够令人忧虑。苏州仍自称繁华，万人披着金甲骑在城头，十丈朱红大旗插在郡中楼阁。昔日麋鹿游荡的草地如今在哪里？鸿雁也不像去年秋天那样。怎忍把一捧东归的眼泪，交给娄江流入大海。忆徐生。侯门中又有了一位小将军，腰间佩着金符，却偏偏喜爱文章。还记得今年秋天曾到他那里求医，如今只剩下朱门掩映在吴地云雾之中。《王常宗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王常宗集补遗》。（明）王彝。撰写。《大学章句序说》。

译《大学》本是汉代儒者戴圣编入《礼记》中的一篇。程夫子看出这篇与《中庸》不是圣贤不能写成的作品，却一同隐藏在《礼记》中，于是开始取它们配合《论语》《孟子》，成为《四书》。朱夫子又都为它们作了章句，共有若干文字；题作“章句”，是因为分章析句来阐明它。没有称作“集注”，是因为要仿效《论语》《孟子》，而古注之外，其他儒者的说法还没有完备。对于这两篇独自作序，是总说撰述它们的大意。这篇序文，许先生认为应分作三大节看，每节又分为两段。从篇首到“非后世所能及”，是第一节，说明设置教化的缘由；以上是前一段。“三代之隆”以下，是后一段。从“及周之衰”到“坏乱极矣”，是第二节；“而知者鲜矣”以上是前一段，从“自是以来”以下是后一段。从“自天运循环”到篇末，是第三节；“复明于世”以上是前一段，“某之不敏”以下是后一段。我私下认为，第一节说圣人取得地位，于是《大学》的教化在天下施行；天下既然共同遵循它，所以前一段说阐明教化的人尚且存在，建立教化的道理有其根源；后一段说设置教化的功德极其完备。第二节说圣人没有取得地位，于是《大学》之书才流传到后世；后世反而扰乱了它，所以前一段说阐明教化的人还留下了书，后一段说损害教化的人却不知道这部书。第三节说大贤得到了传承，于是《大学》之书重新显现于天下；私下接受其教诲的人应当自己承担责任，因此前一段说遗留下来的书托付给了有人，后一段说补缀、阐发此书的责任应当在自己。我的先君子说：这篇序效法《孟子》一治一乱的篇章而作，大概《大学》的教化有明有暗，天下的治乱也随之分别。承接天命、建立天下准则，其法度渐渐完备，是皇帝、帝王时代的一治；教化衰落，风俗败坏，是周代衰微时的一乱。像我们的夫子以及曾子、孟子二位作成此学，又是一治；异端和庸俗儒者等众多流派兴起，又是一乱；直到程夫子、朱夫子出现，才又恢复一治。孟子本来就说：“我想承继三位圣人。”我们的朱夫子在这件事上有责任，实在不能推辞。林隐程氏说：这篇序从始至终反复推说“治、教、学”三个字。因为《大学》的道理，君主用它来治理，老师用它来教导，王公、庶人的子弟用它来学习；圣学的兴废、王道的盛衰，全都要看对它如何而已。《送仲谦师序》。近来我因为编修《元史》，得以听闻元朝建立国家的情况：元朝的国族中有许多雄豪之士，而国家的经略经营尤其依赖儒臣。至于佛教、道教中，像丘处机、八思巴这样的人，也都有功劳。那么凡是他们的门徒所作的文章，又怎么可以不保存呢？这就是《释老传》所以编写的缘故。不过，从这里也可以观察世道。起初，八思巴对元朝皇室有功，世祖赐给他帝师的称号，使他的地位在一人之下，并让后世世袭这一职位。当时北至冰天，南至桂海，东西到日月所照、山川所尽之处，凡是佛教徒无不尊奉他。他的塔庙、土地遍布天下，和王公百姓的产业相比，常常占十之七八；财富、尊贵、声势、容貌足以震动光耀一世的人。回头看几十年前的情形，简直像一场大梦。我曾听说佛教的说法，往往把一世看作梦境，把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浮云空花而不顾。