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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王肃敏公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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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19 段

王肃敏公集(明)王廷相撰

●目录

沟断集

  台史集

  泉上稿

  家居集

  近海集

  吴中稿

  鄂城稿

  浚川集

◇沟断集◇

序

  赋一首

  杂体诗一百一首

  杂体文

●沟断集序

韦生有云:「卧看南山,改旧诗。余端居无营,偶阅旧作,意所不满者,不忍弃置,稍加撺削,以成篇章。」自弘治壬戌至正德己巳,共得诗赋文一百八首,题日《沟断集》,将以附诸稿之末。嗟乎!始余之有作也,未尝不自善之。今也索然,乃不适意,不欲弃之,又从而文之。不类于沟中之断,复取而饬之以俎豆之乎?将不谓神矣乎?余不知他日视此,又将何如也?杇腐而神奇,神奇而杇腐,将在物乎?将在吾心乎?二者必有真辩。嘉靖元年十月朔日,浚川王廷相子衡甫序。

●赋一首

悼时赋

○悼时赋 【 并序】

予谪亳之明年,为正德己巳,时政愈急,抑欝愤闷,卧郡斋者数月,乃赋以自释,其辞曰

何予生之弗获于时兮,熙和返而凄其固。玄化之有变革兮,情沉抑而如危。苍梧邈而皇逝兮,重华逖以何追。毕原芜而凤隐兮,文胡为在兹。繄哲谟将以援世兮,众咸难予之施。岂弗省同流之为自全兮,非素心之所期。虎九关而吓众兮,鸮群啸而昼翔。灵曜曶其冥塞兮,两仪黯黮而不彰。巉乔岳以路绝兮,江河广而无梁。帝远而不照予之忠诚兮,知进退之不予臧。诹同心以求正节兮,曰圣哲之所常。年鼎鼎不予贷兮,恐清修之不杨。希凤鸟为友于兮,接文鹓为予侣。结薜荔以为绅兮,带芳杜兴函芷。予恃此以自媚兮,奚取容于羣子。苟终获此皜皜兮,虽没龄而靡悔。彼饬婪而好进兮,予犯众忌而获愆。恒申申以忠告兮,彼朋訾而不予然。嗟时命之不可逭兮,矧毒夫之乘权。在圣智或靡周兮,予孱劣而奚宣。强心娱而偷安兮,非道轨之所尚。览彭咸之茂洁兮,纷腼面于俯仰。哀日暮而途迫兮,胡不高驾而独往。苟予踪之可以遁灭兮,又何情恋于吾党。涉洪河以扬舲兮,泛沧海之三洲。登崆峒以发轫兮,历五岳之崇丘。云霳而蔽亏兮,潮淼而吞舟。丛万崄之不可越兮,呌帝阍而无由。将东浮于三韩兮,南走乎盘瓠之野。趍疏勤之龙沙兮,及革胥于西夏。逓重驿而靡通兮,虽吾笑之莫辩。俗淫悍而殊中土兮,更阴之为沴。云阳僻陋之可居兮,要情性之舒展。吾生尚不自得兮,何九夷之为善。超三山于鳌极兮,栖神洲以为家。友羽人以倘徉兮,接浮丘之灵槎。驾玄虬以远游兮,折若木之瑶华。扪三辰而载歌兮,凌倒景而回车。固蒙庄有此寓说兮,寔杳茫之无据。予岂贪生之常流兮,迷异道而诬世。诸有求而莫获兮,反予聦而大观。予苟不畔于道榘兮,行穷困而志完。矧沉冥为真诠兮,终觧脱乎忧患。要时命之可俟兮,胡悒悒以长叹。乱田维河潏潏有泚清兮,牝谷之窞,矗为陵兮,洚水滔天,底平成兮,理乱相禅,靡常行兮,詹尹羌?目筴,蔑以征兮,卓彼高土,遗厥荣兮,顺命适变,圣通明兮,殷忧冲冲,文伯与兮,履危俟时,集尔庆兮,委顺抱一,维土之贞兮。

●杂体诗一百一首

十月之朔八章

  云汉六章

  椒之实三章

  独漉篇

  昭君怨

  长门怨

  铜雀妓

  湘妃怨

  临高台

  琵琶引

  赵尔锡病愈

  癸亥元日

  五杂组二首

  宫词二首

  春日馆中咏怀二首

  入直简许启衷

  舟泊采石口

  庸之郊墅宴集

张孟复有东园读书之约,次韵谢詶。

  村居有怀同馆诸友二首

  黄正郎内子挽歌

  塞下曲

  赠张孟复

  寄张尹

  忧居答粹夫二首

  秋兴四首

  量移高淳令咏怀

  雨晴

  亳都行

  咏蝉

  伤歌行二首

  鸟栖曲四首

  梁苑歌三首

  东门行

  西门行

  凿井歌

  梁园白雪歌

  燕中怀古三首

  白头吟

  缓歌行

  得告后有述二首

  赠别王邃伯

  杂咏三首

  憎蚊篇

  梦蔡大行

  有客

  正月十六日

  和庸之韵

  春草谣

  郡斋新成二首

  寿州赠判官

  寄何粹夫

  之县

  悼旌

  野中詶友人

  郊居落成有作

  郊望

  谒杨亚乡墓

  江浦岸望南京

  西海子

  古意

  釆石歌

  和赏牡丹五首

  赠罗道士

  秋日独酌

  晚步

  下蔡

  寿春

  粹夫修实录因寄

  清夜谣效李长吉体

  送许山人还潮阳

  送别顾耀卿

  客怀

  送陈太仆明之

  野田黄雀行

  石子河夜泊

  席上和志道韵

○十月之朔剌执权也

译《王肃敏公集》,(明)王廷相撰 目录 《沟断集》《台史集》《泉上稿》《家居集》《近海集》《吴中稿》《鄂城稿》《浚川集》《沟断集》序 赋一篇 杂体诗一百零一首 杂体文 《沟断集》序 韦生说:“躺着观看南山,修改旧诗。”我闲居无事,偶然翻阅旧作,意旨不满意的地方,又不忍心丢弃,便稍加删削,整理成篇章。自弘治壬戌到正德己巳,共得到诗、赋、文一百零八篇,题名为《沟断集》,准备把它附在各稿的末尾。唉!当初我创作时,未尝不认为自己写得好。如今看来却索然无味,竟不合心意;不愿丢弃,又从而加以修饰。这难道不像沟渠中断裂的东西,还要重新取来,用祭祀礼器加以整治吗?这样做难道不是把它当成神奇之物了吗?我不知道将来再看这些作品,又会觉得怎样。腐朽的东西变得神奇,神奇的东西又变得腐朽,这在于事物本身吗?还是在于我的心境呢?二者必定有真实的辨别。嘉靖元年十月初一日,浚川王廷相子衡甫作序。赋一篇 《悼时赋》《悼时赋》(并序) 我被贬到亳州的第二年,即正德己巳年,时政更加紧迫,我压抑、愤懑而苦闷,躺在郡斋中数月,于是作赋来排遣自己,赋文如下:为什么我生不逢时啊,熙和之世反而变得凄凉固闭。玄妙的造化有所变革啊,内心沉抑,仿佛身处危境。苍梧遥远,皇帝已经远去啊,重华如此遥远,又到哪里去追寻?毕原荒芜,凤凰隐匿啊,文王为何偏偏处在这里?贤哲的谋略本想用来挽救世道啊,众人却都认为我的施行很难。难道我不知道随波逐流可以保全自己吗?只是这不是我本来的心愿。虎据九重关隘来恐吓众人啊,群鸮成群鸣叫,白天飞翔。神灵的光辉忽然昏暗闭塞啊,天地昏暗,光明不能彰显。高峻的山岳险绝,路径断绝啊,江河宽广,没有桥梁。君上远离,不能照见我的忠诚啊,也知道进退之道,却不肯嘉许我。于是寻求同心之人来求取正直的节操啊,这正是圣贤一贯的常道。岁月匆匆流逝,并不宽待我啊,恐怕清白的操守不能发扬。希望以凤凰为友啊,接近文鹓作为我的伴侣。把薜荔结成衣带啊,把芳香的杜若和蕙芷佩带在身上。我依仗这些来使自己美好啊,何必向群小求取容身之处?如果最终能够保持这种洁白啊,即使终身如此,也没有悔恨。那些修饰贪婪、喜好进取的人啊,我触犯众人的忌讳而获罪。常常恳切地提出忠告啊,他们却结党诋毁,不肯认可我。唉,时运命数不可逃避啊,何况奸毒之人又掌握权力。即使圣明睿智之人有时也不能周全啊,我这样孱弱无能的人又能宣扬什么?勉强振作心情,贪图暂时安逸啊,这并不是正道所崇尚的。想起彭咸那高尚纯洁的品德啊,我在俯仰之间惭愧难容。悲叹太阳将落而道路逼近啊,为什么不驾起高车独自远行?如果我的踪迹可以隐遁消灭啊,又为什么还要留恋我的同道?渡过洪河,扬帆行船啊,漂浮在沧海的三洲之间。登上崆峒山,开始远行啊,经过五岳的高山。云气盘绕而遮蔽天地啊,潮水浩荡,足以吞没舟船。万重险阻丛集,无法越过啊,呼喊天门守者,却没有通路。将要向东漂泊到三韩啊,向南奔走到盘瓠之野。奔向疏勤的龙沙啊,到达革胥的西夏。辗转经过重重驿站,却没有通达之路啊,即使我自己发笑,也没有人能够辨明。那里的风俗淫乱强悍,与中原不同啊,又加上阴气造成灾害。云阳虽然偏僻简陋,却可以居住啊,正好使性情舒展。我的一生尚且不能自得啊,哪里还会认为九夷之地美好?超越三山,抵达鳌所承托的极处啊,栖居神洲,把它当作家。与羽人交友,任意徜徉啊,接近浮丘公的灵槎。驾着黑色蛟龙远游啊,折取若木上的美玉般花朵。抚摸日月星辰而歌唱啊,凌驾倒映的日光,回转车驾。本来庄子也有这样的寄托之说啊,实际上却幽深渺茫,没有依据。我难道是贪生的寻常人啊,迷失在异道上而欺骗世人吗?各种追求都不能获得啊,反而使我聪明通达,能够广泛观察。如果我确实没有背离道的准则啊,即使行至困穷,志向也能完整。何况沉入幽冥才是真正的道理啊,最终可以从忧患中解脱。只要等待时运和命数即可啊,为什么要忧郁不乐而长久叹息?乱世如田间之水潏潏流动而清澈啊,深谷的洼地高耸成陵;洪水滔天,终于治理平定啊;治乱相互更替,没有固定的运行规律啊;詹尹啊,你的占筮又有什么可以验证?那卓然高尚的人,留下了他的荣誉啊;顺应命运,适应变化,正是圣人的通达明智啊;内心忧患深重,文伯与你相伴啊;身处危难而等待时机,福庆终会聚集于你啊;委身顺应、守持专一,这才是大地的贞正。杂体诗一百零一首 《十月之朔》八章 《云汉》六章 《椒之实》三章 《独漉篇》《昭君怨》《长门怨》《铜雀妓》《湘妃怨》《临高台》《琵琶引》赵尔锡病愈 癸亥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五杂组》二首 《宫词》二首 《春日馆中咏怀》二首 入宫值班时作诗简赠许启衷 船停泊在采石口 庸之郊外别墅宴集 张孟复有在东园读书的约定,依次韵作诗答谢酬和。居住乡村时怀念同馆诸位友人二首 黄正郎内子的挽歌 《塞下曲》赠给张孟复 寄给张县尹 居丧期间答复粹夫二首 《秋兴》四首 升调担任高淳县令,吟咏胸怀 雨后天晴 《亳都行》咏蝉 《伤歌行》二首 《鸟栖曲》四首 《梁苑歌》三首 《东门行》《西门行》《凿井歌》《梁园白雪歌》《燕中怀古》三首 《白头吟》《缓歌行》获准休假后有所抒发二首 赠别王邃伯 杂咏三首 《憎蚊篇》梦见蔡大行 有客人 正月十六日 和庸之的诗韵 《春草谣》郡斋新建成二首 在寿州赠判官 寄给何粹夫 前往县任 悼念旌表之人 在野外酬答友人 郊外居所落成,有诗作 郊外远望 拜谒杨亚乡墓 在江浦岸边眺望南京 西海子 《古意》《采石歌》和作赏牡丹诗五首 赠给罗道士 秋日独自饮酒 傍晚散步 下蔡 寿春 粹夫修撰《实录》,因而寄诗给他 仿效李长吉体《清夜谣》送许山人回潮阳 送别顾耀卿 客居时的情怀 送陈太仆明之 《野田黄雀行》夜泊石子河 席间和作志道的诗韵 《十月之朔》是讥刺执掌权势者的诗

十月之朔,有篲维芒,触于斗筐,匪辰之常。少师亮工,司马职方,不宁乎?位孰执国之臧?

天降憯祸,寺人孔回,如火烈烈,沦胥以灾,贿门恢恢,谗口摧。昊天有明,宁不我哀?

天降憯乱,彼奄卒狂,为豺为虎,沦胥以亡。大夫隐忧,庶民遑遑。昊天孔昭,宁莫我伤。

彼有相猷,汝则遏之;彼有虏伐,汝则夺之。巧言便便,汝则达之;背图弗底,汝则干之。

亦有喜士,为谋式固,告尔王度,逢尔震怒,维彼忍心,败及■〈执上目下〉御,覆狂以雪,靡用后惧。

嗟尔君子,勿作孔吓。如彼从禽,罟阱是获。嗟尔民庶,勿作孔厚。毒罚罔极,弗念尔寿。

帝听之,逖百式之反也。尔日衎衎,我涕之泫也。维斗有枢,力不可转也。维宿有翼,飞不可展也。

终风振陆,无波不扬??雚夫为盩,无微不伤。皇度峩峩,汝为蠹孔。多昊天不伊觏,云如之何?

  十月之朔八章章八句

○云汉勖友也

昭彼云汉,下民企止。彼圣之轨,孰与迪止?

维河潝潝,会于东极。沇别为济,终晦其则。

南山之阳,有梓有桐。匪圣之修,孰遗其风?

维圣之修,翼翼由由。彼戾者子,我心之忧。式诲尔猷,与子同仇。

我用是戒,式世之靡。我用是大式,世之纪。匪我是覃式,以告子。

鸿渐于陆,载栖于泽。我有蓄慝,匪子弗克。子不以我德,式子之惑。

云汉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六句。

○椒之实戒族也

椒之实芃芃兮,予美兹克恭兮,子力躬兮,嗟子之荣兮!

栢之实离离兮,予美兹令仪兮,子之丕兮,嗟子之绥兮。

枣之实纂纂兮,予美兹修愆兮,子无倦兮,嗟子之衎兮!

  椒之实三章章四句

○独漉篇

独漉独土,蝡泉浊,不可溉蠲。胡徼尔福?彼狂弗率。当关秉戈,虽有典刑,视云则讹。中原有菽,惟莠芜芜。彼农伊何?宁莫之图。虎则在门,蝮则在室。兄弟出走,则莫我食。我有莫邪,光则电电。谁其侠者?不敢以献。海澜悠悠,中有风舟。我骇其危,彼不知休。

○昭君怨

古人皆去国,何如出塞门?苦雪狼山冻,惊风沙海昏。酪浆气日变,金琶调自翻。塞涩弦曲中,弦忽断流泪。比君恩。

○长门怨

凉风吹罗袖,凄凄瑶殿深。桐叶下金井,月明寒素琴。扑萤忻淂火,梦妆愁断簪。看星玉偕里,空有抱衾心。

○铜雀妓

分香眷情,苦望陵遗恨滋。空怜长夜宴,无复此生时。秘殿深松径,高台泠蕙帷。虽云歌舞妾,揔是断肠词。

○湘妃怨

远游自迷,放茫茫,望百粤,千秋亦有穷。恨不亲诀,绝愁逐梧,云起魂涉湘江没,斑斑竹上痕常沾泪血发。

○临高台

临高台,天风凄以寒。桂槚椅桐飒呇,堕琅玕。凤翘翘兮,骊龙翻飘。太虚泛广澜,穷历止不。四翰四雏,孤雌痴而独立。谁为援?登台怛栗,推心肝。攀帝都,泣帝隅,引帝之裾。帝赫怒,吁勑巨灵。六丁行扫除,系弱挟广。车驱射杀杀,台下诸狼狐。奉君归有虞,曜精垂光。天德敷。

○琵琶引

仙娥不作霓裳舞,独抱琵琶学凤语。四弦嘈嘈催早春,雾洞云轩花争吐。一弹春宛宛,莺语初调娇莫辩;再弹春茫茫,武陵花泛流泉香。三弹四弹秋浩荡,风雨交交万潮上。湏臾云散江月沉,不闻风雨闻龙吟。五弹幽怨不可穷,千鹤万鹤高唳空。仙人百呼不一返,羣飞直向东溟东。碧梧金井辘轳转,逆旅牵愁常不断。听曲飘扬星汉低,池上鸳鸯双趐敛。万里明妃锦??朋马空,然抱怨阴山下。

○赵尔锡病愈

一病经时,卧文园,忆长乡。春厨余药裹,夜阁癈书檠。因悟禅心寂,番教世虑轻。何年缑岭去,与子共吹笙。

○癸亥元日

斗柄春,星勲少年,玉律回光,风轻转蕙,晴日暖烘,梅彩彩椒花颂,深深竹叶杯,莱衣又莫展,怀抱不成开。

○五杂组 【 二首】

五杂组,凤凰毛,往复还,沧海潮,不得已,战鸣条。

五杂组,庆云色,往复还,苏武节,不得已,受巾帼。

○宫词 【 二首】

花扑珠帘,玉殿春。翠娥争队,唱歌新。如今被宠,多娇贵。领得霓裳,不着身。

芙蓉双衩,曳秋裙,十二峯头,岸云不道,昭阳新失宠,玉箫犹幸月中闻。

○春日馆中咏怀【二首】

鸣鸠文苑静,欝木午阴森。高步登龙日,清华泽豹林。孤琴流水曲,吾道太玄心。谬迹神仙府,春风瑶草深。

华馆宫城近,朝回淑景移。依稀幽凤萧,浩荡碧云期。社燕要皆至,春花亦不迟。虽云宦游客,何异在烱时。

○入直简许启衷

寓直清春早,彤霞逼曙开。文楼切霄汉,革盖拟蓬莱。事以临轩奏章,缘谏猎裁。同趍青琐客,独羡长乡才。

○舟泊采石口

三日,南风送孤舟,滞水乡。闺人拾苹藻,稚子歌沧浪。楚嶂褰帘碧,江蓠拨棹香。浮生靡定止,闲处足徜徉。

○庸之郊墅宴集

译十月初一,有彗星拖着光芒,触犯斗宿的筐形星区,并非正常的星象。少师亮工、司马职方,难道还不感到不安吗?究竟是谁掌握着国家的政事?上天降下惨烈的灾祸,宦官非常反复无常;灾祸像烈火熊熊燃烧,使众人一同陷入灾难。贿赂之门大开,谗言之口却遭摧折。苍天高明有鉴,难道竟不怜悯我们吗?上天降下惨烈的祸乱,那些宦官小人狂妄放肆,变成豺狼和猛虎,使众人一同陷于灭亡。大夫心怀深忧,百姓惶惶不安。苍天极其明察,难道竟不使我们受到伤害吗?有人提出辅佐国家的谋略,你却加以阻遏;有人有讨伐之功,你却夺取他的功劳。花言巧语、能说会道的人,你却使他通达显贵;违背图谋、不能成事的人,你却反而帮助他。也有喜爱贤士的人,谋划本来十分坚定;他告诉你君王的法度,你却因此震怒。正是那些心肠残忍的人,使败乱波及执掌防御之事;颠倒狂妄之举被掩饰过去,后来也不必再害怕。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表现得过分恐惧。就像追逐禽兽一样,反而会落入网罗陷阱。唉,你们这些百姓,不要表现得过分厚道。毒害和刑罚没有止境,根本不顾念你们的寿命。上帝听见了这些,远方各种礼法都在反转。你们每日得意欢悦,我却为此泪流不止。北斗有斗枢,力量不能使它转动;星宿有翼,翅膀却不能展开飞翔。暴风震撼大地,没有哪片水面不起波浪;〔文本有疑误〕,没有细微之物不受伤害。皇家的法度巍峨高大,你却成为其中的蛀虫。可叹苍天不肯让我看见它,事已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十月之朔》八章,每章八句 《云汉》是勉励友人的诗 明亮的银河高悬天际,百姓仰望企盼。那圣人的法则,谁能遵循实行呢?黄河水浩浩荡荡,汇聚到东方尽头;河水分流成为济水,最终幽暗地遵循着自己的规律。南山的南面,有梓树,也有桐树。若不是圣人的修养和教化,谁能留下这样的遗风?圣人的修养和教化,恭敬而从容。那个乖戾的人啊,是我心中的忧患。我姑且教导你谋略,与你共同对付他。我用这些话来警戒世道的衰败;我用这些话来阐明世间的大法,作为世道的纲纪。并不是我要反复申说,只是用来告诉你。鸿雁渐渐飞到高地,终于栖息在水泽。我心中积存着邪恶之念,若不是你,便无法克服。你不以我的德行自重,反而因此陷入迷惑。《云汉》六章,其中三章每章四句,三章每章六句。椒树的果实,用来告诫同族。椒树的果实茂盛啊,我所赞美的是你恭敬啊;你亲自努力啊,感叹你的荣耀啊!柏树的果实繁多啊,我所赞美的是你美好的仪容啊;你的盛大啊,感叹你的安宁啊。枣树的果实累累啊,我所赞美的是你修正过失啊;你不要厌倦啊,感叹你的和乐啊!《椒之实》三章,每章四句。《独漉篇》。独漉之地泥土深厚,泉水浑浊,不能用来灌溉和洗涤。为什么还要祈求你的福分?那些狂妄之人不遵循法度。守关的人手持戈戟,即使有法典刑律,也把它看作云烟而任意歪曲。中原有豆子,却只有茂密的莠草。那些农人究竟要做什么?难道竟没有人谋划治理吗?老虎在门口,蝮蛇在室内;兄弟们逃走了,就没有人给我饭吃。我有一把莫邪剑,光芒如闪电。谁是侠义之人?我不敢把它献出。海上波涛悠悠,其中有一叶风帆。我为它的危险而惊惧,它却不知道停息。《昭君怨》。古人都曾离开故国,哪里比得上走出塞门?狼山苦雪冻结,沙海惊风昏暗。酪浆的气味一天天改变,金琵琶的曲调自然翻新。乐曲在边塞显得艰涩,琴弦忽然断裂,泪水也随之流下,正如同对君王恩宠的感叹。《长门怨》。凉风吹动罗衣长袖,瑶殿深处凄清冷落。桐叶落在金井旁,明月照着寒冷的素琴。扑捉萤火欣喜得到一点光,梦中梳妆却愁得玉簪折断。仰看星辰,玉阶之中空有拥衾而卧的心情。《铜雀妓》。分散香料,眷恋旧日情意;苦苦遥望陵墓,遗恨更加深重。徒然怜惜那漫长的夜宴,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刻。秘殿深处通向松林的小径,高台上蕙草装饰的帷幕清冷。虽然说是歌舞伎女,所唱的总是断肠之词。《湘妃怨》。远行漫游,自身已迷失,放眼望去一片茫茫;遥望百粤,千秋也终有尽头。遗憾不能亲自诀别,绝望的愁绪追逐着梧桐;云气升起,魂魄渡过湘江而沉没,斑斑泪痕常常沾染在竹上,仿佛泪血迸发。《临高台》。登上高台,天风凄清而寒冷。桂树、楷树、椅树、桐树飒飒作响,琅玕般的玉石坠落。凤凰高高飞翔,骊龙翻腾飞舞。太虚之中泛起广阔波澜,遍历无穷之境而不能止息。四只雄鸟和四只雏鸟,孤独的雌鸟痴痴地独立。谁来援助它?登台时惊惧战栗,推心置腹地呼告。攀援着帝都,哭泣于帝王宫阙,引着帝王的衣襟。帝王大怒,叱令巨灵神。六丁神出动扫除,捆束弱小之物,挟持广大之势。车马驱驰,射杀台下那些狼狐。奉请君王归于有虞,光耀精气垂照四方,天德得以施布。《琵琶引》。仙女不再跳《霓裳羽衣舞》,独自抱着琵琶,学习凤凰的鸣声。四根弦嘈嘈作响,催促早春到来;雾气笼罩的洞府、云霞缭绕的楼阁中,百花争相吐蕊。一弹,春意婉转绵长,黄莺的歌声初次调和,娇媚得难以分辨;再弹,春色茫茫,武陵的桃花漂浮在水上,流泉散发着花香。三弹四弹,秋意浩荡,风雨交加,万重潮水涌上来。片刻之间云散江月沉,听不见风雨,只听见龙吟。五弹,幽怨无穷无尽,千鹤万鹤在高空长鸣。仙人百般呼唤也没有一只返回,群鹤径直飞向东方大海。碧梧树旁金井上的辘轳不停转动,羁旅中的愁绪也总是不断。听着飘扬的曲声,星河渐渐低垂;池上的鸳鸯收拢了双翅。万里之外,明妃带着锦制的[疑字],空对着阴山怀抱怨恨。《赵尔锡病愈》。一场病延续了很久,我卧在文园,思念故乡。春日厨房里只剩下药包,夜晚楼阁中废弃的书和灯架相伴。因而领悟到禅心的寂静,反而使世俗的忧虑减轻。哪一年能到缑岭去,和你一同吹笙?《癸亥元日》。北斗斗柄指向春天,星辰勋业映照少年;玉律回转,光辉重现,微风吹动蕙草,晴日温暖和煦。梅花和椒花鲜艳,深深的竹叶杯中盛着酒;莱衣又不能展开,胸中的情怀也无法舒展。《五杂组》二首。五杂组,凤凰毛;往复还,沧海潮;不得已,战鸣条。五杂组,庆云色;往复还,苏武节;不得已,受巾帼。《宫词》二首。花瓣扑打着珠帘,玉殿里正是春天。翠眉女子争相列队,唱着新歌。如今受到宠爱,娇媚而尊贵;领受了《霓裳》,却不能亲自穿着。芙蓉色的双衩衣,拖着秋裙;十二峰顶,云气贴着山岸而不语。昭阳殿的新宠已经失宠,只有玉箫声还幸运地能在月中听见。《春日馆中咏怀》二首。斑鸠鸣叫,文苑显得幽静;繁茂的树木在午后阴影森然。正值登龙门、飞黄腾达之日,清华之地恩泽着豹林。孤琴弹奏《流水》曲,我心中所守的是《太玄》的道理。错误地来到神仙居处,春风吹拂,瑶草深深。华美的馆舍靠近宫城,早朝回来,和美的春光已经移动。依稀仿佛听见幽凤箫声,浩荡碧云中寄托着相会之期。社日的燕子全都将要飞来,春花也不会迟开。虽说是做官的游子,又何异于身处光明之时?《入直简许启衷》。早春在宫中值宿,红霞逼近破晓而展开。文楼高入霄汉,革盖仿佛蓬莱。政事因临轩而上奏章,因进谏劝止田猎而裁定。和我一同趋入青琐门的宾客,我唯独羡慕你长于乡里的才华。《舟泊采石口》。三日之间,南风送着一叶孤舟,停泊在水乡。闺中人采拾苹藻,幼子吟唱《沧浪歌》。楚地山峰掀起帘外一片碧色,江边蘅草在船桨拨动下散发香气。浮生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能在闲适之地徜徉便足够了。《庸之郊墅宴集》。

习素秉超旷,养痾希沉冥,耕稼果易足,盘桓遂初营西郊,启欢宴良友,展深情垣薜纷暮,委庭菊丽秋荣,鸣鸟乱将夕,飘霞度疏明,长啸林墅寂,野酌池台清,陶令去千祀,伊谁契幽贞,世网苦未脱,翻然愧兹生

○张孟复有东园读书之约,次韵谢詶。

抱痾栖闲,迥自如野园。结构及春初,久嫌城府,寻幽僻。况有高明慰起居,草绿沧洲侵杖屦,花荣楼阁映图书。茅斋窃比匡卢,会高论承君下榻余。

○村居有怀同馆诸友【二首】

草阁朝光动,闻锺想玉除。清曹集旧彦,白日候金舆。已上忧时疏,宁无谏猎书?却惭多病质,幽独赋闲居。

徐步东林外,萧条岁又徂。寒螀辞草野,疏叶下庭隅。地迥书难得,人闲病易苏。空然慕同侣,素志已荒无。

○黄正郎内子挽歌

鹤背鸾车向紫霄,洞天七十梦迢迢。麻姑行月,攀丹桂;王母开池宴,碧桃俭素。平生留白纻,徽荣前日上龙绡。金堂若取遗音在,转觉铅华涴六朝。

○塞下曲

朔气榆关早,边声漠鴈来。防秋遥度碛,游击夜衔放。虏帐闻风散,胡笳带月哀。将军占利涉,莫近李陵台。

○赠张孟复

东街张仲尉,洼海赤龙驹,泉石耽高尚,风云屈壮图。逢春多艺药,闭户独看书。何日公交车?诏乡人羡硕儒。

○寄张尹

春风宓子国,白昼坐鸣琴。俗朴陶砦易,民贫感慨深。涨沙胶宿麦,亢日烁青林。远忆流亡者,应劳惠爱心。

○忧居答粹夫 【 二首】

丹殿辞归,抱薜萝。佳人一望,渺烟波。东瀛曾接神仙步,南国犹闻太史歌。虚拟卧龙栖草泽,遥怜仪凤下云和。掖垣春漏催金拆,正想朝来响玉珂。

碧水沧洲旧索居,忧人情思近何如?青春有约攀花懒,白日无营见客疏。敢谓梦魂忘魏阙,已将心迹附江渔。不堪药饵殷懃在尘,满床头二戴书。

○秋兴 【 四首】

宋玉,天南客,秋来愁自深。清霜数行鴈,明月万家砧。

窈窕青林下,荷风醒昼眠。苍蝇避尘尾,拂响按头弦。

片月上东方,照我水西阁,相对可怜影,荡漾不能掇。

霜落汀沙,白天寒,苑木疏。朔方纔鴈去,何日得家书?

○量移高淳令咏怀

斥逐,那能便陆沉?量移还傍五湖阴。玉梅翠莜围官阁,丽日澄江清客心。自判陶公偏嗜酒,不妨宓子静鸣琴。时危莫羡丹华诏,岁暮聊为白石吟。

○雨晴

一日三回雨,云龙亦恣情。虹合斜照,出风逐晚凉生。杖屦行园,独琴书留客。清门边,双翠柳拂几万丝轻。

○亳都行

桐宫、桑林,古帝国千年,迹灭名空在。龙山连陵如朵,云无穷。涡水东流,海明王朝元殿,魏武省稼台蟠螭剥,白石古棘崩苍屋。雄豪已逐暮云散,精灵时向空林哀。灿灿瑶华苑,绀殿伯阳宫,古木蔽日月,万瓦摧鱼龙,黄鹤秋飘翻。丹井氷峥嵘,犹龙恍惚度沙海,惟有药草年年生。城中连延三万户,中有豪家多官府,宾客懒作游冶,盘翠幙层楼对花树。桃花飞入窥洞房,洞房七十紫鸳鸯,花里仙人散风雨,回笙合瑟春迷茫。帘底芙蓉儿不知,上客尊临池,纤手雪藕丝,全盘相劝,故意勤滴露金叵罗,停云玉树歌。杨花飞荡烟相和,黄鹂紫燕春心多。玄宴先生鹤氅衣,闭门三月学蓍龟,有书不敢犯天子,击剑徒尔心神飞。帝德雄图流水去,五岳勋名在何处?若使豪华镇相守,季伦不灭平原寿。帐望青牛紫气纷,河上翁兮同出秦,遨游玄圃三千阙,藉乎云霞谢世人。

○咏蝉

一出尘埃上,飘然尔若仙。林高晴抱日,叶密暮栖悃。啄露心逾洁,凌风响易传。承蜩贵家客,莫近五陵阡。

○伤歌行 【 二首】

白龙戒,鱼服所志在重渊。丈夫远游,虫岂屑世所怜?万言不一信,时命固其然。荆璞岂不泽,白地遭弃损。噭噭鸱吓鼠,呴呴雉饮泉。愿附首阳侣,甘心沧浪前。

鱼行忻上水,顺鬣乃安游。丈夫志四海,出门岂悠悠。智士怲先几,所托成远谋。女萝好缠绵,木代同见羞。梗言多忌讳,直道兴戈矛。危邦期不入,尼父垂千秋。

○鸟栖曲 【 四首】

慱山香炉七宝烟,云毋屏风九迭环。秋生枕簟凉如洗,恼杀啼鸟不得眠。

东家女儿赛花树,生来不识门前路,嫁作西邻荡子妻,夜夜梦魂江山去。

垂柳风清,丝宛宛;碧梧霜冷,子离离。阿谁辘轌汲金井,惊起双鸟月里飞。

门前池水碧波澄,照见牵牛织女星。东方月出看不见,独夜空闺懊恼生。

○梁苑歌 【 三首】

译我一向秉持高远旷达,养病时希望心境沉静幽深;耕作收获果然容易满足,于是盘桓在最初营建的西郊居所。打开门户,欢宴良友,展开深厚情谊。墙边薜荔纷披到傍晚,庭院里的菊花在秋日盛放;鸟声纷乱,天将近晚;飘动的彩霞越过稀疏的天光。长声啸歌,林间别墅寂静;在野外饮酒,池台清幽。陶令离世已有千年,今日还有谁能与他契合幽贞?世俗之网苦苦未能挣脱,反而惭愧自己这样度过一生。《张孟复有东园读书之约,次韵谢酬》。我抱病栖居闲处,远离尘俗,犹如在野园中自由自在。东园在春天初始时建成,我久已厌恶城府,便来寻找幽僻之处。何况还有高明之人慰问起居;草色侵入沧洲,沾湿手杖和鞋履;花朵盛开,映照着楼阁和图书。我的茅斋私下比作匡庐山,希望能承蒙您来此高谈阔论,接受您的礼遇。《村居有怀同馆诸友》二首。草阁被朝光照亮,听到钟声便想到宫殿台阶。清贵的官署聚集着旧日俊彦,白日里等候皇帝的车驾。已经上了忧虑时局的奏疏,难道没有劝谏田猎的文章吗?只是惭愧自己多病的身体,幽居独处,写下闲居之赋。缓步走到东林之外,萧条之中一年又将过去。寒蝉告别草野,稀疏的树叶落到庭院角落。地方偏远,书信难以得到;人身闲适,疾病容易痊愈。徒然思慕同伴,平素的志向已经荒废无成。《黄正郎内子挽歌》。乘着鹤背、鸾车飞向紫霄,洞天七十处,梦境遥远漫长。麻姑踏月而行,攀折丹桂;王母开池设宴,碧桃清俭素雅。她一生留下白纻歌,往日的美名曾登上龙绡。若金堂中还能保存她遗留的声音,反而更觉得铅华玷污了六朝风华。《塞下曲》。朔方寒气使榆关早早寒冷,边地声响伴着大雁从漠北飞来。为防秋敌,远远渡过沙碛;游击将军夜间衔枚而行。[“衔放”疑为“衔枚”之误。]敌营听到风声便散去,胡笳带着月色传来哀声。将军占得利于渡涉的征兆,不要靠近李陵台。《赠张孟复》。东街的张仲尉,犹如洼海中的赤龙驹;沉醉于泉石之间的高尚情趣,却使壮大的抱负屈抑未展。每逢春天便多多采艺药草,闭门独自读书。什么时候才能应公交车而出仕?诏令乡人都羡慕这位博学的大儒。《寄张尹》。春风吹拂宓子治理的地方,白天坐着弹琴。民俗质朴,陶铸教化容易推行;百姓贫困,令人感慨深切。上涨的沙水黏住过冬的小麦,亢烈的日头灼烧着青翠树林。远远想起那些流亡者,想来您一定劳心于施行惠爱。《忧居答粹夫》二首。辞别丹殿归来,怀抱着薜荔和女萝。美人一眼望去,只见烟波浩渺。东瀛曾接触过神仙的步履,南国还传闻太史的歌声。徒然想象卧龙栖息草泽,遥遥怜惜仪凤降临云和。掖垣春漏催促宫门开启,正思念清晨朝会时玉珂的声响。碧水沧洲是我旧日独居之处,如今忧愁之人的情思近来如何?青春时节虽有攀花之约,却懒于前往;白日无事经营,见客也日渐稀少。怎敢说梦魂忘了魏阙?我已经把自己的心迹托付给江上的渔人。不忍看药饵殷勤地放在尘世之中,满满堆在床头的二戴之书。《秋兴》四首。宋玉啊,是漂泊天南的客子,秋天到来,愁绪自然更深。清霜中飞过几行雁,明月下响起万户捣衣声。幽美的青林之下,荷风吹来,唤醒了白日的午睡。苍蝇躲避拂尘,拂尘声响拂动着头边的琴弦。一弯月亮升上东方,照着我水西阁。相对而望,那可怜的月影在水中荡漾,无法捞取。霜落在水洲沙岸,白昼也寒冷,苑中的树木稀疏。北方的雁才刚飞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家书?《量移高淳令咏怀》。被斥逐之后,哪里能就这样沉沦?调任高淳,仍然靠近五湖之滨。玉梅和翠竹围绕着官阁,丽日照耀澄澈的江水,清润了客子的心。自认像陶公一样偏爱饮酒,也不妨像宓子一样安静地弹琴。时局危急,不要羡慕丹华诏书;岁暮之时,姑且吟咏《白石歌》。《雨晴》。一天之中下了三次雨,云龙也尽情舒展。彩虹收拢,斜阳照射;风从外面出来,晚凉随之生成。拄杖穿鞋走在园中,独自以琴书留住客人。清门旁边,两行翠柳拂动着几万条轻柔的柳丝。《亳都行》。桐宫、桑林,是古代帝王之国;千年过去,遗迹消灭,只留下空名。龙山连接着陵墓,形如花朵;云气无穷。涡水向东流去,海水映照明王朝元殿;魏武帝省察农事的高台上,蟠螭剥落;白石和古棘使苍老的屋宇崩坏。雄豪人物已经随着暮云散去,精灵偶尔还在空林中哀鸣。瑶华苑光彩灿烂,伯阳宫殿色呈深青;古木遮蔽日月,万瓦毁坏,鱼龙图饰也随之凋残,秋日黄鹤飘然翻飞。丹井结冰而高峻,像龙的仙人恍惚渡过沙海,只有药草年年生长。城中连绵三万户,其中豪门多为官府;宾客懒于游冶,翠幕重重,层楼对着花树。桃花飞入,窥见洞房;洞房中有七十只紫色鸳鸯。花间仙人散布风雨,回旋的笙声与和谐的瑟声使春色迷茫。帘下的芙蓉女子浑然不知,上客尊贵地来到池边;纤纤玉手如雪藕丝,捧着满盘酒菜相劝,故意殷勤地滴斟露金叵罗;停云玉树般的歌声响起。杨花飞舞,烟霭相和;黄鹂紫燕都充满春心。玄宴先生穿着鹤氅衣,闭门三月学习蓍龟占卜;有书却不敢触犯天子,徒然击剑,使心神飞扬。帝王的德业和宏图如流水逝去,五岳般的功勋名声如今在哪里?假如豪华富贵可以长久相守,季伦就不会灭亡,平原君也能长寿。远望青牛紫气纷纷,河上翁啊,和他们一同出自秦地;遨游玄圃三千宫阙,凭借云霞远离世人。《咏蝉》。一从尘埃中飞出,飘然就像仙人。树林高处晴日相拥,叶子浓密处傍晚栖息。啄饮露水使内心更加洁净,凌风鸣叫声音容易传远。像承蜩那样的贵家客人,不要靠近五陵的墓道。《伤歌行》二首。白龙告诫说,鱼服之身的志向在于重渊。大丈夫远行,岂会像虫豸一样屑于世人的怜悯?万言之书没有一句被信任,时运命数本来就是这样。楚国的璞玉难道没有光泽?却在白地上遭到弃置损毁。猫头鹰嗥叫着恐吓老鼠,野鸡咕咕地饮泉。我愿追随首阳山的贤人,甘心守志于沧浪水边。鱼逆流而上,顺着鳍游行才觉得安适。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出门远行岂能悠悠无所作为?有智慧的人忧虑在事情发生之前,所托之事能够成就长远谋划。女萝喜欢缠绵依附,寄生在树木上也同样令人羞愧。直率的话语多有忌讳,正直的道路容易招来刀兵。危险的国家不应进入,尼父的教诲流传千秋。《鸟栖曲》四首。博山香炉升起七宝般的烟雾,云母屏风九重环绕。秋意侵入枕席,清凉如洗;啼鸟扰人,令人烦恼得不能入眠。东家的女儿美得赛过花树,生来不识门前道路;嫁给西邻那位游荡的丈夫,每夜梦魂都飞向江山远方。垂柳在清风中摇动,柳丝柔长;碧梧经霜而寒冷,果实累累。是谁摇动辘轳汲取金井之水,惊起一双鸟儿在月光中飞翔?门前池水碧绿澄澈,照见牵牛、织女二星。东方月亮升起,反而看不见它;漫漫长夜,空闺中生出懊恼。《梁苑歌》三首。

君不见,梁王已破六国,垒苑中便起文园台。黄金白玉架楼阁,绮榻延宾四向开。清冷池上三尺雪,相如新赋倾邹枚。临卭美人鬪花,朵挑以琴心礼。岂那汉庭卖赋得千金,白首游梁计亦左。今人空作古人风,抱策为儒叹不逢。呜鸣!古来文士不检,岂足病?且览词彩如长虹。

梁苑东连孟诸,野旧国山高水弥下。黄金触斗,不作乐,徒使千年笑达者。君不见,汉天子爱弟侈,赐空大盈。梁王受之不一惊,合沓金根车,宛转玻瓈軿。突然驰道流日星,千乘万骑敌卤簿,贵焰豪华倾九瀛。百年之后,君为谁有?酒莫惜千金挥,不信试看梁王苑,狐兔草驰鬼火吹。

黄河东来,沙顷海,陈留十山,几山在梁王古苑?九地深,岁岁龙蛇窟穴改。我田在苑,苑在东。灌园凿井,当其中。应门两黄鹤,抱琴双玉,同行歌,曳杖如游龙。前身恐是河上公。君不见,七十二帝如旋蓬,惟有尧舜流高夙。人生百年,电闪闪,何必希时钓?攀援日月,独为功。子云草玄,恒不调,虞乡着书,仍固穷。丨我怀欲附沙洲鸿。

○东门行

古辞言士不安贫贱,妻子挽留。今拟君子顺命,室家相乐。

出东门,行迟迟,入君门,欲何依?我衣日垢,我马悲鸣嘶【一觧】彼都客,皇皇各自斑鵻,东西飞,浮云上天蔽,富贵顾我,何啻浊水泥【二觧】浊水泥,缊袍不足耻,陋巷大圣穪,庶几时命,取舍焉能违?伯夷叔齐采薇自苦,可以嬉【四觧】伯夷叔齐采薇自苦,可以嬉。堂上张筵,尊俎坻坻,入门脱行缠,感君相下流,黄机【四解】

○西门行

古辞言人当及时为乐,今仍拟之为祝辞。

出西门,行来归山川险以巇,驱车跃马,君何为【一觧】尧让许由天下,可辞箪食豆羹,嗟嗟,鄙而忧生,烦思一何愚【二觧】莫邪阑干,魑魅避之,虞奏箫韶,凤凰来仪,不见古皇,得见古时【三觧】春桃华韡韡,焂忽霜霜飞,盛年不作乐,老大徒伤悲【四觧】北里撞锺,南里吹竽,欢歌屡舞,形神舒,君今苦乐,当自知【四觧】人生寿命,日月速,但愿陛下南山齐,人生寿命,日月速,但愿陛下南山齐【五觧】四海格心,三辰垂辉,延年永福,昌其乐不可逾【六觧】

○凿井歌

素业大梁郊,开门即广野,簸弄无沧流,安得清泉泻?凿井汲澄,深学作灌园者,畦蔬杂花卉,犹堪树枌槚。井上琼枝秀袅娜,十年相见碧嵯峩。王山鸾凤几时至?乞与高梧长作窠。

○梁园白雪歌

浚郊腊月三,杖雪压坼。梁王百尺台,梁王胜迹今何在?野人指点蓬池灰。忆昔金舆下东苑,翠葆云旛曳流霰。兔园鳬沼生光辉,白昼璚瑶动楼观。才人云从飘缈仙,当轩授简挥云烟。阳春不说郢人调,白雪争传司马篇。我家住近梁王州,今年雪大胶河流。蛟龙冻缩若蜒蜓,我亦氷透紫绮裘。玉山银海与不践,十度欲赋九复休。手龟彤管搦不得,呼儿且酌黄金瓯。

○燕中怀古三首

轩辕台

  易水

  黄金台

•轩辕台

日出北平甸,隐隐川涂分。南临古帝台,怅望遥天云。不见广成子,空怀赤霞文。鼎湖龙化久,千秋竟谁问?

  右轩辕台

•易水

王子迯秦质,黄金义侠士,胡然矜一剑,欲效屠龙,拔十年期,生聚勾践,雪吴耻,谬图乃灭社,岂独误田子?

  右易水

•黄金台

兴邦,良有激;好贤,轻千金;破齐如反掌,图报一何深?二城乃不下,畴测平生心?白壁易生毁,喟然伤古今。

  右黄金台

○白头吟

堂中笙管停,系音听我缓歌《白头吟》:「忆妾与君初见时,娇小能画双蛾眉。十步五步莲花生,袅娜春风杨柳枝。同筵皷瑟,筐床食,不谓今朝生别离。络纬霄唧唧,泣下流黄机七襄,织就双鱼绮,留与君传锦字书。玉琴妾所宝,奉君清夜娱,弹作远别离。孤鸾何时归?妾有红罗襦,明珠十二扣,去去随妾身,寒暖不负相。妾有双璜佩,烺烺似明月,去去随妾身,玉光恒不灭。班姬被宠矜娇艳,却出昭阳避双燕。月明鸣咽紫云箫,秋夙冷落白团扇。玉颜花貌有哀歇,敢料君恩不中变。新人貌如霞,艳艳眼前花,旧人心如石,百岁良不易。君无秦王之镜光,离离妾有肝胆,焉能知?指环团团,倘终惠贱妾,宛转当回车。君不见,鸳鸯情性同生死,池上年年比翼飞。」

○缓歌行

神龙卧待风雷起,天马不作辕驹悲。丈夫琐琐徒快意,栖身金马终何为?青云翘首恃先达,手扪日月开享衢。昂藏岂顾雄豪士,柔脂偏怜妩媚儿。翩翩紫骝色,盈盈朱门趍。昨日缝掖困尘土,今朝气势吹虹霓。顾我本是草泽子,放步谬入龙鸾闱。公相门前耻干谒,蓬莱阙下愁羁栖。独乘款叚长安陌,白壁无言知者谁?凤凰垂趐沧浪水,鳬鹜争晖太液池。不及任公钓沧海,鳌竿且挂扶桑枝。万里风云有时会,文章锺鼎难前期。一得一失浮烟尔,局局缩缩令人嗤。

○得告后有述 【 二首】

译您难道没有看见,梁王已经攻破六国,在梁苑中便建起文园台?黄金白玉装饰的楼阁,华美的坐榻向四面延请宾客。清冷的池水上积雪三尺,司马相如新作的赋使邹阳、枚乘都倾倒。临邛美人争相斗花,花朵以琴心相赠。哪里只是汉廷卖赋而得千金?到白头游梁的谋划也同样错了。今人徒然仿效古人的风流,抱着策书做儒生,叹息自己没有遇到知音。呜呼!自古文士不拘小节,哪里值得忧虑?姑且看这词采,灿烂如长虹。梁苑向东连接孟诸,野外仍存旧国遗迹,山高水势更加低下。黄金触碰斗器,却不奏乐,只能徒然使通达之士被后世嘲笑。您难道没有看见,汉天子宠爱弟弟而极其奢侈,赐给他空空的大盈库?梁王接受这一切毫不惊惧,成群的金根车,回旋的玻璃车饰,突然驰过大道,日月星辰仿佛随之流动。千乘万骑的仪仗,声势敌得过帝王卤簿,尊贵豪华倾动九州。百年以后,这一切将归谁所有?不要吝惜千金美酒,尽管挥霍;不信就看看梁王苑,如今只有狐兔在草间奔驰,鬼火在荒野中飘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黄河从东方流来,沙滩倾入大海;陈留有十座山,其中还有几座在梁王古苑?九地深处,岁岁成为龙蛇窟穴,形势不断改变。我的田地在苑中,苑地在东方。灌溉园圃、凿井取水,正处在这中间。门前有两只黄鹤,怀抱琴的两位玉人同行歌唱,拖着手杖如游龙般行走。前世恐怕就是河上公。您难道没有看见,七十二位帝王如旋转的飞蓬,只有尧、舜的高尚德业流传久远?人生百年如电光闪烁,何必希求在当世垂钓取名?攀援日月,独自建立功业。扬雄著《太玄》,一直不得志;虞乡著书,仍旧困穷。我心中想要依附沙洲上的鸿雁。《东门行》。古辞说,士人不甘心贫贱,妻子儿女挽留他。如今拟作君子顺应命运、家庭和乐之辞。走出东门,脚步迟迟;进入您的门中,我将依靠什么?我的衣服一天天污垢增多,我的马悲鸣嘶叫。[一解]那些都市中的客子,一个个惶惶不安,各自如斑鸠般东西飞散;浮云升天蔽日,富贵回顾我时,岂只是像浊水泥土一般不堪?[二解]浊水泥土又怎样?穿着破旧的袍子并不可耻;陋巷中的大圣人尚且如此。希望顺应时命,取舍哪里能够违背?伯夷、叔齐采薇自苦,也可以自得其乐。[四解]伯夷、叔齐采薇自苦,也可以自得其乐。堂上摆开筵席,酒器和食器排列整齐;进门便脱下缠脚的行装,感念您屈尊相待。[四解]《西门行》。古辞说人应当及时行乐,如今仍仿作祝颂之辞。走出西门,走来走去又回到这里;山川险峻崎岖,驾车跃马,您究竟要做什么?[一解]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连一箪饭、一豆羹都可以推辞;唉,卑微却忧虑生命,烦乱思虑是多么愚蠢![二解]莫邪剑光纵横,魑魅都躲避它;虞舜演奏箫韶,凤凰前来朝仪。见不到古代圣皇,却还能见到古时盛世。[三解]春日桃花灿烂,忽然霜雪飞来;盛年不及时作乐,年老之后只能徒然悲伤。[四解]北里撞钟,南里吹竽;欢歌频舞,身心舒畅。您如今的苦乐,应当自己知道。[四解]人的寿命如日月飞驰,只愿陛下如南山般长久;人的寿命如日月飞驰,只愿陛下如南山般长久。[五解]四海归服,三星垂下光辉;延年益寿,永享福禄,昌盛的欢乐无可逾越。[六解]《凿井歌》。家业在大梁郊外,打开门就是广阔田野;这里没有沧浪流水,哪里能得到清泉流淌?凿井汲取清水,深入学习灌园人的生活;菜畦里杂种蔬菜花卉,还可以栽种枌树和楷树。井上的琼枝秀美袅娜,十年之后相见仍然碧绿高峻。王山的鸾凤什么时候到来?请把高大的梧桐赐给它们,让它们长久筑巢。《梁园白雪歌》。浚郊腊月下了三场雪,手杖被积雪压弯。梁王百尺高台,梁王的胜迹如今在哪里?野人指点着蓬池的灰烬。回忆当年金车驾临东苑,翠色华盖和云纹旗帜拖过流动的雪珠。兔园、凫池生出光辉,白昼里美玉般的雪景映动楼台。才人如云,仿佛飘渺仙人;在轩前接受文简,挥洒云烟。阳春之曲不谈郢人的调子,白雪之歌争相传诵司马相如的篇章。我家住得靠近梁王州,今年雪大,胶河都冻结了。蛟龙冻得蜷缩,像蚯蚓一样;我也被冰寒透过紫色绮裘。玉山银海都无法踏行,十次想作赋,九次又停笔。手指冻僵,彤管拿捏不住,叫孩子暂且斟饮黄金杯。《燕中怀古》三首。轩辕台。易水。黄金台。《轩辕台》。太阳升起在北平的原野,远处山川道路隐约分明。向南面对古帝之台,惆怅地遥望天边云气。看不见广成子,徒然怀想赤霞之文。鼎湖飞龙化去已久,千秋之后究竟还有谁来追问?以上为《轩辕台》。《易水》。太子丹逃离秦国做人质之地,黄金台上有义侠之士。为什么只夸耀一把剑,想要效法屠龙之技?拔剑约定十年,像勾践那样生聚教训,以雪吴国之耻;错误的谋图最终却使社稷覆灭,难道不只是误了田子吗?以上为《易水》。《黄金台》。兴复国家,确实需要激励;喜爱贤才,便轻视千金。攻破齐国如反掌一般,图谋报效之心何其深重?两座城却始终没有攻下,谁能测知他一生的心意?白璧容易产生毁谤,令人长叹而为古今之事伤感。以上为《黄金台》。《白头吟》。堂中的笙管停了下来,系住乐声,听我慢慢歌唱《白头吟》:“回忆我和你初次相见时,我年幼娇美,能画出两道蛾眉。走十步、五步,仿佛莲花从脚下生出;身姿袅娜,如春风中的杨柳枝。曾和你同席鼓瑟,同在筐床上进食,没想到今天竟要活生生地分别。络纬在夜空中唧唧鸣叫,我在流黄机旁落泪,织女七次往返织成双鱼纹绮罗,留下给你传写锦字书。玉琴是我珍爱的宝物,愿奉给你在清夜取乐;弹奏一曲《远别离》。孤独的鸾鸟何时才能归来?我有红罗短襦,十二颗明珠作纽扣;你离去时带着它,随我身边而去,寒暖都不负相思。我有一双玉璜佩,光亮如明月;你离去时带着它,随我身边而去,玉光永远不会熄灭。班姬曾受宠而自矜娇艳,后来却离开昭阳殿,躲避成双的燕子。月明之夜,紫云箫声呜咽;秋日早来,白团扇已经冷落。玉颜花貌也有衰歇之时,哪里敢料定您的恩宠不会改变?新人容貌如朝霞,艳丽如眼前的花;旧人的心如磐石,百年之内确实不会改变。您没有秦王镜那样照见真心的光辉,离离可见,我有肝胆在此,您又怎能知道?指环圆圆的,倘若您最终仍施恩于卑贱的我,我便婉转地让它随着您的车回去。您难道没有看见,鸳鸯的情性同生共死,池塘上年年并翅飞翔。” 《缓歌行》。神龙卧伏着等待风雷兴起,天马不愿像辕下驹那样悲鸣。大丈夫若只为琐事而自得,栖身金马门最终又有什么用?向着青云抬头,仰赖先达提携;伸手仿佛能摸到日月,打开通向显达的道路。昂藏大丈夫哪里顾念豪强之士,却偏偏怜爱柔脂粉面的妩媚女子。紫骝马轻快飞驰,朱门前车马盈盈而行。昨天还穿着缝掖衣困顿于尘土,今天气势便冲上虹霓。回头看我本是草泽之人,放开脚步却错误地进入龙鸾宫闱。到公卿门前求见是可耻的,身在蓬莱宫阙下羁留又令人忧愁。独自骑着劣马走在长安街道,白璧无言,谁能识得它?凤凰垂翅停在沧浪水边,野鸭争相在太液池中争辉。不如任公子垂钓沧海,把鳌鱼之竿暂且挂在扶桑树枝上。万里风云总有相会之时,文章功名却难以预先约定。一时得失不过浮烟罢了,处处畏缩局促,实在令人讥笑。《得告后有述》二首。

抱痾辞琐闼,雅志希寥廓。壮年谈一经,百石真濩落。既之燕然功,敢望平津阁。丈夫怀四方,安用守尺蠖。玉事方励激,殷忧忽凌薄。得告返旧强,寤言复如昨。沙田衣河浒,耕稼亮靡恶。巾车东林道,策杖芳花郭。且酌柴桑杯,漫拟临海作。恊古信超旷,适志讵萧索。一丘聊自娱,百龄庶可托。

素业蓬蒿,堵清春桃李园,逶迤自来往,逍遥慰晨昏。林卧惬鸣莺,洲览悦芳荪。冥然避喧嚣,庶以清心魂。况偕沮溺徒,时聆幽悠言。岂无帝王畧,莫作系匏论。暂息金闺步,终切苍生援。振衣凌华首,招手排天门。斯文不希世,江海思弥敦。富贵如浮云,孔圣道乃尊。独善良在兹,且拟贲丘樊。

○赠别王邃伯

骝马嘶风,剑气寒。浩歌聊复,岸危冠。故山归到,蓬春色明。夜相思,见月阑。汉上卧龙,还独啸。淮南最桂,旧追欢。读书林下,多清胜。自扫桐花,坐石坛。

○杂咏 【 三首】

王都兢,华靡金貂璚葳蕤,百用填溪壑,暴殄良,足悲。宁知所快意?闾井脂己衰,我里称富室,机杼生虫丝,衣焍示敦素,白日思龙墀。

边戍何﨣﨣?所志在四夷。烽火入甘泉,提戈不辞。挥左系月支颈,右灭贤王。师军策十二勋,反书权贵。儿田妇勤蚕桑,扰女着罗襦。弃置莫复道,男儿生数奇。

浮云逐风翔,明月有缺蚀。嗟嗟!青云士,前时泥涂客,片言取华要,修名生帝席。意气倾盖壤,扬扬见得色。周公秉大道,佐主揉下国,礼乐已四达,握发仍吐食。

○憎蚊篇

幽阴之区,何渗漉?尔蚊尔蚋,托其族。青天赤日,影响灭,星月昏黄,恣相逐。茅茨先生,苦欝蒸,开轩拭簟,眠秋澄。摇头皷翼,不知祸。呼朋引类,如矜能。肌肤痛痒,寐不得。挥尘力困,徒手格。触之者死,生仍仍。饱者已去,如逋客。豪家广堂,连洞房,金屏斜月,琉璃光。生绡百幅,围夜凉,坐令尔类空彷徨。麒麟凤鸟,世所珍,千载不生,生尔频欲启九关。欣上帝,蕞尔细琐,安足陈?吁嗟兮!雨中之蚁,人所怜。尔族尽灭,谁为冤?

○梦蔡大行

冥思入幽关,神交岂虚诧?苍茫觏我友,把袂相慰谢。手握紫琅玕,弄珠双照夜。平生深嘅叹,道论复倾泻。形开隔幽昧,犹疑在林舍。缔交即相信义气,凌太华。天矫南飞鹏,九万风乃下。时命良难违,焂尔成观化。嗟予劳性真,逝矣求税驾。蹑云拾蘅芷,乘春艺桑柘。龙凤不挂网,窃附绮与夏。

○有客

开轩,云雾散;冬日入檐,深。有客常求,事无营亦累心。严公思弃世,墨子益沾襟。沕穆三皇代,民风可重寻。

○正月十六日【俗传人于是日游览,能散百病】

东城南埭,北河头,宝马香车,画鹢舟。纵使归来,诸病散,也应不会散侬愁。

○和庸之韵

平郊望不极,台上远天青。叶萚鸟窥井,人闲风扫亭。孤云供夕眺,众籁惬秋听。野性便幽静,非关慕独醒。

○春草谣

塘上草离离,照妾春罗衣。待君,君不来。满庭萤火飞。

○郡斋新成 【 二首】

官闲欲学草玄,徒筑就新堂,荫白榆。朝日云霞飞画栋,清秋星月映双铺。风尘虚抱龙华剑,潦倒真贪浊酒壶。碧水心情轩黻迹,湏知谪吏是潜夫。

堂斋新构,即吾庐。卉水阴森,类索居。束带临官,常自检。开尊娱客,未成疏。思乡王粲,能为赋。去国虞卿,且着书。判郡幸沾微禄,在萧条岁暮,免歌鱼。

○寿州赠判官

昔年时,从联青琐;今日相逢,醉楚台。直道几人还失路?清时于子独怜才。淮南鸾鹤寻常见,天上风云早晚回。莫向江湖叹摇落,小山丛桂即蓬来。

○寄何粹夫

孟诸秋风,洞庭月,双飞伯劳,书空发。玉琴幽怨,君不闻?明德无缘,岁光灭。桃花欲开,江水浑。我行归访武陵春,相将白日弄烟雾。垂鱼绾绶,非闲人。

○之县

领符之江,县庭馆吏,人稀怀禄,忻南州羁形,念中闱烹鲜,庶易效觧牛,真余机虽惭,寡名惠初志,良靡违。

○悼旌

代产岛,海珍庭出,龙鹤姿,垂髫谈古经,端儿钦宿师,默灵觧悠道,初语侵雅辞,学箕传家牒,继体答君私,地苦兰陨谷,天毒星沉仪,昔当膓已裂,忽起心犹锤,万念灰如寂,一痛川与驰。

○野中詶友人

迥野烟华晚,细微垂杨春拂钓,鱼矶梁王台,沼伊谁见?河上田园今我归,文鹊黄鹂飞,悄悄浮云斜日弄辉辉。时危幸及渔樵社,青琐先朝已拂衣。

○郊居落成有作

河上丈人卜筑新,拟从幽僻迥藏身。沙边丛竹开三径,云里飞轩绝四邻。炎日清凉疑洞壑,空林飘洒即仙真。无论盆沼生成细,拨剌鯈鱼亦有神。

○郊望

浚郊秋晚,饶云雾,渺渺乾坤独上台。山压鳌簪,偏北断河连天汉,复东来。逢花白雪能千首,携客清尊更百回。莫向蓬池重问讯,鱼龙寂寞易生哀。

○谒杨亚乡墓

杨公埋玉池,今日始经过。碑版文章在,宫墙鸟雀多。中朝谁旧德,乡社尚悲歌。谋国余长畧,吾生柰晚何。

○江浦岸望南京

译我抱病辞别烦琐的宫门事务,平素志向在于高远辽阔。壮年时谈论一部经书,百石俸禄实在不足为意。既然已经有了燕然勒功的功业,哪里还敢希望登上平津阁?大丈夫胸怀四方,何必像尺蠖一样只守着一处?国家事务正激励人心,深重的忧虑忽然压来。获准休假返回旧居,醒来谈说,情景仍如往昔。沙田靠近河岸,耕作收获实在不坏。驾着巾车走东林道路,拄杖经过芳花城郭。姑且饮一杯柴桑酒,漫然仿作临海的诗篇。契合古人,确实高旷;适意自得,哪里会萧索?一丘之地姑且自娱,百年光阴或许可以托付。平素的家业处在蓬蒿之间,清幽的春桃李园环绕四周;曲折往来,自在地慰藉晨昏。卧在林中听莺声,游览洲渚欣赏芳草。静默地避开喧嚣,希望借此清净心魂。何况和沮溺一类的人相伴,时时听到幽深悠远的话语。难道没有帝王的谋略?只是不要把自己说成被系住的匏瓜。暂时停下走入金闺的脚步,最终仍切盼援助苍生。抖擞衣襟登上华山之首,招手排开天门。这样的文章不迎合世俗,江海般的思绪更加深厚。富贵如浮云,孔圣之道才值得尊崇。独善其身的道路正在这里,姑且仿效贲丘樊篱般的生活。《赠别王邃伯》。骝马迎风嘶鸣,剑气寒冷。放声高歌,姑且重新整理高高的帽冠。故乡的山一旦归去,蓬草中的春色也会明亮。夜间相思,看见月亮照在栏杆。汉水之上的卧龙,仍然独自长啸。淮南最美的桂树,曾经共同追游欢乐。在林下读书,那里清幽优胜;自己扫除桐花,坐在石坛上。《杂咏》三首。王都之中竞相炫耀,华美奢靡,金貂和美玉饰物光彩繁盛;百般物品填满溪谷,暴殄天物,实在可悲。哪里知道什么才是快意?乡里的脂膏已经衰竭;我乡虽号称富室,织机却生了虫丝,衣服也不再敦厚朴素,白日里只思念皇帝的宫阙。边疆守军多么雄壮?志向在于制服四方夷狄。烽火传入甘泉宫,提戈出征毫不推辞。左手挥刀系住月支王的脖颈,右手消灭贤王。军队凭借谋略建立十二项功勋,奏报却反被权贵压下。男儿耕田,妇女勤于蚕桑;扰乱的女子穿上罗襦。弃置这些事情,不必再说;男儿生来命运多舛。浮云追逐风势飞翔,明月也有亏缺和被侵蚀的时候。可叹啊,那些身在青云之上的人,过去也不过是泥途中的客子;凭一句话便取得华贵显要之位,修成的名声在皇帝席前显现。意气相投,一见如故,气势倾动四方,洋洋自得地显露得意之色。周公执掌大道,辅佐君主治理天下;礼乐已经通达四方,仍然握发吐哺,唯恐失去贤才。《憎蚊篇》。幽暗阴湿的地方,为什么如此渗漏?你们这些蚊、蚋,寄托在这样的族类之中。青天烈日之下,踪影便消失;星月昏黄之时,便任意追逐。茅屋先生苦于闷热蒸腾,打开窗子擦拭竹席,在秋夜清凉中想睡觉。蚊虫摇头鼓翼,不知道祸患将至;呼朋引类,仿佛夸耀自己的能耐。肌肤疼痛瘙痒,无法入睡;挥动拂尘已经疲惫,只能徒手抵挡。触碰到它的便死去,可后来的仍旧接连不断。吃饱的已经离去,像逃亡的客人。豪门大宅厅堂宽广,连着一间间内室;金屏风映着斜月,琉璃闪光。百幅生绡围住夜晚的清凉,使你们这一类只能徒然彷徨。麒麟、凤凰是世人珍爱的祥瑞,千年都难得出生;你们却频繁出现,竟想打开九重天门。幸好上帝厌恶你们;如此微小琐碎之物,哪里值得陈说?唉!雨中的蚂蚁尚且为人所怜。你们这一族若全部灭绝,谁还替你们申冤?《梦蔡大行》。幽深思念进入幽冥关隘,精神相交难道只是虚妄的惊叹?苍茫之中遇见我的朋友,握住衣袖相互慰问致谢。手握紫色琅玕美玉,玩弄珠玉,彼此照亮夜色。回忆平生深沉的感叹,又倾泻出道理和议论。形体醒来,隔着幽暗昏昧,仍疑心自己身在林舍。结交之后便相信彼此的义气,能够凌越太华山。南飞的大鹏姿态矫健,飞上九万里高空,等到风势转下。时运命数实在难以违背,忽然之间便归于观化。可叹我劳损了本性真情,逝去吧,寻求卸下车驾。踏着云气采拾蘅芷,乘着春日种植桑柘。龙凤不会落入罗网,我私下愿依附绮里季和夏黄公。《有客》。打开窗户,云雾散去;冬日照进屋檐,显得深远。有客人常来求访,即使没有事务经营,也同样劳累心神。严公想要弃世而去,墨子却更加泪湿衣襟。三皇时代幽深和穆,民间风俗还可以重新寻见。○正月十六日【俗传人们在这一天游览,可以消散百病】东城南边的堤岸,北河的源头,宝马香车,彩绘的鹢首船。即使游玩归来,能使各种疾病消散,也应当不能消散我心中的愁苦。○和庸之韵 平坦的郊野望不到尽头,登台远望,天空一片青色。落叶间鸟儿窥看井口,行人稀少,秋风扫过亭子。孤云供我傍晚眺望,万籁使我欣然聆听秋声。我的性情本就喜爱幽静,并不是因为仰慕那独自清醒的人。○春草谣 池塘上的春草茂盛,映照着我的春罗衣。等候你,你却不来,满庭院都是萤火飞舞。○郡斋新成【二首】官事清闲,想要学习扬雄撰写《太玄》,却只是徒然筑成新堂,给白榆树遮蔽。朝阳下云霞飞映着彩绘的栋梁,清秋中星月照在两面铺席上。风尘之中徒然怀抱龙华剑,潦倒之时实在贪恋浊酒壶。面对碧水,心情却留下轩车黼黻的痕迹;须知我这个被贬的官吏,正是潜心自守的隐士。新建的厅堂斋舍,就是我的居庐。花木和水色阴森,仿佛独自居住。束带处理公务,常常自我检点;打开酒樽娱乐宾客,还没有变得疏懒。思念故乡的王粲,还能作赋;离开国都的虞卿,姑且著书。能够判理一郡,幸而沾有微薄俸禄;身处萧条岁暮,免得像困鱼一样歌叹。○寿州赠判官 往年曾与你一同任职青琐门下;今日相逢,醉卧楚台。有几个人因为坚持直道而仍不至于迷失道路?清明之时,只有你还怜惜人才。淮南的鸾鹤平常可见,天上的风云早晚会归来。不要对着江湖叹息草木凋零,小山丛中的桂树就是蓬莱。○寄何粹夫 孟诸吹来秋风,洞庭升起明月;双双飞过的伯劳,徒然在空中振翅。玉琴声含着幽怨,你难道听不见吗?美好的德行无缘施展,年华正在消逝。桃花将要开放,江水浑浊。我将回去寻访武陵的春色,和你一起在白日里嬉游于烟雾之间。垂钓、佩绶,终究不是闲散之人所为。○赴任县令 领着符节赴任江边,县衙馆舍和属吏都在眼前;人口稀少,却怀着俸禄之思,欣然承受南州羁旅之身。想到内闱中烹煮鲜鱼,或许容易效法庖丁解牛;我确实有余暇,虽惭于名声浅薄,但初任所怀的惠民之志,实在没有违背。○悼旌 代代生于海岛,海中的珍宝出自庭院;有龙鹤般的姿态,垂髫时便谈论古经。端庄的孩子敬仰宿儒名师,默默领会幽深的道理,初次说话便近于雅正的言辞;学习箕子的传家谱牒,继承先人之体统,以报答君王的私恩。大地苦于兰花陨落山谷,上天又毒害星辰沉坠;往日正当此时,肝肠已经寸断,忽然想起,心中仍如受锤击。万般思绪都灰灭得如同寂静,一阵悲痛使山川仿佛都在奔驰。○野中酬答友人 辽阔的野外暮色中烟霭弥漫,细微的春风拂动垂杨,仿佛在拂弄钓竿。鱼矶旁有梁王台,池沼边又有谁看见?河上的田园如今归我所有,文鹊、黄鹂飞翔,悄悄的浮云和斜阳映出灿烂光辉。时局危急,幸而还能加入渔樵之社;早朝青琐门下的旧臣,已经拂袖归隐。○郊居落成有作 河上的老人择地建成新居,打算从此隐居在幽僻遥远之处。沙边丛竹开出三条小径,云中的飞檐高轩隔绝了四邻。炎热的日子里清凉如同洞壑,空旷的林间飘洒清风,便如身在仙境。不论盆池沼地多么狭小,拨剌游动的鯈鱼也自有神采。○郊望 浚郊秋日晚景,云雾很多;我独自登台,茫茫天地尽收眼底。群山压着鳌簪,偏向北方;断裂的河流连接天汉,又向东流来。遇到花朵,便能作出白雪般的千首诗;携客带着清酒,更可畅饮百回。不要再向蓬池询问消息,鱼龙寂寞,容易生出哀愁。○谒杨亚乡墓 杨公如美玉般埋葬在池旁,今天我才经过这里。碑刻上的文章还在,宫墙之间鸟雀很多。朝廷之中谁还记得旧日的德行?乡里社中仍然悲歌不止。谋划国事还留下长远谋略,只是我这一生为何来得这样晚?○江浦岸望南京

风冷,饥鸢集。天秋,木叶丹。我临沙浦口,遥出暮云端。江气鼋鼍涌,山形龙虎蟠。石城聊隐见,五凤赤霄搏。

○西海子

海子天河水分流入帝家,紫垣通王气,御苑泽瑶华,波动潜鲛室,烟迷犯斗槎,飞龙恒出没,日日接云霞。

○古意

猗猗璚树枝托根瑶华岛下,宿双鸳鸯,上延兔丝草,兔丝子离离缠绵,何时已?君看鸳鸯鸟,同生复同死。丈夫行四海,马色如龙走,不惜马上天,但恨别离久。大艑锦帆樯,两路黄金桡,宁在阊门住,莫逐浙江潮。凤凰日边飞,栖息琅玕树,空言毛翮好,不能将我去。我有紫罗笺,作书寄心事,字如蝇头大,行行怱满纸。头上方山巾,腰带紫鸾绮,并行长安陌,知君是谁氏?闻君游阵业,却在广陵城。十书九不达,何以慰中情?朝上十重楼,暮上十重阁,不如野鳬子,荒池两栖泊,种得同心草,千尺更向上。赠君持作绠,来时牵百丈。

○釆石歌

孤舸暮投采石港,空江无风夜翻水。湏臾天变,江冥冥。迅雷击裂石门嘴,岸头人语寂。复说,问之:「蛟鳝夜争穴,老鳝鬪死十丈余,委荡波涛,半腥血。」吁嗟兮!威权神力,世所伏,胡不逊之遭其毒?

○和赏牡丹五首

燕山牡丹,霞烂红青春,开出锦芙蓉。幨车宝马,休迟赏。雨打风欺,恼杀侬。

杨家娣妹,石榴裙步入披香,朵朵云名花拆得,私相比艳,蘂娇娥雨不分。

美酒休嗔斗十千,国色天香殊可怜。俗士但知留一醉,道人还有会真篇。

舞罢,仙娥紫帔垂。三三雨雨,下瑶池。情多休化行云去,误却襄王,更误谁?

紫府仙人千日宴,瑶华十丈锦岁蕤。萧条岂似梅花树?偏怕宁主玉,遂吹。

○赠罗道士

燕山罗道士,十载复相逢。背上霜华剑,人惊赤玉龙。乾坤白日速,岛海碧霞重。已觧黄庭术,弥高尘外踪。

○秋日独酌

梧桐一叶下,天地九秋回。水抱鱼龙蛰,风摇鴈鹜哀。樊生新学圃,陶令且衔杯。醉里忘栖泊,乘闲独上台。

○晚步

返照窥林薄,循行侧径迷。孤村无客至,三月已莺啼。池秀含香蕚,沙抽带雨荑。分明在人境,终日得幽栖。

○下蔡

跃马蒙城道,飞津下蔡洲,江湖行役远,天地此身浮。淝水寒烟积,淮山蕞桂秋。昔人俱寂寞,临聩迥生愁。

○寿春

九转八公谷,行人识楚山。孤城一嶂外,落日数鵰还。事迫无安步,时危多腼颜。回看鸿鹄侣,浩荡水云间。

○粹夫修实录因寄

兰台袅烟,拂紫辰,中有凤渚,飞虬津,和铅洒翰,文章伯,攀鳞捧日,雄豪人,芸阁清谈,轧古典,金门高步,凌华春。先皇美政,布无外,彤管大书,标绝伦,至道稽古,媲勋华,普天乐土,风庞淳,四时成岁,育群品,两跃悬景,辉八垠,域中材杰,久不磨,五色鸾鸟,金麒麟,其余虫豸,尽细碎,不足垂劝,徒失真,起居不闻,古史废,班马才调,空轮困,君有封事,叹失职,怀古者谁,寡所因,十之八九,虽灭没,此论犹足,追遗尘,持笔屹挂,嵩岱侧,公意痛快,诸文绅,摭言稗录,斥蚊蚋,安得浩气,凌秋旻,河壖野夫,僻好古,痴想虞殿,铿韶钧,索米小儿,不觧事,予夺芜陋,安足陈,忆昔翰苑,缪英俊,馆中独许,王何亲,西城买居,君就我,玉今漏室,不为嗔,连蜷高骨,两骝马,飞云紫燕,羞为邻,清秋怅远,渺烟雾,旧怀挟梦,空纷纶,飞凤在天,龙在海,达愿浩荡,何由申。

○清夜谣效李长吉体

蓬仙宫中簇玉盘,十二珠楼闱夜寒,夜光触空,幽岩白眠,龙惊擘金阑干。王母悬旗下瑶圃,北斗离离垂北户。云中虎豹开九关,玄鹤掠天,妖虬舞,老蟾喷露漂银床。都梁袅烟,螭吐香,流霞璚斗春茫茫。云笙呌,回朱凤凰,醉骑黄鹄,渺南北。海风吹,天月无色。

○送许山人还潮阳

片舫飞云,色来时遶百蛮,已游北极偏,仍向五湖还。采药桄榔浦,诛茅薜荔山。高风落桂海,直拟谢公闲。

○送别顾耀卿

谒帝同君入,宁亲先我归。文旌层汉下,昼鹢彩云飞。暂息燕台骏,仍甘越峤薇。里人荣昼锦,江上望朱衣。

○客怀

久淹京国,迹何日?鴈同归,晓阙鸣朱佩。秋堂念彩衣,空怜高士传。惭负北山薇,梦落春河处。桐花满钓矶。

○送陈太仆明之

太仆承新命,鹓鸾出九重,剑光留北斗,玉篆待东封,卫苑三千骏,唐闲十二龙,攻驹防朔汉,早已见销烽。

○野田黄雀行

黄雀,黄骊骊,翱翔不厌;蓬蒿低,野田未熟,虫蛾多,群飞哺雏,雏不迷。凤鸟九苞,华国瑞时,千年一览,德万年一来仪。昆丘遥遥,非人间,凌霄耀日,将安归?

○石子河夜泊

旅泊深秋,夜清临石子川。鲸波孤月漾,昼舫一灯悬。天地聊今夕,江山自昔年。客愁如欲破,儿女况尊前。

○席上和志道韵

译风冷,饥饿的鸢鸟聚集;天已入秋,树叶红了。我登临沙浦口,遥望南京从暮云尽头显现。江面水气如鼋鼍翻涌,山势如龙虎盘踞。石头城时隐时现,五凤在赤霄之上搏击。○西海子 海子之水分流入帝王之家,紫微垣连接着王者之气,御苑中泽润着瑶华。水波惊动潜伏的蛟龙之室,烟霭迷蒙着犯斗的仙槎;飞龙常常出没,日日与云霞相接。○古意 美丽的璚树枝条,把根托在瑶华岛下;树上栖宿着一双鸳鸯,向上又延伸着兔丝草。兔丝子茂盛地缠绕着,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你看鸳鸯鸟,同生也同死。大丈夫行走四海,骏马的颜色如龙般奔驰;不怕骑马直上青天,只恨离别太久。大船上挂着锦帆和桅樯,两边都是黄金船桨;宁可停留在阊门,也不要追随浙江潮水。凤凰从太阳边飞来,栖息在琅玕树上;空说羽毛翅膀美好,却不能带我一同离去。我有紫罗笺,写信寄托心事;字写得像蝇头那么大,一行一行很快就写满了纸。头戴方山巾,腰系紫鸾绮;并肩走在长安的道路上,谁知道你是哪一家的人?听说你游历军阵事业,如今却在广陵城。十封信中有九封送不到,拿什么来安慰心中的情怀?早晨登上十重楼,晚上登上十重阁;不如野鸭,在荒池中成双栖泊。种下同心草,让它向上长到千尺;送给你拿去做绳索,来时牵住百丈远。○采石歌 一叶孤舟傍晚驶入采石港,空旷的江面无风,夜里水波翻涌。不一会儿天色突变,江面昏暗。猛烈的雷声击裂石门的山嘴,岸边人声也寂静了。又有人说,询问他:“蛟和鳝在夜里争夺洞穴,老鳝争斗而死,尸体漂荡十丈多远,江涛都染上半是腥血。”唉!凭借威权和神力,世人都畏服它们,为什么不退让而遭受这样的毒害呢?○和赏牡丹五首 燕山牡丹灿若霞光,红艳胜过青春,开放时像锦绣芙蓉。车帷、宝马都不要耽搁,赶快来观赏;不要让雨打风欺,惹得我烦恼不已。杨家姐妹穿着石榴裙,走入披香殿;一朵朵名花拆开花瓣,私下相互比较艳丽,花蕊娇嫩,连雨中的美人也难以分辨。美酒不要责怪酒价高达斗十千,国色天香实在值得怜爱。庸俗之人只知道留恋一场醉,道士还知道其中另有会真的篇章。舞罢,仙女垂下紫色披帔;三三两两,降落到瑶池。情意太深,不要化作行云离去;那样会耽误襄王,又会耽误谁呢?紫府仙人举行千日宴饮,瑶华有十丈高,锦绣般的花穗繁盛。萧条的景象哪里像梅花树?偏偏害怕宁王的玉笛,于是被吹落。○赠罗道士 燕山的罗道士,十年后又相逢。背上佩着霜光闪烁的宝剑,人们惊叹它如赤玉之龙。天地间白昼流逝得很快,岛海上碧色霞光重重。你已经懂得《黄庭》的道术,尘世之外的踪迹更加高远。○秋日独酌 梧桐落下一片叶子,天地回到第九个秋季。水中鱼龙蛰伏,秋风摇动鸿雁野鸭,使它们发出哀鸣。樊生新近学习种植园圃,陶令姑且举杯饮酒。醉中忘记栖身停泊之处,趁着闲暇独自登台。○晚步 夕阳返照窥入树林,沿着小路行走,转到偏僻处便迷失了方向。孤村没有客人到来,三月里已经听见黄莺啼鸣。池水清秀,含着香花的花萼;沙地抽出嫩芽,带着雨意。这里明明仍在人世之间,却终日能够幽静地栖居。○下蔡 跃马走过蒙城的道路,飞驰渡过下蔡洲。江湖间远行服役,天地之间此身仿佛漂浮。淝水积着寒冷烟霭,淮山正值桂花秋色。古人都已寂寞无闻,临近昏暗之处,遥望四方,不禁生出愁绪。○寿春 九转山、八公谷,行人都认得楚地的山。孤城在一座山峰之外,落日中几只雕鸟飞回。事情紧迫,不能安步徐行;时局危急,常常使人面带惭色。回头看鸿鹄同伴,它们在水云之间浩荡飞翔。○粹夫修实录因寄 兰台袅袅升起烟气,拂过紫微星;其中有凤栖之洲,也有飞虬渡口。和调铅粉、挥洒笔墨的文章宗伯,攀附龙鳞、捧承太阳的豪杰之士;芸阁中清谈,足以贯通古典;金门下大步而行,凌越华美的春色。先皇的美好政绩,遍布四海;史官用朱笔大书,标举其绝伦。最高的道理考察古代,足以与勋华相配;天下都是安乐土地,风俗淳厚。四时形成岁序,养育万物;两轮太阳高悬,光辉照耀八方。天下的杰出人才,长久不被磨灭;五色鸾鸟、金麒麟,尽皆显现。其余虫豸,都是细碎之事,不值得垂示劝戒;若如此反而会失去真实。起居注无人记录,古史便荒废;班固、司马迁的才调,也只能白白困顿。你有奏章封事,感叹自己失职;怀古的人还有谁,能有所凭借?十件事中有八九件虽已湮没,这番议论仍足以追寻遗留下的尘迹。持笔高高挂在嵩山、泰山旁,公的心意畅快,胜过诸位文士。摘取杂言稗录,排斥细小如蚊蚋的琐事;哪里能够得到浩然之气,凌驾秋日长空?河边的乡野人,偏偏喜欢古事,痴想着虞舜殿上铿锵的韶乐。像我这样只知索取俸米的小儿,什么也不懂;议论取舍粗陋不堪,哪里值得陈述?回忆当年在翰苑,误列英俊之中;馆中独独推许王何亲近。你在西城买了居所,邀请我前去;如今却住在漏雨的屋里,也不因此嗔怪。高大的骨相屈曲如龙,两匹骏马相随;飞云、紫燕也羞于与之为邻。清秋中惆怅相隔遥远,烟雾茫茫;旧日怀抱夹杂着梦境,徒然纷乱。凤凰飞在天上,蛟龙游在海中;通达的愿望浩荡无边,又从何处申述呢?○清夜谣效李长吉体 蓬莱仙宫中簇拥着玉盘,十二座珠楼的帷幕间夜气寒冷。夜光触及长空,幽岩一片惨白;龙惊恐地撕裂金栏杆。西王母在瑶圃悬挂旗帜,北斗星稀疏地垂在北窗。云中的虎豹打开九重关隘,玄鹤掠过天空,妖龙盘舞;老蟾喷出露水,漂浮在银床之上。都梁香袅袅升烟,螭龙吐出香气;流动的霞光和璚玉般的星斗,使春色一片茫茫。云中笙乐鸣响,回旋着朱色凤凰;醉后骑着黄鹄,遥遥飞向南北。海风吹来,天上的月色也失去了光彩。○送许山人还潮阳 一叶小船飞驰如云,船色到来时环绕着百蛮之地;已经游历到北极偏远之处,仍将回到五湖。到桄榔浦采药,在薜荔山砍茅结屋。高洁的风吹落桂海之桂花,正好仿效谢公的闲适。○送别顾耀卿 你将与我一同拜谒皇帝入朝,却让我先回去侍奉双亲。文旌从层层云汉下降,白日里彩绘的鹢舟在云霞间飞行。暂且让燕台的骏马歇息,仍甘愿在越地山岭采薇。乡里人为你白日穿锦衣而荣耀,江上远望,只见你身着朱衣。○客怀 我久留京城,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愿与雁一同归去,清晨宫阙中响起朱佩声。秋日厅堂里想念穿彩衣的亲人,徒然怜惜《高士传》中的人物。惭愧辜负了北山的薇菜,梦魂落在春日河流旁,梧桐花已经铺满钓鱼的石矶。○送陈太仆明之 太仆承受新的任命,像鹓鸾一样从九重宫阙出发;剑光映照北斗,玉篆等待东封。卫苑中有三千匹骏马,唐闲里有十二条龙马;你将训练骏马,防备朔方和汉地,早已看见烽火消散。○野田黄雀行 黄雀啊,黄灿灿的黄雀,翱翔不知厌倦;蓬蒿低矮,田野中的谷物尚未成熟,虫蛾很多,群鸟飞翔着哺育雏鸟,雏鸟不会迷失。凤凰有九种文彩,是华夏的祥瑞,千年才出现一次,德行万年才带来一次祥瑞之仪。昆仑山遥远高耸,不在人间;凌霄而上、光耀日月的凤凰,又将归往何处?○石子河夜泊 深秋旅途中停船夜泊,清澄的夜色临照石子川。鲸鱼翻起的波涛中孤月摇荡,白日里的船上只悬着一盏灯。天地姑且共度今夜,江山自古以来如此。客愁仿佛就要冲破胸怀,何况儿女还在酒樽之前。○席上和志道韵

淹旅忻相见,清春会不稀。我聊停玉骑,君已弄金徽。风漏宫墙近,云天象纬微。照庭一烛秉,惊月二鸟飞。藻翰休相困,兰尊或庶几。沧流思瀹发,乔岳拟振衣。且历金华省,聊通青琐闱。文章空伎俩,君相转抠机。侍从恩犹渥,岩廊志不违。昔人耻温饱,吾道厌轻肥。周礼还堪秉,皋谟真所希。致君尧舜上,期与古同归。

●杂体文

荀或论

  张奂论

  山阴县教谕张公墓志铭

  显考处士府君圹志

  答王庸之书

  拟经畧边关事宜状

○荀或论

史称荀文若有杀身成人之美。王子曰:此过论也。文若怀二心以事主,徼幸于奸凶之侧而不知避,盖随世以就功名,而昧于圣人仁智之軓者也。董承被害,伏后与父完书曰: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以书示或,或恶之,隐而不言,欲阴赞完也。事久不济,恐操疑已,乃躬至邺发之,劝操以女配帝而废后,以饰已隐书之迹。吁,亦拙矣。是后之弒,完之死,虽操也,其机皆或也。夫杀身成仁,仁人义士之大节。心废黜母后,是可忍为者乎?则或平生为汉之谋,乌乎在?高帝于丁公,乃其君之敌也。造次危迫,可以为君灭敌矣,固也。乃生之非怀二心者与?帝之终诛之也,岂不以失委身之道,不可以为训乎?或,汉臣也,而阴为掺谋逆,诛其心附权比党无君,不可以长也。明王不兴,失论典刑,惜也。而谓之仁,得乎哉?操之鬼蜮,挟帝令众,着无汉之心,久矣。或独不知之邪?剪除异已,孔融、杨修之徒,无罪而戮。或独不见之邪?君子色斯举矣,可也。而欲诡两可之心,以徼幸乎?智计之可恃,故得谋操即助谋操,得废后即助废后,隐秘本真,阳示大义。操之术过人远矣。宁独不窥之,李斯上蔡之鄙儒也。拔足入秦,佐始皇以兼并六国,功成名遂,身退几也。而恋滞不果,胡亥、赵高昏闇阴谲之朝,谓可以终志乎?由是观之,或之死于董照之议,晚矣,而非不幸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文若其失之。夫君臣之义,间不容发,严也。非可以此可以彼者也。进退之几,不俟终日,决也。非可以待可以幸者也。是故路马不齿,恐犯其义也。危邦不入,惧伤其明也。盖仁智之道,广矣。或也,皆犯之。故曰:随世以就功名,而昧于圣人仁智之轨者也。

○张奂论

译久困旅途,欣喜与你相见;清和的春日里,这样的聚会并不少。我姑且停下玉饰的坐骑,你已经弹奏起金徽琴。风声仿佛从宫墙附近传来,云天之间星象隐约。庭院中点燃一支蜡烛,惊起两只鸟飞翔。不要让辞藻文章困扰彼此,或许还有机会举兰尊共饮。面对沧流,想要洗涤头发;仰望乔岳,准备振衣而行。姑且经过金华省,暂且通达青琐宫门。文章才华终究只是技巧,你我宰相之才反而转向探究机要。侍从所受恩遇仍然深厚,位居岩廊的志向也没有违背。古人以追求温饱为耻,我的道路厌恶轻薄肥甘。《周礼》还值得执守,皋陶的谟议正是我所希望的。愿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的境界,期望与你同古人一道归去。●杂体文 《荀或论》《张奂论》《山阴县教谕张公墓志铭》《显考处士府君圹志》《答王庸之书》《拟经略边关事宜状》○《荀或论》史书称荀文若有舍生取义、成全仁德的美德。王子说:这是过分的评论。荀文若怀有二心来侍奉主人,在奸雄身边侥幸求取功名,却不知道避开;这大概是随顺时势以成就功名,而昧于圣人仁智之道。董承被害后,伏皇后写信给父亲伏完说:“司空杀害董承,皇帝正要报仇。”伏完把信给荀或看,荀或厌恶这件事,却隐瞒不说,想暗中帮助伏完。事情长久不能成功,他害怕曹操怀疑自己,于是亲自到邺城揭发此事,劝曹操把女儿嫁给皇帝,并废掉皇后,以掩饰自己隐瞒书信的痕迹。唉,也太笨拙了。后来伏皇后被杀、伏完被处死,虽然是曹操所为,但其中的机关全都出自荀或。舍生取义,是仁人义士的大节。心里废黜皇后,这种事难道可以忍受、可以去做吗?那么荀或平生为汉朝谋划的心,究竟在哪里?汉高帝对于丁公,丁公本来就是他的敌人;在仓促危急之时,可以替君主消灭敌人,本来没有错。可是丁公难道不是一个怀有二心而苟生的人吗?汉高帝最终杀掉他,难道不正是因为他失去了委身君主的道义,不能让后人效法吗?荀或身为汉臣,却暗中参与篡逆的谋划;诛杀他心中依附权势、结党营私、目无君主的念头,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可惜贤明的君王没有兴起,失去了论定刑法的机会。可是把这种行为称为仁德,怎么说得通呢?曹操像鬼蜮一样挟持皇帝号令众人,显露出没有汉室的心思,已经很久了。荀或难道独独不知道吗?曹操剪除异己,孔融、杨修之流无罪而被杀,荀或难道独独没有看见吗?君子见到这样的情形,就应当立即离去,这才是对的;他却想以诡诈保持两可之心,侥幸求取功名吗?凭借自己的智谋,他既能谋划曹操的事情便帮助曹操,又能废黜皇后便帮助废后,隐藏真实心意,表面上显示大义。曹操的权术远远胜过常人。荀或难道竟然没有看透吗?他其实只是上蔡的鄙陋儒生李斯一类的人。李斯离开故乡进入秦国,辅佐秦始皇兼并六国,功成名就,本来差一点就能功成身退;但他留恋权位,不能果断退出,难道以为在胡亥、赵高昏暗阴险的朝廷中可以实现自己的终身志愿吗?由此看来,荀或死于董昭等人的议论,实在太晚了,并不是不幸。诗说:“既明智又哲知,以此保全自身。”文若却失去了这一点。君臣之义,严密得容不下一根头发,不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进退的关键,不能等到一天结束,必须果断决定;不能等待时机、侥幸行事。因此经过君主的车马旁边尚且不敢触齿,唯恐冒犯君臣之义;危乱的国家不进入,唯恐损伤自己的明智。仁智之道是广大的,荀或却全都违犯了。所以说,他是随顺时势以成就功名,而昧于圣人仁智之道的人。○《张奂论》

陈蕃、窦武谋诛宦宫,不克被祸。史谓张奂见欺于竖子。王子曰:“此不然也。周靖、张奂实党中官尔,非被欺也。靖乃匪人,不足言。于奂则可惜。大将军征起天下名士之屋,救汉室。海内雄俊仰其风旨,莫不延颈企踵,思奋其力。奂多读书,号称贤良。朝廷事势显在上,非暗宝屋漏不可窥测者,谓之不知可乎?大将军固不知也。王甫、曹节窃弄威权,浊乱朝政,子弟在列,专行贪暴,天下汹汹。奂可谓不知乎?大将军事败,郭林宗哭于野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夫以田野之士尚知陈、窦之忠,而为之同列者顾独昧之,此可以欺人乎?由是观之,内外清浊判也久矣。王甫之徒一旦以返逆构游平仲举之祸,即信然从之可乎?故曰非被欺也,奂有所惩创而然也。初辟于梁冀,冀败,以故吏免官,禁锢数岁,诸交旧莫敢荐。及后数立边功,当封,以不事中官不获。夫始终不隳其节,惟有道者能之。志于富贵利达者,一遭其颠沛轗轲,不变其行而附时污者鲜矣。奂久绌抑于外,非遁世无闷之节,是以一惩于外戚,一惩于中官,而正义遂消沮矣。谓之见欺得乎哉?使果被欺,不知邪?国之大变,非卤莽可以从事。为奂者当其矫诏之时,即率五营军士而誓之曰:“大将军反,奂与若等未得状,勿轻动以速不义。惟奂是从,得其状未晚也。”复报武曰:“曹常侍传诏,以大将军作乱当诛。奂今陈兵朱雀门,为主上除乱。大将军有谋伏辜否,当自白,勿鬪北军以取夷灭。”复请于甫曰:“大将军反状,军士与奂未知,愿得见太后主上,请状。”如此势既在我,则内为所挟而不敢遽动,外有所恃而得以自明。大将军之事不中日而定矣。或曰:“奂不如诏即罹害,柰何?”嗟乎,此岂君子之志哉?计利害而忘节义,有道者鄙之矣。奂于此犹谓非可死之时乎?不渝其义,不比于邪激烈之气足以。振士卒光明之心,有以并日月,奂于此,犹谓非可死之地乎?楚白公将作乱,欲得易甲,乃以兵劫之曰:「与我则共富贵,不吾与则杀子。」甲曰:「子尝谓我义矣,今子行不义,而以兵威我,我不忍为也。子行子之威,吾明吾之义,乃就死。」佛盻以中牟叛,劫田卑以鼎镬,卑曰:「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乃褰衣就烹。君子曰:「甲也卑也,不以生害义,不以不义害智,可谓烈丈夫矣。」使奂之志不成,而为甫等所害,直节正气,可以无愧于古人,自表于后世矣。惜乎,以欝欝无聊之故,而夺其刚正不挠之节,卒使大将军之事无以籍手,而汉道以之陵夷,是谁之咎哉?欺与不欺,又乌足论。

○山阴县教谕张公墓志铭

公讳纶,字君言,其先山东恩州人,上世祖有曰顺者,徒河南之仪封,十世而生天祥,于公为曾祖,业儒,高肖吥就辟举,祖成道,胜国时为元帅府幕官,考振,永乐甲午举人,任兴平、唐山二邑训导。公形貌修癯,气韵高古,治三礼,尤精先天之学,平生非义一毫不取于人,亦不以非义与人,虽无儋石之储,居之晏然。闻人之求富贵利达者,摇手闭目曰:“我道不如是也。”天顺六年贡于庭,授如皋教谕,教士以身先之,重道敦义,贱鄙流俗,讲学娓娓不倦,生徒翕然感化,咸幸忭得师。尝摄邑胥吏,初易之,及观其政事明达,操守峻洁,遂大服。无何以母丧去任,卒丧补教山阴,其地滨塞漠,子弟轻于力学,好挽兮聘马,士寡于发科,公乃严教条,变文体,务期于有成,科有人自公振之。年六十即觧仕,为归田之乐,所交往朋亲不苟,时会娱,探玄析理之外,绝不及世俗事,齿德官皆备,为一邑大老,平时出嬉入怡,动顺静适,与道游翔,乐天之常。呜呼,可谓寡见其俦矣。弘治癸亥十二月十一日无疾而终,亨年九十有三。配李氏,先卒,生三子:弘宇、宜,女一,俱先卒。继配王氏,生男子一人,即原明,弘治乙卯举人,女子四人,孙子四:雉、凤、立、可,曾孙五,俱幼。公旁通黄老摄生之术,尝语廷相曰:“魏伯阳《参同契》注,论者数家,咸不能探微,我乃大有得。”又曰:“我能意到气从畅,疏幽关以养元袪疾,子慧将以授子。”即端坐调息,良久,三田谷谷有声,已曰:“快哉,此入道之门,有小益。语道之大,则《参同契》中事也。”廷相时在少年,漫不省记,今无及矣。为文古雅如其性行,所著有《省庵集》,藏于家,世称元紫芝,得书易之简易,黄老之清静,公盖异世而同符也。既卒,原明筮宅得县西留陈铺之东,原启李氏柩来祔,正德元年三月十六日也。廷相与原明同举于乡,又受公知爱,宜为铭。铭曰:

啬于神,精抱和,益龄古节不渝。君子之贞道,不希时誉,罔驰弗诱于物,乐无期。佳壤新卜,昭德辞后,忘我楒陵谷夷。

译陈蕃、窦武谋划诛杀宦官,没有成功而遭受灾祸。史书说张奂被宦官小人欺骗。王子说:“不是这样。周靖、张奂实际上都是宦官一党的,不是被欺骗。周靖本来就是坏人,不值得说;至于张奂,则令人惋惜。大将军征召天下名士,想要挽救汉室。海内豪杰都仰慕他的风采和意旨,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想着贡献自己的力量。张奂读书很多,号称贤良。朝廷的形势明明摆在眼前,难道不是藏在暗室、屋漏之处便无法窥见的事,能说他不知道吗?大将军固然不知道;王甫、曹节窃弄威权,混乱朝政,他们的子弟列居要职,专门贪污暴虐,天下人心汹汹,张奂难道可以说不知道吗?大将军事情败露后,郭林宗在野外哭泣,叹息说:‘贤人相继亡故,国家因此困苦。’田野之士尚且知道陈蕃、窦武的忠诚,而与他们同列的人反而独自昏昧,这难道可以欺骗世人吗?由此看来,朝廷内外的清浊已经分别很久了。王甫之徒一旦以谋反之罪构陷陈蕃、窦武的祸事,张奂就这样相信并跟从,难道可以吗?所以说他不是被欺骗,而是有所惩戒创伤才这样做。起初他被梁冀征召,梁冀失败后,他因是旧吏而被免官,禁锢数年,过去的朋友没有人敢推荐他。后来他多次建立边功,本应封赏,却因为不侍奉宦官而没有获得。始终不毁坏自己的节操,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志在富贵利禄、仕途显达的人,一旦遭遇颠沛困顿,还能不改变行为、不依附时势污浊的人很少。张奂长久在外任上受压抑,并不是具有遁世无闷的节操;因此他先受外戚惩戒,后受宦官惩戒,正义之心便消沉了。说他是被欺骗,哪里说得通?假如果真是被欺骗,难道就能说他不知道吗?国家的大变故,不可以草率行事。假如我是张奂,在他们矫诏之时,就应当率领五营军士发誓说:‘大将军是否反叛,我和你们还没有查明,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加速造成不义。只听从我,等查明事实也不迟。’再向窦武报告说:‘曹常侍传诏,说大将军作乱应当诛杀。如今张奂在朱雀门陈兵,为皇上除乱。大将军究竟有没有谋反伏罪,应当自己说明,不要让北军互相争斗而遭到灭族。’又向王甫请求说:‘大将军有反叛的实情,军士和张奂都还不知道,希望能够面见太后和皇上,请求说明事实。’这样一来,形势就掌握在我方手中;对内可以被我方牵制而不敢立即行动,对外又有所凭借,能够自行申辩。大将军的事情当天就可以平定。有人说:‘张奂不按照诏令行事,就会遭受祸害,怎么办?’ 唉,这难道是君子的志向吗?计较利害而忘记节义,有道之人会鄙视他。张奂在这种时候,难道还认为不是可以赴死的时刻吗?不改变自己的义理,也不依附邪恶,这种刚烈之气足以振奋士卒光明正大的内心,足以与日月争辉。张奂在这种地方,难道还认为不是可以赴死的所在吗?楚国白公将要作乱,想得到叶公的铠甲,便拿兵器威胁他说:‘你同意我,就共同享受富贵;不同意我,就杀死你的儿子。’叶公说:‘你过去曾说我有义,如今你行不义,却用武力威胁我,我不忍这样做。你施展你的威势,我表明我的义理,于是走向死亡。’佛盻在中牟叛乱,用鼎镬威胁田卑,田卑说:‘为了义而死,不躲避刀斧之罪;义理穷尽,也不接受轩冕之服。没有义理地活着,不仁义地富贵,还不如被烹煮。’于是撩起衣服走向鼎镬。君子说:‘叶公与田卑,不因求生而损害义,也不因不义而损害智,可以称为刚烈的大丈夫。’假如张奂的志向不能实现,而被王甫等人杀害,他的正直气节也可以无愧于古人,在后世自我表明。可惜他因为郁闷无聊,丧失了刚正不屈的节操,最终使大将军的事情无法借此平定,汉室的正道也因此逐渐衰微,这是谁的过错呢?至于究竟是受骗还是没有受骗,又哪里值得再谈论呢?○山阴县教谕张公墓志铭 公讳纶,字君言,祖先是山东恩州人。上世祖先中有一人名顺,迁居河南仪封;过了十代,生下天祥,就是公的曾祖,读书治儒业,高才而不肯接受征辟荐举。祖父成道,在胜国时任元帅府幕官。父亲振,是永乐甲午举人,曾任兴平、唐山二县训导。公身材修长而清瘦,气韵高古,研究三礼,尤其精通先天之学。一生中不义之物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也不把不义之物给别人;即使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居处其中也安然自得。听到有人追求富贵利达,便摇手闭眼说:“我的道路不是这样。”天顺六年,他入贡朝廷,被授为如皋教谕;教育士人以身作则,尊重道义,鄙弃流俗,讲学娓娓不倦,学生们一致受到感化,都庆幸得到这样的老师。他曾代理县中胥吏,起初人们轻视他;等看到他处理政务明达,操守严峻清白,便极为佩服。不久因母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补任山阴教谕。那里靠近塞漠,子弟轻视学习,喜好挽弓和聘马,士人中考取科举的很少。公于是严明教条,改变文体,务必期望有所成就;科举中有人及第,正是从公开始振兴的。六十岁便解除官职,享受归田之乐;所交往的朋友亲属都不苟且,只在时节聚会娱乐,除了探究玄理、分析义理之外,绝不谈世俗事务。年龄、德行、官位都已具备,成为一县的大长者;平日出游欢悦,入室安适,行动顺应、静处自得,与大道遨游,安享天性的常乐。唉,可以说很少见到能与他相匹敌的人了。弘治癸亥十二月十一日,他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九十有三。原配李氏先去世,生有三个儿子:弘宇、宜;一个女儿,也都先去世。继配王氏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原明,弘治乙卯举人;四个女儿。孙子四人:雉、凤、立、可;曾孙五人,都还年幼。公兼通黄老养生之术,曾对廷相说:“魏伯阳《参同契》的注本,评论它的人有好几家,但都不能探究其中的微妙;我却大有所得。”又说:“我能够意念一到,气息便随之通畅,疏通幽闭的关窍来培育元气、祛除疾病;你的才智将来可以把这些传给你。”于是端坐调息,过了很久,三田中谷谷作响,便说:“痛快啊!这是进入道门的方法,只有小小的益处。若说到大道,那就是《参同契》中的事情了。”廷相当时还年轻,随意听过而没有记住,如今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文章古雅,正如他的性情品行;著作有《省庵集》,收藏在家中。世人称许元紫芝,得书法的简易、黄老之学的清静;公大概与他处在不同时代而有同样的契合。去世后,原明占卜墓地,选得县西留陈铺之东;原明又启出李氏棺柩来合葬,时间是正德元年三月十六日。廷相与原明一同中乡试,又受到公的知遇和爱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对精神有所节省,精气抱守中和;增益寿命,古代的节操始终不改变。君子的贞正之道,不希求时人的赞誉;不奔驰追逐,也不受外物诱惑,享受的快乐没有限期。佳美的墓地重新卜定,用彰明德行的铭辞留在后世,哪怕忘却我,也不怕山陵变平。

○显考处士府君圹志

弘治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我处士府君卒于正寝。正德元年十月二十五日,始克葬于仪封白楼村之原。将葬,不肖嗣子廷相等泣血刻石,掩诸隧侧,以告后世。呜呼痛哉!府君讳增,字永泰,姓王氏。其先世出自汾上,后迁潞城县。宋金汴京之役,以潞城残隘不足庇障,乃南依州以避乱,因籍上党,无谱牒考据,独宗老相传,以此。父讳实一,母刘氏,生四兄弟:伯春,仲选,叔府君,季胤。少从伯仲啇游仪封,及长,贤善宜于人。伯仲谓曰:“叔贤若是,经纪家务,力有余,致吾兄弟无西虑矣。”乃令归居潞者复十余年。景泰三年,伯没,复来仪封,遂家焉。在潞娶杨氏,先卒;仪封娶田氏,生子二:长即廷相,登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今为兵科给事中;次廷梧。女二:长适尹天民,次适陈纬,皆士人。孙子三:旒、旌、旗。女二:宜君、宜贞。生于洪熙元年,迄卒之年,得春秋八十有一。尝记府君曰:“我少时从乡人渡漳水,时氷胶寒,必推觧可渡。诸怯寒相顾,我乃杨言曰:‘与长同事,幼宜劳。’遂先椎诸少,随而椎。复曰:‘老者畏寒,宜负渡。’遂先负诸少,亦随而负归。及诸椎负者皆病寒湿,跬步不能举,痛且甚。母刘梦若有告者曰:‘兴而宗者,此子也,勿虑,明当有西北医人治之。’果得鸣环之医,曰汾人,束楮灌膏之针灼数十冗而愈。诸少皆不能致是医,俱莫起。呜呼信然邪!”府君之兴吾宗也,堥相等愚劣无似,不能显荣承嗣,万分深愧罔极。呜呼痛哉!谨以履历梗槩,窃记圹中。若夫硕德显善,尚俟请之作者。呜呼痛哉!