然而富贵声容的震耀竟然如此，这难道本来就是佛教所乐意做的吗？仲谦师是宣说佛教的人，却独能摆脱世俗牵累，把一切都寄托在空言中，写成诗篇。他在上海杨林主持佛寺，却很快辞去，准备向西回到吴江，以完成他的佛学修业。他的朋友哲彦文请求我为他写文章送行。仲谦师本来不因形势的兴衰而改变自己的锐气或迟钝，所以我诵说他所感受到的事情。《送坚师序》。孔子的门人中，若冉求的才艺、端木赐的言语、子游和子夏的文学，都明显位居七十弟子之上。至于颜回，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屡屡贫困却不改变快乐，那么并不必因他有文学、言语方面的才能来求取；端木赐等人还有不能赶上他的地方。佛氏自从达摩谈论心性以来，认为文字言语都不值得说道，却有时反而自欺，说那就是颜回的快乐。然而颜回的快乐与佛氏所说的东西，虽然还不知道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儒者同佛教徒交往，如韩愈对文畅、欧阳修对惠勤，大概都只是取用他们的文辞罢了。难道是他们的心学不同，而文辞相同吗？或者还有别的说法。坚师是佛教徒，却凭借文辞交游于我们儒者之间。如今他主持松江畲山的普照寺，儒学先生们都相继赠给他歌诗，陈留人阮维则请求我写文章为他的诗卷作序。唉，我们儒者与佛教徒所尊崇的，本来并不只是文辞。然而明知文辞不是根本，却仍不认为不值得做而去做，韩愈、欧阳修以及文畅、惠勤之辈，既然喜欢它，就做了。可是，文畅、惠勤之辈因韩愈、欧阳修而流传，韩愈、欧阳修又只是取用他们的文辞而已。如此说来，我和坚师以文辞相交，大概也有它的根源吧。《中秋玩月诗序》。

译照耀天地而最为清明的，没有比月亮更好的，所以在秋天赏玩月亮最合适；秋季之中，又以中秋最合适。至正二十六年八月甲子日望日，同乡周景延、冀人冯季濂和我，会同蜀人王某，来到疁城的住所，彼此气味相投。于是带着纸笔，登上龙观南楼，来修习赏月之事。龙观的主人道士锺希声，与他的客人天台僧人嘿肃，亲手打开窗户，铺席坐下。四面天空没有云，凉意清澄，月色鲜明澄澈，精神情思仿佛要飞起来，景致和意趣都很美。于是摘取曹孟德“月明星稀”的话，分韵作古诗体来记述这件事。当时稍感口渴，需要茶水；嘿肃开玩笑说：“谁的诗先写成，就给谁上茶。”我的诗先写成，于是一边吟诵一边啜饮，仿佛在讥笑我们三人。接着季濂写成，景延和我又相继写成，这才得到茶喝，大家无不笑倒。于是凭栏高声吟咏，声音清亮而悠长，从楼下震动到集市之间。归来的人停下脚步，歌唱的人停止歌声，寂静下来听我们吟咏。景延说：“雅乐压倒郑声，竟然就是这样吧！”众人十分欢乐，兴致更加充溢。将近二更时，锺希声摆设酒果来助兴。又以先前曹孟德的话为韵，各自作四首绝句。只有季濂躺着构思，竟然睡着；醒来时东方已经发白，便立即挥笔写成。中秋时节，气候因清寒而澄澈，温暖也均匀，这正是月色格外美好的缘故。所以古人能够赏月便感到高兴，不能赏月便感到遗憾。如今正是战鼓震动天下、没有哪里能够安宁的时候，而我们几个人竟然能够趁着良辰无事，在这座楼上逍遥，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景延和季濂因为有事出去了，不能偶然相聚，不能没有序文，于是把这篇文章交给我。我本来坚决推辞，但他们又反复嘱托我，不能再推辞，所以略述其事。当时一同带着笔砚的，是许生镕、张生翀。《送朱道山还京师序》。皇上凭借聪明神圣开创王业，十年之间，海内僭越作乱的势力相继平定统一。此后海外各国，也常常乘梯航海前来进贡。圣明君王的教化远播百蛮，其中固然有极其神妙而不可测的地方，但也有其原因。朱君道山，是泉州人。他携带财货往来海上，办事讲求信义，所以海内外凡是经商的人，都推重他，把他当作老师。当时两浙已经臣服归附，道山首先率领商人入朝进贡。皇上嘉奖并接纳他，因为赞赏他能做远方人的先导，便让他居住在京城之下，优游咏歌，依附日月的光辉，以此表示怀柔远人的方法。海外听说这件事，都知道道山入贡的荣耀竟达到这样的地步。到此时海船聚集在龙河，远方人来此得以遥望都城、瞻仰宫阙；并且人人看见中国衣冠礼乐的盛大，彼此共同歌咏它，这种荣耀又不只是道山入贡的荣耀而已。道山能够做远方人的先导，不在其他时候，而在今日。大概圣上有所作为，必定有一代人物共同参与此事，道山也因此在其中得到荣耀，并不是偶然的。恰好道山从京城来到娄江已经几个月，将要回去；他的亲友田胜祖、孙文富、陈宝生都向我索求赠言，所以我很高兴远方人正在不断前来。现在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出来，以此勉励归向教化的人。《望山堂记》。上饶的衣冠世族，世代多推重薛氏。自唐代以来，他们居住在贵溪的渐步里，到今天已经有若干代了。有位白屋先生，名某，字茂，以清雅文章和卓越品行成为当时著名的儒者。朝廷的名卿大夫中，文章方面如虞文靖公，忠义方面如余忠宣公，都乐于同先生交游；由此看来，先生的风范又有远非他们所能及的地方。他居住在白屋山中，那里有一座望山堂。原来先生的七世祖富川府君建楼，名叫梯云；六世祖上舍君又建堂，名叫碧山。到了高大考金溪君、曾大考山长君，有的把楼题作“天碧”，有的自号“山云”，以寄托碧山、梯云的意趣。又有所谓碧云轩，是他的大考碧云君居住的地方。所谓“一云一碧”，是他的父亲某府君题写东西两室的名称，大概都是为了寄托山云、天碧的趣味。到了先生，称为“望山”；一望山而见到天空和云彩的碧色，本来已经包含其中了。由此，祖先父子孙六七代相传的遗风道德，大概也可以想见。先生曾嘱托我写文，把这些一并记下。我曾读《诗经·蓼莪》，看到其中所说“罔极”，本来就是感叹仁人孝子思念先人的心，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我的身体有父亲，有祖父，还有祖父的祖父，而他们都不可能重新活过来。于是感慨地想寻求他们的声音容貌，却一无所得，这颗心应当是什么情形呢？先生在一次登高眺望之间，寻求祖父的声音容貌，只见渐步山的山光天影、浮云往来和天地，果真就是这样。如今那些高峻挺立的山峰，难道可以象征祖先的仪表吗？蜿蜒上升的山势，难道可以观看祖先的容止吗？苍苍茫茫、无法记其尽头的景象，难道还保存着祖先聪明才智的余泽吗？这些本来都是不能不引起思念的，而他的心思大概也没有穷尽。虽然如此，山是无穷的，云是无穷的，我的心思念它们，难道也能同它们一样无穷吗？然而先生的心就是天地之心。前面千百世已经过去的时代，后面千百世将要到来的时代，对他来说如同一天；自然也能以无穷的思念同它们一起无穷下去吧！我王彝遭逢家中多难，大概也有无穷的思念。知道先生的心果然无穷，所以不推辞而为他写下这篇记。至于薛氏的孝义，以及前代达人的著述，已经完备，这里不再写了。《送殷教谕赴咸阳县序》。