○答王庸之书

廷相顿首,庸之先生足下:辱教士恳恳,窥执事之情,若有不豫然者,乃累日惶歉。如获重宝于野,而不能归以椟,游于九坎之谷,窅窅然无所闻。示启一窦而出,虽然,仆之里,岂终能自已哉?愿复披沥悃愊,执事听之,幸甚。《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谓人于童家之时,群物多事,尚未挠浊其本性,好恶未偏,识见无主,宜以格言正论俾熟于听闻,懿行善动俾习于应接。迨夫熏陶濡染之久,先入之美结肝结束四体矣。提撕不倦,涂人而可跻诸舜禹之域。养家之要,莫大于此。仆不肖,于是道也,见之颇真。岂有子弟于此,反以戾之?卒尔命之从游,而不求其所谓正者以养之哉?此则仆里之惓惓也。伏惟执事天性颖敏,行义高卓,举动峻洁,不屑与琐末者浑光彩而较步趋,如凤翥云表,即欲一瞻覩而不可得。如仆者,油油于于,承颜接席,坐论唐虞周孔之道,为莫逸交顾,岂非幸也哉?尝私自喜庆,以为世有仪表,遇学士大夫论天下之士,必曰执事;语诸从游者以天下之士,必曰执事。则仆之欲托诸子弟于执事者,固非一日之故矣。执事其念之哉!来谕云:「所处之时,不宜。」仆亦窃料矣。执事前时往来汴庠,不遑起处,虽诸族子弟谢遣不留门下,仆于此时虑执事跋涉之劳,不暇矣,矧敢以兹请乎?今读礼之下,贵子弟亦不外出,故敢相累。尔亦岂欲课学业高文辞,如世之人望子弟于师云乎哉?但令拥箒汲洒,典谒传命,观长者动容出词尔。是固仆里之惓惓也。执事其念之哉!来谕有村学究之云,岂以此为嫌与?且学究之称,唐宋以来,明经之科,不离注疏觧释,意义不能脱然撰敷辞旨,以附契先王之道者之云也。今执事之学,与仆之望于执事者,顾如是乎哉?或者童蒙占言?毕不能不惮烦。与孔子有童子之将命,子夏有小子之洒扫,曾点有童子之浴沂程子之见濂溪,朱子之拜屏山,皆未成,及童已亲大儒矣。况今日之童蒙未几,即弁然之丈夫乎?是盖曲士之见,非圣贤长养成就小学大学兼举之论也。仆不弃于斯,亦知执事断不逆于心矣。且贽见仪物,缄返使仆不能以礼自处,柰何束帛笺笺,贤不虚拘束修?以上圣人不弃,何者礼也?古人有一介不以取予者,为无礼而伤廉也,无处而货之也。今也岂其然邪?使交以道,接以礼,虽馈行馈戒,古人不辞,况有大于此者乎?虽然君子固有不屑然者,乃过高之行,中庸之所不取也。而谓执事为之哉?万千附纳,使仆获有礼之处,而为贱子弟之幸可也。廷相顿首再拜。

○拟经畧边关事宜状【阁试】

译○显考处士府君圹志 弘治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我的处士父亲在正寝去世。正德元年十月二十五日,才得以安葬在仪封白楼村的原野。将要下葬时,不肖嗣子廷相等泣血刻石,埋在墓道旁,以告知后世。唉,悲痛啊!父亲讳增,字永泰,姓王氏。祖先出自汾上,后来迁到潞城县。宋、金汴京之战时,因为潞城残破狭小,不足以庇护,于是向南依附州郡以躲避战乱,便登记为上党人;由于没有谱牒可以考据,只能依靠宗族老人相传,情况就是这样。父亲名实一,母亲刘氏,生了四兄弟:长子春,次子选,三子就是父亲,四子胤。父亲年轻时跟随长兄、次兄到仪封经商交游,长大后贤良善行,适合与人共事。长兄、次兄说:“三弟如此贤能,管理家务又有余力,可以使我们兄弟不再为西边的事情忧虑。”于是让他回到潞城居住了十多年。景泰三年,长兄去世,他又来到仪封,从此在那里成家。在潞城娶杨氏,杨氏先去世;在仪封娶田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廷相,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如今任兵科给事中;次子廷梧。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尹天民,次女嫁给陈纬,都是士人。孙子三人:旒、旌、旗。女儿二人:宜君、宜贞。父亲生于洪熙元年,到去世之年,共享年八十有一。他曾记述父亲说:“我年轻时跟乡人渡过漳水,当时冰层凝结,寒冷刺骨,必须用木槌凿开冰层才能渡过。众人害怕寒冷,彼此对看;我便故意大声说:‘与年长者一起做事,年轻人应当出力。’于是先为年轻人凿冰,随后又继续凿。又说:‘年长的人怕冷,应当背着渡河。’于是先背年轻人,也跟随他们背着回来。等到那些凿冰、背人的人都患上寒湿病,连一步也走不动,疼痛又十分剧烈。母亲刘氏梦见仿佛有人告诉她说:‘使这个宗族兴盛的,就是这个孩子,不要忧虑,明天应当有西北来的医生为他医治。’果然找到一位鸣环的医生,说是汾地人,用楮木包扎并灌入膏药,又针灸数十处,病就痊愈了。那些年轻人都不能找到这位医生,全部没有能起身的。唉,难道真是这样吗?”父亲使我的宗族兴盛,而廷相等人愚昧低劣、没有什么才干,不能显扬荣耀、承继祖业,内心万分惭愧,实在无穷无尽。唉,悲痛啊!谨把生平经历的大略,私下记在墓圹之中。至于宏大的德行和显著的善事,还要等待请作者来撰述。唉,悲痛啊!○答王庸之书 廷相叩头,呈庸之先生足下:承蒙您殷切地教诲士人,我体察您的心情,似乎有些不愉快,因此连日惶恐惭愧。就像在野外得到重宝,却不能带匣子归还;又像游行到九重深谷,幽暗寂静,什么也听不见。您给我开启一条通道让我出来,虽然如此,我的乡里难道终究能够自行停止吗?愿意再次披露我的诚心,请您听我说,这就是我的幸运。《易经》说:‘蒙昧之时用以养正,是圣人的功业。’意思是人在童年时,万物纷杂,尚未扰乱、浑浊他的本性;好恶还没有偏向,见识还没有主宰,应该让他熟悉格言正论,使之经常听闻;让他接触美好的行为和善良的举动,使之习惯应对交往。等到长期受到熏陶浸染,最先进入心中的美善便会深入肝脏、贯通四肢。提携教导而不知疲倦,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他登上舜禹的境界。养育子弟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我虽然不肖,对这条道理看得相当真切。难道有子弟在这方面,反而要违背它吗?最终既然让他们跟随您游学,却不寻求所谓正道来养育他们吗?这正是我对乡里的恳切心意。伏望您天性聪敏,行为道义高卓,举止严峻清洁,不屑与琐碎末流混同而比较步趋,犹如凤凰飞翔云表,想要一睹您的风采都不可得。像我这样的人,和颜悦色地承接您的容颜、与您同席,坐下来谈论唐虞周孔之道,成为最安逸的交往,难道不是幸运吗?我曾私下感到庆幸,认为世间有一个人的仪表,世上的学士大夫谈论天下士人,一定会说到您;向门人谈论天下士人,也一定会说到您。因此我想把子弟托付给您,当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了。您难道不考虑这件事吗?您的来信说:‘我所处的时势不合适。’我也私下估量过。您先前往来汴庠,忙得没有时间起居,即使各族子弟请求也不留在门下;我当时担心您跋涉劳苦,尚且来不及,何况敢以此相请吗?如今您正在读礼,尊贵的子弟也不出门,所以我才敢来麻烦您。难道我也想让他们像世人希望子弟拜师那样,专门学习学业、提高文辞吗?只是让他们拿着扫帚、汲水洒扫,掌管拜谒、传达命令,观察长者的举止和言辞罢了。这正是我对乡里的恳切心意。您难道不考虑吗?您的来信提到‘村学究’的话,难道是以此为嫌吗?况且‘学究’这个称呼,自唐宋以来,指明经科的学者,只拘泥于注疏解释,不能脱离旧说而撰写、铺陈辞旨,以便契合先王之道。如今您的学问,以及我对您的期望,难道竟是这样吗?或者童蒙只占据口头上的说法,最终不能不怕麻烦地说明。孔子有童子替他传话,子夏有小童为他洒扫,曾点有童子陪同浴于沂水,程子拜见濂溪,朱子拜见屏山;他们尚未成年时,便已经亲近大儒了。何况今天的童蒙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戴冠的男子呢?这大概是浅陋之士的见解,不是圣贤长期养育成就、兼举小学大学的主张。我并不嫌弃这些,也知道您决不会违背本心。况且见面时所用的礼物和仪物,您封还回来,使我不能按照礼仪自处,怎么办呢?难道束帛和笺札这些礼物,贤者就不必徒然拘束修敬吗?上古圣人尚且不拒绝,为什么要说这是无礼呢?古人有不接受一丝一毫财物的,是因为无礼而会损害廉洁,或者没有正当名义而以货物相赠。如今难道也是这样吗?如果以道义相交、以礼节相接,即使是馈赠、馈问,古人也不推辞,何况比这更重大的事情呢?虽然如此,君子固然有不屑接受的情形,那是过于高峻的行为,并不是中庸之道所取的。难道您会这样做吗?请您万分收下这些礼物,使我有合乎礼仪的处置,也成为卑微子弟的幸运。廷相叩头再拜。○拟经略边关事宜状【阁试】

臣尝读书曰:「苖顽弗即,工帝其念哉」。诗曰:「玁狁孔炽,我用是急」。是自古帝王之于夷狄,未有不致其备预之道也。迩者北虏不奉荒服,犯我庭障,扰我边鄙。大同师出被围,宣府战获小胜。缘边守臣屡请益兵,此诚谋谟庙堂者所宜深计远筭,不可视为泛常之秋也。臣愚不揆疏陋,罄思竭虑,谨陈条边关事宜,上尘睿听。伏惟采择施行,幸甚。臣谨按:备边御戎,国之大事。兴师动众,食货为先。食足而言兵,譬之农者先有田亩,而后可施耕稼之务;譬居者先有室庐,而后可议经营之功。故欲治兵,当先馈饷。今日诸边储蓄,虽云岁有常运之数,实无额外羸羡之积。若有调益客兵,定必缺于用度,此备预之所先计也。臣尝观宋臣包拯建边鄙储蓄之策矣。彼欲支借内库见钱绢帛之数,籴河北粟以给边,当时亦施行之。臣以为亦可行于今也。盖国家平时积蓄,正备一旦缓急之用。伏乞支借太仓银两,量度各边之用,权备一年之储,差遣能干官员分投边方收籴,此权宜之策一也。臣又尝观唐臣陆贽建边方储蓄之策矣。彼欲减省东京水运收脚价以实边,当时亦施行之。臣以为亦可行于今也。盖京师官吏月俸实籍东南之漕,若筭一年之运,实有三倍之费。论其平时事宜轻重,岂可计其所费?今者南畿、江浙连年水旱,稼穑不登,米价涌贵,倍于常时。以往年言之,运米一斛必得三斛而后济;往时三斛之价,今日纔得一斛而已。通计今日一斛之运,实费往年九斛之价也。东南之民何以堪此?臣以为乞勑运漕臣员暂停今年之运,先将正运之数收为折色,次筭脚价加耗一同收贮觧部。正运之数还克官俸,余俱给充边籴。如此不惟无扰于运,亦有益于民,此权宜之策二也。至若塩引招商,谓之飞粮。近年以来,权豪势要阻坏塩法,商贾不通,国无利益臣为,以今日势豪之家,必皆富贵之极。古人大夫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谓不兴民争利也。今者势豪之臣,岂止畜马乘代氷而已哉?而犹争利如此,谓之体国好义,得乎?伏乞勑该部严加禁革,不许权势之家上中银两,有者治以重罪,定以常例。如此则商贾大通,而国享其利矣。此经常之策一也。三项银两,既备用之,尤贵得人。要于众人之中,择其精明能干,气节高古,不畏权势者数人,令其于缘边丰熟米贱州郡招商收籴。如此则兴师十万,日费千斤,可以不虑矣。夫馈饷既备,而兵事不理,犹舟车备而轮骖柁楫之或缺,亦不能有行矣。臣谨按今日中原与比虑之势,大率山川险要,我皆得之,以之临彼,我之力常有余,彼之力常不足。非如契丹得燕云十六州,西夏据山南九州岛岛,而常有南制中原之势也。今之所患者,不在于守要据险之难,而在乎承平既久,兵事不振,为可虑也。臣以振刷奋激之术有五:择将才以立兵本,公荐举以杜侥幸,明赏罚以励军士,罢节制以责专统务,攻战以挫虏志而已。盖古之用将也,不拘其门地,人惟其贤。韩信拔于亡命,卫青擢于奴仆,能成诛秦灭项,威震四夷之业。今之名为将者,类皆平日纨绮膏梁之子,富贵之极,无不如意,拥姬妾丽宫室,沉酣于酒色纷华之中,惟恐一朝不讳而不得遂其乐矣。斯人也,谓能有智虑才畧哉?谓能奋勇赴敌,以身狥国哉?譬之鹰鹯饱则扬去,安能为我尽力耶?故今之择将也,必求其果智者、果仁者、果勇者、果信者、果严毅者,而后用之。虽在行伍,简拔之以试其能;虽在下位,超擢之以尽其才。否则虽出将门太家禄之而不用也。如此则将得其人矣。此将之不可以不择也。若夫用贤之时,尤贵出于公道。今之边将,由于兵部推举,大臣荐论者固多。而寅缘权势贿赂左右,徒然而得者亦为不少。似此俦辈,岂能为国?彼既费赂而得,必索军士以偿。不刻剥其月粮,则减削其赏赉。计索巧图,无所不至。既夺军士之利,必失军士之心。将失军士之心,其何以御敌哉?据一方专一镇,而预斯人焉,其不败事也者,几希矣。臣以谓今日缘边诸将,但系大臣会荐者用之。其涉平日侥幸而进者,皆能罢黜。上以绝苞苴之松,下以杜幸进之路。如此则将皆贤智,而边防有所倚赖矣。此荐举不可不公也。若夫赏罚者,人主之大权也。赏当其实,则有功者知所劝;罚当其罪,则有过者知所惩。兵事于此,尤其所急。臣闻今之边士,每有控弦鸣镝之劳,斩获首虏之功矣。

译臣曾读《尚书》说:“苗民顽劣而不肯归顺,工尧帝啊,您要好好思考!”《诗经》说:“玁狁之患十分炽烈,因此我才感到急迫。”由此可见,自古帝王对待夷狄,没有不采取充分预备措施的。近来北虏不遵守荒服之职,侵犯我国边塞,扰乱我国边境。大同出兵后遭到包围,宣府作战只取得小胜。由于沿边守臣多次请求增兵,这实在是朝廷谋划国事者应当深思远虑的事情,不能把它看作寻常时期。臣愚昧,不自量才疏学浅,竭尽思虑,谨陈边关事务,冒昧上达圣听。伏望陛下采纳施行,臣不胜荣幸。臣谨按:防备边疆、抵御戎狄,是国家的大事。兴师动众,粮食财货应当放在首位。有了充足粮食再谈用兵,好比农夫先有田地,然后才能从事耕种;又好比居住者先有房屋,然后才能谋划经营。因此要整治军备,必须先筹办军饷。如今各边储蓄,虽说每年有固定运输的数额,实际上并没有额外盈余的积蓄。如果调集增援的客兵,军费必定会不足,这是预先准备时首先要考虑的事情。臣曾考察宋臣包拯提出的边地储蓄办法。他想支取内库现有的银钱绢帛,购买河北粮食来供给边军,当时也确实实行了。臣认为今天也可以实行。国家平时积蓄,正是为了准备一旦发生缓急时使用。伏乞支借太仓银两,根据各边的用度,权且准备一年储粮,派遣能干官员分别前往边地丰收之州收购粮食,这是权宜之策第一。臣又曾考察唐臣陆贽提出的边地储蓄办法。他想减省东京水运所收的脚价,用来充实边地,当时也确实实行了。臣认为今天同样可以实行。京师官吏的月俸,实际上依靠东南漕运供给;如果计算一年的运输,实际要耗费三倍的费用。若论平时事务的轻重,哪里能只计算所费?如今南畿、江浙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庄稼歉收,米价暴涨,是平常的两倍。以往年情况说,运输一斛米,必须取得三斛米才能办成;过去三斛米的价格,如今才买得一斛。总计今天运输一斛米,实际要花费往年九斛米的价钱。东南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臣认为应请敕令负责漕运的官员暂且停止今年的运输,先把正运数额折合成银两征收,再计算脚价和加耗,一并收储后解送户部。正运数额仍用来支付官俸,其余全部拨给边地买粮。这样不但不会扰乱漕运,也有益于百姓,这是权宜之策第二。至于用盐引招徕商人,称作“飞粮”,近年以来,权贵豪强阻挠破坏盐法,商贾不能流通,国家也得不到利益。臣认为,按如今的形势,豪强权贵之家必定都已富贵到了极点。古代大夫家养有四匹马的车,就不再过问鸡猪;伐冰之家,也不再蓄养牛羊,说的是不与百姓争利。如今权贵大臣,哪里只是养马乘车、储藏冰块而已?却还这样争利,说他们体恤国家、喜好义理,能说得通吗?伏乞敕令有关部门严加禁止革除,不许权势之家缴纳银两购买盐引;有这种行为的,按重罪治罪,并定为常例。这样商贾就会大为流通,国家也能享有其中利益了。这是经常之策第一。三项银两既然已经备办,更重要的是还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应当在众人中选拔几名精明能干、气节高尚古朴、不畏惧权势的人,令他们到沿边粮食丰收、米价低廉的州郡招徕商人收购粮食。这样即使兴师十万,每天耗费千斤粮食,也可以不必忧虑。粮饷已经准备,而军务却不能治理,仍如船车已经备好,却缺少车轮、马匹、舵或船桨,也不能行进。臣谨按今日中原与敌方对比的形势,大体上山川险要都在我们手中;凭借这些来对付敌人,我方力量常常有余,敌方力量常常不足。这不像契丹取得燕云十六州、西夏占据山南九州岛岛,从而常有向南控制中原的形势。如今所忧虑的,不在于守住要地、凭险防御的困难,而在于太平日久,军务不振,这才是值得忧虑的。我认为振作军威、激发士气的方法有五条:选拔将才以树立军队的根本,公开荐举以杜绝侥幸,明确赏罚以激励军士,取消多重节制以责成专一统率,主动攻战以挫败敌虏的意志,如此而已。古代任用将领,不拘泥于门第地位,只看个人是否贤能。韩信从亡命之徒中被选拔,卫青从奴仆中被提拔,最终成就了诛灭秦国、消灭项羽、威震四夷的事业。如今名义上的将领,大多是平日穿绸着锦、享用膏粱的子弟,富贵到了极点,没有什么不如意;拥着姬妾,居住华美宫室,沉湎于酒色繁华之中,只怕一旦发生意外,便不能继续享乐。这种人,能说有智谋才略吗?能说会奋勇赴敌、以身殉国吗?好比鹰鹯吃饱了就飞走,怎么能为我们竭尽力量呢?所以如今选择将领,必须求取真正有智慧、真正仁厚、真正勇敢、真正守信、真正严正刚毅的人,然后任用。即使身在行伍,也要选拔出来考验他的才能;即使身处下位,也要破格提升,使他的才干得到充分发挥。否则,即使出身将门,也不过是给他大的俸禄而不任用罢了。这样将领才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这就是将领不可不慎重选择的道理。至于任用贤能的时候,尤其贵在出于公正之道。如今边将由兵部推举,由大臣荐举评论的固然很多,但凭借权势、托请关系、贿赂左右而侥幸得到职位的人也不少。像这类人,哪里能为国家效力?他们既然花费贿赂取得职位,就一定要向军士索取来偿还;不刻薄剥削军士的月粮,就削减他们的赏赐。谋划搜刮、巧取私利,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夺取了军士的利益,必定失去军士的内心拥护。将领失去军士之心,凭什么抵御敌人呢?让这种人据守一方、专任一镇,他不把事情办坏,已经是极少的了。臣认为,如今沿边各将,只应任用那些经大臣共同荐举的人;凡是平日靠侥幸升进的,都应罢免黜退。对上可以断绝馈赠请托之风,对下可以堵塞侥幸进身的道路。这样将领全都贤能明智,边防便有了依靠。这就是荐举不可不公正。至于赏罚,是君主的大权。赏赐符合功劳,立功者就知道应当受到鼓励;惩罚符合罪过,有过者就知道应当受到惩戒。军务对此尤其急迫。臣听说如今边军常有张弓发箭的劳绩,也有斩获敌人首级的功劳。

至于升赏之时,类皆权贵之人得之。余之权贵之人,欲其子弟之贵也,或冒姓名于军籍,或假参随于边将。一遇有功之时,或夺军之级,或啖军士以利。诈入籍冒,即为己功。斯人也不出京城,不持弓矢,贵官大爵乃安而得之。人之所欲者,莫甚于富贵也。拚性命而为之,曾不一受其直焉。军士之心,其何以劝?臣以为自今以后,各边奏报功次,但系买功诈冒之人,或被廵按查出,或被军士告发,财不追还,功归原主。报功纪功之人,定为连坐之罪。则人不卖功,而军受实赏矣。此赏罚不可不明也。古之命将,日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盖谓兵机之重,贵在专统,而牵制之不能成功也。今之边将进止观望于兵部,游击副参统于大将,督以大臣,又降中官以监临之。十羊九牧,聚言盈庭。虏可制也?失其事机之会,及其无功也,共分不战之责。程颢论西事曰:“君子于任事之际,使成败之由在已则自当死生以之。今置其身,使祸福死生利害由人处之,是岂可哉?”由此观之,节制之师,成功实难。臣以谓宜罢牵制之形,严专统之责,如古天子之命将如。此则统帅专,统帅专则人心齐,人心齐则力不分,力不分则战必克,攻必取,而谓不能制敌者,未之有也。此节制之师所宜罢者也。御戎之道,守备为上,固也。使丑虏无知,蹂践我藩篱,剽掠我子女,是豺狼入室之毒也。坐视而不治,可乎?臣常观《宋将传》,潜比备契丹,虏既入冦塞上,飞撽请救,潜按兵不出,徧禆士卒请战,亦不之许,卒之虏人乘隙过邢,越卫南犯王畿,致使宋帝驻跸澶渊,不赖天锡,宋祚矢毙酋长,其害可胜言哉。臣以谓今日诸边,虏未之犯,固不可掩袭生事;既已犯顺,亦不可闭城坚守,即当左右迎击,纵横救援,示之以强可也。此攻战在所当务者此也。以上五事既举,则兵气自振,或战或守,自有条理矣。是则馈饷足而言兵,则治兵也;为有本兵事理而备敌,则御戎也;为不疏。今日所宜急者,莫切于此也。伏望陛下俯赐施行,则天下幸甚,边方幸甚。

◇台史集◇

序

  赋二首

  杂体诗

  杂体文

●台史集序

正德庚午正月,余自高淳令起为监察御史,以甲戌正月谪赣榆丞,始终四年,得诗文三百七十余首。今年试事讫,乃取而诠择之。嗟乎!燕冀之骏,四足可以空群;瑶华一枝,而草卉千万失色。欲附诸作者之列,辞在传远,贵精而不贵多也。乃削去芜陋浅率匪格之篇,存其可观者三之一,共得一百四十五首。以皆御史时所作,故以《台史名集》其奏疏及视学恃策问若干首,附在别藁收之。嘉靖元年蜡月望日,浚川王廷相子衡父书于山东臬司之见山亭。

●赋二首

思美人赋

  猛虎赋

○思美人赋

■〈比阝〉风曰:「云谁之思?西方美人。贤者思盛王也。乃取其意赋之。然非诗人不得志之辞矣。」

我思美人兮,云之端。玉为宫阙兮,金为阑。佩华垂委兮,容思姣。阃秋采杜若兮,搴春兰。焂弃我兮,凌海湍。望佳期兮,何漫漫。目渺渺兮,涕汍汍。把修篁兮,倚瑶栏。怀旧履兮,日同欢。皷箫锺兮,匡床餐。舞展袂兮,娱我观。遗华璚以我兮,不弃予之蒯菅。九疑邈兮,湘流寒。欲往从之兮,乏羽翰。书玉检兮,双龙盘。昌阙阻兮,逛瑶蛮。岁冉冉兮,予柰何。慕灵修兮,摧心肝。哲人告予兮,行路艰。予不能应之兮,心为酸。田有桑柔兮,海为澜。百尔我思兮,倘邂逅之来还。

○猛虎赋

华山有虎患,郡吏督虞人捕之,歼六虎。予哀夫,以强力贪得而毙者,不独虎也,遂赋之。

嗟!猛兽之扬厉,据薮泽以为雄,孰樵采之敢入?望溪壑而忧恟。彼麋豕以何辜?偶邂逅而途穷。力于尔以不敌,遂填吻而饱胷。狐欺媚以相假,亦走猱而诧狨。矧咆哮而叱咤,儵风飒而昼蒙。胡恣行而远出,乃于人而肆凶?惨细物之莫报,智加尔夫奚容?驱虞人以掩袭,火山泽而远攻。陷穽伺罅,罻罗揭秘。劲弩四发,药镞森会。前殪后殭,朋歼品毙。以车以徒,或剥或刿。目烱烱以电灭,革斑斑而文碎。非于尔以寡仁,反狗马之帷盖。要施报之所宜,视为益而为害。龙出没以造神,沛霖雨而泽世。虽一暏之莫即,孰机窞之可逮?世赫赫以并称,羞神明之莫配。彼贪夫之殉财,乃忍情而为盩。积众怨以销骨,终殒生而败类。兹逐臭而蹈污,寔见小而遗大。哀灵物之寡谋,匪斯兽之独慨。

●杂体诗

译到了升迁奖赏的时候,却往往都是权贵之人得到。那些权贵之人想让自己的子弟显贵,有的冒用姓名登记在军籍中,有的假借参随边将的名义。一遇到立功之时,有的夺取军士的首级,有的用利益诱骗军士。用欺诈手段冒名入籍,把功劳冒作自己的。这些人不出京城,不拿弓箭,却安然得到高官大爵。人的欲望,没有比富贵更强烈的了;军士拼性命去争取功名,却连一次应得的实利也没有得到,他们的内心凭什么受到鼓励?臣认为从今以后,各边奏报功劳等次,凡是买功冒功的人,无论被巡按查出,还是被军士告发,所花钱财不予追还,功劳归还原主;负责报功、记功的人,定以连坐罪论处。这样人们就不会出卖功劳,军士也能得到实际赏赐。这就是赏罚不可不明确。古代任命将领时,京城门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京城门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说的是军事机宜关系重大,贵在专一统率,受到牵制就不能成功。如今边将进退要看兵部脸色,游击、参将、副将受大将统属,又由大臣督察,还派宦官来监临。十只羊有九个牧人,众说纷纭,满堂争论。这样还能制服敌虏吗?错失战机,到了没有功劳的时候,众人又共同分担没有交战的责任。程颢论西部军务说:“君子在承担事务时,若成败的原因在自己,就应当把生死置之度外去做。如今把自己置于一旁,使祸福、生死、利害都由别人处置,这怎么可以呢?”由此看来,受到多重节制的军队,实在很难成功。臣认为应当取消牵制的体制,严格追究专一统率的责任,像古代天子任命将领那样。这样统帅能够专权负责;统帅专权负责,人心就能齐一;人心齐一,力量就不会分散;力量不分散,作战必定取胜,进攻必定攻取。说不能制服敌人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这就是多重节制的军队应当废止的地方。抵御戎狄的原则,以守备为上,这是固然如此。假使丑虏肆无忌惮,践踏我国藩篱,抢掠我国子女,就像豺狼闯入室内一样有害。坐视不管,可以吗?臣曾考察《宋将传》:曹利用筹划防备契丹,敌虏既已侵入塞上,杨延昭飞檄请求救援,曹利用却按兵不出,遍禆将士请求出战,也不答应。最后敌人乘隙经过邢州,越过卫州向南侵犯王畿,以致宋帝驻跸澶渊;若不是依赖上天赐予的机会,宋朝国运几乎断绝,诛杀敌酋所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臣认为如今各边,在敌虏尚未侵犯时,固然不可袭击挑衅、无端生事;既然已经侵犯我方,也不可关闭城门坚守不出,应当立即从左右迎击,纵横救援,以强大声势显示给敌人看,这才可以。这就是攻战所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以上五件事一旦实行,军队的士气自然振作;无论作战还是防守,自然都会有条理。这样,粮饷充足然后谈论用兵,就是治理军队;有了军事根本,处理军务、准备抵御敌人,就是防御戎狄;这样做就不会疏漏。今天应当急办的事情,没有比这些更紧迫的了。伏望陛下俯赐施行,则天下幸甚,边地幸甚。《台史集》序 赋二首 杂体诗 杂体文 《台史集》序 正德庚午正月,我从高淳县令任上被起用为监察御史,到甲戌正月被贬为赣榆县丞,前后四年,写得诗文三百七十多首。今年任职试事结束后,便取出这些作品加以评论选择。唉!燕冀的骏马,四足奔腾可以压倒群马;瑶华美玉一枝,就能使千万草木花卉黯然失色。想要列入作者的行列,作品应当能够流传久远,贵在精而不贵在多。因此删去那些芜杂浅陋、轻率不合格的篇章,保留值得观赏的三分之一,共得到一百四十五首。因为这些都是任御史时所作,所以题名为《台史名集》。其中奏疏以及视学时所作的策问若干首,另附在别稿中收藏。嘉靖元年腊月十五日,浚川王廷相子衡父书写于山东臬司的见山亭。赋二首 思美人赋 猛虎赋 《思美人赋》《比阝风》说:“我思念的是谁?是西方的美人。贤者思念的是盛世的君王。”于是取用它的意思来作赋。不过这并不是诗人不得志时的言辞。我思念的美人啊,在云端之上。用玉建成宫阙啊,用金铸成栏杆。佩戴华美饰物,衣带垂曳啊,容貌多么娇美。秋日采摘杜若啊,春日攀取兰草。忽然抛弃我啊,凌越海上的急流。盼望美好的约期啊,为什么这样遥远漫长?眼望去一片渺茫啊,眼泪不断流淌。手扶修长的竹子啊,倚靠瑶玉栏杆。怀念往日同履约会啊,那些日子天天欢乐。鼓、箫、钟齐鸣啊,在方正的床上设宴。舞蹈展开衣袖啊,供我观赏娱乐。把华美的璚玉赠给我啊,却不肯舍弃我这根蒯草。九疑山遥远啊,湘水寒冷。想要前往追随她啊,却没有羽翼和翰翮。玉匣上封缄着书信啊,双龙盘绕其上。昌华宫阙阻隔啊,远望瑶台蛮荒。岁月渐渐流逝啊,我又能怎么办?仰慕神圣美善的君王啊,内心摧折、肝肠寸断。哲人告诫我啊,道路艰难。我的心无法回应啊,因此更加酸楚。田野有柔嫩的桑树啊,大海化作波澜。无论怎样思念你啊,或许你会在偶然相逢时归来。《猛虎赋》华山有老虎为患,郡中的官吏督促虞人捕捉,杀死了六只老虎。我为此感到悲哀,因为那些凭借强力、贪图所得而丧命的,并不只有老虎,于是作了这篇赋。唉!猛兽逞强示威,占据山林沼泽称雄,谁敢进入砍柴采集?远望溪谷就令人忧惧。那些麋鹿和野猪有什么罪过?偶然相遇便走投无路。它们的力量不敌你,于是只能填入你的口中、使你的胸腹得到饱足。狐狸以媚态欺骗,借机相互利用;猿猴奔逃,猕猴惊叫。何况你咆哮叱咤,转眼间风声飒然,白昼也昏暗。为什么任意横行而远出,竟对人类大肆逞凶?可怜细小生物无法报仇,凭借智谋加害于你,又有什么不可以?驱使虞人从四面包抄突袭,放火焚烧山泽,从远处进攻。设置陷阱伺机捕捉,张开罗网加以围困。强弩四面发射,带药的箭头密集射来。前面的倒毙,后面的僵死,同类全被歼灭,群体纷纷丧命。用车装载,用人抬运,有的剥皮,有的割剖。眼睛炯炯如电光般熄灭,皮革斑斑,花纹也破碎了。并不是因为你仁慈少,而反过来把你当作狗马一样用帷盖遮护。关键在于施行报复是应当的,原本看作有益之物却变成了祸害。龙神出没以制造神异,降下大雨来滋润世间。即使只是看见一次也无法接近,谁能追捕到隐藏在机窞中的它?世上显赫的事物并称,反而羞愧于神明没有可以匹敌的东西。那些贪财之人殉身于钱财,竟忍心违背情理而作乱。积聚众多怨恨,足以销蚀骨骸,最终丧失生命,败坏同类。这种追逐腥臭、践踏污秽的行为,实在是见小利而忘大义。可悲啊,有灵性的万物却缺少谋略,并不只是这头野兽值得慨叹。杂体诗

彼桐九章

  有芃三章

  酬何仲默

  酬孟望之

寄顾开封华玉兼程边庭实何仲默二首。

  四十述志

  寄王寿夫昆弟

  酬薛君釆二首

  杂兴十首

  入关

  折杨柳

  拟古十首

  约游华岳简程道长质夫

  望之宅夜集分体得长句

鹊湖亭宴集赠张天益道长兼讯何粹夫、何仲默二内翰。

  拨闷

张仲齐、李逊卿约夜集,以事不赴。

  别后再赠德涵

  华不注歌

  送彭中丞揔制川陕二十六韵

  闻警

  讯康德涵状元二首

  雨中渡渭

  旅兴

  长宁镇别德涵

  褒谷

  朝回

  终南吟赠王尧卿

  渼陂子还山歌

  曲江池醉歌赠长安诸公

  淹中作

  早入左掖

  登济南城楼

  寄薛蕙秀才二首

  晚出左掖

  送别李逊卿

  送周国祯还郏城

  送杨道长还邓川

  送冯汝扬巡抚宁夏

  有怀献吉

  寄何粹夫

  春日有怀东林别业

  华岳

  汝曹

  游猎篇

  阊阖篇

  凉州辞

  古别离

  折杨柳

  十八子诗

  明月篇

  白纻词七首

  西京篇

  四友叹

  泊青城二首

  出陕城述所经览

  会馆中诸友得归字

  长安留别蓝玉父

  别王尧卿

  别侯汝立员外

  途中晦日

  行塞二首

  秋夜宿朱山人林亭

  月

  答闵正甫

  答张孟复

  古意寄德涵

  曲江怀古

  院中书事

  长安道四首

  夷门怀古二首

  秦川杂兴五首

  行边六首

  潼关

北虏小王子与其部下亦孛来雠杀,孛来部内咬儿盖一枝潜避河套。今年冬,小子过河畜牧,家口抢杀一空。内达子曰:「奄着赤者同其弟伯颜满怱耒归降。予哀其非穷迫无所归,控将不至于斯。」因吊以是诗,并附守臣。

  釆苓篇

○彼桐修修赠友也

彼桐修修,荫于道。周子行不留,仟我心忧。

纤纤葛屦,履霜踖兮,送子于野,我心恻兮。

白壁有毁,青蝇污之。谲口讹讹,我友被之。

筑石如盘,龟从筮安,大猷弗宣,成是永叹。

艺菽于亩,惟萧柳。柳从仕,日瘁,俾子有咎。

隼飞戾天,亦集于枳。多士噂沓,谁哉知子?

凤凰于飞,匪德之衰,君子逖矣,弗迷于时。

泌泌氿泉,泽彼下田。君子逖矣,独适于民。

谷风律律,百卉靡靡。我言不力,俾信于天子。

  彼桐九章章四句

○有芃者草督鹾也

有芃者草,维其蒿矣。彼鹾之子,维其劳矣。时令孔棘,维利之操矣。

有芃者草,维其蓬矣。彼鹾之子,维其穷矣。我使孔厚,维贾之通矣。

大舶洋洋,大车彭彭,蔬食鲜饱。

译《彼桐》九章 《有芃》三章 酬答何仲默 酬答孟望之 寄给顾开封华玉,并寄给程边庭实、何仲默二首 四十岁述志 寄给王寿夫兄弟 酬答薛君采二首 杂兴十首 入关 折杨柳 拟古十首 相约游华岳,短信邀请程道长质夫 望之家夜间聚会,分体赋诗,写成七言长句 鹊湖亭宴集,赠张天益道长,并问候何粹夫、何仲默二位内翰 排遣烦闷 张仲齐、李逊卿相约夜间聚会,因有事情没有赴约。分别后再次赠给德涵 华不注歌 送彭中丞总制川陕,二十六韵 听闻警报 问候康德涵状元,二首 雨中渡过渭水 旅途兴怀 在长宁镇与德涵告别 褒谷 早朝归来 终南吟,赠王尧卿 渼陂子还山歌 曲江池醉歌,赠长安诸公 淹中作 早入左掖 登上济南城楼 寄给薛蕙秀才,二首 傍晚走出左掖 送别李逊卿 送周国祯回郏城 送杨道长回邓川 送冯汝扬巡抚宁夏 怀念献吉 寄给何粹夫 春日怀念东林别业 华岳 你们 游猎篇 阊阖篇 凉州辞 古代的离别 折杨柳 十八子诗 明月篇 白纻词七首 西京篇 为四位朋友叹息 泊舟青城,二首 走出陕城,叙述一路所经过、所观览的景物 会馆中与诸友相聚,分得“归”字为韵 留别长安的蓝玉父 与王尧卿告别 与员外郎侯汝立告别 途中晦日 巡视边塞,二首 秋夜住宿朱山人的林亭 月 答复闵正甫 答复张孟复 以古意寄给德涵 曲江怀古 在院中记述事务 长安道四首 夷门怀古,二首 秦川杂兴五首 巡视边地六首 潼关 北虏小王子和他的部下亦孛来相互仇杀,孛来部中的咬儿盖一支暗中逃到河套。今年冬天,小王子渡过河去放牧,把他们的家口全部抢掠杀戮一空。内达子说:“奄着赤和他的弟弟伯颜满怱来归降。我可怜他们若不是困窘无路可归,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于是作这首诗凭吊他们,并附呈给守边大臣。采苓篇 《彼桐修修》,赠友之作 那梧桐树枝叶修长茂盛,为道路遮蔽。周子即将远行而不停留,使我的心充满忧愁。细细的葛鞋,踩着寒霜发出声响;送你到野外,我心中悲恻。白玉璧一旦有了瑕毁,便会被青蝇玷污。奸诈的言语喋喋不休,我的朋友却受到它的伤害。筑起盘石般的城基,占卜都说吉祥安稳;大计却不能公布,只能形成长久的叹息。在田亩里种豆,田边却只有蒿草和柳树。柳树一旦入仕,每天都日益憔悴,使你蒙受过错。鹞鹰飞到高空,也会停集在枳树上。众多士人聚集喧议,有谁真正了解你呢?凤凰翩翩飞翔,并不是德行衰败;君子远去了,也不会因时势而迷失。清泉汩汩流淌,滋润下方的田地。君子远去,独自到民间施行仁政。谷风猛烈吹来,百花草木纷纷衰萎。我的话没有力量,却要使它取信于天子。《彼桐》九章,每章四句 《有芃者草》,督理盐务之作 有一种茂盛的草,原来只是蒿草。那些盐商的子弟,实在劳苦。时令政令十分紧急,他们只能掌握盐利。有一种茂盛的草,原来只是蓬草。那些盐商的子弟,实在困穷。我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才使商贾能够流通。大船浩荡,大车隆隆,吃的是粗疏蔬食,却很少能够吃饱。那些盐商将要怎么办?盐商所要做的,正是哀悯这四方百姓。《有芃》三章,每章六句 《酬何仲默》你难道没看见宰相府中那些拥着扫帚侍奉人的门客,身穿红色官服、华美袍服,坐在高入云端的楼阁里;又没看见金马门前那些手执戟的侍卫,佩着虎牌金印,统率边军?我这一生落落寡合,彼此从未见面;即使有万言文章,也没有一篇真正留在心里。山鸡竟偷偷拿自己去比凤鸾的羽毛,蹩脚的跛马竟笑骂骅骝的马蹄。世人重耳闻而轻亲见,怎么能靠卑琐的求取来求得相知?

彼鹾奚将?彼鹾之将,哀此四方。

  有芃三章章六句

○酬何仲默

君不见宰相府中拥箒客,彤管华袍坐云阁;又不见金马门前执戟儿,虎牌金印提边师。落落平生不相面,万言不一留肝脾。山鸡窃比凤鸾毛,款叚笑杀骅骝蹄。世人贵耳不贵眼,安能龌龊求相知?君家淮水南,我家黄河湄。执儒简策被儒衣,十年同拜天子墀。手中雷电不肯发,神气力挽沧溟回。古人流水东归海,学士文章几人在?顷来赠我关中词,白壁明珠满光彩。食封万户安足道,麟阁勋名等霜草。留取精华五百篇,日月阑干转苍昊。风波金阙津,懊恼银台门。羽人飘飘好颜色,携手五湖烟岛春。

○酬孟望之

历乱飞鸿影,送我秋风悲。秋风别君,黄叶寺。走马秦关,今几时?秦关雍水,帝王州。汉阙唐陵,灞浐头。古来词客不相负,暇日独寻名胜游。华严川上,云霞开;紫阁峯前,锦绣堆。千载磨漫辋川画,今人指点昆明灰。皇图霸业惟流水,遗魂古祠空蒿菜。昂藏四老在何虔,寂寞五陵真可哀。观山观水秋风客,落日怀君晚坪赤。云中逓我尺素书,远道开缄三叹息。睢阳蔡黄门,大梁田给事。明月春花轩,相呼吾与子,百壶倾倒不论钱。谁识长安四酒仙?酬尧酬舜,舜不起,把酒高歌行路难。山公醉来忘捉鞭,骑马马走青楼前。楼头倡女远相认,襄阳小儿笑向天。习家池平几千载,山公风流至今在。头童齿豁行相及,停觞住拍欲谁待?登山览胜秋茫茫,此时忆君空断膓。东飞伯劳不辞远,瑶草灵芝好寄将。

○寄顾开封华玉兼程边庭实何仲默二首。

兵戈满地,仍灾青。太守贤劳,倍往年。四十五城悬皎日,百千万姓沭熏弦。文词不数谢康乐,长厚还过黄颖川。天子忧民,今侧席。凤凰飞下紫泥篇。

边何王顾梁园夜【去岁与三子会于大梁】醉里悲歌,世莫知。天地飘零,吾自远。风尘澒洞,各相思。洪波切望,双鱼锦;远道虚攀,五色芝。官阁梅花鬪残腊,凄凄岁暮一题诗。

○四十述志

野人彩彩,看朝衣出入承明,奉紫微窃禄,寻常无寸补。行年四十,觉前非梦,迷芳芷洲边路。身侍苍龙阙下扉,携手妻孥,老耕稼。鹿门久矣,羡知几。

○寄王寿夫昆弟

独客逢春,番寂寞空。今梅柳媚高天,殷忧若忆虞卿笔,多难愁吟梁父篇。蔽日氛祲,昏五岳;伤心戎马,满三川。却怜?虍米??杜,多幽事,欲醉君家棣蕚筵。

○酬薛君釆二首

眷汝贤良士,常惭问道师。两年忻梗,聚一别,阻仙期。梦入南辰,近书回东海。迟淮王丛桂树,攀折几相思。

题《书华山馆》采芷渭串湄,远道缄孤愤,春风贻所思。栖遑为客久,行役出关迟。却谢沧浪侣,濯绥负汝期。

译你家在淮水以南,我家在黄河岸边。我们手持儒家简策,身穿儒者衣冠,十年来一同在天子殿阶下朝拜。手中的雷电般才力却不肯发出,精神气概足以挽回苍茫大海。古人说流水向东归入大海,如今学士中还有几人?近来你赠给我的《关中词》,像白璧明珠一样满放光彩。即使食封万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麒麟阁上的功名也不过如霜草。留下精华五百篇,让日月沿着栏杆照转苍穹。金阙的渡口充满风波,银台门前令人懊恼。羽人轻盈飘逸、容色美好,携手同游五湖烟岛之间的春日。《酬孟望之》纷乱飞鸿的身影,送来使我悲伤的秋风。秋风送别君,黄叶落在寺中。策马走过秦关,如今又是多少时候?秦关和雍水,都是帝王之州。汉代宫阙、唐代陵墓,都在灞水、浐水之畔。自古以来,词客彼此不相负;闲暇时我独自寻访名胜游览。华严川上云霞舒展,紫阁峰前锦绣堆叠。千年来,辋川的画卷渐渐磨灭,今人只能指点昆明池的灰烬。皇图霸业都如流水,遗魂留在古祠中,徒然与蒿草相伴。昂藏的四位老人如今在何处?寂寞的五陵实在令人悲哀。观山观水的秋风客,在落日中思念君,直到晚坪一片赤红。云中递来我的书信,远道打开信封,不禁三声叹息。睢阳的蔡黄门,大梁的田给事。明月映照春花轩,我们相互呼唤着“我与你”,倾倒百壶美酒,不计钱财。谁知道长安有四位酒仙?酬答尧,酬答舜;舜帝却没有起身,于是举酒高歌《行路难》。山公醉来忘了拿鞭子,骑着马任马奔走到青楼前。楼上的歌女从远处认出他,襄阳的孩童笑着仰望天空。习家池历经几千年仍在,山公的风流直到今天还留存。如今我们童发秃、牙齿脱落,行走相互赶上;停杯停拍,又是在等待谁呢?登山观赏胜景,秋色一片苍茫;此时想起君,只空自愁断肠。向东飞的伯劳鸟不辞遥远,请把瑶草灵芝好好寄给我。寄给顾开封华玉,并寄给程边庭实、何仲默二首。兵戈遍地,灾祸仍在侵扰青州。太守贤能勤劳,比往年更加辛苦。四十五座城池悬在明亮的太阳之下,百千万百姓沐浴在熏风弦歌之中。文才不亚于谢康乐,敦厚长者之风还胜过黄颖川。天子忧虑百姓,如今正侧身等待贤才。凤凰飞下,带来紫泥诏书。边何、王顾游于梁园之夜【去年曾与三位在大梁相会】。醉中悲歌,世人无人知晓。天地之间飘零,我独自远行。风尘浩荡,各自相思。遥望洪波,盼望双鱼传书;远道之上徒然攀折五色灵芝。官阁梅花与残冬相争,岁暮凄凄,写下一首诗。四十岁述志 我这个乡野之人穿着彩衣,眼看早朝的衣冠出入承明门,侍奉紫微宫而白白领取俸禄,平常实在没有丝毫补益。年已四十,才觉察从前的错误如同一场梦,迷失在芳芷洲边的道路上。我身在苍龙阙下的宫门侍奉,愿与妻儿携手,归老于耕种。鹿门归隐已经很久了,我羡慕懂得进退时机的人。寄给王寿夫兄弟 独自作客逢春,格外感到空寂。如今梅花柳色妩媚于高天;深重的忧虑,仿佛想起虞卿的文章;遭逢多难,愁中吟诵《梁父篇》。遮蔽太阳的妖氛笼罩着五岳;令人伤心的战马遍布三川。只是怜惜【原文有乱码,语义不明】杜,多有幽雅之事,想在您家棣萼筵上醉饮。酬答薛君采二首 我敬重您这位贤良之士,常常惭愧要向您这位求道的老师请教。两年间欣喜相逢又匆匆分别,阻隔了仙人般的相会。梦中进入南辰,盼望从东海寄回书信。迟迟思念淮王的丛桂树,攀折桂枝时不知相思了多少次。题《书华山馆》:在渭水之滨采摘香芷,远道寄信,抒发孤独的愤懑;借春风寄托思念。长期漂泊作客,出关行役又迟迟不能归。却要谢绝沧浪的同道者,因为洗濯衣缨而辜负了与你相会

○杂兴十首

译的约期。杂兴十首

朝发长安城,暮宿骊山趾。寒日隐层嶂,浮岚下晴水。华清古官苑,迷莽不可视。

征旅川涂,长流杓岁,令驶繄紧,花卉荣忽,忽霜霰靡,如何同心人??月然隔千水。

神龙振海,湍灵凤扬丹穴。豪贤重义气,高步驼羁绁。排难不论功,千金讵能结。

佳人渺何许?翼翼凤麟洲。苏门足清啸,汉皋穪奇游。三岁锦字书,不托双飞虬。

昔登昆丘圃,曾排紫皇闼。明明捧日轮,宛宛游仙阙。一别隔天壤,沉忧变玄发。

曾参习孔德,杀人走慈亲,明月徒相照,灵龟复何神?嗟哉!不疑子,讵是怀金人?

寒城迷夕眺,奔云带梁。越昔人湖海踪,已随年代没。萋萋泾渭春,王孙草仍发。

献玉不受,知古人抱璞泣,举世多卤莽,嗟尔神识,持毁体果足辱明心,复奚益?

君弄朱丝桐,我拾瑶华兰。含芳固莫匹,知音良独难。凤巢与苕鷃,各各信所安。

习遁抱冲素,偃仰惬林谷。云散心,与闲草长。意自足,眷尔采芝子。音尘媚幽独。

○入关

百二山川,遥揽辔,拟开氷雪,见阳和,清霄白日,边烽灭,十雨三风,农泽多,西岳关防,原自固,中原豺虎,漫相过,神州戮力,谁遗恨,江表虚传,击楫歌。

○折杨柳

冉冉霸陵路,纤纤杨柳春,飞花金雀酒,落日玉关人。龙剑酬恩日,琱戈灭虏辰。长条堪策骏,莫作老边尘。

○拟古十首

阳春二三月,佳人怨华年。忆昔结君宠,扬蛾下三千。顾盻生光辉,长袖宜璚筵。池中紫鸳鸯,双双皆可怜。别君日迢逓,幽芳竟谁宣?昔为玉苑莺,今如秋路蝉。含悲欲谁欣,容态羞自妍。三星在户隅,北斗常阑干。愿君秉初惠,勿为葑菲迁。

其二

采桑东家姝,光彩何盈盈?误蒙君王惠顾盻,充下庭。缫丝白雪,长织縠纤云,轻华虫被衮冕,玉袜履长生。汉宫多妖丽,贞素谁见明?昭阳夜歌舞,泪尽箜篌声。团扇本凉薄,马角终虚名。何如西家女,夫妇归柴荆。

其三

门有西都客,揖我歌路穷。少小乐任侠,骄贵凌三公。秦冠既熠耀,吴钩亦豪雄。走马长楸间,趫捷如旋风。自负五陵气,不数二师功。荣光近日月,安拟困蒿蓬。时运忽复易,宠贱还相蒙。昔为翔云鸾,今为号野蛩。憔悴可怜色,闻歌伤我里。低头愧漂母,肝胆空相从。

其四

同心自相感,同道始相贤。所以三闾人甘心清泠渊,献女鲁圣,退灭国越,相迁达几。苟不早反,为蚩者怜。出处要时命,治忽常循环。翔凤览德辉,女萝好缠绵。风波一失俪,莽莽同归旋。嗟哉俟命训,佩之可延年。

其五

南山虽言高,北山更巑岏。男儿一堕地,即将四海看。朝出洛阳城,日暮皆言还。心事各自知,畴能测其端?猛虎当道伏,行人不敢前。右抽两白羽,左顾双赤丸。若不射虎死,肝胆奚以宣?私心慕俦匹,长歌岁将阑。

其六

赤龙不过溆,白龙恒远游。一为蝼蚁制,流浪安所求?权失贵反贱,时去恩为雠。玄龟岂不灵,遭彼豫且羞。登岳既长谣,临海复清讴。旷览一何极,素志良已酬。日暮浩风波,君其较前筹。

其七

登彼中嵩丘,驾言观五都。古帝流高风,千载惟蓁芜。揖让日云远,征伐成祸枢。尼父示六籍,虎腾而龙趍。世儒若草菅,塞没圣者途。江海东北流,沱泛出其隅。齐客诈晨门,秦鸡遂鸣鸣。谈天恣搜罗,着书欺蒙愚世。无鲁连子,俛仰空嗟吁。

其八

驱车上东门,言过五侯宅。青楼连苑起,朱户夹道直。轩车若流水,冠盖填广陌。楼中多妖艳,粲粲弄云瑟。一盻倾人城,千金不足惜。安知紫霞士,不为荒淫惑?兰■〈艹洍〉乃同臭,鹏鷃岂并翮?女萝不知几,绵羃成祸厄。苟非同心友,缒绻复何益?

其九

丁丁歌,伐木交道,一何昌!寸心两莫逆,断金良可方。同行长安陌,仆马皆辉光。羞彼张陈徒,中道成参商。世路方崄巇,人情浩难量。昨日鹓鸾飞,今为鸱鸮翔。一身儵好恶,变态殊可伤。请君重久要,岁晚莫相忘。

其十

莹莹桃李,花不言,随风飘。羲和驭赤,驾玉衡,指招摇。生命何有极?大化秉钧,陶朝适广莫野,暮凌蒙泛颷。忧悰交战,胜形神。日献熬兰以熏,乃焚膏以明,自销。所以松乔人遗世,如鸿毛。

○约游华岳简程道长质夫

华掌峥嵘,纷紫翠。莲花十文,似蓬莱。游龙飞荡沧溟水,翔凤翻回日站台。帝侧神仙方翔,老江南词赋。子山才百灵搜尽,风雷息抱怀。逢春亦好开。

○望之宅夜集分体得长句

译早晨从长安城出发,傍晚住宿在骊山脚下。寒冷的太阳隐没在层层山嶂之后,浮动的山岚降临晴朗的水面。华清古代宫苑被茫茫草木遮蔽,已经无法看清。旅途行走在山川道路间,岁月漫长地流逝;时光飞快,花草忽然繁荣,忽然又被霜雪摧残。为什么同心之人竟然【原文有缺损和乱码,语义不明】隔着千重水?神龙振动海疆,灵凤在丹穴高扬。豪杰重视义气,高步而行,不受羁绊。为人排除困难,从不计较功劳;即使千金,又哪里能够结交这样的情谊?美人如今在何方?在遥远的凤麟洲。苏门山足以发出清越长啸,汉皋也有奇异的游踪。三年没有收到锦字书信,不曾托付双飞的虬龙传递。从前登上昆丘的园圃,曾经排开紫皇宫阙的门扉。光明灿烂,捧着太阳运行;姿态婉转,游历仙人宫阙。一别之后隔着天地,深沉的忧愁使黑发变白。曾参学习孔子的德行,却因杀人之事使慈爱的母亲逃走;明月徒然照耀,这灵龟又有什么神异?可叹啊!若是不疑之人,难道是怀藏金人的人吗?寒城之中迷蒙地眺望傍晚景色,奔涌的云气带着梁地。越地昔日人物游历湖海的踪迹,已经随着年代消失。泾水、渭水之滨春草萋萋,王孙草依旧生长。献上玉却不被接受,才知道古人怀抱璞玉而哭泣。举世之人多么粗疏莽撞,唉,你这种神明的见识,若执意毁坏身体,果真足以辱没光明的内心吗?除此之外又有什么益处?你弹奏朱丝弦的桐琴,我采拾瑶草与芳兰。内含芬芳本来就无可匹敌,然而真正的知音实在难遇。凤凰巢居高处,苕鷃栖息低处,各自安于自己的处所。习遁怀抱冲和淡泊之心,俯仰之间都以山林幽谷为乐。云散之后心境澄明,和闲草一起生长;心意自然满足,眷恋你这位采芝之人。你的声名和踪迹使幽独之处也变得可爱。入关 关中二百里山川,遥遥执辔而来,准备融化冰雪,迎见阳和之气;清空白日之下,边地烽火熄灭;风调雨顺,十日一雨、三日一风,农田多受恩泽。西岳关防本来就坚固,中原的豺虎却肆意来往。神州万众齐心协力,谁还会留下遗恨?江表徒然传唱击楫之歌。折杨柳 霸陵道路绵延,杨柳在春日里纤细柔美;飞花映着金雀酒,落日照着玉门关的人。持龙剑报答恩德之日,挥雕戈消灭敌虏之时。长长的柳条正可用来策马,不要让自己成为老去的边地尘土。拟古十首 阳春二三月,美人怨恨年华易逝。回忆从前承受君王宠爱,扬起蛾眉,降临三千宫女之中。回眸顾盼便生光辉,长袖适合在美玉装饰的宴席上起舞。池中的紫色鸳鸯成双成对,都令人怜爱。与君分别已经遥远,幽香如今又向谁宣示?从前是玉苑中的黄莺,如今却像秋路上的寒蝉。满怀悲伤,却想有谁来欣赏;容貌姿态,即使自己妆扮也感到羞惭。三星已经出现在门旁,北斗星常常横挂天际。愿君始终守持最初的恩惠,不要因我如葑菲般微贱而改变心意。其二 东家有个采桑女子,光彩多么盈盈!偶然蒙受君王恩宠顾盼,被充入后庭。她缫出的丝洁白如雪,长久织成轻薄如纤云的縠;华丽的虫纹织入衮冕,玉袜配上长生履。汉宫中美艳女子很多,谁能看见贞洁朴素之人的光明?昭阳宫里夜夜歌舞,泪水都流尽在箜篌声中。团扇本来就命薄,马生角最终也只是虚妄的名声。哪里如西家的女子,夫妻相伴归隐柴门?其三 门前来了西都客人,向我作揖,唱起《路穷》之歌。他年轻时喜好任侠,骄傲尊贵,凌驾于三公之上。秦地的冠帽已经光彩耀眼,吴钩宝刀也显得豪雄。他在长楸树之间纵马奔驰,轻捷得如旋风。自负有五陵豪侠之气,根本不把二师的功劳放在眼里。荣耀如同靠近日月,哪里想到会困顿于蒿蓬之间?时运忽然又改变,受宠与受辱交相袭来。从前是飞翔云间的鸾鸟,如今却成了在野外哀鸣的蟋蟀。憔悴的容色令人怜惜,听到歌声反而使我内心悲伤。低头惭愧于漂母,虽说肝胆相照,却终究徒然。其四 同心之人自然彼此感应,同道之人才开始彼此贤重。因此三闾大夫甘心沉入清冷的深渊,鲁圣献女,越国退让而灭亡,命运迁转,通达与困顿几度变化。如果不能及早回头,便会被愚人所怜。出仕或退隐取决于时运命数,政治的治乱总是循环往复。飞翔的凤凰能够看到德辉,女萝喜欢缠绕。风波中一旦失去配偶,便会茫茫然一同归去。可叹等待命运的训诫,佩戴在身上便可以延年益寿。其五 南山虽说高,北山更加险峻。男儿一旦降生到世上,就应当放眼四海。早晨走出洛阳城,到了日暮人人都说该回去了。各人的心事只有自己知道,谁能测知其中的端绪?猛虎伏在道路中间,行人不敢向前。右手抽出两支白羽箭,左顾取出两枚红丸。若不能把猛虎射死,满腔肝胆又凭什么发泄?我内心私下仰慕志同道合的伴侣,放声长歌,岁暮将临。其六 赤龙不能越过小洲,白龙却总在远方游行。一旦被蝼蚁般的小人制约,流浪之中又能寻求什么?权势丧失,尊贵反而变得卑贱;时运过去,恩情便变成仇怨。玄龟难道没有灵性吗?却遭到豫且的羞辱。登上高岳便放声长歌,面临大海又清越歌唱。放眼远望是何等无边,平生的志愿实在已经实现。日暮时风浪浩荡,愿君再谋划前途。其七 登上那中嵩丘,乘车观览五都。古代帝王流传下高尚风范,千年以后只剩下丛生的荒草。揖让禅让的时代日益遥远,征伐成为祸乱的根源。尼父展示六经,世道却如虎奔龙驰。世上的儒生把圣贤之道视如草芥,堵塞埋没圣人的道路。江海之水向东北流去,沱水从一角泛出。齐国客人以欺诈骗过晨门,秦国的鸡于是声声啼鸣。谈论天道,任意搜罗;著书立说,却欺骗蒙昧的世人。若没有鲁仲连这样的人,俯仰之间只能徒然叹息。其八 驱车上东门,说是要经过五侯的宅第。青楼连着苑囿兴建,朱红门户夹在笔直的道路两旁。轩车如流水般往来,冠帽车盖堵满宽阔街道。楼中有许多妖艳女子,灿然弹奏云瑟。一次顾盼便能倾倒一座城,千金也不足以吝惜。哪里知道紫霞仙士,竟不会被荒淫迷惑?兰蕙与【原文一字缺损】同样散发香气,鹏与鷃鸟难道能并列展翅?女萝不知有多少,纠缠绵密最终形成祸患。若不是同心的朋友,缠绵相依又有什么好处?其九 伐木丁丁作歌,交友之道多么昌盛!两颗真心彼此莫逆,坚固得如同断金。一起走在长安街道上,仆从马匹都光彩耀眼。可耻啊,那些像张耳、陈余一样的人,中途竟成为参商。世路正险恶,人情广大而难以测量。昨天还是鹓鸾飞翔,今天却成了鸱鸮盘旋。人的一生忽然爱、忽然憎,变化尤其令人伤感。请君重视长久的情谊,到了岁暮也不要彼此忘记。其十 桃李花朵晶莹,花儿不言语,随风飘落。羲和驾驭赤日,驾着玉衡,指向招摇星。生命哪里有尽头?大化运行掌握着造化的权衡。早晨陶然游于广莫旷野,傍晚又凌风泛舟。忧愁与欢乐交战,胜负牵动形体和精神。白天进献熬炼的兰草来熏香,夜里又燃烧膏油照明,终于自我消耗。因此松乔一类的人超脱尘世,如同鸿毛般轻。约同程道长质夫游华岳 华山之掌峰高峻险拔,纷呈紫翠之色。莲花峰高十丈,如同蓬莱。游龙飞荡在沧溟之水,翔凤回旋在日光台。帝王身边的神仙正飞翔,老去的江南词赋仍在流传。子山的才华搜尽百灵,风雷仿佛都息于胸怀。逢到春天,也正好舒展开放。在望之宅夜集,分题作长句

燕山酒浓,琥珀滑。客能歌兮,天有月。醉来舞月,弄雄剑。不言相顾,心胆发。前年放逐客,今年柱下史。嗟哉,衡阳鴈回翔,竹仟里。忆昔帝傍生回邪,妖狐啸梁,鬼载车。长风愁人,昼吹沙,坐令白日失重华。翩翩三青禽,日饮瑶池露。野火入汉宫,犹栖上林树。我欲因之见紫皇,玉阙璚楼隔烟雾。孟夫子,王佐才,谈笑安苍生。飞步升云台,回澜倒海一挥手。补天有石,君莫哀。我家梁王苑,日日春花开。烟萝摇石门,霏翠惊蓬莱。虽无魏公子,抱剑且衔杯。富贵不足求,风云如死灰。沧洲鸥鹭,同心侣。丈夫不逢,归去来。

○鹊湖亭宴集赠张天益道长兼讯何粹夫、何仲默二内翰。

忆昔排云入天府,玉堂学道瀛洲仙。一策君王赐颜色,方朔奏牍空三千。出入黄金阁,歌啸白云篇。天遣凤鸟下,人羡重华年。愁云忽起迷九关,虎豹守阍天路艰。五岳崩摧不可拾,羲驭冥蒙何时还?黄门御史一网尽,公卿屏逐如拔管。二三君子谢时去,龙藏灵兮诚可叹。帝怒扫清金马门,百官始知朝廷尊。赦书罪已谢天下,歘起废滞求直言。修撰不得卧王屋,阁老亦荐中书君。普天环海风波息,图出河清瑞应繁。君不见,田翁乐岁还穪寿,醉唱山歌更击缶。况我与子雄豪伦,再睹清朝见良友。鹊湖宴开云碧滋,酌酒劝君君莫辞。飞龙挐云九天上,不藉万里长风吹。丈夫达命且湏醉,无事苦心胡尔为。

○拨闷

梨白柳青春不迟,梁台浚野阻幽期。久从仙阙牵黄绶,空向天涯梦紫芝。问讯两河仍虎豹,伤心南国满旌旗。可禁素发悲生事,准拟清尊是我师。

○张仲齐、李逊卿约夜集,以事不赴。

东方月上,啼乌罢。官阁云开,双桧阴已辨。芳尊留客醉,更挥绿绮。坐宵深,李膺夙负澄清志,张仲谁如孝友心?款叚出门,愁路黑。疏灯独坐,一长吟。

○别后再赠德涵

浮岚冒晴巘,惊风振华林。枉节回峻坂,高舆出遥岑。层丘既窈窕,欝木亦萧森。君子荐芳酌,晤言开素襟。忧时富危论,探道生遐心。悲帝苍梧遥,吊屈湘水深。嗟予秉幽尚,及兹成滞滛。徒拟孙公啸,犹带锺生音。事变靡常涂,达机古所钦。陶令耻折腰,三叹归来吟。栖栖兹倦游,邈矣行抽簪。

○华不注歌

岌嶪登齐城,瞰华不注峯。苍壁峭,孤云怪石蟠虬龙,惊风喷荡万里来,灵气直与秋争雄。岱麓羣峯秀袅娜,莲蘂芙蓉万千朵,白日云霞相蔽亏。梁父岨崃,朋一火峍峍。华不注别出三山,友仙人移家过西海,坠落拳石成崔嵬,平地突兀青剌天,不一倚附资维持。我昔东游走其下,泉上盘石一停马,崪磴查牙不得上,胷次巉天讵能泻。济水奔流东入海,绿波遶山年年在。紫凤不来,乌鸢翔石上。琅玕日沉彩,鸣呼风尘澒洞兮,逢时之危,龙蛇遁藏兮,财狼恣睢。孤臣独立兮,不愧兹石,浩气泬■〈氵寥〉兮,极于两仪。

○送彭中丞揔制川陕二十六韵。

皇运安三极,人文焕两京。忽逢萑冦起,坐失海隅澄。圣主推轮急,儒臣建纛荣。经营南国地,节制朔方兵。龙虎韬难测,风霆迅欲争。令严旗皷振,勇奋海山倾。即报销妖厉,回看戮巨鲸。区中歌宴海,天上待持衡。大拜金书下,殊恩玉趾迎。兼资知道大,戡乱信师贞。尧日焏黎暏,啇霖四海盈。未歼川北虎,犹斫汉南营。丁籍空关陕,蒭输困蜀荆。王师虗转战,冦垒尚妨耕。帝重文儒望,仍分节钺行。遁门占日月,飞将走韩彭。剑划金天气,旗缠太白精。全功枭■〈豸契〉貐,独力扫搀抢。雪岭绥和偏,坤舆簸荡平。房公图阁貌,葛相渡泸名。幸接秦城宴,忻承台府英。兵谈范腹广,饵陋贾谋轻。我岂雄筹运,公真孤愤生。西南失崄塞,华夏亘长城。古畧阴符效今王大武成,不辞小史笔。百札纪西征。

○闻警

河北、山东飞盗檄,千城百邑戒,黄巾青騘番避,烟尘色,白日愁穿,虎兕屯宣府,游兵曾破虏辽阳,飞将已推轮,琱戈铁马遥怜汝,悬望清平报,紫宸。

○讯康德涵状元二首

芙蓉阙下,文章会忆在先皇侍从辰。上馆森严,趋白日;东朝雍穆,散清春。千年义分,形容变;万里音书,梦寐频。海内风尘,湏俊畧。未应长作卧龙人。

美人云卧万重山,人拟山中宰相,闲吾道凤翔千仞上,高名雷动四溟间。即看禹穴藏新论,何啻麻衣悟大还?早晚灵岩期会面,直从尘世诧仙寰。

○雨中渡渭

山行二月,雨不绝。龙窟生云,更起雷。华掌终南,争洗削浊泾清渭,忽奔回。花寒早发,棠梨若趐湿,群飞鴈鹜哀,平野无端番?崄斜风落日,侧帆开。

○旅兴

旅游日,日滞归槎。岁杪鸿飞,苦忆家。采采雨荒,陶令菊;离离秋冷,邵平瓜。幽时梦想乌皮几,远道愁吟白鼻騧。回首乾坤真浪迹,风尘荏苒一长嗟。

○长宁镇别德涵

译燕山美酒浓烈,琥珀色酒液醇滑。客人能够歌唱啊,天上正有明月。醉后起舞对着月亮,挥弄雄剑。不必说话,只相互顾盼,便觉得心胆激发。前年是被放逐的客人,今年成了柱下史。可叹衡阳的雁正在回翔,竹枝延绵千里。回忆当年帝王身边却滋生邪曲,妖狐在梁上长啸,鬼怪驾车而行。长风使人忧愁,白昼吹起黄沙,竟使白日失去重华之光。翩翩飞舞的三青鸟,每天饮食瑶池甘露。野火烧入汉宫,仍有鸟栖息在上林树上。我想借此求见紫皇,只是玉阙琼楼隔着烟雾。孟夫子啊,你有王佐之才,谈笑之间便能安定苍生。飞步登上云台,回转波澜、倒卷海潮只需挥手。补天尚有五色石,君不要悲哀。我家的梁王苑中,每日春花盛开。烟雾中的藤萝摇动着石门,霏霏翠色惊动蓬莱。虽然没有魏公子,我且抱剑饮酒。富贵不值得追求,风云也如死灰。沧洲的鸥鹭,是同心的伴侣。大丈夫若不得志,便归去吧。鹊湖亭宴集赠张天益道长,并问候何粹夫、何仲默二位内翰。回忆从前排云而入天府,在玉堂学道,像瀛洲仙人。凭一篇策论便使君王赐予好脸色,东方朔上奏的文牍空有三千篇。出入黄金阁中,歌唱吟啸白云篇。上天派凤凰飞下,人们羡慕重华盛世。愁云忽然升起,迷漫九重关塞;虎豹守住宫门,通天之路艰难。五岳崩塌,无法收拾;羲和驾日昏暗迷蒙,何时才能回来?黄门、御史一网打尽,公卿被屏退驱逐,如同拔除竹管。二三位君子辞谢时局而离去,潜藏的龙和灵异之士实在可叹。皇帝震怒,扫清金马门,百官这才知道朝廷的尊严。赦书宣布赦免罪过,向天下谢罪;忽然起用废滞之人,征求直言。修撰不必再隐居王屋山,阁老也推荐中书君。普天环海的风波平息,河清的祥瑞接连出现。君不见,田间老翁逢到丰年还要祝寿,醉中唱山歌,更敲击瓦缶。何况我和你都是豪杰之士,又能再次在清明朝廷相见,遇到良友。鹊湖宴席已经摆开,云气碧绿滋润;斟酒劝君,君不要推辞。飞龙挟云直上九天,并不借助万里长风。大丈夫既然通达命运,姑且痛饮;无事何苦劳心,你又何必如此?排解愁闷 梨花洁白,柳色青青,春天来得并不迟;梁台浚野阻隔了幽会的约期。长期因仙阙之职系着黄绶,徒然向天涯梦见紫芝。打听两河,仍有虎豹出没;令人伤心的是南国遍布旌旗。怎能禁得住白发因世事而悲伤?姑且准备清酒,把它当作我的老师。张仲齐、李逊卿约我夜间聚会,我因有事没有赴约。东方升起月亮,啼叫的乌鸦停止了。官阁上云散开,双桧树的树荫已经清晰可辨。芳香美酒留下客人共醉,再弹奏绿绮琴。坐到夜深,李膺早已负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张仲谁能比得上他的孝友之心?慢慢出门,愁看黑暗的道路。稀疏灯火下独坐,长长吟咏一声。分别后再次赠给德涵 浮动的山岚遮冒着晴日的高山,惊风振动华美的树林。劳驾您回转高峻的山坡,乘高车走出遥远的山峰。层层山丘既幽深秀美,郁密的树木也萧瑟森然。君子献上芳香美酒,交谈使纯洁的胸襟舒展。忧虑时局,尽说危急之论;探求道理,产生高远的心志。悲叹舜帝葬于遥远的苍梧,凭吊屈原于深广的湘水。可叹我怀抱幽独高尚的志趣,到此反而成了久滞的淫逸【原文“滛”义疑】。徒然想学孙登长啸,仍带着钟子期所闻的琴音。世事变化没有固定道路,通达时机是古人所赞许的。陶渊明以折腰为耻,三声叹息后吟诵《归来》。我在这里奔波劳顿,已经厌倦游历;道路遥远,正准备抽簪归隐。华不注歌 高峻险拔地登上齐城,俯瞰华不注峰。苍翠的山壁陡峭,孤云与怪石盘绕如虬龙;惊风从万里之外喷涌而来,灵秀之气直与秋色争雄。泰山山麓群峰秀丽婀娜,像无数莲蕊芙蓉;白日和云霞相互遮掩明暗。梁父山险峻崎岖,峰峦一座接一座。华不注峰从三山中独自突起,仿佛仙人移居越过西海;拳头般的石块坠落而成高崖,平地上突兀耸立,青色山势直刺天空,没有一点倚附可以维持。我从前东游,曾从它下面经过,在泉水旁的盘石上停过马;险峻的石阶犬牙交错,不能登上,胸中的高峻气概又怎能倾泻?济水奔流向东入海,绿色波涛环绕山岭,年年如此。紫凤不来,乌鸢却飞翔在石上。琅玕之玉日渐失去光彩。呜呼,风尘浩荡啊,正值时局危急;龙蛇退藏啊,豺狼恣意横行。孤独的臣子独自站立啊,并不愧对这座山石;浩然之气广大无边啊,直达天地两仪。送彭中丞总制川陕二十六韵。皇家的国运安定三极,文教在两京焕发。忽然萑苻盗贼兴起,坐看海隅失去清平。圣主急忙推毂任用,儒臣建立大纛,荣耀异常。经营南国之地,节制朔方军队。龙虎般的韬略难以测量,风雷般迅疾,仿佛争相驰骋。号令严明,旗鼓振作;将士勇猛奋发,气势足以使海山倾倒。立即报告已经消灭妖厉,回头再看,已诛杀巨鲸般的贼首。境内歌舞宴饮,天上等待您执掌权衡。金书下达,举行大拜;特殊恩宠,玉阶亲迎。兼有才资,知道大道;平定乱世,实在如同贤师。尧日照耀,黎民蒙明;商汤之霖雨,使四海充盈。川北之虎尚未消灭,汉南营垒仍待砍伐。关陕户籍空虚,蜀、荆的粮草运输困顿。王师徒然辗转作战,贼寇营垒仍妨碍耕作。皇帝重视文儒的声望,仍分给您节钺出征。遁门占察日月,飞将足以驱使韩信、彭越。宝剑划破金秋般的天空,旌旗缠绕太白星的精气。功业完备,斩下貙貐之首;凭一己之力扫除搀抢星。雪岭安抚和平的地方尤其广大,坤舆从震荡中恢复平定。房玄龄应画像于凌烟阁,葛亮留下渡泸水的声名。幸得在秦城承接宴饮,欣喜承受台府英杰的礼遇。谈论兵法,范雎的胸襟广大;用饵诱敌,贾诩的谋略尚且显得浅陋。我哪里有雄才大略足以运筹,您真是因孤愤而生的豪杰。西南失去险塞,华夏绵延长城。古代谋略和阴符在今天又见成效,王者的大武功已经成就;不辞劳烦小史的笔墨,写下百篇记述西征。听闻警报 河北、山东飞驰传来盗贼檄文,千城百邑都进入戒备。黄巾、青骢军队轮番侵扰躲避之处,烟尘蔽日,令人忧愁。虎兕屯驻宣府,游击部队曾在辽阳击破敌虏;飞将已经推毂出征。遥想你手持雕戈、骑着铁马,悬望早日报告清平消息,传到紫宸宫。问候康德涵状元二首 在芙蓉阙下,回忆先皇身边任侍从的时日。上馆森严,趋走在白日之下;东朝雍容和穆,散发着清和春意。相隔千年的情义,容貌已经改变;相距万里的音书,却频频出现在梦中。海内风尘未息,须要贤俊的谋略;你不应长久做卧龙之人。美人像云一样卧在万重山中,人们把他比作山中的宰相。闲暇时我的道术如凤凰飞上千仞高空,盛名像雷声震动四海。眼看就要在禹穴收藏新的论著,岂止相当于麻衣道者悟得“大还”?早晚约定在灵岩相会,直接从尘世中惊叹仙境。雨中渡渭水 二月行山,雨下个不停。龙窟生出云气,又响起雷声。华山、终南争相洗削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水势忽然奔流回旋。花因寒冷而早早开放,棠梨花仿佛被湿气压低;群群飞雁野鸭哀鸣,平野无端显得【原文有缺损】;斜风吹落日,船帆侧着张开。旅途兴怀 长日羁旅,归舟一再停滞。岁末鸿雁飞去,苦苦思念家乡。雨中采摘的菊花荒疏,像陶令的菊;秋意离离而寒冷,像邵平的瓜。幽静时梦想乌皮几,远道上愁吟白鼻騧。回首天地之间,自己真是漂泊无定;风尘岁月渐渐流逝,只能长长叹息。在长宁镇与德涵分别

白日苍山,清渭滨,野筵芳草,别情亲。云边玉映登瀛士,尘里啇歌泣凤人。阮籍风流能自惜,李膺豪俊本无伦。不堪挥手河关迥,世路微茫各怆神。

○褒谷

鸡关入褒斜口,万壑千峯,鸟道开,壁底长江盘地出,云中悬栈贴天回,金牛曾堕秦人术,流马空怜蜀相才,汉上山川真设险,巴西冦盗莫东来

○朝回

云龙袅袅,丹华陛鸣佩,朝回日每迟。兰海浴鳬,矜水暖;玉垣烟柳,弄春滋。中原未破黄巾垒,北斗虚悬大将旗。贾谊上书能悟主,乾坤想象不同时。

○终南吟赠王尧卿

太乙巉巉,太白东中有佳士,才且雄。西京之侠,赠龙剑,凌轹不数渭上翁。被褐忽来谒天子,于接双霓,弄海水,蛟螭吓人,磨齿牙。拂衣还入云厓里,云厓千万丈,莽苍临平野。白日历高标,飞流绝夹马,龙虵萧萧。谢传心溪谷,盘盘远公社,泠泉终日快,闻韶古木千章,不知夏桐花。乳燕午风轻,茅屋荒池夜雨晴。幽人开尊石坛下,客来相对穪。达生春阳迟迟,鸟鸣磵,美稼离离人上坪。蓝田辋川在何处?图史常垂谏议名。中原犹格鬪,豺虎日侵寻。七泽波寒,洞庭远,九疑云尽,苍梧深。百年凄恻终南心,为君写作终南吟。斸芧卜居夹深沜,白发相将弹舜琴。彼美人兮望不来,朱弦瑶轸漫相开。野人醉倒啸歌起,万壑秋生明站台。

○渼陂子还山歌

少微宫中星彩蚀,先生归来盘白石,终南山前玉光发。先生采苓歌:「明月,明月,徒照青林人。开花落花空恼春,春风入门两佳客。委坠枯稿羞常伦,飘翩鸾鹤本难匹,出没蛟龙自有神。君不见,风云不发李飞将,奴史封侯取卿相。敬通文章绝伳奇,垂老蓬蒿若相向。古来万事安足辩,谁向蓬莱问清浅?池鱼城火今何辞,白壁苍蝇讵能染。太乙山,渼陂水,摇荡晴春几千里。长日独弹琴,青天时隐几,不为枯查悲逝波,且倚幽兰赏佳士。佳士栖碧山,浮云任往还。着书弥岁月,消息满人间。人间五岳庆云开,天上六龙白日回。东山终为苍生出,绮皓还因嗣帝来。嗟予留滞秦城东?虍乎??杜风流在眼中,梅花雪落空惆怅。明日关门自转蓬。

○曲江池醉歌赠长安诸公

长安诸公,虎凤客曲江宴。我春微茫,江边草没古皇迹。塔前云散千佛光,人豪意远,词锦鲜。尚书御史,纷琼筵。邺中文学不足数,洛下风流漫自贤。徤气觚棱,紫鵰下秀仪合沓。轻鸿翩,迎春送客意超忽。弦管啁啾,沸远天。华严御宿,平如掌。豁豁晴川,新阳上。古人不来,今人来。百花楼台半草莽,袅袅富春芉,纂纂东陵瓜。吾道贵沉冥,独俗矜繁华。暮撷芳荪,朝餐紫霞。王乔赤松,韶颜如花。海里三山接羽翼,人间万事真况。沙金鱼绣服,有何益?食封开府,虚相夸。君不见,汉家昆明金作池,旌旗影灭石螭没。又不见,唐帝芙蓉花为苑,殿幄香沉烟卉发。清渭常流,东海波。南山不断诸陵月。请君休歌行路难,直湏痛饮金壶干。醉向江头照容鬂,百年几许身心闲。牧羊小儿垂赤绂,屠龙大士沦幽山。妖虹无计洒赤血,天狼未灭空长叹。弹朱篌,击鼍皷,催花不开白日暮。腰间宝剑双龙精,把向尊前为公舞。

○淹中作

病觉圜扉苦,兼伤烈士情。除凶因报国,获罪敢偷生。亡命羞张俭,齐名附李膺。蛟龙失云雨,小吏莫相轻。

○早入左掖

玉漏千门曙,金珂百辟来。高旍层陛转,法皷禁垣开。肃肃瞻龙表,闾誾接上才。委身报明主,献纳愧迟回。

○登济南城楼

齐山木叶下,海气已惊秋。故国三年别,王孙万里愁。青云心日邈,白壁道难酬。皷角风尘际,怀乡独上楼。

○寄薛蕙秀才二首

春回青琐,禁人隔紫霞峯。野况回,呦鹿幽心拟卧龙。图书崇旧学,江海尚高踪。怅望遥天末,鸿飞意万里。

芙蕖荣旧国,中夏水云多。有客曾闻道,采兰仍佩荷。远游挟玉笛,长啸入沧波。绾绶西台史,逍遥柰尔何。

○晚出左掖

晴云闲不散,晚出洞门深。乳燕朱罳静,垂杨玉沼阴。漠宫词客赋,尧日近臣心。沧海何多难,忧来白发侵。

○送别李逊卿

家贫,同窃禄;世难,独离羣。豺虎无歼日,兵戈积鬪氛。冯唐思报主,王粲欲从军。早遂澄清志,彤闱入侍君。

○送周国祯还郏城

汝上,游龙客,春来自作,还一尊相送。罢落日,独看山,万事浮云薄,孤踪流水闲。东岩招隐地,谢传杳难攀。

○送杨道长还邓川

滇南柱史,先朝彦再,到王门志,已灰苦忆,芝田荒磵壑,不贪缨冕,下蓬莱。于今万里,成长往投老中原,记此回,莫惜着书,江海徧炎方,文物待君开。

○送冯汝扬巡抚宁夏

逶迤秦塞,障金微,万队琱戈,任指挥。慱望昆仑,降虏尽,嫖姚瀚海,勒铭归。河湟益见,沙田熟,牧寺行,怜国马肥。不独夏人生,气象转看,麟阁有光辉。

○有怀献吉

译白日照着苍山和清澈渭水之滨,野外筵席设在芳草间,离别之情格外亲切。云边如玉的登瀛洲之士,尘世中高歌而泣的凤凰之人。阮籍般的风流能够自我珍惜,李膺般的豪俊本来无人可比。不忍挥手,而河关已经遥远;世路迷茫,各自内心悲怆。褒谷 从鸡关进入褒斜谷,万壑千峰之间鸟道开通;崖壁下长江盘曲着从大地流出,云中的悬栈贴着天空回旋。金牛道曾使秦人施展计谋,流马却徒然令人怜惜蜀相的才华。汉水之上的山川确实险要,巴西的盗贼不要向东来。早朝归来 云龙袅袅,丹华殿台阶上响起佩玉声;早朝归来,太阳每天都已偏西。兰池海中的野鸭,夸耀水已温暖;玉垣烟柳,嬉弄着春日的滋润。中原尚未攻破黄巾的营垒,北斗星徒然悬着大将的旗帜。贾谊上书能够使君主醒悟,只是天地之间想来已经不是同一个时代。终南吟赠王尧卿 太乙山巉巉耸立,太白山在东;山中有佳士,才华而且雄健。西京的侠士赠我龙剑,凌辱压倒渭水边的老翁也不在话下。身披粗布忽然来拜谒天子,在【原文疑有脱文】接引双虹,戏弄海水;蛟螭被吓得露出牙齿。拂衣返回云崖之中,云崖高达千万丈,苍茫地俯临平野。白日经过高峰,飞流在夹马之间断绝,龙蛇之声萧萧。谢朓传心于溪谷,远公社盘曲深远;清泉终日令人畅快。听闻《韶》乐的古树有千章,却不知道夏桐花是否开放。乳燕在午风中轻飞,茅屋旁荒池经历夜雨后天晴。幽人打开酒尊,坐在石坛下;客人来后相对而饮。通达生命如春阳迟迟,鸟在涧中鸣叫,优良禾稼在田野上离离生长。蓝田、辋川如今在哪里?图籍史册中常常留下谏议大夫的声名。中原仍在激战,豺虎每天侵扰。七泽水寒,洞庭湖遥远;九疑山云尽,苍梧山深邃。终南山寄托着百年的凄恻之心,我为君写作《终南吟》。砍伐芧草卜居于深水两岸,白发相伴,弹奏舜琴。那位美人啊,盼望却不来;朱弦瑶轸徒然打开。野人醉倒后起身长啸高歌,万壑之中生出秋意,明亮如【原文“站台”疑误】。渼陂子还山歌 少微宫中的星光被侵蚀,先生归来盘坐在白石上,终南山前发出玉一般的光芒。先生采苓而歌:“明月,明月,只是徒然照着青林中的人。花开花落,徒然恼乱春天;春风入门,来了两位佳客。委顿坠落的枯稿,羞于与常人同列;飘然的鸾鸟仙鹤本来难以匹敌,出没的蛟龙自有神异。君不见,风云不发,李广这位飞将;无能之人却封侯取卿相。敬通的文章极其奇异,年老之后却仿佛与蓬蒿相向。古来万事哪里值得争辩?谁向蓬莱询问沧海变为桑田?池鱼城火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白璧上的苍蝇难道能把它染污?太乙山啊,渼陂水啊,摇荡晴朗春色,绵延几千里。白日漫长,独自弹琴;青天之下,时而凭几而坐。不因枯木悲叹逝去的水波,且倚幽兰欣赏佳士。佳士栖息在碧山,任浮云来去。著书穷尽岁月,消息传遍人间。人间五岳庆云舒展,天上六龙驾着白日归来。东山谢安终究会为苍生出仕,绮里季、东园公、角里先生、夏黄公也会因辅佐继承帝位者而来。可叹我滞留在秦城东边【原文有乱码】,杜甫的风流尽在眼前;梅花雪落,只空自惆怅。明日关门,我便如蓬草随风转去。” 曲江池醉歌赠长安诸公 长安诸位公卿,都是曲江宴上的虎凤之客。我眼前的春色微茫,江边芳草遮没古代帝王的遗迹。塔前云散,显出千佛光辉;豪杰气意高远,词章如锦而鲜明。尚书、御史纷纷列坐在美玉般的筵席上。邺中文学不值得多说,洛下风流也不过自夸贤能。刚健之气如棱角分明,紫雕从高处飞下,秀美仪态交相聚合。轻快的鸿雁翩翩飞舞,迎春送客,情意超然。弦管啁啾,声浪沸腾直达远天。华严、御宿一带平坦如掌,晴川开阔,新阳升起。古人不来,今人却来了;百花楼台有一半已成草莽。富春江的蓬草袅袅,东陵的瓜果累累。我的道贵在沉静幽深,独自看重远离世俗的繁华。傍晚采摘芳荪,早晨餐食紫霞。王子乔、赤松子容颜如花。海上三山连接羽翼,人间万事实在可叹。身穿绣衣,拥有沙金般的荣华,又有什么益处?拥有食邑、开府建牙,也只是空自夸耀。君不见汉家昆明池以金作堤,旌旗影子消灭,石螭也沉没了;又不见唐帝以芙蓉花为苑囿,殿帐香气沉寂,烟雾中野草生长。清澈的渭水常流,东海波涛不息;终南山不断,照着诸陵的月光。请君不要再唱《行路难》,只须痛饮,喝干金壶。醉后走到江边照看自己的容貌鬓发,百年人生能有多少身心闲适?牧羊的小儿垂着赤色丝带,屠龙的大士沉沦在幽山。妖异的虹霓无法洒下赤血,天狼星尚未消灭,只能空自长叹。弹奏朱篌,敲击鼍鼓,催促花朵开放,然而白日将尽,花仍未开。腰间的宝剑具有双龙般的精气,拿到酒尊前为诸公起舞。淹中作 因病而觉得圜扉中的日子苦楚,又为烈士之情而悲伤。为了除去凶恶而报效国家,即使获罪也怎敢苟且偷生?逃亡在外,耻于成为张俭;若想与李膺齐名,也只是自我依附。蛟龙失去云雨,小吏不要轻视我。早入左掖 玉漏声传,千门迎来黎明;金珂闪耀,百官纷纷而来。高高的旌旗转过层层宫阶,法鼓响起,禁宫的门墙开放。恭敬地瞻仰君王仪表,众臣议论连接着上等才士。我委身报答明主,只恨进献意见迟迟未能充分。登济南城楼 齐地山中木叶飘落,海上气息已经惊动秋意。离开故国已有三年,王孙相隔万里而愁。青云般的凌云之志日渐遥远,白璧般的德行之道难以得到酬报。鼓角声处在风尘之中,我怀念故乡,独自登上高楼。寄薛蕙秀才二首 春天回到青琐门,禁宫中的人却被紫霞峰隔开。野外的情趣回转,【原文有缺损】呦呦鹿鸣,幽独的心境想要仿效卧龙。以图书尊崇旧日学问,在江海之间仍保持高远踪迹。惆怅地望向遥远天边,鸿雁飞去,心意也寄托在万里之外。荷花盛放于旧国,盛夏水云繁多。有客人曾听闻大道,采兰而佩荷。远游时带着玉笛,长啸着进入沧波。系着绶带做西台之史,任你逍遥,又能奈你何?晚出左掖 晴云闲闲地聚着不散,傍晚走出深深的洞门。乳燕在朱帷前安静,垂杨遮蔽玉池。漠宫词客作赋,尧日之下近臣怀抱忠心。沧海为何多灾难?忧愁袭来,白发渐渐增多。送别李逊卿 家境贫寒,却一同白白领取俸禄;世道艰难,唯独你要离开群体。豺虎何时才能消灭?兵戈积聚成战乱气氛。冯唐心中思念报效君主,王粲想要投身军旅。愿你早日实现澄清天下的志向,进入彤闱侍奉君王。送周国祯回郏城 汝水之上,游龙般的客人,春天归来,自己酌饮;我以一尊酒为你送行。落日之后宴饮已罢,独自看山;万事如浮云般轻薄,孤独的踪迹如流水般闲散。东岩是招隐之地,谢灵运的踪迹遥远而难以攀登。送杨道长回邓川 滇南的柱史,是先朝的俊彦;再次来到王门时,平生志向已经化为灰烬,只能苦苦回忆。芝田荒芜,溪涧深壑;不贪恋冠缨官冕,归向蓬莱。如今相隔万里,长久远行直到老于中原。记下这次回归,不要吝惜著书;江海遍布炎方,文物正等待你来开启。送冯汝扬巡抚宁夏 秦塞道路逶迤,屏障着金微山;万队雕戈,任凭你指挥。远望昆仑,敌虏尽皆降服;嫖姚将军驰骋瀚海,勒石铭功而归。河湟之地更加可见沙田成熟,经过牧寺,只怜国家的马匹肥壮。不只是夏人获得生息,气象也转为兴盛;麟阁之中必将增添光辉。怀念献吉

帝陌朝回,常并骑梁园,羁旅重相思。春来好句能传我,河上清尊可对谁?龙卧岂妨潜德久,凤灵那计览辉迟。王侯华衮湏臾事,学士文章莫浪悲。

○寄何粹夫

蓬影遭回,灞曲秋文星缥缈,凤池头。比年书信劳相慰,此日风尘怅独游。学士官闲,吟渌水;道人心远,梦沧洲。何时五岳同携手,石耳龙芝遂所求。

○春日有怀东林别业

野亭临水曲,栽树半垂杨。戴胜鸣阴雨,鸬鹚下晚塘。人闲知帝力,花发报春阳。久被浮名缚,龙墀隔梦长。东坪纔一壑,归思及春滋。狥禄迷初服,耽幽忆昔时。飞花飘绝浦,浴鹭入荒陂。丧仲知予者,音疏却自疑。

○华岳

太华、终南首三峯,紫你缠云中,峥峭掌石上涌祥莲,秘洞神仙宅,丹梯日月悬,直湏凌绝顶,归去诧登天。

○汝曹

闻道山南冦浮舟出汉濆,洋中袭商贾,水上鬪官军。杨子横天堑,楼船驾海云。汝曹失长枝,席卷在朝曛。

○游猎篇

列骑晨出,城日照紫罗巾,翩翩鬪趫揵,飜身射行云。野皷何坟坟,泽火入层旻。右驰羽林郎,右旋龙武军。不知中军谁,袍花紫锦麟,细马驮妖姝。行厨罗天珍,皷吹振莽苍。帐幙蔽惊尘,抹骑出平原,呼驾过重津。飞捎鸧鹄阵,夹殪熊麋群。中黄报举,积羽角车云屯。仰兹皇图昌游乐良及辰。鸣铙载路,转清歌飜声新。入门选胜客,夜宴金堂春。

○阊阖篇

天门何嵯峨,双阙瑞灵浮。迥临飞龙台,仰承翥凤楼。咸秦天府图,巩洛帝王州。表里见山河,威光列王侯。鸿勋垂百帝,壮丽渺莫俦。日月经其上,星辰旋其周。紫皇乘云霞,群仙拜宸旒。击钟法驾动,鸣球韶音流。翰林丽词章,虎卫森戈予。禹贡方物陈,王会华夷收。太和升舜年,斯民兴尧讴。玉检不东封,龙舸不南游。恢恢八埏内,穆穆元化修。昌运良在兹,赓歌钦皇猷。

○凉州辞

君戍龙州城,妾住长安里。燕子年年求君家,独不似皑皑明月秋流影。他家楼楼中有夫妇,朱丝弹白头。步出门前溪,溪水清浪浪中有鸳鸯鸟双双,断人肠。昨日龙州书,说向凉州戍。凉州挂妾心,夜夜凉州路。朔方千万里,日日风沙起。壮士岂辞?若饮马长城水,东家同戍郎来上西家堂。金貂明四座,高勋惊故乡。高勋会有时,故卿会有归。裁缝箧中素,念君霜中衣。

○古别离

肃肃双飞鸿,栖我水中洲。别君日已远,思君天际头。天际不可越,车轮何时休?上山石盘盘,涉江水弥弥。君行当自爱,风波忽万里。愿为清路尘,随君双车轮。愿为绣鞯龙,随君跨下騘。愿为金沙流,随君水兰舟。客从远方来,遗我欝金香。佩之怀明德,再拜念路长。路长尹吥归,梁燕春前飞。上堂抚瑶琴,翻作生别离。近别伤我心,久别离我肝肝伤,不自惜。君行倘来还。

○折杨柳

陇头二三月,杨柳黄绿丝。郎行杨树下,騘马金路羁。马瘦不忍鞭,柳弱不堪折。出谷复入谷,落日独行客。水流陇山下,郎行陇山上。陇水东南流,与郎常相向。擒得南单于,能解单于歌。马鸣边地黑,同行皆念家。军书十二勋,画戟紫袴衣。郎从左边过,不知是阿谁。

○十八子诗

辛未秋,予出巡关中,违友益而孤处。暇日感念风谊,各得一诗,用抒怀慕,因寄上。

熊给事纪

  王给事銮

  李御史深

  张主事原明

  于给事溱

  何修撰塘

  王鸿胪希孟

  王给事元恺

  郭吉士维藩

  蔡给事天佑

  刘御史大谟

  崔编修铣

  田给事汝耔

  张吉士衍庆

  王郎中尚綗

  张进士汉卿

  孟行人洋

  何中书景明

•熊给事纪

黄阙晚,从宦翛然,太古真。忧时常献策,许国不谋身。神马昌朝瑞,游龙太野春。未能旋节去,心切老成臣【右熊给事纪】

•王给事銮

帝府三千阙,青蛇赤凤林。故人曾倚玉,清韵比兼金。华首星辰近,终南烟雾深。未成携手去,徒有洞天心【右王给事銮】

•李御史深

侍御台中,俊英谟代里稀。绣袍朝日近,白简带霜飞。察政千官肃,匡时七曜辉。同心复同寀,久矣得归依【右李御史深】

•张主事原明

昂藏一佳士,梁父每长吟,季子能留剑,幼安宁取金。虽游飞凤阁,犹有卧龙心。才美何迟早,休惊白发侵【右张主事原明】

•于给事溱

云霄分斧钺,关塞愧澄清。干变忧星纬,时危念友生。冦侵双阙近,家在一毛轻。大谏掳成筭,中原望偃兵【右于给事溱】

•何修撰塘

英辩天人,合儒术;孔墨分,弘才湏耐事。达圣岂离羣?虎兕堪垂泪,兵戈未解纷。好施援世畧,休卧太行云【右何修撰塘】

•王鸿胪希孟

吾宗元士秀新作,大鸿胪独擅朝正,祝亲呈《王会图》,公余多散诞,花发更欢娱,骑马长安陌,谁家泥酒壶【右王鸿胪希孟】

•王给事元恺

秋虹悬宝剑,白雪耀珠袍。家在五陵下,人穪三辅豪。久甘淹草泽,忽起逐夔皋。世难宜雄畧,休辞报主劳【右王给事元恺】

•郭吉士维藩

译在帝都街道早朝归来,常常与你并马驰骋于梁园;身在羁旅,更加相思。春来你写下的好诗能够传给我,河边清酒又能与谁对饮?潜藏的龙难道会妨碍德行长期不显?凤凰有灵,哪里会计较迟迟不能展现光辉?王侯的华衮不过是片刻之事,学士的文章不要徒然悲伤。寄何粹夫 蓬草般的身影遭逢漂泊,灞曲秋日里文星缥缈,仿佛在凤池之畔。近年来书信往来,劳烦你屡屡相慰;今日身处风尘,惆怅独自游走。学士官职清闲,吟咏着清澈的绿水;道人心境高远,梦游沧洲。何时才能与你一同携手遍游五岳,采得石耳龙芝,实现平生所求?春日怀念东林别业 野亭临着曲折水面,栽种的树木有一半是垂杨。戴胜鸟在阴雨中鸣叫,鸬鹚飞下晚间池塘。人们闲适安宁,知道这是皇帝的恩力;花朵开放,报告春日阳和。长期被浮名束缚,梦中也隔着龙墀。东坪才有一条山沟,归乡的思绪便随着春意滋长。追逐俸禄使我迷失了最初的服饰,沉迷幽静,又回忆起往昔时光。飞花飘到绝远的水浦,浴水的鹭鸟飞入荒陂。仲丧之后,知道我的人越来越少,音书疏远,反而使我怀疑自己。华岳 太华、终南是天下三峰之首,紫气缠绕在云中。峥嵘陡峭的掌石之上涌出祥瑞莲花,幽秘山洞是神仙的宅第,丹红石阶悬在日月之间。一定要登上绝顶,回来后夸说自己曾登临天界。汝曹 听说山南盗贼驾船从汉水岸边出来,在江中袭击商人,又在水上与官军交战。杨子江横亘成天险,楼船驾着海上云气。你们失去了长久依凭的枝干,已经在朝夕之间被席卷。游猎篇 骑兵列队清晨出发,城中日光照着紫罗巾;轻捷地争斗奔驰,翻身射向飞行的云鸟。野鼓声多么隆隆,泽中的火焰烧入高天。右边是羽林郎,左边是龙武军。中军将领不知是谁,只见他穿着绣花紫锦麒麟袍,细马驮着妖艳女子。行厨陈列天下珍馐,鼓吹声震动苍茫原野。帐幕遮蔽惊起的尘土,骑队驰出平原,呼喊着驾车渡过重重津口。飞箭掠过鸧鹄阵,夹击射杀熊麋群。中黄门报告猎物,羽箭堆积,角车如云屯集。仰望皇图昌盛,游猎娱乐正当其时。鸣铙载着道路,转而清歌,歌声翻新。入门选择胜友,夜宴金堂,春意满席。阊阖篇 天门多么高峻,双重宫阙上浮动着祥瑞灵气。高远地面对飞龙台,仰承着翥凤楼。咸秦是天府之国,巩洛是帝王之州。内外山河尽收眼底,威光罗列诸侯。宏大的功勋传垂百代帝王,壮丽景象辽远而无人能比。日月运行于其上,星辰环绕其周。紫皇乘着云霞而来,群仙向着帝王冠冕朝拜。钟声响起,法驾启动;玉磬鸣奏,韶乐流淌。翰林撰写华美辞章,虎卫森然排列戈矛。禹贡所载各地物产陈列,王会使华夷之人会聚。太和之气升腾,进入舜的年代;百姓兴起,唱着尧时的歌谣。玉检不必向东封禅,龙舟不必向南巡游。八方之内广大安定,深厚的元化得到修治。昌盛国运正在此时,谨以续歌颂扬皇帝的谋略。凉州辞 君戍守龙州城,我居住在长安城中。燕子年年飞来寻找你家,却偏偏不像皎洁明月照耀秋夜流光。他人楼中有夫妻相伴,弹着朱丝弦直到白头。走出门前来到溪边,溪水清澈,浪花潺潺;水中鸳鸯成双成对,令人断肠。昨天收到龙州的书信,说你被派往凉州戍守。凉州牵动着我的心,夜夜梦见通往凉州的道路。朔方相隔千万里,天天都刮起风沙。壮士难道会推辞吗?假如饮着长城下的水,东家的戍边郎君来到西家的堂上。金貂照亮四座,高大的功勋惊动故乡。建立高功总会有时,故人也终究会归来。裁剪箱中的白绢,想着为你缝制霜天里的衣服。古别离 两只鸿雁整齐地并飞,栖息在我水中的洲渚。与你分别的日子已经很远了,我思念你直到天边。天边无法越过,车轮什么时候才能停下?登上山去,山石盘曲;渡过江去,江水浩荡。你远行应当自己珍重,风波忽然就有万里之遥。愿化作清洁的路尘,随着你的两只车轮;愿化作绣鞍上的龙纹,随着你跨下的騘马;愿化作金沙江流,随着你乘坐的水上兰舟。远方有客人来,送给我郁金香。佩戴着它,心中怀念你的美德;拜了两拜,只因思念路途遥远。路途遥远,你却久不归来,梁上的燕子已经在春天飞翔。登上堂来抚弄瑶琴,反而弹成了生离之曲。近别已经使我心痛,久别更使我肝肠受伤,我自己也不能爱惜自己。你这次远行,倘若还能回来。《折杨柳》陇头二三月间,杨柳抽出黄绿的丝条。郎君走在杨树下,騘马系着金饰的络头。马已经瘦了,不忍心再鞭打;柳条柔弱,也不忍折取。出了山谷又进入山谷,落日下只有远行的客人。水流在陇山脚下,郎君走在陇山之上。陇水向东南流去,正好与郎君常常相向。擒获了南单于,便能唱南单于的歌。边地昏黑,战马嘶鸣,同伴们全都思念家乡。军书所记有十二项功勋,身穿画戟纹的紫裤衣。郎君从左边经过,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十八子诗》辛未年秋天,我出巡关中,离开朋友而孤独居处。有空闲时感念朋友的情谊,各作一首诗,用来抒发怀念仰慕之情,于是寄给他们。给事熊纪 给事王銮 御史李深 主事张原明 给事于溱 修撰何塘 鸿胪王希孟 给事王元恺 吉士郭维藩 给事蔡天佑 御史刘大谟 编修崔铣 给事田汝耔 吉士张衍庆 郎中王尚綗 进士张汉卿 行人孟洋 中书何景明 给事熊纪 黄阙渐晚,你从容任官,真有太古遗风。常常忧虑时局而献策,为国效力却不谋求自身。神马降临,是昌盛朝廷的祥瑞;游龙飞舞,正值太野的春天。还不能旋转车节离去,心中急切地想念那位老成之臣。【右熊给事纪】给事王銮 帝王府第有三千宫阙,青蛇、赤凤出没于林间。故人曾倚靠美玉般的宫门,清雅的声韵胜过兼金。华发之首已接近星辰,终南山却深藏在烟雾之中。没有能够与你携手离去,只空有隐居洞天的心愿。【右王给事銮】御史李深 你在侍御台中,是俊秀英才,一代之内少有。绣袍接近朝日,白简带着霜气飞来。你监察政事,使千官肃然;匡正时局,仿佛七曜发光。我们志同道合,又同在官署,早已得到彼此的归依。【右李御史深】主事张原明 你是昂藏挺拔的佳士,常常像梁父那样长吟;季子尚且能够留下宝剑,幼安又哪里会取用黄金?虽然游处于飞凤阁,心中仍有卧龙般的抱负。才华早晚总会显现,不要惊怕白发侵染头顶。【右张主事原明】给事于溱 你在云霄之间分掌斧钺,却为关塞未能澄清而惭愧。天象变化使人忧虑星纬,时局危急更使人惦念友人。敌寇侵近双阙,家国危急轻如一根毫毛。大谏之臣已经筹划成计,中原盼望战争停止。【右于给事溱】修撰何塘 你的雄辩足以通达天人,兼备儒家之术;孔、墨之道各有分别,而弘大的才华必须经得起世事。通达圣道,难道要离开群体吗?虎兕这样的猛兽也足以垂泪,兵戈仍未消解纷乱。应当施展才能援助天下,不要躺卧在太行山的云中。【右何修撰塘】鸿胪王希孟 我宗族中的元士秀才刚刚创作,大鸿胪独自在朝廷上擅长正声;祝贺双亲,呈上《王会图》。公务之余多有放达,花开时更加欢乐;骑马走在长安街巷,谁家的酒壶沾满了泥尘?【右王鸿胪希孟】给事王元恺 秋日的彩虹悬挂着宝剑,白雪般的光辉照耀珠袍。家在五陵之下,人们称你为三辅豪杰。长久甘愿淹没在草泽之中,忽然又奋起追随夔、皋。世道艰难,正宜施展雄才大略,不要推辞报答君主的辛劳。【右王给事元恺】吉士郭维藩