译国家制度规定，凡是府、州、县都必须设学，学校必定有官员；官员必须由府、州、县推荐士人，但还必须经吏部考验，然后回去就任。殷君孝伯，是昆山人。他用古学倡导乡邦，受到士人的推重和信服。大夫听说后，便推荐他担任县学教谕。殷君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朝廷强令他起任。到了吏部，考试《春秋》义和《道统论》，各作一篇。执政者看后，赞赏他的学问，想推荐他担任守令。殷君辞谢说：“我是迂腐的儒生，担任教职可以；人民和社稷的重托很重，若没有才能就不能承担。”后来朝廷把学官列入通常选调的规定，也实行南北互相调任，于是调殷君担任咸阳县学教谕。咸阳距离昆山有数千里之远。殷君回家治理行装，乡里人都惋惜他的官职卑微而路途艰难，有人甚至抽泣落泪。然而我过去对殷君有所期望，却不在这些方面。于是推衍他所论《道统论》的意思来开导他说：“圣人的道，与天地的化育同流。尧、舜、禹、汤、文王，固然各有自己的地域。商汤以后，文王、周公在岐周兴起；又过五百年，孔子在鲁国出现；又过一百年，孟子在邹地兴起；又过一千数百年，周子、程子生于楚地，张子又生于岐下，而在伊洛之间会合。不久朱子又出于闽地。考察他们所处的地方，岐周在西北，鲁与邹在东方，伊洛在中原，楚在西南，而闽又在最南方；上天却都在那里生出这些人物。他们由西北向东方传来，相隔将近五百年；从东方向西北、西南、最南方传来，相隔又有一千数百年。只是出现得竟然如此稀疏。然而在西北以及南方、东方的人，前后虽然相隔五百多年，却有数人同时代出现；在东南，每隔一百年便有两人；在西北，过了两千年，同一地方又出现这样的人；又有从东方传来，隔了一千数百年后，在西北、西南会合于中原，同时又有数人出现；而处在最南方的，人物又接连不断。上天这样安排，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世运到了周代，上推是唐虞，下推是秦汉，这是兴衰升降的交会时期。文王、周公、孔子、孟子前后出现在同一时代，难道不是上天因为看重周代的道统吗？所以天下并不只在一个地方称王，有的人在西方称王，有的人在东方以素王身份称王，是为了扩大统一吗？到了宋代，周子、程子、张子都出现，千数百年来长期积累的学问得到盛大阐发，难道不是上天因为宋代有道吗？” 这些人物出生在西北、西南而会合于中原，又是为了扩大统一吗？宋代南迁，赵氏衰微而完颜氏强盛；朱子没有生在北方而生在南方，难道不是上天要凭借他一人来保存天下的道统吗？这样看来，圣人的道充沛地存在于天地之间，从西北、东北、南方、北方借助人物来发扬，而不被某一方地域所限制，确实是上天使它如此。如今皇帝以中原的圣人道统统摄海内外，设置学官，因此命令南方的士人到北方掌管教化，北方的士人到南方施行教化，是为了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我因此私下想到：从前元朝取得中原，许文正公凭借朱子的学说辅佐元主；从这以后，南北学者都知道有朱子，朝廷也以朱子的学说取士。然而北方学者对于朱子的微言精义，仍不如江南君子理解得深。大概朱子的学问传给黄文肃公，文肃传给文定何先生，文定传给文宪王先生、文安金先生，他们都是南方人。文安在元代还健在，只是穷困而居下位；他的言论虽已确立，却还不能广泛施行于当世，仿佛还在等待某种时机；这个时机，难道不正是在今天中国成为一家的时候吗？” 您出生在南方，知道朱子的传承确实有所寄托；如今前往咸阳，那是文王、周公声教的本源之地，也是张子曾经经过的地方。北方学者中或许有能与您相先后的人，您一定要同他们一起考察德行、询问学业，以求得道统的归宿；这样对于国家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不是小小的补益。