乾坤一缝掖,道贵作王臣,阔步文昌府,高吟蓬岛春。鹓鸾翔碧汉,騕■〈马袅〉出清尘。后辈看文体,争夸迈汉秦【右郭吉士维藩】

•蔡给事天佑

紫禁丹华府,黄门白玉床,陛班先鹭序,殿侍切龙光,直谏谁长孺,英筹今子房,四郊方多垒,朝宁倚鹰扬【右蔡给事天佑】

•刘御史大谟

浚野名流,众君尤间代珍,文章生岳色,气节耸秋旻,介性酬天子,危言抑重臣,岩芜轩冕意,只以一毫论【右刘御史大谟】

•崔编修铣

激烈,崔亭伯风流,贺季真,君兼调化,手俱是钓鳌人,才炳文中,虎儒堪席上珍,济川今巨楫,不必问垂纶【右崔编修铣】

•田给事汝耔

与子两黄鹄,遥天忽背飞。书回青琐闼,梦绕紫鸾闱。醉酒频参圣,耽诗已入微。华春阻携手,瑶瑟不成挥【右田给事汝耔】

•张吉士衍庆

振鹭齐飞,日清朝养。相年词林,惊藻锦士。节迈兰荃,宝剑冲星迥。明珠照秉,偏洛阳旧才子,不让贾生先【右张吉士衍庆】

•王郎中尚綗

日日尚书省,公余兴不疏。赠行三谢,什应客八分书。晤语常忧国,清文最起予。别来重相忆,微雨杏花初【右王郎中尚綗】

•张进士汉卿

路入秦陵远,心犹魏阙悬。同升多俊彦,吾子独才贤。鲲运终横海,剑峯长倚天。中原方作难,努力向凌烟【右张进士汉卿】

•孟行人洋

龙章传,帝命鹓列简,才华海上留仙趾,人间识使槎,超遥竹林士,飘杳玉清家,欲寄三春草,金光未着花【右孟行人洋】

•何中书景明

中舍飞腾,早华年。帝阁游,杨雄擅词赋,方朔傲公侯。命世才,何忝匡君志?易酬,无缘逐凤翼,接影九龙洲【右何中书景明】

○明月篇

明月漾金波,盈盈隔绛河。桂殿飘香迥,兔宫丸药多。七襄机冷,停织女九重帘卷颦嫦娥。嫦娥织女时同伴,天上人间愿相见。团团流影铜龙楼,袅袅含辉紫宸殿。沧溟跃出水晶盘,万户千门作意看。石鲸秋动昆明沼,玉虎宵吟金井阑。汉帝金茎璚液冻,宝家云阁紫箫寒。君不见三千宫阙光窈窕,月华冷浸长门道。翠辇不来春已残,金扉未启花先老。此时班姬双泪垂,此时陈后寸心悲。蛾眉曲曲徒生艳,玉貌莹莹欲待谁。蛾眉玉貌成消歇,别殿深宫羞对月。屏闲翡翠素尘欺,被掩鸳鸯芳麝灭。金屋何时更来往,纨扇此生长离别。空令圆魄入金闺,空令蟾彩照罗帏。红香冷落难成寐,恼杀啼鸟半夜飞。长安思妇上高楼,见月偏惊枕簟秋。寒衣未寄清霜塞,独夜深闺玉筯流。闺中络纬宵唧唧,朝下裁缝暮仍织。征人远戍在龙城,作得戎衣长叹息。与君结发方反笄,不谓少年成独栖。回文织就空传恨,团扇妆成却掩啼。鸿衔尺素君可闻,宝帐兰烟徒自熏。今年且对长安月,明年愿作巫山云。又不见七贵楼台连上苑,五侯甲第开金馆。洞里看花春杳冥,池上闻莺朝晛晥。画舸风回紫烟灭,兰堂月上香霞卷。秦女吹箫云霞鬟,越娥拂舞锦斓。斑龙须席上九鸾下,玳琄帘中双燕闲。帘开翠幙黄金屏,含娇含态鬪娉婷。夜夜芙蓉人似玉,朝朝兰茞酒如渑。新年相赠同心结,元夕争悬长命灯。不道人间有失路,惟知天上会双星。月明光光恒在天,人生岂得长相怜。忧愁抑欝春生草,富贵繁华东逝川。休言豪熖凌百代,休言娇宠无时改。凤凰抛却万年枝,睢鸠留下长生海。风流袅那片时春,飞燕不来宫草新。请看废苑荒台曲,月夜精灵梦着人。

○白纻词七首

玉,丽人金为堂,罗檽绣裾,参差光。阳春三月,天气昌。飘花点拂,黄金床。吴中白纻,白且香。制作春衣,学凤翔。娇歌艳舞,按宫商。众中一顾,君爱长。

洞房兰室,锦为窝。吴娃鸣筝,燕姬歌。嘉宾引满,醉颜酡。称主万寿,南山多。双鬟宜舞,高■〈山差〉峩。含情结态,气妍和。筵前促赠,金缠蛾。宝钗玉燕,君不那。

明河熠耀,横斗参井,梧叶堕风露深。吴宫一宴,千黄金駞峯馔玉,华腊林海。鹤双飞,衔瑶琛;五凤齐作,咸韶音。殊欢极乐,奉君心。弦悲管促,思莫任。

飞榭层甍,切清晖。石榴花丹,净舞衣。鸳鸯七十,矜容仪。甶欢隐笑,待君嬉。仙人凌颷,骖玉螭。九天超遥,不可期。百年生命,朝露晞。飞觞繁管,君莫辞。

宝镜宛转,双纽螭持镜,照心君不疑。柔鬟堕马,青黛眉,一盻讵惜千金挥。婕妤纨扇生别离,恩溢宠渥,心自知。清歌妙舞,千年期。山高海深,那报之。

登峭阁,升层台,玳筵集客,云崔嵬。三千妙曲,淑且才。鸾蹵,鹓举,素尘回,紫蕤绣蕚芬。曲房舒颜,转睐献悦,康千金不惜买流光。桂宫目沉,歌吹扬。

玉梅舒花馆帷揭,中堂流霰回颷,遏凤笙龙笛当前发,美人楚舞香风颰,河边织女缺灵筏,一水盈盈限胡越,莫愁与君新结发,朝上璚楼,暮金闼。

○西京篇

译天地之间的一介儒生,贵在做帝王的臣子。大步走入文昌府,高声吟咏蓬岛的春天。鹓鸾在碧空飞翔,騕■〈马袅〉驰出清尘。后辈观看你的文章体格,都争相夸赞它超越汉、秦。【右郭吉士维藩】给事蔡天佑 紫禁城有丹华之府,黄门前有白玉之床。朝班排列,先如鹭鸟成行;殿中侍奉,近接帝王光辉。直言进谏,谁能超过长孺?今日的英明筹略,正如子房。四郊正多战垒,朝廷正倚仗鹰扬之臣。【右蔡给事天佑】御史刘大谟 浚野的名流,在众位君子中尤其是隔代难遇的珍宝。文章如山岳般生出光彩,气节高耸直入秋天的苍穹。以耿介的性情报答天子,以危险直言压抑权重之臣。即使处在山岩荒草之间,也没有轩冕的念头,只以一毫之微来论断是非。【右刘御史大谟】编修崔铣 你意气激烈,有崔亭伯的风流,也有贺季真的神采;你兼有调和教化的才能,举手便像钓鳌之人。才华灿烂,文章中如虎儒般珍贵;如今济渡天下正缺巨大的船楫,不必再问垂钓之事。【右崔编修铣】给事田汝耔 我和你像两只黄鹄,忽然在遥远的天空背向飞去。书信回到青琐门,梦魂绕过紫鸾宫。醉中饮酒,频频参拜圣人;沉溺于诗歌,已经深入精微。美好的春天阻隔了我们的携手,瑶瑟也无法弹奏。【右田给事汝耔】吉士张衍庆 振翅的白鹭齐飞,正是清明的早朝。你位居词林,惊人的文采如锦绣。气节超过兰、荃,宝剑直冲遥远的星辰。明珠照耀着你的秉性,你偏偏是洛阳的旧日才子,不让于贾生。【右张吉士衍庆】郎中王尚綗 你天天在尚书省任职,公务之余兴致并不减少。为你送行,三次道谢;诗什应和,客中还写了八分书。相见交谈时常常忧虑国事,清雅的文章最能激发我的兴致。分别以来更加相互思念,正值微雨中的杏花初开。【右王郎中尚綗】进士张汉卿 道路进入秦陵,十分遥远;我的心仍悬念着魏阙。与你们一同登科的多是俊彦,唯独你才华出众。鲲鹏终将运行横渡大海,宝剑的锋芒长倚青天。中原正遭逢艰难,要努力留名凌烟阁。【右张进士汉卿】行人孟洋 皇帝的诏书传来,帝命你列于鹓鸾之班。你的才华如海上仙人留下的足迹,世间都知道你是奉命出使之人。你远如竹林高士,飘渺如玉清仙家。我想寄给你三春的芳草,只是金光尚未照到花朵。【右孟行人洋】中书何景明 你从中舍之职飞腾而起,年纪轻轻便显达。游历帝王之阁,像杨雄那样擅长辞赋,像东方朔那样傲视公侯。你是承载时代的才子,怎么会有辱于匡助君王的志向?只可惜难以报答,没缘分追随凤凰的羽翼,和你在九龙洲相接身影。【右何中书景明】《明月篇》明月荡漾着金色的波光,盈盈地隔着绛河。桂殿飘来的香气悠远,月宫中捣制的灵药很多。织女在七襄织机前感到寒冷,停下织机;九重帘卷起,嫦娥皱起眉头。嫦娥和织女时时作伴,愿天上人间也能相见。圆圆的月影流过铜龙楼,袅袅的光辉含映在紫宸殿。大海中跃出水晶般的圆盘,千门万户都特意出来观看。秋日石鲸在昆明池中仿佛移动,玉虎在金井栏边夜里长吟。汉帝宫中的金茎承接着冻住的琼浆,宝家云阁里紫箫声寒。你难道没有看见三千宫阙光彩幽美,月华冷冷地浸照着长门宫道?翠辇不再到来,春天已经将尽;金门还未开启,花朵却先衰老。此时班姬双泪垂落,此时陈皇后内心悲痛。弯弯的蛾眉徒然增添艳色,莹莹的玉貌又要等待谁呢?蛾眉玉貌渐渐消歇,深宫别殿羞于面对明月。屏风闲置,翡翠被白尘欺凌;被子掩着鸳鸯,芳香的麝香也已消失。金屋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往?纨扇却将在此生长久地被抛离。空让圆月进入金闺,空让蟾宫的光彩照着罗帏。红香冷落,难以成眠;恼人的啼鸟在半夜飞翔。长安的思妇登上高楼,看见月亮,反而惊觉枕席已经带着秋意。寒衣还没有寄到清霜笼罩的边塞,独宿深闺,玉箸般的泪水流下。闺中络纬整夜唧唧作声,早晨下来裁缝,傍晚仍然纺织。征人远戍龙城,制成戎衣后长声叹息。我和你结发不久,刚刚举行笄礼,没想到年少时便各自独宿。织成回文诗,徒然传达怨恨;团扇画妆完成,却只能掩面哭泣。鸿雁衔来尺素,你可曾听见?宝帐中兰烟徒然熏染。今年姑且共同面对长安的月亮,明年愿化作巫山的云。又没有看见七贵的楼台连接上苑,五侯的甲第敞开金馆?洞中看花,春色幽深难见;池边听莺,清晨光明灿烂。彩船被风吹回,紫烟消散;兰堂月亮升起,香霞卷动。秦女吹箫,云霞般的鬓发;越地女子轻拂而舞,衣裙锦绣斑斓。斑龙须席上九鸾飞下,玳瑁帘中双燕悠闲。帘子打开,翠色帷幕和黄金屏风显现;含娇含态,争相展现娉婷姿色。夜夜芙蓉般的人儿美如玉,朝朝兰茝美酒多得如渑水。新年彼此赠送同心结,元夕争相悬挂长命灯。不要说人间有失路,只知道天上牛郎织女总会相会。月亮明亮地长照天空,人生哪里能够长久相互怜爱?忧愁郁结,春草因此生长;富贵繁华,却如向东流去的河川。不要说豪焰能够凌驾百代,不要说娇宠永远不会改变。凤凰抛弃了万年长存的树枝,睢鸠只留下长生之海。风流袅娜的片刻春光,飞燕不来,宫中草木便焕然一新。请看废苑荒台的曲折处,月夜里精灵梦见了人。《白纻词七首》玉一样的美人,黄金筑成的厅堂;罗衣、绣裙,光彩参差。阳春三月,天气昌盛。飘落的花朵轻轻点拂,黄金床榻闪耀。吴中的白纻布,洁白而且芳香。用它制作春衣,样式如凤凰飞翔。娇美的歌声,艳丽的舞蹈,合着宫商之音。她在人群中回眸一顾,君王便长久爱恋。洞房兰室,以锦绣为巢。吴地女子弹筝,燕地女子歌唱。嘉宾举杯饮尽,醉脸红润。祝愿主人长寿,寿命如南山长久。双鬟女子适宜起舞,身姿高峻峨然。含着情意,结成姿态,气息妍美和悦。筵席前催促赠礼,金饰缠绕蛾眉。宝钗玉燕,君王难道不喜爱吗?银河闪耀,横跨斗、参、井宿之间;梧桐叶在风露深重时飘落。吴宫举行一场宴会,耗费千金,陈列骆驼峰般的珍馔玉食,华美的腊味堆积如林海。双鹤飞翔,口衔瑶玉;五凤齐鸣,奏出咸韶之乐。特殊的欢乐达到极点,奉献给君王的心意也达到极点。琴弦悲切,管乐急促,思绪实在无法承受。飞檐楼榭层层高起,接近清亮的月光。石榴花红艳,舞衣洁净。七十对鸳鸯,自矜容貌仪态。她们暗中欢笑,等待君王嬉游。仙人乘着疾风,驾驭玉螭。九天遥远高邈,无法预期。人的百年生命,如朝露般很快干涸。频频举杯,繁弦急管,君王不要推辞。宝镜曲折精美,双纽由螭龙托持;照见内心,君王不会怀疑。柔软的鬟发垂落,眉色青黛;轻轻一瞥,又哪里会吝惜挥掷千金?婕妤因纨扇而遭遇生离,恩宠丰厚,内心自知。清美的歌声和精妙的舞蹈,愿与君王相约千年。山高海深,也难以报答这份恩情。登上峭阁,升上层台;玳瑁筵席聚集宾客,云气高高耸起。三千种美妙乐曲,既优美又有才情。鸾鸟蹴踏,鹓鸟高举,素尘回旋;紫色花朵、绣花花萼散发芬芳。曲折的房间中容颜舒展,转动眼睛献出欢悦;即使千金,也不惜买来流逝的光阴。桂宫中目光沉醉,歌声乐声高扬。玉梅舒展花朵,馆舍帷幕揭开;中堂飘落雪花,回旋的风吹来。凤笙龙笛在面前奏响,美人跳起楚舞,香风猛烈吹拂。河边织女缺少灵巧的筏子,一水盈盈,把胡地与越地隔开。不要忧愁,与你新近结发;早晨登上琼楼,晚上进入金门。《西京篇》

秋风泼泼,咸阳道,渭浦千霜白,秋草。秋草秋风,暗古城,行人犹说西京好。西京宫阙,欝崔嵬,紫阁终南相向开。建章长信,飞尘杳,千门万户,华阳回。地底灵符生宝玉,天中王气夹风雷。翠华銮辂,乘春令,皓齿青娥艳落梅。青娥如花复如雪,含情含态可怜绝。鸳鸯比翼,兰塘水,凤凰双栖上阳阙。君王自爱长生乐,粉面铅姿却情薄。已闻入海访神山,更道分官祀灵岳。灵岳神山在何处?太乙无灵岁华暮,百和香霏紫玉坛。青鸟飞来忽飞去,瑶池王母碧霞裙。桃赐人间已三庆,少翁击铎复吹钥。云旗风马霄纷错,宫娥屏隔不敢近。神人荒忽但虚幙,卫家霍家大将军,提师十万净边尘。出塞阴山系骄子,归朝原庙荐高勋。勋业已成,分戚里,女作贵人,男尚主。甲第层甍照九城,珂马飞轩满三市。一言得意即回天,卧内收符夺晋鄙。金张骄侈不足云,窦灌豪华讵相似。貂冠齐入分栟舍,朱门尽是鸣环者。鬪鸡小儿紫袴褶,臂鹰奴子大宛马。美人妖女倾名都,碧玉珊瑚鬪天下。富贵繁华惊转蓬,王侯锺暃一朝空。羡门子晋终不至,蓬壶方丈难相通。前日丰碑辞纂纂,平津已作汾阳撰。野火烧残金明阁,秋水崩沉射熊馆。春花秋草剧无情,海水桑田漫莫凭。玉椀早出秦帝苑,石麟凄断汉家陵。汉家陵树满氤氲,千秋万岁灞陵存。君看桥下春杨柳,落日飞花愁杀人。

○四友叹【时四子皆谢事家居】

盛吉士端明

  李外员梦阳

  何修撰塘

  何中书景明

•盛吉士端明

盛子广,南秀六籍,破万卷,山林寔本怀,鹓鸿翥霄汉,对客称《南华》,达生非虚羡,高踪江海邈,齿发岁云晏【盛吉士端明】

•李外员梦阳

献吉迹转晦,幽求日深造礼乐。百年余,词苑见古调补衮烨藻火敦彝荐郊庙。如何夷门下弄月,自长啸【李外员梦阳】

•何修撰塘

修撰冲静士,翛然类翻羽,耻谒北司庐,先几竟遐举。一丘悦性灵,万锺乃土苴,谁当荐杨绾?大道儵九叙【何修撰塘】

•何中书景明

信阳中书君,弱冠服天骧,铩羽回大壑,岂足悲瑕伤?养深日,合雅高才,瞰幽荒,转见土哺人,献尔白玉堂【何中书景明】

○泊青城二首

系舟青城浦,川坻隐曛,夕逸思浩,连蜷迥野,漫登历颷,清树交爽烟,晚山逾碧,乘月荡孤棹,秋气突凌逼。

莽陂秀,红蓼中,野水云多,爽绿散筠筱,幽芳闻芰荷。尘鞅日拘悴,时物纷凌摩,心闲结遥梦,游仙送清歌。

○出陕城述所经览

秦浦发归,旗逶迤度长坂。云入林峦合,鸟向旌旟散。浴兰注温泉,缘磴求骊馆。莲峯峥华,首蘅坻青渭岸。幽韵兹凌薄,遥心日纷乱。牵组随世缘,采山失真玩。横鹜涂尚迷,迟回局未返。旅逆节乃苦,景美聊深眷。秦?既鸣,鸣梁歌亦纂纂。鹍鷃尔同归,醉醒复何辩。

○会馆中诸友得归字

嘉会良不易,友道古所稀。四座请勿哗,听我重申词:洛阳七贵子,西京五侯儿,各矜权贵盛,一生不低眉。结交雄豪人,白日心不违,轩车连九市,仆御生光辉。提携入汉宫,看影凤凰池。意气如徤鹘,矫矫排风霓。片言双壁酬,一笑千金挥。顾彼采薇士,局促不足奇。一朝时事改,百年心计非。宾客忽星散,茕然坐空闱。明月来笑人,死灰安能晞?久要犹在耳,报恩今是谁?前日赤心人,不及犬与鸡。乃知市道交,贫贱还可移。伐木昭德音,同心赞兰辞。请君重明义,岁晏皆所归。

○长安留别蓝玉父

承旨凤凰阁出使来,咸秦地远,同声稀,闻寡道,气沦。何幸风尘涂,获睹仙洲宾。云涛发豪才,逸思凌三辰,文章烨锦叚,玄理明谷神。谈时如破的,各各中经纶。匏瓜自维絷,此道难与陈。乃知张子房能致商山人,太华三莲蘂,崆峒五龙鳞。白水出瑶湍,清渭涌玄津。虽饱山川胜,未足称无伦。不如子晤言,豁豁开我真。别斾拂云岩,归马出城闉。清芬阻瑶兰,楚调搴江苹。飘飘飞蓬影,遥遥沧海垠。英雄在义气,霄汉同泥尘。不作浮云情,白头更如新。锦书三千行,日寄秦中春。

○别王尧卿

浮阳嘘,回谷飞霰,犹凌晨巾舆,渭水浒判袂,黄山春游禽帐,故匹腾虬,念潜鳞大道,古所企幽怀,此终申。既返柴荆服,亦遂丘园身。天门收远策,尘海回迷轮。市卜成都逸,躬耕南阳沦。顾兹鸯裾曳,何异笼羽驯?时运日嵚巇,志绪耻逡巡。梁台皎清蟾,浚渚苑幽苹。永钦夫君轨,慰此龙蠖人。

○别侯汝立员外

客路荐觞酌,双旗为子留。迟回归阙,念浩荡出关愁。飞雨悬山阁,残霞隐戌楼。沣桥春水阔,不得并膺舟。

○途中晦日

水落轩,皇国天寒,郭隗台客,程残月尽,岁事一花开鴈向衡阳去,云从碣石来,相看俱不定,愁思独为催。

○行塞二首

译秋风猛烈,吹过咸阳道路;渭水之滨千里霜白,秋草凋零。秋草秋风,使古城昏暗;行人仍然称说西京美好。西京宫阙高大巍峨,紫阁、终南山相对敞开。建章宫、长信宫飞尘遥远,千门万户回旋着华阳之色。地下生出灵符宝玉,天中的王气夹杂风雷。翠华銮辂乘着春日时令,皓齿青娥美艳胜过落梅。青娥如花又如雪,含情含态,美丽动人。鸳鸯比翼,在兰塘水上;凤凰双栖,在上阳宫阙。君王自以长生之乐为可爱,粉面铅姿却渐渐情薄。已经听说要入海寻访神山,又说要分设官员祭祀灵岳。灵岳神山究竟在哪里?太乙神已无灵,年华也将衰暮。百和香在紫玉坛上飘散,青鸟飞来又忽然飞走,瑶池王母穿着碧霞裙。桃子赐给人间,已经是第三次祥庆;少翁敲击铃铎,又吹奏钥管。云旗风马在高空纷乱交错,宫娥隔着屏风,不敢靠近。神人恍惚,只留下空帷幕。卫青、霍去病两家大将军,率领十万军队扫清边尘。出塞到阴山,擒系骄横的敌子;归朝后到原庙献上大功。功业已经成就,便分封戚里;女子成为贵人,男子尚公主。高大的甲第楼檐照耀九城,佩玉的马匹、飞驰的车子充满三市。一句话得到君王心意便能挽回天意,卧室之内收取兵符,夺取晋鄙的兵权。金日磾、张汤的骄奢还不值得一提,窦婴、灌夫的豪华哪里能与之相比。戴貂冠的人一齐进入分栟舍,朱门之中尽是佩环鸣响的人。斗鸡的小儿穿紫色袴褶,臂上架鹰的奴仆骑大宛马。美人妖女倾动名都,碧玉珊瑚争相炫耀天下。富贵繁华惊如随风转蓬,王侯的钟鼎权势一朝之间便归于空无。羡门高士、子晋仙人始终没有到来,蓬莱、方丈也难以相通。前日的丰碑上辞文繁盛,平津侯如今已经成为汾阳王墓志中的人物。野火烧残了金明阁,秋水冲塌并淹没了射熊馆。春花秋草极其无情,沧海桑田的变化也不可凭信。玉碗早已出自秦帝苑,石麒麟凄凉地守着汉家陵墓。汉家陵墓的树木笼罩在烟气中,千秋万岁之后,仍有灞陵存在。你看桥下春天的杨柳,落日中飞花乱舞,愁苦得令人心碎。《四友叹》【当时四人都辞去职务居家】吉士盛端明 外员李梦阳 修撰何塘 中书何景明 吉士盛端明 盛端明胸怀广大,精通南方之学和六经,读破万卷。山林本来就是他的心愿,然而如今鹓鸿般飞翔于霄汉之间。面对客人称说《南华经》,通达生命并非徒然羡慕。高远的踪迹遍及江海,年岁和头发都已经渐渐老了。【盛吉士端明】外员李梦阳 献吉的踪迹转而隐晦,幽深的求索日益深入,造礼乐的志向却仍在。百年之中,词苑里又见古调;补缀衮服的文采如火焰般灿烂,厚重的彝器被荐于郊庙。为何还要在夷门之下赏月,独自长声啸歌?【李外员梦阳】修撰何塘 修撰是冲淡宁静之士,飘然如翻飞的羽毛。他以拜谒北司官署为耻,预先看清时势,终于远行高举。一丘之地便足以使性灵喜悦,万钟俸禄不过是泥土草芥。谁应当推荐杨绾?大道忽然排定九叙。【何修撰塘】中书何景明 信阳的中书君,弱冠时便驾驭天骥般的才华。如今折断羽翼返回大壑,难道值得为这点瑕疵和伤痛悲哀吗?深厚地涵养自己,日后必能合于雅正;以高才俯视幽荒,转而看见土中的人,终会把你献入白玉堂。【何中书景明】《泊青城二首》把船系在青城浦,山川洲岸隐没在昏暗中。傍晚逸兴浩荡,远野曲折连绵。我漫步登临,清爽的烟气在树间交错;晚山更加青碧。乘着月色划动孤舟,秋气突然凌厉逼人。广阔的池泽秀美,红蓼花丛之中,野水上云气很多;清爽的绿色散布在竹枝竹笋之间,幽静的芳香来自菱角与荷花。尘世的羁绊使我日日困顿憔悴,时令万物纷纷受到侵凌摩擦。心境闲适,结成遥远的梦境;游仙般的清歌送来。《出陕城述所经览》从秦浦出发归行,旗帜蜿蜒,经过长坂。云气进入林峦,山势合拢;鸟儿朝着旌旗飞散。沐浴兰草浸润的温泉,沿着石级寻找骊馆。莲峰峥嵘华美,山顶横临蘅草洲和青渭岸。幽深的韵致在这里显得轻薄,遥远的心绪每日纷乱。牵系官印,随顺世俗因缘;采山游览,却失去了真正的乐趣。横行的野鹜尚且迷路,迟疑徘徊,局促未能返回。旅途违逆时节,实在苦楚;景色美好,只好深深眷恋。秦地的?已经鸣叫,鸣梁之歌也已经接连唱起。鹍和鷃与你一同归去,醉与醒又有什么可分辨的呢。《会馆中诸友得归字》美好的聚会实在不容易,朋友之道自古以来就很稀少。四座诸君请不要喧哗,听我再次申说这番话:洛阳七贵家的子弟,西京五侯家的儿郎,各自夸耀权贵盛大,一生都不肯低眉。结交雄豪之人,白日里心意不违;车马连接九市,仆从车夫都光彩照人。携手进入汉宫,观看凤凰池中的倒影;意气如矫健的鹘鸟,翱翔而排开风云。片言便以双璧相酬,一笑便挥霍千金。回头看那些采薇之士,局促寒微,不足为奇。一旦时势改变,百年的心计全都落空。宾客忽然星散,孤独地坐在空闺之中。明月来嘲笑人,死灰哪里还能复燃?长久交好的约言还在耳边,如今还有谁来报恩?从前的赤心之人,反而不如犬和鸡。由此才知道,像市场交易一样的交情,贫贱时还会改变。伐木之诗彰明美德之声,同心之人赞美兰辞。请诸君重新明白义理,年岁将暮时,大家都有应归之处。《长安留别蓝玉父》承旨从凤凰阁出使而来,咸阳、秦地遥远,知音很少;听闻你的寡淡之道,气概却没有沉沦。多么幸运,在尘世道路上得以看见仙洲来的宾客。云涛般的豪才涌出,超逸的思绪凌驾三辰;文章灿烂如锦缎,玄妙的道理明白如谷神。谈论时如射中靶心,句句都切中经纶之道。匏瓜被系缚,自己的道路难以向人陈说。于是知道张子房能够招致商山四皓,太华山有三朵莲花,崆峒山有五片龙鳞。白水从美玉般的急流中流出,清渭水涌起幽玄的津渡。即使饱览山川胜景,也不足以称为无与伦比。不如与你交谈,使我的本真豁然开朗。送别的旗帜拂过云岩,归来的马匹走出城门。清雅的芬芳被瑶兰阻隔,楚地的曲调采摘着江边的蘋草。飞蓬的身影飘飘远去,遥遥到达沧海的边际。英雄贵在义气,霄汉与泥尘也同样相交。不作浮云般的薄情,即便白头也要情谊如初。愿你每日寄来三千行锦书,写尽秦中的春天。《别王尧卿》浮阳吹气,回旋的山谷飞落雪粒;天将明时,我仍乘巾车而行。在渭水岸边与你分手,黄山春游的禽鸟仿佛也为之相伴。旧日匹马腾跃如虬龙;想到潜藏的鱼鳞,大道是自古以来所仰望的。幽深的怀抱,到这里终于得到申明。既然返回柴荆之门服役,也就终于成为丘园中的人。天门收起远大的策略,尘世之海使迷失的车轮回转。像成都占卜的逸民,像南阳躬耕的隐士。回看这鸳鸯衣襟拖曳,和笼中羽毛被驯服有什么不同?时运日益艰险,志向和情绪以徘徊不前为耻。梁台上明月皎洁,浚水洲渚的苑囿中幽生蘋草。永远敬仰你的行迹,以此慰藉像龙蛇一样屈伸待时的人。《别侯汝立员外》在旅途中举杯饮酒,两面旗帜都为你停留。迟疑徘徊于归朝之路,想到浩荡的出关愁绪。飞雨悬挂在山阁之间,残霞隐没在戍楼之后。沣桥的春水宽阔,却不能和你一同乘舟。《途中晦日》水落在轩前,皇国天空寒冷;郭隗台上有客人,行程将尽,残月也已消失。岁时的花朵开放,雁鸟向衡阳飞去,云气从碣石山飘来。彼此相看都没有定准,只有愁思独自催逼。《行塞二首》

阅计行边,远臣工岂惮烦?嫖姚临瀚水,愽望见河源。榆塞秋先到,沙场日已昏。前驱争射疏飞骑,猎平原。

黄河耒九曲,千古限中原。汉世无全策,秦皇岂易吞?龙城沙作塞,鵰岭石为墩。守要严烽堠,穷兵不足言。

○秋夜宿朱山人林亭

木叶已满地,凄然秋意深。对君明月夜,泻我素琴心。河渚迷归棹,关城响暮砧。客愁欝不散,枉自宿青林。

○月

冬月还如练,澄寒漾远空。鱼龙不照影,川陆自成风。万里行秦塞,三年夏蜀戎。离心与流彩逐,夜下关东。

○答闵正甫

长安西街,委巷里,玉树常攀,君子邻。右道横琴,时对酒。大家明月,几留宾?拾遗努力,金门奏。引驾从容,华盖春。戎马中原,犹转战。秦山陇水,剩沾巾。

○答张孟复

我来秦塞观风日,君入蓬莱奉主。时豺虎纵横,应西泪,兵戈阻绝,益相思。中天明月看常近,隔岁飞鸿见却迟。玉盏琱琴湏准备,燕台柳色是归期。

○古意寄德涵

楚女惊春,背阁吟,落花飘絮,晚沉沉。青禽书断,蓬洲会。紫凤箫寒,嶰谷音。月里千回,言不尽。笛中一曲,意尤深。可怜窈窕容华,日不见金舆从猎心。

○曲江怀古

开元天子升烎日,千万离宫江上开。公主王孙随帝座,霓旌翠盖绕蓬莱。云移渭水飞龙席,春溢南山劝寿杯。一代繁华穪胜事,渔阳兵马未曾来。

○院中书事

天中台院,拱龙池,翠栢苍槐,弄晚飔。鹤唳轩墀,公谒散,风传铃铎,退归迟。金书祗受,要能副草疏初成,向自疑,独愧马卿才调劣,空逢圣主太平时。

○长安道四首

蹀躞骝马,蹄的皪;胡鹰毛,呼奴缠绣臂。知是五陵豪。

胡姬貌如花,春酒绿如水,金鞭贵公子,驰入新丰市。

朝拜羽林,即暮出祁连。师感恩,兼重义,不道路傍儿。

春来乞休暇,相逐兢芳菲。灯火长楸苑,笙歌一路归。

○夷门怀古二首

鬪鸡缠紫罗,弹筝住流水,不见盛时人,重过繁华市。

华园明积雪,上客艳新词。何处梁王苑,秋风蔓草迷。

○秦川杂兴五首

古陵在蒿下,啼鸟在蒿上。陵中人不闻,行客自怊怅。

江水遶山下,沧渚临古道,落日见幽人,累垂佩春草。

客行不束书,太半是侠气。宝剑值千金,上有飞熊字。

四山障平野,一水遶青林。茅屋残阳里,翛然生隐心。

团团桑上叶,娜娜桑下娘,养蚕如救火,不道使君忙。

○行边六首

榆林上郡跨雄图,况是君王拜郅都?夜发金符催出塞,朝开罽帐献擒胡。

长城要遮九千里,大漠横行十万师。昨日龙城报烽火,单于塞下送降旗。

长风吹雪,暗胡天,冻合胡儿,饮马泉。汉帝如今新好武,左贤营部莫临边。

定边城北沙似海,防胡空调筑城师。三更虏骑衔枚入,诘旦遥穿华马池。

绛帻绯袍,云满衣;紫骝衔鞚,疾如飞。三年榆塞无烽火,学会唐王大打围。

贺阑山绕黄河,掌帝鎻中原,岂易开?杀气倒缠灵武塞,阴风生拆夏王台。

○潼关

天设潼关,金陡城,中条、华岳拱西京。何时帝擘苍龙峡,放与黄河一线行?

○北虏小王子与其部下亦孛来雠杀,孛来部内咬儿盖一枝潜避河套,今年冬小子过河畜牧,家口抢杀一空。内达子曰:「奄着赤者同其弟伯颜满怱耒归降,予哀其非穷迫无所归,控将不至于斯。」因吊以是诗,并附守臣。

孤鹊南来,本自迷;穷猿何处,不堪栖?邯郸公子,穪仁义,犹使都人哭魏齐。

○釆苓篇

上山朝采苓,日暮不盈匊。眷言复采,采荆榛莽中。谷长风簸海,水鲸鲵震荡之。嗟哉!彼鯈鰋出游,岂其时?圣人坐深宫,垂衣开斯文。邹阳吁天哭,天高那得闻?苍蝇日羽?是羽?是白壁,何其冤!彼天降此沴,叹息复何信?时命亦已艰,吾生岂局■〈彳足〉回薄?万古怀知止,良不辱。贤者常自检,圣人先几微。知几复知止,大道我所希。希道世情薄,偃蹇守龙蠖。浩然天行,徒终果。沧洲诺。

●杂体文

浒西记

  送杨郁夫宰黄岩序

  答薛蕙秀才书

○浒西记

译巡视边地,考察军政;远方的臣工哪里会怕烦劳?嫖姚将军曾临瀚水,博望侯曾见河源。榆塞秋天先到,沙场的日头已经昏暗。前驱争相射击稀疏飞驰的骑兵,在平原上行猎。黄河曲折流过九曲,自古以来限制着中原。汉代没有万全之策,秦始皇难道就容易吞并天下吗?龙城以沙土作边塞,鵰岭以石头筑成墩台。守住要地,严密设置烽火台;即使穷尽兵力,也不足以多说。《秋夜宿朱山人林亭》树叶已经铺满大地,凄清的秋意十分深重。面对你度过明月之夜,我把素琴般的心事倾泻出来。河洲迷失了归舟,关城传来傍晚捣衣声。客愁郁结不散,白白寄宿在青林之中。《月》冬月仍像白练,清澄的寒光荡漾在远空。鱼龙无法照见自己的影子,江川陆地自有风声。万里行走在秦地边塞,三年身处夏地蜀地的戎事。离别之心随着流动的月色追逐,夜里流下关东。《答闵正甫》长安西街的委曲小巷中,玉树般的君子常常相邻。你在右道横琴,时时面对美酒;大家对着明月,几次挽留宾客?拾遗努力在金门上奏。引驾从容而行,华盖沐浴春色。中原的戎马仍在转战,秦山陇水之间,只剩下沾湿衣巾的泪水。《答张孟复》我来到秦地边塞观察风光日色,你进入蓬莱侍奉君主。如今豺狼虎豹纵横,应该向西边落泪;兵戈阻隔断绝,更加使人相思。中天的明月看起来总是很近,隔了一年飞来的鸿雁却见得很迟。玉杯和雕饰的琴都应准备好,燕台的柳色就是归来的日期。《古意寄德涵》楚地女子惊动春色,背靠楼阁吟咏;落花飘絮,傍晚沉沉。青鸟的书信断绝,无法相会于蓬洲;紫凤箫声寒冷,嶰谷之音也已寂静。月下千回思念,话语始终说不尽;笛中一曲,情意尤其深厚。可怜那窈窕的容貌,日日不见君王乘金舆出猎时的心意。《曲江怀古》开元天子登上炽盛的日轮般的帝位,千万座离宫在江边展开。公主王孙跟随帝王的车座,彩旗翠盖环绕蓬莱。云气移向渭水,飞龙席铺陈其上;春意充盈南山,举寿酒为君王祝福。一代繁华被称为盛事,直到渔阳的兵马还没有到来。《院中书事》天中台院拱卫着龙池,翠柏苍槐在晚风中摇曳。鹤在台阶前鸣叫,公卿拜谒散去;风传来铃铎声,我退归得很迟。恭敬接受金书,只愿能够配得上起草的奏疏。草疏刚刚写成,反而自己疑惑;只惭愧才调不如司马相如,空自遇到圣明君主和太平时代。《长安道四首》骝马小步疾走,马蹄闪闪发亮;胡鹰羽毛丰美,呼唤奴仆来缠扎绣花臂套。由此便知道这是五陵的豪杰。胡姬的容貌如花,春酒碧绿如水;贵公子挥着金鞭,奔驰进入新丰市。早晨拜入羽林军,傍晚就出兵祁连。军士感念恩德,又看重义气,不是道路旁的普通小儿。春天到来便请求休假,彼此追逐竞赏芳菲。长楸苑中灯火辉煌,笙歌伴随一路归来。夷门怀古二首 斗鸡时缠着紫罗衣,弹筝声如流水;已看不见盛世的人物,重新经过这繁华的市集。华园中积雪明亮,贵客吟诵艳丽的新词。哪里是梁王的苑囿?秋风吹来,蔓草已经使它迷失。秦川杂兴五首 古陵埋在蒿草下面,啼鸟停在蒿草上面。陵中的人听不见鸟声,过路的行客独自感到惆怅。江水环绕山脚流过,苍茫的水洲临近古道;落日中看见幽居之人,低垂着佩饰走在春草间。行客出行不带束好的书卷,大半是因为胸怀侠气。宝剑价值千金,上面刻着“飞熊”二字。四面山岭遮蔽平野,一条河水环绕青林。茅屋坐落在夕阳中,悠然生出归隐之心。桑树上的叶子团团繁茂,桑树下的养蚕女子轻盈忙碌;养蚕如同救火一般急迫,哪里顾得上使君正忙。行边六首 榆林、上郡据有雄伟的形势,何况君王还任用了郅都?夜里发出金符催促出塞,早晨打开毡帐献上俘获的胡人。长城足以遮护九千里疆土,大漠中纵横着十万军队。昨天龙城报告烽火,单于在边塞下面送来降旗。长风吹起积雪,遮暗了胡地的天空;寒冷使胡人的饮马泉冻结。汉帝如今重新喜好武事,左贤王的营部不要再逼近边境。定边城北面沙土如海,却徒然调集筑城的工匠来防御胡人。三更时分,敌骑口衔枚而入;天刚亮,远远穿过华马池。将士戴着绛色头巾,穿着绯色战袍,云彩仿佛铺满衣裳;紫色骏马衔着马勒,奔驰快如飞。榆塞三年没有烽火,学会了唐王的大规模围猎。贺兰山环绕黄河,手掌般控制着帝国,锁住中原,难道容易打开吗?杀气倒卷缠绕灵武塞,阴冷的风吹来,仿佛拆毁了夏王台。潼关 潼关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城池坚固如金;中条山、华岳拱卫着西京。什么时候天帝劈开苍龙峡,让黄河放出一线通行的道路?北方的虏族小王子及其部下也被孛来仇杀;孛来的部众中,咬儿盖这一支暗中逃到河套。今年冬天,小王子渡河放牧,家属和财物全都被抢走杀尽。内达子说:“奄着赤和他的弟弟伯颜满怱来归降。我怜悯他们若不是困穷迫切、无处可归,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于是作这首诗吊慰他们,并附呈给守臣。孤鹊从南方飞来,本来就迷失了方向;困顿的猿猴还能到哪里去,哪里经得起栖息?邯郸公子自称仁义,尚且使都城的人为魏齐哭泣。采苓篇 上山清早采苓,到日暮也没有装满一捧。回头又去采摘,只能采到荆棘丛中。山谷长风翻卷如海,水中的鲸鲵震荡着它。可叹啊,那些小鱼和鲇鱼出来游动,难道正逢其时吗?圣人坐在深宫之中,垂衣而治,开创这番文教。邹阳仰天呼吁痛哭,天那么高,哪里听得见?苍蝇一天天飞集在白璧上,这是多么冤屈!上天降下这种灾异,叹息之外又能相信什么?时运和命数已经如此艰难,我的一生难道只能在局促困顿中辗转吗?万古以来我都思慕知止,确实不会因此受辱。贤人常常自我检点,圣人总是预先察知细微征兆。知道时机又知道止足,这是我所希望的大道。希望奉行此道,却感到世情淡薄,于是困顿不遇,像龙蛇一样蛰伏自守。浩然正气顺应天行,难道只是徒然终结而没有结果吗?我还是愿意许下归隐沧洲的诺言。杂体文 浒西记 送杨郁夫任黄岩县令序 答薛蕙秀才书 浒西记

武功康子不偶于时,优游家居,乃筑室于武水之西,以避喧晦迹,因自号曰浒西子。浒西有苍林修篁,时花流泉,藤薛献其幽,猿麋候其闲,亦有未客渔父时过。浒西子,浒西子与之道情款叙古今事,往来交作宾主,不辞木客渔父也。时复挟二三子上终南、太白,临眺广宇,行吟渭沜,访幽求濯沧浪,悼往喟今。日夕自嘉,虽鹿门、谷口离羣独往之胜,不是过焉。人谓浒西子将自乐而忘世矣。浒西子方且修洁抱贞,探圣神之化,昭豪俊之业,以自悦慕,未尝隳思于君臣之际,亦未尝任情废榘,甘为逋客。会达官高人,輙取古今治乱兴衰之迹,圣君贤相之业,相与诹讲。言及海内多难,每恨夷吾、尚父之徒不生于时。既而拔剑悲歌,傍若无人焉。浚川子见而识之,谓浒西子未尝忘世矣。夫浒西子未尝忘世,世岂忘浒西子哉?孔子当春秋之国,席不暇暖,车不停辙,以行道救时为念,是故居鲁而齐人惧,入楚而陈蔡围。卫之夫人称其圣,郑之妇人识其异。以是观之,天下孰不知孔子哉?知之故不忘之,至于君臣会遇,系于命而已矣。固非天下之情也。晨门荷蒉,视天下若将凂已,当时之人已举其姓名而忘之,安得而知之?又安得而思之?不忘之耶?康子志在天下,人谓天下不知康子,吾未之信。然乃歌曰:「梧冈嗈嗈兮,凤其游矣。时命垂蹩兮,又何求矣。彼芝薇之可食兮,同其流矣。帝昭明矣,将贲其幽矣。吁嗟硕人兮,重厥修矣。」浒西子取而自歌之。已而喟然叹曰:「予放情于鱼鸟久矣,有是哉?非吾所知也。」请为浒西记。

○送杨郁夫宰黄岩序

黄岩在台郡,号称难治。前时长吏,恒苦于敷政不效,得除者皆不喜。黄岩舞阳杨郁夫,学进士业,累不举,乃就常选得黄岩。其友给事中王君拱之,谓浚川子与郁夫同乡,举义当赠言,乃不辞而告之。序曰:善吏者不择其民,善政者不择其俗。民情喜怒忧怨爱憎,应于上如地生草木,均其气则草木之生也,靡不各得其性以发荣长育。君子能平已之情,则民之应于我者,必无不平矣。逆诈忆不信,惴惴焉恐民之欺已,此求其中而不平,惑于物而昧于决择者之为也。施之门墙之内,不足以感动群小,况平斯民乎哉?故曰:不必择其民俗,归于自治而已。夫斯道之行,始难为民,终归爱已。是故以已之情而平人,则为行恕之仁,惧民之怨怼失实,不爱其上也;使民各得其分,则为顺施之礼,惧民之好尚凌绝,不敬其上也;平其中而不惑于外,则为尽已之诚,惧民之变谲靡常,奸下罔上也。由之道行仁,爱我礼敬我诚,不欺我,不谓自爱乎哉?都夫刚足以决事,才足以济务,智足以应变,而又能参以是道,求夫得民爱已之本乎?其政令之画,而广其淡然无欲之量,则黄岩之政可以流声光,匹古人无疑矣。而又何求哉?虽然,京师去黄岩数千里,凡以告郁夫者,自予之所见然也。天下之大且远,事变之来无穷,恐亦有未尽然者。闻黄岩多名流隐德,可爱可慕之尹吇生于其中,则夫民情土俗,邑政施为缓急之术,彼必能明之。郁夫能礼宾而道诹之,必得昌言之益,此又以人治人之术也。郁夫其图之。

○答薛蕙秀才书

译武功康子生不逢时,闲居在家,于是把房屋修筑在武水之西,用来避开喧嚣、隐藏踪迹,便自号为浒西子。浒西有苍翠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时令花卉和流泉;藤蔓献出幽深之趣,猿猴麋鹿守候着清闲,也有木客、渔父不时经过。浒西子同他们谈说情怀,叙述古今之事,往来之间互相充作宾主,并不推辞木客、渔父。时常又带着两三个朋友登上终南山、太白山,面对广阔天地眺望,在渭水岸边行走吟咏,探访幽境,寻求濯洗沧浪的清趣,感伤往事,慨叹今日。早晚都自得其乐,即使鹿门、谷口那种离群独往的高逸,也不过如此。人们说浒西子将要只顾自娱而忘却世事了。浒西子正在修养清白、怀抱贞正,探求圣人的神明教化,彰显豪杰俊士的功业,以此自我欣悦、仰慕,从未放弃思考君臣关系,也从未任性而废弃规矩,甘心做一个逃避世事的人。遇到达官高人,他就取古今治乱兴衰的事迹、圣君贤相的功业,彼此询问讲论。谈到天下多难时,常常遗憾夷吾、尚父一类的人没有生在当时。随后便拔剑悲歌,旁若无人。浚川子见到后了解了他,说浒西子从来没有忘记世事。浒西子既然没有忘记世事,世人难道会忘记浒西子吗?孔子处在春秋列国之间,席子还没有坐暖,车轮从不停下,一心把推行圣道、挽救时局作为念头。因此他居留鲁国,齐人便感到害怕;进入楚国,陈国、蔡国便围困他。卫国的夫人称赞他圣明,郑国的妇人也知道他的非凡。这样看来,天下谁不知道孔子呢?正因为知道他,所以不会忘记他;至于君臣能否相遇,不过系于命运罢了,本来并不是天下人的常情。守晨门的人背着草筐,把天下看得仿佛将要玷污自己;当时的人已经列举过他的姓名,却又忘记了他,哪里能够知道他?又哪里能够思念他、没有忘记他呢?康子的志向在于天下,人们说天下不了解康子,我并不相信。然而他却歌唱道:“梧桐山冈上鸟声和鸣啊,凤凰正在那里遨游。时运和命数将要衰微啊,还求什么呢?那芝草和薇菜可以食用啊,我便同它们一起随流俗而行。上天明察昭著啊,将要使幽隐之士得到显扬啊。唉,那位伟大的人啊,要更加修养自身啊。”浒西子取来这首歌自己吟唱。不久他感慨叹息说:“我放情于鱼鸟之间已经很久了,真有这种事吗?这不是我所知道的。”请允许我为浒西子写下这篇《浒西记》。送杨郁夫任黄岩县令序 黄岩在台郡,号称难以治理。从前的长官常常苦于推行政令没有成效,能够被任命到那里的人都不高兴。黄岩人舞阳杨郁夫学习进士的业科,多次没有考中,于是通过常选得到黄岩县令之职。他的朋友、给事中王君拱之,认为浚川子与郁夫是同乡,按情理应当赠言,于是我没有推辞,告诉他说:善于治理的官吏不挑剔百姓,善于施政的人不挑剔风俗。百姓的喜怒忧怨、爱憎之情,会像土地生长草木一样应和于上位者;只要调和自己的气息,草木的生长无不各得其性而繁茂成长。君子能够平和自己的情感,那么百姓对我的回应,必然没有不平和的。心怀猜疑、逆料欺诈而不相信人,惴惴不安地担心百姓欺骗自己,这是内心不能平正、又被外物迷惑而不能辨别取舍的人所作所为。把这种态度施加在门墙之内,尚且不足以感动众人,何况能够使百姓平和吗?所以说:不必挑选百姓和风俗,只要归于自我治理罢了。这种道理实行起来,开始似乎难为百姓,最终却归于百姓爱戴自己。因此,用自己的情感来使别人平和,就是实行恕道之仁,因为害怕百姓怨恨不平、失去实情,而不是爱戴其上官;使百姓各得其分,就是顺应施行礼法,因为害怕百姓的好尚越过界限,而不敬其上官;使内心平正而不受外物迷惑,就是尽到自己的诚意,因为害怕百姓反复诡变、没有常性,奸邪之人欺骗下民、蒙蔽上官。按照这种道理实行仁政,百姓爱戴我、敬重我、相信我的诚意,不欺骗我,这难道不就是自爱吗?郁夫刚强足以决断事务,才干足以完成政务,智慧足以应对变故,如果又能用这种道理加以参照,探求使百姓爱戴自己的根本,那么他的政令规划以及宽广淡泊、无欲无求的胸襟,便可以使黄岩的政绩声名流传、光耀四方,与古人相比也无疑了。如此还要求什么呢?不过,京师距离黄岩数千里,我用来告诫郁夫的,只是根据自己的见闻而说。天下广大而遥远,事变到来没有穷尽,恐怕也有不能完全这样处理的地方。听说黄岩有许多声名卓著而德行隐晦的人物,可爱可敬的尹吇就生长在那里,那么百姓的情性、地方的风俗,以及县政施行的缓急方法,他一定能够明白。郁夫若能以礼相待,向他询问请教,必能得到有益的直言;这又是借助人来治理人的方法。郁夫,你应当考虑此事。答薛蕙秀才书

书来,知秋试落第,此不足怅快。吾子清才妙思,加以深养,自足惊震天下。蕞尔利顿,胡为动心?近时大江以北,才调超绝,驰鹜古人者,得李献吉、何仲默二子,即今淹蹇轗轲,逶迟沦落,百不如志。其文日益进,而名曰益高峻。尝见学士大夫论及后生人物,必以吾子才质足以追匹二子,称之。然亦求二子之美,居之可也。余鸟足置虑哉?古之君子,见其大,不屑其细故,得失毁誉,穷通之来,漠不动心。浅中狭识者,则不能然也。望勉旃!仆在毫日,亦久知子,则甚晚。平生不能善致交游,复不能引誉揭美,使贤俊悦慕纳交相从。自非积久默契心事之深,决不得突然相为知好。以故得晚知子,喜子行事制心,每符于仆。但疾恶太甚,处世之道颇异先哲。尔虽然,求夫此心,实为刚德。人之刚者,如日月雷电,光明震发;柔者如烟云霾雾,晦冥闉塞。故性资明达者,孰不惟刚之是好?而柔弱隐伏,脂韦突梯,不快意者,必共弃之矣。然亦有类刚而非者,斥摘过恶,横起忿怒,挟势侈威,构隙长争,不恤是非,惟务矜大。此乃浮躁浅露,漫无涵养者之事。若夫任情直行,罔所顾忌,陵傲王侯,决灭礼法,则此幸幸矫矫,使气上人之夫所为。斯二者,皆足以凶身而累德,非所谓刚也。君子之刚,执德守道,不失其正而已矣。故强不吐,柔不茹,利不趍,害不避,据礼守法,无喜无怒,镇之不惊,崇之不荣,和而不同,顺而不流。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丈夫矣。非礼道深邃,刚柔并用者,不能有此。吾子勉之哉!示来刚箴,文理切至,非圣贤之徒论不及此。弱懦者箴以自服,宜也。以吾子刚毅不回之资,特立独往之见,居之似失相制相济之义。戈?幺者,见世之诡随嗫嚅之夫,厌厌无气,将为此以自愧与?噫嘻!因噎废食,惩羹吹虀,不亦过乎哉?孔子夹谷之会,立谈之际却遏莱人之兵,当时毅然不夺之气,盖已无齐之君臣矣。及其遇阳虎也,匪言讥剌,冈存容礼,尔汝之间,踞谩特甚。夫子则于于而进,询询而应,唯唯而退,若不敢当虎者。是何刚柔不同如此耶?当刚而刚,当柔而柔,尔为君摄相事,或不虞则足以辱国。故直言劲气,折齐之君臣而不敢后。虎乃权恶处之,不善则自取暴横之辱,大而不足以明义,小而于身为无异。孔子圣智,岂漫然为之哉?是故人之刚者,不必其不柔;时而柔者,亦不害其为刚。吾于孔子知之,学孔子者,亦自其行事体验而力行之足矣。吾子其勉之哉!新诗进益甚多,所有论说具在别楮,不多白。

◇泉上稿◇

序

  杂体诗五十五首

  杂体文十二首

●泉上稿序

予督学山东,得所著杂体诗文六十篇,暇日乃类而集之,为二卷。已而叹曰:「空言尔矣,于修德敷政也,奚益?」乃寘之束阔。既而思之曰:「《易》有言『之修辞立诚,所以居业』,斯文也有感激悲愤,察乎世教者矣;有摄变裁化,体乎道术者矣;有顺义正性,执乎中庸者矣。见之行事,虽不足;求之言至,则有余于道也。固无多益,或亦不予损也。」乃复收而藏之。嗟乎!古之君子,濩落偃蹇,与世相违者多矣。使非文辞以述其志,则后之人何所取以论其世?然则阐予之志者,顾独不在于斯乎?历城有七十二泉,因题其稿曰《泉上》,以予游于斯地之所得,故尔。甲申冬,复以右辖来此,得八篇,并以附之时。

嘉靖丁亥夏五月朔日,浚川王廷相序。

●杂体诗五十五首

维岳嶟嶟七章

  都士七章

  拟艳歌何尝行

  怨歌行

  善哉行

  放歌行

  仙人王子乔篇

  禽言六首

  采薇操

  水仙操

  孟望之入试院奉怀一首

  俞子南归行

  怨天谣

  送李侍御还京歌

  九日安陵同蔡成之发舟

  孟冬月巡海上诸县

  商河闻鴈

  瑞芝篇

  送张子醇督税赴京

  哀鹘篇

  酬张给事元杰见怀就次其韵

  江楼为钱可容作

  山鬼篇

  远游篇

  赠蔡子

  寄孟望之

  赠方思道员外

  赠君釆用韵

  修金乡馆中竹

  登州海望

  海市

  岱岳

  王母

  蓬莱阁

  六月雨

  悼仲默仲修二首

北方有鸟,色黑而尾短,其声瘦儿,瘦儿,俗呼为后娘虫,常夜啼出血,童谣云云。余乃稳■〈禾舌〉其辞,歌之以为后母戒。「瘦儿歌」

  得远夫书有作

  与君釆庸之夜集

  辛巳赴济南涂中感咏三首

  游客

  石井别业有作

  鹊湖怀古

  尹亭与诸僚宴集

  游龙洞

  趵突泉

○维岳嶟嶟讽时也

译来信得知你秋试落第,这没有什么值得惆怅的。你的才华清俊、思虑精妙,再加上深厚的修养,自然足以震动天下。微小的利钝得失,为什么要使心绪动摇?近来大江以北,才调超绝、奔逐仿效古人的人,能得到李献吉、何仲默二人,然而即使如今困顿坎坷、迟滞失意,百事不能如愿,他们的文章却日益进步,名声也日益高峻。我曾见学士大夫谈论后辈人物,必定说你的才质足以追赶比肩这二人,并称许你。你也只要追求二人的长处,安然据有它们就可以了,我哪里还值得忧虑呢?古代君子看重大的方面,不屑于细小的事情;对于得失、毁誉以及穷困显达的到来,淡然不为所动。见识浅薄、器量狭窄的人,就不能这样。希望你努力啊!我在毫日,也很早就知道你,只是相知得很晚。我平生不善于结交朋友,又不能为人引荐声誉、彰显优点,使贤俊之士欣然仰慕,接受交往而相互追随。若不是经过长久的默契、内心深处的相知,绝不能突然彼此成为知己。因此虽然很晚才了解你,却欣喜于你行事、制心常常与我相合。只是你嫉恶太过,处世之道与先哲颇为不同。即便如此,探求你的这片心,实在是刚强的德性。人的刚强,如同日月雷电,光明而震发;柔弱的人则如烟云霾雾,昏暗闭塞。因此,天性资质明达的人,谁不以刚强为好?至于柔弱隐伏、阿谀逢迎、圆滑周旋而不能使人快意的人,必然会被众人共同抛弃。然而也有貌似刚强而实际并非刚强的人,他们专门指摘过错,横生愤怒,倚仗势力炫耀威严,制造隔阂、助长争端,不顾是非,只求夸耀自己。这是浮躁浅露、毫无涵养者的作为。至于任性直行,毫无顾忌,凌辱傲视王侯,决意毁灭礼法,这种逞强矫饰、以意气压人的行为,也只是另一种表现。这两种人都足以使自身遭凶、使德行受损,并不是所谓的刚强。君子的刚强,只是执守德行、坚守正道,不失去正当罢了。所以强者不吐弃,柔者不欺凌;有利不趋附,有害不躲避;依据礼法、恪守法度,不因喜怒而动摇;受到镇压也不惊慌,受到尊崇也不自夸;与人和谐却不随波逐流。正是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若不是深明礼义之道、能够刚柔并用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你要努力啊!你寄来的《刚箴》,文理切实周至,不是圣贤一类的人,议论不到这种程度。用它来告诫软弱懦怯的人,使其自我折服,是合宜的。然而以你的刚毅不屈的资质、特立独行的见解来看,安处其中,似乎失去了刚柔相制、相济的道理。你这样做,难道是看见世上那些诡诈随俗、欲言又止的人,厌恶他们萎靡无气,便要以此来自我惭愧吗?唉,因噎废食、被热汤烫过便连冷菜也要吹拂,不也是过分了吗?孔子在夹谷之会时,片刻谈话之间便退却、遏止了莱人的军队;当时他毅然不夺的气势,大概已经使齐国君臣都无可施为了。等到他遇见阳虎,却没有讥刺的话语,也不缺少容纳礼数;在你我之间,阳虎的傲慢尤其厉害。孔子却从容前进,恭敬应答,恭顺退下,仿佛不敢面对阳虎一样。这是为什么刚柔竟有如此不同呢?应当刚强时就刚强,应当柔顺时就柔顺。你若替君主摄理相国之事,遇到意外便足以辱没国家。因此在夹谷之会直言强气,使齐国君臣折服而不敢后退。至于对阳虎,他不过是权势上的恶人;处理得不好,便会自己招来暴横无礼的羞辱,事情大了不足以彰明义理,事情小了对自身也没有益处。孔子圣明而有智慧,难道会漫不经心地这样做吗?所以人的刚强,不一定意味着不能柔顺;有时柔顺,也不妨碍他本质上刚强。我从孔子身上懂得了这一点。学习孔子的人,只要从他的行事中体验并努力实行就够了。你要努力啊!你新作的诗进步很多,所有论说都在另外的纸上,这里不再详说。泉上稿 序 杂体诗五十五首 杂体文十二首 泉上稿序 我督学山东时,得到自己所著的杂体诗文六十篇,闲暇时便分类编集,成为两卷。后来叹息说:“这不过是空言罢了,对于修养德行、推行政务有什么益处呢?”于是把它放在一边束藏起来。后来又想到:“《易》说‘修饰文辞、确立诚意,凭此安居而成就事业’。这些文章中,有因感激悲愤而观察世道人教的;有应对变化、裁制教化而体现道术的;有顺应义理、端正性情而执守中庸的。把它们落实到行事上,虽然还不足;从言辞中寻求,达到道的程度却是有余的。本来没有多大益处,或许也没有损害。”于是又收取、保存了它们。唉!古代君子有很多落拓失意、偃蹇不遇、同世俗相违背的人。假如不是用文章辞句来记述他们的志向,那么后人凭什么来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呢?这样说来,阐明我的志向,难道偏偏不在这些文章中吗?历城有七十二泉,因此把我的稿本题名为《泉上》,是因为我游历此地所得的缘故。甲申年冬天,我又以右辖的身份来到这里,得到八篇,一并附在稿后。嘉靖丁亥年夏五月初一日,浚川王廷相作序。杂体诗五十五首 《维岳嶟嶟》七章 《都士》七章 拟《艳歌何尝行》《怨歌行》《善哉行》《放歌行》《仙人王子乔篇》《禽言》六首 《采薇操》《水仙操》孟望之入试院奉怀一首 俞子南归行 《怨天谣》《送李侍御还京歌》《九日安陵同蔡成之发舟》《孟冬月巡海上诸县》《商河闻雁》《瑞芝篇》《送张子醇督税赴京》《哀鹘篇》《酬张给事元杰见怀就次其韵》《江楼为钱可容作》《山鬼篇》《远游篇》《赠蔡子》《寄孟望之》《赠方思道员外》《赠君采用韵》《修金乡馆中竹》《登州海望》《海市》《岱岳》《王母》《蓬莱阁》《六月雨》《悼仲默仲修二首》北方有一种鸟,颜色黑,尾巴短,叫声像“瘦儿、瘦儿”;民间俗称它为“后娘虫”,常常在夜里啼叫,叫到出血。童谣这样唱。我于是整理了它的歌词,歌唱出来,作为对后母的告诫。《瘦儿歌》。《得远夫书有作》《与君采庸之夜集》《辛巳赴济南途中感咏三首》《游客》《石井别业有作》《鹊湖怀古》《尹亭与诸僚宴集》《游龙洞》《趵突泉》《维岳嶟嶟》,是讽刺时政的作品。

维岳嶟嶟,下民仰且。帝资尔丕曾,不以周诹回遹是崇。革尔厥初。

小人凶国,士曰:“蟊贼君子,用伤投?海荒胡不系其狂,日视其殃。

小人凶国,民曰蟊慝;君子类圮,在位之耻。匪济匪力,曷不遄已?

莫获在位,民是用冀。屹屹在位,民是用议。匪曰议矣,寔维戾矣。

尔友,尔旧,膴仕恐后;尔娅,尔姻,日推毂以勤众曰:“豪贤褎耳,以不闻。”

王事钦钦,非鄙之任;王纪秩秩,非鄙之饬。公餗之覆,自贻尔戚。

嗟尔君子,勿谓孔艰。自古在昔,圣亦有然。彼时运兮,曷维其叹。敬慎尔德,介福不愆。

维岳嶟嶟。七章六章。章六句。一章八句。

○都士七章

彼都之士,闵外臣也。凤凰于飞,其苞翙翙。彼都之士,百福式遂。寤言则巾?介拜,言则带。优哉游哉,尔展之会。

彼国之士,靡遑靡宁。如彼行道,涂泥兢兢。王事无极,孰懈于成?罔不事君,我独溃于征。

曰:颜貌惨惨,曰:心力卒殚,曰:驱驰反反,哀此共人,俾胡以遣?

曰:行迈焦焦,曰:忧国忉忉,曰:畏回口嚣嚣,哀此其人,职斯云劳。

卿监之司令色,令仪翰伯丕丕,日咏而嬉,巧仕尔犹匪天降,兹哀此其人,亦孔之痍。

五纬熠熠,时伏时逆,相彼玄鸟,犹有其蛰,君子从事,式棘式力,我不敢自逸,彼察之直。

瞻彼昊天,帝听之高,不我以。信谓我士也骄,凭凭从禄,忧心如束。大夫作诵,敢告臣仆。

都士七章,五章章八句,二章章五句。

○拟艳歌何尝行

君在大海东,我在大海西。黄鴶不能接趐,何能其君栖【一】解皷锺,喤喤饮醇,击肥所思,在远道长如渴与饥【二解】我有一彤管,书且不成字,谁知古之悲?我有一玉箫,吹之不成音,何有凤来时【三解】与君结婚媾,一气同匡床。池中鸳鸯鸟,各各自成行【四解】纂纂白头吟,艳艳红罗襦。不意行当乖,出门生别离【五解】梦着千百遍,不及一回见。海上风潮开,仙人还自来【六解】

○怨歌行

君子行正,四国包荒,藏疾乃为德。持论衡,岂容易?一语不成,水覆地,率尔言,请勿听。曾参杀人,慈母惊奇;掇蜂回,掇尘父师且疑,况他人?辅冲子,姬公德四国,流言成王惑。险者口耳若醴,能令公怒,令公喜。逆天道,违人和,坐看平地生风波。辟四门,悬郎鉴,类聚群分,所宜辨。说言兴,圣人畏采苓,苍蝇示深戒。直道孤为臣难,时不我与,休弹冠,知止足,诚贤哉!东门黄大,何其哀?从赤松,效广成,保身合道,垂令名。

○善哉行

来日大难,王事番番,谁与为徒?达者穪贤【一解】大夫专位,卿士乘轩,我有安乐,独奉至尊【二解】三辰垂辉,四夷骏奔,式于九围,洞开八门【三解】为乐及时,高台华园,仙人许我,来自昆仑【四解】授我金丹,马齿阑干,入口通灵,乐以延年【五解】人命苦短,秘道不传,愿奉至尊,此药一丸,于千万岁,与天永存【六解】

○放歌行

南山有栢,枝叶旁午,道日支离,我心独苦【一解】揖让天下,尧舜迈古,精一执中,圣学之祖【二解】茫茫洪水,忧罹下土,地平天成,洪范锡禹【三解】夏台囚禁,大白枭辛,汤武革命,顺天应人【四解】穆穆文王,至德事商,羑里系易,吾道之昌【五解】周官礼乐,公旦之政,行道济时,斯文无兢【六解】六经浑噩,尼父所修,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七解】子舆岩岩,私淑孔泽,纵横之世,仁义否塞【八解】洛水渊渊,道未丧人,萎矣孰扬其澜【九解】

○仙人王子乔篇

我思仙人王子乔,乃在大海之中蓬壶涓。奉君?明珠不肯遗我一字书。君有他心,柰何白日来照,当知之。我思仙人王子乔,乃在昆仑玄圃之东偏,常见日月相蔽亏。我欲从之,渺哉艰。造父已没,飞龙无媒,膏车去去,何时当来还?我思仙人王子乔,七月七日下来游人间,望之咫尺,不得近。仙人勤勤言:「尔游金阙,争名美人,大桃花黄金千万余,何异腐壤而居?」我言:「轩辕尧舜去已久,我皇至道,万民悦,康寿而难老,辅之成大平,非媚道。」仙人勤勤言:「玉霄三十六,紫皇骖鸾螭,矫回翔。玉女麻姑洒扫天极,白日清静,圣相。当今我下来游,作歌吹伊耆与尔。陛下万岁期。」

○禽言六首

姑恶,姑恶,姑性如火,姑也天只,汝怨不可,常将欢意承事姑,姑若汝恶,汝詈我。

其二

播谷,播谷,力田,望田熟,只入官仓,不入我腹。

其三

泥滑滑,我马不得力。君马力且习,君恐后时,请君先驱。

其四

提胡卢饮,君酒上,君千万寿。三闾独醒,友憔悴。七贤当之,笑破口。

其五

不知归去,天道寒暑,功高爵重,忧汝,危汝。

其六

行不得,哥哥莫我知兮,当柰何?卞生乃朋??足,申子行蹈河。

○采薇操

译巍巍高山耸立,天下百姓仰望着它。上天凭借你来成就大业,不要尊崇周密谋划之外的邪曲之道。革除你原来的弊病。小人使国家遭受祸害,士人说:“蟊贼般的小人伤害君子,投身于海荒之中,为什么不束缚他们的狂妄?天天眼看着他们造成灾殃。” 小人使国家遭受祸害,百姓说他们是害虫和邪恶之徒;君子一类的人遭到毁坏,这是在位者的耻辱。既不能救济,又不能出力,为什么不赶快停止呢?没有人愿意得到在位之职,百姓因此寄予希望;那些屹立在位的人,百姓因此议论。并不只是议论罢了,实在是他们违背正道。你的朋友、你的旧交,都担心美好的官职落在后面;你的姻亲、你的亲属,每天推举、称誉你来辛劳众人,说:“豪杰贤能不过如此,却反而不被听闻。” 王室的事务勤勉不息,不是鄙陋之人所能任;王室的法纪严整有序,也不是鄙陋之人所能整饬。公卿的饮食器皿倾覆,是你自己给自己招来的忧患。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说事情极其艰难。自古以来,圣人也曾遭遇这种情形。那时的时运啊,为什么总令人叹息?恭敬谨慎地修养你的德行,承受福佑而不犯过失。《维岳嶟嶟》七章:六章每章六句,一章八句。《都士》七章 那京城的士人,是在哀怜外任的臣子。凤凰展翅飞翔,羽翼和谐舒展。那京城的士人,百般福气都将顺利实现。醒来便戴巾束带,见人便行拜礼。多么安闲自在啊,你的舒展自得正合时宜。那外地的士人,没有闲暇,也不得安宁。像走在道路上一样,面对泥泞战战兢兢。王事没有尽头,谁能懈怠而成就它?没有人不侍奉君王,只有我在征途中溃败。有人说:面容悲惨;有人说:心力已经完全耗尽;有人说:奔波往返不止。可怜这些共同办事的人,让他们拿什么来排遣呢?有人说:行路奔波,心神焦灼;有人说:忧虑国事,内心苦痛;有人说:害怕反复的喧嚣。可怜这些人,他们的职事实在太劳苦了。卿监等官署只会做出讨好的脸色,美好的仪容和文辞夸张盛大;他们日日吟咏嬉游。巧于求仕的念头并非上天所降。可怜这些人,也实在受到创伤。五纬星光闪烁,有时隐伏,有时逆行。看看那玄鸟,尚且还有蛰伏的时候;君子从事政务,应该急切而尽力。我不敢自我安逸,因为有人正直地监察着这一切。抬头看那苍天,上帝的听闻高远,却不肯采用我。有人确实说我们士人骄傲,凭借禄位而自满;我的忧心就像被捆束。大夫作此诗歌,谨敢告诉臣仆们。《都士》七章,五章每章八句,二章每章五句。拟《艳歌何尝行》你在大海东边,我在大海西边。黄鶭不能接近飞翔,哪里能够让你栖息?【一解】解开鼓钟,声音宏亮;饮着醇酒,击打肥美的肉食。所思念的人在遥远的路上,长久得像口渴和饥饿一样难忍。【二解】我有一管红色的箫管,写下它却不能成字,谁知道古人的悲哀?我有一支玉箫,吹奏却不能成声,哪里会有凤凰到来的时候?【三解】要同你结成婚姻,同气相投,共睡一床。池中的鸳鸯鸟,却各自排成一行。【四解】白头吟唱得密集,红罗短衣鲜艳。没想到行路将要分离,出门便产生生离死别。【五解】梦见你千百遍,也不如见你一回。海上的风潮散开,仙人还会自己回来。【六解】《怨歌行》君子行事正直,使四方包容荒远之地,能够包藏人的缺点才算德行。持守公正的议论,难道容易吗?一句话说错,便如水泼在地上无法收回;轻率说出的话,请不要听信。曾参杀人的谣言传出,慈爱的母亲也惊疑不安;捡到蜜蜂回来,父亲和老师尚且会疑心,何况是别人呢?辅冲子、姬公以德行治理四方,流言却使成王迷惑。险诈之人的言语和耳语甜得像醴酒,能使公卿发怒,也能使公卿欢喜。这样便违背天道,破坏人和,坐看平地生出风波。打开四方门户,悬挂明镜般的鉴察,按类别聚合、按群体划分,都应当辨别。谗说一兴起,圣人就畏惧《采苓》所说的情形;苍蝇聚集白璧,正是深切的警戒。坚持直道,孤立地做臣子很难;时运不与我相合,就不要弹冠求仕,知道止足,确实才是贤人!东门黄大,多么悲哀啊!跟从赤松子,效法广成子,保全自身而合乎大道,留下美好的声名。《善哉行》将来的日子大难临头,王室事务纷繁反复,谁能和我同道?通达的人称为贤者。【一解】大夫专掌权位,卿士乘坐轩车;我拥有安乐,只奉事至尊。【二解】日月星辰垂下光辉,四方夷狄迅速奔来;九州都归于法度,八方门户洞然大开。【三解】应及时行乐,登临高台华园;仙人答应我,从昆仑而来。【四解】授给我金丹。马齿纵横交错,金丹一入口便通达神灵,以欢乐来延长年寿。【五解】人的生命苦于短促,秘密的道术不肯传授;愿奉事至尊,将这药一丸献上,使您活到千万岁,与上天长存。【六解】《放歌行》南山有柏树,枝叶交错纵横;道路漫长曲折,只有我的心独自苦闷。【一解】以谦让把天下相授,尧舜超越古今;精心专一、执守中道,是圣学的祖宗。【二解】茫茫洪水泛滥,忧患祸及下土;大地平治、上天成就,洪范赐给禹。【三解】夏台囚禁,大白旗讨伐桀辛;汤武发动革命,顺应上天、回应人心。【四解】文王庄严肃穆,以最高的德行侍奉商朝;被拘在羑里时推演《易》,使我的大道昌盛。【五解】周官制度、礼乐教化,是周公旦的政绩;推行圣道、救济时局,使这番文化没有忧惧。【六解】六经深厚质朴,是尼父所修订;理解我、责备我,大概只有《春秋》吧。【七解】子舆品德高峻,私下承受孔子的恩泽;在纵横争逐的时代,仁义被堵塞。【八解】洛水深远不息,大道并没有丧失;只是它已经衰微了,谁能重新扬起它的波澜?【九解】《仙人王子乔篇》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就在大海中的蓬莱、方壶和涓岛。奉送给您明珠,您却不肯留给我一封书信。您另有心意,为什么白日来照临,也应当让我知道。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在昆仑玄圃的东边,常常看见日月彼此遮蔽亏缺。我想要跟随他,路途渺远而艰难。造父已经死去,飞龙也没有媒介;赶快驾车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思念仙人王子乔,他在七月七日下来游历人间;看起来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仙人殷勤地说:“你们游走于金阙之间,争逐名声和美人,拥有大桃花以及数以千万计的黄金,这同居住在腐土中有什么不同?”我说:“轩辕、尧、舜离现在已经很久了。我的皇帝实行至高之道,万民喜悦,安康长寿而难以衰老;辅佐他成就太平,并不是为了谄媚求道。”仙人殷勤地说:“玉霄宫有三十六座,紫皇驾着鸾鸟和螭龙,盘旋飞翔。玉女麻姑洒扫天界,白日清静,圣明的宰相也在这里。如今我下来游历,为你们作歌,吹奏伊耆之乐,祝愿陛下万岁。” 《禽言六首》姑恶,姑恶!婆婆的性情像火一样暴烈;婆婆啊,天知道,你的怨恨不可违逆。我常常带着欢喜的心意侍奉婆婆;婆婆如果厌恶你,你就骂我。其二 布谷,布谷!努力耕田吧,盼望庄稼成熟;可收成只进入官仓,不进入我的肚腹。其三 泥路滑滑的,我的马没有力气。您的马有力而且熟练,您恐怕会误了时候,请您先走。其四 提起胡卢饮酒吧,愿您的酒不断,愿您长寿。三闾大夫独自清醒,朋友们却憔悴不堪。即使是竹林七贤遇到这种事,也会笑得合不拢嘴。其五 不知道归去。天道循环,寒暑更替;功劳越高、爵位越重,越是忧虑你、危害你。其六 走不得,哥哥不了解我啊,这可怎么办?卞生于是断足,申子投河而行。《采薇操》

嗟嗟昊天元化萌兮,父之生我恩与并兮,一气而判兮,第与兄弟迷乱天经兮,敢利之营兮,彼尧舜兮,胡独垂令名兮【让国】义难处兮,适遐方,第悲兄兮,同遨翔,海天漭漭,云为乡,狎十洲兮,仙缘长,弃国家兮,此彷徨,我心孔安兮,庸何伤【避居北海】彼西之方,文不丧,天有美一人,少怀老安,福斯乐斯,而无永叹,欲往从之以嬉,予年【归周】吾来斯,乐土是依,中焂变兮,为吾之悲,孰诱尔主兮,以臣犯阙,天乎天乎,此何辞?虎贲勇兮,牧野震,长虹贯日兮,日为摧,天地翻覆,鬼神灭,吾不往正之兮,有生而奚为?微子箕子,国之师,彼商之人,日跂望之,废昏植明,义所宜,嗟哉嗟哉,纣可伐兮,杜不可夷【谏伐】诉上帝之无从兮,涕泗涟洏,予蝼蚁之肖肖兮,柰洪水之如驰,耻周粟之不洁兮,望西山而采薇,歌曰:大道隐兮,揖让止兮,予何归兮,食尔薇兮,如饵如糜,如蔗如饴,灵仙之虀,后地之滋,靡求靡力,可以疗饥【采薇】吁嗟兮,吁嗟兮,昔与周人兮,曰商之臣兮,今我曰周之臣兮,予胡忍而嗟乎哉?嗟乎哉,商之遗人,终何适?千秋万岁兮,游魂耒兹【隐居首阳】

○水仙操

秋水荡漾芙蓉洲,虹为梁,霞为楼。呼羡门兮丹丘,耒歌来游,想象日月飞雨丸黄道,悠悠延寿命兮无休【一解】名字喧喧,兢朝市,不肖妬贤,贤欲死,吐心吐胆,方指天,一语不合,戈矛起【二解】我所友兮,心莫欺,太上九真天人师,王母拜谒,心相于口授秘道,凡间稀。君耒兮,君耒兮【三解】白鼻騧,碧幢车,干禄不惮,长安遥,破胡踏遍龙城沙,虎志不扬,君兮君兮,柰何嗟【四解】我游衍兮,乐无期,晞阳扶桑,步清虚,飞龙引驾,鸾吹竽,遨游四海,刑神舒,君耒且,君耒且【五解】阴山苦寒,炎洲热,弱之利兮,强之窃,风雨灾祥,帝力缺,悯不吊兮,尔生灭【六解】我居之里,四时和,风不鸣条兮,海不波,甘露零兮,芝草满,寡忧患兮,乐生多。君耒罗,君耒罗【七解】舜之琴,禹之畴,道化光光,敷九州岛岛,飘忽水上沤,商辛枭,田横逃,戡正乱,德为清,朝秋鸿生一毛【八解】水仙水仙,摇桂檝兰船,采十丈红莲,寿帝大罗天。水仙水仙,握灵文宝篇,度三灾九还与压也齐年。水仙水仙,脱人生业缘,渺蓬莱远,山见沧海桑田。水仙水仙【九解】君耒君耒,莫回延,君耒君耒,莫回延,人间富贵百年生命,电光石火,那淂有留残。

○孟望之入试院奉怀一首

皎皎入闱月,嗈嗈度云鴈。感物念同旅,凄矣起长叹。图史在东序,朋宴喧华堂。三星如连珠,调琴夜未央。昔者与子别,怅怅天一隅。今耒不尽难,枉作同城居。搦管隔文囿,浃旬兴颇孤。泛舸酌霞酿,迟尔鹊山湖。

○俞子南归行

君不见俞子昂藏不合世,买舸便作江南归。风云闇淡骇入裔,翻然羡尔冥鸿飞。蓬来之甿海为国,济时共许文章力。君今掉臂不可留,生令海岱无颜色。忆昔献纳金门里,亮节丹衷,帝深倚。忧时苦论切天人,谏猎新书动朝市。丈夫心事耻乞荣,补衮承华报天子。东方士女贫无褐,怀保依依慰饥渴。五载淹留方岳臣,功着旬宣百不伐。正怜鹏运霄汉长,不意骅骝有颠蹶。众口铄黄金,三言成市虎。曾参称大贤,慈母亦投杼。楚人识鸟不识凤,硬说山鸡作仇侣。呕出心胆事他人,报我不直土与苴。行路难,行莫难吁!古耒贤圣早回车,千金散尽乐乡井。绝代贤哉见二疏,君家住近梁溪口。丽水佳山岂相负,黄鸟春耒欹向人。莲蕚红时大如斗,圃中旋种故侯瓜,门前已长先生柳。解官自是形神逸,况尔烟霞真入手。采芝学取东园公,招隐欣逢小山友。棠棣花时春酒香,兄第开筵更相厚。千酬万劝始快心,白壁黄金讵足寿。浚川野人爱萧散,送客南归意何限。天马那惭辕下驹,文牺空羡沟中断。儒冠得意安足惊,裘马勋华烟雾情。君不见嵇康修真,阮公醉于世,脱屣称达生。

○怨天谣

矿贼掠良民,为党所作也。王子闻而哀之,乃比之声以歌。

北山有田,耕之不足,哺糜;南山有矿,窃之不可以救饥。尔曰:“嬉嬉!”官府侦尔,不虞【一】尔党日露,官府尔怒,檄兵郡邑,尔灭,尔捕。嗟!好死不如恶生,逆贼!逆贼!腼不顾【二解】我本良家子,尔耒虞为党,断发黥面,命我不得返桑梓,性命悬一丝,那得不唯唯?父母生我时,但愿我寿,岂嗟嗟?被甲执戈,行行杀人,吓死!吓死【三解】官军来,柰何?玉石其烈火,我不肯鬪,彼肯饶我?嗟嗟!上天,我有仁有义,不敢越君父,胡为降此祸?我不怨天,怨阿那?

○送李侍御还京歌

译啊,苍天啊,天地元气开始化育万物;父亲生养我的恩德与天地同大。一气分判之后,只因兄弟之间迷乱了天理;难道只是为了谋取利益吗?那尧舜啊,为什么唯独留下了美名?【让国】让国的义理难以处置,我便到遥远的地方去;只是悲悯兄长啊,与你一同遨游。海天茫茫,云彩就是我的故乡;亲近十洲,仙缘长久。抛弃国家啊,我在这里徘徊;我的心非常安定,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避居北海】西方那片地方,文德并未丧失;上天有一位美好的人,使年轻人怀念、老人安宁,使人享福而快乐,不再长久叹息。我想前去跟随他游乐;我的年岁……【归周】我来到这里,依托于乐土;中途忽然发生变化,成为我的悲哀。是谁诱使你的君主,让臣下冒犯宫阙?天啊,天啊,这又该作何解释?虎贲勇猛,牧野震动;长虹贯日,太阳为之毁伤。天地翻覆,鬼神消灭;我若不去纠正它,有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微子、箕子,是国家的老师;商朝的人天天踮脚盼望他们。废除昏暗,树立光明,是正义所应当做的。可叹啊,可叹啊,纣王是可以讨伐的,杜国却不可夷灭。【谏伐】向上帝诉说却无从诉说,眼泪鼻涕不断流淌。我像小小的蝼蚁一样,怎能抵挡奔腾的洪水?以周朝的粮食为不洁而感到羞耻,于是望着西山采薇。歌唱道:大道隐没了,揖让的禅让停止了;我将归向何处?只好吃这些薇菜。它们像饵、像稀粥,又像甘蔗和饴糖;这是神仙的菜羹,是大地的滋养,不必求取,也不必用力劳作,便可以疗饥。【采薇】唉,唉!过去我还是周人的时候,是商朝的臣子;如今我说自己是周朝的臣子,难道我竟忍心这样说而不悲叹吗?唉,商朝的遗民,最终将归向何处?千秋万岁之后啊,让游魂来到这里。【隐居首阳】《水仙操》秋水荡漾着芙蓉洲,彩虹作桥,云霞作楼。呼唤羡门仙人到丹丘来,唱着歌来游览;想象日月飞行,雨珠在黄道上运行,悠长地延续寿命而没有尽头。【一解】名声喧闹,争相奔走于朝廷和市井;不肖之人嫉妒贤者,贤者几乎要死去。吐露心意,指着上天发誓;一句话不合,戈矛便兴起。【二解】我所交往的朋友啊,内心不可欺骗;太上九真是天人的老师。拜谒西王母,心意相通,口授秘道,这在凡间极为少见。君啊,快来,君啊,快来。【三解】白鼻騧,青绿色的车幢;为了求取俸禄而不怕劳苦,长安却遥远。击破胡人,踏遍龙城的沙地;虎狼般的志气没有施展,君啊,君啊,又能怎么办呢?【四解】我游乐漫步啊,快乐没有期限;在扶桑向阳而行,步入清虚之境。飞龙牵引车驾,鸾鸟吹奏竽笙;遨游四海,刑神舒展。君啊,来吧,君啊,来吧。【五解】阴山苦寒,炎洲酷热;弱者受利,强者窃取。风雨带来灾祥,帝王的力量却有所不足;可怜而无人怜悯,你们的生死任其如此。【六解】我居住的地方四时和顺,风不吹动树枝,海水不起波涛;甘露降落,芝草遍地。忧患少而生趣多。君啊,来这里吧,君啊,来这里吧。【七解】弹舜的琴,行禹的治道;教化光明,遍布九州。水上泡沫飘忽不定;商纣如枭,田横逃亡。平定乱事,以德使天下清明;朝廷如秋鸿,生出一根羽毛。【八解】水仙,水仙!摇动桂木船桨,驾着兰木船;采摘十丈高的红莲,祝愿天帝长寿于大罗天。水仙,水仙!手持神灵的文书和宝篇,使人度过三灾九还,寿命与天齐。水仙,水仙!脱离人生的业缘;蓬莱遥远,山中可以看见沧海桑田。水仙,水仙!【九解】君啊,来吧,君啊,来吧,不要回头延迟。君啊,来吧,君啊,来吧,不要回头延迟。人间富贵和百年生命,像电光石火一样,哪里能够长久留存呢?《孟望之入试院奉怀一首》皎洁的月亮照进考场,嗈嗈的雁群飞过云层。触景生情,想到同伴,不由凄然长叹。东序藏有图书史籍,华堂中朋友们喧闹宴饮。三星像连缀的明珠,弹琴直到深夜还未结束。从前与你分别,惆怅地相隔在天涯一角。如今相距不远,却有无尽的困难,白白同住一座城。拿着笔,却隔着文苑,十天来兴致颇觉孤寂。泛舟饮用霞酿,等待你来到鹊山湖。《俞子南归行》你没看见俞子气度轩昂而不合于世俗,买船便要归去江南。风云昏暗,惊动边远之地;忽然羡慕你像幽冥中的鸿雁那样飞去。蓬莱是海中之国,救济时世都仰仗文章的力量。如今你拂袖而去,不可挽留,竟使海岱之间失去光彩。回想从前在金门进献谏言,你有明亮的节操和赤诚的忠心,皇帝深深倚重你。你忧虑时局,苦心论说,直达天人;谏猎的新作震动朝廷和市井。大丈夫的心事以乞求荣华为耻,以辅佐皇帝、侍奉太子来报答天子。东方的百姓贫穷得没有衣服,怀抱安抚他们,殷切地解除他们的饥渴。五年滞留,担任方岳之臣,功劳写在旬宣之中,却从不自我夸耀。正怜惜鹏鸟飞上霄汉的路程还很长,没想到骅骝竟有跌倒的时候。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黄金,三个人说有老虎,市上也会出现老虎。曾参被称为大贤,慈母也因谣言而丢下织梭。楚人只认识鸟而不认识凤凰,硬说山鸡是它的同类。你把心胆都呕出来为别人办事,别人却以土和苴草报答你,实在不公平。行路难,行路太难了啊!古来的贤人圣者早早回车,散尽千金,快乐地居住在乡里。绝代贤人有二疏,你们家住在梁溪口附近。丽水的美山怎会辜负你?春日黄鸟将要来到,斜着身子向人鸣叫。莲花红时大如斗,园圃中随即种下故侯瓜,门前已经长出先生柳。解去官职,自然形神舒逸,何况烟霞山水真正落入手中。采芝草,学习东园公;招隐士,欣喜遇到小山的朋友。棠棣花开时春酒飘香,兄弟们摆下筵席,彼此更加亲厚。千杯酬答、万次劝饮,才开始心情畅快;白璧黄金哪里值得用来祝寿?浚川野人喜爱萧散闲适,送客南归,心意无穷。天马哪里会惭愧于辕下的小马?文牺白白羡慕沟中的断木。读书人得意,又有什么值得惊奇?穿裘乘马、建功显贵,不过是烟雾般的情怀。你没看见嵇康修炼真性,阮公沉醉于世间,脱下鞋子便被称为通达生命。《怨天谣》矿贼掠夺良民,是因为被党羽所驱使。王子听说后很悲哀,于是配合声调作歌。北山有田,耕种它却不足以糊口;南山有矿,偷采它也不能救饥。你说:“快乐啊!”官府侦察你,没想到你的党羽一天天暴露;官府因此恼怒,发檄文调集郡邑兵马,你被消灭、被捕获。唉,好死不如赖活;逆贼!逆贼!你们厚颜无耻而不顾一切。【二解】我本是良家子弟,你们却逼我入党,给我剪发、刺面,使我不能回到桑梓;性命悬在一根丝上,怎能不唯唯服从?父母生我的时候,只愿我长寿,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悲哀?披甲执戈,走来走去杀人,吓死了!吓死了!【三解】官军来了,怎么办?玉石一起投入烈火,我不肯战斗,他们难道肯饶我吗?唉,苍天啊!我有仁义,不敢违背君父,为什么要降下这样的灾祸?我不怨天,又能怨谁呢?《送李侍御还京歌》

君不见,圣人纳言如流水,天下御史生颜色。封章朝上暮窜诛,权贵摧眉,群工式台中直气谁最多?洛阳才子兼风力,昨来持斧按东方,殷地风雷,岱宗反。冠白笔,霜棱棱,百三十城谁不惊?贪残解印望风去,赤子安堵,刑罚平。幽岩邃壑久不烛,手揽日月垂光精,仰辟天门散颷露,炎歊涤尽清凉生。吁嗟!揽辔无前哲,抱此澄清献金阙。神龙作泽有余波,高隼击空寡柔翮。一隅岂尽经世才?四海终然望夔契。浚川野夫真系匏,直道不逢安所遭?十年天上两摈斥,向来心胆空清豪。前骑黄鴶,后灵鳌,安得从子游赤霄?送杨介卿兵备三关。

大漠、黄河环九曲,漠家天险备三关。邺侯经国艰难日,葛亮平戎指顾间。霜肃鴈门节钺重,风清沙碛皷鼙闲。折冲尊俎文儒事,不羡嫖姚画阁颜。

○九日安陵同蔡成之发舟

亢帆,安陵浦泛舸,清川浔渚,枉倦回沿厓,倾诧崎寒原,变凄候,浮霭散层阴,落日隐丛薄,孤霞?平林虽同,佳人娱屡与,游人吟登高,谁为情枉兹岁物侵,旷达获自古,维絷惭在今,缅怀篱下菊,结念丘中琴,川涂渺无绪,风波浩难任,行因逐物役,杳然返素心。

○孟冬月巡海上诸县

整驾历海甸,凄景剧冲?厉厉霜野,澄侧侧风,岩峭故墟,积昏霭,层林闪余照,彷佛任遐览,偃仰发孤啸,斥逐虽久,淹局蹐岂攸好?鸣铎钦圣轨,敷文期贤造,极时已自籍豪游,亦窃效道存性乃怡,迹往悟方妙,讵意勤职守,复兹适幽抱。

○商河闻鴈

惊风荡沙,瀛朔鸿递飘。音乍迫响,途急渐远。影终沉旦,举阴霞低宵,浮明河临。嗈嗈思南洲,弈弈度杨林。适志洞庭浦,刷羽衡阳岑。返往岂不嫌?霜塞亮难任。崔子厌玄菟,梁生匿山阴。避地古有然,达变智所钦。倾听入寥天,因之动遐心。

○瑞芝篇

泺江王子玉仙家补天,曰:“驭鸿蒙车,以五岳为栖息,日月为光华。千年冲气,生灵草二十四茎。霞袅袅,人惊芝草。神我述《芝草篇》。”东??宜青岱,过颜色丹楹。鸟府开春妍,芝欝如束。王子多福,欝芝不杇。王子乃寿,芋不如竹,离离竹不如芝膄膄。皎然玉仙禾,菀彼丹丘薇,留待凤来,不苦饥。

○送张子醇督税赴京

歊歊鹑火,月君耒自北阙飘霰,岁云暮,君还向阙去,车轮不息,马蹄倦,行子凌兢曰长叹。公家集事,急于火,官守驱人,自湏那。君不见扶桑曰朝出,旸谷暮西海,又不见昆仑水滚滚东流不相待,天地之运无宁居,人生安得常晏如?丈夫落地四海身,盘拏云雾蛟龙神,小从赤县拯焚溺,大可黄阁敷丝纶。不然提师出塞,横走马平胡,勒石燕然下。张子行年方五九,肮脏肯落他人后,天生豪贤应大成,凤阁麟台此何有?遑遑仲尼辙,虎兕日在野,七十二聘不惮烦,唧唧缩缩何为者?

○哀鹘篇

谁氏养鹘?犹养猪,弃之不顾,临中衢,双眸无光,昼常闭,羽毛摧落,秃鸧如。忆昔秋风飒沓,荡四泽,影影飞云鬪剽疾,高禽狡兔一击尽,毛血半酒平芜赤。何尔失周防,将身入罗网,幸不克,鼎俎犹自全爪掌。天寒伴枯查,日暮投空墙,泥潦尺咫,不得过,鸡鹜蕞尔,耒相伤。君不见,魏其侯熏天足权势,一朝觧却丞相簪,满堂宾客席不避。又不见,李将军匈奴畏如虎,偶然谢事城东君,黑夜反遭陵尉怒。尔鹘,尔鹘,失精彩,万里冲霄志仍在。安得明年六翮如云长,见尔陵秋过沧海。

○酬张给事元杰见怀就次其韵。

再落云霄成弃斥,十年岐路厌东西。海傍岛留新迹,天上黄门忆故栖。引驾从客,三殿迥;退朝鹓鹭,一行齐。君应念我飘蓬日,锦字逢春汗漫题。

○江楼为钱可容作

楼阁临江,天皛皛。美人卞筑,迥开颜。疏梅乱筱,从成僻。浴鹭眠鳬,相对闲。春近蓬莱,疑咫尺。夜凉银汉,接潺湲。裴公绿野,真堪并。谢传苍生,未许还。

○山鬼篇

山棠栖神花,练练半覆坛,半遮疑大巫振铃,小巫伐皷,牲醴不虔,我神孔怒,爇香稽首者谁子?迎神兢兢,冀望苦耒亦不为言,去赤不为言,日暮山空,黑灵风(罗)[飐]旛。

○远游篇

提挈赤帝剑,行游万里途。四海一何旷?谁云我非夫?任公钓沧水,一举连六鳌。苟非怀道徒,眂之如鸿毛。君马日食粟,马色日以苍。岂无锦障泥?不能贷彷徨。直道难行者,苦贤圣终羞作奴虏。江有毒龙,山有虎。君今独行,向何许?

○赠蔡子

嗟哉!宇内英撰,志天云齐。二三拟道者,越圣树高基。迂闇罔自省饬,恠正乃迷笺笺。弄柔翰,展矣往古辞。润物乃不闲,璀璨将奚为?蔡子果莫企古德,及今兹周物。智者伦迪,会明王师。褊人敦刻峭,啧啧议狥时。迩承末席,言默识两不疑。方忻攀稽驾,忽发游秦旗。邈邈西河道,音尘讵能期?孤踪怅奔迫,况当朋知离。矜名尚烟浮,投牒终岩栖。大道俟子宣,握瑾慎所持。

○寄孟望之

译你没看见,圣人接纳谏言如流水一般,天下御史因此都增添光彩。奏章早晨上达,傍晚便有人遭到放逐诛杀;权贵低眉屈服。在群臣之中,台中正直之气谁最为盛?洛阳才子兼有文才和威势,昨天持斧巡视东方,那里风雷震动,泰山也为之反响。他头戴白笔冠,威严如霜;一百三十座城谁不惊惧?贪官残吏闻风解印离去,百姓得以安居,刑罚也趋于公平。幽岩深谷长期不见日光,他亲手挽住日月,使光辉垂照;仰开天门,散布风露,炎热烦闷全部洗尽,清凉由此产生。唉!执掌缰辔却没有前代贤哲可以追随,只能怀抱澄清天下的志愿,献给金阙。神龙施雨,仍有余泽;高隼击空,却少有柔弱的羽翼。一方之地哪里能尽用经世之才?四海终究都在盼望夔、契这样的贤臣。浚川野夫真像系在匏瓜上的人,正直之道不得施行,又能遭遇什么呢?十年间在天上两次被排斥,向来的心胆徒然清明豪迈。前面骑黄鶡,后面有灵鳌;怎能跟随你遨游赤霄?送杨介卿兵备三关。大漠、黄河环绕九曲,漠家依凭天险守备三关。邺侯在国家艰难之日经营国事,葛亮在片刻之间谋划平定戎敌。霜气肃杀,雁门关节钺权重;风吹沙地清爽,战鼓闲息。以宴饮筹策抵御敌人,是文儒的事业,不羡慕嫖姚将军在画阁中的容貌。《九日安陵同蔡成之发舟》高举船帆,在安陵水浦泛舟;清澈的河川环绕洲渚,徒然疲倦地沿着山崖往返。惊叹寒原崎岖,时序变化令人凄凉;浮云散去,层层阴霾消退,落日隐入丛林。孤霞映照平林,虽同有佳人相娱,游人吟咏登高,谁会为情感而徒然让岁物侵扰呢?旷达之士自古便能获得自在,今人却惭愧地被羁绊。遥想篱下的菊花,心中系念丘中的琴。河川道路渺茫而没有头绪,风波浩大难以承受;行走本来就是追逐外物所役使,终于在幽远之处返回本真之心。《孟冬月巡海上诸县》整顿车驾巡历海滨,凄清的景色更加严厉;霜野森冷,寒风澄澈。岩石峭拔,故墟荒凉;积聚的昏暗云气中,层层树林闪现余晖。仿佛任我远望,俯仰之间发出孤独的长啸。虽然被斥逐已经很久,长期局促困顿难道是我所喜欢的吗?鸣响车铃,敬奉圣人的法则;铺陈文章,期望成就贤才。时运已经自行登记豪游之士,我也私下效法道存性怡之理;回顾往事,才悟到其中玄妙。哪里想到勤于职守,反而又能适合我幽深的心怀。《商河闻雁》惊急的风吹荡着沙尘,北海和朔方的鸿雁接连飘飞。雁声忽然逼近,回响传来;路途渐远,声音也逐渐遥远。雁影最终沉入晨色,阴云压低了夜空,浮动的月光临照银河。雁群嗈嗈,思念南方的洲渚;成行飞过杨树林。它们将在洞庭浦舒展心志,在衡阳山岭刷洗羽毛。来来往往难道不嫌劳苦?霜寒边塞实在难以承受。崔子厌弃玄菟,梁生隐居山阴。避地隐居,古来就有这种事;通达时变,是智慧之人所钦敬的。侧耳倾听,声音进入寥廓的天空,由此触动了遥远的心思。《瑞芝篇》泺江王子是玉仙家族中补缀天地的人,他说:“驾驭鸿蒙之车,以五岳作为栖息之地,以日月作为光彩。千年的冲和之气,生出灵草二十四茎。霞光袅袅,人们惊见芝草。”于是我为神灵述作《芝草篇》。东方适宜青色的岱岳,经过那里,红色的楹柱映照容颜。鸟府敞开春日的美景,芝草繁茂如束。王子福气多,繁茂的芝草永不枯朽。王子于是长寿,芋头也比不上竹子,纷披的竹子又比不上肥美的芝草。洁白如玉的仙禾啊,茂盛地生长在丹丘的薇草;留下来等待凤凰到来,就不必为饥饿忧苦。《送张子醇督税赴京》鹑火星光炽盛,君从北阙归来,霰雪飘落;一年将尽,你又要向宫阙而去。车轮不停,马蹄疲倦,行路之人战栗而长叹。公家事务积聚,急迫如火;官职守任驱使人,又能怎么办呢?你没看见扶桑的太阳早晨升起,旸谷的太阳傍晚沉入西海;又没看见昆仑的水滚滚向东流,丝毫不等待人?天地运行没有安定停居之时,人生哪里能够永远安闲?大丈夫落地便有四海之身,胸怀盘旋云雾、蛟龙般的神采。小则拯救赤县的焚溺之民,大则在黄阁发布诏令。不然就率军出塞,纵马横行平定胡人,在燕然山下刻石记功。张子如今五九之年,刚直不阿,岂肯落在别人之后?上天生出豪杰贤人,本应成就大业;凤阁麟台又算什么呢?孔子奔走于道路,虎兕天天出现在野外,七十二次求聘也不怕烦劳;那种唧唧缩缩、畏首畏尾的人又是做什么的呢?《哀鹘篇》是谁家养的鹘,竟像养猪一样,抛弃它而不顾?它站在道路中央,双眼没有光彩,白天常常闭着;羽毛凋落,像秃鹙一样。回想从前秋风飒飒,吹荡四方水泽;身影掠过云间,飞行搏击迅疾,善于捕捉的猛禽一击便能杀死狡兔,毛血洒落,使平野染红。你为什么失去周密的防备,使身体落入罗网?幸而没有被擒获,鼎俎之灾仍然躲过,爪掌也保全了。天寒时陪伴枯树,日暮时投向空墙;泥水积涝不过一尺,却不能越过。鸡鸭那样微小的禽鸟,反而来伤害你。你没看见,魏其侯权势熏天,一旦解下丞相的簪冠,满堂宾客连席位也不肯避让。又没看见,李将军使匈奴畏惧如虎,偶然辞职住在城东,却在黑夜里反遭陵尉的恼怒。你这只鹘啊,失去了神采,但冲上万里云霄的志向仍在。怎能等到明年六翮如云般长成,看你凌越秋空飞过沧海。《酬张给事元杰见怀,就依照他的韵作诗。》再次从云霄跌落,成为被弃斥之人;十年间在岔路上厌倦了东西奔走。海边岛屿留下新的踪迹,天上黄门却还记得旧日栖身之处。引导车驾随从宾客,三殿高远;退朝时鹓鹭般的群臣整齐成行。你应该会想起我漂泊如蓬草的日子,逢春收到锦字,只能漫无边际地题写。《江楼为钱可容作》楼阁临着江水,天空洁白明亮。美人像卞氏筑城一样,远远地展露笑颜。稀疏的梅花和纷乱的竹子,构成幽僻景致;浴水的鹭鸟和安眠的野鸭彼此相对,悠闲自在。春天接近蓬莱,仿佛近在咫尺;夜里清凉,银河连接着潺潺流水。裴公的绿野堂,真可以与这里并论;谢安传留下的苍生之望,还不允许我归去。《山鬼篇》山中棠树间栖息着神灵,白练般的花朵一半覆盖祭坛,一半遮蔽其上。仿佛大巫摇铃,小巫击鼓;祭祀用的牲醴不虔诚,我的神灵非常愤怒。焚香叩首的是谁?迎神时战战兢兢,苦苦盼望,却也不肯说话;离去时也不肯说话。日暮山空,黑色的灵风吹动旗幡。《远游篇》提着赤帝之剑,行游万里道路。四海多么空旷啊,谁说我不是大丈夫?任公子在沧海垂钓,一举钓起六条巨鳌。如果不是怀抱道义的人,看这些不过像鸿毛一样。你的马每天吃粮,马色却一天比一天苍老;难道没有锦绣障泥?只是不能借此徘徊。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使贤人圣者终究以做奴虏为羞耻。江中有毒龙,山中有猛虎。你如今独自远行,将要去向哪里?《赠蔡子》可叹啊!天下的英才,志气与天上的云齐高。二三位拟议道术的人,超越圣人而建立高大的根基;迂腐昏暗,却不能自我反省整饬,把正直奇异之理反而迷失在琐碎言辞中。挥弄柔翰,铺陈往古的文辞;本来应当滋润万物,却又无所闲暇,璀璨文章究竟要用来做什么?蔡子果然不肯企及古代的德行,而能在当今周济万物。智慧之人的伦常道理,可以遇合明王而成为老师。心胸狭窄的人崇尚苛刻峻急,喋喋不休地议论迎合时俗。我近来承接末席,与你谈论和默识,两方面都没有疑惑。正高兴地想攀附稽驾,忽然你扬帆游秦。西河道路遥远,音信何时才能相期?孤独的踪迹惆怅而奔迫,何况正逢朋友离散。矜持名声终究像烟雾一样浮薄,投递辞表之后最终只能栖居岩穴。大道等待你去宣扬,手握美玉,务必谨慎地持守。《寄孟望之》

天上除书新起废,一闻欢无百千回。南州休羡渔人浦,东省今虚宪使台。自识朝廷厘旧政,谁云江海有遗才?年荒吏恶方多事,旌节行春愿早来。

○赠方思道员外

故交零落,伤心日;末路相逢,未乏贤达者。升堂吾岂敢,斯文超代,尔应先。青莲道士狂遗世,白石山人梦向天。东海东头烟雾阔,不妨同作钓鳌山。

○赠君釆用韵

尘役久,笼絷畏途,剧榛莽。宦归惬幽悰,朋耒豁遐想。林囿溢徽华,宾从诧高爽。攀游东山后,摛藻文园上。顾已托深?何啻存倾仰,茂德彼人徒越世,余熏响。子道静方逸,我年徂以长。浚野未深期,嵩阜终偕往。窹歌居乃真,玄修意弥广。遥度游龙岑,拟曳仙人杖。

○修金乡馆中竹

肃坐台馆,夕有莜森幽攒,萋萋莽卉蚀翳翳,行??维牵,既乏凌云姿,安栖翙凤翰,涤秽洁士怀,发蔀智者叹。诘朝勑官奴,斧铚乂以删三径,忽爽嵦清胜,西阶徧延蔓虵蜕,除觧脱分忧患,即枭檐际风,复稍城隅烟,比迹君子行,萧洒挺孤骞,企圣三损逐恊道,群邪捐藉,兹俄顷力,竟豁虚灵关。

○登州海望

少海南回,千嶂隔青丘,东去十洲寰。未妨日驭低天桂,直恐死鳌峯触帝关。孤查无客更犯斗,三岛有仙常驻颜。久矣沧溟结遥梦,兹游真共水云闲。

○海市

四月,潜阳达云烟,拍岛生。无风能袅袅,匝水故盈盈。恍惚灵仙驾,飘飖罨画城。人心多想象,虚拟蜃为精。

○岱岳

五狱俱神,峻岧嶤大岱,偏半岩回舆,马绝顶俯云烟,一览小天下。三更见日躔,蓬莱疑咫尺,直恐碍飞仙。

○王母

蕙质辞南国,龙丹上北辰。庆云鳷鹊动,萱草未央。新阙下迎王母,人门拜玉宸。至尊劳奉养,还与物皆春。

○蓬莱阁

阁突烟霄,上城吞渤澥。浔古今同感慨,天地此登临。大圣乘桴,兴高人蹈海。心蓬莱如可涉,吾欲驭风寻。

○六月雨

海雨连朝下,石斋泛若湍风回,犹作阵雷起,更飞澜敝漏霄难寐,阴森夏亦寒,谁能招蝶蝀?一蚀暮云干。

○悼仲默仲修二首

吾友何中舍,同时奉紫微、贞心、王避、洁秀句,日争辉。凤去桐空,在琴亡调已稀。遗文千百首,后辈足归依。

其二

吾友张平子,斯文间代雄,清谈白日,上高节。古人中心以忧时苦,名从谏猎,崇无由。老夔契再覩,有虞风。

○北方有鸟,色黑而尾短,其声瘦儿,瘦儿。俗呼为后娘虫,常夜啼出血。童谣云云,余乃稳■〈禾舌〉其辞,歌之以为后母戒。「瘦儿歌」

西山高,查牙高高,种作麻儿。言种白苎,母言要暑衣,种麻。麻不成,誓儿切莫归。兄抱熟麻子,香甜有余味。第请易其子,不悟母心计。大兄种麻,麻满;小第种麻,没一根。弟曰:「我迯去,谁敢见慈颜?」兄曰:「第迯去,找独何能还?人生在家不得乐,不如且倚他人。山罗家罗,黄雀山鸡入网里。使心害他人,天报在自已。」儿去竟不来,阿母至死悲,化作相思鸟。夜夜空林哀,一更泪不绝,二更泪成血,三更泪血尽,飞鸣绕枝,毛羽折。百禽闻之不能寐,寐风凄月黑,山石裂。吁嗟嗟!有儿有儿,不相守,何不当时作慈母?

○得远夫书有作

近览益州信,君游日已淹,不知三载里。白却几茎髯,登岳仙凡隔,攀花吏隐兼。苍生望援手,莫拟老符潜。

○与君釆庸之夜集

入暮,筵初展,星辉近,酒壶素心同古道,高论足吾徒。一落江湖迥,频惊岁月徂。忽来成把臂,喜动不能无。

○辛巳赴济南涂中感咏三首

斾拂金沙苑,尊移白芷洲。亲朋一相送,海岱复今游。藉有皇书宠,惭非道术优。干戈满眼在,徒抱万方愁。

忆昔游东省,曾驱逐冦师,龙堆搜海,入虎穴,扙戈随,多难身,何惜成,可计屡危时,清今校士,特地被恩私。

烱烱提龙剑,悠悠转使车。岱宗探曰:“观蓬岛,觅仙查。”世计舟藏壑,人情海变沙。素风能不厌,异代有光华。

○游客

海国秋风,雕紫蕤。天涯游客,不胜悲。玄州方丈,几人去?水碧金膏,漫尔期。尘世无媒,生白发。青山终日,长华芝。百年强半,湏臾事。藜杖巾舆,恐要知。

○石井别业有作

花暗,棠梨浦禽鸣,桑捌。浓霞淹曙色,微雨作春阴。田父班荆坐,渔翁濯足吟。偶来人境外,销尽宦游心。

○鹊湖怀古

漫漫鹊湖水,中夏如巨壑,一舸泛中潭,荡漾渺难泊。皷角奋以扬,蛟螭静不恶,簸弄红绵湍,摇裔翠华薄。阴霞焂明灭,游禽蔼纷错。发擢梵音浦,把酒北城阁。帐兹人代速,湖山宛如昨,不闻北海游,空览少陵作。高标耀白日,浮踪等飞蔖。湖水清且涟,玉缨示复濯。吾生谅有涯,昔贤徒龙蠖,俛仰勿悲啸,且手中爵。

○尹亭与诸僚宴集

译天上新的任命诏书使被废弃者重新起用,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欢喜了上百上千回。南州不必羡慕渔人之浦,东省如今空置了宪使之台。如今亲眼见到朝廷整顿旧政,谁还说江海之间有被遗漏的才俊?年成荒歉,官吏邪恶,正是事务繁多之时;希望你的旌节早日巡行春日而来。《赠方思道员外》旧日朋友逐渐零落,令人日日伤心;在末路相逢,却并不缺少贤达之人。让我登堂拜见,我哪里敢当?这一代的文章,你应当走在前面。青莲道士狂放而遗世独立,白石山人做着飞向上天的梦。东海东头烟雾辽阔,不妨共同去作钓鳌山中的人。《赠君采用韵》长期被尘世事务驱役,害怕被困在险恶而荆棘丛生的道路上。归来做官而得到幽静的情怀,朋友到来便豁然打开远大的想象。园林充满美好的光彩,宾客随从惊叹其高爽。攀援游览东山之后,又在文园之上铺陈辞藻。回顾自己已经托身于深处,哪里只是存有倾心仰慕?那人的盛德足以超越世代,余下的熏染和声响也将流传。你的道心安静而精神逸迈,我的年岁却日渐增长。浚野之游还没有深切约定,嵩山之巅终将同去。醒悟后歌唱,居处才是真实;玄妙修行的意趣更加广大。遥想渡过游龙之岭,准备拖着仙人的手杖同行。《修治金乡馆中的竹子》我肃然坐在台馆中,傍晚看见荒草森然幽深地聚集,茂密的杂草覆盖得昏暗不明;道路似乎也被牵绊。既然缺少凌云的姿态,又怎能安置翙凤般的羽翼?清除污秽,可以洁净士人的胸怀;揭开蒙蔽,可以使有智慧的人感叹。第二天早晨命令官奴,拿斧头和锄头删削三径;忽然间清爽高洁的胜景显现出来。西阶遍布蔓延的蛇蜕,清除解脱了忧患;屋檐边又有风,城角渐渐升起烟气。竹子比迹于君子之行,萧洒挺拔而孤高飞举;仰慕圣人,三次减损私欲,追逐合于道的境界,群邪尽皆舍弃。凭借这片刻的力量,终于豁然打开了空灵之门。《登州海望》从少海向南回望,千重山岭隔着青丘;向东远去,便是十洲的天地。即使太阳运行低垂到天桂,也不妨碍观望;只怕死去的巨鳌之峰会触犯天门。孤舟上没有客人,却更要冒犯斗宿;三座仙岛上有仙人常驻,使容颜不老。向来在沧海中结下遥远的梦,如今这次游览,真与水云同样闲适。《海市》四月,潜阳升起,云烟弥漫,岛屿仿佛从海面生出。没有风也能袅袅浮动,环绕水面而显得盈盈荡漾。恍惚间像有神仙驾临,飘飘然如一座彩绘的城。人心多有想象,于是把虚幻的景象看作蜃气之精。《岱岳》五岳都有神灵,只有大岱山尤其高峻。山路盘回到半山时回转车舆,马匹登上绝顶,俯视云烟,一览便觉得天下变小。三更时看见太阳运行,蓬莱仿佛近在咫尺,只怕会阻碍飞仙。《王母》蕙草般的品质辞别南国,乘着龙车向北辰而上。庆云和鳷鹊随之移动,萱草绵延不绝。新宫阙下迎接王母,人们入门拜见玉宸。至尊劳心奉养她,使万物也一同沐浴春意。《蓬莱阁》楼阁高耸直入烟霄,上接城郭,下吞渤海。回望古今同样令人感慨,天地之间此处最宜登临。大圣乘着木筏,高兴得让高士也想渡海。心中若能到达蓬莱,我就想驾驭长风去寻找它。《六月雨》海上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石斋中积水泛滥,如急流一般。风回旋,仍像阵阵雷声升起;又飞起波澜,破败的屋顶漏水,使人彻夜难眠。阴森的气息使夏日也变得寒冷,谁能招来彩虹?暮云一被侵蚀,天便放晴。《悼仲默仲修二首》我的朋友何中舍,同时奉有紫微、贞心、王避、洁秀的诗句,日日争辉。凤凰飞去,梧桐空了;琴还在,声调却已经稀少。遗留下来的文章有千百篇,足以让后辈归依学习。其二 我的朋友张平子,是这一代文章中的雄杰。清谈直到白日,崇尚高尚节操。古人的内心深深忧虑时局,名声却从谏猎之作而来;崇高的志向无由施展。如今再也看不到夔、契那样的老臣和有虞氏的风范。北方有一种鸟,羽色黑而尾巴短,叫声像“瘦儿,瘦儿”。民间称它为“后娘虫”,常常在夜里啼叫,仿佛啼出鲜血。童谣如此说,我于是稳妥地整理它的词句,唱出来作为告诫后母的歌曲。《瘦儿歌》西山高啊,山石交错,层层高耸;你去种麻。哥哥说种白苎麻,母亲却说要做暑衣,要种麻。麻没有长成,发誓你千万不要回来。哥哥抱着成熟的麻籽,香甜而有余味;弟弟只请求交换自己的麻籽,却不知道母亲的计策。大哥种的麻长得满满的,小弟种的麻却一根也没有。弟弟说:“我逃走以后,谁还敢来见慈颜?”哥哥说:“弟弟逃走了,找不到他,怎么能回来?人生在家中不能得到快乐,不如暂且依靠别人。山中的罗网、家里的罗网,黄雀和山鸡都会落入网中。存心害别人,天报终究会落到自己身上。”儿子离去,竟然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直到死都悲伤,后来化作相思鸟。它夜夜在空林中哀鸣:一更眼泪不断,二更眼泪变成血,三更泪血流尽。它飞鸣绕树,连毛羽也折断了。百鸟听见都不能入睡;风声凄切,月色昏黑,连山石也仿佛裂开。唉,唉!有儿子却不能相守,为什么当初不做慈爱的母亲呢?《得远夫书有作》近来读到益州寄来的书信,知道你出游已经很久,不知三年之内你身在何处。你鬓边已经白了几茎胡须,登上山岳便与仙凡相隔,攀花游赏又兼有吏隐之趣。百姓盼望你伸出援手,不要像老符那样隐遁。《与君采庸之夜集》暮色降临,筵席刚刚铺开,星光仿佛很近。酒壶在前,素心相契,如同古人的交道;高论畅谈,足以使我们这些同道满足。自从一落江湖,天地遥远,常常惊觉岁月流逝。忽然你前来与我握臂相见,喜悦激动,哪里能没有呢?《辛巳赴济南途中感咏三首》旌旗拂过金沙苑,酒杯移到白芷洲。亲朋一起送行,海岱之地如今又要游历。幸而有皇帝诏书的宠遇,却惭愧自己并非道术高明。眼前尽是战争,徒然怀抱忧虑天下的心情。回想从前游历东省,曾经驱逐敌寇,搜寻龙堆和海边,进入虎穴,执杖持戈跟随军队。身历诸多艰难,哪里顾惜自身?在屡次危急的时刻,难道还能计较什么?如今清选考校士人,特别蒙受皇帝私下的恩宠。龙剑闪闪发光,出使的车马悠然转动。登上岱宗,探问道:“观望蓬莱岛,寻找仙人乘坐的木筏。”世间的计谋如舟藏于山谷,人情又如海水化沙。清正的风尚怎能令人厌弃?即使换了时代,也仍有光华。《游客》海上国家秋风吹来,雕落紫色花蕊。天涯游客,悲伤难以承受。玄州、方丈,有几个人能够到达?碧水金膏,只能空自期待。尘世中无人作媒,活到头来只添白发。青山终日长着华芝。百年人生已经过了大半,片刻之间便成为往事。拄着藜杖、戴巾乘舆,恐怕只有如此才能明白。《石井别业有作》花色昏暗,棠梨浦边禽鸟鸣叫,桑树枝叶摇动。浓云掩映着曙色,微雨造成春日的阴晦。田父铺开荆枝坐下,渔翁洗脚吟唱。偶然来到人境之外,官场游历的心情便全部消散。《鹊湖怀古》鹊湖水面漫漫,仲夏时像巨大的深壑;一叶小舟泛在湖心,水波荡漾,渺茫得难以停泊。鼓角奋力吹奏,蛟龙安静而不作恶;红色的绵流被颠簸摇弄,翠色的华盖随水波轻摇。阴云和彩霞忽明忽暗,游禽纷纷错落。船桨划向梵音浦,带酒登上北城楼阁。感叹人世更替迅速,湖山却宛然如昨;听不到北海游人的消息,只能徒然观览少陵的诗作。高尚的声望照耀白日,漂泊的踪迹如同飞草。湖水清澈而起涟漪,玉带却还没有重新洗濯。我的生命确实有限,古代贤人徒然如龙如蠖般屈伸。俯仰之间不要悲叹长啸,且举起手中的酒杯。《尹亭与诸僚宴集》

戒艓泛澄湖,窈窕觏湖涘。古柳蔽回岸,雕楹耀丹水。尚书已邈逝,亭馆丽未已。我来夏候变,清览纷可纪。羣木鬪葱蒨,列岫献苍紫。筱风既洒冠,花露亦泫。几拳尔小蓬丘,宛在水中沚。泛泛大雅吟,朋僚况文史。伊人昔当路,衡准世所恃。勋伐兹烟烬,世华一何驶。朗鉴无留形,空羡山公启【世传尹居冢宰选授多得人】形神竟乘化,今曩岂殊理。舞雩恊圣符,濠染称达士。幽哉湖上矶,吾欲钓清泚。

○游龙洞

阳阿春已畅,百卉青不浅。官牒惮烦瞀,素悰期野展。祗林才一舍,幽深剧百转。双阙对面峙,峭壁自天断。豹蹲穴雾腥,龙卧洞云懒。春赏既胜地,朋来况文选。促工征清歌,攀岑恣幽览。张弛合道符,兹游讵流湎。远追苏门啸,窃附缑山管。旷士自殊调,今人苦多辨。

○趵突泉

济水东来,洑泉开涌,玉林恍疑焦釜沸翻,讶石堂沉作泽,随云远,成波助海深,春回潜跃,遂欝有羡鱼心。

●杂体文十二首

心迹濩清诗序

  乐休园八景诗序

  送林宪长入觐诗序

  校战国策序

  叙齿录后序

  赠锺石江方伯先生序

  上巡抚陈先生治盗议

故沈阳中护卫右所百户李公墓志铭。

  山东贡院至公堂碑

故赠文林郎东光县知县张公妻大孺人李氏墓志铭。

  祭都御史李孔教母太恭人文

  祈雪祭城隍文

○心迹濩清诗序

承庵胡先生清戎山东也,有养痾之请,抚按藩臬诸君子,喜先生得告不系于职务也,咸为歌诗赠之,题其卷曰《心迹濩清》云。浚川子乃述其义而序之:失心所以摄乎变者也,迹所养乎内者也。心乎淆也而不清,则尘几由内而出,是为昏瞀,为徧僻,为昧主。本事变之来,迷而不能酬者多矣。迹乎淆也而不清,则尘滓由外而入,于是为纷扰,为诱夺,为昡惑,为家幕之感,氛浊日构,汨其神灵,于是为大矣。故清其心所以制其外,清其迹所以养厥中。学道之儒所自深取而不厌者矣。虽然,犹自极致之道焉,不可徒尔得也。山林之癯瘠,耕稼之栖遁,幽然若离群而静居也,苟有热中战外之想,则不脱于寂寞之滨而已,投足于扰攘之涂矣。心也迹也,又乌乎清之能?故君子之学,莫大于寡欲。寡之至于无,则天下之物澹然不足以动于中矣。物不足以动其心,则无所嗜,无所嗜,则用夫物者寡而事简,事简则役吾神者寡而心澄,心澄则神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由是万变交葛而静以御之,虽丛脞杂楺之区,亦宴然定静之会矣。是故烈风云雨,有弗迷于涂者焉;震惊百里,有不丧丧鬯者;屑然枯寂以乐其形,人何足以称述也哉!先生志定而气平,内泊而外顺,盖自得于寡欲静胜之学者矣。夫何假于迹之云云。

○乐休园八景诗序

乐休者,以休为乐者也。上党仇子去仕家居,因以名其园也。八景者,园之所有也。交游诸君子乐仇子之乐,因以取而咏之也。嗟乎!知休者诚可乐矣。仕者适人者也,非以自适也。苟休矣,官守不劳其形,理乱不撄其心,肫肫而居,于于而趋,吁吁而言,是君子之畅生也,何自适如之?夫人也,以声利为真铨,华宠为要轨,构心疲力,迷于归止,休且不自知矣,安知夫乐亦有知休矣而不能乐者矣?恃兹故势,援上陵下,是之谓休骄;沉酣声色,犯度越礼,是之谓休荡;失志欝欝,怨怼天人,是之谓休困。困则病,骄则祸,荡则亡,斯人也,生且不自保矣,安能自乐乎哉?故曰:哲人而愚,亦维斯戾。仇子率礼行义,敦俭素,崇风节,盖上友古人而不自委者,故立家范,施义方,以正族人,而族人化;立义学,行卿约,以正党人,而党人化。逆仇子之心,盖不愧不作,殆与圣贤为徒者矣。其视园之一草木、一禽鱼,何者非自乐之天哉?昔者司马温公罢攻居洛,以独乐名其园,吾尝征其乐矣。平生清约,取于物也易足;着书明道,不汨于俗,尚诚恕以御物,而人无不感悦,是天壤之间无有逆吾情者,非真乐乎哉?仇子之乐,其殆类此,可以咏而述矣。没之明年,从第仪宾公森不忍没其美也,乃刊木而传之。嘉靖改元正月人日,郡人王廷相子衡父序。

○送林宪长入觐诗序

译戒备船只,泛舟清澈的湖面,在幽深曲折处看见湖岸。古柳遮蔽回曲的堤岸,雕饰的楹柱照耀着红色水面。尚书已经远逝,亭馆却依然华丽。我来到这里时正值夏季时令变化,清幽的景色纷纷值得记述。群树争相葱茏,排列的山峰呈现苍翠和紫色。竹风吹拂帽冠,花上露水也垂落下来。几座拳石般的小山丘,宛然位于水中的小洲。泛泛吟咏《大雅》,何况同游的僚友又都是文史之士。那位前贤从前当权,是世人所倚重的衡准;他的功勋如今化为烟烬,而世间荣华又流逝得多么迅速。明亮的鉴察不留下形迹,只能空羡山公启事。【世间传说尹氏居宰辅之位时,选授官员多能得人。】形体和精神最终都随化而去,今昔难道有不同的道理吗?舞雩符合圣人之道,濠水之游称为通达之士。湖上的水边石矶多么幽静啊,我想在那里垂钓清澈的水流。《游龙洞》向阳的山坡春意已经畅达,百花草木青翠繁茂。官府文书令人厌烦昏乱,平素的情怀正想在野外舒展。祇林只有一舍之远,却幽深曲折,仿佛转了百道弯。两座宫阙般的山峰面对面耸立,峭壁从天而断。豹子蹲在洞穴中,带着雾气的腥味;蛟龙卧在洞中,云气懒散。春日游赏已经遇到胜境,朋友们前来,何况都是擅长文章选录的人。催促乐工征集清歌,攀登山岭尽情远眺。张弛合乎大道,这次游览哪里会流连忘返?远远追慕苏门山的长啸,私下想依附缑山的箫管。旷达之士自有不同的声调,今人却苦于过多争辩。《趵突泉》济水从东方而来,伏泉突然涌出;玉树般的泉流仿佛焦釜沸腾翻滚。令人惊讶的是石堂沉入水泽,泉水随云气远去,汇成波涛,帮助大海更加深广。春天回来,水中潜藏之物跃动起来,于是我顿生羡鱼之心。《杂体文十二首》《心迹濩清诗序》《乐休园八景诗序》《送林宪长入觐诗序》《校战国策序》《叙齿录后序》《赠锺石江方伯先生序》《上巡抚陈先生治盗议》《故沈阳中护卫右所百户李公墓志铭》《山东贡院至公堂碑》《故赠文林郎东光县知县张公妻大孺人李氏墓志铭》《祭都御史李孔教母太恭人文》《祈雪祭城隍文》《心迹濩清诗序》承庵胡先生任山东清理军务时,曾请求休养治病。抚按、藩臬诸位君子很高兴先生得以告假,不再被职务所系,于是都作诗歌赠送给他,并把诗卷题作《心迹濩清》。浚川子于是阐述其中的意义,为它作序:心,是用来应对变化的;迹,是内在修养在外部的表现。心如果混浊而不清明,尘垢就会从内部产生,于是成为昏昧、偏狭、不能明辨主旨。事情变化到来时,迷惑而不能应对的人太多了。外在行迹如果混浊而不清明,尘滓便从外部进入,于是形成纷扰、诱惑争夺和眩惑,也会受到家室牵累;浊气日益交织,扰乱人的神明,事情便会发展到严重地步。因此,清净内心,是为了制服外在事物;清理行迹,是为了涵养内在精神。这是求学闻道的儒者所深深取法而不厌倦的。即便如此,这仍然是达到极致的道理,不能只停留在表面。山林中的消瘦贫弱、耕种中的隐遁,看似幽静,仿佛离开群体而独居;如果内心仍有急切求进、与外界争胜的念头,也不过是没有脱离寂寞之地,反而踏入纷扰之途罢了。内心和行迹又怎么能够清净呢?所以君子的学习,没有比减少欲望更重要的。欲望减少到无欲的程度,天下万物便淡然无足以动摇内心了。外物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就没有什么可以嗜好;没有嗜好,使用外物便少,事务也简略;事务简略,劳役我精神的东西便少,内心澄明;内心澄明,即使神明受到感触,也能顺利贯通。天下各种事情由此而来,万般变化交错纠葛,也能以安静之心来驾驭;即使身处琐碎杂乱之地,也能成为安然安定的境界。因此,面对烈风暴雨,也有人不会在道路上迷失;震动百里的声响,也有人不会丧失镇定。安于枯寂而以自身为乐,这种境界又哪里是人力所能充分称述的呢?先生志向坚定而气息平和,内心淡泊而外在顺适,大概是自己得到了减少欲望、以静制胜的学问。如此,又何必借助外在行迹来说明呢?《乐休园八景诗序》所谓“乐休”,就是把休息当作快乐。上党仇子辞官居家,于是用它来命名自己的园子。所谓八景,就是园中所有的景物。交游的诸位君子以仇子的快乐为快乐,于是选取这些景物加以吟咏。唉!懂得休息的人确实可以获得快乐。做官是为了适应别人,并不是为了自我适意。如果能够休息,官职守任不会劳损身体,治理混乱也不会扰乱内心;诚恳安居,从容行走,舒缓言谈,这就是君子畅快地生活,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自得其适呢?有些人把声名利益当作真正的标准,把华贵宠幸当作重要道路,耗费心力,迷失了归宿,连休息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有休息却不能快乐的人呢?倚仗既有的权势,扶助上位者而欺凌下位者,这叫作休而骄横;沉溺声色,违犯法度、超越礼制,这叫作休而放荡;失意郁闷,怨恨天地和人事,这叫作休而困顿。困顿就会生病,骄横就会招祸,放荡就会灭亡;这样的人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又怎么能够自得其乐呢?所以说:即使是有智慧的人而表现得愚昧,也正是因为犯了这种过错。仇子遵循礼制,实行义理,崇尚敦厚俭朴,尊重风节;大概是上与古人交友而不自我放弃。因此他建立家规,施行合义的方法来端正族人,族人便受到感化;建立义学,实行乡党约束来端正同党之人,同党之人也受到感化。揣度仇子的内心,大概是因为不愧于心、不妄作妄为,几乎可以与圣贤为伍了。他看待园中的一草一木、一禽一鱼,哪一样不是自得其乐的天性呢?从前司马温公罢官后居住在洛阳,用“独乐”命名自己的园子,我曾经考察过他的快乐。他一生清廉俭约,从外物中容易得到满足;著书阐明道理,不被世俗扰乱;又崇尚诚信宽恕来对待万物,因此没有人不感到喜悦。这天地之间没有违逆我心情的事,难道不是真正的快乐吗?仇子的快乐,大概与此相似,可以吟咏并加以叙述。仇子去世的第二年,他的从弟仪宾公森不忍心让他的美德湮没,于是刻板刊印,使之流传。嘉靖改元正月人日,郡人王廷相子衡父作序。《送林宪长入觐诗序》

夫仕之易显者,非素受知于君相,必有人早暮道达其贤以为之地,不然其人虽贤,亦无由而入,思必循资而不即及矣,此古今仕者之恒途也。君子之仕也,修吾之职而不求于人,以知不知付之君相,以达不达归之天命,此有道者之独负也。以独负不求兢之心,而际素不受知、无所道达其贤之君相,则夫偃蹇坎坷,仕久而不进也,固宜。南园林公之仕于山东也,自副使至按察使,九岁之中,三入觐焉。或者于公有劳悴淹欝之叹,公曰不然。君子所以游于进者,游于道也。官之逸,达之速,夫人孰不欲之?使于道背驰焉,终为道戮矣。方正德之始,奸宄用事,敝天日于俄顷,定死生于一叱,仕者之涂艰矣。窃附权势者,吾不与之为徒;贪饕货利者,吾不与之为徒;保持位者,吾不之人大则陷于刑辟,小则樱其斤逐,至今谓之不肖,而不得齿诸君子。其视吾之以乱而去,以治而返,以资而廷,以荐而得,所得于外者,不亦多手哉?又何劳悴淹欝之足云云。虽然,仕不可以人力为者,苟以意而为之,是自困之道也。故有困行者,必有困心。或固必于于人事,或助长于行政,或怨怼于天人,奔趋计虑,忧困于心,而日不给矣。故吾之于仕也,进退迟速,一听于天,而不自恃,是以出而治人,入而退会,无淂无丧,皆乐境也。是所淂于内者,又不亦多乎哉?由是观之,公盖有道者之仕,非委琐区区务以藉乎人者伦矣。僚友以公之行也,各赋诗赠之。廷相乃述公之独负者,以冠其首。呜乎,可以式后贤矣。

○校战国策序

战国策》者,先秦纪事之书也。历代儒者校注,尚矣。汉有刘向氏、高诱氏;宋有曾巩氏、姚宋氏、鲍彪氏;元有吴师道氏。后出者详,渐加明备矣。要其指归,尧舜三王之余戮,而仁义召智之敝塞也。何以言之?摄权变以钩利,蓄徂诈以交外,幸近小以为得便,苟偷以为安。其心隐忍,其事欺谩,其术鄙陋委琐,畔于正轨远矣。而时君闇劣,慑于祸患,一切倾心听之。由是兵戈徧于九域,生民涂其肝脑。古昔圣人休静天下之泽,斩然无存。嗟乎,世变至此极矣!当是之时,秦独强。秦人出关,六国之人皆动。非兵戈之构,则要质之讲;非应秦之敌,则与国之合。由是观之,虽有孟子仁义不忍之心,井田常产之政,夫孰暇而听之?又安能施之邪?故曰:尧舜三王之余戮,而仁义圣智之蔽塞也。虽然,自春秋以还二百余年之迹,使无是书,则湮欝。闻仰稽世变之学,亦在所不可废矣。栢山李子按治之暇,出缮本以校注,问予。嗟乎,览坟籍者,淂其义,斯得其实矣。故是书之校,以大义疏畅为主,辞义人皆可达。及姓氏里城、岁月之不可必知者,悉畧之。必释其义而后辞可达者,悉注之。缪误无所取证,与夫不能觧者,悉阙以俟之。其曰「注」「曰鲍注」及三四字无注者,皆鲍注也。其曰「补注」「曰正注」者,皆吴注也。间有诸注未明备者,窃以己意疏之,比类援例,求畅达焉。李子原本策文,其补字、倒字、衍字,皆从鲍、吴二家定本削去旧字,便于诵习也。为卷凡十:西周十九章,东周二十六章,秦六十八章,齐五十九章,楚五十七章,韩五十九章,赵六十三章,魏九十章,燕三十二章,宋六章,卫九章,中山九章。校成之日,大参俞国昌氏请被之椊以传。

○叙齿录后序【山东壬午乡试】

会同年叙齿者,懋敦有谊者也。君子之学,贵闻道与行义。闻道则动合夫礼,则行义则德由乎天性。其相取相劝以自善者,莫大于此。夫世之人,探六籍,尊仲尼,其于道义之说,孰不习而知之?竟不能实践诸途者,志卑而习污也。不求诸道义,而惟情欲之狥,谓之曰俗;不耻害于道义,而惟利之是计,谓之曰鄙;假道义之名,而实利已之图,谓之曰奸;离畔道义,残物而无忌,谓之曰恶。是皆学者之大禁,取有者之所弃也。使夫人有志焉,必以闻道行义自律,曰提撕而不懈,则上达可循矣。虽未遽入圣域,而俗鄙奸恶之人,吾知免矣。传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曰仁者,道义之大本也。诸士欲敦友谊之实,其宜省于此。

○赠锺石江方伯先生序

译凡是容易做官而显达的人,不是平素就受到君主和宰相的知遇,便一定有人早晚向他们称道其贤能,为他铺设道路;否则,即使这个人贤能,也没有途径进入仕途,只能想着按资历逐步升迁而不能立即达到显达。这是古今做官之人的通常道路。君子出仕,修治自己的职分而不向别人求取,把是否被君主和宰相了解交给他们,把能否通达归于天命;这就是有道之人独自承担的态度。以这种独自承担而不求人的心态,遇到平素不被知遇、又没有人替自己称道贤能的君主和宰相,那么仕途困顿坎坷,做官很久而不能进升,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南园林公在山东做官,从副使升到按察使,九年之中三次入朝觐见。有人为他叹息劳苦、困顿、郁闷,公说不是这样。君子之所以游心于仕途进取,是因为游心于道。官职清闲、升迁迅速,谁会不想要呢?但如果因此背离大道,最终就会被大道所惩罚。正德初年,奸邪之人掌权,顷刻间遮蔽了天日,一声呵斥便决定人的生死,做官的道路艰难了。那些窃附权势的人,我不与他们为伍;那些贪图财货利益的人,我不与他们为伍;那些只想保住职位的人,我不与他们为伍。他们大则陷入刑罚,小则遭受斧钺驱逐,直到今天仍被称为不肖之人,不能列于君子之中。看看我因天下混乱而离去、天下安定而回来,因资历而入朝,因荐举而得到职位,从外在际遇上所得的,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又有什么值得说劳苦困顿、郁闷不平的呢?即便如此,做官也不是可以凭个人力量强求的;如果一定要凭自己的意愿去做,那就是使自己陷入困境的道路。所以,行为受到困阻,必然也会使内心受到困阻。有的人固执地把一切寄托在人事上,有的人在施政上强行助长,有的人怨恨天地和人事,于是奔走钻营、反复谋虑,内心忧愁困苦,每天都应付不过来。因此,我对于做官,升退迟速全听凭天命,而不自恃其力;所以出仕便治理百姓,退居便安然退处,无所谓得到或失去,处处都是快乐的境地。这是在内心所得的,不也很多吗?由此看来,林公大概是有道之人的出仕,并不是琐屑鄙俗、处处务求借助他人的那一类人。僚友们因为林公的操行,各自作诗赠送给他。廷相于是陈述林公独自担当的品德,把它放在诗篇开头。唉,这足以成为后世贤人的楷模了。○校订《战国策》序 《战国策》,是记载先秦史事的书。历代儒者为它校订、作注,年代已经很久了。汉代有刘向、高诱;宋代有曾巩、姚宋、鲍彪;元代有吴师道。后出的校注本更加详备,逐渐增补完善。概括它的旨趣,不过是记载尧、舜、三王之后的残暴,以及仁义、召智之道被遮蔽堵塞的情形。为什么这样说?他们掌握权变来谋取利益,蓄意使用诈术来结交外国,侥幸亲近小人而以为得计,苟且偷安而以为安稳。他们的内心阴险隐忍,所作所为欺骗诳诈,手段鄙陋琐碎,距离正道已经很远了。然而当时的君主昏暗低劣,害怕祸患,一概倾心听从他们。因此兵戈遍及九州,百姓肝脑涂地。古代圣人使天下安定宁静的恩泽,已经断然不复存在了。唉,世道的变化竟到了这种极点!在这时,秦国独自强盛。秦人一出函谷关,六国之人全都震动。不是交战,就是请求交换人质;不是联合抵抗秦国,就是同秦国结盟。由此看来,即使有孟子所说的仁义不忍之心、井田和常产之政,谁有空闲来听取呢?又怎么能够施行呢?所以说,这是尧、舜、三王之后的残暴,以及仁义圣智之道被遮蔽堵塞的情况。即便如此,春秋以来二百多年间的事迹,如果没有这部书,也会湮没不彰。可见,仰观并考察世道变化的学问,也在不可废弃之列。栢山李先生在按察治理事务的闲暇,拿出誊写本来校订作注,询问我。唉,阅读古代典籍的人,能够得到其中的义理,这才算得到它的实际内容。因此这部书的校订,以疏通阐明大义为主,使文辞和意义人人都能通晓。至于姓氏、里名、城名和年月等不能确切考知的,一概略去。凡是必须解释意义之后文辞才能通晓的,一概作注。错误而无从取证的,以及不能解释的,一概阙略,等待后来考定。凡标作“注”、标作“鲍注”,以及只有三四字而没有注者,都是鲍彪的注。标作“补注”、标作“正注”的,都是吴师道的注。间或各家注释尚不完备的,我私下用自己的意思加以疏通,援引同类和成例,求其通畅明白。李先生的原本《策》文,其中补入的字、倒置的字、衍余的字,都依照鲍、吴两家的定本删去旧字,以便诵读学习。全书共十卷:西周十九章,东周二十六章,秦六十八章,齐五十九章,楚五十七章,韩五十九章,赵六十三章,魏九十章,燕三十二章,宋六章,卫九章,中山九章。校订完成之日,大参俞国昌请我把它刊刻流传。○《叙齿录后序》【山东壬午乡试】聚会并按年龄相互叙述齿序,是为了敦厚有情谊的交往。君子的学习,贵在闻道和行义。闻道,行动就会合乎礼;行义,德性就会出于天性。彼此取法、彼此劝勉而使自己向善,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世上的人研读六经,尊崇仲尼,对于道义的学说,谁不是熟习而知道呢?最终却不能在各种道路上实践,是因为志向卑下而习气污浊。不向道义求取,只顺从情欲,叫作俗;不以损害道义为可耻,只计较利益,叫作鄙;假借道义的名义,实际上图谋自己的利益,叫作奸;背离道义,残害万物而毫无顾忌,叫作恶。这些都是求学者的大禁忌,是有取舍之人的所弃。假使人能够立志,就一定以闻道、行义来约束自己,时时提醒自己而不懈怠,那么向上通达的道路就可以循行了。即使还不能立即进入圣人的境界,我知道他也能免于成为俗、鄙、奸、恶之人。《论语》说:“君子以文章学问会聚朋友,以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 仁,是道义的根本。各位士人想要敦厚友谊的实际内容,应当在这句话上反省。○赠锺石江方伯先生序

世之为道者,养敦朴则苦于晦而无章,务广远则若于疏而不周,嗜高洁则若于迫而寡情,举其一隅而失其会通,浅矣,其何道之能集?惟夫不执有,不任情,缘顺以循物,因时以制化,而道轨乃无不立,盖盎然适其机者矣。贵溪锺石江先生,盖适于道机而无不达者也。吾尝观于先生之行矣:畅已而动,率物而议,不局蹐以訾,不检觌之者,未始不乐之,是太古旷逸之真也。不舍已以遂物,不毁道以求成,以诸外之可诱者,皆置之不肖之律,是舜禹不与之心也。不鄙省节,不蕲侈丽,物华不足以迁,是渊宪之养也。嗟乎,几矣,斯内之大凡也。亦尝征于先生之政矣:礼以顺乎上而不惂也,正以御乎下而不骄也,厉乎其惩罪而不脱也,慨乎其植善而不厌也,辉乎其贤而羞之几也,邈乎其邪而屏之荒也。是故如翼以飞之,如距以驰之,如火以燥之,如水以润之,先生之于物,无不各得其所宜矣。夫物各得其宜,谓之仁;所以得其宜者,则谓之智。仁且智,斯大君子行道之轨也。若夫任数而画,挈势而趋,固足以有为矣,然感非其德,物莫与化,其如道术之正何哉?迩者先生以山东按察使升广东左辖,三司诸君子重先生之行也,征予言为先生赠。嗟乎,方伯之所急者,莫急于宣德以惠民也。今天下之民财力困矣,非仁则孰与忧之?非智则孰与处之?先生既仁且智,海方之甿,于是其有瘳乎?故曰:适于道机而无不达者也。

○上巡抚陈先生治盗议

译世上奉行道的人,培养敦厚朴实,便苦于晦暗而没有条理;致力于广大深远,便近于疏阔而不能周全;喜好高洁,便近于拘迫而缺少人情。只举出其中一端而失去贯通全体的道理,实在浅薄,这样又怎能汇聚大道呢?只有不拘执于一端,不任凭私情,顺应事物而循其规律,因时制宜而施行变化,道的轨迹才没有不能建立的地方,这大概就是充沛而恰当地适应事物机宜了。贵溪锺石江先生,大概就是能够适应道的机宜而无所不通达的人。我曾观察先生的操行:心意畅达便行动,率领众人便议事,不局促畏缩地诋毁人,也不故作矜持;凡是接触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这正是太古时代旷达超逸的本真。不舍弃自己的原则来迁就事物,不毁坏道义来求取成功,把外界一切可以诱惑人的东西,都置于不肖之人的法则之中;这是舜、禹不肯与之相交的心志。不鄙薄节省俭约,不追求奢侈华丽,外物的华美不足以使他改变;这是原宪式的修养。唉,这几乎就是内在修养的大概了。我又曾从先生的政绩上考察:以礼使上级顺服而不受屈辱,以正道驾驭下属而不骄傲;惩罚罪人严厉而不宽纵,培植善行慷慨而不厌倦;贤能之人光辉显著,便使不肖者感到羞惭;邪恶之人遥远隔绝,便把他们屏退到荒僻之处。因此,他对待万物,如同凭借翅膀使之飞翔,凭借脚距使之奔驰,凭借火使之干燥,凭借水使之滋润,事物在先生那里没有不能各得其所、各宜其用的。万物各得其宜,叫作仁;使万物各得其宜的能力,叫作智。既仁且智,这就是大君子行道的准则。至于任凭权术而谋划,挟持形势而趋附,固然足以有所作为,但感动不了人的德性,万物也不会因此变化,这同道术的正道又有什么关系呢?近来先生由山东按察使升任广东左辖,三司的各位君子看重先生的行迹,请我作一篇话赠给先生。唉,方伯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宣扬德行、惠及百姓更急迫的了。如今天下百姓财力困乏,不是仁,谁能与他们共同忧患?不是智,谁能处理这些事务?先生既仁且智,广东一带的百姓因此或许能够得到安抚和救治吧?所以说,先生是适应道的机宜而无所不通达的人。○上巡抚陈先生治盗议

尝观民之为盗,有侵渔迫于外,饥寒切于身,势不得已而为之者;亦有无赖恶少,不事生业,习于下流,淂己而为之者。是人也,岂其天性有异于人,恶生好死而乐为之哉?良以上无美政而因以失其良心,下无法守而渐以成夫偷俗,故尔。是故古之明王,每急于安抚怀来之实,以养其乐生之心;不懈于提撕警觉之令,以摄其放旷之气。故风俗淳厚,而盗警不作。使为治者,不务乎安辑保育之勤,而惟事乎攻击捕灭之术,激而羣聚不逞,弄兵潢池。虽布武宣威,以成平剿之功,而良民荼毒,亦惨矣。岂为政之上策也哉?迩者窃矿之凶俱己授首,未起之党皆为寒心。此正平定安辑之时,不宜深求过计,以激其反侧而兴其扰攘也。何以言之?戡定乱略之后,而犹督捕之急,可以致吏承风悦上以立名,可以致捕者因之为奸,可以致民不得其死者多,可以致故党疑惧而不自安。夫郡县之吏,皆观望于上司之意向而为之也。使一贼之克,而功赏之顿加;一策之淂,而颜色之遽及。由之因以市誉,因以进秩,相效而起,奔赴恐后,仗剑率众,四搜于山泽??佳苇之间,无虗日矣。嗟乎!盗贼横行之日,为之殊可以励功;而安平之后,寔生烦扰尔。故曰:可以致吏承风悦上以立名。夫捕盗之令虽出于官府,而执兵驱捕则籍于民快。此等小人,惟利是计。使在上者不此为急,则刑罚清明,良恶区别,彼固不得缘之为奸。一或偏重,而惟贼之是淂,则死生真伪由彼是任,指攀无辜,搜捡财产,肆行而无忌矣。故曰:不可以使捕者因之为奸。夫禁盗所以安民也,盗得其真,民斯乃安。风闻而捕者,无为盗之实;妄攀而捕者,无可据之赃;挟雠而捕者,多所诬之罪。非以安之,实以祸之矣。况膺鹯狼虎之吏,惟欲多所捕获,大张声势,以要奇功。上司隔远,一时不淂躬。讯祗凭巧文,不知欺蔽真正之贼,一而良善之民十,犴狴如海,王石俱焚,贫弱之家无所控诉,岂不衰哉?故曰:可以致民不淂其死者多。夫治盗之要,歼其渠首,觧宥党与,不直人心易安,亦且地方省事,此古今不易之道也。人大冦既平,宜稍示休静以安余党,失此弗图,更加严治,则郡县捕巡之吏,岂能一一斟酌事机,根连蔓结,穷极瑕隙,激而成变,势亦或有。海翁之于鸥鸟,非必毕罗弹射之加也,一有欲取之意,己骇翔而不下矣。况灵于鸥者,而尤亲触其必死之机,有不骇而变者乎?故曰:可以致故党疑惧而不自安。嗟乎!今山东之所患者,其势凶志缪,未有大于矿徒者也。聚之则千百成羣,不敢逼捕;散之则一夕觧遁,莫可踪迹。以遇计言之,当以不治之法治之,则不期靖而靖矣。何以言之?此徒之所欲者,矿而已。使洞无可入之隙,彼何所利而为之?故首当责实于塞洞。凡塞洞之法不一,有以泥涂于棘茨之上者,有以巨石加灰泥者,有以坚筑土壤者,此虽费工可以经久,不得易开。今之塞洞者,一切苟简为之,惟堪巨石于洞口,杂以小石补罅而已,故矿徒之来,一时可开。彼知利可易得,故风行电掣,三两日夜其事就矣。比及官府知而捕之,彼己得利而散。故曰:当责实于塞洞。夫金矿徒多,四方耒者,必得近矿之家以为住歇之处,斯踪迹隐蔽,紏聚可成;不然则易于败露,彼鸟敢肆然为之?故次当保察于近矿之民,使之十家为保,保有长,十保为总,总有保正,使一保之中各相觉察,但系面生可疑之人,必要追求所求之自,使之不得潜避为奸。有司仍委公平廉能之吏,不时巡察以提撕警觉保甲之众。女呲则矿徒既不得与近矿之民相缘为奸,而矿洞又不得一时可以易开,则窃矿之心渐以自阻,而捕治之吏可以不用矣。故曰:次当保察。于近矿之民,汉为盗,困于饿寒,而吏不恤,故尔。臣请有以安之。至郡,罢捕盗吏,与民休息。诸持锄耰者,勿问。于是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而为良民。所谓以不治之法治之,则不期靖而自靖者,此也。今之议者曰:民间有弓矢之便,长鎗之利,故民易以为盗。欲严法令以禁之,非官司不得造作。愚窃以为计之过者矣。弓失矛鋋之利,民赖以卫家御变也。百姓不得具于平时,一旦值有冦盗之警,不过束手就执而已。是盗贼玩禁而淂以恣行,良民窘束而反以受祸。令之不善,无过于此。况民之为盗,由其有不得乐生之心,不在于蓄有兵器之利。使其生乐矣,虽有千有利,彼亦知爱其死而不为。

译我曾观察百姓成为盗贼的情形:有的是外在侵凌逼迫,饥寒切身,势不得已而成为盗贼;也有的是无赖恶少,不从事生产,习惯于下流,得意忘形而为盗。这样的人,难道是天性不同于常人,厌恶生存、喜爱死亡而乐意这样做吗?实在是因为上面没有美善的政治,因而使他们失去良心;下面没有法令守则,逐渐形成偷盗的风俗,所以才这样。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总是急切务求安抚、怀柔、招徕百姓的实际效果,以培养他们乐于生存的心;又不懈怠于提携、提醒、警戒的命令,以收摄他们放纵旷荡的气习。所以风俗淳厚,盗贼的警患不会发生。假使治理的人不致力于安定、整顿、保护、养育百姓的辛劳,只从事攻击、捕捉、消灭的办法,就会激得他们聚集起来作乱,在池泽之间玩弄兵器。即使部署武力、宣扬威势,取得平定剿灭的功劳,良民也会遭受荼毒,这也太惨了。难道是治理政事的上策吗?近来盗掘矿藏的凶徒都已经伏法,尚未起事的党羽也都因此寒心。现在正是平定之后安抚整顿的时候,不应深究过度、另出严酷的计策,以激怒那些心怀疑惧的人,使他们重新作乱。为什么这样说?平定叛乱之后,如果仍然急切督促捕盗,就可能使官吏迎合上司、借机立名,使捕盗者趁机作奸,使百姓不能善终者增多,也可能使原来的党羽疑惧不安。郡县官吏,都是观察上司的意向而行事的。假使捕获一个盗贼便立即增加功劳赏赐,得到一条线索便马上受到上司的嘉许,他们便会借此沽名,借此升官,彼此效仿而起,争先恐后,带剑率领众人,四处搜查山泽芦苇之间,没有一天停止。唉!盗贼横行之时,这样做尤其可以激励功劳;而安定太平之后,实际上只会产生烦扰罢了。所以说,这会使官吏迎合上意以求立名。捕盗的命令虽然出自官府,但拿兵器驱逐捕捉,却要依靠民间的捕盗人员。这些小人只计较利益。假使上司不把这件事看得最急迫,那么刑罚清明、良恶分明,他们本来就不能借此作奸。可是一旦偏重捕盗,只以捉到盗贼为目标,人的生死和事情的真伪都由他们任意决定,攀指无辜,搜查财产,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所以说,这会使捕盗者借机作奸。禁止盗贼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只有真正捕获盗贼,百姓才会安宁。听到风声便捕捉的人,没有盗窃事实;妄自攀指而捕捉的人,没有可以凭据的赃物;挟私仇而捕捉的人,多是诬陷的罪名。这不是安定百姓,实际上是在给百姓带来祸害。何况那些像鹯、狼、虎一样的官吏,只想多捕获人,大张声势,来求取奇功。上司相隔遥远,一时不能亲自查问;审讯只凭巧言文辞,结果不知道真正的盗贼一人、良善的百姓十人,牢狱像海一样满,玉石俱焚,贫弱之家没有地方申诉,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这会使百姓中不能得到善终的人增多。治理盗贼的要领,是消灭首领,宽赦党羽;这不但能使人心容易安定,也能使地方减少麻烦,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大盗既已平定,应该稍稍显示休息安静的意思,以安抚余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而不设法,反而更加严厉地治理,那么郡县捕盗巡查的官吏,哪里能逐一斟酌事机?他们若追根究底、牵连蔓延、穷究细微瑕隙,激发变乱,形势上也不是不可能。海翁对海鸥,并不一定要用罗网弓弹加以捕捉;只要一有想要捕取的意思,海鸥就已经惊飞,不再落下。何况人比海鸥更有灵性,而又亲自触犯那必死的机锋,难道会不惊惧而发生变化吗?所以说,这会使旧党疑惧而不能自安。唉,如今山东所担忧的事物,其凶悍和志向乖戾,没有比矿徒更严重的了。聚集起来便有成百上千人,不能强行逼捕;分散开来一夜之间就逃散,无从追踪。按照应对事势的计策,应当用“不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不待特别期望安靖而自然就安靖了。为什么这样说?这些人的欲求只是矿藏而已。假使矿洞没有可以进入的缝隙,他们还有什么利益可图而去做这种事呢?所以首先应当把实际功效落实在封塞矿洞上。封塞矿洞的方法不止一种:有的把泥涂在荆棘上,有的用巨石加灰泥,有的用坚实的土壤夯筑。这些方法虽然费工,却可以经久耐用,不容易被挖开。如今封塞矿洞的人,一概苟且简略,只把大石头放在洞口,再用小石头填补缝隙罢了,所以矿徒一来,很快就能挖开。他们知道利益容易取得,因此像风驰电掣一样,两三天两夜就能完成。等到官府知道并前来捕捉时,他们已经得到利益而散去了。所以说,应当把实际功效落实在封塞矿洞上。金矿徒很多,从四方来的人必定要找靠近矿洞的人家作为住宿歇脚之处,这样踪迹便会隐藏,纠集也能形成;否则很容易败露,他们哪里敢这样肆意妄为?所以其次应当对靠近矿洞的百姓实行保甲监察,使十家为一保,每保设保长,十保为一总,每总设保正,使一保之中彼此监察;只要有面生可疑的人,就一定追查其来历,使他们不能潜藏作奸。有司还应委派公平廉能的官吏,不时巡查,提醒并警戒保甲众人。这样,矿徒既不能同靠近矿洞的百姓勾连作奸,矿洞又不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挖开,那么盗矿的念头便会逐渐自行受阻,负责捕治的官吏也可以不必使用了。所以说,其次应当实行保甲监察。汉代有人成为盗贼,是因为困于饥寒而官吏不加体恤,所以才这样。我请求采取办法安定他们。到达郡中后,停止捕盗的官吏,使百姓休养生息。凡是拿着锄头、耰的人,不予追问。于是人们卖掉宝剑买牛,卖掉刀买小牛,成为良民。这就是所谓用“不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不期待安靖而自然安靖。如今议论的人说,民间有弓箭的便利、长枪的锋利,所以百姓容易成为盗贼;想要严定法令加以禁止,规定非官府不得制造。我私下认为,这是谋划上的错误。弓、矢、矛、鋋的锋利,是百姓用来保卫家园、抵御变乱的。平时百姓不能具备这些武器,一旦遇到盗贼警报,只能束手就擒。这样盗贼轻视禁令而得以肆行,良民受到束缚反而遭祸。法令的不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百姓成为盗贼,是因为他们没有安乐地生活的心,并不在于拥有兵器的锋利。假使他们生活安乐,即使有千般利器,他们也知道珍爱生命而不去作乱。

使不得其生之乐,则凡可以苟延生命,无所不为矣。锄耰之夫,斩木揭竿,亦可以亡秦。又何必待于长鎗利戟而后为之哉?汉公孙弘言于武帝曰: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臣愚以为禁民挟弓弩便。帝下其议,吾丘寿王对云:且弘所以为禁者,为盗贼以之攻夺也。攻夺之贼,知死而犹为之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死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帝以难弘,弘诎服。是弓弩长鎗之禁,便于劫贼而不便于良民,古今之所同然。如此严令禁之,似所不可。大抵事势之变,悬于机,缓急轻重,毫末之差,而机随以低昂,事因而成败。其关系于政也大矣,固不可不熟思审处,以求适当其机也。若夫详其术以止盗而捕不宜急,宣其惠以恤民而兵不必禁,此正今日事机之会也。伏惟采择所宜行之,则地方幸甚。谨议。

○故沈阳中护卫右所百户李公墓志铭。

公讳广字同仁。其始浙江处州龙泉人也。祖真,洪武二十五年选应锦衣卫校尉,为带刀旗手,随驾执肃者十余年。永乐六年渖简王出封潞州,选克沈阳中护卫右千户所总旗,从王役。父增,以公赠百之。母乔氏,赠安人。公生而秀爽,既壮代父役,侍渖庄王。王爱其才,置之左右。公好义直亮,多所讽谏。王日益重之。久之,以劳续淂授试百户。弘治十八年,复以恩例进实授云。先是,潞守彭城马公暾于府中事颇为裁抑王乃怒守,欲构辱守。公乃见王曰:“于法无当也。使守执府中人于辟以困我良士,则王许之乎?”王曰:“不可,非其籍民也。”使守驱府中人于赋以困其赀货,则王许之乎?王曰:“不可。”公曰:“守者天子之职守也。彼敬天子之职守,故受其民事,受其民事故不淂不抑府中。即王之受府中人也,守宜无罪焉尔。”王乃悟,即不怒守,嘉守王有俭德,诸府中人暴富而骄奢者即恶之,乃以事累其财至竭罄乃已。公起家至万金,而俭素之德始终一致,且周贫赴急以行惠义王尤信重之,故能终身保其富贵。夫潜地窟者不覩夫天明,守冬株者不识夫夏荣,君子以为非通照之术。公性闿通,善察体要,窥事机,质朴而有玉润,华彩而出絅袭,宜其淂天淂君,受福无恙如此。以正德辛巳九月十三日卒于正寝,距生于正统壬戌九月四日,享年盖竹什云。配李氏,封安人,无出。继配王氏,皆先公卒。子琮,孙友松,皆国子生。孙女二,长适姚,其次适其将。以某年月日葬于其原。琮泣血走状,请铭竁石。廷相受公雅爱久矣,义宜铭上曰:“呜乎扑敦以寿,谓天邪命邪?忠敬以蒦主,谓达非正邪?福泽旁魄,将以为幸邪?铭文玄室,非考终令邪?”

○山东贡院至公堂碑

译假使不能得到生存的快乐,那么凡是可以苟延生命的事情,就没有不去做的。拿锄头、耰的农夫,砍断树木、揭竿而起,也足以灭亡秦国;又何必一定要等到有长枪利戟以后才作乱呢?汉代公孙弘向武帝说:“十个盗贼张弩,百名官吏也不敢上前。”我认为他是想禁止百姓携带弓弩。武帝把这个意见交给群臣议论,吾丘寿王回答说:“公孙弘之所以主张禁止,是因为盗贼用弓弩来攻打抢夺。那些攻打抢夺的盗贼,明知会死却仍然去做;大奸之人面对重刑,本来就不会躲避。我担心死有余辜的邪人携带弓弩而官吏不能制止,良民为了自卫而携带它们却触犯禁令;这样就是助长盗贼的威势,夺走百姓自救的手段。”武帝以此诘难公孙弘,公孙弘屈服认错。可见,禁止弓弩、长枪,对劫盗有利而对良民不利,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像这样严厉下令禁止,似乎不可行。大体说来,事情形势的变化取决于关键环节,缓急轻重只差毫厘,形势便随之升降,事情也因而成败。这对于政事关系重大,实在不可不深思审慎地处理,以求适合时机。至于详细筹划止盗的办法而捕捉不宜过急,宣扬恩惠以体恤百姓而不必禁止兵器,这正是今天应合时机的做法。伏望您采纳其中适宜实行的部分,那么地方就十分幸运了。谨陈上述意见。○故沈阳中护卫右所百户李公墓志铭。公名广,字同仁。祖籍浙江处州龙泉。祖父李真于洪武二十五年被选入锦衣卫任校尉,充任带刀旗手,随驾执掌警卫十多年。永乐六年,沈简王出封潞州,选拔李真为沈阳中护卫右千户所总旗,跟随王爷服役。父亲李增,因为公而被赠为百户。母亲乔氏,赠封安人。公生来秀美爽朗,成年后代替父亲服役,侍奉沈庄王。王喜爱他的才能,把他安置在身边。公崇尚义理,正直明亮,多次劝谏,王日益看重他。时间久了,因为劳绩,连续得到试授百户的任命。弘治十八年,又因恩例进为实授百户。此前,潞州守彭城马公暾在府中办事,常常对沈王有所裁抑,王便恼怒守臣,想设法构陷羞辱他。公于是拜见王说:“这在法理上是不应当的。假如守臣把王府中的人按刑法逮捕,使我们贤能之士陷于困境,大王会允许吗?”王说:“不可以,他们不是守臣管辖的编户民。”公说:“假如守臣把王府中的人拘去服赋役,使他们的财货受到困扰,大王会允许吗?”王说:“不可以。”公说:“守臣所守的是天子的职分。他敬重天子的职守,所以承受并处理百姓的事务;既然承受百姓事务,就不得不约束王府中的人。既然王府中人触犯了守臣所掌事务,守臣本来就没有罪。” 王于是醒悟,当即不再恼怒守臣,并赞许守臣;王府中那些突然暴富而骄横奢侈的人,王便厌恶他们,于是借事牵累他们的财产,直到耗尽才停止。公起初家产达到万金,但俭朴素约的品德始终如一,又周济贫困、救助急难,以实行惠爱和义行,王尤其信任看重他,所以他能够终身保全富贵。藏身地窟的人看不见天光,守着冬天枯树的人不知道夏日繁茂,君子认为这不是通达明察的方法。公性情开朗通达,善于察究事体纲要,洞察事情的机宜;质朴而有如美玉般温润,华美才华又从朴素内里显露出来,难怪他能够得到上天和君主的眷顾,受到这样的福佑而平安无恙。正德辛巳九月十三日卒于正寝,生于正统壬戌九月四日,享年约八十岁。配偶李氏,封安人,没有生育。继配王氏,也都先于公去世。儿子琮,孙子友松,都是国子生。孙女二人,长女嫁给姚氏,次女嫁给其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那片墓地。琮泣血奔走,请求我为墓穴之石作铭。廷相受到公的厚爱已经很久了,按情义应当作铭,铭文说:“唉,朴厚敦实而长寿,是天意还是命运?忠诚恭敬而辅佐君主,通达显贵难道不是正道吗?福泽广大充盈,将把它作为幸运吗?把铭文刻在幽暗墓室,难道不是善终的美命吗?” ○山东贡院至公堂碑

嘉靖元年正月,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李公献,以岁当乡贡,乃咨于藩臬诸君曰:「吾闻之,祗事者厥备,预济务者厥虑周,故行无疏沮而悔吝亡。兹将大比,庶士于省,诸君盍慎图之。」因行视贡院,以至公堂卑隘弗称,弗资于高明。公曰:「此非所以壮观斯文之囿也。」可撒旧贯,更制之于时。右布政使陈君奎、按察使江君潮皆唯唯,遂相度为广拓之。宜复请于巡抚都御史陈公凤梧,公曰:「兴贤于乡,朝庭大典。御史君综理周详,寔惟嘉政。诸司其翼厥成,事可。」于是有司计费,市材课工,戒徒。六越月,堂成,巍如熉如,屹屹湖山之间,可观矣。其庐舍门屏几榻之具,罔不缮丽。公日此居处之美尔,人事弗穪,犹之物饬也。」乃复咨于诸君曰:「闻之,往事举子激劝之需,百度供应之费,乃不下万计,皆檄诸属辨之。及期,民恒以病告,此不可循者也。均一用财也,与其征于民之难,孰与出于官之为便?」乃尽以岳庙香钱充之。故事集,民不困。虽然举不淂贤,犹之务末矣,而无益也。公之既鎻院也,极防范之周,核校阅之实。诸职事虽与闻乎三试之卷,终莫以察士子之为何。诸典文者虽无以挠于外,终不淂以险僻芜陋之词以夺乎才士。嗟乎,此非淂贤之实乎?非天下之至公,其何能与于此?堂之名实,不其相符乎哉?夫显于经理之谓事,由于伦义之谓道。道者,事之质也。是故泥乎经者,蔽于权;任乎已者,蔽于人;饬于末者,蔽于本。斯皆一隅一曲之士,非腐朽则闇塞,不足以语于道者。由公之事观之,始而公所之修,继而民事之恤,终而要诸淂贤之实,是经权人已本末之际,兼举而无遗矣。非会于道,能之哉?是故或谓之疏通,或谓之精实,或谓之悬衡,或谓之旁烛。君子曰:「是道也,在制事则为率智,在修职则为秉诚,在事君则为竭忠,可以式来哲矣。」歌鹿鸣之余,右布政使王君軓按察使林君王?寄请勒坚珉以扬休政,佥曰:“廷相宜述其事”,因系之辞。

帝资丞弼,弘化亮工,选材登良,下国是同。穆穆文学,齐鲁趋风。彼贤之获,监临之功。公来监兹,式周综纪,积弊之剔,百癈之起。高明洞豁,显允君子。逮斯伟猷,视此堂只。维堂峩峩,在湖之旁,灵气欝勃,斯文之昌。曕彼东方,圣贤是常,乘运翊化,俾也无强。维堂奕奕,在湖之会,日贤之与,寔道之泰。曾是风化,曾是风艺,为世之防,于焉有赖。公务也抡土,朗鉴迈古,事君以人,上臣所取。麟角凤苞,誉髦楚楚,亦附宗周党理之举。尔车良矣,可以从禽;尔绠修矣,可以汲深。君子有道,制事祗心。千祀其衍,怀我徽音。

○故赠文林郎东光县知县张公妻大孺人李氏墓志铭

译嘉靖元年正月,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李公献因为这一年正当乡贡之期,便向藩司、臬司各位官员询问说:“我听说,恭敬办事的人准备充分,预先筹划事务的人考虑周全,所以行动不会疏漏受阻,也不会留下悔恨和忧患。如今将举行大比,士人们要到省城来,各位何不慎重筹划呢?”于是巡察贡院,认为至公堂低矮狭窄,不相称,也不能体现高明。李公说:“这不是用来壮观文教场所的样子。”可以拆除旧有建筑,及时重新建造。右布政使陈君奎、按察使江君潮都连声答应,于是共同测量规划,扩建拓宽。又应当向巡抚都御史陈公凤梧请示,陈公说:“在乡里兴办贤才教育,是朝廷的大典。御史君筹划管理周详,实在是美政。各司应当共同辅佐完成,这件事可以做。”于是有关官署计算费用,购买材料,督促工役,告诫徒众。六越月,堂建成了,巍峨高大,屹立在湖山之间,十分壮观。其房舍、门屏、几案、床榻等器具,没有不修整华美的。李公说:“这只是居处的美观罢了;如果人事不能称善,就如同只装饰器物一样。”于是又向各位官员询问说:“我听说,往年举行乡试,激励举子所需的费用以及各种供应的开支,往往不下万数,都要发文给所属各地办理。到了期限,百姓常常以困苦来告知,这种办法不能沿用。都是使用钱财,与其从困难的百姓那里征取,哪里比得上由官府出资更方便呢?”于是把岳庙的香火钱全部拿来充用。依照旧例,事情办成了,百姓也不困乏。即便如此,如果不能选拔到贤才,也还是只致力于末节,终究没有益处。李公主持封锁考场以后,把防范做得十分周密,把考察、校阅做得十分真实。各位职事官虽然参与听阅三场试卷,最终却不能知道考生是谁。各位掌管评阅文章的人虽然没有办法从外部干扰,也终究不能用险僻荒陋的文辞来压倒有才华的士子。唉,这难道不是得到贤才的实际效果吗?如果不是天下最公正的做法,怎么能够做到这样?至公堂的名称和实际,不是正好相符吗?显现在经营安排上的叫作事,出于伦理义理的叫作道。道,是事的本质。因此拘泥于经文的人,会被权宜之道蒙蔽;任凭自己意愿的人,会被他人蒙蔽;只修饰末节的人,会被根本蒙蔽。这些都是只见一隅、拘守一曲的人,不是腐朽,就是昏暗闭塞,不足以谈论大道。从李公所做的事情来看,开始是修整公所,继而是体恤民事,最后归结到获得贤才的实际效果;经与权、人和己、本与末之间,他都兼顾而没有遗漏。不是通达于大道,能够做到吗?所以有人称它为疏通,有人称它为精实,有人称它为悬衡,有人称它为旁烛。君子说:“这种道理,用来处理事务就是发挥谋略智慧,用来修治职分就是秉持诚心,用来侍奉君主就是竭尽忠诚,可以成为后世贤哲的法式。”唱过《鹿鸣》之后,右布政使王君軓、按察使林君王?寄请人把碑文刻在坚石上,以彰扬美好的政绩,众人都说:“廷相适合叙述这件事。”于是作辞附在后面。皇帝资助辅弼之臣,弘扬教化、辅佐政务,选拔人才、任用贤良,使天下各地都同样得到治理。文教庄严盛美,齐鲁之地竞相仿效。贤才得以选出,是监临官的功劳。公来这里主持监察,全面周密地整顿纲纪,剔除积弊,振兴百废。境界高明而开阔,确实是光明正大的君子。等到这项伟大的谋略完成,请看这座堂吧。此堂巍峨,在湖水旁边;灵秀之气郁勃,文教因此昌盛。看那东方,圣贤之道一向长存;乘着时运辅佐教化,使人民没有不能奋发的。此堂华美,在湖水汇合之处;贤才日益增多,正是大道通泰。如此风俗教化,如此文教风采,成为世人的屏障,世道在这里有所依赖。公办事时选拔人才,明察超过古人;侍奉君主以人才为先,是上臣所取法的。人才如麟角凤毛,声誉卓异、英秀出众,也附带成就了宗周党理之类的举措。你的车辆已经良好,可以驾车追逐禽兽;你的绳索已经修长,可以汲取深水。君子有道,处理事务只尽其心。千年之后它还将流传,后人会怀念我所留下的美好声誉。○故赠文林郎东光县知县张公妻大孺人李氏墓志铭

太孺人姓李氏,归张氏。以子汉卿治邑有异政,勑封太孺人。世为仪封大族。祖敏,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父仑,高迈不仕。太孺人生而端懿诚顺,出于天性,虽机鉴中洆,而深自晦默,恒终日无语。祖母太夫人甚怜之。大夫人时或脱赐簪珥,诸姉輙趋拜受,太孺人独澹然拱立,一无所取。问之,曰:“让诸姉也。”太夫人益奇之。及笄,归东光公瑛。时东光公为第子员,太孺人操井臼,躬纺织,养舅姑,营田庐,黾俛劝劳。既备,既至,东光公得肆力于学,实维相之也。天顺壬午,东光公乡举中式,历官东光县知县。公居官以廉洁律身,以严慎治事,时有循良之穪。太孺人方且衣浣濯之衣,食蔬粝之食,严扄钥,戒童仆,馆廨萧然,无食禄相夫,以妻妾之奉,苟且以自污。此仕者之恒熊。东光公维廉洁自律,非太孺人俭素之德,恐不能自遂如此。今时仕者之禄,虽官至极品,非贪饕不得富。吾乡士俗以官而致巨赀者,人皆鄙之,不得齿诸君子之列。东光公致仕之归也,车马无所载,囊橐无所有,田庐寡所增,依然旧时布衣。乡人慕其清白,至今穪叹。由是观之,太孺人内助之力,亦弘且多矣哉。正德末,先帝欲巡幸方岳,汉卿时为给事中,欲抗疏合群臣伏合谏,上恐犯上怒,贻太孺人忧,预白之。太孺人曰:“后德惟臣,汝谏修宜,母以我为也。”今岁,朝廷议大礼,汉卿任都给事中,复率郡臣伏合奏事,亦先白之。太孺人曰:“此关系大政,汝能勉图,虽得罪何恨。”汉卿遂坐是除名。嗟乎,范孟愽以党人被逮,其母慨然与之永诀,曰:“汝今与李杜齐名,吾复何恨。”苏子瞻谓其母曰:“轼为范滂,夫人许之乎?”母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以太孺人观之,寔二母之俦,卓卓乎烈丈夫矣,孰谓古今人不相及邪?嘉靖三年八月二十日,卒于沧州旅次,享年八十有一。汉卿扶。其柩归,以是年十一月十二日合葬于黄罔村东光公之旧封。子男一人,即汉卿,登辛未科进士,历官户科都给事中。沉毅而断,旷逸而邪,浩气直节,有担负天下之志。虽摈斥不偶,其于君臣道义,未始有爽也,亦无愧于滂轼矣。女子四人,长适胡拱辰,次适王诰,皆士人;次适戴继,次适孔弘道。孙男一,汝翼;孙女一,适兰阳李沐。嗟乎!太孺人以柔嘉之性,孝舅姑,和姊姒,睦姻戚,恤奴仆,自结褵以至于属纩,闺阃无违道,族党无间言,可谓美矣。且能戒骄侈,崇节俭,以珍玩为殃,以布素为常,弗恃贵盛有余而暴享天福,寔女士之行也。东光公耿介端方,拔俗而立,高风洒然,上友千古。太孺人之贤,寔足克配云。是不可不铭也。铭曰:彼星光光,化为石谷。兰既陨芳,乃息母仪。妇道皎如日,于千百祀来者式。

○祭都御史李孔教母太恭人文

维年月日,具官某谨以牲醴庶羞,敬祭于李母诰封太恭人董氏之灵。鸣乎!德秉清穆,性安懿柔,动中礼则,言隔闺阈,允矣女师,党里之范,辅相封君,积学禄仕,载生贤子,为时名臣。谏垣纳忠,棘寺平刑,拊循边徼,屹然保障。国有桂石,家有凤麟,实维母氏训育之力。鸣乎!门阀既光,子姓繁茂,既寿既康,是惟纯嘏。禄养方嘉,旻天不吊,母仪如在,幽泉永隔。某天与贤郎官同僚寀,敬亟苹水荐此明禋。伏惟尊灵,庶其监之,尚飨。

○祈雪祭城隍文

惟神于赫厥灵,覆庇兹土,农事相成,国计修赖。迩者自秋徂冬,雨晹作逆,三白未呈,二麦焦萎,丰稔告艰,穑人■〈垂夬〉望。某等职守是邦,重忧民食,载涓牲醑,祈神默佑,兴云渰渰,普赉雪泽,无作旱干,以为神羞,尚飨。

◇家居集◇

序

  杂体诗

  杂体文

●家居集序

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嘻!予冬而丧,夏而葛,春耕以劳其形,秋收以休其身,逍遥于天地之间,甚适也。予何以天下为?」遂去而隐于深山。张魏公辟苏云卿,云卿曰:「予何以兹为哉?予鄙人也,性安丘壑,志在耕稼。灌园足以自食,织蒲足以自给,优游于超旷之域,足以颐生乐殆有余矣。予何以仕为?」使者再至,已遁而不可迹矣。浚川予曰:「嗟乎!古今人之好尚其不齐也?有如是哉!以野处为适,则视官守为樊笼;以闲散为乐,则视轩冕为桎梏。盖所重者在已而不在物故也。」予盘桓家居,仰二子之风,泊然与世相忘,盖千载一时也。观予之言,可以推矣。因以题其集时。

  嘉靖丁亥七月望日序

●杂体诗

夏日林居十首

  忧旱和价夫二首

  雨

  有营

  螽斯

  野园

  梦方思道

  怀田勤甫

  人曰作

  春园漫兴六首

  竹岩操

  和元杰游戴俊乡庄韵五首

  春兴

○夏日林居十首

林卧真吾惬,芳菲况夏园。种桃临甃,碧架蓏缀门繁。野雀欧虫下,山蜂抱叶翻。相关幽事足,谁复梦乘轩?

其二

译太孺人姓李,嫁给张氏。因为儿子汉卿治理县邑有特殊政绩,朝廷下诏封太孺人。李氏世代是仪封的大族。祖父李敏,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父亲李仑,志趣高远而不出仕。太孺人生来端庄美善、真诚柔顺,这是天性如此;虽然机敏有见识,却深自隐藏,常常整天不说话。祖母太夫人非常怜爱她。大夫人有时脱下赏赐的簪钗耳饰,众姊姊总是赶来行礼接受,太孺人却淡然拱手站立,一件也不取。问她原因,她说:“让给各位姊姊。”太夫人更加惊异。到了成年,嫁给东光公张瑛。当时东光公还是生员,太孺人操持汲水舂米,亲自纺织,奉养公婆,经营田地房舍,勤勉努力地劝勉劳作。家事完备以后,东光公便能尽力于学业,实在是太孺人在辅佐他。天顺壬午,东光公乡试中式,后来历任官职,做了东光县知县。东光公任官以廉洁约束自己,以严谨慎重办理政事,当时有循良之名。太孺人仍穿洗过的旧衣,吃粗粝的蔬食,严格关闭门户,告诫童仆,官署住所空寂简朴,从不以俸禄供养丈夫、以妻妾的奉养来苟且自污。这是做官之人的常态。东光公能够廉洁自律,如果不是太孺人俭朴素约的品德,恐怕不能像这样始终坚持。如今做官之人的俸禄,即使官做到极品,不贪婪吞取也不能富裕。我们乡里的士人习俗认为,凭借做官而获得巨额财产的人,人人都鄙视他,不能把他列入君子之中。东光公退休归来时,车马没有装载财物,袋囊里一无所有,田地房屋也没有增加多少,依然如同从前的布衣。乡人仰慕他的清白,直到今天还称赞叹息。由此看来,太孺人在内助方面的力量,也广大而且深厚啊。正德末年,先帝想巡幸方岳,汉卿当时任给事中,想联合群臣上疏伏阙进谏,又担心触犯皇上的怒意,使太孺人忧虑,便事先告诉她。太孺人说:“臣子应当以德行辅佐君主,你的进谏合乎义理,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今年,朝廷议论大礼,汉卿又任都给事中,再次率领群臣伏阙上奏,也事先告诉她。太孺人说:“这关系到国家大政,你能够努力谋划,即使获罪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汉卿于是因此被除名。唉,范滂因党锢之祸被逮捕时,他的母亲慨然同他永别,说:“你今天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苏轼的母亲对他说:“你如果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 以太孺人来看,她实在是足以同这两位母亲相比的杰出烈丈夫,谁说古今之人不能相及呢?嘉靖三年八月二十日,卒于沧州旅舍,享年八十一岁。汉卿扶护灵柩归来,于这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同葬在黄罔村东光公旧墓之中。儿子一人,就是汉卿,考中辛未科进士,历任户科都给事中。性情沉毅果断,旷达超逸而不邪僻,胸怀浩然正气,具有担当天下的志向。虽然被排斥而不得志,但对于君臣大义,从未有过差错,也无愧于范滂和苏轼。女儿四人,长女嫁给胡拱辰,次女嫁给王诰,二人都是士人;次女嫁给戴继,次女嫁给孔弘道。孙子一人,名汝翼;孙女一人,嫁给兰阳李沐。唉!太孺人凭借柔和美善的性情,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亲善姻亲,体恤奴仆,从出嫁直到临终,闺门之内没有违背道义的事情,宗族乡党之间没有非议,可以说是美善了。并且她能够戒除骄奢,崇尚节俭,把珍玩看作祸患,把布衣素食视为常态,不倚仗富贵显盛而过度享受上天给予的福分,实在是妇女的典范。东光公耿直端正,超脱流俗而自立,清高风范洒然,上可与千古人物为友。太孺人的贤德,实在足以匹配东光公。因此不可不为她作铭。铭文说:那星光明亮,化作石谷;兰花既然凋落芳香,于是母亲的仪范得以安息。妇道光明如太阳,千百年后的人都应以她为法式。○祭都御史李孔教母太恭人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牲醴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李母诰封太恭人董氏的灵位。唉!她秉持清正肃穆的德性,性情安详美善而柔和,举止合乎礼法,言语谨慎而不出闺门之外,确实是女子的师表、乡里的楷模;辅佐封君,积累学问而出仕,生育贤能的儿子,成为当时的名臣。他在谏官之署进纳忠言,在大理寺公正断刑,抚慰边疆,屹然成为国家的保障。国家有栋梁,家中有凤凰麒麟,实在是母亲教养的力量。唉!门第已经光显,子孙繁茂,既长寿又安康,这就是纯厚的大福。正当享受俸禄奉养之时,上天却不肯垂怜;母亲的仪范仿佛仍在,幽冥泉下却永远阻隔。某人与贤郎同为官署同僚,恭敬地急忙以苹蘩之类的祭品献上这清洁的祭祀。伏望尊贵的灵魂,或许能够俯察此意,尚请享用祭品。○祈雪祭城隍文 惟有神明,威灵赫赫,覆盖庇佑这片土地,使农事相互成就,使国家的计策和生计得到依赖。近来从秋天到冬天,雨晴失调,阴阳失常,三场瑞雪还没有出现,冬小麦焦枯萎败,丰收艰难,农人满怀失望。我们等职守此地,深深忧虑百姓的粮食,于是洁备牲醴,祈求神明暗中保佑,兴起浓云,普遍赐下雪泽,不要使旱灾发生,以免成为神明的羞耻。尚请享用祭品。◇《家居集》◇ 序 杂体诗 杂体文 ●《家居集》序 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唉!我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春天耕田使身体劳作,秋天收获使身体休息,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十分适意。我为什么要天下呢?”于是离去,隐居在深山中。张魏公征召苏云卿,云卿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我是鄙野之人,天性安于山林,志向在于耕种。灌溉园圃足以养活自己,编织蒲席足以供给自己,优游于超旷的境域,足以养生并享受快乐,已经很充足了。我为什么要出仕呢?”使者第二次到来时,他已经逃走,无法寻到踪迹了。浚川我说:“唉!古今人的爱好取舍难道竟这样不相同吗?竟有这样的事!把居住乡野看作适意,就把做官看作樊笼;把闲散看作快乐,就把车服冠冕看作桎梏。大概是因为看重的在自己而不在外物。”我盘桓居家,仰慕这两个人的风范,淡泊无为,仿佛同世俗相忘,大概是千年之中恰逢同一时刻。看我的这些话,就可以推知其中的意思了。因此题写在这部集子的前面。嘉靖丁亥七月望日作序。●杂体诗 夏日林居十首 忧旱和价夫二首 雨 有营 螽斯 野园 梦方思道 怀田勤甫 人曰作 春园漫兴六首 竹岩操 和元杰游戴俊乡庄韵五首 春兴 ○夏日林居十首 躺卧林间正合我的心意,何况夏日园中芳菲正盛。桃树种在井边,青藤果蔓缀满门前。野雀啄食虫子飞下,山蜂抱着叶片翻飞。幽静的事情足以让我相伴,谁还会梦想到乘轩车做官呢?其二

衡宇侵云,白乔林蔽野,青真堪泽豹变,不碍学鸿冥。一壑予将老,三闾尔独醒。行藏漫回首,天地揔浮萍。

其三

榴槛丹英吐,匏篱紫蔓悬。行烟轻袅袅,萝雨净涓涓。有客能宵语,无官恒昼眠。僻怀常断酒,不子云玄。

其四

杪夏炎氛欝,青园卉叶森。单衫裁半臂,凉木坐层阴。疏雨斜含日,轻雷近隔林。好风当夕起,吾意已秋深。

其五

过雨,行园独飞梁,袅径深。浴鳬沾细草,鸣鹤起高林。且学青门圃,无烦白石吟。逍遥笻竹杖,去住尔同心。

其六

近郭丘园丽,成林果,树繁飘花,何袅惊鹭,故翻翻犬,熟能迎客,僮愚错应门,邻翁月黑去,独坐近黄昏。

其七

欲识幽栖所,东原更向东门边。袅垂柳,井上欝孤桐。坐狎牵牛子,行逄采药翁。丘樊真籍手,那媿古人风。

其八

白帻青藜杖,住时每独行幽林,尘响寂,流水道心清,瑶草几时碧,仙芝连夜生,无缘合朋赏,落日迥舍情。

其九

向久云霞映苍茫,川渚幽未辞鶁火,月已近草虫秋,征土黄花径,骚人白芷洲,柰林归卧稳,吾道尔同仇。

其十

柴门青,对野吟眺,澹忘归。树晚,明霞缀沙晴,翠羽飞仙林。吾志在天地,此生微扰扰。人间世,风尘今息机。

○忧旱和价夫二首

蔬素连昕夕,斋居忧旱深。狂颷吹白昼,欝暑烁青林。云起徒成絮,龙眠懒作霖。生涯在田亩,那有不关。

心委委,伤禾黍;涓涓,嗟井泉。二仪阴失职,五德火专权。击魃胡为者,沉符恐未然。云雷盈四,无计叩皇天。

○雨

常时忧旱魃,今夕诧鸣雷。急雨翻空下,长云驾海来。龙暒触牖入,电火独林回。明发行南亩,三农尔莫哀。

○有营

平野人烟密,村墟绿遮树。有营开小圃,无意学丹砂。抱瓮及晨早,饭牛从日斜。菘盘荐鸡黍,供客未为奢。

○螽斯

荒堵斯螽,入喓喓,傍我轩,清吟媚幽独,纤质慰丘樊。遭雨趐还湿,因风响愈烦。薜萝深藉尔,未始不为恩。

○野园

梦息,攀鳞会心,便灌耳,栖杷竿,河渚曲,卜筑野园,西晚熟,从青枣,寒香待雪梨,儿童欠拘束,搴折小枝低。

○梦方思道

中宵星汉朗,片月堕西林。枕簟露华积,轩庭凉意深。行藏安一壑,江海梦同心。南国无来使,鸿飞倘嗣音。

○怀田勤甫

懒予不踏夷梁道,帐望三山云雾秋。几处楼台荒宋苑,千年城阙傍河洲。诸公词藻务先达,甲第繁华傲列侯。独有杨雄甘自守,闲门犹作草玄愁。

○人曰作

此日欣晴霁,吾襟觉有神。何辞饶白发,且喜作闲人。林卧云霞暖,岩耕草木春。未湏高谢传,丘壑道同真。丽日熏花树,潜阳动竹根。已占人事稳,更验麦斛繁。驱马非南国,题诗今故园。迥临春浩荡,忽有典飞翻。

○春园漫兴六首

野老安间,自白头,年年觅树种河洲。春深不减瑶华苑,时枉仙人绛节游。

其二

舍北行,榆钱已翠;门边垂柳,荑不迟。春工并散,阳和意。紫柰、朱樱,各一诗。

其三

万花不坠,平泉景。五亩真成,独乐园。暂假春风为益友,共邀明月倒金尊。

其四

城里嚣尘真造次,逢迎筯力委难当,走向东林觅幽寂,种花翻遣一春忙。

其五

每到花时,便独来小园。只在古城隈,幽居门巷。春如锦,半是红桃映白梅。

其六

不缘种树,谁行野灌莳栽培?亦剧心兢将生意,侔真宰,要与春风作赏音。

○竹岩操 【 有序】

祁阳程公别号竹岩,城化中为吾河南大方伯,盛德余泽,民到于今念之。其视公之竹与岩,不啻召之甘棠焉,可以被之弦歌也。追而为之操。

竹岩卜居

  幽人好德

  泰山乔岳

  清风峻节

  怀贤吟

•竹岩卜居

岩兮岩兮,何巉岏?有竹猗兮,苞且蕃。凤啄实兮,矫哉翻。蒸云为雨兮,泽彼区寰。硕人乐斯兮,乐且闲。效无闷兮,永盘桓。

  右竹岩卜居

•幽人好德

惟硕人之弘廓兮,端志操以振世。众闇穆而寡修兮,行忽忽而日昧。尧舜邈不可及兮,纷吾履兹遗执。道果未丧于天兮,吾将懋昭以自恃。豹佩韦以自缓兮,盖有激于伤道。原扈蓠而慕洁兮,义庸取夫芳草。吁嗟秋!我竹挺节,我岩孤撑。我以为德,袭尔嘉名。匪姱节之徼时,要饬志而抗行。苟二美之无惭,庶百世而可征。

  右幽人好德

•泰山乔岳

吁嗟乎!岩之德兮,余矫世而窃慕兮。彼穹窿以无极兮,余鲁何离此度兮?行孤峻兮,屹万仞而壁立兮,介如石兮,盘不可转侧兮。嗟仁人之抱一兮,先重厚以为质。曰:斯民之具瞻兮,峥五岳而为匹,流惠泽于中土兮。岂殊夫兴雨之祁祁?嗟硕人之秉德兮,邈百失而仰之。

  右泰山乔岳

•清风峻节

吁嗟乎!竹之美兮,余岂式之而不力?中通以应变兮,不阿以为直。固本以基道兮,坚性以执德。虚以应物兮,效至人之无为。节不可夺兮,又孰蹈夫跪随?嗟乎哉!嗟乎哉!激顽夫兮,为廉贞兮,匪傲世兮,垂仪刑兮,慕独醒兮,播清风兮,完素履兮,始有终兮。

  右清风峻节

•怀贤吟

译横斜的屋宇仿佛侵入云中,白色乔木的树林遮蔽原野;青色的景物足以使豹子改变颜色,却不妨碍学鸿雁高飞冥冥之中。一条山沟将是我终老之处,三闾大夫唯独清醒。对于出仕和退隐姑且回头看看,天地万物总归像浮萍一样漂泊。其三 石榴栏边红花吐放,葫芦篱上紫藤悬垂。行走时烟气轻轻袅袅,藤萝上的雨水清澈涓涓。有客人能够连夜交谈,没有官职便常常白日安睡。偏僻的情怀常常戒绝饮酒,却不必像扬雄那样谈论玄学。其四 夏末炎热的气息郁积,青翠园中花木枝叶森然。单衣裁成半臂,坐在层层树荫下纳凉。疏落的雨斜斜地含着阳光,轻雷隔着树林近近传来。好风在傍晚吹起,我的心意已经深深感到秋天。其五 雨后经过园林,独自飞渡桥梁,沿着幽深小径前行。水鸭沾湿细草,鸣鹤从高林中飞起。姑且学习青门灌园的生活,不必烦劳吟咏白石。拄着竹杖逍遥行走,进退去留都与你同心。其六 靠近城郭的丘园秀丽,果树成林,树木繁茂,花瓣飘落。何处传来声响惊动鹭鸟,犬只故意翻动着;熟悉的狗能够迎接客人,童仆愚拙,错乱地应答守门。邻翁在月黑时离去,我独自坐到接近黄昏。其七 若想知道我幽居的地方,就向东原再往东门边走。柳条袅袅低垂,井边孤桐郁郁苍苍。坐下来亲近牵牛花,行走时遇到采药老人。丘园樊篱真是我的籍贯所在,哪里会愧对古人的风范呢?其八 头戴白巾,手拄青藜杖,居住时常常独自漫步幽林。尘世的声响寂静,流水使我的道心清明。瑶草何时变得碧绿,仙芝连夜生长?无缘同朋友共同欣赏,落日之下只留下遥远的舍情。其九 向来久处的云霞映照苍茫天空,河洲幽静,尚未告别灯火;月色已经临近,草虫发出秋声。征人走过黄花小径,骚客来到白芷之洲。怎奈在树林中归卧安稳,我的道与你同仇。其十 柴门映着青色景物,我面对旷野吟咏远眺,心境淡泊而忘记归去。树色已晚,明亮的霞光点缀着晴日的沙洲,翠鸟飞入仙境般的树林。我的志向在天地之间,此生只是微小的扰扰。人世之间,风尘如今已经停息,机心也消除了。○忧旱和价夫二首 蔬食清淡,从早到晚如此;斋居之中深深忧虑旱灾。狂风吹过白昼,郁积的暑气灼烧青林。云气升起徒然成为絮状,蛰伏的龙懒得降下甘霖。我的生计在田亩,哪有不相关切的道理。内心忧伤不已,哀伤禾黍;井水涓涓,令人叹息。天地阴阳失去职守,五行之德被火独自专擅。击退旱魃又有什么用呢?沉下祈雨的符命,恐怕也未必有效。云雷充满四方,却没有办法叩问皇天。○雨 往常总忧虑旱魃作祟,今夜却惊喜地听到雷鸣。急骤的雨翻腾着从空中落下,长长的云气驾着海风而来。龙晴触碰窗牖而入,电光独自在树林间回旋。明早我将出发到南亩去,三位农夫,你们不要再悲哀。有营 平野上人烟稠密,村落被绿色树木遮掩。有营开辟小园圃,并无意求学炼丹之术。清晨便抱着水瓮汲水,直到日斜还在喂牛。用菘菜和盘鸡黍来款待客人,也不能算奢侈。螽斯 荒废的墙上有螽斯,发出喓喓的鸣声,来到我轩窗旁;清幽的吟声使独处更显妩媚,纤细的形体也慰藉着丘园。遭雨后翅膀还湿着,因风吹动,声音更加烦扰。薜荔和女萝深深地覆盖着你,这未尝不是一种恩惠。野园 原文残缺难通:似写梦中攀龙、灌耳、栖杷竿、河渚曲等景象;在野外营造园圃,西边的果实晚熟,青枣成熟,等待雪梨散发寒香。孩子们不受拘束,采摘低垂的小枝。梦方思道 半夜星河明朗,一弯月亮落在西边的树林。枕席上积着露水,轩庭间凉意深重。无论出仕还是退隐,我都安于一丘一壑;即使身在江海,也梦见与你心意相同。南国没有使者来,不知鸿雁飞来时或许能传递消息。怀田勤甫 我懒于踏上夷梁的道路,远望三山笼罩在秋日云雾中。几处楼台荒芜在宋代苑囿之间,千年的城阙依傍着河洲。诸位公卿的文采务求超过前贤,高门宅第的繁华足以傲视列侯。只有杨雄甘愿自守,闲门之中仍为著《太玄》而忧思。人曰作 今天欣喜天晴雨止,我的胸襟也觉得精神焕发。何必嫌白发增多,姑且高兴做个闲人。卧在林间,云霞温暖;耕作山岩,草木正逢春天。不必让高士谢安来传述,山林丘壑之中自有同道的真实情怀。丽日熏染着花树,潜藏的阳气催动竹根。我已经预知人事安稳,又进一步验证麦子成斛地繁茂。驱马并非前往南国,如今在故园题诗。遥临浩荡的春色,忽然有典故中的飞鸟翻飞而来。春园漫兴六首 野老安于闲适,自从白头以来,年年都在河洲寻找树木栽种。春意深浓不减瑶华苑,时常还劳烦仙人持着绛节来游览。其二 屋舍北面一行树木,榆钱已经青翠;门边的垂柳,柳芽也没有来迟。春天的造化一并铺散,充满温暖和煦的情意。紫柰、朱樱,各作一首诗。其三 万花不凋零,宛如平泉的景色。五亩园地真正建成了独乐园。暂且借春风作为益友,共同邀请明月来倒满金樽。其四 城里的喧嚣尘俗实在仓促烦扰,应酬交际费尽气力,实在难以承受;于是走向东林寻找幽静,种花反而让一整个春天都忙碌起来。其五 每到花开的时节,便独自来到小园。它只在古城的角落,幽静地处在门巷之间。春色如锦,其中一半是红桃映着白梅。其六 若不是为了种树,谁会到野外灌溉、栽种、培育呢?也正是因为此事,内心更加谨慎地推动生机,仿效造物主,要与春风成为相互欣赏的知音。竹岩操【有序】祁阳程公别号竹岩,在城化年间任我的河南大方伯。他盛大的德行和遗留下来的恩泽,百姓直到今天还在怀念他。他们看待程公的竹与岩,不只是像召公遗爱百姓的甘棠一样,甚至可以谱成弦歌来歌咏。因此追怀其德,作了这首琴操。竹岩卜居 幽人好德 泰山乔岳 清风峻节 怀贤吟 竹岩卜居 岩啊岩啊,何等高峻险峭!有竹子茂盛地生长,丛生而繁茂。凤凰啄食竹实,姿态矫健地翻飞。竹岩蒸腾云气化作雨水,滋润四方大地。贤硕之人以此为乐,既快乐又清闲。仿效无忧无闷的生活,长久地盘桓其间。以上为《竹岩卜居》。幽人好德 贤硕之人的胸襟广大开阔啊,端正志向和操守来振兴世道。众人昏暗沉默而少有修养,行为匆忙,日日昏昧。尧、舜相距遥远,难以企及啊,我们纷纷践履他们遗留下来的操守。如果大道果真还没有在上天那里丧失,我将努力发扬光明,以此自我依凭。豹用韦带约束自己来使性情舒缓,正是因为受到伤害大道之事的激发。愿像原扈那样追慕洁净,按义理又何必取用芳草呢?啊,秋天!我的竹子挺立有节,我的岩石孤独支撑。我把它们当作德行,承袭你们美好的名称。不是为了以美好的节操博取时誉,而是要整饬志向、抗行守正。如果这两种美德都无愧,或许百世之后仍可以得到验证。以上为《幽人好德》。泰山乔岳 啊!岩石的德性啊,我正是矫正世俗而私下仰慕它。那苍穹高远而没有尽头,我又怎能愚鲁到偏离这种尺度呢?行为孤高峻拔,像高达万仞的山壁直立;耿介如石,盘踞而不可转动。感叹仁人坚持专一,先以厚重作为本质。他说:这是百姓共同仰望的所在,巍峨得可与五岳匹敌,把恩惠和泽润流布中原。难道不同于兴云降雨那样盛大吗?感叹贤硕之人秉持德行,百代之远的人都仰望他。以上为《泰山乔岳》。清风峻节 啊!竹子的美德啊,我难道只效法它而不努力实行吗?竹中空而通达,用来应对变化;不阿谀逢迎,因此正直。固守根本来建立大道,坚守本性来执持德行。虚心来应对万物,效法至人的无为之道。气节不可被夺取,又有谁会践履卑屈顺从之路呢?啊!啊!激励顽劣之人,使其廉洁坚贞;不是傲视世俗,而是留下法式;仰慕独自清醒,传播清正之风;保全一生朴素的操守,做到有始有终。以上为《清风峻节》。怀贤吟

哲人去兮,留岩傲。山苍苍兮,云兰兰。邈休风兮,不可招。尔岩与竹兮,如觏清标。岩之阿兮,有堂;竹之间兮,泉浪浪。龙卧兮,南峦;凤游兮,朝阳。气葱欝兮,无极;荫彼后人兮,福厘永昌。

  右怀贤吟

○和元杰游戴俊乡庄韵五首

宛转花林合,幽居岁事新。鸣禽初学管,垂柳已迷津。身有登台健,春能载酒频。交游况文伯,意里更相亲。

其二

一壑在人境,三年怀帝闉。斗寒龙,剑气案积素书尘。名已黄门,着文堪玉海。邻高吟时,中圣何处不宜春。

其三

直欲追高,尚何湏念远游?沧洲吾道在大块,此生浮真隐,岂希世?斯文先素流,花时春烂熳,杖屦足淹留。

其四

东野桃花坞,遥闻二妙临藉。个青草软垂幕,白云深。试问攀嵇会何如?访戴心,老夫贪睡稳。徒有兴飞侵。

其五

为借看花伴,留欢上野堂。高谈停玉尘,妙管促飞觞。卉木含春早,云霞拂曙光。谢公狝旷达,游乐更时康。

○春兴

红槿放花,朝日上;白杨战叶,晚风初。村园来往,俱成趣。闲却先生满架书。

●杂体文

室中杂物铭并序

  送杞令刘浚伯序

  与杭方伯论移料价书

  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

  陈留县新置学田记

明故工部都水司郎中进阶中宪大夫高公墓志铭。

  与开封赵二守书

  送幕史陈君还麻城序

  明处士李先生墓志铭

答左卫夫为陈子贞问庶孙承重书。

  答刘远夫论丧礼书

  赠陈君希文候缺阴阳训术序

  祭刘母勑封孺人扈氏文

  告佛文

  祭易庵郭老先生文

○室中杂物铭并序

予端居诵暇,检所不逮,惕然恐愳,若临渊冰,乃托所御物铭以自警。盖摘其阙于此,而寄其义于被,则左右前后皆吾师也。古谓约而言之,可以为子孙常者,其庶几乎?

屏铭

  枕铭

  席铭

  釜铭

  砚铭

  鉴铭

  栉铭

  琴铭

  剑铭

  墨铭

  瓶铭

  觚铭

•屏铭

蔽其身,母蔽于其心。蔽其身,安无害也?蔽无其心,闇莫大也。

•枕铭

尔溺志干逸。自惰尔身乎。尔思力所不及自聀尔神乎

•席铭

朴乎母淫于华靡。宴乎母惰其肢体。昭乎母愧于屋漏。

•釜铭

耕以自给,体瘁志逸,其乐熙熙。仕而从路,玉粲锦衣,履厥危机。汝将肉食耶?藿食耶?

•砚铭

规尔角,俾不易伤;非欲尔毁方池,尔腹俾尔有容;非徒为尔饬躬。

•鉴铭

忽曰尔明。不见其后。勿曰尔仁。不掩其丑。

•栉铭

缓则通。通则理急则滞滞则伤

•琴铭

嗟嗟!习俗难感,而十易湮也。舜文日邈,其响果遂终绝乎?凤鸟不至,其道将不在兹乎?守之!敬之!遁世无闷。

•剑铭

丈夫皇皇,志在四方。维德则威,维顺则昌。

•墨铭

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不仁而可为乎?知白守黑以附斯文,畔道而可与乎?

•瓶铭

口弗守咎乃兴蓄弗固德乃崩

•觚铭

镇有鼻,鼻则器矣;榘有尾,尾则俚矣。故君子耻之。求备其德,易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恶得有其二以废其一哉?