听说京兆有萧维斗先生，是关中学者所共同尊奉的人，如今还有学习他的人吗？近来我和众人修撰《元史》，得以编次他的言行，把他放在《儒学传》中；您若能得到他的学问，就试着把我的话告诉他，他也会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洪武四年九月一日，蜀郡王彝常宗序。《钱堂师画像赞》。他的形貌丰厚，他的精神充盈。虽然剃了头发，儒家、佛家两者他都兼有。他的眉毛浓大，气势昌盛。此人是观察内心的人，所以忘却形体和外在影像。因此寻求他的行迹，虽然仿佛出入儒、佛之间；追溯他的道，却独自超越形体器物之先。这样看来，像师这样的高人，大概就是钱塘的勤和尚、潮州的颠和尚一类的人吧？题读书楼。仲尼有雄才决断，仿佛唐尧虞舜；邺侯架上徒然夸耀万卷藏书，我认为自三代以来才真正有学问。六经以外，再没有别的书。芸窗夜静，萤火流动；竹简年代久远，蛀虫化成鱼形。果真有一句话可以让人效法，文章哪里用得着像司马相如那样铺张？《王常宗集补遗》。钦定《四库全书》。《王常宗集续补遗》。（明）王彝。撰写。《狮子林记（并诗）》。

译苏州城东北角有几亩树林，佛教徒居住在那里，称为狮子林。所谓狮子，是树林中的一座山峰，因为形状像狮子而得名；那一带地势特别隆起，成为丘陵。丘上杂种竹木，丘北低洼下去成为山谷，也都种竹子，多达数十万竿。刚登上丘陵南麓，便抬头看见狮子峰高有几千尺，像在舞动又像蹲踞；两旁又各有山峰与它相配。东边的叫含晖，形状像站立的人；左腋下有一个洞，腹部空虚有四个洞。太阳刚出来时，阳光从洞中昏暗地相互照射。西边的叫吐月，颇为陡峭尖锐，傍晚月亮稍一升起，便能看见它在山峰之上。狮子峰北面有一间屋子，叫禅窝。含晖峰东边有一块超过寻长的空地，用小石砌成环形，供人坐卧，叫翻经台。旁边有座特别突出的山峰，叫立玉；但它的形状空缺嵌凹，像被刀剑划成四五片，有人说称作地肺更合适。吐月峰西边有山涧从竹谷中流来，于是架石作为桥梁，叫飞虹。越过飞虹向西下行，西麓便向北进入竹谷；山谷曲折向东，折向南方出去，经过立玉后又向上；它的东麓再折向南又向西伸出，经过狮子峰前面下行。狮子峰南麓，凡是丘陵顶端和山脚，除去三四座大峰外，小峰约有十多座；又有成百上千的怪石丛聚成群，所走的道路往往纵横穿行其间。从南麓下来有两条路，沿山麓向西的到达问梅阁。问梅阁与指柏轩相对，梅树和柏树各一株，都相互盘结如蛟龙虬曲，树龄将近二百年。柏树南面有一池，名叫玉鉴，仿佛以鉴中倒影自我欣赏。梅树西面有一口井，名叫冰壶；当初凿井时，从地下得到古代的壶尊，而泉水清冽甘甜，用来煮茶，味道尤其好。我过去游览这里，大概已经多次，却从不厌倦。今年秋天又同茅宅民、陈彦廉、张曼端来游览；因为住持师父是我的老朋友，他留我住在问梅阁，于是得以连续几天吟咏这座丘陵和山谷。师父说：“这里果真可以吟咏吗？希望你写一篇记。”所以我把文章写在石上，让人刻下。此前已有十二首诗刻在石上，倡作的是高太史季迪，应和的是张水部子宜、王文学止仲、谢翰林玄懿，如今也成为同游之作。洪武五年秋七月，稽岳王彝记。狮子峰。往年，清凉山火焰炽盛，一只金毛狮子来到这里，是哪一年？苍然之间化成了石头。含晖峰。从阳谷凿取翠色山石移来，佛寺东面空空的山体只嵌着一个小洞，夜里与日光相通。吐月峰。山势像一只金色蟾蜍，张口站立，仰望太清。每逢十五的夜晚，先放出半轮明月。立玉峰。昆冈山分出半支山脉，插入大地，四周没有邻峰；因为怀中藏有璧玉，虹彩的光芒夜夜如春。禅窝。古屋依傍青润的山色，袈裟一半已经成了苔藓；墙壁之间还留着僧人的身影，一坐就是九年。翻经台。云雾山麓最高的一层，月亮刚刚升起，依依照来；姑且为了观看贝叶经，带着露水登临一次。小飞虹。龙的身影傍晚盘曲相连，却不饮吴江水边的水；截断山涧东边的天空，仿佛把涧西的雨飞送过来。竹谷。山路几番转折而曲折延伸，月明之时人迹稀少。长林中秋露滴落，一只狗在山门边吠叫。立雪堂。这是大地寒气最深的地方，参禅的师父自己却不知道；青天之上太阳又升起，沿一路都能看见来时的踪迹。卧云室。在秋潭观看月亮，片片雨云归去，千山渐渐昏暗。唯有钵中的龙，蜿蜒盘绕，陪伴僧人入定。指柏轩。行走在道路上，出了幽深的树林，空庭中秋风飒然。风吹来时看不见人，青色的果子落在僧人面前。问梅阁。窗间月色微弱，薄雪任风吹拂。谁能得到春天的消息？南边的枝头一定知道，北边的枝头也知道。玉鉴池。水清得不生浮萍，更何况能生鱼卵？僧人在水中照见自己的面容，清清楚楚，仿佛处在佛光之中。冰壶井。用铜瓶从百尺深处汲水，提出井口时带着微霜；把水注入莲花形的竹筒中，风吹来，香气充满寺院。我已经替因师写了游狮子林的记，因师又请求我写十四首咏物诗，于是作成这些诗并题写下来。记文之后，因师法名如海，是高昌人，有禅学，也喜爱文辞，正所谓地方因人而胜。甲寅六月二日，王彝书写。癸丑年十二月初四夜晚，住在狮子林听雨，有诗一首。本来是在城中的寺院，却忘了自己身在城里。忽然万株松树的松子声，被风吹成四檐的雨声。我想远离尘世，僧人却多有留客的情意。姑且借着佛灯，听雨直到天明。为如海上人题顾定之画的竹子。老僧从入定中出来，心境更加寂静。坐着觉得山谷中繁密的露水滴落，万种声响、千般声音自行来去。一时间月光照在袈裟上，白亮如雪；蜿蜒着的是什么东西向窗前飞来？分明是鼓动鬣毛，又扬起鳍鬣。人间只知道仙翁的手杖，却不知道降龙从钵中出来的时刻。《泉州两义士传》。

译孙天富、陈宝生，都是泉州人。天富为人外表沉毅而内心宽厚，宝生性情更加明朗秀美，但都勇于行义。当初宝生幼年丧父，天富同他约定结为兄弟，于是共同拿出钱财，谋划到海外经商。天富说：“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不忍心让你远离母亲，渡海前往异域；还是我替你去吧。”宝生说：“我的母亲就是您的母亲，哪怕我远离自己的母亲，只要您把她当作母亲，我出行又有什么忧虑呢？”于是两人互相谦让，便轮流留下和出行，有时还互相帮助前往。到了十年，百货已经集聚，他们仍不计较各自的本金，两人也彼此不私藏一文钱。他们所到的异国，除了高句骊以外，还有阇婆、罗斛以及东西各地的诸夷，距离中国大约数十万里。那里的人在父子、君臣、男女、衣裳、饮食、居处、嗜好等方面，各有自己的习俗，同中国完全不同。当时中国没有战事，兵器收藏在武库之中，礼乐教化灿然明盛。各国前来朝见的使者，船帆几乎遮蔽海面而没有停止。中国人到那里，彼此就像东西两家的人一样；然而以商人身份前往的，不过是同他们交利、争逐货物。两人虽然也从事贸易，但外国人见到他们，认为这两个人的为人有特别不同之处。自从王化施行到海外，差不多已有一百年；中国人到那里能像这样的人，两人也并不多见。这两个人亲自到达当地，亲自同当地人交往，使当地人都能看见他们、信任他们，比听闻传说更加真切。两人虽然异姓，年长的做兄长，年少的做弟弟，像同胞一样。外国人说：“他们是兄弟，却不是同胞；我们同胞之间应当怎样呢？”宝生一说到母亲的事情就哭泣，天富也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宝生的母亲，常常慷慨地向各国人讲说此事，每次都抽泣不止。外国人说：“我和他们都是人，人谁没有父母、夫妻、子孙呢？”