○送杞令刘浚伯序

南宫刘浚伯之治杞也,甫再朞而政成。台使者疏其治绩以闻,盖旌其贤也。其邑大夫士述状,征言于浚川子曰:「吾杞,河省巨邑也。其赋重,其务烦,其民劳以困。譬之久痬者,赖其荣卫之故,实幸不至蹶尔。虽然,将十倍休之,十倍恤之,犹不能反其初。昔之令于斯者,方且严督责之序,刻征赋之期,启无艺之科,周宾客之需,结权势之好。其政赫赫,其民焦焦,其用纭纭,其民嗷嗷。盖要名悦上之为务,其势必至于此也。在上者虽幸而嘉与之,而吾民寔罔甘心焉。」今刘公之位,吾民也。务宣德化,致乐利,袪奸蠹,极困殆,宁缓公家之需而不忍夺民之有,宁稽在已之政而不忍伤民之心。盖其至静,其行约,其守正故尔。其志静,故其为政简;其行约,故其月物俭;其守正,故其援于上寡。较之皎皎务饰者,虽不足求之惠爱之宾,则有余。浑洆敦大之下,而民已阴被其福泽矣。其受上之知遇,也不亦宜哉!《诗》曰:「乐只君子,德音其茙。」其公之谓乎?子曷惠之言以赠浚川子曰:「嘻嗟乎,是道也,庶乎古之牧民之治也。夫令出政以养入,凡以为民也,非自为也。天子置令与之要束礼教,亦以为民也,非为人也。故务饰悦上而得名者,窃其令之似者也;有为民之实而得名者,真令也。民恶乎不得其所?又恶乎不感?使天下之令咸若是焉,则政仁而民辑,风俗淳而祸乱不作矣。明王委虵无为之治,将不复见于斯乎哉?」虽然,其转移之机,未始不由于上。振走?只耳。舜仁者也,其臣皆化于仁。舜观治于鸣条之野,其羣羣,其风熙熙。虽荒青之岁,而民免于冻饿,操瓢橐为沟中之瘠。舜问其然,民曰:「条封人哉,条封人哉!」不知其所以尔者,舜实握其机也。使今之为台使者,必得如睿伯有为民之实而始荐之;天子必欲得是人而始用之,则天下之为令者,不无有风动之化矣。故曰:「庶乎古之牧民之治也。」

○与杭方伯论移料价书

译贤哲已经离去,只留下傲然的岩石。山色苍苍,云气幽兰。遥远美好的遗风啊,再也无法招请回来。你这岩石和竹子,使人仿佛又见到他的清峻风标。山岩的曲处有厅堂,竹林之间泉水浪浪作响。龙盘卧在南面的山峦,凤凰游翔于朝阳之地。气象葱郁,无穷无尽;荫庇后人,使福禄永远昌盛。以上为《怀贤吟》。和元杰游戴俊乡庄韵五首 花林曲折相接,幽居中一年之事又有新的开始。鸣禽刚刚学会像吹管一样啼叫,垂柳已经浓密得使渡口迷失。身体还健壮,能够登台;逢春便频频带酒出游。何况交游之中有文伯,心意里更加彼此亲近。其二 一条山谷处在人间,三年来怀念着帝王宫门。原文“斗寒龙”等多处残缺难通;姓名已经列入黄门,著文足以汇入玉海。邻近之处时时高吟,醉中圣贤之趣,何处不是宜人的春天。其三 只想追随高士,何必还要挂念远游?沧洲之中有我的道,大地之上才是归宿。这一生漂泊而求真正的隐逸,难道是为了迎合世俗吗?此文脉承接清白之士,花时春色烂漫,带着杖履足以长久停留。其四 东野有桃花坞,远远听说两位妙士来到这里。原文“个青草软垂幕,白云深”等句残缺难通。试问攀嵇之会怎么样?心中想访戴安道;只是老夫贪恋安稳的睡眠,徒然让游兴飞动侵扰。其五 为了借看花之伴,留下来在野堂上尽欢。高谈阔论时停下玉尘,妙乐急促地催饮飞觞。花草树木早早含有春意,云霞拂过曙光。谢公的旷达无拘,游乐也更加合乎时宜而安康。春兴 红槿开放,朝阳升起;白杨的叶子在晚风中开始翻动。村园之间来来往往,都成为乐趣。暂且闲置先生满架的书。杂体文 《室中杂物铭》并序 《送杞令刘浚伯序》《与杭方伯论移料价书》《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陈留县新置学田记》这是为明代已故工部都水司郎中、晋升为中宪大夫的高公撰写的墓志铭。《与开封赵二守书》《送幕史陈君还麻城序》《明处士李先生墓志铭》《答左卫夫为陈子贞问庶孙承重书》《答刘远夫论丧礼书》《赠陈君希文候缺阴阳训术序》《祭刘母勑封孺人扈氏文》《告佛文》《祭易庵郭老先生文》室中杂物铭并序 我闲居诵读之余,检查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惊惧不安,仿佛面临深渊和薄冰,于是借所使用的器物来作铭文,以警戒自己。大概是把自己的缺失摘录在这里,把其中的意义寄托在这些器物上,那么身边前后左右的一切就都成了我的老师。古人说,简约地说出道理,可以成为子孙后代长久遵守的准则,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屏铭 枕铭 席铭 釜铭 砚铭 鉴铭 栉铭 琴铭 剑铭 墨铭 瓶铭 觚铭 屏铭 屏风是遮蔽身体的,不要让它遮蔽你的内心。即使遮蔽身体,又有什么害处?若遮蔽了内心,昏暗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枕铭 你若沉溺于安逸,就会使自身懒惰吗?你的思虑力量达不到的地方,难道还要自行损伤你的精神吗?席铭 质朴啊,不要沉溺于华美奢靡。安逸啊,不要因此使四肢懒惰。光明啊,不要在屋漏之下感到惭愧。釜铭 耕种来供给自己,身体虽然劳瘁,心志却安逸快乐,生活和乐融融。出仕而追随仕途,佩玉穿锦衣,却踏在危险的机关上。你将要吃肉食,还是吃藿菜呢?砚铭 磨平你的棱角,使你不容易受到伤害;并不是要毁掉你方正的砚池,而是使你的内心能够有所容纳;也不只是为了修饰自身。鉴铭 不要忽然说自己明察,却看不见自己的后面。不要说自己仁厚,却掩盖不了自己的丑处。栉铭 舒缓就能通达,通达就能调理;急迫就会阻滞,阻滞就会造成伤害。琴铭 可叹啊!习俗很难被感化,而十代之后就容易湮没。舜和文王的时代日渐遥远,他们的声响果真终将完全断绝吗?凤凰不再到来,他们的道难道将不在这里了吗?守住它!敬重它!即使避世,也不因不得志而忧闷。剑铭 大丈夫志气昂扬,志向在于四方。只有有德才能有威,只有顺应正道才能昌盛。墨铭 即使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只要能使天下获利,不仁的事情也可以做吗?明知白而甘守黑,来依附这篇文章,背离大道的人又怎能与他相交呢?瓶铭 嘴巴不能守住,祸患就会兴起;积蓄不能牢固,德行就会崩坏。觚铭 镇器有鼻,鼻子一突出就成了器物;矩尺有尾,尾巴一突出就变得鄙俗。因此君子以此为耻。追求使自己的德行完备,《易经》说:“正直、方正、广大,不必反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怎么能只具备其中两项而废弃另一项呢?送杞令刘浚伯序 南宫刘浚伯治理杞县,刚满两年政绩便已显著。台使者上疏陈述他的治理成绩来报告朝廷,大概是为了表彰他的贤能。杞县的士大夫写了行状,向浚川子征求文字,说:“我们杞县,是河省的大县。赋税沉重,事务繁多,百姓劳苦困顿。譬如久病之人,依靠自身荣卫之气,实际上只是侥幸没有跌倒罢了。即便要用十倍的力量使他们休养,用十倍的力量抚恤他们,仍然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况。过去在这里任县令的人,正严厉督责赋税的次序,刻定征收赋税的期限,开列无穷无尽的科派,周济宾客的需求,结交权势的关系。他们的政令显赫,百姓却焦灼;官府用度纷繁,百姓却嗷嗷待哺。大概把求取名声、取悦上级作为要务,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这样。上级即使幸而嘉奖他们,百姓其实也并不甘心。”如今刘公所处的位置,正是百姓的位置。他致力于宣扬德化,使百姓得到快乐和利益,除去奸邪蠹害,竭力救助困危;宁可缓办公家的需求,也不忍夺取百姓所有的东西;宁可耽搁自己的政务,也不忍伤害百姓的心。大概因为他的处事极其安静,施行政令简约,操守端正,所以如此。他志意沉静,所以施政简明;行为简约,所以日常用度俭省;操守端正,所以向上级求援很少。与那些光鲜显耀、专事装饰的人相比,虽然不必求取外在声名,但在获得百姓爱戴方面却有余。在浑厚敦大的治理之下,百姓已经暗中受到他的福泽了。他得到上级的知遇,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啊,德音多么美好。”说的恐怕就是刘公吧?您何不赐我几句话来赠给浚川子?我说:“啊!这种做法,大概就是古代治理百姓的道理吧。县令发出政令、施行政事,是为了养活人民,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自己。天子设置县令,给他以约束和礼教,也同样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官员个人。因此,专事粉饰政绩、取悦上级而获得名声的人,只是窃取了县令名义上的相似之处;真正为百姓做实事并因此获得名声的人,才是真正的县令。百姓怎么会不能得到安居之所?又怎么会不受感动?假使天下的县令都能这样,那么政事就会仁厚,百姓就会和睦,风俗淳厚,祸乱也不会发生。贤明君王那种委蛇无为的治理,难道将要在这里重新出现了吗?”虽然如此,改变局势的关键,未尝不是由于上级。原文“振走?只耳”残缺难释。舜是仁德之人,他的臣下也都受到仁德感化。舜在鸣条之野观察治理情形,那里人群众多,风气和乐。即使遇到荒年,百姓也免于冻饿,拿着瓢和袋子,成了沟中的瘦弱之人。舜问他们为什么这样,百姓说:“这是条地封人的恩德啊,这是条地封人的恩德啊!”他们不知道所以能这样,是因为舜实际上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假使如今做台使者的,都一定要像睿伯这样先有为百姓做实事的情况才推荐他;天子也一定要得到这样的人才肯任用,那么天下做县令的人就会受到风气感召而有所改变。所以说:“大概就是古代治理百姓的道理吧。” 与杭方伯论移料价书

顿大方伯杭先生执事,古者大夫士有故而居乡,虽不与闻国政,而民事之委蔽,亦得以达于君。何也?事关利害,则政有得失,故上欲其达,而下欲其闻。盖曰大夫士,国之达者故也。今也偶有所见,敢不一闻之?惟加听幸!幸敝邑距他县之境,东西不过五十里,南北不过六十里,属邑之最小者也。且四境之内,祀县、祥符、陈留之民,十居其四,吾民受产者纔六分而已尔。农贾之所经营,田亩之所出产,亦寡然有限,其财力可知也。此岁河流行田地中,稍息泛滥,时而秋水荡汨,两涯崩塌,坏民田庐,不可胜计。筑堤卷操,苟图杆御,民力劳费,不咸往昔。管马之官虽蒙裁革,而买补种牧觧俵大马麋财不赀,例不蠲停。加以连年蝗旱,人不克食,今夏二麦收不及种,嗷嗷待哺,势将流移,其困殆可知也。夫蕞尔之区,财力也困,守其旧贯,犹恐完轮弗给,又从而益之,民胡以堪?迩者伏蒙省札,以陈留料价移入蔽邑,其辞曰:“仪封旧额办也,昔被河患,暂移陈留,今以故物还之。”尔诚如是也,夫复何辞?及官吏检其卷籍,谘其故老,一无所谓旧额代输之由,被造事者何所据而归之邪?夫物各得其分,谓之人;事适其宜,谓之义。陈留旧额,彼定分也,彼不自输,而推以与人,他邑之民何辜哉?谓之得其分,适其宜也,得乎?或者曰:“稽实于高下者,综核之政也;酌宜于事势者,通变之术也。陈留之民,敝故变以救之尔。”吁,此大不然者!被曰:“被灾境不相远,被此俱受,有何悬绝?”被曰:“冲要患不如吾之被,疲惫累不及吾之马。”况陈留之民,占居敝邑户近,吾邑之民未有居被者,有之亦流离之寡业者尔,非被之高楼居广田亩,萃族属千百其指,与吾民敌也。夫吾邑之地,既被被民利之,吾民之财,复代被民输之,则敝邑土地民力,虽谓之干役,亦可也。谓通变合宜,而宗核得其。实夫,秋古之王者,大灾患,有大变故,则更其民而役输之,攻也。近观于丰沛、曹、单之域矣。河水横溢,淼茫无际,民变而鱼鳖,地变而江湖。公有徭执与输,官有工,孰与役不转于他所之?民代之弗集也,此通变之宜也。譬之邻居者,守望相助,疾病相视,有患难而拯之,亦其分尔。夫何怨?今陈之民,大是大灾变邪?无也。何突然求救于上,而转祸于敝邑之民邪?夫民一也,自一邑者视之,若有彼此;而一省者视之,皆赤子尔。自各省者视之,若有秦越之分;而天下者视之,皆吾之同胞尔。伏惟执弘德直道,不为曲饰,其二邑之民,皆其所缓怀者也。望核其实而处之,俾各得其分焉。幸甚,幸甚。

○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

译顿首,大方伯杭先生阁下:古代大夫、士因有事情而居于乡里,虽然不参与国政,却也可以把民间事务的弊病上达君主。为什么呢?事情关系到利害,政事便有得失,所以在上位者希望它能上达,在下位者希望它能被听见。大概因为大夫、士是国家中通达事理的人。如今我偶然有所见闻,怎敢不把它禀告您?还望您加以听察,幸甚!幸甚!敝县距离其他县的边界,东西不过五十里,南北不过六十里,是属县中最小的一个。而且四境之内,祀县、祥符、陈留的百姓占十分之四,我县真正承受田产的百姓才占十分之六而已。农民和商人经营所得、田亩出产,也都少而有限,由此可知本县的财力。今年河流经过田地中间,洪水稍稍停止泛滥,但有时秋水冲荡,两岸崩塌,毁坏百姓田地房屋,数目不可胜计。筑堤、卷草操持等,即使勉强设法抵御,百姓耗费的劳力财力也不比往年少。掌管马政的官员虽蒙裁革,但购买补充种马、牧马、解送大马,耗费钱财不可估量,按惯例也不免除停止。加上连年蝗灾旱灾,人民不能得到食物;今夏两季麦子的收成还不及播种的种子,百姓嗷嗷待哺,势必将要流徙,他们的困苦危急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小小的地区,财力已经困窘,守着旧有的数额,尚且恐怕完纳不足,您又从中增加负担,百姓哪里承受得了?”},{ 近来承蒙省中札文,把陈留县的料价移入敝县,札文说:“仪封原有的定额,本来应由仪封办理;过去遭受河患,暂时移交陈留办理,如今应将旧有事务归还。”如果确实如此,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等到官吏查验卷籍,询问当地老人,却一点也没有所谓旧额由他县代为输纳的缘由;那么,制造此事的人究竟根据什么把它归还呢?各种财物各得其分,叫作人;事情合乎适宜,叫作义。陈留的旧额,是陈留应有的定分;他们自己不输纳,却推给别人,其他县的百姓有什么罪过?这能说是各得其分、各适其宜吗?有人说:“考核事实而分辨高下,是综合核查的政务;根据事势斟酌适宜,是通权达变的方法。陈留百姓遭受旧患,所以改变办法来救济他们罢了。”唉,这完全不是这样!有人说:“受灾的境界彼此相距不远,那里遭灾,我们这里也同样受灾,有什么悬殊?”又有人说:“冲要之地所受的祸患不如我们这里,疲困累积也不及我们这里。”何况陈留的百姓,占居在敝县的户数接近本县户数;我县百姓没有居住在陈留的,即使有,也只是流离失所、产业微薄的人,并不是陈留那些住高楼、占广阔田地、聚集数百族属、足以与我县百姓相抗的人。既然我县的土地已经被陈留百姓获利,我县的财力又要代替陈留百姓输纳,那么敝县的土地和民力,即使说成被迫服役,也完全可以这样说。这是说,通权达变必须合乎时宜,而考察核实则要依据实际情况。古代的君王,遇到大的灾患和重大变故,就更改百姓服役和输纳的办法,以应对战事。近来我在丰沛、曹、单一带已经看到这种情形:黄河横溢,水势浩渺无边,百姓的处境变得像鱼鳖,土地变成江湖。如今陈州百姓已有徭役和输纳,官府又有工程,怎么能让他们服役而不转移到别处呢?百姓代为承担这些事务又无法集中完成,这正是通权达变的适宜之处。譬如邻里之间,彼此守望相助,有疾病便相互探视,遇到患难便相互救援,这也是邻里应尽的本分,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如今陈州百姓,难道正遭逢大灾大变吗?并没有。为什么突然向上请求救助,却把灾祸转嫁给敝邑的百姓呢?百姓本来是一体的,从一邑看,似乎有彼此之分;从一省看,都是自己的赤子。从各省看,似乎有秦越之别;从天下看,都是我的同胞。伏望您主持弘大的德政,秉持正道,不要曲意粉饰;两邑的百姓,都是您所应当放在心上的人。希望您核实实际情况而处理,使各方都能得到应有的安排。幸甚,幸甚。○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

廷相稽首,杏罔学士先生门下:比者蒙佳稿见教,捧读旬朔,若有得于言意之外者。见其变化自然,如秋云扬空,焂成物象,浑然天造,不烦雕刻。其体质都雅,如贵豪公子,翠苑春游,冠盖轩挥,金相玉润。其气韵清绝,如石屋道人,餐霞茹芝,滋味冲澹,精神独爽。嗟乎!诗之旨义备矣哉!发我情志,示我龟式,不啻多矣。仆不肖,猥于是艺,亦尝究心,蓄财会调,饰章命意,求合往古之度,用惊大雅之涂。时省一班,匪云冥契,敢因执事陈之,祈为裁教。夫诗贵意象透茔,不喜事实粘着。古谓水中之月,境中之影,可以目睹,难以实求。是月三百篇,此兴杂出,意在辞表。离骚引喻借论,不露本情。东国困于赋役,不曰「天之不恤也」,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杨;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则天之不恤自见。齐俗昏礼癈坏,不曰「婿不亲迎也」,曰「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璚华乎而」,则婿不亲迎可测。不曰「已德之修也」,曰「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则已德之美不言而章。不曰「已之守道」,曰「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以改措;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则已之守道缘情以灼。斯皆包韫本根,摽显色相,源才之妙,拟哲匠之冥造也。若夫子美《北征》之篇,昌黎《南山》之作,玉川《月蚀》之词,征之阳城之什,漫敷繁叙,嗔事委实,言多趁贴,情出附辏。此则诗人之变体,骚坛之旁轨也。浅学曲士,志乏尚友,性寡神识,心惊目骇,遂区畛不能办矣。嗟乎!言征实则寡余味也,情直致而难动物也。故示以意象,使人思而咀之,感而契之,邈哉深矣!此诗之大致也。然措乎施斤以法,而入者有四,务真积力久,以养而充者有三,会谓之务者,庸其力者也;谓之会者,待其至者也。何谓四务?运意、定格、结篇、炼句也。意者,诗之神气,贵圆融而忌闇滞格者,诗之志向,贵高古而忌芜乱;篇者,诗之体质,贵贯通而忌支离;句者,诗之肢骸,贵委曲而忌直率。是故,超诣变化,随模肖刑,与造化同工者,精于意者也;构情古始,侵风匹雅,不涉凡近者,精于格者也;比类构故,辞断意属,如贯珠累累者,精于篇者也;机理混含,辞尠意多,不犯轻佻者,精于句者也。夫是四务者,艺匠之节度也。一有不精,则不足以轩翥翰涂,驰迹古苑,终随代汨没尔。何谓三会?慱学以养才,广着以养气,经事以养道也。才不赡,则寡陋而无文;气不充,则思断而不属;事不历,则理舛而犯义。三者所以弥纶四务之本也。要之,名家大成,罔不具此,然非一趍可知也,力之久而后得者也。故曰,会如不期而遇也,此工诗之大凡也。譬医之治,例三焦五赃,风寒暑湿,药有定品,方有定拟。工医者能循守而之,虽无大益,保无大缪矣。虽然,工师之巧,不离规矩;画手迈伦,必先拟摹。风骚乐府,各具体裁;苏本曹刘,辞分界域。欲擅文囿之撰,湏参拯古之遗调,其步武约其尺度,以为我则所不能已也。久焉纯熟,自尔悟入,神情昭于肺腑,灵境彻于视听,开阖起伏,出入变化,古师妙拟,悉归我闼。田是搦翰以抽思,则远古郎今,高天下地,凡具形象之属,生动之糜,不综摄为我材。吕敷辞以命意,则凡九代之英,三百之章,及夫仙圣之灵,山川之精,靡不会恊为我神助。此非取自外者也,习而化于我者也。故能摆脱形模,凌虚构结,春肓天成,不犯旧迹矣。乃若诸家所谓雄浑、冲澹、典雅、沉着、绮丽、含畜、飘逸、情俊、高古、旷逸等类,则由夫资性、学力、好尚致然。所谓万流宗海,异调同工者也。究其六辔在手,城门之轨,则一而已。嗟乎,择善而广道者,贤智之术业也;一道以成化者,圣神之功用也。执事之作,固已洞其几微,优入阃奥矣,而仆鄙陋之见,犹拳拳。焉,陈之,或者道化之妙,不无有助于万一尔。惟执事教之。

○陈留县新置学田记

译廷相叩首,致书杏罔学士先生门下:近来承蒙您以佳作赐教,我捧读了十天半月,仿佛从言辞意旨之外也有所领会。只见诗篇变化自然,如秋云飘扬在空中,忽然形成万物的形象,浑然如天造而成,不劳雕琢。诗体质地高雅,像富贵豪门的公子在春日翠苑游赏,车马冠盖轩昂挥洒,金玉相映而温润。诗的气韵清俊绝俗,像石屋中的道人餐霞食芝,滋味冲淡,精神格外清爽。唉,诗的旨趣意义真是完备了啊!它抒发我的情志,给我树立了准则,实在太多了。我不才,却也冒昧涉足此艺,曾经用心探究,积累才力,调协声律,修饰篇章,安排意旨,力求合于古人的法度,以在大雅之道上有所惊人表现。偶尔窥见其中一端,虽不能说与您心意完全相通,仍冒昧借此向您陈述,恳请您裁正指教。诗贵在意象通透,不喜事实黏滞。古人说,水中的月亮、境中的影子,可以用眼睛看见,却难以实际求取。《诗经》三百篇中,这种兴寄交错出现,意旨都在字面之外。《离骚》借引譬喻来论说,不显露本来心情。东方诸国困于赋役,不说“上天不体恤我们”,而说“南方有箕宿,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宿,却不能用来舀取酒浆”,这样,上天不体恤人的意思自然显现出来。齐地的婚俗昏乱、婚礼废坏,不说“女婿不亲自迎娶”,而说“等待我在门屏之间啊,佩戴白色的充耳啊,还要以美玉装饰啊”,这样女婿没有亲自迎娶的事实便可以推知。不说“我的德行已经修养好了”,而说“我已经种了九畹兰花,又栽了一百亩蕙草;分畦种植留夷和揭车,间杂着杜蘅和芳芷”,这样德行的美好不说也会显明。不说“我坚守道义”,而说“固然世俗以工巧为能,违背规矩而改变作为;背弃墨绳去追求曲折,竞相以周全逢迎作为准则”,这样自己守道的心情便借着情感而鲜明地表现出来。这些作品都包藏根本旨意而显出外在形象,正是才思的妙处,仿佛哲匠暗中创造的一般。至于杜子美《北征》一篇、韩昌黎《南山》一作、卢仝《月蚀》之词,考察《阳城》一类的作品,铺陈繁复叙述,详尽罗列事实,言语多与事实贴合,感情从附着的叙事中生发出来。这是诗人的一种变体,是骚坛的旁支。浅薄的学者和偏执的文士,志向不足以尊重友人,性情缺少见识,心惊目骇,于是便区分疆界而不能辨析。唉,语言一味征引事实,余味就少;感情直截陈述,也难以打动人。所以应当用意象来表现,使人思考、咀嚼,使人感动而心领神会,其意味多么深远啊!这就是诗歌的大致情形。然而在创作时依靠法则而着手实行,能够真正进入其中的有四项;务必真实积累、长期用力,以培养并充实自身的又有三项。所谓“务”,是说要用力;所谓“会”,是说要等待它自然达到。什么叫四项“务”?就是运意、定格、结篇、炼句。意,是诗的精神气韵,贵在圆融而忌讳晦涩滞塞;格,是诗的志向格调,贵在高古而忌讳芜杂混乱;篇,是诗的体制质地,贵在贯通而忌讳支离;句,是诗的肢体骨骸,贵在曲折委婉而忌讳直率。因此,境界超卓而变化无穷,随物摹写而与造化同工,是精于运意;构思情感从古始,接近《国风》而匹敌《雅》诗,不涉凡俗浅近,是精于定格;比类取譬、构织典故,辞句虽断而意旨相承,如贯珠般累累相连,是精于结篇;机理含蓄混融,言辞少而意味多,不流于轻佻,是精于炼句。这四项,是诗艺的节度。一项不精,就不足以在文坛上高飞,追步古人,在古代文苑驰骋,最终只能随时代湮没。什么叫三项“会”?就是以博学培养才华,以广泛著述培养气度,以经历世事培养道义。才华不充足,就会浅陋而缺少文采;气度不充足,思想就会断裂而不能连贯;没有经历世事,义理就会错乱而违背正义。这三项,是贯通和统摄四项“务”的根本。总而言之,名家达到大成,没有不具备这些条件的;但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知道和获得的,而是长期用力之后才能得到。所以说,“会”就像不期而遇,这就是工于诗歌的一般原则。譬如医生治病,要按照三焦五脏、风寒暑湿来辨治,药物有固定品类,方剂有一定拟定。高明的医生能够遵循这些原则,即使没有很大的功效,也可以保证不犯大的错误。即便如此,工匠的巧妙也不能脱离规矩;画家超群,也必定先从临摹开始。风骚、乐府各有自己的体裁;苏武、曹植、刘桢等人的辞章也各有界域。想要在文章园囿中擅长创作,就必须参照古人的遗留声调,约束自己的步法,遵循他们的尺度,把它作为自己不能停止的准则。长久之后达到纯熟,自然就会有所领悟进入;古人的精神情态从内心显明,灵妙境界贯通于视听,开合起伏、出入变化以及古代名家的精妙摹拟,全都归入我的胸臆。这样提笔抒发思绪,远古与当今、上天下地,凡是具有形象的事物,生动的情态,都能综合摄取为我的材料。铺陈辞藻来安排意旨,那么九代英才、三百篇诗章,以及仙人圣贤的精神、山川的精华,无不汇合起来成为我的神助。这不是从外界直接取来,而是学习之后化为我自身的东西。所以能够摆脱外在形模,凌空构思结篇,自然天成,不再触犯旧有的踪迹。至于各家所说的雄浑、冲淡、典雅、沉着、绮丽、含蓄、飘逸、情俊、高古、旷逸等类别,都是由人的资质性情、学力和爱好取向造成的。这就是所谓万条河流都归宗于大海,声调虽然不同而功力相同。考察其中驾驭六辔、通行城门轨道的根本,终究只有一个。唉,选择善道而广泛推行,是贤者智士的事业;专一于正道而达到教化,是圣人的功用。您的作品本来已经洞察其中的微妙,深入而从容地进入堂奥;而我鄙陋的见解仍然拳拳在心,因此陈述出来,或许对于道化的妙处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惟愿您指教。○陈留县新置学田记

学有田,非古也。虽然,有司之善政也。古者闾党乡遂,皆设学,聚田亩之子弟而教之,故有教典之颁,术业之办,校劝之科,而无廪庾之养。何以故?斯皆食于井田者也,无俟于养者也。后世井地隳废,民寡常产,士始有无业而学者矣。无业则生不给,生不给则功不专,功不专则学不成。由是给廪置田之政所以兴也。无沮溺芟耨之苦,而收致类强立之功,谓非君子之善政得乎?平原张公禄,以才进士,出宰陈留。视篆之初,行视学宫,释菜先圣,校业生徒,见其弦诵课文,肄礼恒竟日灭晷,非晡食不得卒事。喟然曰:“此有司之责也。余将图之。”乃取公帑羸羡,市城南田二百亩,岁收其租,以为师徙讲学之费。充呼乎廪饩之余,裨赞乎礼乐之业。公于师丈,可谓盛心矣乎?教谕张君佑洎其僚有请,言以纪诸石。浚川子曰:“嗟乎!加志于痒校者,格世之郛廓也。弘美于风教者,隆化之轨辙也。且夫狱有片言之折,道无遗物之拾,野息萑苇之剽,泽篾鸿鴈之歌。政之及于民者,非以威令明而德泽究也。君子曰:沱流标枝,非本始之术也。较之蠏筐蟫緌之感,鹊巢驺虞之化,振风教而养敦俗者,不啻径庭矣。”公之宰是邦也,其振简易,故人式和;其性廉直,故治威克;其事精审,故奸不乘隙;其用节俭,故民不告病。由是而之焉,可以宣德流泽矣。方且汲汲焉修学崇文,置田养儒,惟恐先王礼乐之教不振,而一蹈手俗吏之陋涂。嗟乎!非鸿士之远猷,大贤之玄造,以与此公于斯文,可谓盛心矣乎?使堂序之上,寡执经操翰之迹;庭阶之下,为茂草荒烟之鞠;则师儒为素餐,而学徒为虚糜矣。宁不有负于公也哉?公之为是田也,立二则,俾学司守之。一日耕会录,纪其田之填亩区至,使可以远稽纪代;耕者及学租之分准之齐民之例,使可以常代纪岁俎所入之数,使可以辩其所出,一日学,会录必师徒讲业,会食而后取。必学政公用之费而后取,宾客之宴,勿需此私漫之会,勿假此师虽尊,勿专此。嗟乎,公之政可谓精且悉矣!不然,则田为养私之且矣,而可乎哉?

○明故工部都水司郎中进阶中宪大夫高公墓志铭。

译学校置有田产,并不是古代的制度;不过,这确实是主管官员的善政。古代闾、党、乡、遂都设置学校,聚集田亩上的子弟来教育他们,所以有教典的颁行、学业的办理、考校劝勉的科条,却没有仓廪供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从井田中取得食物,不需要另外供养。后世井田制度毁坏,百姓很少有固定产业,读书人于是开始出现没有产业而求学的人。没有产业,生活便不能供给;生活不能供给,学业便不能专心;学业不能专心,学习便不能成功。因此,供给廪禄、置办学田的政令便兴起了。没有耕种除草的劳苦,却能收到使人坚强自立的功效,说这不是君子的善政可以吗?平原张公禄凭才学考中进士,出任陈留县令。刚到任时,巡视学宫,祭祀先圣,考察学生学业,看见他们弦歌诵读、研习礼仪,常常整日不见日影,若不到午后进食便不能结束事务。他感叹说:“这是主管官员的责任,我要设法解决。”于是取出公帑中多余的款项,在城南买田二百亩,每年收取田租,用来作为教师和学生讲学的费用,补充廪饩的不足,帮助礼乐教育。张公对于师生,可以说是用心深厚了吧?教谕张君佑及其同僚请求我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浚川子说:“唉!” 把志向和心力加在学校上,是匡正世道的范围;弘扬美好的风俗教化,是隆盛教化的轨道。况且,刑狱能够凭片言决断,道路上没有遗失物品,野外止息了割取芦苇的盗行,水泽中也没有捕取鸿雁的歌谣。政治施及百姓,并不只是因为威令彰明,也在于德泽能够贯彻。君子说:只在枝末上随流漂荡,并不是根本的治理方法。与蟹筐、蟫緌所引起的感化以及鹊巢、驺虞所象征的教化相比,振兴风教、培养敦厚民俗,差别不只是径庭而已。张公治理此地,推行简易,所以百姓相互和睦;本性廉正刚直,所以政令威严而有力;办事精细审慎,所以奸邪不能乘隙而入;用度节俭,所以百姓不至于困苦。由此推行下去,就可以宣扬德行、流布恩泽了。他如今又勤勉地修治学校、崇尚文教,置办学田、供养儒士,只怕先王礼乐教化不能振兴,却一味走庸俗小吏的鄙陋道路。唉!若不是宏士的远大谋略、大贤的深远创造,怎能与这位张公共同成就此文教事业?这难道不是用心深厚吗?假使堂屋和学序之上,很少有手执经书、操笔作文的身影;庭院台阶之下,长满茂草,笼罩荒烟,那么教师儒者就成了白吃俸禄的人,学生也成了徒然耗费钱粮的人。难道不就辜负张公了吗?张公设置这片学田,制定了两条规章,让掌管学校的人遵守。规定每天耕作会集时都要记录,记明田地的亩数和区域,使后世可以远考历代;耕作者与学田租入的分配,依照平民的惯例确定,使之能够长期执行;每年还要记录田租收入的数目,使人能够查明支出。每天到学校,必须由师生讲习学业,会餐之后才能取用;必须先用于学校公事的费用之后才能取用。宾客宴饮,不得使用这笔钱;私人泛滥的会集,不得借用这笔钱;即使教师地位尊贵,也不得专擅使用。唉,张公的政事可以说精细而周全了!否则,学田就会成为供养私人的工具,这怎么可以呢?○明故工部都水司郎中进阶中宪大夫高公墓志铭

公讳魁,字文元,姓高氏。其先洪洞人也。元季避乱新郑,遂家焉。曾大父成,大父亮,皆隐德不仕。父耳?玉,以公官赠工部主事。母苏氏,赠安人。公天性仁孝,且慷慨有气节。平生奉亲无惰容,虽菽水之养,父母亦安之欢如也。与兄弟同居,财货尽以属之,不私一钱。与人同事,遇检难则以身任之。有利即推逊于人。货者或不能偿,公则曰:“人且贫不自殖矣,何以赏为?”遂折其券,不取。其孝友廉义着于乡闾,类此。成化二十二年乡举中式,累举进士不第。某年授金乡县知县,下车之日,即与父老约日令不困若财,为若掊击强暴,弗以苛政扰若。若能顺令,则治也。”父老皆再拜曰:“诺。”乃刻廉励节其自身,始冬不比炉,署不必盖,饭不必肉。一布丧六年,邑士大夫信而服之,且化之。宾客之道其邑者,知公之为民也,亦不过望公馆谷。豪族巨家至相戒曰:“勿困其良弱以伤令心。”齐民非输税供役构讼,终岁不入城。邑四境之内,盖欣欣然乐也。嗟乎!古所谓使民安于田而无愁叹之声者,公非斯人乎哉?时飞蝗食稼,四邑禾粟委地,百姓匈匈,独公之邑无蝗。父老曰:“政之感也。”欲闻之当道。公曰:“虽古之循吏,亦谓偶然尔,予何德以致之?”卒不白。在金乡六年,民代公之德泽,为立生词,迄于今俎豆之。正德二年擢工部都水司主事,督抽荆州商税。时逆瑾专政,黩贿灭公,不如意者輙祸及身家。同辇求以自完者,乃缩公课以其羸羡赂瑾,致瑾悦。人有一此谕讼者,公愕然曰:“是何为哉?”公私之际,忠邪之判也。君子贵守道,贵不失已,祸福之来,付之命而已矣。是何为哉?境不缩税私瑾,瑾乃益壮之,不加害。嗟乎!亦可谓雄伟不常者矣。正德五年升本司郎中,管理蓟州铁治。时政愈刻,公乃喟然曰:“执国纪律,弘济时难,古圣贤会其际者也。今也岂其时哉?龙蛇之蛰,以之。存身,神也。吾将行之矣。乃连疏乞归。今上登极,以恩诏进阶中宪大夫。凡居家十余年,不完??带,不出庭户。非礼燕不入官府,官府事闭耳不欲闻。子姓或私语有所论剌者,輙斥责之。族党姻旧,生无以育,死无以葬者,公皆给之。赖以为命者百余家。时人以疏传皇甫谧之流匹之。嘉靖四年十月二十三日,以正终年七十有六。没之日,邑人无少长戚疏,皆嗟嗟曰:“乡先生逝矣。”配李氏,封安人。子男三人,尚义、尚信,俱先卒。尚贤,登正德年进士,历官山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孙男七:曰擢,曰扬,曰摙廪膳生,曰掇,曰拱,曰操,曰才。孙女一,聘钓州士人董万言。曾孙男三人,俱幼。以是年闰十二月十九日,葬于某原先莹之次。佥事君予为僚友,泣血椷状来请。名错乎?昔予获侍于佥事君也,仰其温然主壁之德,毅然刚方之气,固已异之矣。孰谓不有自哉?乃为铭:铭曰

道也极时,逊于丘樊。不食其以遗后昆,其精,其精化为日星。朗而天行,有是哉?

○与开封赵二守书

译高公名魁,字文元,姓高。他的先世是洪洞人。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新郑,于是在那里安家。曾祖父高成、祖父高亮都以德行隐居不仕。父亲高耳玉因高公的官职获赠工部主事。母亲苏氏获赠安人。高公天性仁厚孝顺,而且慷慨有气节。平生侍奉父母从没有懒怠的神色,即使只能以粗茶淡饭供养,父母也能安心而欢喜。与兄弟同住,所有财物都交给他们,自己不私留一文钱。与人共事,遇到检举、困难之事,便亲自承担;有利益就推让给别人。有借贷者不能偿还,高公便说:“人已经贫困,不能自谋生计了,还要向他索取什么呢?”于是撕毁借据,不再索取。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清廉守义,在乡里闻名,类似事情很多。成化二十二年参加乡试中式,多次参加会试而未中进士。某年授任金乡县知县,到任当天便同父老约定说:“我不会因财物使你们困苦,不会为了替你们打击强暴而用苛政扰害你们。你们若能顺从政令,我就治理好这个县。”父老都拜了两拜说:“遵命。”于是他刻苦自励、严守节操,初冬不靠近炉火,官署不必加盖,饮食不必有肉。服布衣守丧六年,县中士大夫信服他,并且受到感化。过往县城的宾客,知道高公是在为百姓办事,也不过到官馆求取粮食。豪族大户甚至彼此告诫说:“不要使善良柔弱的人困苦,以免伤害县令的心。”平民除了缴税、服役、打官司之外,终年不必进城。全县四境之内,大体上都欣欣然感到快乐。唉,古人所说使百姓安于田园而没有忧愁叹息之声的人,不就是高公这样的人吗?当时飞蝗吞食庄稼,四县的禾黍都倒伏在地,百姓纷纷惊恐,唯独高公治理的县没有蝗灾。父老说:“这是政令感通所致。”想把此事上报给上级,高公说:“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会说这是偶然罢了,我有什么德行能招致这种事呢?”最终没有为自己辩白。在金乡任职六年,百姓感念高公的恩德,为他立生祠,直到现在还以俎豆祭祀他。正德二年,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负责督征荆州商税。当时逆瑾专权,贪污受贿,毁灭公道,不合他心意的人往往祸及本人和家族。同僚中有人想靠行贿自保,便减少高公所征的税额,把多出的部分拿去贿赂刘瑾,使刘瑾高兴。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高公,高公惊愕地说:“这是为什么呢?”公私之间,正是忠邪的分界。君子看重守道,看重不丧失自己;祸福到来,交给命运罢了。这是为什么呢?他没有减少税额去私下讨好刘瑾,刘瑾反而更加敬重他,没有加害于他。唉,这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伟大气节了。正德五年,升任本司郎中,管理蓟州铁冶。当时政局更加苛刻,高公于是叹息说:“执掌国家法纪、广泛救济时世患难,是古代圣贤遇到相应时机才做的事。如今难道是那样的时机吗?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这也是神明的道理。我将这样做了。”于是接连上疏请求归乡。今上即位后,以恩诏晋升他的阶官为中宪大夫。他居家十多年,不整束衣带,不出庭院门户;不是合乎礼法的宴饮,便不进入官府;官府的事情闭耳不愿听闻。子弟后代中有人私下议论、批评政事,他便立即斥责。族人、亲党、姻亲和旧交中,活着没有钱养育、死了没有钱安葬的,高公都给予救济,靠他维持生命的有一百多家。当时人把他与隐居传道的皇甫谧一类人物相比。嘉靖四年十月二十三日,高公以正直终其一生,享年七十六岁。去世那天,县中无论老少、亲疏,都叹息说:“乡里的先生去世了。”妻子李氏,封为安人。儿子三人:尚义、尚信,都先于高公去世;尚贤,考中正德年间进士,历任山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孙子七人:擢、扬、摙,为廪膳生,掇、拱、操、才。孙女一人,聘给钓州士人董万言。曾孙三人,都还年幼。同年闰十二月十九日,安葬在某原祖茔旁边。佥事君是我的同僚朋友,哭泣着带着墓志状文来请我撰写。难道还能说名声会因此错失吗?过去我有幸侍奉佥事君,仰慕他温和而有主壁之德、刚毅方正之气,早已认为他不同寻常。谁说他的德行没有根源呢?于是作铭如下:铭曰:道义达到极致,退居丘陵田园。不贪求物质以遗留给后代,他的精诚啊,他的精诚化作日月星辰,明朗地运行于天空。真有这样的人吗?○与开封赵二守书

廷相顿首,二守赵公阁下:余尝读《周礼》,见先王之取于民者,虽荼、莠、果、蓏、蜃、唪、赢、蚳之细,靡不上供天府,计于民者若无所遗矣。及见山林川泽、丘陵海斥之利,则皆与民共之而不私,是分田制产、任土作贡之外,犹有旷荡不止之区,以弛其力于民矣。先王之待民者,何其仁哉?窃以敝邑之田不登税籍,殆什之四五。永乐以来,皆奉明旨,永不起科。此非先王旷荡不征之区,以弛其利于民者乎?小民仰何无强之泽矣,殆与太平、宁国、归义之乡,凤阳、临淮根本之地,同一生成矣。独非幸乎哉?何以言之?敝邑在国初之时,其民田与周府三护卫屯田相杂而居。及后护卫调去,田虽空间,民不敢耕。黄河当时亦泛滥冲决,适临敝邑,户部量田亦不及收入图籍。及后河日南徒,与护卫邑田皆芦莽管茅,一望无籍,虎狼为窟,盗刼为巢。时而上司忧之,乃白于朝廷,以故永乐年间有许民尽力开耕、永不起科之旨,至今载在官府,藏之民家,可稽而知也。彼时仪封之民无多,其力不能多垦,故陈留、祥符其县之民来占耕之,至今三县之民居仪封者约三之一,不下也。但民生贫富无常,不得不转相易卖,其契书皆曰「无粮白地」,以是故耳。转耕已百有余年矣,未闻有告为纳粮地者。近年以耒民生日繁,情为日滋,始有以诈欺其上而赴诉者矣。但贤人君子来自他方便骤闻而骇之,谓有田有租,古今通仪,其有无粮之田、不税之民乎?遂信为彼县之田而判之。然转相告办,终归明实,竟不能行焉。何也?事势之不可变,政体之不可扰也。何谓事势之不可变?民间粮册其田地皆有坐落处所,此县之田不必为彼县输税,斯版籍有定,非可便宜从事也。许民开耕之旨,虽户部及见行事例,每引以为言,今之有司顾不得不遵之也。必欲有田有租使其纳税。湏得抚按奏,闻该部议处而后可。此等举措干繁重大,民情又贤君子惟以藏富于民为急,不忍屑屑令民起科,终以此而止。故曰事势之不可变,何谓政体之不可扰?君子之为政也,务袭常而重变革,非有大利之与大害之除以作民福,必不宜以已安静之政而反涉于忧攘警骇之涂也。如此田地,民不输税久矣,一变而代之,税则平日之卖田者举引领跂足而相效,谁不赴诉哉?盖小民之心惟利是趋,既开其端,斯谓兴蜂起不可止矣。卖田者既皆效其欺,则买田者必欲直其情,更相辩诘,烦渎上司,始而或被其欺,终而复归之正,反复相寻而听者日益厌苦矣。故曰政体之不可扰。或又曰:买田者必富,卖者必贫,困不振者也,夺富而益其贫,何所不可?嗟乎,是大不然矣。古者明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均万民焉。所谓均者,至公无私,民各得其分,愿之谓曰非也,夺彼以益此也。盖贫富有定分,贡赋有定制,凡以立法行政,事各得其分愿,斯善矣。僧而损之,爱而益之,不可也。若不论其定分,而惟以贫富计之,是以私意为爱憎,舍法治而为予夺矣,岂先王无怨无恶,廓然大公之政哉?恭惟执事自下车以来,推仁涵物,秉公应物,奸诡变谲伏匿情实,一至于庭,片言而决,仆私湏其德久矣。而犹拳拳于是者,亦矣。贤人君子来自他方,恐于小邑之故有所不及,悉也。故不觉其辞之繁而且直焉,惟高明亮之幸甚,幸甚。

○送幕史陈君还麻城序

译廷相叩首,致书二守赵公阁下:我曾读《周礼》,看到先王从百姓那里征取的东西,即使是荼、莠、果、蓏、蜃、唪、赢、蚳这些细小物产,也无不上交天府,向百姓征取的物品似乎没有遗漏。至于山林川泽、丘陵海斥的利益,却都与百姓共享而不据为私有;这就是说,在分田制产、按土地物产纳贡之外,还有广大而不止息的区域,用来减轻百姓的负担。先王对待百姓,是多么仁厚啊!我私下认为,敝邑有十分之四五的田地没有登记在税册上。永乐以来,皆奉明旨,永远不再征科。这不正是先王宽大而不征税、用来把利益留给百姓的区域吗?小民仰赖这种无边的恩泽,几乎可以同太平、宁国、归义等乡以及凤阳、临淮这些根本之地一样共同生息了。难道不是幸运吗?为什么这样说呢?敝邑在国初时,民田与周王府三护卫的屯田杂处在一起。后来护卫调走,田地虽然空闲,百姓却不敢耕种。当时黄河又泛滥冲决,正好流经敝邑,户部丈量田地时也没有把它们收入图籍。后来黄河日益向南迁徙,护卫和民田都成了芦苇茅草,一望无际而没有登记,虎狼以此为巢,盗贼以此为窝。当时上级官员对此忧虑,于是向朝廷说明,因此永乐年间有允许百姓尽力开垦、永不起科的诏旨,至今还载在官府文书中,也藏在百姓家里,可以查考得知。那时仪封的百姓不多,力量不能大量开垦,所以陈留、祥符两县的百姓前来占种,直到今天,三县百姓居住在仪封的约有三分之一,不止这个数。只是百姓的贫富没有定数,不得不辗转交易田地,他们的契约都写着“无粮白地”,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转相耕种已经一百多年了,从未听说有人申报为纳粮地。近年以来,百姓日益增多,事情也日益滋长,才开始有人欺骗上级而前来诉讼。但是贤人君子从其他地方来,突然听到这件事便惊骇,说有田就有租,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难道会有不纳粮的田、不纳税的百姓吗?于是便相信那是彼县的田地而作出判决。然而辗转告发办理,最终都归于查明事实,毕竟不能实行。为什么呢?因为事势不能改变,政体也不能扰乱。什么叫事势不能改变?民间粮册上的田地都有明确的坐落地点,某县的田地不必替另一县缴税;这些版籍有固定制度,不能任意处置。允许百姓开垦的诏旨,虽然户部以及现行事例也常常引用它来说明,如今的主管官员终究不得不遵守。如果一定要做到有田就有租、使这些田地缴纳税粮,就必须由巡抚、巡按上奏,听候有关部门议定处理,然后才可以实行。这类举措牵涉繁多而且重大,百姓的心情又是贤人君子最急于让财富留在民间的,他们不忍心琐碎地命令百姓重新起科,最终也只能因此停止。所以说,这是事势不能改变。什么叫政体不能扰乱?君子治理政事,务必沿袭常规而慎重变革;除非有大利可获或大害必须去除,以此为百姓造福,否则不应当把已经安定的政局反而引入忧乱、警骇的道路。像这样的田地,百姓已经长期不缴税了,一旦改变而让他们代代缴税,那么平日里卖田的人都会伸长脖子、踮起脚来仿效,谁不来告发诉讼呢?小民的心思只追逐利益,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像蜂群般纷纷而起,无法停止。卖田的人既然都仿效欺诈,买田的人必然想要申明实情,彼此争辩诘问,烦扰上级官员;开始时或许被卖田者欺骗,最后又恢复正理,反复纠缠,审理的人也会日益厌烦困苦。所以说,这是政体不能扰乱。有人又说:买田的人必然富裕,卖田的人必然贫困,是困苦而不能振作的人;夺取富人的利益来补益穷人,有什么不可以呢?唉,这实在大错特错。古代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必定首先使万民均平。所谓均平,就是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使百姓各自得到应有的分际;并不是偏爱某一方、夺取彼方来增益此方。贫富各有一定的分际,贡赋各有固定的制度,凡是立法行政,事情都能各得其应有的分际,这才是善政。因为贫穷而损减其应得的,因喜爱而增益其应得的,都是不可以的。如果不论其固定分际,只按贫富来计算,就是用私意来决定爱憎,舍弃法治而任意给予或夺取,难道是先王没有怨恨、没有偏恶、豁然大公的政治吗?恭敬地想,您自从到任以来,推行仁德以涵养万物,秉持公正以应对事务;奸诈诡谲、隐藏的实情一到公庭,便可凭片言决断,我私下仰慕您的德行已经很久了。然而我仍对此事拳拳在心,也是因为担心外地来的贤人君子,恐怕对小县的情况有所不了解。于是竟不觉言辞繁多而且直率,惟愿高明鉴察,幸甚,幸甚。○送幕史陈君还麻城序

抚养以惠生,教化以植德,缉暴革奸,使民衎衎于田里。其敷政有如此者。淡泊以自守,一私无所营,洁而操贞,使人仰之若天日之皈。其行检有如此者。斯人也,百姓必戴之,有司必嘉之,其以贤而进进,而陟诸崇阶,必然矣。刻峭以为公,聚敛以为能,民隐弗恤,而苍鹰乳虎之是至。其敷政有如此者。媚上以求容,攘下以自润,踪迹秘于鬼域,污浊肆于贫饕。其行检有如此者。斯人也,百姓必怨之,有司必恶之,其以不肖而舍,舍而困于草野,必然矣。有不能明察而核实者,反退焉不肖者,反进焉,是颠越之政也。下不为有司病,上不为大政累者,几希矣。仪封典史陈君天秩,今年以述职罢归。令长曰:“夺我良史,吾政鸟乎?”以赞百姓曰:“舍我幕君,吾生鸟乎?”以惠瞿瞿,蹙蹙若不忍其有此,而无所为之控诉者,而君方且处之豫然,无鄙心,无怨言,无戚容,返渔干江,返耕于泽,若大获其故有之乐,而忘得失于吾我焉者,君不其贤乎哉?且夫黜陟幽明,大政也。天下之广且远,庶职之贤与否,固非一耳目之可以周而察也,势必寄于有司矣。使寄非其人,则善徼者俺其丑,巧逢迎者市其誉,执法者以为过刻,守道者矣为不通。甚至未覩其人,误以少壮为迈老;未审其政,误以平易为潺弱。如君子贤而见罢者,不可胜纪矣。嗟乎,一邑之史,其得失所系尚尠也。骑絜将乐生亡,则齐城七十为之尽复;林甫相而去江退,则开元之治以之不终。是治乱之机,不在机祥妖孽,而贤否进退乃其大关键矣。予于君之罢归也,安得不三叹于黜陟之政也哉?

○明处士李先生墓志铭

志曰:衡门肥遯,激贪之志;显幽人苦节,矫俗之风。清故高尚其事,易辞因之,表贤其人。如玉诗篇,以之赞德。由兹而观,守掘人羣,宜心物外,固圣哲以之为徙,古今为之承式也。吾师李先生,少笃于学,慱览羣籍。为举子,弃累弗售于有司,乃叹曰:兹谓尧舜之玄纁乎?何汲汲若斯!遂退而教授生徒,渺有终焉之志。先生天性朴顺,恒自检自守,机擭贪鄙之心,寂焉如灭。故不治生□不谈商贾,事不与人兢。或有诮先生贫,不适于用者,先生闻之曰:夫也知我而未尽者也。吾以是者为劳形而丧其真,故耕且诵焉,求畅吾生而已矣。吾乌乎辞其贫?仲尼去父母之邦,墨子不得黔其突,所如不合也。今世计之所趍,若枘凿之拗,吾真故吾任吾性而已矣。吾乌乎适于用?环堵而居,织屦而食,原思于陵,仲子之徒,彼何人哉?吾与之同其归。嗟乎!利用莫大乎富有,而先生以澹泊畅志;崇高莫大乎爵秩,而先生以括囊为荣。含光浑世,其殆古之逸民乎?先生讳珍,字待聘,先世大名,入后迁仪封家焉。高祖某,仕元为镇抚;曾祖信,祖敬,父方,皆不仕。先生生于正统八年五月二十六日,辛于嘉靖元年五月二十四日,享年八十。配尚氏,先三十年卒;继配闫氏,先十年卒。男子二:长东雍,邑痒生;次东熙,中弘治戊午科河南觧元,累举进士不弟,赍志而卒。先生生六月,嗟乎!使先生不得食诲人之报,天乎悲哉!女子一,适士人王天爵,生男五:硕显、烦邦、翊邦、弼孙。女三:适传从仕,一适王在,一适岳禹甸,皆士人。东雍食不能营葬,四岁柩尚在殡。一夕火延殡宫,邑尹东贫李公美出行火,率卒役救柩出,喟然曰:先生君子儒也,死无以托体九原,此予之责。乃即日具椁治诸葬务,以嘉靖五年六月九日葬于祖茔丘伯罔之原,与尚氏合竁。廷相为童子时,曾游先生门下,先生生。无爵,死无谥,恐来者之无述也,乃歔欷而为之铭,其辞曰:

彼轩役冕,金玉陵积,草衣木食,家徒四壁,谓先生多耶?富贵潭潭,忧虞之门,不兢于物,其乐翻翻,谓先生少耶?长松胶胶,下有伏之于千万岁,化为仙螭,谓先生亡耶?

○答左卫夫为陈子贞问庶孙承重书。

译以抚养惠及百姓,使他们得以生存;以教化培植德行;缉捕暴徒、革除奸邪,使百姓安乐地生活在田园之间。能够这样施行政务,正是这种人。以淡泊自守,丝毫不经营私利;清廉而操守坚贞,使人仰望他,如同仰望天日。这种人的操行就是如此。这种人,百姓必定拥戴他,主管官员必定赞许他;因贤能而得到荐举、升迁到显要职位,是必然的。以严酷苛刻作为公正,以搜刮聚敛作为才能,不体恤民间疾苦,结果便招来酷吏。这种人施行政务,就是如此。以谄媚上司求取容身,以侵夺下属来润饰自己;踪迹隐秘如鬼域,污浊之行肆意施于贫困贪弱之人。这种人的操行就是如此。这种人,百姓必定怨恨他,主管官员必定厌恶他;因不肖而被弃置,弃置后困顿于草野,也是必然的。有人不能明察并核实实际情况,反而使不肖者退下、使不肖者进用,这就是颠倒错乱的政治。下级官员不受其害、上面的国政不受其拖累的,几乎没有。仪封典史陈君天秩,今年因述职考核而罢职归乡。县令说:“夺走了我的良史,我的政事怎么办?”百姓赞叹说:“舍弃了我的幕君,我们的生活怎么办?”他们因他的恩惠而惶恐忧惧,皱眉不舍,仿佛不能忍受他遭遇这样的事,却又没有办法替他申诉;而陈君却安然处之,没有鄙弃之心,没有怨言,也没有忧戚的神色,回去在江边捕鱼,在泽地耕作,仿佛重新获得了本来就有的快乐,忘掉了自己所得与所失。陈君难道不是贤者吗?况且,罢黜或升用幽隐与显达之人,是国家的大政。天下如此广大而遥远,各类官职是否贤能,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耳目能够周遍考察的,势必要托付给主管官员。如果托付给不合适的人,善于投机钻营者会掩盖自己的丑行,巧于逢迎者会买取自己的声誉;执法的人会被说成过于苛刻,守道的人反而会被说成不通世故。甚至还没有见到本人,就误把少壮当成老迈;还没有审察政绩,就误把平易当成软弱。像君子这样贤能却被罢黜的,不可胜数。唉,一个县的典史,他的进退所关系的事情还算少;若骑劫将军、乐生逃亡,齐国七十座城便会因此全部复归;李林甫任宰相而使贤臣退去,开元之治也因此不能终结。由此可见,国家治乱的关键,不在于祥瑞妖孽,而在于贤能者的进退,这才是最大的关键。我对陈君罢职归乡之事,怎么能不对黜陟之政三叹呢?○明处士李先生墓志铭 墓志说:居于简陋门户而退隐,是用来激励贪婪者的志节;彰显隐士的苦节,是用来矫正世俗的风气。清高,所以推崇他的事业,《易》辞因此表彰贤人;如同玉石般的诗篇,也用来赞美他的德行。由此看来,守持高洁、脱离群体,安心于世俗之外,本来就是圣贤所取的道路,也是古今共同承袭的典范。我的老师李先生,年轻时就专心求学,博览群书。作为举子,他厌弃屡次应试而不能被主管官员录取,于是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尧舜时代的深奥制度吗?为什么如此急切!”于是退居下来教授学生,立志在此终老。先生天性朴实温顺,常常自我检束、自我守持,把贪婪鄙陋的念头扼制住,寂然如同已经消灭。因此不经营生计,也不谈商贾之事,不与人争逐。有的人讥笑先生贫穷、不适合世俗的用处,先生听到后说:“那个人算是了解我,却还没有完全了解我。我认为追逐那些事情只会劳损形体、丧失本真,所以一面耕作一面诵读,只求使我的一生舒畅罢了。我为什么要辞避贫穷呢?仲尼离开父母之邦,墨子连烟囱都不能熏黑,是因为所到之处都不能合意。如今世俗所追逐的计谋,与我就像榫头和凿孔不相合;我只守住本真,任凭自己的性情罢了。我为什么要适合世俗的用处呢?住在四面土墙的房屋里,织草鞋来吃饭;原思、于陵仲子这类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愿意同他一道归于这种生活。唉,利益没有比富有更大的了,但先生却以淡泊来舒展志趣;尊贵没有比爵禄更高的了,但先生却以收敛才华、安守贫素为荣。他含藏光华而混迹尘世,难道就是古代的逸民吗?先生名珍,字待聘。先世是大名人,后来迁居仪封并在那里安家。高祖某,元代任镇抚;曾祖信、祖父敬、父亲方,都没有出仕。先生生于正统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卒于嘉靖元年五月二十四日,享年八十岁。原配尚氏,先他三十年去世;继配闫氏,先他十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东雍,是县学廪生;次子东熙,中弘治戊午科河南解元,多次参加会试未中进士,抱负未酬而死。先生生于六月,唉!假使先生不能享受教诲他人的回报,难道是上天有意使人悲伤吗?女儿一人,嫁给士人王天爵,生男五人:硕显、烦邦、翊邦、弼、孙。女儿三人:一人嫁传从仕,一人嫁王在,一人嫁岳禹甸,都是士人。东雍贫困,不能筹办安葬,四年过去棺柩还停放在殡宫。一天夜里火势蔓延到殡宫,县尹东平李公美外出巡视火情,率领士卒差役把棺柩救出,叹息说:“先生是君子儒,死后却没有地方安置遗体,这是我的责任。” 于是当天便准备外椁,办理安葬诸事,于嘉靖五年六月九日安葬在祖茔丘伯罔之原,与尚氏合葬。廷相年幼时曾游学于先生门下,先生活着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我担心后人无从记述,于是抽泣着为他作铭,铭辞说:那些乘轩车、戴冕旒的人,金玉堆积如陵;您却穿草衣、吃粗食,家中只有四堵墙。难道说先生拥有得多吗?富贵深沉广大,却是忧患的门户;您不与外物争逐,快乐反而充沛。难道说先生拥有得少吗?高大的松树长久挺立,树下有某物蛰伏千万年,化为仙螭。难道说先生已经消亡了吗?○答左卫夫为陈子贞问庶孙承重书

廷相白卫夫足下,昨承示贵同年陈君书,疑其兄为庶祖母承重,托卫夫转咨于余,且过誉为斯文大雅礼家宗师,余何敢当?余何敢当!虽然,窃尝习之矣,敢因卫夫达之可乎?夫礼重嫡而卑庶,为其传先祖之正体,主宗庙之灌也。故曰承重,父没为祖父报斩三年,考之礼丧服经传原无正文,惟大戴丧服小记有祖父卒为祖母后者三年之文,此嫡生承重之所本也。盖父在则孙不得为祖斩,故曰有嫡子无嫡孙,以其有子主丧,则孙不得承重而斩也。惟父没而孙殆得斩而主丧也。且礼父在厌其母,故齐期,父卒始得为母伸其私而齐衰三年,是以承重者祖父在亦厌其祖母,没而后齐衰三年矣。小记云然矣,承重者于嫡祖母尚矣,其没而后尽其私如此。况庶孙既不为祖后,则已无受重可传,安得为祖父服斩?祖父尚不为斩,安得加斩于庶祖母乎?此礼之常,无足异者。丧服传曰:「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縓缘,既葬而而除之。」此庶子之母厌于嫡母而不得服也。故孟子有王子请数月之丧之文。夫庶子为母服数巾之丧尚不可得,况庶孙为庶祖母承重乎?此不可行也,昭昭矣。宋庾蔚之曰:「父为庶子不承重于祖,其孙得为庶祖母。周若父承,则庶孙之长之即继祖父之正体,不得服庶祖母。」此古昔之礼,重嫡卑庶,其可考者如此。若夫今时之制,则尤显明。《孝慈录》云:「庶乎为所生母斩衰三年,孙为祖父母及父所生庶母亦同,皆齐衰不杖期。」其曰嫡孙承重者,谓嫡祖母也。庶祖母孙虽承重,亦不斩矣。何也?主正体故尔。庶子服斩三年者,为生育之恩与父均也。故今之制特为加隆,非承重之例也。庶孙既非承父之重,自当齐衰不杖期,守其本服乃礼也。父没而比之承重之服,是乖礼而犯义矣,可乎哉?晋殷仲堪曰:「祖父在而祖母没,则父服厌。」周祖母后亡,则服三年。其孙之服则一定而不变。是知孙之于祖,自有正服,不以服为升降也。由是言之,庶孙虽父没,不得君服于庶祖母,必然矣。况当今《大明会典》所载,如《大明令》《孝慈录》《大明律》《大明集礼》及诸礼仪书,并无庶孙为庶祖母加服之文。夫又何以越制遂情,而强为之乎?庶祖母孙承重,不得在服斩之例;其孙不承重,亦不得为之加服。古今礼文所同然者如此。故曰:贵嫡所以本也,重本所以尊祖也,尊祖所以统宗也。先生之制礼,严矣大矣,而私情岂得以干其义乎?父没而比之承重之服,是乖礼而犯义矣,可乎哉?陈君又云:家峊与先父同母,弟孰为丧主?此则礼文之显显者。庶长子既不为宗,则与诸父昆弟等尔。其昭穆尊卑之序,不得越其列而先之也。《丧大记》曰:「若妾丧自祔至于练祥,皆使其子主之。」是兄虽没,而同母昆弟当为丧主也。夫礼狝情而立文者也。予之服斩衰三年,孙之服齐衰不杖期。庶孙虽长,讵可以轻服越斩衰而主之乎?嫡子拜宾,庶子主丧也。嗟乎!丧礼道废,世之不讲也久矣。免髽之制糜存,五衰之服不备,况能详稽以及此乎?非仁孝豪伟之士,岂能慕古惩俗,挺然以求其礼之正者而执之哉?余于君不能不为之三叹而敬服也。所有论说究稽未悉,庸备采择尔。惟卫夫达之,幸甚幸甚。

○答刘远夫论丧礼书

译廷相告白卫夫足下:昨天承蒙您出示同年陈君的书信,他怀疑自己的兄长应当为庶祖母承重服丧,托您转来询问我;并且过分称誉我是文章大雅、礼学宗师,我哪里敢当?哪里敢当!不过,我私下确实曾研习此礼,敢借卫夫转达我的意见,可以吗?礼制尊重嫡子而卑视庶子,因为嫡子承传先祖的正统血脉,主持宗庙的祭祀。所以称为“承重”,父亲去世后为祖父服斩衰三年。考察《礼》的《丧服经传》,原本没有明确文字,只有《大戴礼记·丧服小记》有祖父去世后为祖母服三年的文字,这就是嫡孙承重的依据。大概父亲在世时,孙子不能替祖父服斩衰,所以说“有嫡子,无嫡孙”;因为有儿子主持丧事,孙子便不能承重服斩衰。只有父亲去世,孙子才可能服斩衰并主持丧事。况且,礼制规定父亲在世时压制儿子为母亲服丧,所以只服齐衰一年;父亲去世后,儿子才能为母亲伸展私情而服齐衰三年。因此,承重者在祖父在世时也受制于祖父,祖父去世后才为祖母服齐衰三年。《小记》就是这样说的。承重者对于嫡祖母尚且如此,祖父去世后才尽自己的私情,何况庶孙既然不承继祖父的宗统,就没有可以承受和传递的重任,怎么能替祖父服斩衰?祖父尚且不服斩衰,怎么能对庶祖母加服斩衰呢?这是礼制的常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丧服传》说:“公子为自己的母亲服丧,戴练冠、穿麻衣,用浅绛色镶边,葬后便除去。”这是说庶子的母亲受嫡母压制,所以不能服完整的丧服。因此《孟子》中有王子请求服丧数月的文字。庶子为母亲服数月的丧尚且不能完全做到,何况庶孙为庶祖母承重呢?这是绝对不能实行的,已经十分明白了。宋代庾蔚之说:“父亲替庶子不能在祖父丧中承重,他的孙子可以为庶祖母服丧;如果父亲承重,那么庶孙的长子就继承祖父的正统,不能为庶祖母服丧。”这是古代的礼制,尊嫡而卑庶,可考的规定就是如此。至于当今的制度,则更加明确。《孝慈录》说:“庶子为生母服斩衰三年,孙子为祖父母以及父亲所生的庶母,也同样服齐衰不杖期。”其中所说嫡孙承重,是指嫡祖母。庶祖母即使由孙子承重,孙子也不服斩衰。为什么呢?因为只有主持正统宗体的人才承重。庶子服斩衰三年,是因为生育之恩与父亲相同,所以当今制度特意加重礼制,并不是承重的例子。庶孙既然不承父亲的重任,自然应当服齐衰不杖期,遵守自己的本服,这才是礼。父亲去世后若把这种服制比照承重之服,就是违背礼制、触犯义理,怎么可以呢?晋代殷仲堪说:“祖父在世而祖母去世,父亲的服制受到压制;祖父母中后来去世的一方,服丧三年。”孙子的服制则确定而不会改变。由此可知,孙子对于祖父母自有正服,不因服制而升降变化。这样说来,庶孙即使父亲去世,也不能为庶祖母服斩衰,这是必然的。何况如今《大明会典》所载,以及《大明令》《孝慈录》《大明律》《大明集礼》和各种礼仪书,都没有庶孙为庶祖母加服的条文。又怎么能越过制度、顺遂私情而强行这样做呢?庶祖母由孙子承重,不属于服斩衰的例子;孙子不承重,也不得为她加服。古今礼文共同遵循的就是这样。所以说:尊贵嫡子,是为了确立根本;重视根本,是为了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是为了统摄宗族。先王制定礼制,严整而宏大,私人感情怎么能干预礼义呢?父亲去世后若把它比作承重之服,就是违背礼制、触犯义理,怎么可以呢?陈君又说:家峊与先父同母,弟弟中谁应当主持丧事?这在礼文中是十分明白的。庶长子既然不承宗统,就同诸父、兄弟一样。他在昭穆尊卑的次序中,不能越过自己的位次而居先。《丧大记》说:“如果是妾死亡,从祔祭到练祭、祥祭,都让她的儿子主持。”因此,即使兄长已经去世,同母弟弟也应当主持丧事。礼制是裁节人的感情而建立文制的。我的服制是斩衰三年,孙子的服制是齐衰不杖期。庶孙即使年长,难道可以凭较轻的服制越过斩衰服而主持丧事吗?嫡子负责拜见宾客,庶子主持丧事。唉,丧礼之道废弛,世人不讲习它已经很久了。免髽之制几乎不存在,五种衰服也不完备,何况还能详细考察到这些细节吗?若不是仁厚孝顺而又气魄宏大的士人,哪里能够仰慕古礼、惩戒流俗,挺然自立而求得礼制的正道并坚守它呢?我对于陈君,不能不为此三叹而敬佩。以上论说和考察还未必完全周详,姑且备您采择。惟愿卫夫转达给陈君,幸甚,幸甚。○答刘远夫论丧礼书

廷相叩首承示,父在母亡,父自主其丧之论,切祥先儒多以《丧服小记》为据。今考之,《小记》云:「妇之丧,虞卒哭,其夫若子主之;祔则舅主之。」郑氏注曰:「妇谓凡适妇、庶妇也。虞卒哭祭,妇非舅事;祔于祖庙,尊者宜主焉。」及考《士虞礼》祝辞云:「衰子某,衰显相,夙兴夜处,不宁,敢用洁牲刚鬣,香合嘉荐,普淖明齐,溲酒衰荐祫事。」卒哭祝辞云:「衰子某,来日隮祔尔于皇祖某甫,尚飨。」祔祭祝辞云:「孝子某,孝显相,夙兴夜处,小心畏忌,不惰其身,不宁,用尹祭嘉荐,普淖普荐,溲酒,适尔皇祖某甫,以隮祔尔孙某甫,飨。」由此三辞观之,皆其子主祭事矣。今详《小记》之义,盖谓诸之妇亡者无子,则虞卒哭之祭,其夫主之;有子,则其子主之;祔庙则其舅主焉。尔谓之舅,与妇对言也,非谓父在母丧之云也。《家礼》本之《书仪》,或者缘此而误,遂以虞卒哭并附通为父主之也。仆初藄时,亦止据《家礼》注子书入,未致详考,遂前后不论尔。承教多谢,多谢。然仆窃有说焉:夫在妻亡,有有子者,然亦有无子者。有子者固为祭主矣,而无子者其夫自主,亦礼也。而古今诸礼书皆无明登。若以《仪礼》及《家礼》祭仪伦之,皆子祀父母之文也,以夫行之于妻,似为过重。今宜斟酌纂之,何如?且如父在母亡,其子仍依诸礼主虞祔卒哭、祥禫之祭,但其父畧先拜奠,以休他所,而后长子率诸子孙内外之人举行其夫。在妻亡而无子者,亦当别定节仪,比之子祭父母少为简省,另为祝文,去其「夙兴夜处、衰慕不宁」及「叩地处天五情糜溃」之辞。如此庶得礼意周尽,而于先王礼之未备者有所裨补。《家礼》立丧主之下注子,再为更定《丧服小记》之说,不必尽矣。为准亦无不可者,何也?《仪礼》乃圣经,而《礼记》多出于汉儒之杂故也。草草请教,何如?何如?倘有欠通,仍望嗣诲不具。

○赠陈君希文候缺阴阳训术序。

古之圣人钦若天道,莫不设官以司其事。在唐虞有羲氏、和氏,世序天地而主其历象日月星辰,以敬授人时。在城周有若冯相氏、保章氏,一则掌岁月日星之位,而辩其序以会天位;一则掌其日月星辰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而办其吉亡。其于仰求天道之事,可谓重矣。我国家稽古建法,其于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之意,尤为慎重。故在内设钦天监官,以典夫历象岁时、占卜视祲之职;在外郡县,亦设有阴阳正术、典术、训术之官,为民决嫌疑、定犹豫,而办其吉凶,以为趋避。嗟乎!上察天道,下诏民事,居是职者,不亦重且要哉?吾仪陈君希文,以拔候阴阳训术,国子生;韩君廷镇,邑庠生;张君本性;赵君以忠。属予言为希文赠夫天道幽深而玄远也,非明于人之道者,不能与于此。若之存乎圣智焉耳。日月星辰之运,风雨云雷之变,氛祲妖之示之吉凶休否之办焂而来,冥而化,若不易而侧也。然能尽人之道者,可以类而测之。是故能敬人则可以事天之神矣,能何人则可以达天之变矣,能忠人则可以格天之衷矣,能恕人则可以契天之德矣。希文能于是而体之,则天之道在我。由是象纬之度,察风霆之变,昭候氛祲而不爽,议禨祥而不惑,可矣。修其术而举其职矣。何也?天人一道也。故曰:尽心知性而知天,穷理尽性以至命。言天不远于人也。不然,执谬幽之书,倡禁忌之说,假休咎之符,惑愚蒙之民,嘐嘐然曰:「天之道其在是乎?」是诬天人也甚人矣。非予之所知也。希文其国之

○祭刘母勑封孺人扈氏文

维嘉靖五年岁次戌十月丙子朔,越某日,眷末王某瑾,以牲醴庶羞,敢昭告于刘老婶母勑封孺人扈氏之灵:嗟惟孺人,淑慧天启,克相夫君,烈矣!女士闺壶肃穆,宾祭无愆,令仪令德,党里之范。克生贤嗣,允齐古哲,忠介温文,贞固而节鲠,言触邪不避艰险,虽罹轗轲,浩气益展。为儒之纪,司邦之直,揆厥由,然慈训之力,禄养方殷,未疾云遘,顺化而往,既祺且寿。涂车刍灵,奉窆有期,洁觞陈辞,神其监之,尚飨。

○告佛文

嘉靖四年七月一日,儒者王某敬以蔬果素馔告于西方释迦世尊之灵。佛戒不杀,广布慈悲。用是我父我母慧觉梵旨,置佛法相瞻依,敬事几五十年。迩者我父我母俱已净化,香火竟歇,尘垢日至??褺佛明灵,殊乖嗣德。敬卜是日,以今普济寺沙门清洁迎佛,往栖净界,朝夕顶礼,法会庄严,永隔嚣俗。佛安之,尚飨。

○祭易庵郭老先生文

译廷相叩首:承蒙您告知关于“父亲在世而母亲去世,由父亲亲自主办丧事”的看法。详细考察先儒的意见,多以《丧服小记》为依据。如今考察《小记》,其中说:“妇人去世,举行虞祭、卒哭祭时,由她的丈夫或儿子主持;举行祔祭时,则由公公主持。”郑氏注说:“妇,是指嫡妇、庶妇。虞祭、卒哭祭,公公不主持妇人的祭祀;祔祭进入祖庙,则尊长应当主持。”再考察《士虞礼》的祝辞说:“衰服之子某,衰服之显相,早起晚睡,心中不安,谨以洁净的牲畜、刚鬣、香合、美味的祭品、普淖、明齐和滤过的酒,恭敬举行祔祭。”卒哭祭祝辞说:“衰服之子某,明日将把你祔祭于皇祖某甫之前,尚请享用。”祔祭祝辞说:“孝子某,孝顺的显相,早起晚睡,小心畏惧,不敢懈怠自身,心中不安,谨用尹祭、美好祭品、普淖、普荐和滤过的酒,使你归于皇祖某甫,并使你升祔于你的孙某甫,请享用。”从这三段祝辞看,都是儿子主持祭祀事务。如今详细考察《小记》的意义,大概是说:妇人去世而没有儿子,虞祭、卒哭祭由她的丈夫主持;有儿子,则由儿子主持;祔祭进入祖庙,则由她的公公主持。这里说的“舅”,是与“妇”相对而言的公公,并不是说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的情形。《家礼》以《书仪》为本,有人或许因此误解,便把虞祭、卒哭祭和祔祭一概通通改成由父亲主持。我最初读到此处时,也只是依据《家礼》注文来理解,没有详细考察,所以前后没有论及此事。承蒙您指教,多谢,多谢。不过我私下还有一点意见:丈夫在世而妻子去世,有妻子生有儿子的,也有没有儿子的。有儿子的,当然由儿子主持祭祀;没有儿子的,由丈夫亲自主祭,也合乎礼制。但古今各种礼书都没有明确说明。如果按照《仪礼》和《家礼》的祭仪来考察,那里都是儿子祭祀父母的文字,若由丈夫把这些仪式施用于妻子,似乎就过于隆重了。如今应当斟酌编订,您看怎么样?再如父亲在世而母亲去世,儿子仍依照各种礼书主持虞祭、祔祭、卒哭祭、祥祭、禫祭,只是让父亲稍微先行拜奠,然后退到别处休息,再由长子率领诸子孙以及内外亲属举行祭礼。丈夫在世而妻子去世且没有儿子的,也应另外制定仪节,比儿子祭祀父母的礼仪稍微简省一些,另作祝文,删去“早起晚睡、哀伤不安”以及“叩地呼天、五情崩溃”等辞句。这样或许才能使礼意周全,对先王礼制尚未完备之处有所补益。《家礼》在“立丧主”的注文中,关于《丧服小记》的说法,也不必全部照用。把这种办法作为准则也未尝不可,为什么呢?《仪礼》是圣人经典,而《礼记》中的许多内容出自汉代儒者的杂说。仓促写下,敬请指教,您看怎么样?您看怎么样?如果其中有不通之处,仍望继续赐教。其余不一一具述。○赠陈君希文候缺阴阳训术序 古代圣人敬慎地遵循天道,无不设置官职来掌管相关事务。在唐尧、虞舜时代,有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运行,主管历法、天象、日月星辰,以此恭敬地向百姓授予农时。在成周时代,有冯相氏、保章氏:一人掌管岁、月、日、星辰的位置,辨别它们的次序,以会合天体运行的位置;一人掌管日月星辰的变动,观察天下的变化,以辨明吉凶。他们仰观求取天道的事务,可以说是受到高度重视了。我国考察古制而建立法令,对于使百姓相信时令日期、敬畏鬼神、畏惧法令的意义,尤其慎重。因此,朝廷在内设置钦天监官,主管历象、岁时、占卜、观测灾异等职务;在外面的郡县,也设置阴阳正术、典术、训术等官员,为百姓决断疑惑、确定犹豫,辨明吉凶,使他们知道趋吉避凶。唉!上察天道,下达民事,担任这种职务的人,难道不是责任重大而且十分重要吗?我仪封的陈君希文,由拔贡候补阴阳训术,兼为国子生;韩君廷镇,是县学廪生;张君本性;赵君以忠。陈君嘱托我写这篇文章作为赠序。天道幽深玄远,不是通晓人道的人,不能参与其中;能否通达天道,只存在于圣智之中罢了。日月星辰的运行,风雨云雷的变化,以及预示吉凶祸福的气象妖异,倏忽而来,幽微而化,仿佛没有改变却已发生偏移。然而,能够充分实行人的道义,就可以类推测知天道。因此,能够敬爱他人,就可以奉事上天的神明;能够体恤他人,就可以通达天道的变化;能够忠于他人,就可以感通上天的内心;能够宽恕他人,就可以契合上天的德性。希文若能在这些方面身体力行,那么天道就在自己身上。由此观察星象经纬的度数,察看风雷的变化,明辨气象妖异而不出差错,议论灾祥而不迷惑,就可以了;也就算修习了这门学术、履行了自己的职务。为什么呢?因为天与人本是一道。所以说:竭尽心力便能认识本性,认识本性便能知天;穷究事理、尽极本性,便可达到天命。这就是说,天道并不远离人。否则,执着荒谬幽怪的书籍,倡导禁忌之说,借用休咎的符兆,迷惑愚昧民众,还喋喋不休地说:“天道难道就在这里吗?”这实在是极其欺骗人和上天了。不是我所知道的道理。希文大概是这个国家的…… 祭奠刘母、敕封孺人扈氏的祭文 嘉靖五年,岁次戊戌,十月初一为丙子日,过了某日,眷末王某瑾谨备牲醴和各种祭品,恭敬地昭告于刘老婶母、敕封孺人扈氏之灵:哎!孺人天生聪慧贤淑,能够辅佐夫君,品德刚烈高尚!作为女子,居处闺门而庄严肃穆,接待宾客、主持祭祀都没有过失,仪态美好,德行高尚,是乡党的典范。能够生育贤能的后嗣,确实可与古代贤哲相齐;其子忠正耿介而温厚文雅,坚贞刚正而有节操,言论触犯邪恶也不躲避艰难险险,即使遭遇坎坷,浩然正气反而更加显扬。他成为儒者的纲纪,掌持国家的正直之道。推究这一切的由来,实在有赖慈母教诲的力量。正当俸禄供养日益丰厚之时,却未料疾病忽然降临,便顺应变化而去世,既享福又长寿。如今用纸扎车、草扎人来陪葬,奉送下葬已有日期;我洁净酒杯陈述祭辞,神灵请鉴察这些,尚请享用祭品。告佛文 嘉靖四年七月一日,儒者王某恭敬地以蔬果素食向西方释迦世尊之灵告祭。佛教戒杀,广泛施行慈悲。因此,我的父亲和母亲领会佛教的旨意,设置佛像作为瞻仰依归,恭敬奉事将近五十年。近来我的父母都已经清净化去,香火终于停止,尘垢日益增多,[缺字/疑误]佛的光明神灵,实在很违背后代奉行德行的本意。于是恭敬地择定今日,由普济寺僧人清洁佛像,迎请佛像前往清净境界安置,早晚顶礼,举行庄严的法会,永远隔绝尘世的喧嚣。愿佛安享这些祭品。祭易庵郭老先生文

维嘉靖六年,岁次丁亥,七月丙子朔,越二十三日戊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眷生王廷相,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诰封中宪大夫程番府知府,进阶资治少尹易庵郭先生之灵。嗟乎!我公斯文之淳行,有不散之朴道,含太和之真,进退顺化。于惟哲人,方其筮仕于刑曹也,执法秉直,不阿于权。人曰履危,公行益坚;人曰徇时,公曰不然。谗邪毁之,排众而挤,其仕虽蹇,其道则是。人谓公屈,公曰有命,夷行险止,不渝其正。淹抑州郡,政泽日沛,胶人去思,敬人怀惠。盖上古之遗贞,乃斯世之良吏。笃生贤嗣,蔚为儒英,厥猷孔硕,其道大行。发为文章,皎若星虹,廊庙之华,海内所宗。嗟乎!公乎!食于后人,不于其躬,天之报公,孰曰不崇?嗟乎!公乎!富贵福泽,既祺且寿,德立惟懋,是曰不朽。世人得失,又何足究?廷相远趋王事,送不临穴,洁觞陈辞,写兹呜咽。尚飨。

◇近海集◇

序

  赋二首

  杂体诗一百一十八首

  杂体文三首

●近海集序

赣榆去海止数里,一往返不崇朝而达,可谓近矣。予以正德甲戌春谪丞于此,丙子夏转宁国。二年间望洋大观者屡矣,岂非吾生一伟游乎?夫海有潮汐,岛溆洲浦之胜者,霞彩日华,蜃气之变,有珊湖永碧,骊珠蜯胎之宝,有蛟龙鲸龞■〈秋鸟〉鸧鹄鹤之育,盖不可尽穪也。莫不入吾吟咏,而效其助。其蓬莱方丈,扶桑灵搓,瑶草羽人之属,虽非真有,亦足以宕兴于超旷。凡以使我忘夫弃斤之琐尾,而乐于尘垢之外者,非兹秋哉?故题其集曰《近海操》。予之乐于海者如此也。嗟乎!内有所乐,然后可以托于物而乐之。彼人也,方且忧愁而戚促,将视海为穷荒魅魑之所而不堪矣。夫焉得取而乐之?是故锺鼓管钥之音一也,乐者闻之则畅其和,忧者闻之则益其悲。由是而观,则予之乐于海者,谓以海之故哉?嘉靖贰年正月人日,浚川王廷相子衡序。

●赋二首

放鸧赋

  梦讯帝赋

○放鸧赋 【 并序】

鸧鹤类也。海人以械致之,铩其羽而货于市。予求而畜之,毛翮更生,放之中野。一旦秋风洒天,翩然而翔。童子报曰:「鸧逝矣。」乃作放鸧赋,其辞曰:

嗟大化之絪缊兮,气平施而普生。何尔性之闲远兮,超群物而构精。衣玄縿以贞朴兮,顶砂丹而炳文。擅羽族之清丽兮,岂■〈秋鸟〉■〈胡鸟〉之可群。排泬■〈氵寥〉以孤高兮,匪尘界之可制。凌倒景于无极兮,偕羽人而谒帝。彼守静其德之介兮,恒远害而知几。中无欲而类仁兮,曰沆瀣而是希。比夫山泽之逸癯兮,祈凤鸟以为臣。陋鷃雀之抢揄兮,兢高下于荆榛。固伟志于超轶兮,天命邈其难辩。偶防检之不周兮,遂拘挛而罹患。众矜巧而加鳬兮,孰怀旧而悲鹃。免割烹于珍食兮,幸眇躯之犹全。分委命于泥涂兮,抱烦冤而自伤。将偃蹇以待尽兮,魂趯趯之如狂。彼哲人之中口兮,遭青蝇而远斥。望帝阍而不见兮,衷信美而孰测。虽小大之朱分兮,均逆悰而幽辱。古有悲于陆沉兮,执灵蔡而焉卜。何君子之好德兮,乃私心而怜之。挹斗水以泽鲋兮,舍金钱而赎龟。籍清泠以照影兮,拂景风而载嘘。新翼修而日华兮,时翾翩而思舒。蒙释汝于中野兮,闻同声而引领。激风颷以迅纵兮,历九万于俄顷。黄鹄遘而延伫兮,吊曩迷之不淑。故雌尤夫茕独兮,众雏悦其来复。世淫泆而好戕兮,鹏劝来者之不可误。爰居就而陈词兮,愿无忘夫窘步。向赼趄以歔欷兮,就与脱羇而自如。宁餐若木之华兮,何复涉志于江鱼。排苍梧为南巢兮,掠昆崘为西户。相娇翰于桑丘兮,夕啄瑶英于玄圃。俯瀛波之浩淼兮,依邓林而税驾。申志意而返素兮,幸樊笼之永谢。群灵翼以为侣兮,蕲祸殆之靡及。苟脱夫斯人之嫉妬兮,又何怅乎远集。昔奋飞之无由兮,敢逆望夫今路。兹扶摇以天游兮,彼弋人之奚慕。骥病弃而思秣兮,雀伤丸而委沙。匪仁人之提携兮,焉正命而流华。乱曰:将怡生为道真兮,将淟涊以求同。将栖縻以求世兮,将逍遥而御风。彼至人之形休兮,恒寂昧以为宗。动不括,曰至神兮;静而胜,曰大通。一趣向之乖蹩兮,焂悔吝其相蒙。偕彼鸧之获逝兮,庶优哉以永终。

○梦讯帝赋 【 有序】

译嘉靖六年,岁次丁亥,七月初一为丙子日,过了二十三日为戊戌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眷生王廷相谨备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诰封中宪大夫、程番府知府、进阶资治少尹易庵郭先生之灵。哎!我公的文章和淳厚品行,有不散失的朴实大道,含有太和之真,进退都顺应自然变化。啊,贤哲之人!当初您在刑曹任职时,执掌法律、秉持正直,不向权势低头。人们说这是身处危险,您反而更加坚定;人们说这是迎合时势,您却说不是这样。谗邪之徒诋毁您,排斥众议而陷害您;您的仕途虽然艰难,所守的道义却是正确的。人们说您受了委屈,您说这是命运;平坦之路便行走,险阻之处便止步,却不改变自己的正道。您长期被压抑在州郡任职,政绩恩泽日益充沛;百姓因您而受益,离任后仍思念您,敬重您并感念您的恩惠。您大概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贞正之士,也是这个时代的良吏。您笃实地生养贤能后嗣,使他们成为杰出的儒者英才;他们的谋略极为宏大,所行之道得到广泛推行。发而为文章,光明如星辰长虹;成为朝廷的光彩,为海内人士所尊崇。哎!先生啊!您在后代那里享有声誉,而不是在自身生前享有;上天对您的报答,谁能说不崇高呢?哎!先生啊!富贵、福泽,既有福气又有长寿;德业树立而且盛大,这就叫作不朽。世人的得失,又有什么值得追究的呢?廷相远行去办理王事,不能到墓穴前送葬,洁净酒杯陈述祭辞,以此抒写哽咽悲痛之情。尚请享用祭品。《近海集》序 赋二首 杂体诗一百一十八首 杂体文三首 《近海集》序 赣榆距离海边只有几里路,往返一趟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到达,可以说是很近了。我在正德甲戌年春天被贬为这里的丞,丙子年夏天调任宁国。两年之间,多次登临远望大海、纵览壮观景象,难道不是我一生中的一次伟大游历吗?海有潮汐,岛屿、沙洲、水湾和港浦的胜景,有霞光与日色,有海市蜃楼般的变化;有珊瑚长久碧绿,有骊珠、蚌胎等珍宝;有蛟龙、鲸、鳖、[字形疑误]、鸧、鹄、鹤等水族飞禽繁育其中,大概是无法全部称述的。这一切无不进入我的吟咏,并成为诗歌的助力。至于蓬莱、方丈、扶桑、灵槎、瑶草、羽人之类,即使并非真实存在,也足以使人的兴致在超旷境界中舒展。凡是能使我忘掉弃斤般琐碎的烦恼,而在尘垢之外获得快乐的,不正是这个秋天吗?所以我把这部集子题作《近海操》。我对海的快乐就是这样。哎!内心先有快乐,然后才能寄托于外物并从外物中得到快乐。那些人正忧愁局促,把海看作穷荒之地、鬼魅魑魅聚集之所而不能忍受,又怎么能从中取得快乐呢?因此,钟鼓管籥的声音本来是一样的;快乐的人听见它,就感到和谐更加畅快,忧愁的人听见它,却会使悲伤更加深重。由此看来,我对海的快乐,难道可以说是因为海本身吗?嘉靖二年正月人日,浚川王廷相子衡作序。赋二首 《放鸧赋》《梦讯帝赋》《放鸧赋》【并序】鸧是鹤一类的鸟。海边人用器械捕捉它,弄伤它的羽毛后拿到市场上出售。我买来养着它,等到羽毛重新生长,便把它放到野外。一天,秋风洒满天空,它翩然飞翔。童子报告说:“鸧飞走了。”于是作《放鸧赋》,辞如下:啊,天地大化混沌交融,元气均匀施布而使万物普遍生长。你的本性多么闲静高远,超越群物而禀受精华。身披黑色细薄丝衣,头顶朱砂般丹红而纹彩明亮。在鸟类中独占清丽,岂是鸧、胡鸟之类可以同群的?冲破空旷清冷之境而孤高飞翔,岂是尘世所能拘束的?凌驾倒映日影而至无穷高远之处,与羽人一同拜谒天帝。它守持宁静,德性坚贞,常常远离祸害而知晓时机。内心没有欲望而近于仁德,只以清露为所希求。它好比山林泽野中的逸民隐士,祈愿凤凰来让自己充当臣属。鄙视燕雀仓皇争食,竟在荆棘丛中争论高下。本来怀有超越卓绝的伟大志向,然而天命遥远,难以辨明。偶然因防范检查不周,便被拘束而遭受祸患。众人夸耀机巧而给它套上网具,谁还怀念旧日而为它悲伤?幸免于割烹成为珍馐,小小身躯仍能保全。只得把生命交付泥涂,怀抱烦冤而自我伤感。将要屈曲困顿以等待死亡,魂魄惊动不安,几乎如同发狂。那位明哲之人因为出言而获罪,遭受谗言排斥远逐。仰望天门却看不见,内心确实美好诚信,又有谁能测知?虽然大小有所区别,却同样遭受悖逆意愿和幽闭羞辱。古人曾为沉沦而悲伤,手持灵龟占卜又能到哪里去呢?为什么君子喜爱德行,竟然出于私心怜惜我呢?舀取斗量的水来滋润鲋鱼,舍弃金钱去赎出灵龟。借清冷的水面照见自己的影子,拂着和风长长叹息。新生的翅膀渐渐修长,沐浴着日光;不时轻快飞翔,思念舒展。承蒙你把我释放到野外,听见同类的声音便伸长脖颈呼应。借助迅疾的暴风快速纵飞,片刻之间飞越九万里。黄鹄偶然相遇,久久伫立,哀悼从前迷失而遭遇不幸。那只雌鸟尤其责怪自己孤独,群雏因它归来而喜悦。世道淫乱而喜欢残害生灵,大鹏劝告后来者不可误入歧途。于是来到居处陈述心愿,希望不要忘记我从前步履艰难的处境。过去踉跄徘徊而抽泣,如今终于脱离羁绊,行动自如。宁愿食用若木的花,哪里还要重新把心思寄托在江鱼上?冲开苍梧山作为南方巢居,掠过昆仑山作为西边门户。与同类在桑丘嬉戏,傍晚在玄圃啄食美玉般的花朵。俯视浩渺的瀛海波涛,依傍邓林停下车驾。申明自己的志向而返回本真,幸而永远辞别樊笼。与群仙为伴,希望祸患危险不再波及。只要摆脱世人的嫉妒,又何必因远行而惆怅?从前想奋飞却没有门路,哪里敢逆料今日的道路?如今乘扶摇直上、遨游天际,那些射鸟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骏马病了被弃置,思念草料;鸟雀被弹丸击伤,只能倒在沙地。若不是仁人伸手扶助,哪里能够端正地保全性命、流布光华?结尾说:是要怡然养生而体悟大道的真谛呢,还是要污浊自己以求与世俗同流?是要栖身羁绊以求容于世间呢,还是要逍遥自在而驾御清风?那些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形体安适,常以寂静幽微为根本。行动而不受拘束,叫作至神;静止而能胜任一切,叫作大通。只要一个趋向稍有偏差,倏忽之间悔恨和灾咎便会交相笼罩。愿同那只鸧鸟一同获得远逝,或许可以从容安适地长久终老。《梦讯帝赋》【有序】

正德戊辰,余以给事中谪判亳州。甲戌,以监察御史谪赣榆丞。乙亥二月朔夜,梦至上帝所,讯帝,帝惠以教言。嗟乎,岂大道之未闻乎?犹有所芥蒂而不释乎?何以是见梦?觉而述其意,赋之。

宵幽寥以郁思兮,魂飘萧而上征。若导余以登天兮,蹀恍惚于帝庭。帝万物之宰摄兮,进重跽而敬问。神化机之要眇兮,羗示余而莫蕴。涵二五以翕辟兮,寔?生之所自。临下土之无垠兮,均仰德而无二。蒙小子之菲类兮,幼端操而求直。帝独美以珠惠兮,近高明而刚克。趍遗则之不惓兮,期灭性而后已。丑污浊而省躬兮,要不愧于贞士。何兰茞之絓结兮,众莫知其所芳。托重华以申贤兮,恒迫阨而不扬。彼偷嫚而浊婪兮,善淫明而作俑。世不以为戮兮,反彼华而服宠。术巧佞以糜蘖兮,敖典刑于何有。既糅乎帝之纪兮,又加余以谗口。岁五改而再斥兮,余巅越其焉极。虽蹈海之不悔兮,余何忘情于鬼蜮。同托体于玄化兮,何独蹇而离尤。彼何辟而畅志兮,此何淑而殷忧。余由夫古人之所履兮,曾夙夜之敢止。苟致福之不由我兮,何天道之足恃。守大道以稽圣兮,为黔黎之所安。斯不缓之以立兮,乌用惠于两间。帝昭昭司民之直兮,固无微而不神。使一失之不获所兮,亦有累于大钓。帝览余之谆恳兮,谓余辞激而不诠。咄小子之悖昧兮,何兹侮黩而便悁。乃训曰:太虚廓生之庐兮,阴阳调以神其工。气缊勃而构形兮,班纷纷以何穷。上者神德而下为愚兮,乌有执乎定化。夔一而蚿百兮,亦非存乎取舍。爰自生而自翕兮,各正命而得一。焂变而之游魂兮,乃澌化之大率。舜膺禅而鲧殛兮,固■〈彳召〉徕之所悬。偶福祸之不相直兮,亦物变之或然。物细伙以罔极兮,予岂一一而雕刻。如尔躬之不有蛲蚘兮,汝能控揣而为之力。箕子贤而明夷兮,比干忠而剖腹。子胥直谏而损生兮,屈原被谗而见逐。夔稷卓谟于虞庭兮,固志行而道泰。匪人扬于媚世兮,要亦存乎所际。斯故名之曰命兮,予谁烦而为之。所悉物生之常軓兮,贤者贵安于自。处再训曰:大道夫人之囿兮,通万变以为门。汝蹈之弗离颇兮,物得丧夫奚论?宠赫赫以夸权兮,众兆之所附也。千金怀而傲世兮,又何欲之不聚也?德人之遗物兮,视之以为苴也。彼怵迫之徒兮,趋而不能去也。漠然以应物兮,以无欲为汝宅。求之外而弗获兮,中烦瞀夫奚益?吾赉汝以智慧兮,日循道而俟其会。诸非汝性之所有兮,又何足以芥蔕?窍不可以妄凿兮,神不可以荒游。象至道以针砭兮,务决疽而劖疣。尼父相鲁而见沮兮,不脱冕而去之。尧揖逊以天下兮,许由遁迹而固辞。七十子惟回之贤兮,箪瓢何物而乐贫?轲不遇于齐梁兮,曾何怨于天人?盍圣涂以为师兮,黜浮子之鄙陋。心与迹之相忘兮,抱至和而独守。帝抗音以何极兮,意无穷而言该。余再拜而忭受兮,忽蘧蘧而刑开。乃为之歌曰:命不可执,顺万变兮;德一于集,旦复旦兮;度志抽行,尚靡缺兮;怀贤援豪,嵬我节兮;匪人卒狂,蚊虹溷兮;盘桓乘化,效无闷兮;逍遥涵和,抱天倪兮;世方回遹,非天孰揆兮?

●杂体诗一百一十八首

旻天维嵬七章

  朔风二章

  淮水汤汤四章

  硕人篇赠李献吉

  归与辞

  三洲歌

  陇头吟

  长歌行赠载仲鹖

  杨州与鹿门子饮酒歌

  去国

  近海亭新成

  登台

  雨中

  九月

  酬李献吉用来韵

  寄崔子锺

  初至县

  寄孟望之

  采莲曲

  柳枝词

  初见白发

  晓望

  望清口

  海灵辞

  广陵行

  海上怀价夫

  和张仲修侍御用韵

  屏裔

  昼眠

  出郊感咏二首

  舟泊大伊遂登岭眺望二首

  宿能仁寺

  孤鴈

  早秋寄郭价夫

  海上秋望

  宿淮上寄何仲默

  发淮上

  春日淮城登望

  趍役淮上途中述感四首

  寄张孟复员外

  一舸

  淮南泛三湖出望广陵

  寄边庭实提学

  寄鲁振之祭酒

  海隅二首

  宫怨二首

  雨秋

  馆中杏

  单飞鹤

  小山

  湖中林

  海上四时歌四首

  同声歌

  妾薄命二首

  述梦

  秋阴

  仙迹

  旱发新埧二首

  次浦口

  宿金城

简燕宪,清时燕,以御史谪邳州判官。

  扬州赠沈判官

  蜀汉冦平赠蓝中丞凯还

  得仲默书

  送蓝亚卿赴南都

  海上杂歌八首

  出城

  送戴仲鶍赴鸟石

  清口望淮阴甘罗二故城有作

  寄张仲修侍郎

  浮淮二首

  芜城歌二首

  布糓

  宫词

  秋兴

  漫兴

  对酒歌

  寄怀仲默二十韵

  三月三日扬州作二首

  苦旅

  湖竹逄隐者

  双燕篇

  杨花篇

  空城雀

  百礼

  下邳

  登赣榆城

  行路难

  上之回

  巫山高

  酬仲默

  清河夜泊

  东方生篇

  白菊

  红菊

  寄王庸之

○旻天维魂剌谗也

译正德戊辰年,我以给事中的身份被贬为亳州判官。甲戌年,又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被贬为赣榆丞。乙亥年二月初一的夜晚,我梦见到上帝那里,向上帝询问,上帝赐给我教诲之言。哎,难道是我还没有听闻大道吗?还是心中仍有芥蒂而不能释怀?为什么会梦见这些?醒来后我叙述梦中的意思,作成此赋。夜色幽深寥廓而使我忧思郁结,魂魄飘忽萧瑟地向上飞行。仿佛有人引导我登天,我恍惚地走进上帝的庭院。上帝是统摄万物的主宰,我上前恭敬地重重跪拜而询问。神妙造化的关键幽微难测,上帝姑且向我显示,却没有全部说尽。包含二气五行,开合变化,实在是一切生命产生的根源。俯临无边无际的下界,万物都仰承德泽而没有二心。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年幼时便端正操守,追求正直。上帝独自赞美我的美德,以明珠般的恩惠相待,使我接近高明而刚强自立。追随遗留下来的法则而不懈怠,期望至死方休。厌恶污浊而反省自身,总要做到不愧为贞正之士。为什么兰草香蕙被缠结,众人却不知道它的芳香所在?我托身于重华舜帝以申明贤德,却常常困厄而不能显扬。那些苟且怠慢、污浊贪婪的人,擅长淫邪和炫明,反而成为坏事的先例。世人不把他们当作耻辱,反而使他们显耀并加以宠幸。他们用巧术谄媚来败坏事物,哪里把典章刑法放在眼里?他们既扰乱上帝的纲纪,又用谗言加害于我。几年之中五次改任而两次遭贬,我颠沛困顿究竟何时才到尽头?即使投海而死也不后悔,我怎么能对鬼蜮小人忘情?同样托身于玄妙造化之中,为什么偏偏我困厄而承受罪责?他们为什么能任意而志得意满,我为什么如此善良却忧患深重?我遵循古人所走的道路,何曾敢在早晚之间停止?如果求取福分并不由我,天道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守持大道以考察圣人之道,使百姓因此得到安宁;若不能以此建立事业,又怎么能施惠于天地之间?上帝光明地主管百姓的正直,原本没有细微之处不神明;若使一个人的过失无法获得安置,也会对天道的大权有所牵累。上帝看见我的恳切,认为我的言辞激烈而没有说清楚。于是斥责道:小子,你为何如此悖谬昏昧,怎么竟这样冒犯而轻率发怒?又教诲说:太虚空廓,是万物生成的居所;阴阳调和,才使造化神妙运作。元气蓬勃汇聚而构成形体,事物纷繁多样,哪里有穷尽?高处可以呈现神明德性,低处也可能成为愚昧,哪里有固定不变的造化?夔只有一个而蚿却有百足,也不在于造物主有所取舍。万物从自身生成又自行收敛,各自端正命运而获得自己的本性。倏忽变化而成为游魂,乃是消散变化的大概规律。舜接受禅让而鲧被诛杀,本来就是进退取舍所悬系的结果。偶然出现福祸不相称,也只是万物变化中的一种情形。万物细小而繁多、没有穷尽,我哪里能一一雕刻安排?正如你自身没有蛲虫蚘虫,你能控制、揣度并凭自己的力量去造作它们吗?箕子贤明却遭遇明夷之难,比干忠诚却被剖腹。伍子胥直谏而牺牲生命,屈原遭受谗毁而被放逐。夔、后稷在虞廷提出卓越谋略,本来就是因为志向和行为高尚而使大道通达。并非只有迎合世俗的人才能显扬,关键也在于各自所处的际遇。所以把它叫作命,我又能劳烦谁来安排呢?我所知道的只是万物生成的常规,贤者可贵之处在于安然处置自身。又一次教诲说:大道是人的苑囿,以通达万种变化作为门户。你踏上大道而不偏离,万物的得失还有什么值得谈论的?显赫的宠幸用来夸耀权势,是众多百姓所依附的东西。怀揣千金而傲视世人,还有什么欲望不能聚集?有德之人所遗弃的物质,视之不过是草芥。那些惶恐迫切的人,奔走追逐却不能离开欲望。淡然应对万物,把无欲作为你的居所。在外物中求取却得不到,内心烦闷又有什么益处?我赐给你智慧,你每天遵循大道,等待时机到来。凡不是你本性所拥有的东西,又何必成为心中的芥蒂?孔窍不能妄自凿开,精神不能荒废游荡。应以至道作针砭,务必剖开毒疮、削除赘疣。孔子辅佐鲁国却遭阻挠,连冕服也不脱便离开。尧以天下相让,许由隐遁踪迹而坚决推辞。七十弟子中只有颜回最贤,箪食瓢饮算什么,仍能以贫困为乐。孟轲在齐国、梁国都未遇合,曾经怨恨过天地和他人吗?为什么不以圣人之道为老师,摒弃浮薄之人的鄙陋?让内心和行迹彼此忘却,怀抱至和而独自守持。上帝的声音高亢无尽,意味无穷而言语周备。我拜了两拜,欢喜地接受教诲,忽然从恍惚梦境中醒来。于是作歌道:命运不可执着,当顺应万般变化;德性专一地积聚,日日都要如此;衡量志向、抽引行为,尚且不可有所缺失;心怀贤者、援引豪杰,使我的节操高峻;不是同道之人最终会狂妄,如蚊蝇与虹霓混杂;从容徘徊而顺应造化,行事无所烦闷;逍遥自在、涵养和气,抱守天地的分际;世道正乖谬反常,若不是上天,谁能裁度?杂体诗一百一十八首 《旻天维嵬》七章 《朔风》二章 《淮水汤汤》四章 《硕人篇》赠李献吉 《归与辞》《三洲歌》《陇头吟》《长歌行》赠戴仲鹖 《扬州与鹿门子饮酒歌》《去国》《近海亭新成》《登台》《雨中》《九月》《酬李献吉用来韵》《寄崔子锺》《初至县》《寄孟望之》《采莲曲》《柳枝词》《初见白发》《晓望》《望清口》《海灵辞》《广陵行》《海上怀价夫》《和张仲修侍御用韵》《屏裔》《昼眠》《出郊感咏》二首 《舟泊大伊遂登岭眺望》二首 《宿能仁寺》《孤雁》《早秋寄郭价夫》《海上秋望》《宿淮上寄何仲默》《发淮上》《春日淮城登望》《趍役淮上途中述感》四首 《寄张孟复员外》《一舸》《淮南泛三湖出望广陵》《寄边庭实提学》《寄鲁振之祭酒》《海隅》二首 《宫怨》二首 《雨秋》《馆中杏》《单飞鹤》《小山》《湖中林》《海上四时歌》四首 《同声歌》《妾薄命》二首 《述梦》《秋阴》《仙迹》《旱发新埧》二首 《次浦口》《宿金城》《简燕宪,清时燕,以御史谪邳州判官。》《扬州赠沈判官》《蜀汉寇平赠蓝中丞凯还》《得仲默书》《送蓝亚卿赴南都》《海上杂歌》八首 《出城》《送戴仲鶍赴鸟石》《清口望淮阴甘罗二故城有作》《寄张仲修侍郎》《浮淮》二首 《芜城歌》二首 《布谷》《宫词》《秋兴》《漫兴》《对酒歌》《寄怀仲默》二十韵 《三月三日扬州作》二首 《苦旅》《湖竹逢隐者》《双燕篇》《杨花篇》《空城雀》《百礼》《下邳》《登赣榆城》《行路难》《上之回》《巫山高》酬答仲默 夜泊清河 《东方生篇》白菊 红菊 寄给王庸之 《旻天维魂》:这是讥刺谗毁之人的诗。

旻天维魂,下土其蒙,侍人回辟,以类灭公。我道諐諐,独罹其凶。

人曰:「兕虎,不可以使。」人曰:「鬼蜮,不可以指。」我执国之纪,义命是事。

彼胡构訿贿也?弗集,我执国之纪,胡不彼击?民弗咎,予友用予责。

尔谋诪张,夺予之良。哀此蟊蠹,蚀国之臧。靡人不诅,靡神不殃。

神厌尔慝,尔日安也?人厌尔毒,尔日残也。尔行弗悔,败不可返也。

昔我谋矣,岂不计?始王式是承,孰敢戾止?匪人硁硁,咎予泰止。

东人衎衎,西人嘻嘻。燕乐是贾,彼交之危。匪悼彼危,用示尔几。

  旻天维嵬七章章六句

○朔风自述也

朔风凄凄,我马悲嘶。匪兕匪虎,嗟嗟,海之湄。曰:「予拂抑兮,不知我怡。」彼人无良,何其有极?不迪其非,我心如石。我心如石,庶几乎古昔。

朔风其凉,吹我衣裳。匪忒匪狂,嗟嗟!海之方,曰予流离兮,不知我昌。彼人无良,何其有极?不迪其非,我心如石。我心如石,庶几乎古昔。

  朔风二章章十一句

○淮水思友也

淮水汤汤,鸿丽于梁,于胥薄兮,载鸣载翔,悠悠南邦,我征靡遑,念彼初服,有怀永伤。

时之荡矣,独行摇摇?斯霾斯淫,滞崇朝,岂不监只?终迷且劳,舋舋先民,济代孔昭。

遵彼哲轨,谦谦好修,匪躬之谋,寔惟民休。取彼薪蒸,载斤中流。蹇予迈兮,念尔同仇。

陟彼东山,言望京陆。硕人介止,承华孔淑。龙德振振,不遗我谷。天路逖只,喟焉海澳。

  淮水汤汤四章章八句

○硕人篇赠李献吉

维谷有兰,硕人佩之。维江有藻,硕人馈之。曰豪,曰良,硕人之祥,吾道之光。斯世之防,厥宫峩峩,工师营之。厥世丕丕,大贤成之。譬彼乔木,不以息荫。譬彼美粲,不以预馑。东人鼓瑟,西人悦缶,反以示之,自贻尔阻。繄彼鸱鸢,不吓以嘻。苞凤之来,尔乃是疑。荣焂萚兮,见焂灭兮。生也弗居,逐物奚为?如沮如溺,孰訾尔塞?如晏如墨,孰念尔德?衡门之下,河水泌泌。硕人之盘,聊以永日。

○归与辞

服时之华,帝厘汝嘉。中道摧离兮,由以间之。汝衷弗诠兮,乃汝是疑。由间之惑,构敝四国。矧汝之特兮,良士吁嚱!愚乃咎予曰:「尔梁弗葺,胡罭尔鱼?尔轮弗饰,胡骋尔车?」噫嗟嗟!韦如糜,如波之流矣。已哉!遑遑乎予何求矣?九夷殊风,庞不可居。肆美人之迟予兮,沕乎吾将归。

○三洲歌

海之洲,水弥弥兮,蛟龙之旅兮,震而沮而,子奚与黄兮,虹夹蓬阙,白揄兮,荫曾城,嘻兮,歌兮,聊以永龄。

○陇头吟

君不见羗胡犯边城,橔煌烽火入西京。天子赫恕,玺书下,嫖姚将军大典兵。燕颔已惊,投军士龙韬还,让弃襦生犀叶七重,分细柳龙泉三尺,勒飞星。秦中指点祁连路,沙草茫茫不知处。爷娘送上咸阳桥,赤帻双鞬走马朝,飞咸阳桥,暮宿陇山坂。陇水东入秦,行人何时返?塞上烟尘连夕起,去去那能计生死。春花满地梦长安,秋月临关怨陇水。陇水冷冷行客怨,陇猿啾啾膓欲断。雕戈铁马事横行,那得音书寄乡县?塞垣十月阴风号,黄沙碛里阵云高。请缨北阙将军勇,击剑阴山壮士豪。朔气骄嘶紫骝马,胡尘汗蔑锦云袍。中军箴篥四山飞,鱼丽蛇蟠阵角齐。六郡良家三十万,相特已合数重围。漠家据险如据挐,坚戍关城为外户。五陵大侠双宝弓,犯险提师追骄虏。赤塩海气昼昏昏,白日沙场见鬪??食月食昴躔,胡运灭。单于骑火已宵奔,单本散灭边宁好。摙书夜发炖煌道,狼山石壁既高封鴈塞,金瓯复新造。归来旌旗压陇山,陇头流水照生还。论功不愿封侯事,万岁君王闭王关。

○长歌行赠载仲鹖

忆昔出入金门时,青云之客倾相爱。春宴屠苏,琥珀光;雅会辞章,凤凰彩。长安街里日经过,中书翰苑风流在一落勾榆。岁已深,人情缅邈,风花改。玉堂豪俊不可攀,宛转孤蓬守沧海浦口。雨波春碧滋,片帆落日遥相期。朱帘画棨使君府,赤栏白石春风池。池上莺鸣花四五点,点倒浸青琉璃盘。行彤荔,饵玉脯,奴擘金刀雪藕丝。他时相忆风尘外,今日深杯讵可辞?君不见,淮阴里中儿,生年抱剑长苦饥。壶飡低头谢漂母,大言千金为母嗤。一朝风云起,屠钓挥,划四海蛟龙飞。巨纛紫虬毛,斗印黄金螭。齐城七十骇奔电,楚兵八千如死灰。丈夫谈天要有底,草露功名安是纪?簟瓢九鼎岂殊科,尼轲尧舜终相似。官园春尽花纷纷,醉里高歌那得闻。明朝觧缆五湖去,蘅叶洲边应忆君。

○杨州与鹿门子饮酒歌【鹿门子,襄阳郑伯兴也】

译苍天啊,你的魂灵高远;下界因此昏暗。侍人反复回护,用同类相互掩饰,终于把公正之人消灭。我所奉行的道义明确无误,却独自遭受这种灾祸。有人说:“犀牛猛虎,不可以役使。”有人说:“鬼魅蜮怪,不可以指使。”我掌握着国家的纲纪,只以义理和天命为事。他们为什么要构陷诋毁并索取贿赂呢?事情既未办成,我掌握着国家的纲纪,为什么不把他们击退?百姓没有责怪我,我的朋友却因此责备我。你的谋略诡诈张狂,夺走了我的善良。可怜这些蛀虫,侵蚀国家的美好。没有人不诅咒你,没有神不降灾于你。神明厌恶你的邪恶,你还能有几天安稳?人们厌恶你的毒害,你还能残害几天?你的行为仍不悔改,败局已成,无法挽回。从前我已经谋划过了,难道没有考虑周全吗?起初君王如此承认并支持,谁敢违逆?只是小人固执浅陋,把过错归于我,说我做得太过。东边的人欢乐喜悦,西边的人嬉笑不止。他们把宴饮享乐当作好事,却不知道其中隐藏着危险。我并非哀怜他们的危险,只是用它来显示你的祸机。《旻天维嵬》,七章,每章六句。《朔风》:这是自述之作。北风凄凄,我的马悲声嘶鸣。既不是犀牛,也不是猛虎,唉,竟在海边。我说:“你们排斥压抑我,却不知道我也有怡然自得之处。”那些人没有善心,究竟何时才有尽头?不改正他们的错误,我的心坚如磐石。我的心坚如磐石,也许可以接近古人。北风多么寒凉,吹动我的衣裳。既不是乖戾,也不是狂妄,唉,来到海边。我说:你们使我流离,却不知道我也有昌盛之时。那些人没有善心,究竟何时才有尽头?不改正他们的错误,我的心坚如磐石。我的心坚如磐石,也许可以接近古人。《朔风》,二章,每章十一句。《淮水》:这是思念朋友之作。淮水浩荡,鸿雁停在桥梁上,彼此靠近;一边鸣叫,一边飞翔。南方国土遥远,我的征途没有闲暇;想到从前的服饰和身份,心中长久怀着悲伤。时局已经动荡不安,只有我独自行走,步履摇摇。阴霾淫雨接连不断,滞留了整个早晨,难道没有人鉴察吗?最终迷失而又劳苦,前代先民的事业,曾经多么光明。遵循那些贤哲的正道,谦逊自守,喜好修养;并非谋求自身,实在只是为了百姓的安乐。取来薪柴,在水流中砍伐。可叹我正在前行,想到你我有共同的仇敌。登上那座东山,放眼遥望京城。伟大的人物守持正道,承受华美而极其美善。龙德盛大而光明,不遗弃我这个处于困穷中的人。上天之路遥远啊,我面对海湾长叹。《淮水》四章,每章八句。《硕人篇》:赠李献吉。山谷里有兰花,伟大的人佩戴它;江中有水藻,伟大的人把它馈赠给人。说他豪迈,说他贤良;伟大的人是吉祥,也是我道义的光明。这一时代的屏障,他的宫室巍峨,由工师营建;他的时代盛大,由大贤成就。譬如高大的树木,并不只是为了让人停留乘凉;譬如美丽鲜明的事物,也不是为了预先防备饥荒。东边的人弹瑟,西边的人敲缶,却反过来把这些显给他看,自己招来阻碍。那只鸱鸢,不因嬉笑而受惊;凤凰一旦到来,你们却反而怀疑它。荣华忽然生长,又忽然凋落;生命尚且不能长久停留,追逐外物又有什么用?像陷入水中、沉溺其中,谁能诋毁你的阻塞?像晏然、像墨守,谁还会想到你的德行?衡门之下,河水泌泌流淌。伟大之人的安适,就姑且用来消磨漫长白日。《归与辞》。承受当时的荣华,帝王赐给你美好。中途却遭到摧折离散,因此被人从中离间。你的内心无法说明,于是反而怀疑你自己。因离间而产生的疑惑,构成祸患,败坏四国。何况你的才德卓异,贤良之士都为之叹息!愚人竟责备我说:“你的桥梁不修葺,怎么能让鱼儿聚集?你的车轮不装饰,怎么能驱车奔驰?”唉,真可叹啊!坚韧的东西也会像糜烂之物一样,如同波涛流逝。算了!我这样惶惶不安,还能求取什么呢?九夷风俗各异,广大之地也不可居住。因此美人迟迟等待我,我将幽深地归去。《三洲歌》。海中的洲岛,水面浩渺。蛟龙在其中游行,震动而又止息。你为什么要同黄河相比?彩虹夹在蓬莱宫阙之间,白色的光辉摇曳;高城受到荫蔽。呵,歌唱吧,姑且借此延长生命。《陇头吟》。您难道没有看见羌胡侵犯边城,煌煌的烽火一直传入西京?天子震怒,下诏书,嫖姚将军大举整顿军队。燕颔之相已经令人惊异,投军的士人手持龙韬;又让弃襦生犀叶七重,分发细柳龙泉三尺,刻勒飞星。秦中指点着通往祁连的道路,沙草茫茫,已经辨不清所在。父母送我到咸阳桥,头戴红帻、背着双弓,骑马入朝;飞驰过咸阳桥,傍晚住宿在陇山坡。陇水向东流入秦地,行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边塞上烟尘连夕升起,走吧,哪里还能顾及生死。春花遍地时梦见长安,秋月照临关塞时怨恨陇水。陇水冷冷,行旅之人满怀怨恨;陇上的猿猴啾啾哀鸣,令人肝肠欲断。雕饰的戈和铁甲战马纵横驰骋,哪里能把音信寄回故乡?边塞十月阴风怒号,黄沙滩里阵云高起。北阙请缨的将军勇猛,阴山击剑的壮士豪迈。北风使紫骝马高声嘶鸣,胡地尘土沾污了锦绣云纹袍。中军吹奏箴篥,声音飞越四山;鱼丽、蛇蟠的阵势,号角一齐吹响。六郡良家子弟三十万,已经彼此配合,形成数重包围。漠家凭险据守,如同占据险要;坚固守卫关城,作为外门。五陵大侠张开两张宝弓,冒险带兵追赶骄横的敌虏。赤盐海上雾气弥漫,白昼昏暗;沙场上白日可见战斗。月食、昴星运行失常,胡人的气运将要灭亡。单于的骑兵举着火把,已经连夜逃奔;单于的部众溃散灭亡,边境难道还不安宁吗?夜里从炖煌道发出文书,狼山石壁高耸,已经封闭雁塞;国家疆土重新稳固。归来时旌旗压过陇山,陇头流水映照着生还者。论功时不愿以封侯为事,只愿万岁君王关闭关塞,使天下安宁。《长歌行》:赠载仲鹖。回忆从前出入金门之时,青云中的宾客都倾心相爱。春日宴饮有屠苏酒和琥珀般的光彩;高雅聚会吟咏辞章,呈现凤凰般的文采。长安街里天天经过,中书、翰苑的风流人物都在那里,一片勾榆。岁月已经深了,人情变得遥远,风花也改变了。玉堂中的豪俊再也无法攀附,只能曲折如孤蓬,守在沧海浦口。春日碧波滋润,片帆在落日中遥遥相约。朱帘垂挂、画棨陈列的使君府,赤栏白石环绕着春风中的池塘。池上黄莺啼鸣,花朵只有四五点,倒映在青色琉璃盘中。吃红色的荔枝,食玉脯;侍女剖开金刀,切出雪白的藕丝。将来在风尘之外相互思念,今日这深杯美酒岂能推辞?您难道没有看见,淮阴里有个小儿,生来带剑却常常忍受饥饿?他低头以一壶饭感谢漂母,说出千金报恩的大话,反被老母讥笑。一旦风云际会,屠钓之徒也能挥动兵器,划破四海,蛟龙飞腾。大旗上饰着紫色虬龙毛,斗大的印章刻着黄金螭龙。齐城七十座惊骇奔逃,如闪电一般;楚国八千兵士,顷刻化为死灰。大丈夫谈论天下,必须有实际根基;草上的露水般短暂的功名,怎么能作为长久的准则?簟席瓢饮与九鼎之尊,难道属于不同等级吗?尼父、孟轲、尧、舜最终都相似。官园春尽,花朵纷纷落下,醉中高歌哪里有人听见?明天解开缆绳,驶向五湖,在蘅叶洲边应当会想起你。《扬州与鹿门子饮酒歌》【鹿门子是襄阳郑伯兴。】

前年勑放东海滨,乘闲日弄沧波。春有时回首,玉阙下浮云万里生,氛氲剖心未训。明主顾一剑,长留国士身。苍蝇具锦意不足,何日金鸡赦逐臣?翠华云影飞仙路,吾道穷途安足数。凤鸾铩羽投长沙,鹦鹉词高忍羁旅襄阳。夫子豪俊才,古情道气空九垓。念我飘零日月长,悲歌激烈形神开。神开歌促劝我酒,酒中盻剑心相厚。公馆春花笑向人,顾我穷愁复何有?昔年肮脏见天子,祗今索莫风尘里。白日沉销五岳光,九地龙蛇飞不起。许由被尧让,巢父闻之耻迯此。箕山阳,临溪还洗耳。鹿门亦有庞德公,独携妻孥远城市。鸱夷之舟已电灭,至今五湖水清泚。原生环堵长蓬嵩,孔圣曲肱亦饮水。丈夫不逢同所归,古人高节眼中稀。清春好着东山屐,莫遣风霜惨客衣。

○去国

去国乖清步,到溟豁远心。仙坛留凤宿,海壑抱龙吟。月出花林爽,云归竹嶋阴。微生方狥禄,恋滞此中深。

○近海亭新成

小亭如斗大,结构向幽深。海动蛟龙窟,山围橡栗林。簿书休牒吏,弦诵走青衿。窃附匡庐会,何湏梁父吟。

○登台

古人不可见还上古时台九月悲风发三江候鴈来浮云通百粤。寒日隐蓬莱。逐客音书断凭高重首回

○雨中

片云横绝浦,风雨满中湖。地坼鱼龙壑,天垂渤澥图。有时呈罔象,无处问清都。利涉甘迟暮,丁宁戒楫夫。

○九月

东纪长淮,泛行途,秋色侵凄迷,迁客梦迢遰,故乡心,水落潮沙白,天寒海气深,中宵正愁绝,城角更哀音。

○酬李献吉用来韵

放逐岂无象?悠悠荒海头,空然望北阙,那复梦东周?吾道浮烟尔,君心静者流。相将好颜色,投老汴山秋。

○寄崔子锺

孤臣去国,能辞远?世路风蓬,未拟安。芳杜江头,聊系缆。浮云天际,一凭栏。塞垣戎马,防秋急。海内军储,奏计难。黄阁论思,君日贵。补夫功业,转湏看。

○初至县

芙蓉殿里罢通籍,沧海洲边远寄家。水客珊瑚秋荡月,鲛人泳縠夜生花。五湖今遂鸱夷舸,三岛终逢慱望槎。鹤驭鳌竿真火手,金符黄缓未湏夸。

○寄孟望之

桂林春欝,饶云雾,万壑千峯,望不分。幸尔瘴乡安逐客,可无天意在斯文?山深魑魅番相护,地苦龙蛇且作群。同是飘沦,君独远。拟腾宣室诏,先闻。

○采莲曲

采莲曰:「已夕,女伴相返,促莫打北湖行,恐惊双栖鹜。」

○柳枝词

休种江头柳,长条空自妍。春来即别妾,不系水兰舡。

○初见白发

日日风尘,色劳劳,簿领身,不知青镜里,已作二毛人。

○晓望

海色茫无际,蓬壶欝不分,县城临岛溆,座里回生云。

○望清口

岸坼,地疑断;水穷,天若围。飞风帆出浦,快意楚入归。

○海灵辞

朝上宫兮紫皇,激流迈兮中洋,心连蜷兮惋结,波砅涌兮路长,望氛氲兮天末,爇萧燎兮冀达,驾婉婉兮飞龙,歘慰予兮饥渴,锵鸣镛兮拊皷,促倡节兮繁儛,纷承盻兮丽彩,聊淹留兮容与,灵娟娟兮好修,期相信兮眷予,以同仇神祉渥兮剧赉,奄将归兮烦予忧。

○广陵行

野客回桡,喷霜雪,广陵烟水春迷茫。海门潮上如砅石,杨子逆卷飞涛长。古来形胜眼前在,人事纷庞日华改。二十四桥赤栏新,秪今明月常相待。荒唐之帝千余秋,不忍言之赤子愁。离宫别馆七十二,此生欲徧人间游。翠华宫中夜啼乌,天子诏幸维杨都。九门车马如风,两宰相已进南巡图。谏官叩陛,侍者麾玉姬被逐,小臣危。嵩灵河伯骇以走,洪波不流,风倒吹山维翡翠空如锦,谁能留住凤凰儿。彩斾初临汴河浒,飞心已入金山浦。龙舟不载羽林军,锦缆成竹紫宫女。宫女明妆皎白雪,却爱璚花光艳绝,不道蛾眉能误人。番使君王弃宫阙,萧墙祸变岂虚作。斗外天狼夜蚀月,千年宝井生琉璃,犹有精灵自呜咽。楚关吴口山水明。紫霄终日浮云生。市朝变尽沧波绿。不断扁舟载客行。客行缭绕隋皇堤。堤上春风杨柳齐。伤心欲吊前朝事。杨叶杨花路转迷。

○海上怀价夫

海气偏风雨。孤城黯淡中。微官长佐县。双鬓已飞蓬。未遂丹丘术。空怀河上公。春洲花月满。那复一尊同。

○和张仲修侍御用韵

海国秋先觉,独行沙上寒。寸心安绝徼,一舸系重澜。鬒变悲年暮,时危歌路难。依栖怀旧友,日田梦仙坛。

○屏裔

县城如黑子,秋怯海门涛蜃,出云霞集,潮平岛屿高,乘槎伤孔圣,屏裔愧吾曹,挂席蓬洲,近年来兴尽豪。

○昼眠

日出,沙埌白,潮回岛岸,悬柳春轻袅袅,竹雨凈娟娟。地僻多幽事,官闲足晏眠。直成叔夜懒,更粤子云玄。

○出郊感咏二首

译前年奉诏放逐到东海之滨,趁闲暇时天天戏弄沧海波涛。春天有时回首,玉阙之下浮云万里升起;烟气氤氲,剖心之情还未得到申诉。明主只顾及一把剑,却长久保留国士之身。苍蝇徒具锦绣般的意态,终究不足为意;什么时候金鸡大赦,赦免被放逐的臣子?翠华的云影飞向仙人道路,我的道途困穷又何足挂齿?凤鸾折断羽翼,投身长沙;鹦鹉辞章高妙,怎忍让它羁旅襄阳?先生才华豪俊,古人的情怀和道家的气韵空自充满九天。想到我漂泊多年,悲歌激烈,使形神为之振奋。精神振作便歌声急促,劝我饮酒;酒中顾盼宝剑,彼此心意深厚。公馆春花含笑向人,我面对困穷忧愁,还有什么可忧虑?往年我以正直刚强的姿态拜见天子,如今却在风尘中寂寞冷落。白日沉没,五岳的光辉消散;九地的龙蛇都飞腾不起来。许由被尧让位,巢父听说后以此为耻,逃到箕山南面,面对溪水仍洗耳。鹿门也有庞德公,独自携带妻儿远离城市。鸱夷之舟已经像闪电一样消失,至今五湖之水仍清澈。原生住在环堵之室,长满蓬蒿;孔圣人弯曲手臂也照样饮水。大丈夫若不能遇合,便应有所归依;古人的高尚节操,如今眼中已经很少见了。趁着清明春日穿上东山木屐,不要让风霜使客衣惨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离开国都。离开国都,违背了清静的步履;来到大海边,心胸顿时开阔而遥远。仙坛还留着凤凰栖息,海谷怀抱着龙吟。月亮升起,花林清爽;云彩归去,竹岛幽暗。微薄的生命正为俸禄奔走,留恋停滞于此地的心情很深。新建近海亭。小亭子像斗一样大,构筑在幽深之处。海水摇动蛟龙的洞窟,群山围绕着橡栗林。簿书公文使小吏暂得休息,弦歌诵读使青衿学子奔走其中。我私下依附匡庐会,希望不必再吟咏《梁父吟》。登台。古人已经不可再见,我却登上古时的高台。九月悲风吹起,三江的候鸟飞来。浮云通向百粤,寒日隐没在蓬莱。被逐之人的音书断绝,登高凭栏,频频回首。雨中。一片云横断了水浦,风雨弥漫整个湖面。大地像被鱼龙的深谷撕裂,天空垂下渤澥的图景。有时显现罔象,却无处询问清都。即使有利于渡涉,也甘愿迟暮而行;特意叮嘱船夫谨慎操桨。九月。向东记述长淮,泛舟行进在旅途上。秋色侵入,景象凄迷;迁客的梦遥远,思念故乡的心也随之而去。水落之后潮滩洁白,天寒使海上雾气深重。半夜正愁苦到了极点,城角传来更加哀切的声音。用来韵酬答李献吉。被放逐难道没有征兆吗?我悠悠然处在荒海之边,徒然遥望北阙,哪里还会梦到东周?我的道义如浮烟般难凭,你的心却如清静之水。我们将以美好的容色相互扶持,到老一同面对汴山的秋色。寄给崔子锺。孤独的臣子离开国都,怎么能推辞路远?世路如风中蓬草,还未想到安定。芳杜江头,姑且系住船缆;天边浮云,暂且凭栏远望。边塞战马奔腾,防备秋季的战事很急;天下军粮储备,要上奏筹划并不容易。黄阁之中讨论政事,您如今正受到重视。弥补前人的功业,还要转而看将来的作为。初到县中。在芙蓉殿里停止通籍,远远把家安置在沧海洲边。水上客人眼看珊瑚随着秋月荡漾,鲛人夜里游动,罗縠般的水面生出花朵。如今终于乘上鸱夷之船游五湖,终将遇到慱望之槎通达三岛。驾鹤的车、撑鳌的竿,实在是高明本领;金符和黄绶也不值得夸耀。寄给孟望之。桂林的春天郁郁葱葱,云雾很多,万壑千峰,远望都分辨不清。幸而你在瘴疠之乡安置了被放逐的人,难道上天的心意不在这篇文章中吗?山深处的魑魅反而相互护持,苦寒之地的龙蛇姑且结群而居。同样都是漂泊沉沦,只有你独自远行。我料想宣室将下诏召见你,而且很快就会听到消息。《采莲曲》。采莲人说:“天已经晚了,女伴们相继回去;赶快不要再到北湖去,恐怕惊动那一对双栖的野鸭。” 《柳枝词》。不要在江头种柳树,长长的枝条只是白白地娇艳。春天一来就要同我分别,也不能系住水上的兰舟。初次看见白发。天天奔波于风尘之中,面色疲惫;被簿书事务劳役身体,竟不知在青铜镜里,自己已经成为鬓发斑白的人。晨起远望。海色茫茫没有边际,蓬莱、方壶郁郁隐约而难以分辨。县城临近岛屿水湾,座席之间回望,只见云气重新升起。远望清口。岸边裂开,大地仿佛断绝;水流到了尽头,天空像被围住。疾风中帆船驶出水浦,心情畅快地看着楚地的人归来。《海灵辞》。早晨登上宫殿,面向紫皇;激流奔赴中洋。内心曲折郁结,波涛汹涌,道路漫长。遥望天边的氛围云气,焚烧萧草,希望神灵能够通达。驾着轻柔飞驰的龙车,忽然慰藉我的饥渴。铿锵地敲响大钟,拍击鼓面;催促歌唱的节拍,舞蹈更加繁盛。纷纷承受顾盼,呈现美丽光彩;姑且停留,从容自得。神灵娟秀美好,期望你相信我并眷顾我;与我共同仇敌的神祇给予丰厚赏赐。忽然将要归去,却使我的忧愁更加烦乱。《广陵行》。野外的客人回转船桨,水花喷如霜雪;广陵的烟水在春日里迷蒙。海门潮水上涨,像巨石撞击;杨子江逆流卷起长长飞涛。自古以来的形胜仍在眼前,人事却纷繁变化,日光也仿佛改换。二十四桥的红栏已经更新,只有今日的明月仍常来相待。荒唐的帝王经历千余秋,不忍说起他使百姓忧愁。离宫别馆有七十二处,这一生想要游遍人间。翠华宫中夜里乌鸦啼叫,天子下诏临幸维扬。九重门外车马如风,两位宰相已经进呈南巡图。谏官叩击宫阶,侍从挥退玉姬而使她被逐,小臣也感到危惧。嵩山之神和河伯惊骇逃走,洪波停止流动,狂风倒吹山川;翡翠空自如锦,谁能留住凤凰儿?彩旗初到汴河岸边,飞驰的心已经进入金山浦。龙舟不载羽林军,锦缆却载着紫宫女子。宫女妆容明丽,如白雪般皎洁,却偏爱璚花的光彩艳丽无比,不知道蛾眉美色能够误国。番使和君王抛弃宫阙,宫墙内部的祸变难道是凭空发生的吗?斗宿之外天狼星当空,夜里月亮被侵蚀;千年宝井生出琉璃,至今仍有精灵自行呜咽。楚关吴口山水明丽,紫霄山终日浮云升起。市朝已经全都变成绿色沧波,只有一叶扁舟不断载客而行。客船曲折绕过隋皇堤,堤上春风吹拂,杨柳整齐。伤心之中想凭吊前朝往事,却被杨叶杨花遮迷了道路。《海上怀价夫》。海上气候多风雨,孤城处在昏暗之中。微小的官职长期辅佐县政,两鬓已经像飞散的蓬草。未能实现丹丘的仙术,徒然怀念河上公。春日洲岛花月满目,哪里还能同你共饮一杯?和张仲修侍御的诗,用其韵。海国最先感到秋意,独自在沙滩上感受寒冷。寸心安于遥远的边地,一叶船系在重重波澜之中。鬓发变白,悲叹年华将暮;时局危急,歌唱《路难》。依傍栖息之处,怀念旧友;日日在田野中梦见仙坛。《屏裔》。县城小得像黑子,秋天使人畏惧海门的涛声。蜃气升出云霞聚集,潮水平缓时岛屿显得高耸。乘木筏使我感伤孔圣人,屏居边裔使我惭愧身为此辈。扬帆挂席驶向蓬洲,近年来游兴已经尽失,豪情也消散了。白日午睡。太阳升起,沙地洁白;潮水退回,岛岸显露。垂柳在春风中轻轻袅袅,竹林经过雨洗,清净而秀美。地处偏僻,幽静之事很多;官务清闲,足以安然睡午觉。简直像叔夜那样懒散,又像子云那样幽玄。《出郊感咏》二首。

扶鹏抟南溟,仪凤游崇罔,厚积乃遐举,览德斯回翔。薄劣多见尤,疲薾寡所将,先服已轩轾,再驱仍彷徨。岂不景名哲,动以拙见妨?投荒守瀛坝,佐县饰仪章,积闲眺川坻,行春踰河梁。鸣禽知晴候,华水改新阳。庄濠游以乐,楚泽歌矣伤。达节贱名浮,居易俟道昌。不有古贤徒,斯怀竟谁明?

居常厌官守,暇日征佳会。朱火初改,木青阳已推。位走马平畴间,寓目丹霄外。崪对峯峦耸,激听川流会。积潦谷阴,欝凝霏树,晻蔼柞阿。时延伫沙汭,遥陵迈过磵,挹澄泓,攀林越森荟。岁华浓,夏首良晤,亦斯最形适。谅忘言,心赏有余泰。至道排冥??金遗真附仙界。怀哉,运斤徒因之发妙觧。

○舟泊大伊遂登岭眺望二首

遄征徒已疲,安迈舟始忻。客程急,日夜惊澜骇崩奔。蓬心悦,留止升峦瞰高旻。海岱指间得。杨楚望中分。洪河吞淮沚,岘口拱齐门。古石堕危壁,新沙亘高坦。山川日以改,人代焉足云?丘坟但宿莽,碑版空版文。伤心古往迹,感慨欝难陈。于焉任化轨,庶以豁忧殷。

周雅述淮夷,汉服分楚甸,长江带南纪,王图此雄冠。职事有竹役,超旷任眺翫,览古情讵释?望阙泪已泫。缅哉天路长,焂尔岁华晏。侧身蹈穷海,糜廪依下县。积愠将奚尤?素履竟谁辨?虽恊康乐情,终切子牟恋。效志谅有激,陈辞忽纂纂。即非周南史,甶滞有余叹。

○宿能仁寺

昔闻娄道者,今宿妙香台,无复参龙藏,真成见刼灰。山枫随意落,塔洞逐年开。暂憩空缘地,能令世虑回。

○孤鴈

应是因矰缴,秋来只独飞,不嫌栖海溆,犹得刷毛衣。雪暗恒迷所,天寒亦苦饥。潇湘故群在,念尔一行归。

○早秋寄郭价夫

宦来相见少,况复远离?情有梦难相信,无书番自惊。青山如昨日,啼鴂已新声。但恐催迟暮,招携负此生。

○海上秋望

地角邻吾例,飘沦足岁。年人疑卧龙处,犹有获麟篇。洋海虚成望,蓬莱未可仙。风尘仍滚滚,临眺独凄然。

○宿淮上寄何仲默

旅洎清淮夜扁舟怯独行风锺半沦灭。水月共微明。放逐甘吾道栖迟念友生高歌视雄剑不觉壮心惊

○发淮上

长淮牵片舫,行旅及秋。天大府难辞命,迁人敢闭贤?潮回沙抵岸,日落水生烟。系鼓催前发,安流足昼眠。

○春日淮城登望

新城水环,碧玉霓,杨柳烟窣,金沙堤。暇时尊俎,携朋侣,春风楼阁,同攀跻。楚天杳杳,暮帆急;淮川茫茫,西路迷。百年形役未归定,惆怅江关尚鼓鼙。

○趍役淮上途中述感四首

祗役趍淮城,饰驾历海川,游仙岂别理?望洋及兹年,悬帆新埧口,落日金城湾。长波汨冥鸿,层岸挺孤荃,沦涟入浦风,窈窕及墟烟。旷望道心豁,顺动智者便,逸调谅自惬。冥涂谁为诠?初服秉上训,末躅怀雪?火筌栖霞,蹈瀛溆倒景,排寥天晞发,扶桑晖濯缨,昆丘泉。兹生既幽晦,异代将奚传?

弭楫倚夕渚,躧步登阳陂。隐隐隔河坝,蔼蔼见州埤。序暮变林色,曦寒生水霏。萚叶日自零,集禽时相依。暌携怅流景,登顿念息栖。迹系情靡超,人远路恒迷。岂伊苦旅叹?嗟哉!丹灵移查,浮犯云汉。鹤驭凌瑶池,爽然与世绝。天游良在兹。

严公本弃世,尚子终无营。苏门啸激,楚竹林弦凄清。志偕自相感,神悟讵久?经华阳暖平阡,晨颷属修埛。茅宇倚清葭,衡门?霜茎宛宛,水中坻杭。志一何盈拙,薄厌垢氛。积习稔将迎,怍矣。久干禄,修然念躬耕。古贤已电灭,妙撰钦平生。终果寤言诺,慰尔迟暮龄。

寒隰带陵,薄白露下,江草言蓬,何有极?山川日蓼扰,岂不怅?形役戚戚,陨灵抱逝波,何时还?尧禹悯莫吊,泰华果毫芒,蜉蜳尔寿考,盈虚岂定涂?福祸任冥造,至人屏尘障,达生一何早!犹龙附渊潜,载魄木?去外皎窈冥中,有精澹泊,日为宝。

○寄张孟复员外

迁臣留滞淮东路,怅望浮云,紫阙遥漫。检封章思致主,已非鼓?令鼓候随朝。青春花发,怀仍恶。落日潮回,醉不消。萧洒西台,即外客。相思应有,北门遥。

○一舸

淮阴南一雐烟水石埭,晴湖荡漾,春杨柳青青,归兴远,鳬鸥片片,客愁新。三年天上无明赦,随处江边有逐臣。霄汉风云多变态,独留一舸许相亲。

○淮南泛三湖出望广陵

江淮万里分南纪、巨浸洪波散五湖上接明河洗星斗。东连仙岛入蓬壶吴歌越女鸱夷国、锦缆云槎慱望图日暮鸣桡催出浦龙堤烟柳见扬都

○寄边庭实提学

鹓行旧并金华省文苑曾依玉树林伐木古人歌相鸟攀嵇今日阻幽心难随羽翼梁台远独擢烟霏海溆深、三岛路迷迁客梦,双鱼空忆白头吟

○寄鲁振之祭酒

海内风尘稀会面、南京犹阻万重山、同年兄弟心能厚、华世文章宦独闲淮浦雪残应自泛。石城花发与谁攀。望迷海国淹留地、不见灵槎天际还

○海隅二首

译大鹏振翅飞向南溟,凤凰仪态庄严地游于高冈;深厚积蓄之后才会远举,见到有德之人便回翔。才质浅薄,常常被人责怪;疲惫羸弱,能够承担的事情很少。先前已经受到高下之别的待遇,再次驱驰仍然徘徊。难道不是仰慕贤哲的声名,只是常被自己的拙见妨碍?被投置荒远之地,守在瀛坝,辅佐县政,整饰仪章。积日清闲,眺望河川水岸;行春出游,越过河桥。鸣禽知道晴天将至,花水改变了初春的阳气。像庄子游濠水那样以游为乐,像楚泽之歌那样又含有悲伤。通达之人轻视浮名,安于平易,等待大道昌明。若没有古代贤人的同类,这份心怀最终有谁能够理解?平日常常厌倦守官,闲暇日子便寻访美好的聚会。朱火初次改变,树木已经被青阳催动。骑马奔驰在平坦田野之间,放眼望向丹霄之外。高峻的山峰突兀耸立,激越的声音传入汇合的川流。积水淹没山谷阴处,浓云凝聚,树木笼罩在昏暗雾气中。时而久久站立在沙洲水湾,遥遥登临越过山涧,汲取清澈深水,攀林穿过繁茂树林。年华正浓,初夏是美好相会之时,也最使身心舒适。实在忘言,心中欣赏自有余裕。至高之道排开幽冥,金遗真人附会仙界。令人怀念啊,郢人运斤的故事,只是借此发挥精妙的理解。《舟泊大伊遂登岭眺望》二首。快速赶路已经使人疲惫,安然登舟才感到欣喜。旅程急迫,日日夜夜惊惧于巨浪崩奔。漂泊之心稍得欢悦,停舟登山,俯瞰高天。海岱山川近在指间,杨、楚之地在视野中分开。大河吞没淮水支流,岘口拱卫齐门。古老的石头从险壁坠落,新沙横铺在高平之地。山川日益改变,人世代代又有什么可说?丘坟只有荒草,碑版徒然留下文字。想到古代遗迹,内心悲伤感慨,郁结难以陈说。在这里任凭变化运行,希望借此稍稍排解深重的忧愁。《周雅》叙述淮夷之事,汉朝服饰把楚地划分开来;长江环带南方地域,王者的版图在这里雄踞首位。职事中有竹役,超然旷达,任意眺望游览。观览古迹,感情哪里能够释然?遥望宫阙,眼泪已经流下。遥想通天之路如此漫长,转眼之间年华已晚。我侧身踏入穷海,消耗俸禄,寄居在下县。积累的愤懑将归罪于谁?一向的操守最终有谁辨明?虽然能够协和康乐之情,终究深切怀有子牟恋阙之心。抒发志向确实有激切之意,陈述言辞忽然变得纷繁。即使不是周南史官,也仍有滞留而产生的叹息。夜宿能仁寺。从前听说娄道者,如今住宿在妙香台;再也不能参见龙藏,真成了只看见劫后灰烬。山中枫叶随意飘落,塔洞逐年开裂。暂且歇息在空寂因缘之地,竟能使世俗的忧虑回转消散。孤雁。应当是因为曾遭箭矰罗网,所以秋来只独自飞翔。不嫌栖息在海边水湾,还能梳理自己的羽毛。雪色昏暗,常常迷失所在;天气寒冷,也苦于饥饿。潇湘旧日的同伴还在那里,想来你会沿着一行雁影归去。早秋寄郭价夫。做官以来相见很少,何况如今又相隔遥远?感情只能寄托于梦,难以使人相信;没有书信,反而独自惊疑。青山仍像昨日一样,杜鹃已经发出新的啼声。只怕年华催人迟暮,邀请相携出游,反而辜负此生。海上秋望。我处在天涯角落,邻近与我有相同遭际的人,漂泊沉沦已经足够多年。人们怀疑这是卧龙曾经居处的地方,仍然留下《获麟篇》。面向浩瀚海洋徒然远望,蓬莱还不能使人得道成仙。风尘依旧滚滚而来,登临眺望,独自感到凄然。夜宿淮上,寄给何仲默。旅途中停泊在清淮,夜里乘一叶扁舟,害怕独自前行。风中的钟声半已沉没消散,水中月色也只是微微明亮。被放逐,我甘愿守持自己的道;栖迟漂泊之中,思念朋友。高声歌唱,注视雄剑,不觉壮志之心受到激发。从淮上出发。长淮牵引着一叶小船,旅程赶上了秋天。天大的官府事务难以推辞使命,被迁谪的人哪里敢闭门自守、拒绝贤才?潮水退回,沙滩抵住堤岸;太阳落下,水面升起烟雾。系好鼓催促船只出发,水流平稳,足以白日安睡。春日登临淮城远望。新城四面环水,碧玉般的水面像彩虹;杨柳烟霭朦胧,金沙堤绵延。闲暇时摆设酒席,携同朋友;春风吹拂楼阁,一同攀登。楚地天空遥远,傍晚的帆船疾行;淮川茫茫,西去的道路迷失。百年间为形体劳役,至今仍未归定;面对江关,惆怅之中仍听见战鼓。《趋役淮上途中述感》四首。奉命奔赴淮城,整饬车驾经过海川。游仙难道另有道理?遥望大海,直到这一年。新堤口悬挂船帆,落日照在金城湾。长波中大雁沉浮,层层岸边挺立着孤荃。涟漪随着入浦之风,幽深处连着墟落烟霭。放眼远望,道心开阔;顺应变化而行动,智者便会通达,逸兴确实自得。幽暗的道路又有谁能解释?早年奉持上天教训,晚年行迹却怀抱雪?。火筌栖霞,踏过瀛洲水湾,倒映的景色映入高天;扶桑的光辉洗濯冠缨,昆丘的泉水清澈。此生既然幽暗,异代以后又将凭什么流传?停桨倚靠傍晚的沙洲,迈步登上向阳的山坡。隔着河坝隐约可见,州城的堤岸依稀显现。时序将晚,树林颜色改变;日光寒冷,水面生起雾气。落叶天天自行飘零,群鸟有时彼此依傍。离别携手令人惆怅,登临停顿之间想到栖息之处。行迹受到束缚,情思无法超越;人与我相隔遥远,道路总是迷失。难道只是苦于旅途的叹息吗?唉!丹灵移动查木,浮游冲犯云汉。仙鹤驾车凌越瑶池,顿时清爽,与尘世隔绝。遨游天地的道路确实就在这里。严公本来就弃绝尘世,尚子最终也没有经营俗务。苏门山长啸激越,楚地竹林中的琴弦凄清。志趣相同自然彼此感应,精神领悟难道会长久吗?经过华阳温暖的平原小路,清晨的风连接着修长的道路。茅屋倚着清香的芦苇,衡门旁的霜草茎条弯曲,水中有沙洲渡桥。志向本来多么充盈,却厌弃浅薄的尘垢。积久的习惯已经熟悉将要迎接的一切,实在惭愧。长久以来求取俸禄,如今清静地想到亲自耕作。古代贤人已经如闪电般消逝,精妙著述令人终身敬仰。最终果然领悟了言语中的承诺,也借此安慰你迟暮的年岁。寒冷的低湿地带连接山陵,淡淡的白露降下;江边的草已经蓬乱,哪里会有尽头?山川日益纷扰,难道不令人惆怅?形体受劳役而忧戚不安,灵魂坠入流逝的江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尧、禹的仁德令人怜悯,却无人凭吊;泰山、华山果真也不过细微之物。蜉蝣的寿命短促,盈亏难道有固定的道路吗?福祸任凭冥冥中的造化安排。至人屏除尘世障碍,通达生命之理是多么早。仍像龙一样依附深渊潜藏,承载魂魄的木?去外,处在皎洁幽冥之中;有一种精气淡泊宁静,每日都以此为宝。寄给张孟复员外。被迁谪的臣子滞留在淮东道路上,惆怅地望着浮云,紫阙遥远而迷漫。检阅封存的奏章,思考如何致意君主;如今已经不是鼓?令鼓候随朝。青春时节花朵开放,怀念之情仍然苦涩。落日时潮水回转,醉意也无法消解。西台清洒,自己不过是局外客。相思之情应当存在,北门却遥遥无际。一叶扁舟。淮阴以南,一片烟水环绕石埭;晴日湖面荡漾,春天杨柳青青。归去的兴致遥远,野鸭和鸥鸟片片飞翔,客愁却又添新意。三年过去,天上没有明白的赦令;到处江边都有被放逐的臣子。霄汉间风云变化多端,只有一叶扁舟允许我与它相亲。淮南泛舟三湖,出望广陵。江淮万里分属南方地域,巨大的水面和洪波散入五湖;向上连接银河,仿佛洗涤星斗。向东连接仙岛,通入蓬壶;吴地歌声、越地女子,正是鸱夷所处之国,也是锦缆云槎、慱望图所指之地。日暮时划桨催促船只驶出水浦,龙堤烟柳之间已经看见扬都。寄给边庭实提学。从前在鹓行中一同供职于金华省,文苑之中曾依傍玉树林。伐木之歌是古人的相互求友,攀附嵇康的情谊如今却阻隔了幽深的心意,难以随羽翼飞去。梁台遥远,烟霏笼罩的海边水湾深邃。通往三岛的道路迷失在迁客梦中,只能徒然想起双鱼传书和白头吟。寄给鲁振之祭酒。海内风尘阻隔,很少能够相见;南京仍被万重山阻挡。同年兄弟情谊深厚,华美时代中唯有你的文章和仕途清闲。淮浦残雪之后,应当独自泛舟;石城花开,又同谁一同攀折?遥望海国这片滞留之地,视线被迷雾遮蔽;看不见灵槎从天际归来。《海隅》二首。

山含云霭荡秋阴、暇日山城偶独临、豺虎岂堪南国泪、风尘犹系故园心、远沙鸥鹭寒相并、穷岛蛟龙晚自吟、留滞海隅频岁换钓鳌终惯水烟深、

  一舸飘飘系海隅、羇心偏觉宦情疏、春潮风雨迷天籁夜壑鱼龙见日车、吾道沧洲今胜事、昔贤穷发且安居、皇闱渐远蓬山近、时枉仙人玉检书

○宫怨二首

夜辇昭阳,月春筵上苑花,不成供奉妾,枉自学琵琶。

鞶带双鸾彩,尽日不成结。向夕卷珠帘,偷闲拜秋月。

○雨秋

山城一夜雨,客意已深秋。况对临沛寺,千松翠欲流。

○馆中杏

在公谁更惜?柯叶半成衰。会结团圆子,无缘到熟时。

○单飞鹤

遥空万里,志高举;复回翔,恐有单飞侣,相将共一行。

○小山

小山如旋螺,青可见。十里旱,来山下人亦望云霓起。

○湖中林

中湖蔼,林囿遥闻鸡犬喧。客舟迷处所,疑是桃花源。

○海上四时歌四首

春风吹浦树,日夜生芳华。心闲淡无为,游览眷灵槎。沧洲兴何缅,仙赏思弥嘉。瑶草况可掇,岂羡丘中麻。

悠悠栖海坝,云沙浩无际。孟夏草木长,颇亦得清丽。临水狎钓翁,沿洲拾芳蕙。蓬莱闻匪遥,吾将从此逝。

淹留向水国,潮寒惊抄秋客,心恒自适,兹生奚所求?犹胜夜即谪,不减伯鸾游,旷然在人境,天地一虚舟。

微禄守沧海,小隐良在兹。吾道今系匏,鹪鹩才一枝。观涛始知险,晞旸诧来迟。岁暮春霜零霰,邈哉滞还期。

○同声歌

花艳,芳春林,淑气流中堂,翩翩引上宾。兰芷献椒浆,赵女挥五弦,托意《陌上桑》。非君一回首,谁识慢声长?

○妾薄命二首

孔雀日边飞,毛羽殊可怜。倾城不得意,春风空自妍。当歌掩团扇,暗地卜金钱。独夜难成寐,明月为谁圆。

苑游轰玉辇,风动闻鸣珂。长门咫尺地,春尽不曾过。宛转膓九回,想象颦双蛾。谁言织女巧,夜夜隔长河。

○述梦

世路日以昧,栖遑岁更深。旧怀空稷契,素梦但丘林。种木已成翳,流莺复好音。寤言终可托,及此益伤心。

○秋阴

秋阴岛雾,积草长潮,脚深殊方,易为感况。尔荒海浔,不废沧浪歌,聊拟白石吟。长孺罢中,即终然乖素心。

○仙迹

三岛潮回,赤岸阔,水兰舟稳,最宜秋。聊随黄鹤云中去,何啻丹丘方外游?张子查回应,犯斗任公,鳌钓岂惊鸥?他年海上留仙迹,谁道无成,空白头。

○旱发新埧二首

沱水遥通岛、扬帆藉稳流星摇淮浦夜月湿海门秋世难几人在心、心灰百计休、时闻南去鴈、还动故乡愁、

  一投沧海岸、云雾满青衫、按月候潮信乘风扬客帆、虽云罢朝列、不碍学栖岩、剩有逍遥地苏公莫剌谗

○次浦口

渺渺风波里、悠悠金独竹、到淮余几舍、隔浦见新城水落兼葭港、秋寒鴈鹜坪、邅回婴世网、休道不缘名、

○宿金城

风水维舟岸、金城伐鼓余、凄凉行泽国、迢滞忆家书、逆旅坐星饭。澄湖闻夜渔。鸡鸣向前路、沙月引空虚、

○简燕宪,清时燕,以御史谪邳州判官。

直道不偶世、怅然心事摧、风波一失所、霄汉竟无媒、茂爵故人贵、浩歌游子哀、谁能流落日、为念贾生木

○扬州赠沈判官

风湖侧,舸广陵道,苦旅蓬飘,嗟汝同。扬子江边,新判郡;长安街里,旧乘騘。龙华剑在,天虚倚;白雪词高,世莫逢。可爱步兵心事远,不缘流落叹途穷。

○蜀汉冦平赠蓝中丞凯还

天南喜下班师,诏汉水梁山,绝冦氛,八阵尚闲丞相垒,三秦终倚破羗军。从来才调先谋国,今日朝廷更右文。胡虏临边湏籍手,汾阳应见累高勋。

○得仲默书

一放穷荒,空梦寐。十年亲友,叹多违。鳌竿尚挂扶桑树,鹤驭常留明月矶。北极星辰终夜望,东溟旌节几人归?遥天长路,能相慰。不断飞鸿下紫微。

○送蓝亚卿赴南都

提师早见臣劳,着弼教新承。帝合崇葛亮,旌旗留汉上;谢安轩黻照江东。指挥暂假,清朝纪肃穆。回看迈国风,莫向龙颜惊岁晚。三台直在五云中。

○海上杂歌八首

昆仑水落,大荒东汇,作天池。四海通漂,浮九地虚空里,摇荡三辰,宛转史。

白浪奔涛,秋滚滚,鱼龙百万,龊天开。亭亭日午,潮方至。谁道阳精激水回?

洋中洲岛依然在,人代沉销,竟不还。石甬虚传秦帝路,勾城误指越王山。

东海东头,云雾开,翠分高阙,是蓬莱。卢君度世,传灵药;王母朝天,献玉梅。

潮打天门,月黑时,长风破浪,海神随。祈攀羽驭,捎三岛;拟曳鳌??凡出九夷。

海宴成周,王气开。秪今谁识圣臣才?蠙珠远自天南献,白雉遥从日下来。

扶桑岛上蜃霞生,幼出龙图,罨画城玉女浣波,晞丽锦水,仙行日鬪珠缨。

攀云探雾,万重重,踏遍蓬莱七十峯。曾向玉宸为傲吏,行天那怕引双龙。

○出城

海边桃树花,已满城东,杨柳叶复齐。青春三月,一开眼,那不羡汝幽人溪?

○送戴仲鶍赴鸟石

译山中含着云霞,荡漾着秋日的阴气;闲暇时偶然独自登临山城。豺狼虎豹,哪里忍心承受南国人的眼泪?风尘仍牵系着故园之心。远处沙滩上的鸥鹭在寒冷中相互并立,穷僻岛屿中的蛟龙傍晚独自吟啸。滞留在海角,年岁频频更换;垂钓求鳌,终于习惯了深沉的水烟。一叶扁舟飘飘然系在海角,羁旅之心尤其觉得仕途情怀已经疏淡。春潮风雨迷乱了天籁,夜间山谷中鱼龙仿佛看见太阳运行。我的道义在沧洲如今反而成为美事,从前贤人即使处在穷发之地也能安然居住。皇宫渐渐遥远,蓬山却近在眼前;有时还承受仙人寄来的玉检书。《宫怨》二首。夜里乘辇经过昭阳宫,月光照着上苑春日的宴席和花朵。不能成为供奉的妾,只能白白学习弹奏琵琶。佩带上的双鸾彩带,整日都没有系成。傍晚卷起珠帘,偷偷得闲出来拜望秋月。○秋雨 山城一夜秋雨,客居之意已经深深感到秋天。何况面对临沛寺,只见千株松树苍翠欲滴。○馆中的杏树 在公府中又有谁来怜惜它呢?枝叶已经有一半衰败了。将来会结出团圆状的果实,只可惜无缘等到它成熟。○独飞的鹤 遥远的万里高空,我的志向在于高飞;又回旋飞翔,恐怕那里有一只独飞的同伴,将要相互结伴同行。○小山 小山像旋转的螺壳,青翠可见。十里之内久旱,来到山下的人也盼望云霓升起。○湖中的林木 湖中水气氤氲,远处园林里传来鸡鸣犬吠。客船迷失了方向,疑心这里就是桃花源。○海上四时歌四首 春风吹拂水浦边的树木,日夜催生芬芳的花朵。内心闲适淡泊、无所作为,游览时眷恋着神灵乘坐的木筏。沧洲的兴致多么悠远,寻仙游赏的思绪更加美好。何况瑶草还可以采摘,哪里会羡慕丘中的麻呢?悠悠地栖居在海边堤坝,云气和沙洲浩瀚无边。初夏草木茂盛,也颇为清丽。临水亲近垂钓的老翁,沿着沙洲采拾芳香的蕙草。听说蓬莱并不遥远,我将从这里离去前往那里。久留在水乡,潮气寒冷,使秋日的客人惊惧;内心始终自得,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仍然胜过夜里即刻被贬谪,也不比伯鸾的游历逊色;旷达地处在人世之间,天地不过是一叶空船。凭微薄的俸禄守在沧海边,小小的隐居确实正在这里。我的道路如今像系住的匏瓜,鹪鹩也不过占据一根树枝。观看潮涛才知道险恶,等待天晴又惊叹来得太迟。岁暮时春霜和零星的霰落下,遥远啊,我滞留归返的日期。○同声歌 花朵艳丽,春日的树林芳香四溢,和煦的气息流入厅堂,轻盈地引来贵宾。献上兰草、芷草和椒浆,赵女拨弄五弦琴,把情意寄托在《陌上桑》中。若不是您回头看我一眼,谁能理解这舒缓悠长的歌声?○妾薄命二首 孔雀飞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毛羽格外可爱。美貌足以倾城却不得意,春风中的花朵徒然自我娇妍。面对歌舞掩起团扇,暗中占卜自己的命运。独自度过长夜难以入睡,明月又是为谁而圆呢?苑中游乐时玉辇轰鸣,风吹过便听见玉珂作响。长门宫近在咫尺,春天已尽却从未到过那里。心中曲折,愁肠九回;想象着她双眉紧蹙。谁说织女手艺巧妙,她却夜夜被隔在银河对岸。○述梦 世间道路日益昏暗,仓皇寄居的岁月又加深了一层。往日想要辅佐帝王的怀抱徒然存在,平素的梦想只有丘山树林。所种的树木已经长成浓荫,流莺又发出悦耳的鸣声。醒来后说起这些终究可以寄托心意,想到这里更加伤心。○秋阴 秋日阴云笼罩海岛,雾气弥漫,积草随着潮水生长;身处异乡,脚步深陷,容易触发感慨。你身在荒僻的海边,却不停止吟唱《沧浪歌》,姑且拟作《白石吟》。长孺罢官之后,终究还是违背了平素的心愿。○仙迹 三座仙岛潮水退去,赤色海岸开阔,水面上的兰舟安稳,最适合秋日游赏。姑且随着黄鹤到云中去,哪里只是到丹丘之外游历呢?张子乘着木筏响应,任公子钓鳌而犯斗,哪里会惊动海鸥?他年若在海上留下仙人的踪迹,谁说终身无成,只能徒然白头呢?○旱发新坝二首 沱水遥遥通向海岛,扬帆借着稳定的水流前进;流星摇曳在淮浦上空,夜月沾湿了海门的秋色。世间艰难,能有几个人在世?心灰意冷,百般计策都已放弃。时时听见向南飞去的大雁,又牵动了故乡的愁绪。一旦投身沧海岸边,云雾便沾满青衫。按月等待潮汛,乘风扬起客船的帆。虽说已经离开朝廷官列,却不妨碍学习山居。还剩下这片逍遥之地;苏公,请不要再刺讥谗毁。○次宿浦口 在渺渺风波之中,悠悠漂着金独竹。到淮河还剩多少驿舍?隔着水浦看见新城。水落之后,芦苇长满港湾;秋寒之中,雁鸭栖息在沙洲。辗转回旋而被尘世罗网缠住,不要说我不是为了名声。○宿金城 风吹水动,我把船系在岸边;金城传来余鼓声。凄凉地行走在水乡,遥远的滞留使我想起家书。寄居旅舍,坐着吃星光下的饭;澄澈的湖上听见夜间渔歌。鸡鸣时走向前路,沙上的月色引向空旷之处。○寄信给燕宪。清时,燕宪因任御史获罪,谪为邳州判官。正直的道路不为世俗所容,惆怅之中内心受挫。风波中一旦失去立足之地,青云之路竟然无人引荐。茂爵使旧日朋友显贵,放声高歌却是游子的悲哀。谁能忍受长期流落,只因想到贾生木?○扬州赠沈判官 风吹湖面,我乘船行在广陵道上,苦苦漂泊如蓬草,感叹你我同样如此。你在扬子江边新任郡官,过去却曾在长安街上骑着青骢马。龙华剑仍在,只是徒然倚天;《白雪》之词高妙,世间难以遇见。可爱的是步兵阮籍的心事高远,并不是因为流落便叹息道路困穷。○蜀汉寇乱平定,赠蓝中丞凯旋 天南传来班师的喜讯,诏令使汉水、梁山之间的贼寇气焰断绝。八阵图还闲置着丞相的营垒,三秦最终仍要依靠能够破羌的军队。从来才华和气度都先用于谋划国家,今天朝廷更崇尚文治。胡虏逼近边境,还须借助您的力量;汾阳王郭子仪也应看见您屡建高功。○收到仲默的书信 一旦被放逐到穷荒之地,只有在梦中相见。十年间亲友离散,感叹多有违隔。钓鳌的竿子还挂在扶桑树上,仙鹤乘坐的车驾常停在明月礁。终夜仰望北极星辰,东海之上的旌节有几人能够归来?遥远的天空和漫长的道路,也只能借此相互安慰;不断有飞鸿从紫微宫飞下。○送蓝亚卿赴南都 您早已率军显出臣子的功劳,又承担辅弼教化的新任。皇帝应当尊崇诸葛亮,使旌旗留在汉水之上;也如谢安的车服照耀江东。暂且接受指挥之任,使清明的朝廷纲纪严肃整齐。回头看,足以超越古代国风;不要因为年岁将晚而面对龙颜惊惧。三台星正位于五彩祥云之间。○海上杂歌八首 昆仑山的水流落下,向东汇入大荒,形成天池。四海相通,漂浮在九地的虚空之中,摇荡着日月星辰,辗转不定。白浪奔腾,秋潮滚滚;百万鱼龙翻腾,几乎冲破天空。太阳高悬正午,潮水才刚刚到来。谁说是太阳精气激荡而使水流回旋呢?大海中的洲岛依然存在,只是人世代代沉沦消亡,终究不会回来。石甬只是徒然传说的秦始皇道路,勾城却误指为越王之山。东海的东端云雾散开,翠色分布在高高的楼阙之间,那就是蓬莱。卢君能够度脱世人,传授灵药;王母朝见上天,献上玉梅。潮水拍打天门,月色昏黑之时,长风破浪而行,海神随行。祈求攀上羽人车驾,捎带我到三座仙岛;打算拖曳着鳌鱼,凡人便出现在九夷。海上宴饮使周朝王气开启。如今还有谁能识得圣臣的才华?蠙珠从遥远的天南进献而来,白雉从遥远的日出处来到。扶桑岛上升起海市蜃楼般的霞光,幼龙从龙图中出现;彩绘的城中,玉女在水波间浣洗;明丽的锦水上,仙人行走,阳光照耀着珠缨。攀登云彩,探入雾气,重重万层;踏遍蓬莱七十座山峰。曾经在玉宸宫中做傲岸的官吏,行走于天上,哪里会害怕牵引两条龙呢?○出城 海边桃树的花已经开满城东,杨柳的叶子也重新整齐。正值青春三月,一睁眼便看见这样的春色,怎能不羡慕你这位幽居溪边的人呢?○送戴仲鶍赴鸟石

萋迷发川涘,眷恋瞻云月,离踪日超缅,戒涂方蹀??薛,凌晨促征徒,日夕恣沿越,泛泛沧流驶,靡靡夏云结,长汀蔽丛菼,幽林响哀■〈央鸟〉牵舸趍南荒,扬鏕展绝粤,行子多苦颜,况尔罢朝列,鲁生思蹈海,朱令期溅血,予衷苟贞亮,万事任穷达,盈虗有定端,时命讵可夺,鹖栖既冥化,龙战亦澌灭,齐哉古今理,嗒然厌宣说。

○清口望淮阴甘罗二故城有作。

客涂戒愆期,凌波日夕上,适尔滞海涘,忽以历淮壤,遗墟已荒秽,修原复决莽,披云送流瞩,跻石结深想,世祀讵可揆,兹来值影响,周览兴长谣,凄其罢幽赏,翊汉智岂周,游楚年非长,逄时騪良筹,伯王如示掌,嗟哉圣有作,弘道迈古往,五百属昌符,皇轨聿宣朗,贞会遽易恊,孤踪日震荡,芒芒苦旅怀,拟志望吾党。

○寄张仲修侍郎

丽景照高云,仙人行中天,矫矫双飞龙,遨游四海间。阳和三千回,雷雨腾百川。历览一何极,行道及当年。思君剧如饥,旷望山海绵岁暮霜霰集,感兹荐鸣弦。行子苦离索,弥起长恨端。黄鹄天南来,因之紫霞仙。遗我一束书,书中万余言。嗟嗟生运迫,明德更三叹。誓将入玄漠,佩以永周旋。

○浮淮二首

鼓枻出淮流,南盻维杨津。客涂浩无际,秋颷厉兹晨。赤叶下远洲,白鳬戏清漘。袅袅征麾曳,宛宛鸣笳闻。金堤障奔湖,乔木挂层曛。逝言感物华,岐路多悲辛。塩驹困泥坂,历块谁见珍。凤德日以衰,仲尼无停轮。姜翁晚佐周,范叔穷相秦。所嗟在知已,此道难重陈。

北阙罢通籍,南淮逐流潮。形役方险艰,世难况迢遥。大块劳兹人,吾道安所迯?干禄逄休明,致主拟夔皋。岂无负鼎术,轻身愧贤豪。补衮期龙华,兴乐追鸾韶。青蝇一相点,白壁遂成妖。遗荣讵戚戚,知命良嚣嚣。好食首阳薇,终钓任公鳌。行行前路迷,岁暮兴长谣。

○芜城歌二首

炀帝看花太放窴,锦帆龙舸万千千,情多化作相思鸟,夜夜芜城闻杜鹃。

  莫向隋宫问六朝。璚姬玉蕋已烟消。柢今惟有湖边柳。犹对春风学舞腰。

○布糓

无边春草满溪生,溪上布糓相对鸣。愁杀云来不作雨,忙忙何用苦催耕。

○宫词

罗縠飘香满翠闱,乍暄时节乱穿衣。指环嬴得金合匝,纔与君王鬪草归。

○秋兴

碧水清霜,冷缊枹无媒,沧海诧相遭。冥鸿恋野,有何意?独鹤横承,他自高。三岛楼台生梦想,二仪风雨入诗骚。谁入更念苏司业?为觧金龟换浊醪。

○漫兴

拍岛西风,海色寒。双龙蟠作紫纶竿,千牛乞与任公力。掣出顽鳌,大地宽。

○对酒歌

前有「一尊酒」,上君千万寿。生逄尧舜代,不覩龙虵鬪。夔龙先让德,和气盈宇宙。苍蝇百舌,种类灭。无复贤人被谗诟,鄙哉!黄金触斗,齐何湏气势吹虹霓。但愿岁岁颜杦花,醴泉生在君家池。六逸二仲为友,于黄鹂啼花,胡蝶飞。春秋伏腊,对挥盏。醉中得趣,王侯卑。腰间相印金霍霍,朝踏沙堤,暮海陲。闭户着书成万轴,后代知吾是阿谁?辽东之鹤,瞽然归。归来眼见家人非,人生当日不取乐。驭风蓬岛,终何为?东海童男不复返,西陵歌妓令人嗤。不如一舸载西子,五湖放浪真吾师。

○寄怀仲默二十韵

纶阁三台接,黄枢五凤通。征文才士入论道,相臣同巨笔侔先汉,新词迈国风。注书明贾传,持论鄙杨雄。后辈尊何逊,达人仰谢公。神仙在平地,鹓凤翥高桐。儒雅光朝列,文思启圣聦功成三代上,名落九寰中。无道堪龙变,斯文补化工。嗟予方倚玉,转首忽飘蓬。远放金沙海,长迷紫具宫。鲸涛秋震荡,雾岛日溟蒙。诧见龙吟壑,愁闻鴈度空。古人歌石烂,山鬼笑途穷。鲋渴西江水,鸾卑枳树丛。苍皇偕计吏,漂泊狎渔翁。未必心成烬,犹能气吐虹。雅怀思振俗,孤愤耻和戎。狂简诸生习,涵蓄哲匠功。天人多道术,倘尔击颛蒙。

○三月三日扬州作二首

佳时对江馆,客路亦幽哉。怅望烟波里,繁花逐处开。燕儿稍细草。桃叶暗层台。淹泊芳春尽,征帆未拟回。公馆倚春城,花连馆舍明。露桃沾并下,池鹤对双清。境胜忧端豁,心闲道气生。百年真隙影,逝矣脱簪缨。

○苦旅

苦旅厌远涉,穷途绝好音。江山供客久,岁月作愁深。徒抱淮阳病,空成梁父吟。楚庭重辩玉,谁复向来心?

○湖竹逄隐者

平湖奔缺岸,片舫曳长沮。桃蕚半浮水,秧针已剌畬。野园成烛啸,道服有安居。仲蔚蓬蒿满,修然兴不疏。

○双燕篇

双燕双飞,尾涎涎,入合穿帘,每相见。谁家见绣幙,黄金床?对此踌躇,空断膓。春花秋月,一回改,别去人间,复相待。遥天远海,不作难,年年杜日,卷帘看。荡子出门,如泛梗,憔悴孤鸾,镜中影。

○杨花篇

译草木茂盛地覆盖着河岸,依依不舍地仰望云月。离去的踪迹日渐遥远,整顿行装正要踏上旅途;凌晨催促随行的人出发,早晚尽情沿路跋涉。船只漂浮在沧江上迅速前行,夏日的云层缓缓凝结。长长的水汀被丛生的荻草遮蔽,幽深的树林里传来哀鸣。牵着船驶向南方荒远之地,扬起船桨前往遥远的粤地。远行的人大多面带苦色,何况你已经离开朝廷官列。鲁仲连曾想蹈海而死,朱亥期待以鲜血报国。我内心只要忠贞明亮,万事任凭穷困或显达。盈亏自有定数,时运和命数哪里能够被夺取?鹖鸟栖息之后归于幽冥,龙的争战也终于消灭。古今的道理本来如此,我默然无言,已经厌倦了夸夸其谈。○在清口眺望淮阴、甘罗二座故城,有作。客途上唯恐耽误日期,早晚都乘着水势前进。正好滞留在海边,忽然经过淮地。遗留下的城墟已经荒芜污秽,绵延的原野又被杂草阻塞。拨开云雾眺望流水,登上石头而生出深沉的感想。世代祭祀哪里可以衡量?这次前来恰好遇见遗迹的影响。遍览四周,兴起长歌;凄凉之中只得停止幽雅的游赏。辅佐汉王的智慧难道不够周全吗?游说楚王的年岁也并不长久。逢到时机便能施展良策,成就霸王之业仿佛在掌中。可叹圣人有所作为,弘扬大道超过古人。五百年恰逢昌盛的符命,皇帝的法统于是光明宣扬。正当的际会突然改变,孤独的行迹日益动荡。茫茫然充满苦旅的情怀,只想题志以寄望于我的同道。○寄怀张仲修侍郎 绚丽的日光照耀高云,仙人在半空中行走;两条矫健的飞龙并行,遨游在四海之间。春和之气三千次回旋,雷雨使百川腾涌。遍览天下,哪里会有尽头;行道正当年。思念您如同饥饿一般迫切,遥望山海,岁暮时霜雪聚集;感于这些景象,屡屡弹奏琴弦。远行之人苦于离散孤独,反而更加增长长久的遗恨。黄鹄从天南飞来,借此带来紫霞仙人的消息。它送给我一束书信,信中有一万多字。可叹此生时运困迫,您的明德使我再三叹息。我发誓将进入幽玄的荒漠,佩带此志,永远与之周旋。○泛舟淮河二首 划船离开淮河水流,向南眺望维扬津渡。客途浩瀚无边,秋风在清晨猛烈吹来。红叶落向遥远的洲渚,白凫在清澈的水边嬉戏。出征的旌旗袅袅飘动,悠扬的胡笳声传入耳中。金色堤岸挡住奔腾的湖水,高大的树木挂着深沉的暮色。流水逝去,使人感叹万物的芳华;歧路之中,多有悲哀辛苦。盐车下的骏马困在泥坡上,经历险阻之后谁能看见它的珍贵?凤凰的德行日益衰微,孔子也没有停下车轮。姜太公晚年辅佐周王,范雎困穷时后来帮助秦国。可叹的是知己难遇,这种道路实在难以再陈说。我被罢免了北阙的通籍资格,向南来到淮河随着潮流漂泊。形体被劳役,正处在艰险之中;世道艰难,更何况道路遥远。天地使世人劳苦,我的道路又能逃到哪里?在清明的时代求取俸禄,想要辅佐君主,成为夔、皋那样的贤臣。难道没有负鼎而任宰辅的本领吗?只是轻视自身性命,因而惭愧不如贤豪。希望像龙华一样弥补帝王之治,兴起乐舞以追随鸾韶。苍蝇一旦沾染白璧,白璧便被说成妖物。遗弃荣华哪里值得忧愁?懂得天命便可以安然自得。宁愿食用首阳山的蕨薇,最终去钓任公子那样的大鱼。一步步走在前路上,却迷失了方向;岁暮之时,只能兴起长歌。○芜城歌二首 隋炀帝观花时过于放纵,锦帆龙舟成千上万;多情之意化作相思鸟,夜夜在芜城听见杜鹃啼叫。不要到隋宫去追问六朝旧事。琼姬玉蕊早已化作烟尘消散。如今只有湖边的杨柳,还对着春风学习舞动腰肢。○布谷 无边的春草沿溪满满生长,溪上的布谷鸟相对鸣叫。可恼的是云来了却不下雨,急急忙忙地苦苦催促春耕又有什么用呢?○宫词 罗縠衣裳飘着香气,充满翠色帷闱;天气刚刚转暖,穿衣也变得纷乱。靠斗草赢得了金合匝,这才和君王一起斗草归来。○秋兴 碧水清霜,寒意凝聚;枯木没有媒介,沧海却惊讶于彼此相逢。冥飞的鸿雁眷恋旷野,又有什么意图?独立的鹤横在高处承受风霜,自然显得高远。三座仙岛的楼台进入梦中,天地间的风雨融入诗歌。夜深时谁还会想到苏司业?不如解下金龟印换取浊酒。○漫兴 西风拍打海岛,海色寒冷。两条龙盘曲成紫色钓竿,借给任公子千头牛的力气,把顽固的大鳌拉出水面,大地顿时开阔。○对酒歌 眼前有“一樽酒”,祝愿君王长寿千万岁。生逢尧舜的时代,不曾看见龙蛇争斗。夔、龙这样的贤臣先以德行相让,和谐之气充满宇宙。苍蝇和多嘴的鸟,连同它们的种类都应灭绝。再不会有贤人遭受谗毁和诟骂。可鄙啊,黄金触犯斗牛星,齐国又何必吹嘘冲天的气势?只愿年年容颜如花,醴泉生在君家的池中。以六逸和二仲为友,在黄鹂啼鸣、百花盛开、蝴蝶飞舞之时相聚。春秋两季和伏日、腊日,都举杯畅饮。醉中得到兴味,王侯也显得卑微。腰间的相印金光闪闪,早晨踏过沙堤,傍晚来到海边。闭门著书写成万卷,后代谁知道我究竟是谁?像辽东的仙鹤一样盲目归来,回来时才发现家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人生正当此日不及时取乐,驾着风到蓬莱仙岛,最终又有什么意义?东海童男一去不返,西陵歌妓令人讥笑。不如驾一叶船载着西施,在五湖中放浪,这才真正是我的老师。○寄怀仲默二十韵 中书省与三台相接,黄枢与五凤相通。征召文章之士进入朝廷论道,相国的巨笔足以媲美前汉,新作超过《国风》。注释经书明于贾谊的传记,议论时却鄙薄扬雄。后辈尊敬何逊,通达之人仰慕谢公。神仙仿佛就在平地,鹓凤高飞于梧桐之上。儒雅之光照耀朝班,文思开启圣明的智慧。功业超过三代,声名传遍九州。大道无所不在,足以使龙变化;文章足以补助天地化育。可叹我正依傍美玉,转眼之间却忽然漂泊如蓬。远远被放逐到金沙海,长久迷失在紫微宫之外。鲸涛在秋日震荡,雾中海岛终日昏蒙。惊讶地看见龙在山谷中吟啸,忧愁地听见大雁飞过长空。古人歌唱山石朽烂,山鬼嘲笑道路困穷。鲋鱼在西江之水中渴求活命,鸾鸟屈居在枳树丛中。仓皇地跟随计吏,漂泊中亲近渔翁。内心未必已经化成灰烬,仍然能够吐出凌云的气概。高雅的怀抱希望振兴风俗,孤愤之情以同胡人为耻。狂放简略是诸生的习气,深厚含蓄则有赖哲匠的功力。天人之间有许多道术,倘若有机会,愿击破蒙昧。○三月三日扬州作二首 佳节面对江边馆舍,客途也显得幽静。惆怅地眺望烟波之间,繁花处处开放。燕子渐渐飞近细草,桃叶掩映着层层台榭。滞留到芳春将尽,出征的船帆还没有打算回去。官馆倚着春城,花朵连接馆舍,明丽照人。带露的桃花并蒂垂下,池中的鹤相对而立,清雅成双。景色优美,使忧愁顿然开解;内心闲适,道气自然生发。百年人生真正如缝隙中的光影,既然如此,便脱去簪缨。○苦旅 苦于旅途,厌倦长途跋涉,穷困的道路上断绝了知音的好消息。江山供我久居异乡,岁月使愁绪更加深重。只是抱着淮阳病,徒然吟成《梁父吟》。楚庭之上再三辨认美玉,又有谁能理解我从前的心志?○湖竹逢隐者 平湖水势奔涌,冲缺了岸边;一叶小船拖曳着长长的水草。桃花花蕾有一半浮在水面,秧苗的针叶已经刺入田中。野外园林里形成了高雅的啸歌,道士服装使人可以安居。仲蔚的蓬蒿已经长满,但他的兴致仍然没有衰减。○双燕篇 一双燕子并飞,尾巴轻轻摆动;飞入帷幕、穿过帘子,每每彼此相见。谁家能看见绣花帷幕和黄金床呢?面对这一切徘徊不决,徒然愁断肝肠。春花秋月,转眼又是一番变化;离开人间之后,还要再次等待。遥远的天空和海洋,并不构成困难;年年在杜宇啼鸣的日子里,卷起帘子观看。游子出门,像漂浮的木梗;憔悴的孤鸾,只剩镜中的身影。○杨花篇

广陵三月,可怜春!青青杨柳,醮湖新。长条不绾思归客,散作飞花愁杀人。浣沙艳艳吴江女,拾取香球连袂举。花点轻狂只欲飞,徒使多情乱心绪。吴宫隋苑,烟袅袅,别有豪华兢春早。飞璚流雪,酒行旌,日暮迷却长查艏。江头一树白离离,打阵随风趁落晖。漫天扑地,何时住?困入沧波,却怨谁?

○空城雀

空城雀,何濡濡?朝哺两黄口,夕栖枯树株。原田莓莓,岂不肥?山长路远,心所虞。鹊来劝雀,我言汝记取:官仓之遗足饱汝,胡为戚促空城里?雀答鹊:「城空无人,昼索索。草实潦全,生可托。不及鸾凤游赤霄,榛棘跳踉亦足乐。仓上可张网,仓下可设檴。人生多智,情则恶。慎莫近人,遭束缚。」

○百礼

我来淮海地,吏隐古人同。百礼题沧水,千秋见国风。虞卿非道,屈杜子岂时穷?时向栖闲日,渺然怀二公。

○下邳

敝馆荒城曲。孤舟野水边。月明新霁夜。风冷欲霜天。长路勤民隐、劳歌敢自贤、虽然尘浊日、时有白云篇、

○登赣榆城

海气秋偏欝。西风拍岛寒。古今同逝水。天地此凭栏。云起连蓬阙。霞归伴彩鸾。烟波迷万里。何处是长安。

○行路难

有车莫上太行路,有舟莫泛瞿塘川。攀天兢巧,有何益?先几达变,称高贤。君不见,汉家丞相尊贵时,剑履趍朝,竹沙堤。天子临轩为公起,百僚礼绝,谁能齐?熏天气势真无比,盖代勋名照青史。金吾十万尽私人,文学三千皆弟子。春花秋月湏臾改,敢料君恩久相待?三闾憔悴放江潭,虞子蹉跎窜交海。谁言吐气为虹霓?谁言唾地成明珠?一朝风云落人手,精灵虽在颜色殊。蛟龙蟠泥飞不起,蛙蝇之子来相呴。不如长安浪酒徒,醉挥莫邪相喧呼。千金白壁赌一掷,杜中儿女皆仆奴。行路难,声转迫。人生美恶焉可常?世态炎凉在朝久,翟公门前雀可罗。窦相座间谁避席?剖心输胆托生死,古来惟有田横客。

○上之回

回中桓桓,扬帝威。千乘万骑,排霜蹄。玉关不闭,流沙逖。天开黄道,日月披。彼穆荒游,耽瑶池。八龙拉沓,恒苦饥。嗟哉!帝德沛徼夷,且末宾贡,怀康居。昆城之西,古莫绥。白璚大赂,天马嘶。舞干格苖,虞谟土?灰。皇帝陛下万岁期。

○巫山高

巫山一何高?下夹三峡流。问子何所欲?子亦何所求?洞庭有元龟,西江有玄虬。白龙游赤水,黄鹄栖苍丘。觏兹大道灵,可以解我忧。黄金为楫,沙棠舟。我欲从之,渺哉悠道。逄仙人,眉雪光,手持九华碧玉箱,授我一九药,木难欝金香。食之可以骑日月,飞踔四海,云中翔。龟为车,龙为御,虬为马。黄鹄翩翩,飞来下。

○酬仲默

久客思吾友,愁心海国遥。飞鸿怀旧札,落月想清标。彩凤游丹水,仙人住碧霄。春来无限意,梦着紫宸朝。

○清河夜泊

新谪东溟客,遥从北极还,放心天地外,寄迹水云间。一舸全家泛,千金未是班。中宵有雷雨,莫近白龙湾。

○东方生篇

矫矫东方生,学道窃大旨,人惊岁星精,自负游龙士,鹖冠不灌蓬蒿园,避世来趍金马门,一朝奏帝三千牍,大衍鸿蒙动。至尊年年娶少妇,弃去如传舍,所赐黄金空。君岂风狂者?将军虎气鬪沙碛,宰相??水山岸,斥荒域,尔独浮沉游帝庭,巧取身名等盘石。建章宫中系絧鱼,王母谒帝回,云车千门万户侧耳听,轩外小儿如虫蛆。当时留得偷桃语,至今人信东方书。

○白菊

清霜未许摧坚节,明月真堪照素心。耐可陶公寂寞后,野栏寒月,草花深。

○红菊

无言红孕?禾凈鲜鲜,开徧霜台,袅袅烟。不共东家可怜妇,逄时逄树鬪春妍。

○寄王庸之

日华红透,海东云金阙蓬壶,望莫分不上青天,排羽翼飞龙,谁识王震君?

●杂体文三首

决遁叟述

  赣榆县建厅事记

  赠阎君廷瑞生子序

○决遁叟述

译广陵三月,春色多么可爱!青青的杨柳,刚刚映入湖中。长长的柳条不能挽留思归的客人,散作飞花,愁煞了人。浣纱的吴江女子容貌艳丽,拾起香球,连袖举起。花朵轻狂,只想飞舞,徒然使多情之人心绪纷乱。吴宫和隋苑烟雾袅袅,另有一番豪华,竞相迎接早春。飞花如美玉、流雪,酒席上的旌旗飘动;日暮时使人迷失了长船。江头一树杨花洁白纷纷,成阵随风追逐落日余晖。漫天遍地飞舞,什么时候才停?陷入苍茫水波之中,又能怨谁呢?○空城雀 空城里的麻雀,你为什么这样濡濡不安?早晨哺育两只黄口小雀,晚上栖息在枯树枝上。原野田地里的草木果实丰美,难道不肥美吗?只是山长路远,是你心中所忧虑的。喜鹊来劝麻雀,我说:你记住,官仓遗留下的粮食足以养饱你,为什么要忧愁急迫地困守在空城里?麻雀回答喜鹊说:城中空无一人,白天寂寥冷清。草籽果实足以充饥,凭此也能生活。虽比不上鸾凤在九霄遨游,但在榛棘间跳跃也足以自得。仓库上面可以张网,仓库下面可以设陷阱。人有很多智巧,情性却往往险恶。千万不要接近人,否则会遭到束缚。○百礼 我来到淮海之地,像古人一样在做官中隐居。百礼题写在沧水之滨,千秋之后仍可见《国风》的遗意。虞卿并非不合于道,屈原、杜甫难道真的是时运困穷吗?时常在闲居之日栖息,遥远地怀念这两位贤人。○下邳 破旧的馆舍位于荒城一角,孤舟停在野水边。月色明亮,是新雨初晴的夜晚;风声寒冷,仿佛将要降霜。漫长道路上勤于体察民间隐情,劳苦之中哪里敢自称贤能?虽然日日身处尘浊之中,偶尔仍有白云般高洁的诗篇。○登赣榆城 海上的秋气格外郁结,西风拍打海岛,寒意袭人。古今都如流水一样逝去,天地之间只有这里可以凭栏远眺。云气升起,连接着蓬莱宫阙;彩霞归来,伴随着彩色鸾鸟。烟波迷漫万里,哪里才是长安?○行路难 有车不要登太行山路,有船不要漂过瞿塘峡。攀登高天,即使技巧高超,又有什么用?能够预先察知变化,才称得上高明贤者。你难道没看见汉家丞相最尊贵的时候吗?佩剑穿鞋上朝,驰过竹林和沙堤。天子临轩接见时为他起身,百官都以最高礼节相待,谁能与他相同?那熏天的气势确实无比,盖世的功名照耀青史。金吾卫十万人全都是他的私人,门下文学三千人全是他的弟子。春花秋月顷刻改变,哪里敢料想君王的恩宠会长久相待?三闾大夫憔悴,被放逐在江潭;虞子困顿失意,逃窜到交趾海边。谁说吐气能够化为虹霓?谁说唾沫落地能够变成明珠?一旦风云落入他人之手,即使精神仍在,容貌也已经不同。蛟龙盘在泥中飞不起来,青蛙苍蝇之类却来相互吹嘘。不如做长安城里的浪荡酒徒,醉中挥舞莫邪剑互相喧呼。用千金白璧赌上一掷,杜中儿女都把别人当作奴仆。行路难啊,歌声越来越急迫。人生的美好与丑恶哪里能够长久不变?世态炎凉在朝廷中早已如此,翟公门前甚至可以张罗捕雀。窦相的座席之间有谁会为他让座?剖开心腹、输诚交胆、托付生死,自古以来只有田横的门客如此。○上之回 回中军威赫赫,宣扬皇帝的威严。千乘万骑踏着霜蹄列阵而行。玉门关不再关闭,通向遥远的流沙。上天打开黄道,日月光明照耀。那位穆王荒唐游乐,沉溺于瑶池;八匹龙马奔走不息,却总是苦于饥饿。可叹皇帝的德泽遍及边远夷地,使且末前来朝贡,也使康居心怀安宁。昆城以西,古来没有得到安抚。白璧作为厚重的礼物进献,天马发出嘶鸣。舞动盾牌而使苗民归服,虞舜的谋略使土地得到治理。皇帝陛下应当万岁长存。○巫山高 巫山是多么高峻啊!山下夹着三峡的水流。问你想要什么?你又有什么追求?洞庭湖有玄龟,西江有黑色蛟龙。白龙游在赤水之中,黄鹄栖息在青苍的山丘。遇见这大道中的神灵,便可以解除我的忧愁。用黄金做船桨,用沙棠木造船。我想跟随他而去,道路遥远而幽深。遇到眉发如雪、光彩照人的仙人,他手里拿着九华碧玉箱,给我一丸仙药,散发着木难和郁金的香气。吃了它便可以驾驭日月,飞越四海,在云中翱翔。以龟为车,以龙为驾,以蛟龙为马。黄鹄翩翩飞来,降落在这里。○酬答仲默 久居异乡,思念我的朋友;愁苦的心面对遥远的海国。飞来的鸿雁使我怀念旧日书信,落山的月亮使我想起您清雅的风采。彩凤游于丹水,仙人居在碧霄。春天到来,心中有无穷的情意,梦中还穿着朝服去朝见紫宸宫。○清河夜泊 我是新近被贬谪到东海的客人,遥遥地从北极一带归来。放开心怀置身天地之外,把踪迹寄托在水云之间。一叶船载着全家漂泊,千金也未必能换来这样的自由。半夜雷雨大作,不要靠近白龙湾。○东方生篇 英姿勃勃的东方生,学习大道而窃取其中的要旨。人们惊异于他如岁星精华一般的才华,他自负是遨游天下的龙士。他戴着鹖冠,不肯灌溉蓬蒿园;为了避世却来到金马门。一天之内向皇帝上奏三千篇文章,竟使鸿蒙般的天地也为之震动。至尊年年迎娶少妇,却把她们像驿舍一样弃置;所赐的黄金也徒然存在。你难道是个狂放之人吗?将军带着虎威在沙漠边疆争战,宰相则镇守山水险岸,斥逐荒远地域;只有你在帝王庭院中浮沉,以巧妙手段取得身名,稳固得如盘石。建章宫中悬挂着鲤鱼符,王母朝见天帝后返回;云车经过千门万户,人人侧耳倾听,车轩之外的小儿却像虫蛆一样。幸亏当时留下了偷桃的言语,直到今天人们仍然相信东方朔的书。○白菊 清霜不肯摧折它坚贞的节操,明月正好照见它纯洁的内心。陶公寂寞之后,仍可在野外栏边、寒月之下,看见深草中的花朵。○红菊 红色的花朵无言孕育,鲜明而洁净,开遍霜台,在烟气中袅袅摇曳。不与东邻那位可怜的妇人相同,逢到时节便依傍树木争妍斗艳。○寄王庸之 阳光红艳,穿透海东的云层;金阙蓬壶遥望难分。若不能登上青天、张开羽翼飞行,谁还认识王震君呢?●杂体文三首 决遁叟述 赣榆县建厅事记 赠阎君廷瑞生子序 ○决遁叟述

东海有决遁有叟,引竿曳纶,钓于曲隈之岛,终日所得纔数鳞尔。浚川子见而问之曰:「叟,志欲得鱼乎?」曰:「然。欲给生禾。」曰:「然。」浚川子曰:「叟何拙于渔若是?海之利,渔于者厚矣。杨絮而鱼?力游夹?多花而鲭至,其群如云,其呴沬如雨,其聚如丘阜。渔者俟其来漂,巨舶拉长罟,合围而取之,无不满其舷载而归。劳于一日之力,而终岁厌鱼鲜之味。叟何不此之图,而区区执竿以俟其啮饵?欲给生于或有或无之溟涬,不亦劳而寡得手?」叟何拙于渔若是?决遁叟乃仰天三叹,瞪目而语曰:「嗟乎哉!世也不知类也久矣。乃若夫至人,未尝以险而栗其神,况危其生乎?且有突利者,必有突害。子独不见于海乎?风潮卷山,蛟龙鳅鲵凌波出没,犯之者魄夺,遭之者虀糜。以是求利,吾知其害焉尔矣。且夫失缘于得,祸始于厚生,其极也于是乎有并然而俱丧者。是故知道者恒易足而不狥物以伤已,视利欲以过飬者,若甲冥之虫残水火之焚溺也。夫肯以千金之躯而徼幸于阳侯之波,以奉鱼龙之牙吻哉?以渔者之所得,视予之钓若倍蓰而无筭,冒险迫阨而遗生之害,则吾其免矣。夫岂独渔哉?君子之仕亦有然者。李斯,上蔡之布衣也,学帝王之术,游于诸侯,以六国不足事也,乃去而之秦,遂能使秦王并天下而称帝,身为丞相,封侯,诸子尚主,女悉嫁秦诸公子,宾客私人数千,其富贵权艳可谓极矣。不犹泛海而大渔之者乎?卒之输忠不信,见疑于主,缚之咸阳市中,如牂羊跛鳖,思牵黄犬猎于上蔡东门,卒不可得,岂不哀哉?薛公隐于卖浆,毛公浑于慱徒,苏公匿于灌园,彼三子者,岂不帝于帝王之术,而顾以守其雌?何哉?以外物之不可狥,而徼幸于利害之涂者,非善其生之道也。吾观于子貌,屹屹而山立,目烱烱而望洋,得非赣榆之王丞乎?向为台史。也珥笔拾遗,执简触邪。上而天子之起居,中而百僚之污隆,下而烝民之休否,皆得以执而议之。入则卿相检饰,出则方岳震迭,不亦辉赫尊重手哉?然行危政激,不能俯仰逊时,已而奄人构祸,幽囚拘挛,去死无几。幸赖天子明圣,照见覆盎,不加诛戮,薄示放斥,犹得窃禄海方,不失为奔走之吏。子不子之幸,而反悲吾之拙,是盖以鸱鸢之腐鼠为大有得,而鸾凤翔于千仞之上者,秋毫未之见也,不亦异乎哉?遂投纶而去,不复顾浚川。子曰:嗟乎!吾闻海上多异人,愤世嫉污,隐于渔钓之间,其殆斯人与?不然,何其言之近有道也?乃述以自省。

○赣榆县建厅事记

正德九年正月,廷相以罪谪丞赣榆,时尹以事被逮,因因署事。明年八月,乃有厅事之建。光是县治毁于流盗,公堂公廨靡有孑遗,官吏露幕视事久矣。厅事之建,乃不获已之政也。储材蓄食既备,乃兴五旬而举之。落成,丞乃告其民曰:「呜呼!营缮之役,劳民费财,非所以安辑也。兹岂得已哉?夫县有厅,所以休上治下,宣德流化之要也。是故圮而弗治,露栖草处,邑大夫无容也。堂委于廉丛而呼,丛而趍,上下杂揉,民之无瞻也。风雨寒燠之来弗蔽,屡辍于公,庶事之隳也。事隳则民慢,民慢则政疲,谓邑尚有人乎?尚有法乎?厅事之建,乃不获已之政也。劳靡财力,岂其所欲哉?」父老再拜稽首曰:「兹甿何之力?亦何所靡哉?事集四境,不闻甿之且将善之,大夫之良计也。」丞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凡务非所急,不如且已,否则乖于安顺之政。虽财力不与于民,而犹将议之矣,况出于民乎哉?此民情好恶之大端也。今也谓务非所急,与父老复稽首以谢不敏于后也。凡栋梁榱栱之属,千四百有奇;瓴甓鸱吻之属,四万有奇;钉线之属,六千有奇;咸今置之。材础砺之属,四十有五,乃旧之遗焉。徒役五百有奇,人各役二日;工匠之属,五十有奇,锻者役五日,砺者役五日;画工一旬有五日;土?丐者二旬;梓匠五旬。」

○赠阎君廷瑞生子序

译东海有一位决遁叟,拿着钓竿,牵着钓线,在海岛曲折的湾隈垂钓,整天所得不过几条小鱼。浚川子见到他,便问:“老人家,您是想得到鱼吗?”回答说:“是的。”又问:“想靠它供给生活吗?”回答说:“是的。”浚川子说:“老人家,您捕鱼为什么这样笨拙?大海的利益,善于捕鱼的人获得得多。杨花飞落而鱼群游来,花朵繁多而鲭鱼聚集;鱼群像云一样,吐出的水沫像雨一样,聚集起来像山丘。渔人等它们漂游而来,便用巨船拖曳长网,合围捕取,没有不装满船舷而归的。只劳作一天的力量,却一年到头都能享受鲜鱼的滋味。老人家,您为什么不考虑这种办法,却只是区区拿着钓竿等待鱼咬饵呢?想靠这片有时有鱼、有时无鱼的混沌海域来维持生活,不也是劳苦而收获很少吗?老人家,您捕鱼为什么这样笨拙?”决遁叟于是仰天三叹,瞪着眼睛说道:“唉!世上的人不懂得类比,已经很久了。至于真正的圣人,从来不会因为险境而使精神战栗,何况会危害自己的生命吗?而且有突然而来的利益,必然有突然而来的祸害。您难道没有在海上见过吗?风潮卷起如山,蛟龙、鳅鲵在波涛中出没;冒犯它们的人魂魄被夺,遭遇它们的人便粉身碎骨。以此求取利益,我只知道其中的祸害罢了。” 况且,失去往往由得到引起,祸患开始于过分求生;发展到极端,就会有一并俱失的情况。因此,懂得道理的人总是容易满足,不会追逐外物而伤害自己;把利欲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就像甲冥之虫遭受水火焚溺一样。难道肯拿千金之躯去阳侯的波涛中侥幸求利,供鱼龙吞噬吗?以渔人所得的利益来看,我所得的钓获即使多出数倍,也不值得冒险逼近险境而留下丧生的祸害;这样,我大概就可以免祸了。难道这只适用于捕鱼吗?君子的仕进也有同样的道理。李斯是上蔡的平民,学习帝王之术,游说诸侯,认为六国都不值得侍奉,于是离去前往秦国,终于使秦王吞并天下而称帝。自己做了丞相,封为侯爵,几个儿子尚主,女儿全都嫁给秦国诸公子,宾客和私人门客有数千人;他的富贵权势和荣耀,可以说达到极点了。这不就像泛舟海上、大肆捕鱼一样吗?最后,他竭尽忠诚却得不到信任,被君主怀疑,捆绑在咸阳市中,像被缚住的羊、跛行的鳖一样,想回到上蔡东门牵黄犬打猎,最终也不能实现,难道不可悲吗?薛公隐居卖浆,毛公混迹于博徒之中,苏公藏身灌园。这三个人,难道不是精通帝王之术吗?为什么反而甘守柔弱退处的生活呢?为什么呢?因为不应追逐外物,却在利害的道路上侥幸求取利益,并不是善于保全生命的方法。我看你的相貌,昂然挺立如山,双目炯炯,远望大海,你莫非是赣榆的王丞吗?从前我做台史时,曾头戴冠帽、执笔,搜求遗失的政事,手持简册弹劾邪恶。上至天子的起居,中至百官的升降,下至百姓的安乐或困苦,都可以据此执掌而议论。入朝则使卿相检点修饰,出外则使方岳大臣震动戒惧,不也是十分显赫尊贵吗?然而我的行为危险、政论激烈,不能随时俯仰、委曲顺时;后来宦官构陷成祸,被幽禁拘囚,离死已没有多少距离。幸亏天子圣明,看清了覆盆之下的情形,没有加以诛戮,只略示贬斥,使我还能够在海方窃取俸禄,不失为奔走办事的小吏。你不以自己的幸运为幸运,反而悲叹我的笨拙,这大概是把猫头鹰、鸢鸟所得的腐鼠看作大有收获,却看不见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之外,连秋毫也看不见,不也很奇怪吗?于是我丢下钓竿离去,不再回头看浚川。王丞说:“唉!我听说海上有许多奇异的人,愤恨世道、嫉恶污浊,隐居在捕鱼垂钓之间,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不然,他的话为什么如此接近有道之言呢?”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以自我反省。赣榆县建厅事记 正德九年正月,廷相因获罪被贬为赣榆县丞。当时县尹因事被逮捕,我便代行县政。第二年八月,才开始修建厅事。原来这个县的县治被流盗毁坏,公堂和官署没有留下一点遗迹,官吏在露天搭幕办公已经很久了。修建厅事,是不得已的政务。储备材料、积蓄粮食准备完毕后,便开工,五十天就建成了。落成后,县丞告诉百姓说:“唉!营造修缮的工程,使百姓劳苦、耗费财力,并不是用来安定百姓的办法。这难道是可以得已的吗?县里设置厅事,是使上级得以休养、治理下属,宣扬德行、推行教化的关键。因此厅事倒塌却不修治,官吏露宿草居,县令就无处容身。公堂倾圮在荆棘丛中,呼喊也只能在丛林间奔走,上下混杂拥挤,百姓便没有可以瞻仰、归依的地方。风雨寒暑来临而不能遮蔽,公务屡屡中断,各种事务便会废弛。事务废弛,百姓就怠慢;百姓怠慢,政务就疲敝。这样还说县邑有人吗?还说县邑有法吗?修建厅事,正是不得已的政务。劳民伤财,难道是我的愿望吗?”父老们再拜叩首说:“这些百姓出了什么力?又耗费了什么呢?事情在四境之内完成,没有听说百姓将要因此受害;这是大夫的良策。”县丞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凡是不急迫的事务,不如暂且停止;否则就违背安定顺遂的政务原则。即使不耗费百姓的财力,百姓尚且会对此议论,何况费用出自百姓呢?这就是民情好恶的大致情形。如今既然说这项事务并非急务,我还要向父老再次叩首,感谢他们不责备我的无能。栋梁、椽子、斗栱一类,共有一千四百多件;瓦、砖、鸱吻一类,共有四万多件;钉子、丝线一类,共有六千多件,都在现在置办。木材、础石、砺石一类,共有四十五件,是旧有遗留下来的。役夫五百多人,每人服役两天;工匠五十多人,锻工服役五天,砺工服役五天;画工十五天;泥瓦工二十天;木匠五十天。赠阎君廷瑞生子序

绥德阎廷瑞,端谨有行士也。将诞其子之夕,梦五翁冠屦烂然,神气恣睢,呼中于中庭,语之曰:“汝将恊造物者之喜,予等祝汝以炉锤之所靳啬者,子其悦之乎?”寔大赉汝。已有羽衣者进曰:“气几乎化,凝乎震动乎?离明乎?将端子之貌乎?秀子之形乎?”有紫衣者进曰:“惟学之??怱,天启其衷,游于六籍,匪徒饰其躬。”云汉之光,江河之冲,世之弘纪,孰与子同?锦衣绣裳者祝之曰:“惟明惟刚,道乃昌,志不可夺,气不可降,执尔弧矢,用有事于四方。”紫髯修颡者祝曰:“鹍之飞,神不可逾;风之积,斯赤水之来图。邈乎其无极,辽乎其无虞,荡荡乎从之万物之上,庸以探夫玄珠。”已而华颜皓发者按节而歌曰:“彼鹤之翩翩,凌颷之漫漫,蓬溆以为家,遨游于九天。千载一来归,恊道乎飞仙。”翼日不折不逼,果生男子之祥。君喜且异,乃走币顿首,并述灵告,问于浚川先生。先生曰:“异哉,斯人之受祥于天也!善之果不为徒履也,福祉之果不为昧翕也。异哉,斯人之受祥于天也!夫物之甘可以和,地之饶可以稼,人必具美质而后众善可集焉。羽衣之告,与之以质矣。古今惟文学为经世之大,云汉江河之譬,欲弘其文矣。天下之事业道德,必有志者能之,委靡不振,无成者伦也。明刚之祝,定其气志矣。君子必达而后道乃行,鹍之图南,扶摇万里莫能御也。盖无所不达矣。寿者诸福之会,归鹤千岁一化,来游帝乡,寿莫极于此也。鹤之翩翩,终之以寿矣。”汤饼之客白君闻之曰:“阎君之梦可谓异矣,先生之论可谓辩矣。斯可以持而贺也。”遂书以遗客。

◇吴中稿◇

序

  赋一首

  杂体诗一百首

  杂体文四首

●吴中稿序

夫文辞之作,缘于情志。情志之感,缘于境域。内外一贯之道也。是故台阁之言,崇丽;山林之言,幽泊。野人而效贵介,谓之妄;王公而俪小夫,谓之鄙。皆强迫于辞,非性情之本真也。是故秉知言之选者,议之虞乡,穷愁书;涉愤激,杜甫流离,辞多悲怆。非二子,故取于此也。缘于情境之实故尔。余自量移以还,情性颇为旷逸,欝欝无聊之态久矣,置诸鄙陋之律矣。观其辞旨,可以槩见。欲窃附于古之达者,非乎?宁国、松江,皆吴属,故揔其所作,曰《吴中藁》。虽政乏惠民,而言志之辞,庸可以藉手?则余之游于吴者,曰浪游乎哉!嘉靖二年三月朔日,浚川王廷相子衡序。

●赋一首

苦旅赋有序

○苦旅赋有序

正德拾贰年、余佐郡松江、秋初起姑苏。泛舟江沱。杳有思归之念。乃托骚人之辞以纾欝伊。盖余自斥谪以来。飘沦转徙于江海之涯。已四年矣。因命曰苦旅。将以示诸同志。

  览长洲之莽苍兮。渺孤旅之冥冥。遄扬舻以远迈兮。岁冉冉而靡停。遵三江以流浪兮。独寤言而自嬉。嗟吾生之有隐愤兮。托江神而陈词。大道可以致美兮。哀吾生之不力。惟圣人与世推移兮。又非素心之所习。昔揽辔以察政兮。余固澄清以为期。摐鸱鹗之贪虐兮。殛财狼于九逵。志矫矫以极世兮。徕祸患夫奚计。社鼠果不易熏兮。乃日夜为吾盩。凤忽困而在笯兮。九苞摧而无色。余自乐斯之謇謇兮。众尤余以沽直。欲高逝而靡为余道兮。竟淹留而无。世脂韦而不余美兮。反喁喁而詈语。坂九折潮滔天兮。荃胡易焉而轻视。既躬致此颠越兮。怀狐疑奚怼。智者洞其几微兮。愚恒迷而不复。阨羊膓始戒行兮。又何辞夫窘辱。踪荡汨而日囏兮。余遵道而犹未悔。苟获夫素履之耿耿兮。直求百世之可恃。投贾传于长沙兮。绛灌尔之所构。计党人以中伤兮。岂 帝心之余咎。期没齿以一德兮。彭咸乃余所取。直道固难为容兮。夫岂改余之榘。孔圣泫然以伤世兮。麟凤之不至也。老聃适志于流沙兮。抱道以长逝也。繄初服之所拟兮。岂嘉夫独往之为善。中坎窞而知止兮。乃明喆之所羡。众固知骐骥之千里兮。以弗哀鸣而不矜也。彼蕙若既自芳其质兮。不以委坠而秽厥形也。时运果非吾与兮。志栖栖以何求。彼大人之世氛兮。如脱垢于清流。嗟伯夷之求仁兮。曰首阳吾其终。屈子之激于义兮。曰冯夷我其汝从。揭白日以烛幽岩兮。帝阍邈其柰何。假北斗以量沧海兮。世淫滥而腾波。返故涂以顺命兮。究曩昔之清修。苟余心之畅适兮。又何事于远游。索坟典以企圣兮。探性命之邃窟。虽茂试之当年兮。诏百世而有述。大和浑而为类兮。栖鸿蒙以为家妙。两仪之玄化兮。吾道浩其无涯。系曰汝由介兮、汝苦其节兮、大义汝执、安汝之性德兮、夷险罔厥渝。古获汝则兮。民之多僻。罔正否藏兮。已而已而。汝图厥良兮。采薇茹芝。汝弗戾兮。庶征于求世兮。

●杂体诗一百首

译绥德的阎廷瑞,是一位端庄谨慎、品行高尚的士人。他将要生子的那天晚上,梦见五位老人,冠帽鞋履光彩灿烂,神情豪迈放纵。他们在庭院中央呼唤他,对他说:“你将要与造物者共同成就喜事,我们以炉锤所吝惜、不轻易给予的东西来祝福你,你的孩子大概会喜欢这些吧?”这实在是上天赐给你的大福。有一位穿羽衣的人上前说:“他的气质将近于化育万物,凝聚而有震动之势吗?具有离卦光明之德吗?将端正他的相貌吗?将使他的形体秀美吗?”有一位穿紫衣的人上前说:“只愿他勤学不倦,天启发他的内心,遨游于六经之中,不只是用来修饰自身。”他的文采如云汉之光,气势如江河之奔流,成为世间宏大的纲纪,谁能与他相比?穿锦衣绣裳的人祝福说:“愿他明察而刚强,这样道义就会昌盛;志向不可夺,气节不可降;拿起你的弓箭,将在四方建功立业。”长着紫色胡须、额头高长的人祝福说:“鲲鹏飞翔,精神境界不可超越;风力积聚起来,赤水之地的图景便会出现。它遥远而没有尽头,辽阔而没有忧患,浩浩荡荡地随万物飞行在万物之上,用来探求那玄妙的明珠。”不久,一位容颜华美、头发洁白的人按着节拍歌唱道:“那鹤翩翩飞翔,凌驾于浩荡长风之上,以蓬莱水洲为家,遨游于九天。千年才回来一次,与飞仙合于大道。” 第二天,生产没有受到折损和逼迫,果然应验了生男孩的吉兆。阎君又高兴又惊异,于是带着礼物前来叩首,并把梦中的神灵告语全部叙述出来,向浚川先生请教。先生说:“奇异啊,这个人从上天接受吉祥!善行果然不是徒然履行的,福祉果然不是昏昧聚集的。奇异啊,这个人从上天接受吉祥!万物有甘美之物便可以调和,土地肥沃便可以耕种,人一定要具备美好的资质,然后众多善性才能汇集。羽衣者的告语,是赐给他美好资质。古今之中,只有文学是经世济民的大业;云汉、江河的比喻,是希望他的文章宏大。天下的事业和道德,一定要有志向的人才能成就;委靡不振、不能成事,是庸常之人的类同。明察刚强的祝辞,是为他确定气质和志向。君子一定要通达,之后道义才能推行;鲲鹏图谋南飞,凭借扶摇而上万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大概将无所不通达。长寿是各种福气的汇合,鹤千年一化,回来遨游于帝乡,寿命没有比这更长的了。鹤翩翩飞翔,最后以长寿作结。”来吃汤饼的宾客告诉阎君说:“阎君的梦可以说奇异,先生的议论可以说明辨。这些话足以持守,并用来祝贺孩子。”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宾客。《吴中稿》序 赋一首 杂体诗一百首 杂体文四首 《吴中稿》序 文章辞藻的创作,源于人的情感和志向;情感和志向的感发,又源于所处的环境。这是内心与外界相贯通的道理。因此,台阁之臣的文章崇高华丽,山林隐士的文章幽深淡泊。平民却仿效贵族的口吻,叫作虚妄;王公却要和小民并列,叫作鄙陋。都是勉强造作辞藻,不是性情的本来真实。因此,掌握辨识言辞标准的人,谈论虞乡时,就写出穷愁之书;遇到愤激之事,杜甫身经流离,辞句多含悲怆。不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才取法他们,而是因为文章确实出于他们的情境和情感。我自从改调任职以来,性情颇为旷达放逸,郁郁无聊的状态已经很久了,便把自己放在鄙陋文章的法则中。看我的辞意,大概可以看出这些情况。难道我想私下依附于古代通达之人吗?宁国、松江都属于吴地,所以汇总我在这里所作的文章,题为《吴中稿》。即使政绩不足以惠及百姓,抒发志向的文章,难道还可以借此稍稍自见吗?那么,我在吴地的游历,难道是徒然游荡吗?嘉靖二年三月朔日,浚川王廷相子衡作序。赋一首 《苦旅赋》有序 《苦旅赋》序 正德十二年,我在松江辅佐郡政,初秋从姑苏出发,泛舟江河之中,遥遥生出思归之念,于是借骚人的辞章来排遣郁结。我自从被贬斥以来,漂泊辗转于江海边远之地,已经四年了,因此命名为《苦旅》,准备把它给同道朋友看。眺望长洲的苍茫原野啊,孤独旅途渺远幽暗。迅速扬帆远行啊,岁月渐渐流逝不停。沿着三江漂泊啊,独自醒着自言自语并自我排遣。感叹我的一生怀有隐秘的愤懑啊,托付江神替我陈述心声。大道本可以使人达到美善啊,可悲我此生没有尽力。只有圣人能够随着时代推移啊,这又不是我一向的心愿所习惯的。过去我曾执辔考察政事啊,本来把澄清政治作为期望。惩治鸱鹗般贪暴的人啊,在九条大道上诛除豺狼。志向昂扬,要使世道达到极致啊,哪里计较会招来祸患。社鼠果然不容易用烟熏出啊,于是日夜成为我的祸患。凤凰忽然困在笼中啊,九苞的羽毛摧残而失去光彩。我自己乐于保持正直直言啊,众人却责怪我沽名卖直。想要高飞远去却没有人为我引路啊,最终滞留不前。世人圆滑苟且,不认为我美好啊,反而喁喁私语、辱骂我。山路九曲、潮水滔天啊,荃草为什么也这样轻易地轻视我。既然亲自造成这种颠沛啊,还怀着狐疑怨恨什么呢?智者能洞察细微的征兆啊,愚人总是迷惑而不醒悟。道路险窄如羊肠,才开始告诫自己慎行啊,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困辱。踪迹漂荡、日益艰难啊,我沿着正道走,仍然没有后悔。只要能获得一生清白正直的操守啊,就只求百世之后也值得信赖。在长沙投奔贾谊的旧事啊,绛侯、灌婴正是构陷他的那些人。计谋陷害党人啊,难道是皇帝心中仍有罪过吗?期望终身坚持一种德行啊,彭咸正是我所取法的人。正直之道本来难以容身啊,难道会因此改变我的规矩吗?孔圣人流泪而悲伤世道啊,是因为麒麟凤凰没有出现。老聃在流沙之地适意远行啊,抱持大道而长逝。唉,最初所穿的衣服正是我所取法的啊,难道赞美独自行走便是善吗?身处险陷之中而知道停止啊,才是明智之人所赞许的。众人本来知道骏马能日行千里啊,却因为它不悲鸣、不自夸而不怜惜。那蕙草自有芳香的本质啊,不因委弃坠落而玷污自己的形体。时运果然不与我相合啊,志向如此惶惶不安还求什么呢?那些大人的世俗气氛啊,如同在清流中洗脱污垢。感叹伯夷求取仁德啊,说首阳山就是我的归宿。屈原因正义而激愤啊,说冯夷之处就是我将跟随你的地方。高举白日照亮幽暗的山岩啊,可是帝阍遥远,又能怎么办呢?借北斗来丈量沧海啊,世道淫乱泛滥,波涛腾涌。返回旧日道路而顺从天命啊,最终完成过去清白的修养。只要我的内心舒畅适意啊,又何必远游呢?搜求古代典籍而仰慕圣人啊,探究性命之学深邃的洞穴。即使当年有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啊,也要让后世百代有所记述。太和之气浑然合为一体啊,栖息在鸿蒙之中,把它作为家园。天地两仪的玄妙变化啊…… 我的道广大浩瀚,没有边际。系辞说:你由来耿介啊,你苦守节操啊,大义由你执持;安定你的性德啊,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不能改变它。古人以你为法则啊,可是百姓多有邪僻。没有人把正直和邪曲隐藏起来啊,罢了,罢了。你谋求自己的美好啊,便去采薇、食芝。你不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啊,或许可以从求取世道中得到征验。杂体诗一百首

度杉岭

  游云门

  发四安暮泊湖州

  南陵

  苏州别葛季遂

  溪夜二首

  春思

  采菱曲

  发上新河

  客叹

  寒食

  四时游乐曲效庾开府体四首

  北园春花盛开忻然有作

  过江

双溪下港口,两岸诸山森拱,舟中有作。

  将发扬州

  詶何仲默用韵

  晚泛双溪

  和魏同府游松林寺

  早春寄京中友人

  孝丰行

  守关赠苦竹朱生歌

  海上秋望

  梁父吟

  宿定惠寺

  散衙

  姑苏行

  赤壁图歌

  出城

  再出城

  蜨蝶行

  独不见

  雉子班

  夏日饮孙贞甫园亭用韵

  百舌

  詶李梦弼学士

  寄仲默

  寄贾祭酒鸣和

  咏古三首

  嘉兴遇孟望之饮酒

  孙氏园宴集题卷

  松江留别吴宿威太守

  春日游览近郭山水四首

  山亭

  将进酒

  杏边独酌

  白鹇

  寄姚判德辉

  种蔬

  江上杨柳歌

  三五七言

  观东池捕鱼有作

  晚泊平望

  雨睛渡京口

  天门山

  别刘尹良贵

  青山吟

  送何浩

  董漕厅述怀

  遣兴

  宿周山人南池

  仙人篇

  煌煌京洛行

  寄远夫二首

  从军行

  长安道

  侠客行

  长城行

  昆陵驿闻渔歌有作

  丹阳

  淮阴赠孟天祥

  彭城歌

  捣衣曲

  秋日宁国言怀十首

  听许翁琴

  宣州歌六首

○度杉岭

晨颷一何厉,夹壑鸣松湍,扪萝冥烟濡,缘谷阴雾寒,俯聆激涧泓,仰日?弟蟠云山,南临旌德蹊,一线千泗沿水,翠翻翾出石薛,窈窕悬濯缨,惬临流,蹑云忻升峦,岩栖慕幽人,羽驾怀飞仙,志洁其可遗尘,远道弥全雾术,凌巘崿,月波弄潺湲,石门追曩古,谢屐聊孤攀。

○游云门

判牒日:惟勤饬位,恒靖共。不缘迈长涂,谁兹豁幽悰?南凌清溪曲,西眺云门峯。巨壑深欝盘,翠巘纷错重。逸狖抱乔木,流泉响深??丛林峦谐风,慕野兴浩以浓。春序焂暮杪,群卉方蒙茸。岂直省农田,亦以观化工。风清存民和,礼洽见时丰。极物志可酬,居易道乃洪。寄謉金门友,良宰非涂穷。

○发四安暮泊湖州

山行苦登陟,水涉意自洽。南峦一雨泻,北湖千涨纳。岑岑帆初扬,浏浏风愈飒。莲歌夹浦闻,渔唱隔烟答。摇裔顺流潮,隐见依城阁。云霞暮生变,鳬鹜晚成匝。蕴灵兹土胜,探幽予心合。延伫湖上赖,罙然忆苕霅。

○南陵

漠漠南陵野,清秋楼观开。过江心日,逸去国首,仍回木落川原迥,洲寒鴈鹜哀。吊湘吾有此,翻愧贾生才。

译度杉岭 游云门 发四安暮泊湖州 南陵 苏州别葛季遂 溪夜二首 春思 采菱曲 发上新河 客叹 寒食 四时游乐曲效庾开府体四首 北园春花盛开忻然有作 过江 从双溪向下游驶入港口,两岸群山森然环拱,于是作诗记于舟中。将发扬州 用何仲默的韵脚酬答 晚泛双溪 和魏同府游松林寺 早春寄京中友人 孝丰行 守关赠苦竹朱生歌 海上秋望 梁父吟 宿定惠寺 散衙 姑苏行 赤壁图歌 出城 再出城 蜨蝶行 独不见 雉子班 夏日饮孙贞甫园亭用韵 百舌 酬答李梦弼学士 寄给仲默 寄贾祭酒鸣和 咏古三首 嘉兴遇孟望之饮酒 孙氏园宴集题卷 松江留别吴宿威太守 春日游览近郭山水四首 山亭 将进酒 杏边独酌 白鹇 寄姚判德辉 种蔬 江上杨柳歌 三五七言 观看东池捕鱼有作 晚泊平望 雨晴渡京口 天门山 送别刘尹良贵 青山吟 送何浩 董漕厅述怀 遣兴 宿周山人南池 仙人篇 煌煌京洛行 寄远夫二首 从军行 长安道 侠客行 长城行 昆陵驿闻渔歌有作 丹阳 淮阴赠孟天祥 彭城歌 捣衣曲 秋日宁国言怀十首 听许翁琴 宣州歌六首 度杉岭 清晨的风多么猛烈,夹在山谷间吹得松树和急流一同鸣响;攀摸藤萝而行,昏暗的烟气沾湿衣襟,沿着山谷前进,阴沉的雾气令人感到寒冷。俯身听那激荡的山涧深泓,抬头看阳光照耀、云山盘绕。向南面对旌德的道路,细如一线,千曲万折沿水而行;翠色翻动,轻盈地从石间显露出来,幽深曲折,仿佛可悬濯冠缨。临近流水,心情舒畅;踏着云气欣然登上山峦。隐居岩穴的人使我仰慕,驾羽车的仙人使我怀想。志向清洁,怎能遗落尘俗?远道更加被雾气遮蔽,我仍凌越山峰。月光如波,拨弄着潺潺流水;经过石门追怀往古,姑且像谢灵运那样独自攀登。游云门 判牒上说:只要勤于整饬职位,常常保持安定和恭敬。若不是远行长途,哪里能有这样的幽情舒展?向南越过清溪曲折处,向西远眺云门峰。巨大的山谷深邃曲折,青翠的山峰纷纷错落重叠。放逸的猿猴抱着高大的树木,流泉在深丛中发出声响;丛林山峦与风声相和,使我向往田野的兴致更加浓厚。春天将近暮末,各种花草正茂盛初生。难道只是为了察看农田,也借此观察造物化育之功。风清气和,说明百姓和乐;礼俗融洽,可见时令丰收。尽情观赏万物,志趣就可得到酬答;安居乐业之道也因而广大。把这些寄给金门的朋友,贤良的县令并不是仕途困穷之人。山行苦于攀登,涉水却使心情自得。南山一场雨倾泻而下,北湖容纳了千里的涨水。山势高耸,船帆刚刚扬起;风声清厉,越吹越急。隔着水浦听见采莲歌,隔着烟雾听见渔歌应答。摇橹顺着潮水前行,城楼依稀隐现。傍晚云霞变幻,野鸭水鸟渐渐聚集。这里土地蕴含灵秀而优胜,探寻幽境正合我的心意。久久伫立在湖上,深深想起苕霅。在山中行走,苦于攀登高处;涉水而行,心情自然舒畅。南面的山峦被一场雨冲刷而下,北面的湖泊容纳着千百处上涨的水流。高高的船帆刚刚扬起,清疾的风越发猛烈。夹着水浦传来采莲歌,隔着烟霭又听到渔歌相互应答。船身摇曳着顺流随潮而下,时隐时现地依傍着城边的楼阁。傍晚云霞不断变幻,成群的野鸭和水鸟在暮色中环绕飞集。这里土地蕴藏的灵秀尤其胜美,探寻幽境正与我的心意相合。我久久伫立在湖上,深深地忆念着苕霅。南陵 南陵原野一片迷蒙,清秋时节楼台景物开阔显现。渡江时心中只有日光,远远离开国都,回首仍望。树叶凋落,川原显得空旷遥远;洲渚寒冷,雁鸭的叫声令人悲哀。凭吊湘水之地,我也有这样的遭际,反而惭愧自己的才华不如贾生。苏州别葛季遂 彩色的鸾鸟翩翩飞舞,我国的才俊啊,在秋风中相逢于阖闾城。谁知道勾漏的丹砂已经炼成,转眼间沧江之上已生白发。吴地女子采菱,潮水映着月亮升起;蓬莱仙人吹笛,水中的龙也为之惊动。今夜姑且在兰香酒杯、彩绘画舫中相聚;独鹤游云,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情怀。溪夜二首 千座山峰间水流倾