两人作为客人远在万里之外的边夷之地，一举一动都遵循中国礼俗，一开口必称二帝三王、周公、孔子；又能讲述当今国家圣明的德泽神妙的功业、文章礼乐以及天下人才，因此各国更加相信，中国圣王之道可以在海内外共同实行。外国有人称呼这两个人，译出来说：“泉州两位义士。”中国的贤士大夫听说后，也都认为确实如此。天富字惟善，宝生字彦廉，如今居住在吴地太仓，正把周济贫困、援助患难作为自己的事业。宝生母亲的事另有《陈节妇传》。妫蜼子说：“我读《周书·王会篇》，夷狄的国家很多，却都向周朝进贡。孔子是周代人，想居住在九夷，却最终没有前往。如今孙氏、陈氏以商人的身份前往那里，尚且能够使当地人受到感动，难道是因为他们读过圣王的书，仰慕仁义而实行吗？不然，为什么身居夷地却能做到这样呢？古语说：‘把我放到东海，也可以作为准则。’我在孙、陈二人身上看到了这句话。至正二十五年八月，蜀郡王彝生制。周景安《秀野轩》（朱德润书）。古苔覆盖十亩地，青山脚下幽深曲折，幽花映照着深竹。中间有位高士，白天也关着门。藤梢袅袅向上，书屋中清风从山谷吹来，洒落秋日的香气；夕阳穿过树林，冲破春天的绿色。不知道是否曾在睢阳的画中看过这样的景色，细小的道路穿过丘陵，拄着藜杖已经走得熟悉。《春草词》。陈母庄氏早年守寡，以贞节著名。她的儿子宝生，字彦廉，能够奉养母亲，曾经建堂侍奉母亲。他又自认为父母的恩德无穷尽而难以报答，于是取孟郊《游子诗》中的话，把堂题名为“春草”。高太史季迪已经写了记，我又作《春草词》，让人歌唱来为母亲祝寿。大概是想使儿子的心同母亲的恩德一样无穷尽。词说：春草青青啊，蔓延生长，遍满庭院；望着王孙啊，你为何还不归来，纷纷的百草啊，使人忧愁。（叶如之翻）系结幽兰啊，把它佩戴在身；想采江蓠，却又不忍采；东风吹来啊，江边洲渚渐渐干燥；早晨的阳光啊，伴着雨水；荪草也快乐啊，因为有母亲。（叶满补翻）每日在堂下承欢母亲的容颜。（叶后五翻）手持美玉般的花朵啊，洁白如玉的花英。（叶扵良翻）白日正长啊，一年还没有到尽头；姑且进前拜谢啊，惭愧地献上我的酒觞。春日欣欣然啊，百草萌生。（叶傅王翻）草木生长啊，各自都有心意。（叶思容翻）春天过去又来春天啊，何时才会穷尽？《春草堂诗》不知见过多少次春风吹得青草青绿，我却偏偏独自追念自己的初生。从今以后，白发应当重新变黑；年年春天到来，都寄托着母子之间的情意。跋张贞居自书帖 历代修史的史臣都不为释、老二氏立传；有时老氏中有值得记载的人，便把他们放在《方技传》中。到了皇明修撰《元史》，才另立《释老传》这一名目；其中道教以丘处机为首，佛教以八思马为首，而且各自还有数人。张雨生长于东南，因为擅长书法、精于诗歌而成为道士，一时的学士大夫，如赵文敏、虞文靖、黄文献诸公，大多同他交游，但他却没有被列入传记，有人对此感到疑惑。然而，丘处机、八思马一类的人，在元太祖、元世祖时期，大抵都因功业显赫，所以释、老二氏才有传，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的教法如此；那么张雨值得流传，正不在这一点。我曾经执笔跟随史官，得以参与这件事的讨论。如今在温陵陈寳生家看到张雨亲自书写的杂诗，文辞和书法的精妙竟达到如此程度，自然应当同赵、虞诸公的诗集一起流传。洪武壬子秋八月，稽岳王彛记。跋张旭春草帖 右边这件是唐代张旭的《春草帖》，上面有宋代名臣的题识。其中一则，是微仲在东府东边的斋室中观赏，时间在元祐壬申；另一则，是师朴在枢府前厅观赏；还有一则，是器之在承旨厅东轩观赏，这两则都在元祐癸酉。其余题识则属于绍圣、宣和、靖康年间的人。大概在壬申、癸酉之间，吕公任左相，韩公任枢密，刘公任枢密都承旨。当时贤人君子同在朝廷，共同成就了元祐之治。从此以后，岁月一变，就不再是元祐了。于是有绍圣，有宣和，有靖康，而宋朝的国运也随之中途衰败。这件帖于是随着南渡进入张循王家，所以有臣俊等人的印记。这样看来，一张纸的显晦，难道竟与宋朝的治乱相互承接吗？我展读玩赏之后，禁不住感叹叹息。当时是洪武壬子之秋，稽岳王彛记。《王常宗集》续补遗 ●《王常宗集》后跋