○苏州别葛季遂

鸾彩飘翩吾国彦秋风邂迨阖闾城阿谁勾漏丹砂就忽漫沧江白发生吴女采菱潮月上。蓬仙吹笛水龙惊。兰尊画舫聊今夕。独鹤游云万里情。

○溪夜二首

千峯水如注,经春深更绿。渔舟怕风浪,夜夜曲溪宿。

石梁亘溪脚,绿洌水中,疏竹炬明深岸。溪人夜捕鱼。

○春思

独抱千古意,行歌春江湄。佳人在远道,浩荡难为期。

○采菱曲

兰舟夹画浆,素腕玉双,回荡入南湖去。菱波一道开。

○发上新河

长下江津水乱流。客涂风雨滞江洲。吴侬荡浆且归去。越女浣沙仍暂留。入浦片云何意绪。弄波双鹜自沉浮。宦情羁事催人急。飘洒空范蠡舟。

○客叹

空叹梅生投百粤、何如邹子果夷梁、迷涂重以风波恶蓬鬂兼之岁月长海内豪贤惊后辈人间节俗厌他乡。青山绣绂飞尘满、凤德能辞笑楚狂、

○寒食

殊方不觉逄寒食。客子怀乡时一吟。丽草浓花春宛宛。曲台芳树午阴阴。吴中山水二年泪。河上风烟万思心。谁遣浊醪试新火。满城宿雨作寒深。

○四时游乐曲,效庾开府体四首。

春曲

  夏曲

  秋曲

  冬曲

•春曲

高台风,日丽。玉律转,韶年清。弦间鸣鸟,飞幰度芳阡。沙柳烟际袅,池桃水中燃。湏知逍遥宴,无异瀛洲仙。

  右春曲

•夏曲

升峦入云雾,登阁跨蓬莱。尧日景方升,虞琴调乍开。幽林藉锦石,阴洞就香苔。醉泛兰舟去,笙歌水上回。

  右夏曲

•秋曲

良辰复暇豫,翠筵集五侯。舞衫惊凤举,歌曲彩云留。雾湿碧桐井,萤飞明月楼。未流天西火,先怯池馆秋。

  右秋曲

•冬曲

寒日,芙蓉苑障风,簇锦帏。瑞梅三阁,艳流霰;九轩辉。王母函桃实,兰香试舞衣。未夸金谷胜,还同宴镐归。

  右冬曲

○北园春花盛开忻然有作

宦迹何淫滞、吾生亦有期、空歌白石调、谁采北山芝、忽见春花满。坐令归兴滋。茫茫怀二仲。江海挂帆迟。

○过江

大江空胜槩、客兴已多违、白日沧波迥、扬舲度若飞、烟迷瓜埠尽。树隐石城微。去去通吴越王孙何日归、

○双溪下港口,两岸诸山森拱,舟中有作。

开船打皷碧云里。客子遥趍港口湾。宛转千峯倚天际。分明一水落人间。潇潇冥雨孤帆展拂。拂春风锦缆间。谷口桃花迷处所。杳然疑入武陵山。

○将发扬州

淮海飘然常作客,况将沦落对风尘。江干御冦飞刍急,塞上传烽出援频。背岸丹枫还自发,睛湖浴鹭日相亲。孤臣奔走空蓬鬓,山水生春不似春。

○詶何仲默用韵

旧履两番为近侍,因之清梦绕皇都。微臣那惜投荒远僻地,惟忧论道孤。何日风尘抛紫绶,令人潇洒似江鳬。即从太史寻名岳,更逐鸱夷泛五湖。

译注,经过整个春天,溪水更加碧绿。渔船害怕风浪,夜夜停泊在曲折的溪流中。石桥横跨在溪流尽头,清绿的水在桥下流淌;稀疏的竹子像火炬一样照亮幽深的岸边。溪边的人夜里正在捕鱼。春思 独自怀抱千古的情怀,沿着春江岸边边走边歌。美人在遥远的道路上,相隔浩荡,难以约定相会的日期。采菱曲 兰木小舟夹着彩绘船桨,女子露出的双腕洁白如玉;回旋荡漾着驶入南湖,菱叶和水波一路分开。发上新河 顺流长下,江津水势纷乱;旅途中的风雨使客船滞留江洲。吴地人摇着船桨,姑且归去;越地女子在沙滩洗濯,仍暂时停留。片云飘入水浦,带着怎样的情绪?一对野鸭在水波上自沉自浮。做官的情怀和羁旅的事务催人急迫,只有徒然漂荡着范蠡的扁舟。客叹 徒然叹息梅生投身百粤,哪里比得上邹子果真夷平梁国?迷失的道路又遇风波险恶,蓬乱的鬓发加上漫长岁月。海内豪杰都惊叹后起之秀,人间节俗却使身在异乡的我厌倦。青山之间绣绂飞扬,尘土沾满;凤鸟的德行怎能辞却对楚狂的讥笑?○寒食 身处异乡,竟不觉已到寒食;客居的人怀念故乡,时时吟咏。美丽的芳草和浓艳的花朵,使春色绵延;曲台的芳树,在午时投下浓浓的树阴。在吴中的山水间已流了两年眼泪,面对河上的风烟,心中生出万般思绪。是谁让我用浊酒试烧新火?满城一场夜雨,使寒意更加深重。○四时游乐曲,仿效庾开府的体制,共四首。春曲 夏曲 秋曲 冬曲 •春曲 高台上春风吹拂,阳光明丽;音律转入春令,春年清和。琴弦之间传来鸟鸣,飞车经过芬芳的小路。沙岸的柳树在烟霭中轻轻摇曳,池中的桃花仿佛在水里燃烧。须知这样的逍遥宴饮,与瀛洲仙境中的宴会没有不同。以上为春曲。•夏曲 登上高山进入云雾,又登楼阁跨临蓬莱。尧帝时代的阳光正从东方升起,虞舜的琴曲刚刚奏响。幽深的树林里铺着锦绣般的山石,阴凉的洞穴旁依着芳香的苔藓。醉后泛舟兰舟而去,笙歌声在水面上回荡。以上为夏曲。•秋曲 良辰又逢闲暇,翠绿的筵席上聚集了五位侯爵。舞衣翻动,惊起凤凰般的舞姿;歌声响起,仿佛连彩云也为之停留。雾气沾湿了碧绿的梧桐和井栏,萤火虫飞过明月映照的楼阁。天边的西方流火还没有落下,人们已经先害怕池馆中的秋意了。以上为秋曲。•冬曲 寒日之下,芙蓉苑用屏障挡风,锦绣帷幕簇拥相连。瑞梅映照三重楼阁,艳丽的雪花纷纷飘落;九重轩室光辉明亮。王母送来了仙桃,兰香中试穿舞衣。还不必夸说胜过金谷园,却也同样像在镐京举行宴饮后归来。以上为冬曲。○北园春花盛开,欣然作诗。做官的踪迹为何如此久滞?我的一生也自有归期。徒然吟唱《白石调》,有谁去采北山的芝草?忽然看见春花满园,顿时使归乡的兴致更加浓烈。茫茫然怀念二仲,只因江海之隔,挂帆归去还要迟些。○渡江。大江空有壮丽景色,客游的兴致却已屡屡违拗。白日下,苍茫江波显得遥远;扬帆渡江,船行快得仿佛飞驰。烟霭迷蒙,直到瓜埠尽头;树木遮掩,石城若隐若现。去吧,去吧,通往吴越之地;王孙不知何日才能归来。○在双溪下游的港口,两岸群山森然环拱,舟中作诗。开船击鼓,驶入碧云之间;客子遥遥驶向港湾。千座山峰曲折盘旋,倚立在天边;一条清水分明地落在人间。潇潇暮雨中,孤帆舒展;春风轻拂锦缆。谷口桃花迷失了所在,幽远之中仿佛进入了武陵山。○将从扬州出发。我在淮海间飘泊,常常作客,更何况将要沦落于风尘之中。江岸上御寇的军需运输十分紧急,塞上传递烽火,频频请求援兵。背岸的丹枫依旧自行抽发,晴朗的湖水中,白鹭日日亲近水面。孤臣奔走,徒然使鬓发如蓬;山水虽已生春,却不像真正的春天。○以何仲默的韵作答。过去两次任职,成为皇帝近侍,因此清醒和梦中都绕着皇都。微臣哪里会吝惜投身荒远偏僻之地?只是忧虑论道时孤单无助。何日才能抛下风尘和紫绶,让人活得像江上的野鸭一样潇洒?那时便跟随太史寻访名山,再追随鸱夷子泛游五湖。○傍晚泛舟双溪。夕

○晚泛双溪

返照悬层嶂、兰舟夹岸开、浓花齐露冕。曲水泛竹杯。抱影双鳬下、迎人孤鹜回、官间饶乐事、何必问蓬莱、

○和魏同府游松林寺

译阳映照着层层山嶂,兰舟夹在两岸之间驶开。浓艳的花朵仿佛都戴着露珠做的冠冕,曲折的水流上漂着竹叶杯。双双野鸭抱着倒影下水,孤鹜迎着人飞回。做官的闲暇也有许多乐事,又何必去问蓬莱仙境?○和魏同府游松林寺。

使君高兴穷登览、古寺遥穿松竹林、旋落春花侵卧簟。频来山鸟听鸣琴。风含祗树消尘韵。月满天坛见佛心。便可支公同作社。匡庐何必访幽深。

○早春寄京中友人

山雨欺春寒,不敢山风入县。已鸣条,黄鹂百舌来无数。流水浮云去,独遥。天外乡心随落日,人间尘梦隔丹霄。十年奔走长安道,愧汝群贤翊圣朝。

○孝丰行

天目山深,豺虎窟,郡县年年遭贼毒。官军一日从天来,女携壶浆,男负粟。中丞严令急守关,悬厓飞径,千夫盘,剑戟如林,万弩劲,鸟飞不过。吴山难,处州坑夫不畏死,苦竹长鎗鬪风驶。何当一皷,空巢空露布,明朝报金阙。

○守关赠苦竹朱生歌

苦竹山上,山鸡啼。苦竹山下,行人栖。山人留客,献斗酒。我醉起舞,生虹霓。浙西苇冦,蛟螭蟠。儒生曳毒,县行守关。飞龙匣里,三星剑。明月腰间,双玉环。顾我岂是鬪鸡子?决胜五陵,心胆寒。大人重义气,虎变非常伦。委身报知已,弩力回风尘。排难不论功,成事耻因人。君不见,齐中亚父,落魄客,奔走诸侯,贱兵力。天王坐见,朝明堂扫凈,旄头紫垣赤。又不见,隆中诸葛,读书者,感会风云,龙鬪野。江陵一炬,万舰空。一日精神满天下。朱生,朱生,吴越豪,醉来击剑,秋云高。代楚倘能得剧孟,脱我宝贝骊珠袍。周官礼乐,司马兵。自余碌碌,安足惊。丈夫强志报天子,扫清六合垂鸿名。

○海上秋望

海城秋深,风雨急,出门欲往,道沾涩。溪壑萧萧,■〈秋鸟〉鸧寒。石潭漠漠,蛟龙蛰。长望望乡,云不开。中原书信,何时来?会将画舸千丝缆,自作三江逆浪回。

○梁父吟

二桃难共食,三士愤而死。言出如白刃,毒哉!齐晏子【一觧】三闾楚宗姓,谋国称大贤。白壁遭毁蚀,怀沙一何冤【二觧】望之不畏谗,恃主能念故。闇朝昧白黑,终成杀吾传【三觧】长平已破赵,范相进邪言。忽赐杜邮剑,昭王何其昏【四觧】洛阳经国才,不能事绛灌。一岁空九迁,反作长沙窜【五觧】

○宿定惠寺

月上东池朗、云移西崦昏、真僧不出户、游客漫停轩、境升心方净宵长梦却繁明朝复尘鞅回首恋空门

○散衙

散衙无一事、乔木坐凉阴不惯空膓饮时能拥鼻吟高怀僧俗韵、白画展鸣琴、陶令忘身世、依然仍在今

○姑苏行

阊门水绿春如锦、春水盈盈片帆稳、游人唱彻江南词、共说姑苏美不尽、姑苏城障自天开、佳丽今从 圣代回、九州岛岛天府兹良是、估客帆樯万里来、万金浮夜气、空青过西州、酒徒醉击玛瑙案。豪家不数珊瑚钩。三条五剧芙蓉花。锺鼎文章十万家。尚书坊里金行马。阁老门前玉辟邪。别有豪华胜开府。高馆飞甍临大路。累石花囿拟峯峦引水金塘袅烟雾金塘花囿风光好燕子鸳鸯满芳草三春花落不知愁犹自延宾醉睛昊、不辞门屏繁车马玳瑁筵开意弥下挽入幽房兴杳绵、催上兰舟更飘洒、桃家根叶双小仙。教成歌舞劝芳筵。红衫惯作、前溪绿。彩扇初番子夜篇。不嫌死作合欢树。但愿生为并蔕莲。莲花花开香远闻。愿取缝君夹锦裙。水底莲根觧人意。明年开花仍奉君。君不见吴王雄长争黄池。一朝霸业风雷飞。自云祖德让天子。今乘王气东南陲。前年入郢鞭楚王。今年浮海昏齐姜。齐姜不及西施艳。别画双蛾新样长。长洲射猎归来晚。促赐金钱代休澣。深宫夜语不飞香。承恩常是无人见。繁华不为昔人驻。江心悠悠日东去。采菱惟听今人歌。落日风吹乌桕树。洞庭山。太湖水。千载白云宛相似。六代三吴竟谁是。会稽杨廉夫。眉州苏学士。天上精灵如可期。擢我扁舟泛三子。我劝二公金屈卮。二公酬我白苎词。醉来引手抱明月。清光岂是真蛾眉。洞箫一派彩鸾下。铁笛三弄浮云驰。浮云天际生氛氲。世路茫茫愁杀人。请君抛却眼前事。同醉五湖湖上春。

○赤壁图歌

译使君兴致高昂,尽情登临游览;古寺遥遥穿行在松竹林间。春花纷纷飘落,侵入卧席;山鸟频频飞来,听人弹琴。风中含着祇树的气息,消散尘世的声韵;月光洒满天坛,仿佛显现佛心。这样便可以与支公一同结社,何必还要到匡庐山寻访幽深之处?○早春寄给京城中的友人。山雨欺凌早春的寒意,不敢让山风吹入县城。树枝已经发出声响,黄鹂和百舌鸟不知飞来了多少。流水与浮云一同远去,唯有我独自遥望。天外的思乡之心随着落日而去,人间的尘世梦境却隔在丹霄之外。十年来奔走在长安路上,惭愧你们这些贤者辅佐圣朝。○《孝丰行》。天目山深处是豺狼虎豹的巢穴,郡县年年遭受盗贼的毒害。官军一日之间从天而降,女子提着壶浆,男子背着粮食。中丞严令急守关隘,悬崖和飞径之间,千名士卒盘旋据守;剑戟如林,万张弩都强劲有力,连飞鸟也无法越过。吴山险难,处州的坑夫却不怕死,手持苦竹长枪,迎着疾风作战。何时才能擂响一通战鼓,捣毁空巢,张挂空荡荡的捷报,明早把胜利报告金阙?○守关时赠苦竹朱生歌。苦竹山上,山鸡啼叫;苦竹山下,行人栖息。山中人挽留客人,献上一斗酒。我醉后起舞,气势如彩虹霓霞。浙西的芦寇盘踞如蛟龙。儒生拖着兵器,奉县令之命守关。飞龙剑在匣中,三星剑光闪耀;明月般的双玉环挂在腰间。你看我哪里是斗鸡的纨绔子弟?即使决胜于五陵,也足以使人心胆俱寒。大人重义气,像虎变化一样非同寻常。我愿献身报答知己,竭尽力量挽回风尘中的局势。排除祸难不计个人功劳,成就事情也以借助他人为耻。你没看见齐国的田横、亚父那样的人吗?他们曾是潦倒的客人,奔走于诸侯之间,却轻视武力。天王坐在明堂,看见天下清明;扫除凶星,紫垣赤气焕然一新。你又没看见隆中的诸葛亮吗?他本是读书人,感逢风云之际,便如蛟龙在野外争斗。江陵一把火烧去,万艘战舰化为空无;一日之间,精神气概充满天下。朱生啊,朱生啊,你是吴越豪杰;醉来击剑,秋云也显得高远。假如代楚能够得到剧孟,我愿脱下宝贵的骊珠袍送给你。周公掌管礼乐,司马掌管兵权;除此之外的庸碌之辈,又哪里值得惊动?大丈夫当坚强立志报效天子,扫清六合,留下显赫的名声。○秋日登临海上远望。海城深秋,风雨急骤;出门想要前往,路面却被雨水浸得泥泞难行。溪谷山壑萧瑟作响,寒鸟凄鸣;石潭空旷寥落,蛟龙正在蛰伏。久久眺望故乡,云层却不散开。中原的书信何时才能到来?我终将系好千丝缆绳,驾着彩船,自三江逆着风浪归去。○《梁父吟》。两个桃子难以让三位勇士共同享用,三位勇士因此愤恨而死。言语一旦出口便如白刃,真是狠毒啊!这是齐国晏子。【一解】三闾大夫是楚国宗室,谋划国事,被称为大贤;洁白的璧玉遭到毁谤和侵蚀,怀抱沙石投江,是多么冤屈啊!【二解】望之不怕谗言,相信君主能够念及旧情;昏暗的朝廷混淆黑白,最终反而杀害了我。【三解】长平已经击破赵国,范雎却进献邪曲之言;忽然赐给白起杜邮之剑,昭王是多么昏聩啊!【四解】洛阳有治理国家的才干,却不能侍奉绛侯、灌婴;一年之中空受九次升迁,反而被贬逃往长沙。【五解】○夜宿定惠寺。月亮升起,东池明亮;云彩移过,西山昏暗。真正的僧人不出门户,游人徒然停在轩中。环境越清幽,心境才越清净;夜长,梦反而更多。明早又要回到尘世的车马劳顿,回头仍眷恋这座空门。○散衙。散衙之后没有一件事,坐在高大的树木下享受清凉树阴。已经不习惯空腹饮酒,却时时捧鼻吟诗。高雅的情怀兼有僧俗的韵致,白昼展开琴谱,弹琴声声。陶令忘却身世,我如今仍然与他相似。○《姑苏行》。阊门的水碧绿,春色如锦;春水盈盈,一叶帆船安稳行驶。游人唱尽江南曲调,共同说姑苏的美景无穷无尽。姑苏城的屏障仿佛从天而开,今日的佳丽都在圣代归来。九州之中,这里确实是天府;商人的船帆桅樯从万里之外驶来。万金浮在夜色之气中,空青之色越过西州。酒徒醉后敲击玛瑙案,豪门也不把珊瑚钩放在眼里。三条九陌、五剧之地,芙蓉般的花朵盛开;钟鼎之家和文章世家有十万户。尚书坊里金鞍骏马往来,阁老门前玉石辟邪森然排列。另有豪华之处胜过开府之家:高馆飞檐临着大路,叠石造园仿佛山峦,引水入金塘,烟雾袅袅。金塘花园风光正好,燕子鸳鸯满布芳草。三春花落也不知忧愁,仍旧延请宾客,醉卧晴昊之下。不嫌门屏前车马纷繁,玳瑁筵席铺开,情意更加谦下;挽入幽房,兴致幽远绵长;催上兰舟,更觉飘逸洒脱。桃家根叶,双双如小仙女;教成歌舞,劝饮芳筵。红衫惯作前溪绿,彩扇初唱《子夜》篇。不嫌死后化作合欢树,只愿生时成为并蒂莲。莲花开放,香气远播;愿取来缝制给君的夹锦裙。水底莲根通晓人意,明年开花仍然奉献给君。你没看见吴王强盛时争夺黄池吗?一朝霸业却如风雷般飞散;还自称祖先有德,愿把天子之位让出。如今乘着王者之气来到东南边陲。前年进入郢都,鞭打楚王;今年泛海而行,迷恋齐姜。齐姜不及西施艳丽,只是画眉画得比从前更长。长洲射猎归来已晚,催促赐下金钱代替休沐。深宫夜里传出的私语没有香气飞出,承受恩宠常常无人看见。繁华不能为昔日的人停留,江心流水悠悠,太阳向东而去。采菱只听今日之人的歌声,落日的风吹动乌桕树。洞庭山,太湖水,千年白云仍然大致相似。六代、三吴之地,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会稽的杨廉夫,眉州的苏学士,天上的精灵如果可以约请,就让我划着小舟载着三位同游。我劝两位先生饮下金屈卮,两位先生用《白苎词》回报我。醉后伸手拥抱明月,清光难道真是蛾眉的光彩吗?洞箫一声,仿佛彩鸾从天而降;铁笛三奏,浮云也飞驰而去。浮云在天边生出浓重的烟霭,世路茫茫,令人愁苦不堪。请君抛开眼前的一切,同醉在五湖春色之中。○《赤壁图歌》。

黄洲先生碧霞客画,爱儋州老秀翁,风神千古,宛相似。黑夜时有精灵通翁。昔谒帝蓬莱宫,承华承盻,玉堂中时时落笔,惊豪雄,揄扬尧舜,迈国风。下直笼归,宝莲炬退朝,骑出天闲龙。一朝飘落天涯去,影影飞蓬,悲日暮。长歌啸傲,凌楚云。谁识庄生旷达处?长江流不息,高兴逐归潮。忽来感激古人事,月明携客,摇轻舠。举头望明月,回挠荡涟漪。绮裘被冷,洞天阁紫箫吹裂,浮云飞。浮云黄鹤,尔相待。明月离离下沧海,长风吹翁入杳冥。二客渺然失所在,冯夷水仙波萦纡。飞虬作梁,鸾回车,七十二楼台映金阙。三千珠黛铿明琚。仙人握手拾锦花,玉田紫芝纷如麻。天门空蒙流灵霞,归来不觉道路賖。山之壁高嵯峨,江之水扬湍波。昔人遗迹今人歌,旧国已空鳬鴈多。大江之篇白日高,当时颇为周郎豪横。天呌啸,意难尽,逸兴犹能念二乔。望瑶台,挹清芬。三十六帝不可闻,下视人界空蠓蚊。黄金休铸鸱夷子,彩丝虚绣平原君。何如秋堂突兀画此老,令人飞洒开心神。

○出城

名籍金闺,侍从臣拾遗无补,窜江滨。天长独与鴈为侣,地暖空惊花自春。锦石沧波,乘兴远;鸣鸠语燕,送歌新。吴中胜槩,堪清赏,留滞何辞岁序频。

○再出城

双溪活活夹城流,城外千峯吴塞秋,耕敛几番躬省视,江山待我独来游。漆园傲吏非真达,锦里先生太剧愁。小队乘闲入云去,石门瀑布胜蓬洲。

○蜨蝶行

蜨蝶之遨游,春宫露丛开,翩舞何翩?绮垣崔嵬。吁嗟兮,回颷蓬蓬,夹我如游丝,扬春空,飘飘不自持,亦何能自惜?下来南山之阳,古苑之东,宫中丽人怜我行,落叶窥其影,拂花振其英。蜨蝶手,蜨蝶乎?不知遥山沓水,春冥冥,幽花繁卉,永尔龄,乐尔生。

○独不见

君王爱小腰,锦带自结束。二八入汉宫,罗荐生香玉。玉香自不灭,宠盻每难终。昔为菖蒲花,今为孤根蓬。蓬飞遶天去,妾意何终极。前时照阳院,双燕栖罗羃。燕燕上林飞,春归长信道。彤舆竟不来,空长如茵草。秋草有襄质,明月常素心。班姬新乞扫,试皷长信琴。玉琴悬五丝,一丝膓一断。空作白头吟,曲终独不见。

○雉子班

雉子班,锦翼赫赫,绣颈鲜。山梁春,何以麦以荠?雄呼雌飞,下饮水。嗟嗟,予罹斯所耕田,输作税,生男良独苦。我里之役,忧且烦。虎兕满野,蛟龙塞川。盘盘兮,南山之南。嗟尔尧舜之人,含哺胡以嬉?狐死正丘垄,桑梓良不移。嗟嗟兮,上天日月行有常,时运胡纷波?雉子班以乐兮,柰尔何?

○夏日饮孙贞甫园亭用韵

华亭孙太史夏宴,敝林堂池上,莺吭滑,琴中水调长。行杯方潋滟,落日太匆忙。醉息阴阴木,无烦风洒裳。

○百舌

百舌,卑微鸟,拚飞何恣情?占春先入苑,鬪巧故欺莺。有媚能千啭,如矜只独鸣。孤臣曾弃斥,闻尔郎,心惊。

○詶李梦弼学士

昔迈自京邑,重与朋故辞。行行指荒甸,迫路难。为期三霜,转蓬藿一麾,沧海湄。即事既超旷,奔顿亦已疲。玉闼丹华流,紫阁彤云披。妙思补王衮,大道恊帝师。愧我浊水途,日暮迷去蹊。岂不惮崄艰,空然伤明夷。悲风振林壑,鸿鴈来已迟。企念云中仙,容徽如在斯。笛响感自切,弦促意弥凄。申我南江调,报君燕台辞。

○寄仲默

翩翩水中鳬,友者鹜与鸧。风波忽间之,流落不得将。步出北郭门,北望欝苍茫。君通清切禁,双阙夹文昌。日月会亨途,风云何悠扬。被服紫霞褕,文彩相辉煌。佩之璚华钩,明德灿同行。缀以明月珠,容华宛清扬。相去日以疏,相念日以长。我欲从子游,河水深无梁。凿井贵得泉,握兰愿得香。明义倘不亏,永言继斯章。

○寄贾祭酒鸣和

神龙一何异?旷然凌九天之子,我所希雅丽。从昔年,穆穆古文学,皎若春花妍明。信光贤籍,大道排灵??全皇猷,亮知已,弘济复何言?哲匠斤成,风拙薄生咎愆。顾惭负宿志,喟尔伤世川。窃禄依蛮陬,濡足谁为援?怀贞讵易夺,省疚乃无患。已矣四海心,咄唶坐自烦。险艰道相济?阔义弥宣,感激昔贤轨,投分申兹篇。

○咏古三首

译黄洲先生、碧霞客所画的画,喜爱儋州老秀翁,风神气韵千古相似。黑夜里时时有精灵与老翁相通。昔日我曾在蓬莱宫拜谒天帝,承华殿中承受顾盼;在玉堂里时时落笔,惊动豪雄,赞扬尧舜,超过《国风》。退朝后下直归来,宝莲火炬照路;骑着天闲苑的骏龙出宫。一朝飘落到天涯,身影如飞蓬,悲叹日暮。长歌啸傲,直凌楚地云霄。谁能理解庄生的旷达?长江奔流不息,兴致随着归潮而去。忽然感慨古人的往事,在明月下携客泛舟。抬头望着明月,回桨使水面荡起涟漪。绮丽的衣裘被寒意侵袭,洞天楼阁中紫箫吹裂长空,浮云飞散。浮云与黄鹤啊,你们在那里相待。明月清辉灿烂地落入大海,长风吹着老翁进入幽冥。两位客人渺然不知去向,冯夷和水仙在曲折的波涛间显现。飞龙架成桥梁,鸾鸟驾着车,七十二座楼台映照着金阙。三千仙女佩饰铿锵,明珠闪耀。仙人携手拾取锦花,玉田中的紫芝纷纷如麻。天门空蒙,流动着灵异的霞光;归来时竟不觉道路遥远。山壁高峻嵯峨,江水奔腾起急浪。古人的遗迹由今人歌咏,旧国已经空荡,只有野鸭大雁很多。大江之歌在白日下高唱,当时颇以周郎的豪迈自许。向天长啸,心意仍难以尽言;纵然逸兴高远,仍然不忘念及二乔。遥望瑶台,汲取清芬;三十六位天帝的踪迹已不可闻。俯视人间,不过空空如蠓蚊。不要再为鸱夷子铸造黄金,也不要徒然为平原君绣彩丝。哪里比得上在秋堂中高高挂起这位老人的画像,使人精神飞扬、心胸顿然开阔?○出城。姓名列在金闺之中,我这个侍从臣任拾遗却没有什么补益,反而被放逐到江滨。天高路远,只有大雁与我作伴;地气温暖,徒然惊见花朵自行迎春。乘着锦石沧波的兴致远游,鸣鸠和燕子以新歌相送。吴中的胜景值得清赏,既然滞留于此,又何妨任凭岁序频频更替。○再次出城。双溪水声活活,夹着城池流过;城外千山耸立,呈现吴地的秋色。我多次亲自巡视耕作和收获,江山正等待我独自前来游览。漆园的傲吏并不是真正通达,锦里的先生反而忧愁太深。趁着闲暇带着小队进入云中,石门瀑布胜过蓬莱洲。○《蝴蝶行》。蝴蝶自在遨游,春宫露水滋润的花丛开放;翩翩起舞,何等轻盈!华丽的宫墙高耸巍峨。唉,回旋的风蓬蓬作响,从四面把我夹住,像游丝一样把我扬入春日长空;飘飘荡荡,不能自持,又哪里能够自我珍惜?我飞落到南山的山阳、古苑的东边。宫中的美人怜惜我的行踪,落叶映照着我的身影,拂动花朵,振落花英。蝴蝶啊,蝴蝶!你不知道远山重叠、流水遥远,春色幽暗;幽花繁卉会使你的生命长久,使你尽情享受生命。○《独不见》。君王喜爱纤细的腰肢,锦带自行束在身上。十六岁进入汉宫,罗荐上留下香玉般的气息。玉一般的香气本不会消灭,但君王的宠爱往往难以长久。过去曾是菖蒲花,如今却成了孤根蓬草。蓬草随风飞绕天际,妾身的心意何时才到尽头?从前在照阳院中,双燕栖息在罗帐上;燕子啊燕子,飞过上林苑,春天归向长信宫道。帝王的车舆终究没有到来,徒然长得像铺地的茵草。秋草有衰败的形质,明月却常怀素洁之心。班姬新近请求清扫,试着弹奏长信宫琴。玉琴悬着五根丝弦,每一根都令人肠断。徒然吟唱《白头吟》,曲终之后,只有我独自不被看见。○《雉子班》。雉子成班,锦绣般的羽翼光彩赫赫,绣花般的颈项鲜明。山梁上春意正盛,为什么偏偏吃麦子和荠菜?雄雉呼唤,雌雉飞去,一同下来饮水。可叹啊,我遭逢这样的处境:耕种田地,缴纳赋税,生下男孩也实在苦楚。我们乡里的劳役,忧愁而且烦重。虎豹遍满原野,蛟龙堵塞河川。南山之南,山势盘曲绵延。可叹那些处在尧舜时代的人,口含食物,为什么不能尽情游乐?狐狸死了还要把头朝向故丘,桑梓故乡确实不能迁移。可叹啊,上天日月运行自有常规,时运为什么如此纷乱?雉子成班而自得其乐,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夏日在孙贞甫园亭饮酒,依韵作诗。华亭孙太史贞甫在夏日于林堂池边设宴,黄莺鸣声圆润,琴中的《水调》悠长。酒杯刚刚斟满,夕阳却已催促时光。醉后在浓阴树下休息,不必劳烦清风来吹拂衣裳。○《百舌》。百舌啊,你是卑微的小鸟,拼命飞翔是多么放纵!抢先占据春色,先飞入苑中;故意争奇斗巧,欺压黄莺。你有媚态,能够千百次鸣啭,仿佛自以为只有自己会鸣叫。孤臣曾经被弃置斥逐,听到你的鸣声,心中惊动。○以韵答李梦弼学士。从前离开京城,重又辞别亲朋故旧。一路走向荒远的郊野,迫近险难的道路。约定三年之后,自己却如转蓬般漂泊,被一纸任命驱逐到沧海之滨。眼前的事情既然使人超然旷达,奔波劳顿也已经疲惫。玉闼之间丹霞流动,紫阁之上彤云舒展。精妙的思想足以补缀王衮,宏大的道理足以辅佐帝师。惭愧我行走在污浊的道路上,日暮时迷失了归途。难道不是害怕艰险,只是徒然为处于困厄之中的光明而悲伤?悲风震动林壑,鸿雁来得已经迟了。仰望思念云中的仙人,仿佛你的仪容声望就在这里。笛声响起,感情格外深切;琴弦急促,心意更加凄凉。陈述我的南江曲调,以报答你的《燕台辞》。○寄给仲默。翩翩飞翔的水鸭,朋友是鹜与鸧。风波忽然把我们隔开,漂泊失散,不能相伴同行。我走出北郭门,向北望去,只见苍茫郁暗。你身通清贵的禁中职位,双阙夹着文昌。日月正会聚于通达之途,风云何等悠扬。你穿着紫霞般的衣服,文采相互辉映;佩戴琼华玉钩,光明的德性灿然同行;衣饰间缀着明月珠,容貌华美而清扬。我们相距日渐疏远,相互思念却日渐深长。我想跟随你游历,但河水深广,找不到桥梁。凿井贵在得到清泉,持兰只愿得到芳香。只要光明正大的道义不亏损,愿长久吟咏,续写这一篇章。○寄给贾祭酒鸣和。神龙是多么奇异啊,旷然凌驾九天;你是我所仰慕的高雅美好之人。从前你是文质肃穆的古文学者,明亮得如春花般美丽。确实光耀贤者的典籍,以大道排斥灵异,??全皇猷,显然知遇之恩深厚;至于广泛济世,又何必多言?贤哲的工匠挥斧成器,而才拙浅薄的人反而招致过失。回头惭愧辜负平生志向,不禁叹息而为世道悲伤。偷偷领取俸禄,寄居蛮荒角落,沾湿双足时谁来援助?守持贞正岂容易被夺,反省过失才不会有忧患。罢了,心怀四海,却徒然坐着烦恼。险难之中相互济助,辽阔的道义更加彰明;感念昔日贤人的轨迹,托付情分写下这篇诗。○咏古三首。

皇帏趋高步,金阙振朱缨,功烈盖四海,气槩申兹生。亢九固多患,隐忧相见凌。嗟彼百丈柯,化为肤寸茎。回睇所荣乐,浮云厥以轻。驾言景先达,迟暮垂神灵。严子隐沦客,庞公亦沉冥。岂不怜勋伐,逸调性所成。从卜昧其智,劳耕完其形。鸿鹄入廖天,毕弋空复情。逝者如可作,高轨恊我征。

凤鸟失故林,蛟龙瀹注潢。地步乃拘迫,神气岂不扬?怀慨有余悲,感激热中膓。处高执其危,乘华炫其先。等然计势分,弗念道所将。光武下严陵,赤足同匡床。周公蕴忠圣,吐哺延贞良。井蛙坐自局,终以所见妨。嗟哉失路予,畴能挹其芳?

晶晶天上云,耀日美且都。终风起林薄,吹落天一隅。人生百年内,光景复何殊?嗟尔暮华子,气貌日以敷,得失中交战,百忧攒其躯。物化一瞬息,俛仰一何愚!曾参歌清商,曳屦出门涂。颜子日屡空其乐,不可逾!」悠悠百代间,德音企人徒。

○嘉兴遇孟望之饮酒

江雨纔过,江水齐。苹花芦叶暗,江堤最怜。白鹭沙边凈,不信黄鹂柳外迷。近侍几人还落泊,旅游随处有羁栖。风光难拟开怀日,莫惜相逢醉似泥。

○孙氏园宴集题卷【有序】

孙太史贞父居松城东、有园亭花竹甚雅丽、可客游赏、暇日招诸郡僚会集、出前太守喻公、别驾侯公昔会游卷命客继作、嗟于。侯公西归。喻公长已。园池宛然。而主人高兴。不减畴昔。览者宁无今昔之感。况余飘沦转徒之人。而于邑悲怆。又其甚者乎。不可不作也。乃题长句归之。

○松江留别吴宿威太守

文章同榜,官同寀兄弟,情亲岂偶然?此日兰舟陪泛月,旧时騘马并朝天。常攀美政,钦良牧,久切孤标,让大贤。谁忍别君千万里?锦江沧海,各风烟。

○春日游览近郭山水四首

华春已随处逸兴,若游仙,忽到苍岩下,闲听万壑泉,折麻思远道,濯耳仰高贤,胜事双溪曲,重来听采莲。

又

宰邑无多术,推心近物情。弦歌难造次,耕稼足生成。吾道岂希世,素怀羞务名。城南好山水,常拟踏春行。

又

逐客勿多叹,今成佳丽游。山藏吴子国,江拥谢公楼。飘洒紫霞赏,风流白纻讴。不湏问幽缅,烟水即沧洲。

又

近山奇绝处,萧洒此攀跻。已历翠微尽,真堪隐遁栖。瀑泉喧上界,竹树暗中溪。日暝下山去,苍茫路欲迷。

○山亭

野色聊登望,江春艳草亭。孤花依岸发,乔木出云青。酒德从贤圣,琴心合杳冥。虽然彭泽宰,幽意满郊埛。

○将进酒

东风吹春花满香。金堂翠壁琉璃光。主人开宴会众客。直湏一醉倾千觞。请客且勿哗。听我缓声歌。人生剧奔电。空然羡丹砂。丹砂炼尽日仍暮。蓬莱仙人在何处。况兹富贵不可求。明日风云暗前路。君不见天上光华云五色。俄然变为双白虹。东大洋海波山立。秋风忽转沙田蓬。杰丈吠尧尧倒行。厄父反遭蟅虎惊。齐中鳖跛岂足道。东山狼跋安为灵。屈原孤忠贯白日。精魂下缕江中石。湘流恨去无还。青草年年洞庭色。乐生感激燕王辞。东下齐城如指挥。时忽变兮龙为蛇。丈夫仍作逋逃儿。人间万事东流水。古来贤圣皆如此。莫道文章自有神。定应难换凉州史。分曹赌五百长命行千廵梁王最爱免园夜山公惯醉襄阳春金尊绿波动明月。清歌玉笛飞梁尘。请君为乐湏及时。桃花已落杨花飞。嵩山苍苍古帝灭。空言陛下千万期。

○杏边独酌

丹杏旧成行,睛天锦绣张。飞花犹片片缀,子已苍苍。春日撩石甚,官曹有底忙?移床复犯酒,何啻到羲皇。

○白鹇

白鹇白似雪,南国见来新。云卧常依石,溪飞不染尘。依栖深谷里,彷佛避秦人。为有萧闲性,真堪凤鸟臣。

○寄姚判德辉

几年符竹,困东山,入判京城,得暂闲。玉甸春风,行属县;凤池清漏,待朝斑。文儒自致三公,辟逐客无由,万里还。人事参差,芳岁歇。桐花啼鳺,满吴关。

○种蔬

古人拔园蔬,种蔬今岂惑予?非相国者,盈亩几何?值自给盘中味,犹贤夺民食。春阳散林圃,园丁汲深湜风露,一何调?油油布色泽,菜菔佳可烹。白葵中具掇,岂直养廉助咬根成素德夸哉?肉食子宁禁诮我啬。

○江上杨柳歌

扬州城北,湖水碧;杨州城南,江水白。江头杨柳,愁人心。日日飞花,送行客。岸上吴娥,朝浣沙。良人出塞,未还家。杨花荡入西江水,恼乱东风忆锦槎。

○三五七言

吴山高,楚水遥,明月下,幽阁长风涌,暮潮东飞,伯劳不复返,海上素书空见招。

○观东池捕鱼有作

新符摄县来江国、旧履逄春梦直芦、但得汉文腾内诏、何湏陆子注方书、梅芬山阁晖晖暖、??氷泮官塘淰淰虗、剩有篇章堪讽咏不妨春景似樵渔、

○晚泊平望

微茫日欲暮、弥擢倚江洲、不见苍吾帝、空悲楚泽囚乡关淹旅梦风水足离忧独舸东吴路乾坤一海鸥、

○雨睛渡京口

译在皇帏之前趋步,在金阙之下振动朱缨;功业覆盖四海,气概由此得到伸展。高处本来就多有祸患,隐伏的忧患相继逼近。可叹那百丈高的树干,竟化成几寸粗的茎。回头看曾经的荣华欢乐,视浮云都觉得轻。驾车前往景仰前代贤达,迟暮之年仍仰赖神灵。严子是隐遁沉沦的客人,庞公也沉默隐居。难道不是怜惜他们的功勋,只是逸放的情调成为本性?从卜式一类人蒙昧其智,辛劳耕作以保全形骸。鸿鹄飞入寥廓天空,罗网弓箭全都徒然。逝去的人如果可以复生,我愿沿着高尚的轨道与他同行。凤凰失去了旧日的树林,蛟龙困在浅水曲池。处境因此受到拘束,精神气概难道不能飞扬?心中慷慨而余悲未尽,感激之情使内心炽热。身处高位就要承担危险,乘坐华车只是在炫耀先人的遗泽。怎能只计算形势和势力的分合,而不思考大道将要通向何方?光武帝亲临严陵,赤足与他同坐一床。周公蕴含忠诚圣德,吐出嘴里的食物来延请贤良。井底之蛙坐守自己的局限,终究被所见所闻妨碍。可叹我这个失路之人,谁能汲取你的芳泽?天上的云晶莹明亮,映着太阳,美丽而盛大。可是四面之风从林野间刮起,把它吹落到天边一角。人生不过百年,光阴又有什么不同?可叹你这暮年仍有光华的人,气色容貌日渐显露;得失在心中交战,百般忧愁聚集于身。万物变化只在一瞬,俯仰之间竟如此愚昧!曾参吟唱清商曲,拖着鞋走出门外道路。颜回每日屡屡处于贫困,却仍以快乐为乐,没有什么能超过他。悠悠百代之间,德行的声名值得后人仰望。○在嘉兴遇见孟望之饮酒。江雨刚刚过去,江水涨得齐平。蘋花芦叶一片幽暗,江堤尤其可爱。白鹭在沙滩边洁白安静,哪里相信黄鹂已经迷失在柳树之外?曾经的近侍如今有几人还在漂泊,出游之人到处寄身羁旅。眼前风光难以比拟开怀的日子,不要吝惜这次相逢,醉得如泥吧。○孙氏园宴集题卷【有序】。孙太史贞父住在松城东面,有园亭花竹,十分雅丽,可以供宾客游赏。闲暇日子里,他邀请各郡僚属会集,拿出前任太守喻公、别驾侯公从前游会时所作的题卷,命客人接续写作。可叹啊,侯公已经西归,喻公也已经去世。园池依然如旧,而主人的兴致不减当年。观览的人难道不会有今昔之感?何况我是一个漂泊迁徙之人,心中忧郁悲怆,岂不更加深重?不能不作诗,于是题写长句归还给他。○在松江与吴宿威太守留别。我们同榜登科,又在同一官署任职,情谊亲密难道是偶然吗?今日乘兰舟陪你泛月,往日骑骢马一同面朝天子。常常称美你的政绩,钦佩贤能的牧守;长久以来倾慕你孤高的品格,却让贤于大贤。谁忍心与你分别千万里?锦江与沧海之间,各自面对风烟。○春日游览近郊山水四首。春日美景已使兴致到处飞逸,仿佛游仙;忽然来到苍岩之下,闲听万壑泉声。折取麻草,思念远方之人;洗耳仰望高贤。最美的景事在双溪曲折处,来日还要重来听采莲歌。又。治理一县没有多少办法,只有推诚相待,亲近体察百姓的情感。以弦歌教化不能仓促完成,耕作收获却足以使人生活。我的道哪里是为了迎合世俗?一向的心愿是以追逐名声为羞。城南有美好的山水,常想踏着春色前去游览。又。被放逐的客人不要过多叹息,如今也成了游览佳丽山水的人。山中藏着吴子国的遗迹,江水拥抱着谢公楼。尽情欣赏紫霞般的风光,纵情歌唱《白纻》。不必追问幽深遥远之处,烟水之间就是沧洲。又。近山中有奇绝之处,潇洒地攀登而上。已经走遍翠微山色,真值得隐居栖息。瀑布泉水在上界喧响,竹树遮暗了溪流。天色昏暗后下山,苍茫之中道路几乎迷失。○山亭。姑且登高远望野外景色,江南春色装点着草亭。孤花依着江岸开放,高大的树木伸出云外,青翠可见。饮酒的德性追随贤圣,琴中的心意与幽冥相合。虽然我是彭泽县令,幽静的情怀却充满郊野。○《将进酒》。东风吹来,春花满是香气;金堂翠壁闪耀着琉璃般的光。主人设宴会集众客,必须一醉,倾尽千觞。请客人暂且不要喧哗,听我缓缓歌唱。人生急促如飞奔的闪电,徒然羡慕丹砂。丹砂炼尽,日头仍然落下;蓬莱仙人如今在哪里?何况富贵不可强求,明日的风云还会遮暗前路。你没看见天上五色云霞光华灿烂,忽然变成两道白虹吗?东边大洋海浪如山而立,秋风忽然转动沙田蓬草。杰士竟然吠尧,尧反而倒行;厄运中父亲反遭蟅虎惊扰。齐中的跛鳖哪里值得一谈,东山狼狈又怎能成为神灵?屈原的孤忠贯穿白日,精魂沉入江中化作石头。湘江水流带着遗恨而去,再也不能回来;青草年年映着洞庭的颜色。乐毅感激燕王的辞令,向东攻下齐城,仿佛挥手指挥一般。时势忽然变化,龙变成蛇;大丈夫仍旧成了逃亡之人。人间万事如东流之水,古来的贤圣都如此。不要说文章自有神力,终究难以换来凉州的史职。分曹赌酒五百,轮番畅饮千巡;梁王最爱兔园夜宴,山公惯于醉卧襄阳春色。金樽中的酒如绿波摇动着明月,清歌玉笛声飞上屋梁,震落尘土。请君及时行乐,桃花已经落尽,杨花正在飞舞。嵩山苍苍,古代帝王的事业也已消灭,空说陛下能够享有千万年的寿命。○杏花边独自饮酒。红杏从前排列成行,晴天里像锦绣张开。飞花仍一片片缀满枝头,果实已经苍苍。春日撩拨石头,官署中有什么值得忙碌的?移床再来饮酒,何止是到了羲皇时代那样自在。○《白鹇》。白鹇洁白如雪,在南国见到它,觉得格外新奇。它常卧云间依着山石,在溪边飞翔而不沾尘埃。它栖息在深谷之中,仿佛是在躲避秦乱的人。因为具有萧散闲适的性情,真可以做凤鸟一类的臣子。○寄给姚判德辉。任职几年,手持符竹,困顿于东山;入京担任判官,才得到片刻闲暇。玉甸沐浴着春风,行走巡视属县;凤池传来清越的漏声,等待上朝列班。文儒凭才学自然可以达到三公之位,却没有理由让被贬的客人万里归来。人事总是参差不齐,美好的年华已经消歇;桐花间传来啼鳺声,响遍吴地关隘。○种蔬菜。古人曾经拔除园中的蔬菜,今天种蔬菜难道还会使我迷惑吗?若不是相国,满亩蔬菜又能有多少?正好可以供给自己盘中的滋味,总比夺取百姓的食物贤明。春阳洒遍林圃,园丁汲取深水。风露是多么调和,蔬菜油油然铺展出色泽;菜菔美好,可以烹食。白葵中等蔬菜随手采摘,难道只是为了养廉,帮助咬根,成为素德的夸耀吗?肉食者难道就不可以讥笑我吝啬吗?○《江上杨柳歌》。扬州城北,湖水碧绿;扬州城南,江水洁白。江头杨柳,牵动愁人的心;日日飞花,送别远行的客人。岸上的吴地女子,清晨在水边浣纱;她的丈夫出塞,至今没有回家。杨花飘荡着落入西江水,扰乱东风,也扰乱对锦槎的思念。○《三五七言》。吴山高耸,楚水遥远;明月照下,幽阁漫长。长风涌入,暮潮向东飞去;伯劳鸟一去不返,海上徒然有白色书信召唤。○观看东池捕鱼有作。新任符令来到江国摄理县政,旧日任职逢春,梦中直抵芦洲。只要得到汉文帝那样的内诏,哪里还需要陆子为我注释方书?梅花的芬芳使山阁暖意融融,??冰消融,官塘水波微微荡漾。剩下的还有篇章可以讽诵吟咏,不妨让春日景色如同樵夫渔父的生活。○傍晚停泊平望。日色微茫,天将入暮;船桨频频划动,船身倚在江洲旁。看不见苍梧的帝王,只能徒然为楚泽中的囚徒悲伤。乡关遥远,羁旅淹留充满梦境;风水之中足以承载离愁。孤船行向东吴之路,天地之间只像一只海鸥。○雨晴后渡过京口。

皷枻陵渺江,江色净如淀。宿雨乍澄霁,浮虹尚隐见。金焦崪中流,气候纷可辩。长夏欝草卉,灵霞变昏旦。不染九隅尘,颇壮三江观。平生沧海心,兹游亦堪羡。吾道岂匏系,世故多龙战。伯鸾会稽隐,亭伯辽海窜,伤哉!丹阳篴凄其,广陵散时命,古有然。适性勿深叹。

○天门山

天门峭,双阙崪峍,迥相对。洞擘华阳口,石裂方壶背。寒云莽空阙,秋朝浩夹逝。我行属风波,狂起飞龙濑。三山渺何许,孤舟日摇裔。空怀招隐篇,不逢采真会。傲吏恒乖俗,逸韵故轻势。欝欝佳山水,平生有深契。骑箕列星遥,从龙帝阍翳。方将拟抱关,何由期归枻。

○别刘尹良贵

与子意不浅,襟期忽尒违。江湖一相送,鹓鹭各分飞。世难几时净,宦情今已微。那堪值摇落,风露入秋衣。

○青山吟

江东自古佳山水,路出当涂,佳丽深遥,峦沓嶂不可越,怀古聊作《青山吟》。青山峩峩,凌紫冥,秋天屹立双翠屏。瑶华生时,九仙下;空青泽处,千岩灵。谢公宅古,流烟霞,黄金楼观,僧为家长。庚无光,太白死,石坛荒,冢空桃花。文章白日烛,海岳精灵,黑夜飞龙蛇。吁嗟贤豪皆已矣,凤游龙变须臾尒。世涂扰扰,可怜生,我欲藏身玉壶里。

○送何浩

斯文曾下榻,世路忽重逄。予已斩华厌,君犹剑气雄。黄金谁赎骏,白首日飘蓬。不作清时吏,何由振古风。

○董漕厅述怀

江南寔名区,兹邦穪富丽。白粲贡天府,黄金壮国势。顾岂英达才,佐漕主会计?时复检官守,颇亦劳智慧。达术亮天人,安世首康济凋敝,生冦乱承平突氛翳。献纳者谁子?望阙日流涕,远游期蹈海。耽荣未拂袂,青云何超缅?畏途久留滞,嗟哉东方生!巧宦日侍帝。

○遣兴

宰邑今收录,危心庶少降,土风人画一,山水世无双。省稼时,行野观祲,或遡江,却惭邹鲁学礼乐,大为邦。

○宿周山人南池

瞑投山际馆,饭罢月中行。为生枫杉影,因留池沼情。莲花心不染,秋水梦俱清。问我中宵意,谢公春草生。

○仙人篇

仙人好楼居,乃在太华峯。举手谢世人,天命良易终【一解】易终复难延,蓬蓬沙中草,一与本根绝,飘扬万里道【二觧】年人谒玉帝,日侍玉帝傍,魑魅不敢近,为乐殊未央【三解】人生不自惜,贪财好姬姜,让子非金石,颜华日苍黄【四解】路逄赤松子,乞尒灵砂丸,焂忽变形貌,提携升天关【五解】天上何所有,日月光离离,明河与天长,繁星不成晖【六解】

○煌煌京洛行

白石磷磷,白水渐渐。大臣以法,小臣以廉【一解】日行中天,浮云蔽之,不烛尒形,焉知尒私【二解】负扆托孤,二叔流言,雷风变作,忠诚乃全【三解】夷吾射钧,小白不疑,兵车九合,足为我师【四解】永安顾命,葛公誓死,教之自取,岂其知已【五解】祸有所偏,祸有所几,逃燕奔赵,反以利齐【六解】虞庭明良,被之赓歌,我心写兮,受福不那【七解】煌煌帝京,万祀不改,敷此明德,极于四海【八解】

○寄远夫二首

同是花封宰,参差滞两乡。鴈回秦地少,云隔楚山长。莫厌勤民隐,休闲注药方。圣明求治切,早晚诏循良。

素书常不达,江海思漫漫。共说虞翻屈,谁怜范叔寒?地偏忧化枳,天远恐惊鸾。世事每如此,休歌行路难。

○从军行

仆本幽并儿,从军戊陇底,烽火入临洮,提戈救西鄙,一箭落双鵰,胡人齐啮指,夺却燕支山,饮马伊吾水,归来朝明堂,策勋百十起,赏赐千万余,引赴明光里,不缘破胡功,谁识汉天子。

○长安道

玉騧,雪花白,影影千明珠。金鞭拂翠幰,豪杀平阳奴。明月照玉沟,喧喧帝城趍。九门严夜漏,谁怕执金吾?

○侠客行

少小负侠气,长剑游五陵。袅袅珊瑚鞭,马色如流星。酒酣夜呼卢,一掷千金,轻报雠不辞难。杀人同草茎,烽火照甘泉。从师远横行,转战入龙沙。三箭阴山平,斫杀左贤王。珠袍不血腥,功成奏金阙。逃籍反藏名,羞彼绵蕝儿,长揖窃公卿。

○长城行

请君试促昆鸡弦,弹我古瑟《长城篇》。此曲一奏,一转悲泪下,迸作东流泉。六国之灭,如土崩。祖龙虎视天下雄,惟有獯胡尚侵侮。便欲筑城遶海东,筑城日以高,士卒日以疲。白骨无人收,游魂何时归?堑山烟谷,地灵苦。三户抽丁,楚人怒。匈奴披猖不可防,枉使秦人半成土。沙丘龙死威已徂,鬼蜮窃起专龙符,欺天矫诏拥雅子。谁道亡秦是北胡?望夷宫中鹿为马,泗上真人取天下。咸阳一炬,秦土焦。长城高高何为者?区中朝代如番掌。塞上年年筑亭障,华马池东沙碛深,胡骑奔腾日来往。

○昆陵驿闻渔歌有作

秋风,季子国独舸。谢公游凉野,多睛景。寒江自稳流,世人学狡兔,吾道付沙鸥。忽听沧浪咏,遥心到十洲。

○丹阳

南国自多趣,况临江岛,浔迎丹。一鴈起,掠浦片云沉。逸调在山水,达人无古今,不缘临海作。谁识谢公心?

○淮阴赠孟天祥

译击鼓划桨,越过浩渺的江面,江色清澈如淀。夜雨刚刚放晴,浮虹还时隐时现。金山、焦山突兀耸立在江心,气候景象纷纷可以辨认。长夏里草木郁茂,灵霞随着昏晓变幻。不沾染九方尘土,三江景观也颇为壮丽。平生怀有沧海般的心志,这次游览也足以令人羡慕。我的道哪里能被困在一处,世间事故却多如群龙争战。伯鸾隐居会稽,亭伯流窜辽海,令人悲伤!丹阳的笛声凄清,广陵散又听凭时命,古来本来就有这样的事。顺应本性便好,不要深深叹息。○天门山。天门山陡峭,双阙高耸险峻,遥遥相对。山洞劈开华阳的入口,巨石裂向方壶的背面。寒云茫茫笼罩空阙,秋日清晨浩荡地夹着江流而去。我行船正遇风波,狂风在飞龙濑上骤起。三山究竟在何处,孤舟随日光摇曳。徒然怀念《招隐篇》,却没有遇到采集真仙的人。傲慢的官吏总是违背世俗,逸放的韵致本来就轻视权势。郁郁葱葱的佳山丽水,与我平生有深厚契合。骑箕星群遥列天际,随龙而行的帝门被云气遮蔽。我正要设想做一名守关之人,又凭什么盼望驾船归去?○送别刘尹良贵。我与你的情意并不浅薄,胸襟志趣却忽然违离。江湖上相送一次,从此如鹓鹭般各自分飞。世间的艰难何时才能平息?如今做官的心情已经淡薄。哪里忍心正逢草木凋零,风露侵入秋衣?○《青山吟》。江东自古就是美好的山水之地。道路通向当涂,佳丽之景幽深遥远;层层山峦重叠,山峰险障不可越过。怀古之际,姑且作《青山吟》。青山巍峨,凌驾紫色云霄;秋天里双峰高耸,仿佛两扇翠色屏风。瑶华花开之时,九位仙人降临;空青之气润泽之处,千岩都显得灵秀。谢公旧宅古老,烟霞流动其间;黄金楼观如今成为僧人的家园。庚无光了,太白也死去;石坛荒凉,坟冢空留桃花。文章如白日之烛,照耀海岳精灵;黑夜里飞动着龙蛇。唉,贤者豪杰都已经逝去,凤凰飞游、蛟龙变化不过转瞬之间。世路纷扰,活着实在可怜;我想把自己藏在玉壶之中。○送何浩。这篇文章曾使您屈尊下榻,世上的道路却忽然又重逢。我的才华已经被斩断而厌弃,您的剑气仍然雄健。黄金有谁来赎取千里马?年老以后只能日日像蓬草般飘零。不做清明时代的官吏,又凭什么振兴古代遗风?董漕厅述怀 江南实在是著名的地区,这个地方以富庶华丽著称。洁白的米粮进贡天府,黄金壮大国家的声势。难道顾念自己是英明通达的人才,来辅佐漕运、主管会计吗?还不时检查官府职守,也颇费心智。通达的治术足以洞察天人之理,安世首先要救济凋敝,使生民免于盗寇乱事侵扰太平、突现烟尘。进献忠言的是谁呢?他每天望着宫阙流泪,远游时曾有投海的志愿。沉溺于荣华还没有拂袖而去,青云之路又为何如此遥远?在险恶仕途上长期停滞,真可叹啊,东方朔!只会以巧妙的仕宦之术日日侍奉皇帝。遣兴 如今治理县邑,已将事情收录在案,忧危之心或许可以稍稍放下。这里的风俗淳厚,人人同心;山水之美,世上无双。时时察看庄稼,行走田野观察祥气,有时溯江而上;只是惭愧自己没有邹鲁那样学习礼乐,不能大力治理国家。宿周山人南池 天黑时投宿山边的馆舍,吃完饭后在月光下行走。为了谋生而看枫树杉树的影子,也因留恋池沼而生出情怀。莲花的心不受污染,秋水与梦境一样清澄。请问我半夜的心意是什么?正如谢公当年生起春草之兴。仙人篇 仙人喜欢居住在高楼上,住在太华山峰。举手辞谢世人,天命实在容易终结【一解】。容易终结却又难以延续,蓬松的沙中野草,一旦同根本断绝,便在万里道路上飘扬【二解】。年年有人拜谒玉帝,日日侍奉在玉帝身旁;魑魅不敢靠近,欢乐实在没有尽头【三解】。人生不懂得自我珍惜,贪恋钱财,喜好女色;把儿女看得超过金石,容颜华美却日渐苍老枯黄【四解】。路上遇到赤松子,向他求取灵砂丸;忽然改变形貌,携带着升上天门【五解】。天上有什么呢?日月光芒灿烂,银河与长天一样绵延,繁多的星星反而不能发出光辉【六解】。煌煌京洛行 白石光亮斑驳,白水缓缓流淌。大臣以守法为本,小臣以廉洁自持【一解】。太阳运行在中天,浮云却遮蔽它;既然不能照见你的形迹,又怎能知道你的私情【二解】?武王凭屏风后的遗命托付孤儿,周公、召公却遭流言诽谤;后来雷风般的变故化作事实,忠诚才得以完全显明【三解】。管仲曾射中小白,齐桓公却不怀疑他;九次会合诸侯,足以成为我的老师【四解】。永安年间接受顾命的葛公发誓至死尽忠;教训本来是自己招来的,难道他不知道吗【五解】?祸患有偏向,祸患也有先兆;逃到燕国、奔往赵国,反而使齐国得到利益【六解】。虞舜朝廷君臣贤明,彼此唱和;我的心意得以抒写,所受的福泽无穷无尽【七解】。辉煌的帝都,万代祭祀也不改变;施行这样的光明德行,使它遍及四海【八解】。寄远夫二首 我们同样都是掌管花封的县令,却参差不齐地滞留在两地。大雁飞回秦地后渐渐稀少,云雾隔着楚山,路途漫长。不要厌弃勤劳地体察百姓隐情,也不要闲着只顾记录药方。圣明的君主急切地寻求治理之才,早晚会下诏征召贤良的循吏。平素寄出的书信常常无法送达,隔着江海的思念漫无边际。大家都说虞翻受到屈抑,谁来怜悯范叔的贫寒?地处偏远,担忧教化会变成枳树;天子遥远,又恐怕惊动鸾鸟。世上的事情常常如此,不要再唱《行路难》了。从军行 我本是幽州、并州的儿郎,从军来到戊陇脚下。烽火燃烧到临洮,我提戈救援西部边地;一箭射落两只雕,胡人一齐咬指惊叹。夺取燕支山,在伊吾水边饮马;归来朝见明堂,登记功勋一百多起。所得赏赐超过千万,引领我进入明光里。若不是凭借破胡的功劳,谁会认识汉天子呢?长安道 玉色的騧马,毛色雪白,身影闪动,仿佛缀满千颗明珠。金鞭拂过翠色车幔,豪奢气派胜过平阳奴。明月照着玉沟,帝城中人声喧闹地奔走。九重宫门严守着夜漏,谁会害怕执金吾呢?侠客行 年少时便负有侠义豪气,成年后带着长剑游历五陵。珊瑚鞭轻轻摇曳,马色如流星。酒喝到兴浓,夜里呼喊着赌博,一掷千金;轻视报仇,即使艰难也不推辞。杀人如同割草茎,烽火照亮甘泉宫。我跟随师父远行纵横,转战进入龙沙;三箭使阴山平定,砍杀左贤王。身穿珠袍却不沾血腥,功成后向金阙奏报。逃避户籍,反而隐藏姓名;以那些柔弱无能、长于虚文的儒生为羞,长揖着偷偷拜访公卿。长城行 请您试着催促昆鸡弦,弹奏我这首古瑟《长城篇》。这支曲子一奏响,转眼便悲伤落泪,迸流成向东奔去的泉水。六国的灭亡,就像泥土崩塌。祖龙虎视天下,威势雄强,唯有獯胡还在侵扰侮辱。于是想筑城环绕海东;城墙日益增高,士卒日益疲惫。白骨无人收敛,游魂何时才能归来?铲平山岭,填塞烟谷,大地的神灵也为之痛苦。三户人家抽丁服役,楚人因此愤怒。匈奴猖狂不可防御,徒然使秦人半数化作尘土。沙丘之变中龙已死,威势已经消尽;鬼蜮暗中窃取专掌龙符的权力,欺骗上天,假传诏令拥立雅子。谁说秦朝的灭亡只是因为北方胡人?望夷宫中指鹿为马,泗水边的真人取得天下。咸阳被一把火烧尽,秦地焦土一片。长城修得这样高究竟有什么用?天下的朝代变化,转眼便如翻掌。边塞年年修筑亭障,华马池东边沙漠深广,胡骑日日奔驰往来。昆陵驿闻渔歌有作 秋风吹来,季子之国只剩一叶孤舟。谢公游览清凉的旷野,看到许多晴日景色。寒江自自在在地流淌,世人都学狡兔般奔走,我的道路只能托付给沙鸥。忽然听见《沧浪》的歌咏,遥远的心思飞到十洲。丹阳 南国自然有许多趣味,何况面对江中岛屿,沿浔水迎向丹阳。一只大雁飞起,掠过江浦,片片云彩沉落。超逸的情调寄托在山水之间,通达的人不分古今;若不是临海作诗,谁能知道谢公的心意?淮阴赠孟天祥

未尽南游路,仍多北望心。楚山侵暮碧,淮水及秋深。忽遇冥鸿友,聊为沧海吟。几时重握手,临别更沾襟。

○彭城歌

黄河连天走,东海吕梁番作彭城湖,南山偪似如堵墙,顾此岂是王者都?秦人镜破,项氏昌,分裂天下封侯王。关中天府不自取,龊龊东归念故乡。锦衣龙剑,青骊騧,木猴而冠,安足夸?七十余战身不死,东城古冢令人嗟。令人嗟,令人酸。英雄错莫楚汉间,不忍谈之生苦颜。楚王梁王赤心死,谁怜功力排南山?我作彭城歌,泪下不可视。飞为大梁云,流作淮阴水。功能盖世成祸胎,拔山之力只如此。人生富贵不能久,安用区区称万寿?沉吟投食为尒悲,不如东陵老瓜亩。君不见,张良起从隆准公,指挥兵马摧群雄。功成愿逐赤松去,渺江汉飞冥鸿。

○捣衣曲

大火西流,玉露深。破工连日,捣秋砧。凉州较此寒犹早,密霰清霜,夜夜心。

○秋日宁国言怀十首

今适非我期,幽觏亦云丽。长峦亘邑,曲青亩循溪汭。英英岩桂,秀翙翙云禽。逝览物有余赏,攸止每留系。临官敦素履,颇亦志弘济。崇卑讵足较,贤者安所际?揆道良已畅,提挈视终惠。拯物方在兹,谁敢乃遗世?

又

剸犀畜我剑,云自风胡传。牛坦聊一挥,精光耀当年。百里应星纬,敢谓栖枳鸾?为邦先政化,皎此氷壶泉。宓子日鸣琴,陶今乃无弦。有心治斯覃,无为道终全。摛辞华以淫讲,性恣多言清谈误苍生。伊谁究其然?

又

暑林清露泫,寒野霜霰结。天道变乃通,岂兹人理别?昔予游帝庭,矢心企明哲。羞彼浮沉子,降志以自湼。风波忽来干,有愤谁为雪?叩闇靡所从,逝矣浊水辙。亮兹非帝怀,寤言罢中惙。吞声莫复道,苏子存吾舌。

又

假息斋阁幽,群籍颇披翫前迹。一冥会说,能不嗟叹?风林无宁禽,阴翳乱昏旦。时命苟靡由,徒尒歌。石烂孟非臧氏淔,贾岂绛侯窜?要之,存所遇,冥造有成筭。仁人恒俟命,鄙者眛通变。乐哉,彼一时,此时夫奚怨?

又

卑欤?任所役,违之自贻辱。饬徒撰行李,畴能惜奔逐?秋潦浩无际,沿回迟川澳,促促带星饭,冥冥依岩宿。异境即吾民,恨不咸摄束。王泽一以惠我行,非徒骛古人歌,靡及况兹耽禀禄。嗟嗟!岩穴人独善适尒欲。

又

曩予治海,民朴顺,安徭征。云兹土风漓,斯言讵足征?我由不二心,厥罚靡先刑,岂俟期月?化令出,真惟行宵雅,鸿鴈哀,中孚豚鱼诚。古今孰不然?兹怀非予矜,卞公誓神州,谢传援苍生,济代果兆此邈矣。怀前英。

又

黄鹄日南来,飞飞友鹓雏。予岂振古豪,学道昧三隅。一纪挂朝籍,五年游京都。虽从二三子,还往不须臾。一斥乖仪刑,秦越遂殊途。孔明隐隆中,师友多元儒。抱膝吟梁父,躬耕比夷吾。倘无崔州平,干没济时图。

又

秋鳦逝,安托乃在海中沚。薄游得所遣,岂必青云土?直道难为容,谁哉?誓终始,志士贱怵迫,旷然凌万祀。狂言戏万乘,邪途岂贞轨?渭川猎非熊,白首安可俟?虎变大贤造风衰,君子耻守道,安处末干禄尒?非鄙。

又

玉蟾光,九土时复有缺蚀。君看行天龙,亦作寒湫蛰。一屈复一伸,达人具天德。凤食乃琅玕,岂受鸱鸢吓?骊龙明珠光,相将慎出入。执戟二十载,岂求他人识?我道在寥廓,好之恐不力。赠君杜蘅草,庶见君子色。

又

秋风入广廷,凉露森庭柯。上有垂藤,花前有清池波。堂上尊壶酒,厨中膳羞罗。肆筵复设席,宾从皆来过。独醒岂达道?嗟卑非贤科。我政日简易,我邑日安和。闲时饮美酒,吹笙间清歌。试问座中客,兹生岂在多?

○听许翁琴

许子碧霞客,鸣琴清我心。千峯流水,思绝岛秋鸿吟。闻响邻人,过罢弹江月沉。无弦意独至,陶令尔知音。

○宣州歌六首

宛陵山擘石,城开紫气,常胆龙虎,回神祖南京,朝万国,此中曾是望山台。

曾看天目东湖水,何似西峯映九华?灵气暗通,灵梦两高标,常挂赤城霞。

歙水遥从天上来,壮游何惜远帆开?凤凰洲上乘槎去,牛斗宫前拨棹。

耐可罗刈九迭蟠行人?二月托惊湍,黄河不说中流柱。蜀道空间滟滪滩。

●杂体文四首

王别驾画像觧

  雪岑先生别传

  草亭吴先生传

  摄生要义序

○王别驾画像觧

译南游的道路还没有走完,心中仍然常有向北遥望的情怀。楚山浸染着暮色的青翠,淮水到了深秋更加深广。忽然遇见如冥鸿般的朋友,姑且为苍海作歌吟咏。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次握手,临别时又沾湿了衣襟。彭城歌 黄河连接长天奔流,东海的吕梁山反复化作彭城湖;南山逼近,仿佛一道堵墙。回头看这里,难道真是王者的都城吗?秦人的天下像镜子一样破碎,项氏兴起,分裂天下而分封侯王。关中号称天府,却不肯自行取之,只顾怯怯地东归思念故乡。锦衣、龙剑、青色骊马和騧马,沐猴而冠,哪里值得夸耀?七十多场战斗后身体没有死去,到了东城古墓却令人叹息。令人叹息,令人心酸。楚汉之间英雄零落,不忍谈论这些而使人面带苦色。楚王、梁王怀着赤诚而死,谁来怜惜他们排山倒海的功力?我作《彭城歌》,泪流得连眼睛也无法睁开。泪水飞去化作大梁的云,流下成为淮阴的水。功业足以盖世,反而成为祸患的根苗;拔山的力量也不过如此。人生的富贵不能长久,要那区区的万寿之称有什么用?我沉吟着投食,为你悲伤;不如做东陵侯那样守着瓜田终老。您没有看见吗?张良起初跟随高鼻子的刘邦,指挥兵马摧毁群雄。功成之后愿意跟随赤松子离去,渺渺地像冥鸿一样飞越江汉。捣衣曲 大火星向西流转,玉色的露水深重。破衣连续多日缝补,捣响秋夜的砧石。凉州比这里更早寒冷,密集的霰雪和清冷的霜,每夜都牵动人心。秋日宁国言怀十首 如今所遇并非我原来的期望,但幽静的相逢也确实美好。长长的山岭横贯城邑,曲折的青色田地沿着溪流延展。岩边桂花盛开,云中的鸟儿羽毛秀美。一路观览景物,收获的欣赏已经很多;每到停留之处,总会有所牵系。身居官位仍恪守朴素的操行,也颇有志于广泛济世。高位与低位哪里值得比较?贤者又应当处在什么际遇中?揣度大道,确实已经通畅;扶持百姓,要看最终的恩惠。拯救世物正是此时,谁敢因此遗弃尘世?又 我所佩的剑用犀牛角装饰,据说是风胡子传下来的。姑且让牛坦挥动一下,精光照耀当年。治理百里之地本应符合星辰经纬,怎敢说自己只是栖息在枳树上的鸾鸟?治理地方首先在于施行政教,这一点应如冰壶中的清泉般明澈。宓子整日弹琴,陶令如今却已经无弦。既然有心治理这个地方,就不必作为而让大道最终完整。铺陈辞藻,华美而过度讲说,任性多言的清谈会误害苍生。究竟是谁能够追究其中的缘故?又 暑日树林中清露滴落,寒冷的原野上霜雪凝结。天道变化才会通达,难道人的道理反而不同吗?从前我曾游历帝王朝廷,发誓一心仰慕明哲之人。以那些随波沉浮的人为羞,他们降低志向来玷污自己。风波忽然来侵扰,有满腔愤恨又有谁替我昭雪?叩问幽暗却无从依循,只好离开浊水的车辙。幸好这并非皇帝的心意,醒来诉说一番,便停止内心的忧惙。忍声不再说话,只愿苏轼还保存我的舌头。又 暂且在幽静的斋阁中休息,翻阅群籍,玩味前人的事迹。若能在冥冥之中有所会通,怎能不感慨叹息?风吹树林,禽鸟不得安宁;阴暗的云气扰乱了昼夜。时运如果本来就不由自己,徒然如此歌唱。即使石头腐烂,也未必是孟子败于臧氏;贾谊难道会像绛侯那样逃窜吗?总之,应当保存所遭遇的一切,相信冥冥中的造化自有成算。仁人总是等待天命,鄙陋的人却不懂得通权达变。可喜啊,那是当时的事情;到了今天,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又 卑微啊!既然任凭所役使,违背它便是自己招来羞辱。整顿徒众,收拾行李,谁能吝惜奔波追逐?秋日积水浩瀚无边,沿着曲折的水道缓慢穿过川泽;匆忙中伴着星光吃饭,昏暗中依靠山岩住宿。来到不同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就是我的百姓,只恨不能把他们全都收束治理。王者的恩泽一同惠及我的行程,并不只是追慕古人的歌咏,更何况不能沉溺于俸禄。可叹啊!岩穴中的人只求独善,正合自己的欲望。又 从前我治理海滨,百姓淳朴顺从,安然承担徭役赋税。如今都说这里的风俗已经浇薄,这话难道足以作为凭据吗?我一向没有二心,因此惩罚尚未先施刑罚,哪里用得着等满一月?教化的命令一出,真正应当实行《宵雅》之意:如鸿雁哀鸣,以中孚之道对待豚鱼,使它们感受诚信。古今谁不是这样?这种情怀并非我自夸。卞公曾向神灵发誓保卫神州,谢安传曾援救苍生,若要拯济时代,果真预兆如此,那就相隔太远了。只能怀念从前的英杰。又 黄鹄日日向南飞来,翩翩地同鹓雏作伴。我哪里算得上振兴古道的豪杰?学习大道却连举一反三也不明白。我有十二年挂名朝廷官籍,五年游历京都。虽然曾跟随二三位朋友来往,却没有多少时间。一旦被斥退,便违背礼法仪容,秦地与越地从此成为不同道路。诸葛孔明隐居隆中,师友多是博学的儒者;抱膝吟诵《梁父吟》,亲自耕作,拿自己比作管夷吾。倘若没有崔州平,谋求湮没自身、图谋济时又从何谈起?又 秋天的乌鸦飞逝而去,我还能把自己托付在哪里?不过是暂游一番以排遣心情,难道一定要到青云之上吗?正直之道难以容身,又有谁能做到呢?我发誓始终如一;有志之士以畏惧和逼迫为卑贱,旷达地凌越万代。即使以狂言戏弄万乘之主,邪僻的道路难道是正道吗?渭水边打猎,等不到非熊之兆,难道要白头到老还一直等待吗?虎变乃是大贤造就的风气衰微;君子以固守道路为耻,难道还要安于末流去求取俸禄吗?并非我轻视他们。又 玉蟾的光芒照耀大地,但九州有时也会出现亏蚀。您看那在天空运行的龙,也会蛰伏在寒冷的深潭中。一屈之后又一伸,通达的人具备顺应天道的德性。凤凰只吃琅玕,哪里会受鸱鸢惊吓?骊龙守护的明珠放射光芒,彼此行动都应谨慎出入。我执戟二十年,难道是为了求得他人的知晓?我的道在辽阔的天地间,喜爱它只怕还不够用力。赠给您杜蘅草,希望您能看见君子的品色。又 秋风吹入宽广的庭院,清凉的露水沾湿庭院中的树枝。上面有垂下的藤蔓,花前有清澈的池水。堂上摆着盛酒的尊壶,厨房里陈列着丰盛的菜肴。铺开筵席又设置坐席,宾客和随从全都来访。独自清醒难道就是通达的道理吗?可叹地位卑下并不算贤能的标准。我治理政务一天天简易,我的县邑一天天安定和谐。闲暇时饮美酒,吹笙间杂着清歌。试问座中的宾客,人生难道在于拥有得多吗?听许翁琴 许先生是碧霞客,弹琴使我的心境清静。琴声仿佛千座山峰间的流水,又像遥想海岛秋雁的吟鸣。听见琴声的邻人走过后,继续弹奏《江月沉》。无弦琴的意味独自达到极致,陶令啊,您才是真正的知音。宣州歌六首 宛陵山像被劈开的巨石,城中升起紫气;常怀龙虎之胆,回望神祖的南京,接受万国朝拜。这里曾经就是望山台。曾经看过天目山和东湖的水,哪里比得上西峰映照九华山?灵气暗中相通,灵异的梦境与两座高峰相互标举,常常悬挂着赤城山的霞光。歙水遥遥从天上流来,壮游远行,何必吝惜扬帆起航?在凤凰洲上乘木筏而去,到牛斗宫前拨动船桨。哪能罗列、割取九叠山盘曲而行的景象?二月里托身于惊急的水流,黄河也不必说中流砥柱;蜀道之间空有险峻的滟滪滩。杂体文四首 王别驾画像解 雪岑先生别传 草亭吴先生传 《摄生要义》序 王别驾画像解

南林先生仕于松江,飘然有觧组之思,乃自画其象四直屏,凡间其三皆仕者之景,其一则归休之乐也。一日出示凌川子曰:「兹鄙人之熊也,予试观之以探予之心。」凌川予乃企屦以兴,黎图而披倚栢掖之外,方向景而视之,已而喟然发叹,辗然而笑曰:「先生所谓自诬矣乎?间之操舟者不美舆,持斧樵者不羡罟,何也?取所非业,不当其天乐也。命先生明法立制,宣德流化,以日正平,齐民垂鱼握绶,左簿右书,以裨益于王事。颜溘于风尘,履敝于趍兴,譬之救焚者焦头烂额,奔走呌号之不暇矣。今乃为是葛巾野服,坐清泉,据稿梧,翩然如出于九尘之区,将奚所取乎?先生所谓自诬矣乎?」先生曰:「子来安坐,吾将语子以心。子独不见世之人乎?其未得仕也,如饥欲食,如暑欲风;既得仕也,以官为家,以禄为业,罢驷折辕,烦心倦虑,老死畏途,而不知归,此委琐龌龊不足观也,吾实鄙之。或者不务尚贤,陈力奉襄王事,乃求便济,欲以殖已私,卒之败名检抵章宪,失厥故物,而赧于一归,是何异于操矛为益,被束缚也?吾实耻之。甚者恃主私据尊位,纵欲败度,不知节止,舞姬歌儿,食前方丈,淫侈过泰,为天所忌,终焉精神耗竭,焂为鬼物,此所谓仕妖也,虽欲归不可得矣,吾实悲之。故予虽厕名仕籍,惴惴焉惟恐蹈于斯人之涂,身虽江徼,而其心已日驰于颍阳嵩麓之间,与渊鱼谷鸟游翔矣。吁,兹予之志,子盍图之!」浚川子曰:「先生误矣,所贵乎圣贤者,岂徒然也哉?盖将亮天地之工,和阴阳之运,安定乎海宇,润泽乎民物流声华于无穷也。何拘拘而趍乎?何硁硁而拟乎?何征而固执乎?何守而不化手?何适何莫乎?何此使彼乎?道果可行,吾则鞠躬尽瘁,如诸葛孔明可也;时不我与,吾则不阿而退,如随武子亦可也。何意必于去就而为之哉?窃为先生不取也先生曰:「子且止矣。子不闻乎?榘之智不可以为图,规之智不可以为方。鹤不可袪之以短,鳬不可益之以长。盖分有所限,而势有所局尔。」予自知稔矣,子何疑之?浚川子乃怃然而叹曰:「于戏!噫嘻!古有之矣。知白者守其黑,被褐而怀瑜者,道之旷途也。」先生之志不可夺矣,吾鸟乎以辩!

○雪岑先生别传

译南林先生在松江做官,飘然生出解下官印归隐的念头,于是亲自画了四幅直屏画像。其中三幅都是做官时的景象,另一幅则是归隐休息的乐趣。一天,他拿出来给凌川子看,说:“这是鄙人的画像,我试着看看它,来探察自己的内心。”凌川子于是提起衣裳站起,铺开画卷,倚在柏树旁边,面向画像观看。不久长叹一声,转而笑道:“先生所说的,莫非是自我欺骗吧?为什么操舟的人不羡慕车舆,拿斧头的樵夫不羡慕渔网?因为取得的不是自己的职业,不能得到与本性相合的快乐。朝廷任命先生申明法令、建立制度、宣扬德化,使天下日益公平;百姓平等地承担赋役,手里拿着印绶,左边是簿册,右边是文书,以此辅益王事。面容被风尘催老,鞋子在奔走勤务中磨破,就像救火的人焦头烂额,连奔走呼喊都来不及。如今却画成戴葛巾、穿野服,坐在清泉旁,倚着高大的梧桐,飘然像走出了九重尘世之外,这究竟有什么可取呢?先生所说的,莫非是自我欺骗吧?”先生说:“你先坐下,我要把心意告诉你。你难道没看见世上的人吗?还没有做官时,像饥饿时想吃东西、炎热时想吹风;已经做官后,就把官位当作家,把俸禄当作事业,车马疲敝、车辕折断,心思烦劳,忧虑困倦,在险恶仕途上直到老死,还不知道归去。这种委琐龌龊的人,实在不值得一看,我确实鄙视他们。” 有的人不致力于崇尚贤能、尽力承担王事,却只求方便获利,想借此滋长自己的私利,最后败坏名节,触犯法令,失去原有的东西,惭愧得不敢归去。这与拿矛去求取利益,反被束缚有什么不同?我确实以他们为耻。更严重的,是依仗君主的私宠,占据尊位,放纵欲望而败坏法度,不知节制;歌姬舞女环绕,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淫靡奢侈、过分享乐,受到上天厌弃,最终精神耗尽,忽然变成鬼物。这就是所谓仕途中的妖孽,即使想归去也不可能了,我实在为他们悲哀。所以我虽然列名仕籍,仍战战兢兢,唯恐走上这些人的道路。我的身体虽在江边,心却已经日日奔驰在颍阳、嵩山山麓之间,同深渊中的鱼、山谷里的鸟一起游翔。唉,这就是我的志向,你为什么不把它画出来呢!”浚川子说:“先生错了。圣贤之所以可贵,难道只是这样吗?他们是要辅助天地的功业,调和阴阳的运行,使天下安定,使百姓得到滋润,让声名流传到无穷。为什么拘拘于某一种去留?为什么硁硁然模仿某个人?为什么只求征验而固执?为什么有所守而不知变化?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某处或不选择某处?为什么一定要让此事取代彼事?大道如果能够实行,我就像诸葛孔明那样鞠躬尽瘁;时运不肯给我机会,我就像随武子那样不阿谀而退。” 为什么一定要把出仕或退处看得如此绝对,然后才去行动呢?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不可取。先生说:“你暂且住口。你没听说吗?矩的智慧不能用来画图,规的智慧不能用来画方。鹤不能用短处去削减,野鸭不能用长处去增益。这是因为各自的本分有所限制,所处的形势也有局限罢了。我自己已经很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可疑惑的?”浚川子于是怅然叹息说:“唉!古人早有这样的话:知道白却守住黑,身穿粗布而怀藏美玉,这是通向大道的旷远途径。”先生的志向不可改变了,我还能用什么言辞争辩呢!雪岑先生别传

先生姓孙氏,名衍,字世延,一字延之,号雪岑,松江华亭人也。由进士累官知州、员外郎、郎中,至筵平知府以卒。先生筮仕之初,深州实内地戚畹公主贵幸之家,庄田罗布,佃徒挟势多事,吞并公即以身任之,作民倚仗,故暴横敛迹。先生之在南京也,诸内监岁有进御、进鲜之例,皆以马快火船往,然公物一,公私物计倍之,行必嘱车驾郎分外取舟乃能载。公临事每以法裁抑之,至不得遂,臣珰衔之,假中势构成大狱。朝廷命三法司按其事,先生之行正也,法也,天下之公也。正则邪不能累,法则有所依据,天下之公,非一人之私,所谓诬也,故卒无所及。其在延平也,诸郡属岁办额例以料价觧京,势豪利其赢,多事包揽,又屡以不敷告,益然远不可察也,复取之民以偿,实为公私累。先生乃尽革去,势豪一切以正行之,令民自轮事,集民亦无扰。有士人罗者,以暴悍元?隹其乡,其蓄匿无籍有女?骨者,力者善鬪,逞者惯讼者,其通关节尤异者也,故能暴于乡,且素饶于货,杀人輙以贿免。公廉知之,尽捕其徒,正诸法,一时人快之。胥吏鄙不知道,狡习足智者好舞文奸法,市巨贿,暗者固尒龊龊,贪滥虽抵法除名不惭耻。大畧其风也,公素恶之,故所至即以严法绳之,官府号为清肃。罪徒居犴陛中勃欝,饥渴不获宁处,使室宇之具秽蒸疏漏,安能当风两度寒暑哉?无辜而陨者多矣。先生所至囹圄必致完整洁洒扫,虽炎歊之日如纳清凉。凡此其大风节,出之臼笳之民,达之国无间然者,有足述也。若夫详达之才,有用之学,孝友之德,廉慎之行,清丽之文,纪之实录,表之图史,已有学士大夫藄述,兹不尽举。夫挟势害众不逞小人也,乃化之等乎齐民,非以诚格之;然与贪滥之豪殉财也,乃厘之无怨言;非以正行之,然与??过人死稔恶也,乃殛。之使不得幸以免,谓公不弃法非乎?奸吏行贿,禁令之蠹也,而首除之,非廉以自律能之乎?刑狱漫不加省,何者不足以杀人?能及察其居卧者鲜矣,可不谓仁及困穷乎?虽然,之数者常也,人所可能也。乃若依凭城社,假籍威灵,敝天日于俄顷,示指顾于一喝,可谓势有山狱之压,怒有雷霆之击矣。而先生中处,纵容顺通,不震不竦,卒无所及,非其素履贞信,心事光明,未有不污于苍蝇之蕃萋,菲之锦矣。于爫所谓愚不可及者乎?

浚川子论曰:「孰谓有道之士今不及古人哉?苟蔑志名检,何者不可?俛仰逊时,不急体国之忠,何公家之云恤?苟念不及民,虽困苦冤抑,日于睫视之,素越人之肥瘠耳。孰含已而安全之?由是观之,上致于君,下推于民,中确然以身立教,先生可谓贞以守道非乎?其数之修短,秩之崇卑,或由天宰,或为外物,又岂足言哉?又岂足言哉!」

○草亭吴先生传

译先生姓孙,名衍,字世延,一字延之,号雪岑,是松江华亭人。由进士累迁为知州、员外郎、郎中,官至延平知府,任上去世。先生初次做官时,深州确实是内地,那里有外戚、国戚、公主以及受宠幸的权贵之家,庄田遍布;佃户仗势多事,兼并土地。先生立即亲自承担此事,成为百姓的依靠,因此暴横之徒收敛了。在南京任职时,各内监每年都有进御、进鲜的惯例,都乘坐马快、火船前往;然而公家物品只有一份,公私物品合计却要装两倍,出行时必须嘱咐车驾郎额外征取船只才能装下。先生遇事总是依法裁抑他们,直到使其不能得逞。宦官因此怀恨,借助内廷势力构成大狱。朝廷命三法司审查此事,先生的行为正直、合法,也是天下公义。正直就不能被邪曲牵累,依法就有所依据;天下公义并非一人的私意,所以所谓诬陷最终没有伤及他。在延平任职时,各郡属每年按定额办理物料,以物料价格解送京城。权势豪强贪图其中的利润,纷纷包揽,多次又以钱数不足上报,事情越发遥远而难以察知;于是再从百姓那里征取补偿,实际上给公私都造成负担。先生于是全部革除这些做法,对权势豪强一概依法办理,令百姓自行轮流承担事务,召集百姓也不加骚扰。有一批士人和恶徒,在乡里凭借暴虐强悍横行;其中有藏匿无籍之人、力气大而善于斗殴者、逞强者、惯于诉讼者,以及最善于打通关节的人,所以能够在乡里施暴。他们一向又很富有,杀人往往用钱贿赂便能免罪。先生廉察得知后,把他们的党徒全部逮捕,依法惩处,一时之间人人称快。胥吏鄙陋而不懂正道,其中狡猾机巧的人喜欢舞弄文书、奸犯法令,索取巨额贿赂;暗中作恶的人固然如此,贪婪滥用职权者即使触犯法律、被革去名籍,也不知羞耻。大体上当地风气就是这样,先生一向厌恶它,所以所到之处都用严法绳治,官府因此号称清明肃整。罪犯关在狱中,郁闷饥渴而不得安处;如果房舍器具污秽、蒸湿、疏漏,怎么能抵挡风雨和寒暑呢?无辜死去的人很多。先生所到之处,监狱必定修缮完整,清洁洒扫,即使炎热的日子也像置身清凉之中。这些都是他最大的风节,从乡野百姓直到国家上下都没有异议,确实值得记述。至于他通达周详的才干、有用的学问、孝友的德行、廉慎的操守、清丽的文章,记载在实录中,表彰在图史里,已有学者士大夫详细撰述,这里不一一列举。那些仗势害众的失意小人,竟使他们同普通百姓一样被教化,并不是靠虚伪的诚信感化他们;然而对于那些贪婪滥取、以钱财为命的豪强,他也加以整治,使他们毫无怨言;并不是只凭正直行事,却能使那些罪过超过常人、长期积累恶行的人受到诛罚,使他们不能侥幸免罪,这难道不能说是先生不废弃法律吗?奸吏行贿,是禁令的蛀虫,他首先铲除他们,难道不是靠廉洁自律才能做到吗?刑狱案件长期不加省察,哪一项不足以害死人?能够查察囚犯居处起卧的人很少,难道不能说这是仁德施及困穷吗?即便如此,这几件事也属于常规,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至于依凭城社,借用威灵,在顷刻间遮蔽天日,举手投足、一声呵斥便能显示威势,可以说其势如山岳压迫,其怒如雷霆击打。然而先生处在其中,却纵容通融,不震惧,不屈服,最终没有受到牵连;若不是他平日操守坚贞诚信,内心光明正大,就不可能不被繁多的苍蝇污秽和华美的虚饰所污染。这难道就是所谓愚拙得无人能及吗?浚川子评论说:“谁说有道之士如今比不上古人呢?如果蔑视志向和名节,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俯仰随顺时俗,不急于以国家为重的忠诚,怎么会忧虑公家之事?如果心意不能顾及百姓,即使百姓困苦冤屈,也不过日日视若眼前之物,像旁观越人的肥瘦罢了。谁能含藏私心却使自身安全呢?由此看来,对上能贡献给君主,对下能推及百姓,中间又确实以自身立教,先生难道不能说是守贞守道吗?至于他命运的长短、官阶的高低,有的由上天主宰,有的由外物造成,又哪里值得说呢?又哪里值得说呢!” 草亭吴先生传

草亭吴先生名孜,字景贤,号草亭逸人,故人称曰草亭先生,又号石渠谴夫,抚州崇仁人也。天分高明,气豪不可羁,通《易》《书》《诗》三经,多所慱观,诸子之说,下至书法卜医天文地理之故,亦无不究其极,可谓慱雅君子矣。然屡屈于场屋,竟未有以显也。成化中,以彭文宪公廌充翰林院秀才,循例为鸿胪寺序班直事内阔诰勑房。朝廷诸诏命册制玺书大制作,类内阁诸老代言,已而下房看详,每以先生检阅过即颁出,否则犹有更定也。尝预修《文华大训》《通鉴网目》及《宪庙实录》,录成,升翰林院典籍。时丘文庄公、张东白公最知先生,丘公慱极诸书,世谓之学海,独许先生可以讨辩古今。张公谈道学性命,常进先生座中,移日而语不辍也。万文康公尝读坱圠字作比声,先生曰:「圠声当为轧。」公曰:「其意云何?」先生乃觧之,极言天地造化坱圠之义,沓沓数百言不休。公日:「辩慱哉!人言典籍多读书,果然于乎此,皆可以观先生矣。」典籍八品官,日所得俸给不过百余钱止耳。先生遇嘉客,未尝不设酒剧饮,时或匮之,至脱内人簪珇辩之,不称无人,以为有孔北海之风。然刚直爽快,人有过即面折之,同列皆严惮不相为。先是有馆僚假考订故,丐史册窜易其先生秽德,先生觉即收去,其人衘之。其考察两京庶官,乃谲间于当道曰:「吴典籍何如何如?」同列知其妄,不为觧。时先生在告家居已三年矣,遂讽吏部贬为义鸟主簿。先生知之不为动,乃曰:「孔子大圣,犹不免武叔之毁;孟子已致鲁公肃乘而减仓,犹能沮之。其命矣夫,乃何者不足以事君,顾无愧吾心耳,又何足计?又何足计?」居义鸟三年,以子钺登进士,乃告归。探囊中得白金伍十两,曰:「他人视此则微乎微耳,以贫者得之,不亦裕乎哉!足以为归老费矣。」家居登山临水,慨吊千古,时乘兴如。往至忘所归,常慕庞德公之风,足迹未尝一至城府。钺为监察御史,以书诲之曰:「古之君子,务正身修职。汝言事贵切大体,非名教朝政所关,毋漫言,毋琐言。弹击不可诡随,非见闻之真,毋轻举,否则害人之行。古人事君,不以披鳞犯颜为忠,而以责难陈善,格其心之为美。与其漫言无当,宁为此,母为彼也。」先生天性孝友,事继母如母,平生一物一馔,必与昆弟共享,用不自私。所著有《草亭遗稿》若干卷。正德己巳,先生年六十三以卒。卒之四年,以钺故追赠监察御史。仲子稿为县学生,季子钖为医学训科,皆能自立,无忝。钺为松江知府,严明公恕豪强,僤摄宦业,尚未及。

浚川子论曰:「甚矣哉!侃侃守正者不偶,而权谋变诡之多遇也。岂独是哉?务饬求胜,浅夫尔,罔不缘之。取适濡足趋利,鄙流尔。类能久于自达?方先生直事内阁时,少能从合,斥落廉角,浑于畴人之列。厥所历,岂止一簿尉也哉?然而先生终不屑也。其致兹绌蹇,宜哉!嗟乎!澹然不营其私,德之舆也。旷夷明达,道之大域也。直乃而不比,君子之圣符也。慱洽而多能,大学之余事也。要之,先生可谓丰于天乐,而啬于人图者舆。」

○摄生要义序

河滨丈人曰:「养生之说,其来尚矣。神农尝草,轩皇着论,秘启造化,德济含灵。天人之蕴,由是昭布。迨及后世,论述渐广。高者荡入仙筌,卑者专守方饵。不知调息摄性,缓形节欲,乃人理之隐决,性命之枢机焉。」余自壮年以来,颇讲此术,缘动达形,缘虚达气,不下着伎,上不泥仙,似于保生之秘,超然有得。乃会综羣文,诠取要旨,以着论十篇,用发蒙学。嗟乎!尼父慎疾,礼重养生,求诸会通,岂复异义?要在知音察之尔。正德丙子重阳日序。

◇鄂城稿◇

杂体诗

  杂体文

●杂体诗

五十赴官

  怀君釆

  杂讽五首

  登黄鹤楼歌

  寄衣曲

  夏口发舟二首

  泊齐安

  黄州曾家亭子有作

  赤璧

  牡丹

  石菖蒲

  蒲萄

  蔷薇

  游红山寺

  寄赠张希贤

  怀刘养和

  早发阳逻

  江上寄庸之二首

  江夜

  中岳游仙词

  黄州演武厅宴安赠石帅

  舟及团峯以事复回黄州

  阻风招蒋方白石都阃集饮

  望鲁台二程子所筑

  登陆趋阳逻一首

  木兰山一首

  雨中发应城

  宿京山怀君釆一首

  野泊呈蒋子

  赤璧亭宴集谢蒋子胡子

  游定慧院一首

  伤足詶棠陵方子

锺钦礼《江山晴雪图》为鹤洲杨子题

  苦雨

  赠许伯诚提学

  端午日诸僚宴集

  泊舟汉口

  黄鹤楼

  黄鹂

  赠王稚钦歌

  阻风呈蒋子二首

  思归行示旒

  云梦泽

  咏山中云二首

  郢上答方思道

  谒兴献帝陵十二韵

  汉江呈蒋子

  白洑驿雨泊二首

  三四五六七言江行作

  汉上歌十二首

  秋水叹三首

  泛湖篇

  九日回文一首

  发齐安风雨有作

  蕲民谣四首

赠崔都尉迎献皇神主赴京二首。

  郢城最高处眺荆楚

  赠蒋方伯景明二首

  寒食日江阁诸僚宴集

  金沙洲作

○五十赴官

一官将白首,名字落人间。直道晚成宦,平生多苦颜。兹游方浩荡,何日觅高闲?素业黄河曲,云松久闲关。

○怀君釆

译草亭吴先生名孜,字景贤,号草亭逸人,故人们称他为草亭先生,又号石渠谴夫,是抚州崇仁人。他天资高明,气概豪迈而不可羁束,通晓《易》《书》《诗》三经,广泛阅读许多典籍;诸子百家的学说,下至书法、卜筮、医术、天文、地理等知识,也无不探究其精微,可以说是博雅君子。然而他屡次在科场受挫,始终没有凭此显达。成化年间,彭文宪公推荐他充任翰林院秀才,依照惯例任鸿胪寺序班,在内阁诰敕房值事。朝廷各种诏命、册制、玺书等大制作,大多由内阁诸老代拟,随后下发诰敕房审阅;每次经先生检阅便颁行,否则还要重新修订。他曾参与修撰《文华大训》《通鉴纲目》和《宪庙实录》,完成后升任翰林院典籍。当时丘文庄公、张东白公最了解先生。丘公博览群书,世人称他为学海,唯独赞许先生可以考论古今。张公谈论道学性命,常把先生请到座中,一谈就是很长时间而不停止。万文康公曾读“坱圠”二字,按作“比声”;先生说:“‘圠’的读音应当是‘轧’。”公问:“它的意思是什么?” 先生于是为他解释,极力说明天地造化中“坱圠”的意义,连续说了几百句话还没有停止。公说:“辩说博大啊!人们说典籍读得多,果然在这里都可以看见了先生。”典籍是八品官,每天得到的俸给不过一百多钱而已。先生遇到贵客,从没有不设酒痛饮的;有时钱财匮乏,甚至要摘下内人的簪珥来换取,不以无人相助为意,认为自己有孔北海的风度。然而他刚直爽快,别人有过错便当面斥责,同僚都严肃畏惧,不愿与他交往。此前有同馆官员借考订之名,请求在史册中窜改关于先生污德的记载,先生察觉后立即收回,那人因此怀恨。两京考察庶官时,他便对当权者暗中挑拨说:“吴典籍怎么样怎么样?”同僚知道他是在妄言,不替他解释。当时先生因请假在家已经三年了,那人于是唆使吏部把他贬为义鸟主簿。先生知道后不为所动,只说:“孔子是大圣人,尚且不能免于武叔的诋毁;孟子已经使鲁公肃乘车来减仓,却仍然能被阻挠。这大概是命运吧!难道是我有什么不足以侍奉君主,只是没有愧对自己的内心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计较?又有什么值得计较?”在义鸟任职三年后,因为儿子钺考中进士,便告老归乡。他从袋中取出五十两白银,说:“别人看这些东西,或许觉得太少;但贫穷的人得到它,不也就宽裕了吗?足够作为我归老的费用了。”居家时登山临水,感慨凭吊千古人物,时常乘兴远游,甚至忘了回家的地方。他常常仰慕庞德公的风范,脚步从未踏入城府。钺任监察御史时,先生写信教诲他说:“古代君子致力于端正自身、修治职务。你进言论事,贵在切合大体;凡与名教、朝政无关的,不要随便说,不要琐碎地说。弹劾攻击不能诡诈随意,不是亲自见闻的真实事情,不要轻易举发,否则会伤害别人的操行。古人侍奉君主,不把披鳞触犯龙颜当作忠诚,而把责难、陈善、匡正君心视为美德。与其漫无目的地说些不相干的话,宁可采取这种做法,不要采取那种做法。”先生天性孝友,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平生得到的一件物品、一份食物,必定与兄弟共同享用,从不私自占有。著有《草亭遗稿》若干卷。正德己巳年,先生六十三岁去世。去世四年后,因为钺的缘故追赠监察御史。次子稿为县学生,幼子钖任医学训科,都能自立,没有辱没家门。钺任松江知府,严明公正,宽恕有度,豪强都畏惧收敛;只是宦业尚未达到更高地步。浚川子评论说:“真是太过分了!侃侃守正的人往往不得志,而玩弄权谋、诡变多端的人却常常得到机会。难道只有这一种情况吗?一心修饰求胜,不过是浅薄之人,没有不由此而行的。只求沾湿双脚便赶忙趋利,不过是鄙俗的流辈。这样的人有谁能长久依靠自己显达呢?先生当年直管内阁事务时,很少能够随众附和,于是被排斥,收敛锋芒,混在普通同僚之中。他所经历的,难道仅仅是一名簿尉的职位吗?然而先生始终不屑于此。他遭到这样的困顿失意,实在是应该的啊!唉!淡泊而不经营自己的私利,是德行的车舆。旷达平易而明白通达,是大道的广大境域。正直而不结党,是君子的神圣标志。博学多能,是大学问之外的余事。总而言之,先生可以说是丰富于天赋的快乐,却吝于经营人世的谋略。” 《摄生要义》序 河滨丈人说:“养生的学说,起源已经很久了。神农尝遍百草,轩皇著成论说,探究天地造化的奥秘,以德泽济助众生。天人之间的蕴藏,由此昭然显布。到了后世,论述逐渐广泛;高明的流入仙道秘术,浅陋的专门守着方药饵食。却不知道调息、摄养性情、舒缓形体、节制欲望,正是人道中隐秘而关键的诀要,是性命的枢纽。我从壮年以后,颇为讲究这种方法,因运动而使形体通达,因虚静而使气机通达;不向下沉溺于技巧,也不向上拘泥于成仙,对于保全生命的奥秘,似乎超然有所心得。于是汇集综合各种文章,诠释择取其中要旨,撰成论说十篇,用来启发初学。唉!孔子谨慎对待疾病,礼法也重视养生;如果寻求各种学说的会通,难道还会有不同的意义吗?关键只在于有知音能够考察它罢了。正德丙子重阳日作序。” 《鄂城稿》杂体诗 杂体文 杂体诗 五十赴官 怀君釆 杂讽五首 登黄鹤楼歌 寄衣曲 夏口发舟二首 泊齐安 黄州曾家亭子有作 赤璧 牡丹 石菖蒲 蒲萄 蔷薇 游红山寺 寄赠张希贤 怀刘养和 早发阳逻 江上寄庸之二首 江夜 中岳游仙词 黄州演武厅宴安赠石帅 舟及团峯以事复回黄州 阻风招蒋方白石都阃集饮 望鲁台二程子所筑 登陆趋阳逻一首 木兰山一首 雨中发应城 宿京山怀君釆一首 野泊呈蒋子 赤璧亭宴集谢蒋子胡子 游定慧院一首 伤足詶棠陵方子 锺钦礼《江山晴雪图》为鹤洲杨子题 苦雨 赠许伯诚提学 端午日诸僚宴集 泊船在汉口 黄鹤楼 黄鹂 赠给王稚钦的歌 阻风时呈给蒋子(二首) 《思归行》,作给旒 云梦泽 咏山中云(二首) 在郢上回答方思道 拜谒兴献帝陵(十二韵) 在汉江呈给蒋子 泊船白洑驿遇雨(二首) 作三、四、五、六、七言《江行》诗 《汉上歌》(十二首) 《秋水叹》(三首) 《泛湖篇》《九日回文》(一首) 从齐安出发,遇风雨而作 蕲地民谣(四首) 赠崔都尉,迎送献皇神主赴京(二首) 登郢城最高处眺望荆楚 赠蒋方伯景明(二首) 寒食日在江阁与同僚宴集 作于金沙洲 ○五十岁赴任 一生做官将到白头,姓名也终于留在人间。走正直的道路,到晚年才成就仕途;一生中却常常面带苦色。这次出游正浩浩荡荡,什么时候才能寻得高远清闲的生活?旧日的家业在黄河弯曲处,云中松树已经久闭于关门之内。○怀念君采

高才薛吏部,二十早知名,我独钦杨子,人犹忌祢生。斯文真绝代,天马信横行。世事能飘瓦,还应见老成。

○杂讽五首

山禽来笼,禽啼时,水谷绮阁栖。非不怡,失我匹,心烦悲。得迅飞,托汝归,甘忍饥。

其二

东家日推牛,西家甑生土。对门射户,不如戎虏。

其三

鹊巢,轩轩鸠哺雏。假神三日,业乃桔?孰为主,孰为奴?