译我年幼时就熟悉地听长老们谈论，说嘉定乡里的先生成就，学问品行纯正，文章典雅，一定要以王先生常宗为首。我只恨自己出生得晚，没能亲自执杖提履，供先生驱使。偶然曾得到他的一部诗文集，名叫《三近斋稿》。其中的议论都有根据，精妙而发扬流畅，反复诵读吟咏，令人有手舞足蹈的兴奋之情。这正是我所说的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不能跟随先生，在求教问学的末席执弟子之礼。然而，当时抱有这种生晚之恨的，难道只有我吗？我的朋友刘君子珍经过这里看到了这部稿子，默默地在心中有所感悟，于是说：‘您把它收藏在箱笼中，只供一个人观览，哪里比得上刻板印行使它流传呢？这样或许可以使斯文不至于失传，也可以使先生的名声得以流传不朽。’于是他答应捐出钱财来成全这件美事。书中有许多‘陶阴亥豕’一类的错字，又请进士都公玄敬校勘、点检，丝毫没有苟且。又写了一篇序文，置于书卷开头。我认为，先生出仕或退处的大节，已经详尽见于高太史、王半轩所作的堂记。哪里是我这个后学浅陋寡闻、见识浅薄的人敢于评论的呢？然而，在当时师友和文物兴盛之时，像金公德儒、张公翰宸、赵公元鼎、袁公德新这些老先生，他们的美名和伟业，百年以后，后来的年轻人终究都无法听闻。幸好还保存着先生的文章，并且像今天这样刊行出来；如果没有子珍的好义之举，也只会一同归于泯灭罢了。那些通达的人使用钱财，不会把它浪费在荒谬而无益的事情上。世俗之人只知道为自己谋求身后的福报，以及沉溺于奢靡的声色音乐之类的事情；即使花费巨万，也在所不惜。可是对于合乎义理的事情，却连拔出一根毫毛来使它获利都不肯。古人说过：‘相隔百世也能彼此感应，是因为得到了同样的心意。’子珍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弘治壬戌年春正月望日，同邑后学浦杲恭敬记。有人问长生不死的道理，我回答说：‘最高的是成为圣人，其次是成为贤人。’有人说：‘古人称圣贤长寿，可是他们并没有留存到今天，为什么还说是长生呢？’我回答说：‘圣贤虽然不在了，他们消失的只是形体，是形而下的东西；没有消失的是心中的道理，是形而上的东西。如今即使心灵本身已经不在了，但心灵所吐露的言语，千古以来常常都是新的，怎么能说它已经消亡了呢？’我们练川有一位妫蜼子先生，姓王，名彛，字常宗。他的学问传承出自仁山金氏，所以渊源有自。他发而为诗文，都平顺和畅，根本在于至理。国初时，他以平民身份被征召修撰《元史》，书成后受到赏赐金帛。有人把他推荐给翰林，先生却以母亲为由请求归去，后来最终竟未能善终。唉！以先生这样的才华和德行，却不能善终，如今又没有曾孙、玄孙来延续他的后代，使他的文章不得流传，这不就是真正的死亡了吗？我于是搜访他的文集，得到数卷，出资刻印，以扩大它的流传。刻成之后，便在后面缀写几句话，用来表明先生虽然亡故了，但他所以不亡的地方仍然如故。弘治十五年春三月朔日，同邑后学刘廷璋谨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