其四

田妇缫丝,娼妇被祎;山中罝鹿,城中食肉。

其五

龟甲羸,上卜人刘之龟文鹿。上卜人曰:「灵既,曰灵胡不庇其生?」

○登黄鹤楼歌

自作武昌客,日食武昌鱼。此地虽称好风景,三月不得梁园书。黄鹤矶头一访古,旷览始觉形神舒。黄鹤飞去几千载,黄鹤高楼至今在。楼中之客雪片消,大江茫上终不改。蛇山一万九千尺,苍厓突天如壁立。阑干飞度俯空阔,忽尔江山有绝色。鹤仙上天呼不来,日月还照江中台。摧眉折腰果何益,不如行乐心悠哉。赤鲤黄金盘,流霞紫璚卮。把酒奠列缺,举手招凭夷。划然长啸江浪涌,醉来起舞蛟蛇飞。谁曾搥碎黄鹤楼,谁曾踢飜鹦鹉洲。葭菼莽上沙如雪,嵓峦屹立三千秋。古来往士名不灭,豪气直与江汉流。我生自是雄豪伦,一入金门不顾身。绣衣白简补王阙,天子不恕权奸嗔。朝拜龙墀下,暮投荒海滨。鲸鲵磨牙伺人肉,敢料沙虫不杀人。前年圣人陟九五,天日开明烛地户。雷廷一系朝野清,涤尽凶氛遂安堵。天下学士生颜色,顾我飘零渐收取。洞庭之南苍梧深,常拟来游豁远心。一朝入手非难事,便欲因之访舜琴。人言楚人不识凤,德衰之歌何傲岸。人言楚人不识玉,卞氏刖之良可叹。手中夜光电烁,上海底珊瑚未渠筭。莫令容易委尘沙,以暗投之终按剑。江山胜槩足留连,云梦泽边蓬岛僊。形容五十未枯槁,此生已荷皇天怜。白发自长酒自醉,不湏倚剑惊流年。

○寄衣曲

陇草三回绿,征人仍未归。忽闻江上鴈,却寄塞垣衣。北地犹传燧,龙城已被围。戒严消息断,谁与向金微。

○夏口发舟二首

客途不可尽,复泛楚江。船鳬溆秋烟积,龙堂暮雨悬。萧然云水里,陡觉梦魂偏。蘅芷迷芳岸,因伤泽畔贤。

其二

长江风色静,画鹢顺流开。夹岸秋花吐,排空候鴈来。大观兼梦泽,逸兴拟蓬莱。欲和三闾赋,惭非宋玉才。

○泊齐安

偶作黄州客,聊为江上吟。飘蓬惊岁月,浮心隔山林。朝渚鳬鹚乱,寒城烟雾沉。衰年强奔走,折尽向来心。

○黄州曾家亭子有作

曾家亭子何萧爽?欝木芬花,客兴幽。曲槛回廊,常籍日。斑鸠文鹊不惊,秋人间何处芙蓉国?海上空传翡翠洲。未办清尊,催鼓瑟。道人相见,已销忧。

○赤璧

黄州城西,天设险,突兀何年,赤璧开?吴下周,郎安国手,东坡居士,谪仙才,指挥不假隆中画,潦倒犹倾江上杯。霸业英名,云雾里,独留林壑,使人哀。

○牡丹

迎风,绿云飜,含春锦苞吐。何处双彩鸾飞来鬪毛羽?

○石菖蒲

石上菖蒲,草寸寸十二节,仙人隔瀛水,何由炼金屑?

○蒲萄

独立山上,桐高风日,推委不及,缠绵枝,年年结成子。

○蔷薇

小小蔷薇树,秋来红作花,开筵照酒盏,真可当流霞。

○游红山寺

跻石升莲宫,不觉凌朝晛。二仪入展眺,万象呈仰俛。天阁香风袭,灵岩法露泫。祗林宗朗悟,寂灭讵足辩。

○寄赠张希贤

张子辞官抛绣绂,山居却爱芰荷裳。钓竿未挂扶桑树,药饵先传海上方。火刼三千归顷刻,洞天七十待翱翔。嗟予奔走成霜鬂,早晚灵砂好寄将。

○怀刘养和

上书辞禄秩,信步入丘林。菽养亲,承母家传,不积金。日来朝野士争赞孝廉,心便欲从君去。愁经云壑深。

○早发阳逻

旭日荒荒,白遥山,面面开江,迎黄子国。云袅楚王台,旅鴈衡阳下,游龙北海回。川原迷帝子,今古一悲哀。

○江上寄庸之二首

江汉扬舲客,层霄望阙时,独怜芸阁士,日补衮裳丝。蹈海吾何厌,怀沙古所悲。飘蓬倘回首,剩作白云期。

其二

及第,游东观,成名却不迟。文章畏有分,天地本无私。六籍黄王术,诸生口耳为好,存经世业,留取后人师。

○江夜

碧树层城,赤石郊,清秋独夜,旅魂消。山寒佛阁,文森爽;江稳龙宫,迥寂寥。却倚星辰,瞻北极。忽缘朋旧,梦中朝。孤臣徒切,清冥叹。欲泛灵槎,水国遥。

○中岳游仙词

少室山回,缑氏城丹崖灵积,锦苔生。虎文金检,藏书秘。帝女麻姑,搔背轻。江岛气春还,种玉洞天月黑,好吹笙。会攀阆苑三花树,拟驾云霄五色軿。

○黄州演武厅宴安赠石帅

译薛吏部才华很高,二十岁便早早成名;我唯独敬重杨子,人们却还忌恨祢生。这种文章真是绝代无双,犹如天马纵横驰骋。世事能够像飘飞的瓦片那样反复无常,他终究还是应当显现出老成的气度。○杂讽五首 山鸟被关进笼中,鸟儿啼叫时,水边山谷和彩阁都成了栖身之处。并非不愉快,只是失去了自己的配偶,心中烦闷悲伤。若能迅速飞走,就托付给你带我归去;即使甘愿忍受饥饿也罢。其二 东家每天推牛,西家的甑却已经生了土。对着门户互相射击,还不如让戎虏来做。其三 喜鹊筑巢,斑鸠却在那里高高在上地哺育雏鸟。借助神灵三天,事业便将败坏吗?谁是主人,谁是奴仆?其四 田妇缫丝,娼妇却披着华美的衣服;山中猎人捕鹿,城里人反而吃肉。其五 龟甲瘦弱,掌管占卜的人刘刻龟纹和鹿纹。掌卜者说:“灵性既然存在,为什么有灵之物却不能保佑自己的生命?” ○登黄鹤楼歌 我自从做了武昌的客人,每天吃武昌鱼。这里虽然号称风景优美,但三个月也收不到梁园的书信。我到黄鹤矶头访古,开阔地纵览一番,才觉得身心舒畅。黄鹤飞去已经几千年,黄鹤高楼至今还在。楼中的积雪片片消融,浩荡长江绵延无尽,始终没有改变。蛇山高达一万九千尺,苍黑的山崖冲天而起,像墙壁一样直立。凭栏飞身俯视空旷之境,忽然发现江山呈现出绝美的景色。鹤仙已经上天,呼唤也不会回来;日月仍照耀着江中的高台。低眉弯腰究竟有什么好处?不如及时行乐,使内心悠然自在。赤鲤盛在黄金盘中,紫色玉杯斟满流霞般的美酒。拿酒祭奠列缺,举手招请冯夷。突然长声呼啸,江浪翻涌;醉后起舞,仿佛蛟龙长蛇也飞腾起来。是谁曾经捶碎黄鹤楼?是谁曾经踢翻鹦鹉洲?芦苇丛莽莽苍苍,沙滩白得如雪;山岩高高耸立,历经三千秋。自古以来,来往的名士声名不灭,豪壮之气一直随着江汉流淌。我生来就是英雄豪杰一类的人,一进入金门便不顾自身安危。身穿绣衣、手持白简,弥补王朝的缺失;天子却不宽恕我,权奸也因此震怒。早晨在龙阶下朝拜,晚上便被投向荒远的海滨。鲸鱼和大鱼磨牙等待吞食人的血肉,哪里敢料定沙虫不会杀人。天下的学士都为我露出喜色,反而顾念我漂泊零落,渐渐将我收纳。洞庭以南,苍梧山深处,我常常打算来这里游览,以排遣遥远的心情。一旦有机会到手,并不是什么难事,便想借此访求舜帝的琴。人们说楚人不识凤凰,德行衰微时所作的歌竟何等傲岸。人们说楚人不识美玉,卞和因此被砍去双脚,实在令人叹息。掌中的夜光珠闪烁如电,海底的珊瑚也未必能与它相比。不要让它轻易弃置在尘沙中,否则明珠暗投,最终只会使人按剑戒备。江山的优美景色足以留人流连,云梦泽边仿佛有蓬莱仙岛。五十岁的容貌还没有衰枯,这一生已经承蒙上天怜惜。白发自然会增长,酒也自然可以自醉,不必倚剑感叹年华流逝。○寄衣曲 陇地的草已经三次返青,出征的人仍然没有归来。忽然听说江上有雁飞过,便把寒衣寄往塞垣。北方仍然传来烽火,龙城已经被包围。戒严的消息断绝了,又有谁能把衣物送到金微山呢?○夏口发舟(二首) 旅途没有尽头,我又泛舟楚江。船行于水湾,秋烟积聚;龙堂一带,暮雨低垂。身处云水之间,顿时觉得梦魂也变得偏远。蘅草和白芷使芳岸难以辨认,因而为泽畔的贤者感伤。其二 长江上风色宁静,画鹢船顺流而行。两岸秋花吐艳,排开长空,等待雁群到来。大观之景兼有梦泽,逸兴仿佛到了蓬莱。想要和三闾大夫作赋,却惭愧自己没有宋玉那样的才华。○泊齐安 偶然做了黄州的客人,姑且在江上吟诗。漂泊如蓬草,惊觉岁月流逝;浮动的心情被山林阻隔。清晨水洲上的野鸭和鸬鹚纷乱,寒城笼罩在沉沉烟雾中。衰老之年还勉强奔走,往日的心志已经被折损殆尽。○在黄州曾家亭子作诗 曾家亭子多么清幽爽朗!茂密的树木和芬芳的花朵,使客人的兴致更加幽静。曲折的栏杆、回旋的长廊,常常借着日光而游赏。斑鸠和文鸟都不惊飞;秋日人间哪里还有芙蓉国?海上只是空传有翡翠洲。还没有备好清酒,便催促奏起鼓瑟。与道人相见,忧愁已经消散。○赤壁 黄州城西,天设的险要之地,高耸突兀,不知哪一年开出了赤壁。吴地的周郎,是安邦定国的高手;东坡居士具有谪仙般的才华。指挥作战不借助隆中的图画,失意潦倒时仍然倾尽江上之杯。霸业和英名如今都在云雾之中,只留下山林沟壑,使人悲哀。○牡丹 迎着风,绿叶如云翻动,含着春意的锦绣花苞吐露出来。哪里飞来一双彩色鸾鸟,正在争斗炫耀自己的羽毛?○石菖蒲 石头上的菖蒲,草叶只有一寸寸长,却有十二节。仙人隔着瀛海之水,怎么能够炼制金屑呢?○葡萄 独自生长在山上,梧桐高耸,风吹日照;即使被推倒弃置也不能阻止它缠绕枝条,年年结出果实。○蔷薇 小小的蔷薇树,到了秋天红花开放;设宴时映照着酒杯,真可以抵得上流霞美酒。○游红山寺 登上石阶进入莲宫,不知不觉已凌驾于清晨的阳光之上。天地两仪尽收眼底,万象呈现俯仰之姿。天阁有香风袭来,灵岩上的佛法甘露晶莹欲滴。祇园中宗旨明朗、顿悟真切,寂灭之境哪里是语言能够完全辨析的?○寄赠张希贤 张子辞去官职,抛下绣饰官服;居住山中,却喜爱穿芰荷制成的衣裳。钓竿还没有挂到扶桑树上,药饵的方术已经先从海上传来。三千年的火劫转眼便会过去,七十处洞天正等待着你翱翔。可叹我奔波劳碌,鬓发已经如霜;早晚还请把灵砂寄给我。○怀念刘养和 他上书辞去俸禄官位,信步走入山丘树林。用菽豆奉养双亲,承继母家的传家之道,不积聚黄金。近来朝野士人争相赞美他的孝廉之名,我心中便想跟随你而去。只是忧愁要经过深远的云壑。○早发阳逻 旭日朦胧,远山一片苍白;面对面铺展开来的江面,迎接黄子国。云气缭绕楚王台,旅雁飞向衡阳,游龙从北海返回。山川原野使帝子的踪迹迷离,古今都令人感到悲哀。○江上寄庸之(二首) 在江汉上扬帆的客人,层霄之中遥望宫阙;唯独怜惜芸阁中的士人,每日缝补皇帝的衮衣。即使投身大海,我又有什么可厌弃的?只是想到屈原沉沙,古来便令人悲伤。漂泊如蓬草,倘若回头顾念,还能留下对那片白云的期约。其二 考中进士,游览东观,成就声名并不算晚。文章成就恐怕各有天分,天地本来没有私心。六经以及黄帝、黄石公的治国之术,诸生只把口耳相传当作可取;应当保存经世济民的事业,留给后人作为师法。○江夜 碧树掩映着层层城郭,赤石横陈于郊外;清冷的秋夜独自度过,旅人的魂魄仿佛消散。山寒,佛阁显得森然清爽;江面安稳,龙宫一带格外寂寥。回头倚望星辰,遥瞻北极;忽然因为思念朋友旧交,梦中前去朝见。孤臣徒然忧切,只能向清幽的苍天叹息。想乘灵槎渡去,可水上仙国实在遥远。○中岳游仙词 少室山回环,缑氏城的丹崖上灵气聚集,锦绣般的苔藓生长。虎纹金匣中收藏着秘笈;帝女和麻姑轻轻搔背。江岛上的春天气息又回来了,种玉的洞天月色昏暗,正适合吹笙。将来会攀上阆苑中的三花树,准备驾着五色车辇飞入云霄。○在黄州演武厅宴饮,赠给安赠石帅

屏氛出江郊,撰幽憩武馆。秋容已淡沲,云物亦回缅。江山佳入牗,聊尔恣一览。道悞见乃超志,惬兴不浅。招邀子所敦襟期,我当款。虽值旅务迫,不废宾筵展。会屡讵流连,谈剧非纵诞。窈窕漠上曲清切,江南管投壶,按鲁鼓挥琴,述中散。居易命可俟,抚化虑始遣。江崩赤璧矶,岸圻黄泥坂。苏公豪游迹,咫尺竟莫辨。赏心即命觞,庶达养生纂。

○舟及团峯以事复回黄州

遄发,齐安城野憩团峯坂,简书申巽命,造次促擢返,中夜凌迥江,侵晨见南巚,推蓬内升旭,览胜纷可辨,嵓桂霞影荡江,篱露珠泫,时物岂不丽,滞旅兴莫展,鹿门逐畊稼,太史乐游衍,高贤虽自许,干禄竟淟涊,重来日云积,归鹜路应缅,长啸任旷达,偃卧戒愤懑,劳谦业以广,止坎道乃善,世气与日构,持此庶可遣。

○阻风招蒋方白石都阃集饮

北风激林,峦飒籁有奔响。登舻临渺江,层波方振荡。咫尺石濞嘴,百掳不得上。且作首株士,勿切飘蓬想。淹欝情不惬,招要朋可枉樽俎。展情素心迹附豪爽,永怀二难并,敢谓一日长?前筭岂易拟,事变徒深怆。风来滕王会,雪返山阴访。行止无定涂,喟言悟今曩。

○望鲁台二程子所筑

昔贤崇道,轨企圣,洙泗湄,筑台望东鲁,转觉众山卑;鸣铎振前响,击磬追余悲。果恊尼山步,允开斯人师。我行出故墟,古台尚崔崔。饥鼯走颓垣,乱筱蔽荒祠。哲人已邈逝,斯道日多岐。四圣兼先天,百代使人疑。寸心倘不灭,梦寐或叩之。

○登陆趋阳逻一首

飂上风已劲,涌上江逾激,辍棹发广陆,苦逸迥尔,隔旌斾,避黄潦,仆马骇,危石维时,卉木零,秋气方厉,急感物切嘅叹,况乃抚形役,微尚敦先民,浮名误夙画,谷口暮郑,引三径羡陶,适终尔黄鹄心逝矣,矫高翮。

○木兰山一首

西出黄陂门,侧度木兰山。兹山突如,盖众峰复瓒岏。上嵌金膏穴,下流丹砂泉。甘露石耳,滋茹之可延年。玉乳阑干牙,灵秘难具传。伥伥愍浊世,汨汨昧灵筌。万尘日心鬪,何啻歊火燃!我游若风颷,贞蕴安得援?虑澹情自伏,妄灭道终全。超然丹丘术,还与智者怜。

○雨中发应城

侵晨发徒旅,平野何快意?楚泽云易阴,暝雨忽以至。淖滑涂始艰,烟扶山更翠。野饭错昏旦,列骑离队次。襜帷任沾洒,仆御柰困怼。古兴北山吟,今发南邦喟。焚溺待援手,澄清效揽辔。王事方滞淫,何由辞劳悴?

○宿京山怀君釆一首

中夏趋南服,炎歊变冲襟。鄙志在幽素,日夕梦丘林。王事自靡盬,时命亮难忱。浮客寡叹悰,愓矣惊远心。心远情不极,路长杳难从。洒翰白云司,曳佩明光宫。企念已欝积,临秋擥芙蓉。采采不得将,飘音丨讯来鸿。鸿来秋已凄,游旅日奔峭。万事难自持,俛仰发悲啸。久存耿介性,屡遭贤达诮。谁哉鲁连子,先我指稀调。稀调类孤征,孤征??崇莫展。辍舟骛广原,造次野中饭。暝雨梦泽浦,夜火京山坂。昔愤远游诺,今被干禄款。干款幸明代,可柰归念攒。夷崄相倚薄,风波慎周施。侧怆山阳笛,凄断广凌弦。思子叙良晤,因尽苦旅言。

○野泊呈蒋子

并出郢城,曲客缆觧。已夕,忻乘顺归流。不谓行相隔湍澜,浮空阔,鱼龙骇万亿。交水忌溜湤,侧风戒岸逼,榜人力稍懈。俄顷,渺莫即秋涨,驶奔马,轻舟及迅翼,髣髴尚隐见。焂忽判南北,两涯云雾集,回顾天野黑,聊薄沙菼溆,坐待明发色。

○赤璧亭宴集谢蒋子胡子

适志在丘林,所嗟婴宦籍。虽偶登岳谣,终尔烟霞隔。日来有所期,兰尊荷时哲。虚馆俯江郊,况览豪贤迹。鸣雷轻隔浦,凉风近将夕。游禽属啁啁,落木方戚戚。瑶草未堪赠佳人,信良觌远。心入洞庭旷,览狭梦泽。事往情弥牵,年衰感易迫。已悲王子车终返,原生宅赏心非外慕。怀贤亦屡积,且逐俄顷欢。为君谢行役。

○游定慧院一首

萋萋芳芜郭,杳杳清莲宫。隔陴睇瑶林,停午开霜锺。云霞纷绮丽,木石逓玲珑。羁心惬苍郊,苦旅摅幽悰。既登云中阁,复眺江上峯。水沿猈鸥鸟洲擥,钦芙蓉已恊隐沦趣,堪拟蓬壶逢。惜非虎溪游,一笑证远公。浊世岂不厌,妙道要可通。妻拏归性,真宰丞亮天工。义旨顾靡偕,慨息方弥重。独有灭心垢,可与静者同。

○伤足詶棠陵方子

病足纔微恙,高朋枉慰。章真成,安石卧顿减,次公狂。步月湏凭杖,开尊且对床。春贤倘相过,席地学羲皇。

○锺钦礼《江山晴雪图》为鹤洲杨子题

译屏退尘氛,走出江郊,在武馆选择幽静之处休息。秋色已经淡雅,云物也向远方回旋。江山的佳景映入窗牖,姑且尽情一览。道路上的误会既然已经消除,志向便更加超然,兴致也很深厚。招呼邀请,是您所看重的襟怀和交情,我一定前来相款。虽然旅途事务紧迫,也不能废弃宾客宴席。相会几次,哪里只是流连?畅谈激烈,并非放纵荒诞。幽曲清越,像沙漠上的歌声;江南的管乐、投壶之戏,按鲁鼓、挥琴,讲述中散的故事。安居乐业的日子可以等待,顺应造化的忧虑也才开始消散。江水冲崩了赤壁矶,岸边裂开黄泥坂。苏公豪游的遗迹近在咫尺,却终究无法辨认。为了赏心悦意,立即命人斟酒,希望借此通达养生的要旨。○船到团峰,又因事返回黄州 急忙出发,在齐安城郊和团峰坂休息;公文传来,申明谦逊的命令,仓促之间催促我调任返回。半夜渡过高远的江面,清晨看见南边的山崖;推开船篷,旭日正在升起。纵览胜景,纷纷都可辨认:山岩间的桂树,霞影荡漾在江面;篱笆上的露珠晶莹欲滴。四时景物难道不美吗?只是羁旅停滞,兴致无法施展。鹿门先生追随耕作,太史公以游历为乐;高明贤达虽然自许不凡,追求俸禄终究沾染尘俗。重新来此的日期遥遥无期,归去的道路也应当很远。放声长啸,任凭自己旷达;仰卧休息,戒除愤懑。勤劳谦逊,事业才能广大;处在坎坷之中,守止之道才算良善。世俗之气日日交相侵扰,持守这一点,也许可以排遣。○阻风招蒋方白、石都阃来聚饮 北风猛烈吹过树林,山岭间发出飒飒的奔涌声。登船面临辽阔江面,层层波涛正在震荡。距离石濞嘴不过咫尺,却被百重阻碍,无法登岸。姑且做一个守株待兔之士,不要切切地想念漂泊远行。久困郁结,心情很不舒畅;招请朋友来,正好可以曲驾而来共设酒席。敞开心怀,倾诉平素心迹;朋友都豪爽,我长久怀念二难兄弟,哪里敢说一日很长?往日的谋划哪里容易预料,事变只会徒然增添悲伤。风来时想起滕王的宴会,下雪时想起山阴的访友。人的行止本来没有固定道路,叹息之间才觉悟今昔。○眺望二程子所筑的鲁台 古代贤人尊崇大道,仰望追随圣人;在洙水、泗水岸边筑台遥望东鲁,转而觉得群山都低矮了。仿佛听见木铎振响,追寻击磬留下的余悲。果然能够与尼山的脚步相合,诚然可以开创为天下人的师表。我出行经过旧址,古台依旧高高耸立。饥饿的鼯鼠奔走在颓墙间,杂乱的竹子遮蔽荒祠。哲人已经远逝,这一道统日益分歧。四位圣人兼含先天之理,百代以来却使人疑惑。若我心中这点志向不灭,梦中或许还能叩问他们。○登陆赶往阳逻(一首) 高空的风已经强劲,江水涌动得更加激烈;停船登上广阔陆地,苦乐顿时相隔很远。避开旌旗,躲避黄色洪水;仆人和马都受到惊吓,时有危险的岩石。草木凋零,秋气正厉;急切地因眼前景物而感慨叹息,更何况还要抚慰被劳役拘束的身形。微小的志趣在于尊崇先民,早年的谋划却被浮名耽误。暮色降临谷口,羡慕陶渊明的三条小径;恰好终究要怀抱黄鹄般远逝的心志,振翅高飞。○木兰山(一首) 向西走出黄陂门,侧身经过木兰山。这座山突兀高耸,覆盖着群峰,层层险峻。上方嵌有金膏洞穴,下方流出丹砂泉。甘露和石耳,采食它们可以延年益寿。玉乳般的钟乳石交错如牙,其中的灵秘难以全部传述。我茫然哀悯浊世,忙乱地昏昧于神妙的道术。万种尘念日日在心中争斗,哪里只是像烈火般炽热!我游历其间如疾风暴雨,贞正的蕴藏又怎能得到援助?思虑淡泊,情欲自然伏息;妄念消灭,道心终会完整。超然修炼丹丘的方术,也还应得到智者怜惜。○雨中从应城出发 清晨带领随从出发,平野多么令人畅快!楚地泽国的云很容易变得阴沉,傍晚时骤然下起雨来。泥泞湿滑,道路开始艰难;烟雾托着山色,反而更加苍翠。野外用饭不分早晚,随行骑兵离开了队列次序。车帷任凭雨水沾洒,仆役车夫怎能不困顿怨恨?想起古人北山吟咏,今日在南方发出叹息。百姓陷于水火,等待援助之手;我愿整顿政治、效法执辔者。国事正被拖延耽搁,又怎能推辞劳苦疲惫?○宿于京山怀念君采(一首) 仲夏时节奔赴南方,炎热之气改变了胸中的情怀。我的志趣在于幽静淡泊,早晚都梦见山丘树林。国事本来没有止息,时命实在难以信任。漂泊之客少有欢情,忧惧之中惊动了远行的心。心志虽远,情怀却不能穷尽;道路漫长遥远,难以追随。挥笔于白云司,拖佩进入明光宫。仰慕思念已经郁积,到了秋天便想采摘芙蓉。采了又采却不能带给你,飘忽的音讯如同鸿雁传来。鸿雁到来时秋意已经凄清,游旅之日也越来越急迫。万事难以自我把持,俯仰之间便发出悲啸。长久保持耿介的性情,却屡屡遭到贤达的讥诮。谁像鲁仲连那样,早早为我指出稀有的曲调?稀有的曲调如同孤独的远征,孤独远征而崇高之志又无法施展。停船奔向广阔原野,仓促地在野外吃饭。傍晚的雨落在梦泽水滨,夜里的火光照着京山山坡。过去曾因远游而发誓,如今却被求取俸禄之事牵累。求禄之事幸逢清明时代,可是归乡的念头怎奈越聚越多。艰险相互逼迫,风波之中务必周全施行。侧耳听山阳笛声,广陵琴弦凄凉欲断。想念你,叙说美好的相会,于是把旅途的苦楚一并说尽。○野外泊舟呈给蒋子 我们一同从郢城出发,曲折的客舟解开缆绳。天已经黑了,欣然乘着顺流归去。不料航行中被急流隔开,漂在空阔江面上,鱼龙受到惊骇,数量多得难以计数。两水交汇,要提防急流;侧风逼近岸边,也要警戒;船夫的力气稍一松懈,片刻之间便被秋涨冲得渺不可即。船如奔马,轻舟赶上迅疾飞鸟,仿佛还若隐若现。忽然间南北两岸分开,云雾聚集;回头看去,天地原野一片昏黑。姑且靠近沙滩和芦苇水湾,坐等天明。○赤壁亭宴集,谢蒋子、胡子 我的志趣在山林,只可叹被官籍牵系。虽偶尔能够登山吟咏,终究还是被烟霞隔开。近来正有所期待,兰花酒尊用来迎接当时的贤者。空馆俯临江郊,何况还可以观览豪杰贤人的遗迹。雷声轻轻隔着水浦传来,凉风吹过,天将近黄昏。游鸟接连啁啁鸣叫,落木正发出凄切声。美丽的香草还不能赠给佳人,幸而这次相见遥远而珍贵。心胸进入洞庭般的旷达,眼界却局促于梦泽。往事越久,情意越加牵挂;年岁衰老,感慨更容易逼迫人。已经悲叹王子车最终归返,原宪的居宅却并非只为追求外在的赏心。对贤者的怀念也屡屡积聚,姑且追随片刻的欢聚。替我向您的远行劳苦致谢。○游定慧院(一首) 城郭外芳草茂盛,幽深处坐落着清净的莲宫。隔着城墙远望瑶林,正午时分敲响清越的霜钟。云霞纷纷呈现绮丽色彩,草木山石交相显得玲珑。羁旅之心在苍茫郊野得到慰藉,苦旅之中抒发幽微的情怀。登上云中的高阁,又眺望江上的山峰。水流沿着水鸟之洲,采撷芙蓉,已经合乎隐逸者的情趣,仿佛可以在蓬莱仙境相逢。可惜不能像虎溪游那样,以一笑印证远公。浊世难道不令人厌弃吗?精妙的大道终究可以通达。妻子儿女各自归于本性,真正的主宰辅佐而彰显天工。义理旨趣却不能与人相合,感慨叹息因此更加深重。唯有消除心中的尘垢,才可以同清静之人相契。○伤足酬答棠陵方子 脚病才只是小小的不适,贵客却屈尊前来慰问。文章真正成就,安石卧病便顿时减少了;次公却仍然狂放。月下行走须扶着手杖,开酒设宴且对床而坐。春日贤者倘若来访,便席地而坐,学羲皇时代的人。○为鹤洲杨子题锺钦礼《江山晴雪图》

我昔游勾吴,览胜恣沿回,行吟牛渚矶,清啸石门台,江探云霞窟,海犯蛟龙堆。不知天壤间,那复有蓬莱?太湖空蒙,傲溟渤,飞澜白昼,生风雷。黄山剌天,九千仞,三十六峯莲华开。别来梦寐失幽雅,祗今胷次犹崔嵬。鹤洲仙人王?碧霞士,鉴赏锺生画无比。持来揭我春晖堂,恍惚吴中旧山水。落木覆洄湍,高嶂迭晴雪,谷烟深窈窕,岚光澹明灭。小山桂树环江陬,秦人桃花隔仙洲。凭高送目者谁子?对之不觉心魂幽。披图旷然怀远游,振衣五岳贞风流。何时再皷江南柁,徧访天台鴈荡秋。

○苦雨

中夏连旬雨淋淫,三楚俱层阴。韬日月,远涨失江湖。骇浪蛟螭出,盘涡鹤骛娱。骄雷擘巨岳,积霭暗清都。湟潦迷云梦,湍波接具区。鳌簪深欲没天汉,溜应枯九市。喧浮舸,三农泣向隅。甾畬成荡析??糜芑。嗟莱污,直恐坤舆侧,那论帝德?孤旅怀悲,泛梗圣迹。忆乘桴,已厌商羊舞。谁能屏翳诛愁霖?今日切忧早,去年殊屡犯。春秋笔难调,造化炉祈灵神不验。沉璧计终迂,徒奉宽租诏,仍严兑运符。司徒惟务国内帑,不防胡吴下灾犹剧。淮阳病岂苏?虚文空想像。大赉竟嗟吁,阴沴由蓄慝,干刚在正枢。腐儒执古议,思上应天图。

○赠许伯诚提学

西京少华子,逐宦鄂城,新湖海。嗟同旅,文章幸切,怜仰曕冲斗气,真媿望洋人。时枉阳春调,窅然情更亲。

○端午日诸僚宴集

佳节逄重五,移尊上广堂。羁怀开造次,远眺入苍茫。暑雨鸠林爽,南熏燕慔凉。喧江龙舸兢,无那楚人狂。

其二

玉树良,月集欢歌,晚未收。应时传角黍,随俗荐蒲瓯。层阁超尘响,清江醒醉眸。昔贤鹦鹉会,凄断藕花洲。

○泊舟汉口

摇裔沧江,舸随波东复西,一鸥天地泛,七圣古今迷,晦息思龙蠖,山游美鹿麑,浮生贵萧洒,吾已厌羁栖。

其二

行吟过汉浦,适兴即沧洲。日落浮查,水烟生结蜃楼。江湖从白发,天地此扁舟。未遂丹丘稳,终成汗漫游。

○黄鹤楼

鸿蒙江上阁,佳丽九州岛。稀湍底奔雷,出拦边白日飞。仙人曾跨鹊,吾道此振衣。扫迹金门久,凭高忆紫微。

○黄鹂

佳木时禽,变流莺,怀好音,迁乔仍旧羽,求友及春心,官阁间闲,画垂杨袅袅,阴情歌常藉尔,客至罢鸣琴。

○赠王稚钦歌

休作梁父吟。发我千古万古哀。大道无征贤圣隐。至今心瞻成寒灰。矫矫冯敬通、文章擅当代、口语成祸胎、禁锢老烟海、贾谊才高更少年。献纳多在王侯先。谁云绛灌不相忌。却今流落长沙天。吾宗学士难比教。文炳龙为气熊虎。不逐长安龌龊儿。低眉腼面求怜取。心存匡济人豪英。白日未堕忧天倾。阊阖九门不得入。大呌真与蛟龙争。上争不言阍者怒。黑夜抢落芙蓉城。芙蓉城阙隔星辰。望美人兮江之滨。三闾憔悴自多事。五湖放浪真闲人。茫然皷拕不知远。窈窕游尽江南春。紫清仙人笑相友。不如且乐丘园身。君今莫邪尚在无。欲剸兕象湏吾徒。天马之足果无恙。刷云看跃昆仑都。里中小儿不省事。鬪鸡赌狗矜头颅。君不见朝歌屠叟称偃蹇。八十垂竿渭阳沜。时来歘作明王师。分土营丘未云晚。

○阻风呈蒋子二首

明星上树,野皷歇。客子欲行,风满天。何啻观涛赤水岸,还成系缆白云边。沙村怅彼尽,渔父斗酒思君来。浊贤破浪横江少,人去不妨整日得闲眠。

其二

霜秋沙岸,丹枫落锦缆,轻舟骇浪生。乡梦不迷烟雨阁,客心数念鹭鸥清。天时于我岂相妬?汉水无风亦自平。览眺何忧行路远,提携真见古人情。

○思归行示旒

我逐黄鹄泛江海。鄂城却驻云霄车。洞庭云梦秋涨阔。懊恼不得梁园书。梁园天际阻洪波。忆汝遂作思归歌。着朱骑马众生相。读书讲道贤人科。负郭之田足糊口。季子安用黄金多。尔不闻陶朱旧氏鸱夷子。三致千金富谁比。生儿不才成祸胎。何似扁舟五湖水。尔不见梁王贵盛倾九陔。兔园鹿苑如蓬莱。楼观荧煌照星斗。邹枚侍从群仙才。百年生命郯奔电。早时荒冢生莓苔。梁王已去明月在。月来还照梁王台。少年掌上运天下。于今看取眦莽野。江河日趋九地深。万事陵夷此非假。当权秉国缩手难。侧身大息何为者。我年五十不耐苦。今者不乐岁云暮。灌园旧有苏公井。种果新成橐駞树。为余洒扫中林坛。归去河坝弄烟雾。

○云梦泽

二仪环汇,泽千里。孤征云雨,沾方夏。湖山合混,溟为邦湏。礼乐揽辔,愧澄清。风动三苖,国无为。赖圣明。

○咏山中云二首

霭霭山出云,垂垂湿下起。安得风颷会,去作人间雨。

其二

野屋在山坳,菆筱作篱壁。云来就人烟,薜萝尽沽湿。

○郢上答方思道

译我从前游历勾吴,尽情往来观览胜景;曾在牛渚矶边行吟,在石门台上清啸。江水探入云霞深窟,大海冲犯蛟龙盘踞之处。想不到天地之间,哪里还会有蓬莱?太湖烟波空蒙,足以傲视溟渤;飞腾的波澜在白昼生出风雷。黄山刺入长天,高达九千仞,三十六座山峰如莲花开放。分别以来,梦中也失去了幽雅的景色,直到今天胸中的山岳气象仍然高峻。鹤洲仙人王?,是碧霞一流的人物;锺生的画作,鉴赏起来无与伦比。杨子把画拿来悬挂在我的春晖堂上,恍惚间又见吴中的旧日山水。落木覆盖回旋的急流,高山重叠,晴日积雪;山谷烟霭深幽,岚光时明时灭。小山上的桂树环绕江边,秦人桃花隔着仙洲。凭高远望的那个人是谁?面对这幅画,不觉心魂都变得幽静。展开画卷,顿然产生远游之怀;振衣登临五岳,保持贞正高洁的风流。什么时候再摇动江南的船舵,遍访天台、雁荡的秋色?○苦雨 仲夏时节连续多日淫雨不停,三楚全都笼罩在层层阴云中。日月被遮蔽,远处涨水使江湖都难以辨认。惊涛骇浪中蛟螭出没,盘旋的漩涡仿佛供鹤和野鸭游玩。暴雷劈开巨岳,积聚的云气使清都昏暗。积水和洪涝使云梦泽迷失,湍急的波涛连接到具区。鳌簪般的高峰深深下沉,仿佛将要没入天河;水流倾泻,似乎连九市都要冲毁。浮船喧闹,三农百姓在角落里哭泣。甾田和畬田都被洪水冲毁,黍稷也将腐烂。可叹水草污秽,实在担心大地倾斜,哪里还谈得上皇帝的恩德?孤独的旅人心怀悲伤,像浮梗一样漂泊于圣贤遗迹之间。想起乘桴渡海,已经厌倦了商羊起舞。谁能驱逐屏翳,诛除这场令人忧愁的淫雨?今日的忧患迫切,去年也曾屡屡发生。即使援引《春秋》的笔法也难以调和,向造化之炉祈求灵神,却始终没有应验。沉璧祭水的计策终究迂远,只能徒然颁布宽减租税的诏令,同时仍严厉催逼漕运。司徒只知道充实国库,却不防备吴地、胡地的灾害更加严重。淮阳的病难道能够痊愈吗?空洞的文章只能徒然想象。大赐最终只能令人叹息,阴邪灾气是由积蓄的奸邪造成的;刚健的天道在于端正枢纽。腐儒拘守古代议论,想要上书提出顺应天意的方略。○赠许伯诚提学 西京的少华子,追逐仕途来到鄂城,使湖海之间又增添了新客。可叹我们同为旅人,幸而文章意气相投;怜惜仰望那直冲斗宿的气概,真使我这个望洋兴叹的人惭愧。时常劳您赐下《阳春》之调,幽深的情谊也因此更加亲切。○端午日诸僚宴集 佳节正逢端午,移酒尊登上高堂。羁旅的情怀在仓促之间得到舒展,远望之中融入苍茫景色。暑雨之后鸠鸟栖林,空气清爽;南风吹来,燕子也感到凉快。江上喧闹,龙舟竞渡,无法压住楚人的狂欢。其二 美好的树木相伴,月下聚会欢歌,直到夜晚还没有结束。应时传来角黍,随俗献上蒲酒。层层楼阁传出超尘的声响,清澈江水使醉眼清醒。想起昔日贤人在鹦鹉洲聚会,不禁在藕花洲上凄然欲断。○泊舟汉口 在苍茫江面上摇荡,船随波浪向东又向西。一只鸥鸟在天地间漂浮,七圣的古今踪迹令人迷惘。困顿时便思念龙蛇般的出处变化,游山时羡慕鹿麑般的自在。浮生最可贵的是萧散洒脱,我已经厌倦了羁旅寄居。其二 边走边吟,经过汉水之滨;兴致所到,便把沧洲当作归宿。日落时浮木横在水面,水烟升起,仿佛凝结成海市蜃楼。任凭白发伴我游走江湖,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叶扁舟。还没有实现安居丹丘的愿望,终究只能成为漫无边际的漂泊者。○黄鹤楼 混沌苍茫的江上楼阁,展现出九州的美丽。稀疏的水流底下奔雷般轰鸣,冲出堤岸,白日飞驰。仙人曾经骑鹤而去,而我在这里振衣登临。离开金门已经很久,凭高远望,不禁思念紫微宫。○黄鹂 美好的树木间,时令鸟儿变成流莺,怀抱美妙的歌声。迁居高枝仍带着旧日羽毛,寻求朋友也趁着春日的心情。官阁之间清闲无事,画中的垂杨袅袅低垂;幽情常常借你的歌声抒发。客人来到时,便停止弹琴。○赠王稚钦歌 不要再作《梁父吟》了,它会激发我千古万古的悲哀。大道没有应验,贤圣都隐遁了;直到如今,心中所向往的理想已经化成寒灰。冯敬通那样才华出众,文章冠绝当代,却因言语招来祸端,终身被禁锢在烟海般的困境中。贾谊才高而且年轻,向朝廷献纳意见,总是在王侯之前。谁说绛灌不会嫉忌他?如今他却流落在长沙。我们同宗的学士难以和他相比,文章光明如龙,气势雄健如熊虎;不要追随长安那些猥琐的人,低眉垂首、厚着脸皮求取怜悯。心中存有匡救济世之志的豪杰,白日还未落下便忧虑天下将倾。阊阖九门不得进入,只能大声呼喊,仿佛要同蛟龙争斗;上前争辩而不肯沉默,守门人便发怒,黑夜里把我赶落芙蓉城。芙蓉城的宫阙隔着星辰,我遥望美人正在江边。三闾大夫憔悴,只因自找烦忧;五湖放浪,才是真正的闲人。茫然地鼓棹,不知江路多远;幽深美好的江南春色,几乎游赏殆尽。紫清仙人笑着同我相交,还不如暂且在丘园中享乐终身。你如今的莫邪剑还在吗?想要剖断兕象,还须依靠我们这些人。天马的脚果然无恙吗?让它冲开云层,看它跃过昆仑山。乡里的小孩不懂事,只知斗鸡赌狗,以头颅相夸耀。你难道没有看见,朝歌的屠夫被称为困顿之人,八十岁时还在渭水北岸垂钓;时运一来,忽然成为明王的老师,受封营丘也还不算晚。○阻风呈蒋子二首 明星升上树梢,野外的鼓声停歇了。客子想要出发,满天空都是风。哪里只是能在赤水岸边观看波涛,竟又只能把船缆系在白云边。沙村令人惆怅,渔父备下斗酒,盼望你到来。能破浪横渡长江的贤者很少;即使有人离去,我也不妨整日悠闲安眠。其二 霜降时节的秋日,沙岸上丹枫飘落,仿佛染红了锦缆,轻舟在惊涛中起伏。乡梦不会迷失在烟雨楼阁之间,客居的心屡屡想念白鹭鸥鸟的清幽。天时难道会嫉妒我吗?汉水即使没有风,也自然会平静。登临远眺,何必忧虑道路遥远;相互扶携,才真正见到古人的情谊。○《思归行》示旒 我追随着黄鹄漂泊江海,却在鄂城停下了凌云的车驾。洞庭、云梦一带秋水上涨,显得辽阔;遗憾的是收不到梁园的书信。梁园被天边的洪波阻隔,我思念你,于是写成《思归歌》。穿着朱衣骑马,不过是众生的外在形相;读书讲道,才是贤人的事业。背靠城郭的田地足够糊口,季子何必需要那么多黄金?你没听说陶朱公旧称鸱夷子,三次散尽家财又积得千金,富贵有谁能比?生下不成器的儿子,反而成为祸根;哪里比得上乘一叶扁舟泛游五湖?你没看见梁王的尊贵盛极一时,声势倾动九州;兔园、鹿苑如同蓬莱,楼台宫观光彩照耀星斗,邹阳、枚乘等侍从都是群仙般的才士。人的百年生命如电光疾驰,早晚荒坟上便会长满莓苔。梁王已经逝去,明月仍在;月光依旧照着梁王台。少年时曾掌握天下,如今再看,只剩下莽莽荒野。江河日益趋向九地深处,万事衰败,这并非虚言。掌握权力、主持国政的人缩手为难;侧身长叹,这又是为了什么?我五十岁了,不能再忍受苦楚;如今不能快乐,年岁又将尽。灌园处旧有苏公井,种植果树新成了橐駞树。请替我洒扫中林的坛场,归去在河坝边玩赏烟雾。○云梦泽 天地四方环绕汇聚,泽水绵延千里。我孤身出行,云雨沾湿了整个方夏。湖山混合相接,浩渺水域成为一方屏障。执掌礼乐而驾驭政事,却惭愧未能澄清天下。风吹动三苗之地,国家能够无为而治,全赖圣明。○咏山中云二首 山间云气浓重,从山中低垂而出,湿气向下升腾。怎样才能遇到猛烈的风,把它送去化作人间的雨呢?其二 野外的屋子坐落在山坳里,丛生的竹子编成篱笆和墙壁。云气来到人烟之处,薜荔和女萝全都被沾湿了。○郢上答方思道

云梦千重泽,荆门万迭关。思君共舟橹,乘月弄潺湲。初拟扳嵇会,今成访戴还。锦鱼空问讯,风驭杳追攀。椘塞通三峡,湘江遶百蛮。丹霞同华顶,灵草似商颜。湖听轩皇乐,峯迎神女鬟。散心云水汭,招隐薜萝间。兴逸幽探远,才高官事闲。定携蓬岛客,游尽郢西山。

○谒兴献帝陵十二韵

郢曲盘龙地,松林舞凤阡。衣完??虽掩,王鸾鹤久登仙。睿圣人钦止,瞻依每泫然。陵臣虔洒扫,帝使走联翩。丹籞风云肃,瑶宫日月悬。钓天疑咫尺,蓬岛隔三千。白昼坤灵护,青霄王你缠。前星升紫极,帝脉发重泉。汉重恭皇谥,周从季历传。群臣多议论,大礼尚迍邅。气槩真忽欝,云仍合圣贤。小臣私想象,长见中兴年。

○汉江呈蒋子

椘甸东南路,遥通沔鄂关。秋风五两顺,与子并舟还。江涨低平野,云昏没远山。沧浪歌不尽,随意弄潺湲。

○白洑驿雨泊二首

王子停舟汉水隈,阑风伏雨,棹难回。谁能为觅仙人箒,扫净流云,放日开。

其二

白洑驿前水流洙,泽口滩头云拂矶,鹭鸶横飞过江去,不知阴雨湿毛衣。

○三四五六七言江行作

江上秋,顺归流,木兰檝,沙棠舟,左蠡览胜,石门幽求,佳客并翔,赤松丹丘,吹笛白云,湖棹歌,芙蓉洲,香然云谷,迷疑是武陵游,山萦水盘,窈窕鸾装,鹤驭夷犹,宛上伊人,莫觌风雨,凄上暮愁,一舸飘然,傲五侯,挂帆随处可淹留,寻溪弄月,不知远,何啻山阴王子猷。

○汉上歌十二首

楚山十日雨,高涨落江湖,卷雾游龙去,沾天白乌呼。

其二

野人执罟柄,独立江上。渠不是非熊叟,临渊志得鱼。

其三

白日隐,鲸浪奔湍,入海区。鲛人织翠縠,素女弄明珠。

其四

汉水经秦塞》飞流落九天,腾波如虎眼,愁教上江船。

其五

白苎织来好,采莲羞杀侬。今时漠川女,犹有召南风。

其六

凄断羊公石,多年卧草莱,今人不堕泪,古字日生苔。

其七

宜城出美酝,载入习家池。山公去已久,醉杀襄阳儿。

其八

黄鹄啄江草,只与群鸟同。青天一荡翼,万里振高风。

其九

一涨连旬??窵渔人失旧居。虽添湖面,水走却槮中鱼。

其十

翠翠,汉江鸟,毛羽鬪青鸾,迎船即飞去,不肯着人着。

其十一

白雪郢中曲,秋风宋玉才。我歌惭楚调,空上楚王台。

其十二

鹤楼云外耸,大别对江开。风雨无行客,仙人驾鹤回。

○秋水叹三首

汉江涨,挟千蛟龙,左蠡洞庭交映空,无论城野,水没栋,始知大禹多遗功。野人田园波洧洧,小舟仅可救妻子,风雨砅冲浪蹵天,薪米要急,何处市?

其二

潜沔之区,田弈上古,来恐是云梦泽?江高,地卑,视盆盎一仪。宂提水为国,豆荚谷穗孰半?强造次,岂得禾登场?贾客乘流,泛大舸;农夫日暮,啼空墙。

其三

大湖生鱼,尾篲篲,小湖之鱼亦不细。呜呼!江涨何太涌?湖水茫茫,鱼尽逝。稻禾污烂,望鱼鲜槮中无鱼,那得钱?今年官府索逋课,安得羽翼高飞天!

○泛湖篇

汉江秋泻,天河水汇作平湖,二千里。郢东之山,海上峯。山人飘飘,羡门子。我乘素舫,一帆悬。鹏举风飞,欲上天。棹歌不尽,江南调。落日沧流,生紫烟。

○九日回文一首

贤人几处登高?约落帽,先判醉客狂筵。遶云山,秋迭翠;杖随风阁,晚生凉。仙真苦会迷花苑,士俗无缘近酒觞。年岁感人,同水逝;鬂霜繁,我厌途长。

○发齐安风雨有作

才喜风樯顺,俄惊雨脚斜。过山犹作阵,鸣壑已如麻。江动潜蛟室,天沾上斗槎。不湏贪利涉,随意宿汀葭。

○蕲民谣四首

蕲艾

  蕲龟

  蕲蛇

  蕲蕇

•蕲艾

有芁者,艾生我土。七年之病,得者愈。五内失调,邪作主。富贵耽欲,乃自取。艾纵有灵,将奚补?我欲言之,上官怒。

  右蕲艾

•蕲龟

龟韦生毛,缘的的,大如钱,贵如壁,养来盆中,水凝碧,小儿之玩,有何益?

  右蕲龟

•蕲蛇

白花蛇,谁教尔能辟风邪?上司索尔,急于火州中大夫,却逼我一时不得。皮肉破,积骨如巴陵,杀尔种类绝。白生祸始,灭。

  右蕲蛇

•蕲蕇

龙须作席,光电电暑,眠不及,蕲阳蕇凉如水,滑如胜。一箪几工,能织成。官府取之,只一声。有价无价,谁敢争?

  右蕲蕇

○赠崔都尉迎献皇神主赴京二首。

授旨,承明殿迎神。汉水阳,云霄飞度。辇群国聚,焚香扈圣。风烟肃回,仙日月光。到京深慰,帝时享及秌凉。

其二

都尉繁词,彩风流动。士林朱门,无俗调;白昼有鸣琴。大礼来星使,南邦识凤音。平生抱仰止,倾盖即情深。

○郢城最高处眺荆楚

石城聊引望,三楚渺茫间。峡自中流,关江从西极还荆襄。天设险,鄂岳水为关。用武非今日,风云亦自闲。

○赠蒋方伯景明二首

何物堪君赠?青青松桂枝,能坚幽谷操,不以岁寒移。大道天何隐?中行世每疑。秋来幸无恙,且醉手中卮。

其二

蒋子希,贤者潇然道气,真宁甘衰?凤诮耻作泣途人。朗月悬天镜,阳和与物春秋来,幸无恙。切莫良思莼。

译云梦泽重重叠叠,荆门关山万重。思念你,想同你一起划船,趁着月光听水声。起初打算参加嵇康的聚会,如今却成了访戴而归。空让锦鱼传递问候,乘风飞行的车驾遥不可及。楚塞通向三峡,湘江环绕百蛮之地。丹霞如同华顶山,灵草好似商颜山。湖上仿佛听见轩皇的音乐,山峰迎着神女的鬟髻。让心神散入云水之间,在薜荔女萝间招寻隐士。兴致高逸,幽深远处尽可探访;才华虽高,官事却清闲。定要携同蓬岛仙客,游遍郢城西面的群山。○谒兴献帝陵十二韵 郢城曲折的龙盘之地,松林间有如凤凰起舞的墓道。衣冠遗物虽已掩藏,王者却如鸾鹤一般早已登仙。圣明的帝王令人钦敬,我每次瞻仰依凭都不禁泪下。守陵之臣虔诚洒扫,帝王的使者来往奔走。丹色禁苑中风云肃穆,瑶宫之上日月高悬。仿佛距钓天仙境只有咫尺,蓬莱仙岛却相隔三千里。白昼有大地神灵护卫,青霄之上王气缠绕。前代星辰升入紫极,帝王血脉从重泉发源。汉代尊奉恭皇的谥号,周代则依循季历传承王统。群臣多有议论,大礼至今仍然艰难。气概实在忽然郁结,后代子孙应当汇合圣贤。小臣私下想象,愿长久看见中兴的年代。○汉江呈蒋子 楚地东南的道路,遥遥通向沔水、鄂城之间的关口。秋风吹来,五两顺风,我和你同船归去。江水上涨,低平的原野被淹没;云色昏暗,远山也隐没了。沧浪之歌唱不尽,任意拨弄清浅的流水。○白洑驿雨泊二首 王子停船在汉水弯曲处,风势错乱,伏雨不断,船桨难以回转。谁能替我找来仙人的扫帚,把流云扫净,让太阳放晴出来?其二 白洑驿前水流潺潺,泽口滩头云气拂过石矶。鹭鸶横向飞过江面,不知道阴雨已经打湿了羽毛。○三四五六七言江行作 江上正值秋天,顺着归流而行;乘木兰桨,坐沙棠舟。向左蠡山览胜,在石门寻幽;佳客并肩遨游,仿佛到了赤松子的丹丘。对着白云吹笛,泛舟湖上唱歌;芙蓉洲中香气氤氲,云谷使人迷惑,仿佛是在武陵游览。山势萦回,水道盘曲,景色幽深,如同鸾凤的华装;驾鹤的仙人悠然徘徊。宛如水上的伊人,却被风雨阻隔而不得相见,暮色中更添凄凉的愁绪。一叶船飘然远行,傲视五侯;挂起船帆,随处都可停留。沿溪寻游,赏月玩水,不知路有多远,哪里只是像山阴的王子猷那样访戴而已。○汉上歌十二首 楚山连下十日大雨,水位暴涨,江湖相连。雾气翻卷,仿佛游龙离去;水气沾天,白鸟惊呼。其二 乡野人拿着捕鱼网柄,独自站在江上。他难道不是非熊叟那样的人吗?面对深渊,志在得到鱼。其三 白日隐没,鲸鱼般的巨浪奔腾湍急,流入海区。鲛人织成翠色的绉纱,素女拨弄明珠。其四 汉水经过秦地关塞,飞流直落九天;腾涌的波涛像虎眼,使人忧愁得难以驾船上行。其五 白苎麻织成的布真好,采莲女羞得不行。如今漠川的女子,仍然保有《召南》般的风情。其六 羊公碑令人悲痛,多年倒卧在荒草间。如今的人不再为它落泪,碑上的古字却日渐长满苔藓。其七 宜城酿出美酒,装载到习家池中。山公离去已经很久,仍足以让襄阳人醉倒。其八 黄鹄啄食江边的草,只是同群鸟一样生活。它在青天中振翅一荡,便在高风中飞行万里。其九 一场涨水连续了十多天,水势深远,渔人失去了旧居。湖面虽然扩大,水流退去后,深处却仍有鱼。其十 翠翠,是汉江上的鸟,羽毛能同青鸾争艳。它一见船来就飞走,不肯落在人身上。其十一 郢中的《白雪》曲调,宋玉般的秋风才华。我歌唱楚调,自惭不如,只能徒然登上楚王台。其十二 黄鹤楼高耸云外,大别山在江对面展开。风雨之中没有行客,仙人已经驾鹤归去。○秋水叹三首 汉江涨水,挟带着千条蛟龙;左蠡、洞庭的水面交相映照天空。不论城中还是田野,水都淹到了屋栋,这才知道大禹留下的治水功劳多么巨大。乡野人的田园被水波淹没,小船仅仅能够救出妻子儿女;风雨冲击,巨浪直上天空。柴薪和米粮急需,却到哪里去买?其二 潜江、沔水一带,田地仿佛回到了上古,难道将要成为云梦泽吗?江水高涨,地势低洼,看去只像一个盆盎。水势泛滥成灾,豆荚和谷穗有一半被毁;仓促强行耕作,哪里还能等到庄稼登场?商人乘水势驾大船,农夫到了日暮只能对着空墙哭泣。其三 大湖里生的鱼,尾巴长而密,小湖里的鱼也不小。唉!江水上涨为何这样汹涌?湖水茫茫,鱼全都逃走了。稻禾被水浸烂,想捕鲜鱼,深水中却没有鱼,哪里还能换到钱?今年官府又来追索拖欠的赋税,怎样才能长出翅膀飞上天去!○泛湖篇 汉江秋天泄水,天河般的水流汇成平展的湖面,绵延二千里。郢城以东的山峰,像海上的高峰。山中人飘然自在,使人羡慕羡门子。我乘着素色的船,挂起一面船帆。大鹏乘风飞翔,仿佛要飞上天空。船歌唱不尽,都是江南曲调;落日映照苍茫水流,水面升起紫色烟霞。○九日回文一首 贤人们在几处登高?相约在落帽之时,先让醉客在狂放的宴席上尽情。环绕云气的山峰,秋日层层呈现青翠;拄杖登楼,晚风带来凉意。仙人苦于聚会时迷失在花苑,士人凡俗则无缘亲近酒杯。年岁令人感伤,正如流水逝去;鬓发霜白增多,我厌倦了漫长的旅途。○发齐安风雨有作 刚刚还高兴风帆顺利,转眼便惊见雨丝斜落。雨过山岭仍像战阵,山谷中的声响已经纷乱如麻。江水震动潜蛟的洞室,天水沾湿了高悬的星槎。不必贪图顺利渡江,随意在水边芦苇中停宿吧。○蕲民谣四首 蕲艾 蕲龟 蕲蛇 蕲蕇 •蕲艾 有枝条的艾草,生长在我们的土地上。得了七年之久的疾病,得到它也能痊愈。五脏失调,邪气便作祟;富贵人沉溺于欲望,都是自己招来的。艾草即使有灵,又能补救什么?我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上官却发怒。以上是《蕲艾》。•蕲龟 龟背上长出毛,边缘清晰明亮;大小如钱,贵重如璧。把它养在盆中,水色凝碧;只是小孩子的玩物,又有什么益处?以上是《蕲龟》。•蕲蛇 白花蛇,谁让你能够驱除风邪?上司索取你,急迫得如同火州中大夫,却逼得我一时无法应付。你的皮肉被剥破,骨头堆积如巴陵;我要杀尽你的同类。白花蛇带来祸患的根源,便是灭亡。以上是《蕲蛇》。•蕲蕇 龙须草编成席子,光泽闪亮,夏日炎热时,躺上去还来不及便觉得凉爽。蕲阳的蕇席凉如水,滑如绫绢。一箪材料经过几名工匠,便能织成。官府来取,只说一声便带走;不论有价无价,谁敢争辩?以上是《蕲蕇》。○赠崔都尉迎献皇神主赴京二首。奉受诏旨,在承明殿迎接神主。神主渡过汉水之北,飞行般穿越云霄。车辇所到,群国会聚;焚香随侍圣驾。风烟肃穆回旋,仙境般的日月放出光辉。神主到达京城,令人深感慰藉;帝王在秋凉时享祀祖先。其二 都尉文辞繁富,风采流动。士林中的朱门没有庸俗的声调,白昼也有琴声。大礼迎来星使,南方邦国认识凤凰般的声音。我平生怀抱仰慕之情,一见面便情谊深厚。○郢城最高处眺荆楚 姑且登上石城远望,三楚之间一片渺茫。峡谷从江流中部展开,关塞和江水从西边尽头回到荆襄。鄂岳的山水是上天设置的险要,江水就是关隘。如今并非用武之时,风云也自会安闲。○赠蒋方伯景明二首 有什么东西值得赠给您?只有青青的松枝和桂枝;它们能坚守幽谷中的操守,不因岁寒而改变。大道为何被上天隐藏?中正之道在世上常常受到怀疑。秋天到来,幸而平安无恙,姑且痛饮手中的酒杯。其二 蒋子啊,您希求贤德,潇洒而有道气;难道真的甘愿衰败吗?凤凰耻于成为在道路上哭泣的普通人。明月高悬如天镜,阳和之气使万物经历春秋;如今幸而无恙,千万不要再思念莼羹了。

○寒食日江阁诸僚宴集

一百五日,偏风,雨客馆,萧上泥,杀人,杏花,榆荚半浮水,紫燕斑鸠,虚媚春江,上楼台,忽漫兴,天涯宾友,自相亲,清尊锦瑟,非难事,烂醉狂歌,任尔真。

○金沙洲作

二仪开,鄂渚千古漾金沙。蛮舶来,铜鼓仙台秘玉华。江山留翰藻,冠切烟霞。北望随征鴈,秋心故国賖。

●杂体文

刻齐民要术序

  与范以载论乐书

  楚泽赠言序

  杂觧十首

○刻齐民要术序

齐民要术》者,后魏贾思勰所著也。其书橎植五谷,蓄字六扰,区灌蓏蔬,栽树果实,条贯时宜,靡不该载。大抵训农裕国之术,君子所以仁育天下者,以代远文湮,后莫藄述,故农政寡稽。下侍御钧阳马公直卿,按治沛湘,获古善本,阅之,喟然日此王政之实也。」乃命刻梓,范民书成。方伯蒋君景明以序问予曰:「益国者富民,其要术也。富民者农事,其先务也。教农者有司之实政也。稽术者为政之大纲也。斯侍御公之志乎?子盍述之。」浚川子曰:「嗟乎!君子惠民之政五,而立政之本,则存乎农。制礼乐者敷教,严法令者明刑,比什伍者治兵,核勤力者课工,劝耕桑者督农。使农事不修,则稼穑灭裂;稼穑灭裂,则刍粟减输;刍粟减输,则廪庾虚耗;由之子弟寡赖,而教不率矣;诡伪日滋,而刑罚滥矣;馈饷弗给,而兵戎不振矣;贸易不通,而农末失资矣。故曰:惠民之政五,而立政之本,则存乎农。是故教农者,有司之实政也。嗟乎!人有言之,作者其圣,述者其贤。刊来耜,昼井疆,教稼穑,间蚕织,使民脱茹毛饮血,缀羽被卉之陋者,非圣人神明作利万世者乎?时树艺,谨牧粥,戒寙情,抑侈费,不有后贤政术之修,则圣人利世之泽浅矣,而不可恃也。故作之者,犹缔构其室者也;述之者,犹修治敝漏,以衍其室者也。要之作述之功,虽殊,重农本而悲民穷,圣贤仁以施政之心,则一尔矣。然则侍御公之贤,将不在斯乎?」或曰:「仲尼不学农圃,非欤?」浚川子曰:「非是之谓也。学所以求仁义者也,政则驱民而行之,使沾被吾之仁义者也。传亦有之:「五亩树桑,百亩授田,使老稚之无饥寒。」非必先王之自力也,施于有政,使之自养耳。必农圃而后为政,则许行并耕而食,尧舜禹稷当在下风矣,可乎哉?」

○与范以载论乐书

译○寒食日江阁诸僚宴集 寒食是冬至后一百零五日,偏偏刮风下雨,客馆里冷落萧条,泥泞恼人。杏花和榆荚有一半漂在水上,紫燕、斑鸠徒然向春江献媚。登上楼台,忽然兴致大发;天涯的宾客朋友彼此亲近,清酒和锦瑟都不难得。痛饮至醉,纵情狂歌,任凭你尽兴而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金沙洲作 天地初开,鄂渚千古以来都荡漾着金沙。蛮族的船舶来到这里,铜鼓和仙台隐藏着美玉般的华彩。江山留下文人的辞藻,冠盖几乎切入烟霞。向北望去,随着南归的雁群,秋日思念故国的心情更加遥远。●杂体文 《刻〈齐民要术〉序》《与范以载论乐书》《楚泽赠言序》《杂解十首》○刻《齐民要术》序 《齐民要术》是后魏贾思勰所著。书中讲述播种栽培五谷、蓄养六畜、区分灌木瓜果蔬菜、栽种树木果实等事,条理清楚地说明各时节的宜忌,没有不记载的。它大体上是教导农业、使国家富裕的方法,也是君子以仁爱养育天下的途径。由于年代久远,文献湮没,后世没有人能够继承论述,所以农政缺少考察。下侍御、钧阳人马公直卿巡按治理沛、湘时,得到一本古代善本,读后感叹说:‘这正是王政的实际内容啊!’于是命人刻板印行,范民把书刻成。方伯蒋君景明拿序文来询问我说:‘使国家获益,在于使百姓富裕;使百姓富裕,首要在于农事;教导农民,是有司的实际政务;考察农业技术,是施政的大纲。这是侍御公的志向吧?您何不为它作序?’浚川子说:‘唉!君子惠及百姓的政务有五项,而建立政务的根本在于农业。制定礼乐,是施行教化;严明法令,是彰明刑罚;编制什伍,是治理军队;考核勤劳,是督促工役;劝导耕桑,是督察农业。假如农事不修治,耕种收获就会败坏;耕种收获败坏,粮草输送就会减少;粮草输送减少,粮仓就会空虚耗损;因此子弟缺少依靠,教化也不肯遵从;奸诈虚伪日益滋长,刑罚便会滥用;军需供给不足,军队就不能振作;’ 贸易不能畅通,农民和商人便都失去资财。所以说:惠及百姓的政务有五项,而建立政务的根本在于农业。因此教导农民,是有司的实际政务。唉!有人说:创作的人是圣人,继述的人是贤人。发明耒耜,白天划分田界,教人播种收获,间暇时教人养蚕织布,使百姓脱离茹毛饮血、以羽毛草叶为衣的蒙昧状态,这难道不是圣人神明般的创制、造福万世吗?按时节种植,谨慎放牧,戒除懒惰,抑制奢侈浪费;如果没有后代贤人修明治政的方法,那么圣人造福世人的恩泽就会浅薄,也不可以依靠了。因此,创作者就像建造房屋的人;继述者就像修补破漏、使房屋延续使用的人。总之,创作和继述的功劳虽然不同,但重视农业根本、怜悯百姓贫困以及圣贤以仁爱施政的心意,却是一样的。这样看来,侍御公的贤能,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有人说:‘孔子不学习农圃之事,不是这样吗?’浚川子说:‘并不是这个意思。学习是为了求得仁义,施政则是驱使百姓实行仁义,使他们沾受我的仁义。’ 《传》中也有这样的话:‘五亩地种桑,百亩地授田,使老人和孩子不受饥寒。’ 这并不是一定要先王亲自劳作,而是把这些措施施行于政务之中,使百姓能够自行养活自己。如果一定要先亲自从事农圃,然后才有资格施政,那么许行就会和人一起耕作、一起吃饭,尧、舜、禹、稷反而应当处在他之下了,这难道可以吗?’ ○与范以载论乐书

承示校定两山李先生律吕元声,感谢上上。且以声音之竟下询鄙陋,吁!仆何足以知之?虽然,亦骇然有疑矣。夫古人制为五音,非徒然无所本者:宫本喉,商本舌,牙角本舌,征本舌,羽本唇。故凡人之出声,不论歌唱言说,必自宫而征而商而羽而角。角者,气平之声音之终者也。故宫音始而浊,羽音极而清,落而收于角,清浊平焉。此天地造化自然之妙,非人力所能为者。今曰黄锺宫为清越之音,不知其音出喉乎?出于唇乎?意者闽人无喉中之音,故遂以唇舌不正之音而杜撰以定之也?不然,当何所依据而变之哉?惟其以宫为清,则黄锺之管九寸重浊而不合,故有黄锺三寸九分之说。呜呼,其大缪甚矣!夫上古锺律之调简矣,而不求备也,故《周礼》三宫十二律可足考。击苦,必欲尽五音之调,非力以十二子声不可。何也?清之分数少也。故古之编锺编磬有一架二十四枚之设,盖通正声子声并击之也。晋宋以来,十二律之外止加四清以补不及,故作征调终不能成。何也?清之分数少也。夫声音之道,顺而汤,逆而难者也。故泽之役清也,常有余;清之役浊也,常不足。故备清调非子律不可。今曰取声不用半律,是不用子律矣,恐征羽之调终不可成。平公欲听清角,虽师旷亦难乎其为击矣。子律为可以废乎哉?夫正变二十四律,则五音各五之调亦庶乎其备矣。必如京房六十调之说,则清律极短,其声焦杀亦不成音,虽有其名而无实用。蔡氏不深致思,亦信其说而术之,况后学者哉?或曰:十二律还相为宫,缪乎?曰:此亦非六十调之云也。所谓调者,以一律为主,其余律皆比而和之,始终出入不离此律者也。如黄锺为主律,则心瓜林锺为征,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其音以次而和。若以他律杂之,元非相次之管,必至清浊凌犯而音调。不恊由是言之一律主一调合正与子而二十四调生焉五五例之而犹缺其一焉虽然乐之调亦足矣故自周至汉至唐至宋以雅乐俗乐流传于世者考之大抵宫调独多而商角之多稍次之其征羽二调止三之一而已此足以见声音之道浊者常有余而清者常不足其还相为宫而为六十调者论说虽美而实用则无皆传相衍说者之缪矣细读两山之论牵合付会十居八九既不达五音之清浊又不及作乐之节度虽言元声其实无当其律吕职乐乐器声容之考证皆长乐陈氏乐书之绪余也传之代中恐累执事之高见不如再加详辩求海内知乐君子如胡瑗阮逸和晛之徒订而正之出以示人可也如仆者鄙陋之人也何足以知之谨以素所闻者奉覆不罪幸幸

○楚泽赠言序

李子将赴阙,诸僚友赠之以诗,征引于浚川。子浚川子曰:旨哉沨上乎!感于类者深,胡夫可以观德矣?企贤者也,歌其善,悦才者也,咏其政,怃劳也者,颂其业,契心也者,述其直。此非自外至者也,冥然而化于我者也。故曰:可以观德矣。夫龙兴而云集,月彩而蜃胎,气之冥格也。行于无所要,取之途而物自相与,感之时义妙矣哉!虽然,有物感,有真感。何谓物感?赞德以广誉,分赀以通义,拔滞以登仕,排难以舒愤,是也。何谓真感?去雕存朴其心,忳上万变沓来,守吾之忱,利害险僻不入于露。府王羲轩,尧舜游于至诚之域而不厌者,是也。夫自今交际观之,所谓赞德、分赀、拔滞、排难,一有加于人,孰不感我哉?斯人也,苟出于机械变谲之巧,而无敦厚御物之诚,则其感也徒以物矣。由之誉未扬而情勌,赀未尽而义促,仕未升而德衰,难未觧而功灭,是何也?入于其人之心者浅也。椘之景氏、制氏同巷而业屦。景氏之为屦也,务泽其菅蒲而饬以彩丝,华然有可观美者,景氏之户市者接趾矣。制氏之为屦也,务坚致而朴用,久而弗敝,景之屦不及也。已而制氏之户市者接趾矣。此真感之说也。夫以鬻物之情,实尚足以奔□乎人,如此而况于吾心之诚以加于同类乎?李子内直而外恭,古谓悃愊无华者,斯其俦也。则夫僚友之感其情者,非以物矣。故述真感之道赠之。嗟乎!可以观德矣。

○杂觧十首

译承蒙您寄示校定《两山李先生律吕元声》,实在感激至极。您又以声音的终极问题来询问我的浅陋见解,唉!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不过,我对此也惊疑不已。古人制定五音,并不是徒然、没有依据:宫音以喉为本,商音以舌为本,角音以牙舌为本,徵音以舌为本,羽音以唇为本。所以凡人发声,无论歌唱还是说话,必定由宫而徵而商而羽而角。角音是气息平和、声音终结的音。因此宫音开始时浑浊,羽音达到最清,最后落在角音收束,清浊得以平衡。这是天地造化的自然妙理,不是人的力量能够制造的。如今说黄钟宫是清越之音,不知它的声音究竟出于喉还是出于唇?想来或许闽人没有喉音,所以竟用唇舌不正的声音杜撰来确定它;不然,又依据什么而改变呢?正因为把宫音定为清音,黄钟之管九寸便显得重浊而不合,于是出现黄钟三寸九分的说法。唉,这实在太荒谬了!上古钟律的调式很简略,并不求完备,所以《周礼》所说三宫十二律足以考见。敲击乐器时若一定要使五音调式全备,不凭借十二个子声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因为清声所占的音分较少。所以古代编钟、编磬设置一架二十四枚,大概是把正声和子声一同敲击。晋、宋以来,十二律之外只增加四个清声来弥补不足,因此徵调始终不能完全形成。为什么呢?因为清声所占的音分较少。声音的规律,顺着发声容易,逆着发声困难。因此由浊趋清,往往有余;由清趋浊,往往不足。所以要使清调完备,非有子律不可。如今说取声不用半律,就是不用子律;恐怕徵、羽二调终究不能形成。晋平公想听清角,即使师旷也难以奏出。子律难道可以废弃吗?正、变二十四律如果齐备,那么五音各有五种调式,大概就可以完备了。若一定按照京房六十调的说法,清律极短,声音焦急惨烈,不能成为乐音,虽有其名而没有实际用途。蔡氏没有深入思考,也相信这种说法并加以推演,何况后世学者呢?有人问:‘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是错误的吗?’我说:‘这也不是京房六十调的意思。所谓调,是以一律为主,其余各律都依次与它相配合、和谐相应,始终出入不离这一主律。例如黄钟为主律,则应以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各音依次相和。’ 如果混入其他律,不是依次相邻的管,必然造成清浊相犯,音调也不协调。由此说来,一律主一调,合正律与子律,便产生二十四调;按五五的例数,仍然缺少一调。即使如此,乐调也已经够用了。所以考察从周到汉、唐、宋,以雅乐和俗乐流传于世的情况来看,大体上宫调最多,商调、角调稍次,徵调、羽调只有三分之一罢了。这足以说明声音的规律是浊声常有余,清声常不足。至于轮流以十二律为宫而成为六十调的说法,理论虽美,实际却没有用处,是历代相传、辗转附会的谬说。仔细读《两山》的论述,牵强附会十有八九;既不通晓五音的清浊,又不涉及制作音乐的节度。虽然谈的是元声,实际上并不切合。关于律吕、职乐、乐器、声音和仪容的考证,都不过是长乐陈氏《乐书》遗留下来的绪论罢了。流传后世,恐怕会损害您的高见。不如再加以详细辨析,寻求天下懂音乐的君子,如胡瑗、阮逸、和晛之类,加以订正,然后刊行给世人看,才是可行的。像我这样的人是浅陋之人,哪里足以知道这些?谨把平素所听闻的意见奉上答复,请不要责怪,幸甚幸甚。○楚泽赠言序 李子将要赴京入朝,诸位同僚朋友作诗赠送他,并向我浚川征求序言。浚川子说:‘这些诗的情意真美啊!由同类事物引发的感受如此深,怎么不能借此观察人的德行呢?仰慕贤者,是歌咏他的善行;欣赏才士,是赞美他的政绩;体恤劳苦,是歌颂他的功业;心意相契,是称述他的正直。这些并不是从外界强加而来,而是在我心中默默化成的。所以说可以借此观察德行。龙兴起便有云气聚集,月色明亮便有蜃气形成,这是气机暗中相感相应。行动并没有刻意求取,却在途中得到,万物自然彼此相合,感应时机的道理真是玄妙啊!不过,有外物引发的感动,也有真实的感动。什么叫外物之感?赞美德行以扩大声誉,分发财物以沟通情义,提拔困滞者使之登仕,排解困难以舒展愤懑,这就是。什么叫真实的感动?去除雕饰而保存质朴的本心,即使万般变化纷纷而来,也守住自己的忠诚,不让利害和险僻之事侵入内心。这就是府王羲轩、尧舜在至诚境域中遨游而不厌倦的情形。从今日人际交往来看,所谓赞德、分财、拔滞、排难,只要有一项施加于人,谁不会感激我呢?但如果这些行为出自机巧变诈,而没有敦厚真诚、以诚待人的心,那么这种感动只是由外物造成的。因此声誉还没有显扬,情意已经疲倦;财物还没有分尽,情义已经短促;官位还没有升迁,德行已经衰退;困难还没有解除,功业已经毁灭。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进入那个人内心的东西太浅。楚地的景氏和制氏住在同一条巷子里,都以制鞋为业。景氏制鞋,专门使菅蒲柔润,并用彩丝装饰,华美而很有观赏性,因此到景氏家买鞋的人络绎不绝。制氏制鞋,着意于坚固厚实而朴素实用,穿久了也不破损,景氏的鞋比不上它。不久,到制氏家买鞋的人也络绎不绝。这就是关于真实感动的道理。以贩卖物品的心意来说,实际尚且足以使人奔走相从,更何况用真诚的内心去对待同类呢?李子内心正直而外表恭敬,古人所谓诚恳质朴而不事华饰的人,大概就是这一类。因此,同僚朋友被他的情意感动,并不是因为外在的物质。我所以为他称述真实感动的道理,以此赠送给他。唉!这正可以观察德行啊。’ ○杂解十首

祍有二,一曰祍席,一曰祍衿。深衣曰缋祍,钩边。《郊特牲》曰:「祍当旁」,皆谓衣襟也。《内则》曰:「将祍长者奉席,请何趾」。《中庸》曰:「祍金革」。《管子》《弟子职》曰:「摄祍盥潄,坐而馈,振祍扫席,已食者作」,皆谓祍席也。衣祍即衣之大小襟,谓当衣正幅之旁也。注谓裳衣交接之处,在身之两旁者,非祍席,即今卧褥之类。

礼曰:「食枣、桃、李,弗致于核。瓜祭上环,食中弃所操。」《论语》曰:「虽蔬食菜美,瓜祭必齐如也。」二「瓜」祭一义,谓食瓜时以瓜祭也。祭上环,祭其首也;弃所操,手执处也;所食者在中也。《论语》当以「瓜」字断为上句,「祭必齐如也」为下句。

伊耆氏始为蜡祭。蜡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其神八类:一曰先啬。先啬者,始辨百谷之种者。二曰司啬。因先啬之种而哲穑事者。经曰「主先啬而祭司啬」,是也。三曰百种。百谷之种也。经曰「祭百种以报啬」,是也。四曰先农。古之教民农是者。五曰邮表□。邮上亭,表田畔畷。田畔□□处,皆田官督劝农事之地。经曰「飨农及邮表畷」,是也。六曰猫虎。田鼠、田豕皆能害稼。猫虎能食而除之。经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是也。七曰坊。上所以障水。八曰水庸。上沟也,所以受水,亦以□水。二者皆农事之备。经曰「祭坊与水庸」,是也。礼注以昆虫为一,而落百种。不知经之昆虫乃祝词耳。以昆虫居一则亦当以草木为一,也可乎?

周礼》荒政十二:除盗,在末。凶年乏食,多为饥寒所迫耳。故利民裕民,先之;散利贷种与食也,薄征轻赋税也,缓刑宽刑罚也,弛力息繇役也,舍禁山泽无禁也,去讥关市不讥察也,眚礼杀吉礼也,杀哀节凶礼也,蕃乐彻乐弛县也,多昏杀礼而多嫁娶也,索鬼神为凶年祈祷也,除盗贼安良民也。盖年谷不登,苟不先加赈恤之政,安责其不变而为盗?利之而后除之,若曰可以生矣,不竣而后杀之也。

夏至,北斗与日相近,故终夜常明。夏至日近北极,子时望北天,如天之将晓。此可以明周髀盖天之术。四术,《周髀宗》序曰:「汉成帝时,学者问盖天,杨雄曰:『盖哉,未几也。』问浑天,曰:『洛下闳为□□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莫之息矣。』此言□□而浑密也。盖器测影而造,用之日久,不同于祖,故云未几也。浑盖量天而作,乾坤大象,隐见难辩,故曰『几乎』。是时大史令尹咸穷研晷盖,易古周法,雄乃见之,以为难也。自昔周公定影王城,至汉朝盖器一改焉。浑天覆观,以灵宪为文;盖天仰观,以周髀为法。覆仰虽殊,大归是一。古之人制者所表,天効玄象,芳以浑筭精微,术几万首,故约本为之省要。凡述二扁,合六法,名四术,《周髀宗》。惜乎今不见其书也。

◇浚川集◇

杂着

  策问六十首

  书简一

  书简二

  书简三

●杂着

深衣图论序

  续祍钩边论

  腰缝半下论

  裳削幅论

  深衣统论

  深衣本篇觧

  大宗小宗图说

  祠庙神位图说

  奠鴈醴女位次图说

  荅赵生习家礼疑问

  丧礼杂论二十二首

○深衣图论序

译“衽”有两种:一是衽席,二是衣衽。《深衣》说“缋衽,钩边”,《郊特牲》说“衽当旁”,都指衣襟。《内则》说“将衽长者,奉席,请何趾”,《中庸》说“衽金革”,《管子·弟子职》说“摄衽盥漱,坐而馈;振衽扫席,已食者作”,这些都指衽席。衣衽就是衣服的大小衣襟,指处在衣服正幅两旁的部分。注释说是衣裳交接之处、位于身体两旁的部分;这不是衽席,衽席就是今天卧睡用的褥子之类。《礼》中说:“吃枣、桃、李,不要把果核送入口中;吃瓜时祭祀瓜的上环,吃中间部分,丢弃手拿的部分。”《论语》说:“即使吃粗粮蔬菜,吃瓜时祭祀,也一定整齐恭敬。”这两个“瓜”字所说的祭祀是同一个意思,就是吃瓜时先以瓜祭祀。祭上环,是祭祀瓜的顶部;弃所操,是丢弃手拿的部分;真正食用的是中间部分。《论语》应当把“瓜”字断在上句,把“祭必齐如也”断作下句。伊耆氏开始举行蜡祭。“蜡”就是索求;每年十二月聚合万物,对它们逐一祭祀。所祭的神灵有八类:第一是先啬,即最初辨别百谷种子的人。第二是司啬,即依据先啬留下的种子而主管农事的人。经文说“主祭先啬,同时祭祀司啬”,就是这个意思。第三是百种,即百谷的种子;经文说“祭祀百种,以报答农神”,就是这个意思。第四是先农,即古代教导百姓从事农业的人。第五是邮表畷。邮是田间的亭舍,表是田边的界标,畷是田边沟渠;这些地方都是田官督促劝导农事之处。经文说“享祀农神以及邮表畷”,就是这个意思。第六是猫、虎。田鼠、田猪都能损害庄稼,猫和虎能捕食它们而除害。经文说“迎猫,因为它吃田鼠;迎虎,因为它吃田猪”,就是这个意思。第七是坊,即堤坝,用来阻挡水。第八是水庸,即上方的沟渠,用来承受水,也用来蓄水。这两者都是农事上的准备。经文说“祭祀坊与水庸”,就是这个意思。礼注把昆虫列为一类,却删去百种。不知道经文中的昆虫只是祝词罢了。若把昆虫列为一类,那么也应当把草木列为一类,这可以吗?《周礼》所说的十二项荒政,把除去盗贼列在最后。凶年缺少粮食,多半是百姓被饥寒逼迫所致。因此应先使百姓得利、使百姓富足;散利,就是借给种子和粮食;薄征,就是减轻征收和赋税;缓刑,就是宽缓刑罚;弛力,就是减免劳役;舍禁,就是开放山林川泽,不加禁令;去讥,就是在关市不加盘查;眚礼,就是减少吉礼;杀哀,就是简省凶礼;蕃乐,就是停止音乐、放松悬乐;多昏,就是减少礼节而多办婚嫁;索鬼神,就是求告鬼神,为凶年祈祷;除盗,就是铲除盗贼、安定良民。大概年成歉收时,如果不先施行赈济抚恤的政务,怎么能责怪百姓不改变自己而成为盗贼?先使他们得到利益,然后才除去盗贼,就好比先说可以活下去,不能救治之后才杀掉他们。夏至时,北斗与太阳的位置相近,所以整夜常常明亮。夏至这一天太阳靠近北极,子时仰望北天,仿佛天将要破晓。这可以用来说明《周髀》所讲的盖天之术。四种术数,《周髀宗》序说:“汉成帝时,学者询问盖天之说,杨雄说:‘盖天吗?还没有完全弄清。’又问浑天,说:‘洛下闳在妄人测度的基础上制作浑天仪,耿中丞仿效它,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变的了。’这话是说盖天粗疏,而浑天严密。盖天仪器通过测量日影制作,使用日久,和祖制有所不同,所以说尚未完善。浑天测量天地而制作,包含乾坤的大象,隐显难以辨明,所以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当时太史令尹咸深入研究日晷和盖天仪,改变古代周法,杨雄于是见到它,认为其理难明。从前周公在王城测定日影,到汉代盖天仪已经改变了一次。浑天是俯视观察,以《灵宪》为文;盖天是仰视观察,以《周髀》为法。俯视和仰视虽然不同,大体归于一理。古人制作这些仪器,是用来表明天象、效法玄妙的天体;后来又用浑天术精密计算,方法几乎有万种,所以约取根本,编成简要之书。总共撰述两篇,合为六种方法,名为四术,称作《周髀宗》。可惜如今已经看不到这部书了。” ◇《浚川集》◇ 杂著 策问六十首 书简一 书简二 书简三 杂著 《深衣图论序》《续衽钩边论》《腰缝半下论》《裳削幅论》《深衣统论》《深衣本篇解》《大宗小宗图说》《祠庙神位图说》《奠雁醴女位次图说》《答赵生习〈家礼〉疑问》《丧礼杂论二十二首》《深衣图论序》

古者深衣,天子养老于学则服之,大夫夕视私朝则服之,庶人吉则服之,通于上下,衣之便者也。近世司马温公好古制,此为燕居服,因汉郑司农之说为裁衣法。文公《家礼图注》虽稍有更定,大要亦不出此。故今世之为说者有三:短裕无祍,曲裾裂裳,如《家礼本图》一也;长裕有祍无裾,裂裳,如《琼台丘氏新拟图》二也;□袷六祍,无裾无裳,通□□袍,如《四明黄氏古制图》三也。《家礼》郑注误之也,丘氏得矣,而裂裳之义未尽也;黄氏多祍无要戻经文矣。朱子晚岁所服深衣,去旧说曲裾之制而不用,是先生亦有疑矣。然岂特曲裾然哉?予曩久逆于心,迩者寓子云书院,取所藏诸礼书疏读之,质诸本经,脗以事宜,参之旁通,证之散见,本之法象,要之大体,益知今之图制论说真有大不然者,乃敢会萃泉论而折衷之。以古朝祭丧服皆有祍也,故论续祍钩边,以衣连裳,不殊制,上下当有分定也。故论要缝半下,以裳割制无所取义,而横叙累缀,非善服也。故论裳削幅以制,饬完具,冠履相然乎?祍衣上衿也。

  向月熟摩其蛤。则水生。谓之方诸。向日熟摩其铿。则火生。谓之夫遂。相去甚远而相感甚速精之至也本乎天者亲上。谓气之属云雾烟火之类其气必腾上是也。本乎地者亲下。谓质之属土石水金之类其质必下沉是也。

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故成风称夫人,先君之庙不得配食,故考仲子之宫。尊其称号,则罔极之情申;别考其宫,则严祢之义重。自天子达于士,可也。

谢灵运:「朝廷唯以文义处之,不以应实相许。故曰:长卿辞赋,终于文园。灵运文才,不以应实。」

古人称从兄弟为从。王僧佑,王俭从弟也。为司空祭酒,谢病不与公卿游。齐高帝谓王俭曰:「卿从可谓朝隐。」俭答曰:「臣从,非敢妄同高人,直是爱闲多病耳。」唐人诗亦云:「惠连群从揔能诗。」

  日有南北故气有通塞非阴阳□为之由于日之进退□发之不容□也□有□□□有定受非□之中气有时而□地地中之气可以侵虚也□家谓地气上升下降者。自阴阳之通塞论之。故地无升降无□游。以北辰高下有常。可以知之。

  祭宗子之殇于室之奥、谓之阴厌、祭凡殇于室之漏、谓之阳厌、祭殇无尸畧其礼也。宗殇但使其神厌饫于幽闇之处。凡殇但使其神厌饫于向明之处而已。无尸以食其祭物也故曰阴厌阳厌。

  亲始死扱上袵、鲍叔死、管仲举上祍而哭、泣下如雨然、是以哭父母之礼哭鲍叔矣岂非感于知我之义称而后可以成服也故作纪论虽于诸儒之说不尽符合或于古人服制之宜不至相远乃并图其制象附之于末俾学者有所考焉正德己卯十二月蜡日仪封王廷相序

○续祍钩边论

译古代的深衣,天子在学校养老时穿它,大夫晚上巡视私朝时穿它,平民在吉礼场合穿它;它通用于上至天子、下至平民各个阶层,是一种穿着方便的衣服。近世司马温公好尚古制,把它作为燕居服,并依据汉代郑司农的说法制定裁衣方法。朱文公《家礼图注》虽然略有改订,大体也没有超出这一说法。因此当今论说深衣的有三种:一是短衣、无衽、曲裾裂裳,如《家礼本图》;二是长衣、有衽而无裾、裂裳,如《琼台丘氏新拟图》;三是□袷六衽、无裾无裳、通为□□袍,如《四明黄氏古制图》。这是《家礼》郑注造成的错误;丘氏的说法已经正确,但对裂裳的意义还没有阐明完备;黄氏多设衽而没有掌握经文的关键。朱子晚年所穿的深衣,去掉旧说曲裾的制度而不用,可见先生也有所疑惑。然而,难道问题只在曲裾吗?我过去对此长期心中不安。近来寄居子云书院,取出所藏各种礼书疏文阅读,对照原经,结合实际事理,参照旁通的材料,以散见的文献相互证明,以礼制法象为依据,考察其总体大要,更加知道如今的图制和论说确实有很大的不当,于是才敢汇集诸家论说,加以折衷。因为古代朝服、祭服、丧服都有衽,所以我论述续衽钩边,使衣与裳相连而不采用不同的制度,也说明上下衣裳应当有明确的区别。因此我论述腰缝在下衣长度的一半处;裳裁剪成片并没有什么取义,横向交错叠缀,也不是好的服制。因此我论述裳削幅,使制作整齐完备。冠和鞋也应当这样吧?衽就是衣服上部的衣襟。把蚌向着月亮反复摩擦,就会产生水,称为方诸;把金属向着太阳反复摩擦,就会产生火,称为阳燧。二者相距很远却感应得很快,这是精气达到极致的表现。源于天的事物亲近上方,指气类而言,如云、雾、烟、火等,它们的气必定向上升腾。源于地的事物亲近下方,指形质类而言,如土、石、水、金等,它们的形质必定向下沉降。《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显贵,所以成风称为夫人;先君的宗庙不能与她配享,所以另建仲子的宫。尊崇她的称号,就能申明无穷的亲情;分别建立她的宫,就能彰显尊奉父亲的义理。从天子直到士,都可以这样做。谢灵运说:“朝廷只按照文章义理来安排他,并不认为他能够切合实际。因此说:司马相如的辞赋,最终只成就了文园令的名声;灵运的文才,也不能认为能够切合实际。” 古人把堂兄弟称为“从”。王僧佑是王俭的从弟。他任司空祭酒,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同公卿交游。齐高帝对王俭说:“你的从弟可以说是身在朝廷而隐居了。”王俭回答说:“臣的从弟并不是不敢冒充高人,只是喜爱清闲而且多病罢了。”唐人的诗也说:“惠连的诸位从弟全都能作诗。” 太阳有南北运行,所以气有通有塞,并不是阴阳□造成的,而是由于太阳的进退;□发动它,不能□也。□有□□,□有固定的承受,并非□之中,气有时而□;地中的气可以侵入虚空。□家说地气有上升下降。若从阴阳通塞来讨论,所以地没有升降,也没有□游。根据北辰高低有常这一点,可以知道。在室内西南角祭祀宗子的夭殇,称为“阴厌”;在室内靠近漏光处祭祀一般夭殇,称为“阳厌”。祭祀夭殇没有尸,礼仪从略。宗子之殇,只让他的神灵在幽暗处享用祭物;一般夭殇,只让他的神灵在向阳明亮处享用祭物。因为没有尸来接受祭物,所以称为阴厌、阳厌。亲人刚死时,要把衣服的上衽掖起。鲍叔死时,管仲举起上衽哭泣,眼泪像下雨一样;这是用哭父母的礼来哭鲍叔,难道不是因为感念鲍叔知己之恩,称述这种情义之后才可以成服吗?所以我作《纪论》。虽然与诸儒的说法不能完全符合,或许与古人的服制也不至于相差太远,于是把服制的形制一并绘图附在篇末,使求学者有所考察。正德己卯十二月蜡日,仪封王廷相序。《续衽钩边论》

按郑康成疏云:祍在裳旁,为续祍钩,如鸟喙,必钩之钩为钩边,若今曲裾也。后世儒者遂因之,用布一幅如裳之长,交觧裁之,如裳之制,以广头向上,布边在外,左掩其右,交映垂之,如燕尾状。又稍裁其内旁大半之下,令渐广如鱼腹,而末为鸟喙,内向缀于裳之右旁,谓之续祍钩边。虽文公家礼亦如之。丘氏又曰:当裳之两旁,自下至齐,前后相交处,皆合缝之,使相连属不开,是谓续祍。又复缝其边,如俗所谓钩针者,是谓钩边。此二说虽有曲裾与否之殊,大抵皆以裳为祍也。今安祍衣衿也?衿即襟也。其散见于诸书者,如《记》问丧曰:“亲始死,扱上祍。”《论语》曰:“被发左祍。”《书》四:“四夷左祍。”《诗》曰:“薄言祮之,薄言襭之。”《尔雅》曰:“执祍谓之祮,扱祍谓之襭。”《说文》曰:“祍,衿交也,谓之上对下言也。”裳有上下乎?中国衣衿右掩,夷狄衣衿左掩,故曰:“吾其被发左祍。”执祍者,采芣苢,盛之于祍而以手执之也。扱祍者,贮苢于祍而插之于带也。若如燕尾两条,安能贮物?是则凡祍皆以衣言之矣。白云朱氏曰:“祍,《说文》曰:襟。注曰:交祍为襟,通作衿。”《正义》云:“深作云正义云深衣外衿之边有缘,则深衣有祍明矣。”又曰:“续祍钩边上,谓边也。”衽边斜幅既无旁属,则裁直布而钩之,续之衽下,若今之贴边。经曰:“续衽钩边”,正以钩边续于衽也。后人不察,至有无衽之衣,凭按朱氏之说,真足以破疏家千载之缪,而正近世穿凿附会之非,但亦稍有未尽焉。者何也?按衽制,当以布一幅斜裁为二片,一施于内,一施于外,挟皆在上,广皆在下,以本布直边续属于衣上,以承袷下,以缀裳旁之斜边。乃剪裂者不可不钩结之,非若裳之边乃本布之边,虽不钩亦可也。而曰别裁直布而钩之,若今之财边,似又多事。盖衣既有缘,钩之而与缘合,亦妥贴矣。故曰有未尽焉者,此也。《玉藻》曰:“衽当旁。”谓当衣正幅之旁,非谓当裳之旁也。若衣无衽,则胷腹之间必不交掩,袷亦至颈下而止,与后世对襟比甲之衣相等,又安所谓善衣也哉?盖康成之误,而后儒又不深考,故妄生穿凿,牢不可觧。虽以文公晚年不用曲裾之制,而以裳为衽,犹自若也,况其它乎?则夫朱氏之说,丘氏虽心是之,犹以非家礼本制而不敢从,吁!又何怪哉?

○腰缝半下论

译考察郑康成的疏文说:“衽在裳的旁边,作为续衽钩,像鸟嘴一样,必须用钩住的钩法来钩边,就像今天的曲裾。”后世儒者于是沿袭这种说法,使用一幅与裳等长的布,交错裁剪,按照裳的形制制作,使宽头朝上,布边在外,左边覆盖右边,交错映照而下垂,像燕尾一样;又把内侧下半部裁得稍窄,使它逐渐变宽,末端像鸟嘴,向内缀在裳的右旁,称为续衽钩边。即使《文公家礼》也这样做。丘氏又说:“在裳的两旁,从下边到齐处,前后相交的地方都缝合,使它们相连而不分开,这叫续衽;又把它的边重新缝合,像俗称的钩针,这叫钩边。”这两种说法虽然有曲裾和无曲裾的差别,但大体都把裳当作衽。现在怎么能说衽是衣襟呢?衿就是襟。它散见于各种书中的证据,例如《礼记·问丧》说:“亲始死,扱上衽。”《论语》说:“被发左衽。”《尚书》说:“四夷左衽。”《诗经》说:“轻轻地提起它,轻轻地把它兜起。”《尔雅》说:“拿着衽叫作祮,掖起衽叫作襭。”《说文解字》说:“衽,是衣襟相交之处;说上衽,是相对于下衽而言。” 裳有上下之分吗?中原人的衣襟向右覆盖,夷狄的衣襟向左覆盖,所以说:“我恐怕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拿着衽,是采摘芣苢,把它装在衽中并用手提着;掖起衽,是把芣苢装在衽里,再插在衣带中。若衽像燕尾那样只是两条,哪里能够装东西?由此可见,凡说衽,都是指衣而言。白云朱氏说:“衽,《说文》说是襟。注说:交衽就是襟,通作衿。”《正义》说:“深衣外襟的边有缘,这就明确说明深衣有衽。”又说:“续衽钩边的上面,指的是边。”衽边的斜幅既然没有旁边相连的部分,就应裁一条直布来钩合、续接在衽的下面,如今的贴边一样。经文说“续衽钩边”,正是说把钩边续接在衽上。后人没有察考,以至于有无衽的衣服。依据朱氏的说法,确实足以破除疏家流传千年的错误,纠正近世穿凿附会的说法,但也略有未尽之处。为什么呢?考察衽的制度,应当把一幅布斜裁为两片,一片施于里面,一片施于外面,夹合处都在上方,宽处都在下方;用原布的直边把它接在衣上,以承接袷的下面,并缀合裳旁的斜边。既然是剪开裁裂的部分,就不能不把它钩合;这不同于裳的边本来就是布边,即使不钩合也可以。若说另裁直布来钩合,像如今的裁边,似乎又是多此一举。因为衣服既然有缘边,钩合后与缘边相合,也就妥帖了。所以说还有未尽之处,指的就是这一点。《玉藻》说:“衽当旁。”是说衽应当位于衣服正幅的旁边,不是说位于裳的旁边。若衣服没有衽,胸腹之间必然不能交错遮掩,袷也只能到颈下为止,这就和后世的对襟比甲没有区别了,又哪里能称为好的衣服呢?这是康成的错误,后来的儒者又没有深入考察,于是妄自穿凿附会,牢不可解。即使朱子晚年不用曲裾制度而把裳当作衽,仍然如此,何况其他人呢?这样看来,朱氏的说法,丘氏虽然心里认为正确,却仍因为它不是《家礼》的原制度而不敢采用。唉!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腰缝半下论》

礼经注曰:「要缝七尺二寸,是比下齐之一丈四尺四寸为半之也。」家礼裁裳用布六幅,每幅裁为一幅,一头广,一头狭,上头当广头之半,以狭头向上而连其缝,以属于衣。其属衣处约围七尺二寸,每二幅属衣一幅。其下边及踝处约围一丈四尺四寸。丘氏合衣裳法云:「衣前后四叶,每叶属裳三幅,窄头向上,四叶共十二幅。衣裳相接处为腰围约七尺二寸,裳之下边为齐上围约一丈四尺四寸。」此三说大同,皆以横言之矣。愚疑其非然,何也?本文腰缝之缝去声,谓衣裳之交际也。《玉藻》缝齐倍要之缝平声,谓钩缝其边也。若以横广言之,则于要缝之缝何所取义?既曰狭头常广头之半,则齐之倍要一定而不易也,又何待于缝而后倍?是缝齐之缝于义尤赘。况以广言,则《深衣》一篇之中并无衣裳长短之制,而为衣者又何所取中哉?考之本篇及诸礼书,并无要齐尺寸之说。所谓七尺二寸、一丈四尺四寸,大抵儒据布幅二尺二寸而臆度之也。礼注刘氏曰:「古者布幅二尺二寸,而深衣裁身用布八尺八寸,中屈而四褶之所正方。衣四幅而要缝七尺二寸,又除负绳之缝与领旁之屈积各寸,则雨腋之余,前后各三寸许。续以二尺二寸幅之袖,则二尺有五寸。周尺二尺五寸,不满今尺二尺,仅足齐手无余,可以及屈。」曰「反屈及肘」,则接袖初不以一幅为拘矣。凡经言「短勿见肤,长勿被土,格可运肘??央反及肘」,皆以人身为度,而不言尺寸者,良以尺席布幅有古今之异,而人身亦有大小长短之殊故也。愚以为此说良是。若要广必以七尺二寸,是亦拘以定数,而于人身之肥瘦大小亦必有参差而不合者矣。岂圣人制衣之善哉?愚以为所谓「半下倍要」者,皆当以直言之,乃于深衣之大体大所发明,比之屑上较齐幅尺寸之广狭,而无所发明。于衣之大义者,似为有得焉。何也?以一衣上下言之,要缝者,衣上下之交也。故曰:自腰缝处得下之半。又曰:缝齐之边倍于要上。盖谓缝齐之际,不可失之长短也。今拟裁衣之法,先量度人身,自肩至踝为尺几何?以三停分之,要以上用一分,要以下用二分。如长有五尺,则衣之长当用一尺六寸七分,裳之长当用三尺三寸四分矣。然则《玉藻》所云深衣三袪者,何也?曰:此言为袪直口之制,亦如衣之长得三分之一尔。曰:袪尺二寸,又何也?曰:此以广言之也,与袷二寸及缘寸半义同也。非谓袖之之直口尔。盖广袪以长其??央,即今之接袖是也。

○裳削幅论

译礼经的注说:“腰缝七尺二寸,这是与下齐一丈四尺四寸相比为一半。”《家礼》裁裳用六幅布,每幅裁成一幅,一头宽、一头窄,上端是宽头的一半,把窄头朝上并连缀缝合,使它接在衣上。接衣处约围七尺二寸,每两幅接成衣的一幅;下边及脚踝处约围一丈四尺四寸。丘氏综合衣裳的做法说:“衣服前后四片,每片接裳三幅,窄头向上,四片共十二幅。衣裳相接处的腰围约七尺二寸,裳的下边齐处上围约一丈四尺四寸。”这三种说法大致相同,都是从横向来解释。我怀疑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原文“腰缝”的“缝”读去声,是说衣裳交接之处;《玉藻》“缝齐倍要”的“缝”读平声,是说钩缝衣边。如果从横向宽度来说,那么“要缝”的“缝”有什么意义?既然说窄头永远是宽头的一半,那么齐处是腰处的两倍,这一比例固定不变,又何必等到缝合之后才成为两倍?这样看来,“缝齐”的“缝”在义理上尤其多余。何况若从宽度解释,那么《深衣》一篇中并没有规定衣裳长短的制度,制衣又凭什么取其中呢?考察本篇和各种礼书,并没有关于腰、齐尺寸的说法。所谓七尺二寸、一丈四尺四寸,大概是儒者根据布幅二尺二寸而主观推算出来的。礼注刘氏说:“古代布幅二尺二寸,深衣裁身用布八尺八寸,中间折屈,折成四褶,正好成为方形。衣用四幅,腰缝七尺二寸;再扣除负绳的缝和领旁屈积各一寸,那么两腋剩余的部分,前后各约三寸。再接上二尺二寸幅宽的衣袖,则为二尺五寸。周尺二尺五寸,不满今尺二尺,刚好齐手而没有余量,可以达到屈肘。”说“反屈及肘”,就表明接袖本来并不拘泥于一幅。经文凡说“短不要露肤,长不要拖地,袖口可以运转手肘、反屈可以达到手肘”,都以人的身体为尺度,而不说具体尺寸,实在是因为尺制和布幅有古今差异,人的身体也有大小长短不同。因此我认为这个说法很正确。若腰部宽度一定要用七尺二寸,也就是拘泥于固定数字,那么人的肥瘦大小不同,也必然有参差而不相合。难道这是圣人制作衣服的妥善方法吗?我认为所谓“半下倍要”,都应当从直向长度来说,这才是对深衣大体的阐明;若同齐处的宽窄相比,只是在说明幅度大小,对深衣的大体并没有阐明。对于衣服的大义来说,似乎是有所收获的。为什么呢?从一件衣服的上下来看,腰缝就是衣服上下交接的地方,所以说,从腰缝处起,向下取下衣长度的一半;又说齐处缝边是腰处的两倍。这是说齐处交接之际,长度不可过长或过短。如今拟定裁衣方法,应先量度人的身体,从肩到脚踝有多少尺,再分成三等分:腰以上用一分,腰以下用二分。若身长五尺,则衣长应取一尺六寸七分,裳长应取三尺三寸四分。既然如此,《玉藻》所说深衣“三袪”是什么意思呢?答:这是说袪的直口制度,也就是衣长的三分之一。又说袪长一尺二寸,是什么意思呢?答:这是从宽度说的,与袷二寸、缘一寸半的意义相同,并不是说袖子的直口。大概是把袪加宽,使袖子加长,就是今天所说的接袖。《裳削幅论》

尔雅》曰:“裳削幅谓之襥。”郭璞注曰:“削杀其幅,深衣之裳,故后之儒者囙之,有每幅交裂连缀,上狭下广之制。”自今考之,大有不然者。按《仪礼》云:“衰外削幅,裳内削幅。”若齐裳内衰外,注云:“削杀也。”外削者,所杀之副缝之向外也;内削者,反之。所谓幅三絇是也,辟两侧空,中央辟积之云也。由丧服观之,凡裳皆削幅矣,岂独深衣然乎?削杀之义,凡自广而狭皆得名之,岂必剪削而后谓之削哉?若以深衣削幅谓之交觧其幅,则衰亦交觧矣,可乎?此郑氏、郭氏之缪说也。孔子曰:“非帷裳必杀之。”帷乃帷帐之帷,盖上下均直,属幅障之也,故谓之帷。尔如《士丧记》“明衣有前后裳不辟”,《士丧礼》“帷堂”,《杂记》之“缁布裳帷”皆不辟积属幅障之也,故曰:“非如帷之裳,必为辟积以杀之也。”长乐陈氏曰:“丧服裳亦削幅,其不削幅者帷裳而已。孰谓深衣之裳不削幅邪?”愚亦以为然。夫裳之服于身一也,辟积而杀之与夫剪削而杀之,取义何有优劣乎?既剪之而复缝之,又无所取义焉。圣人必不如是之琐拙劳扰也。夫圣人心安于正,苟非事势不能必得其正者,处之未尝不以正也。使深衣之裳果如今之制焉,则夫横斜割裂、参差累缀之状,圣人必不安而服之矣。岂惟圣人不为,虽愚夫愚妇亦以为丑而不为矣。孰谓古人之服有如是哉?盖《尔雅》之言,通凡裳举之,其曰“襥”者,即絇,即辟积之谓也。郭氏不达,遂为蛇添足,而有深衣之裳之觧。后儒信而好古,不运已思,未尝亲制其衣以验其善否之实,故以讹传如此。推其所由,其郑氏“要缝半下”之觧,尤其致误之源何也?惟夫以横广之数用觧要齐,则裳之下齐之广必求倍于要之广矣。古布幅二尺二寸,以六幅之全计之,止得一丈二尺;衣身四幅止八尺八寸,又不以辟积为深衣之当然。若不交觧裁之,取其下广上狭其裳。齐之广,安得倍于衣要?故必横斜裁之,而后缝。齐倍要,稍为合焉。求其实,亦惟六幅广狭之数相合,而要中八尺八寸,犹余一尺六寸,无裳以属之也。纵有负绳,两腋领旁屈积之缝,安能尽除一尺六寸之多哉?况裳之缀缉之缝,四倍于衣,岂得仍全一丈四尺四寸之数?则衣之所不得属,又不止于一尺六寸而已也。然惟无祍,可以强合,使施衽于衣之内外,则所谓六幅交觧之数,安得而行之?是又以见不置衽于衣,又其强合之私害之也。岂直郭氏之觧之误而已哉?

○深衣统论

衣之领曰袷,上末长至右腋,下末长至左腋,故曰交领。上曲者短,下曲者长,如悬磬然,如榘然,故曰抱方。领止于颔下,安得言抱?衣襟曰衽,袷长湏衽以承之,无衽则胸露而不成衣,必有祍而后上下始得交掩。王氏曰:「袷下施衿是也。」衣下垂及踝,故不见肤,亦不被土。也要者,衣之中际,上长一分,下长二分,故曰要缝半下也。格袖本也可以运肘,宽广而便于着也。袂,衣袖也,属幅为之,用其全也。袪,袖口尺二寸,用其半也。连袂袪通谓之袖也。自手指之齐,反诎之及肘,长也,制也。应规者,自袖本修之,使渐圆也。裳十二幅,以全言之也。交觧裁之,郑氏之牵合也,后儒之误信也。居于袷袂之上,言之者以天时常先于规矩凖绳也。谓衣裳通十二幅者,亦非也。衣云六幅,前后二衽,不可谓非幅也。裳止六幅,减于朝祭丧裳之幅,非制也,且不足以属衣也。故曰十二幅者,以裳言之也。纯谓缘之也。衣裳之末谓之边缘,边祫与袪广各寸半也。绘缘之画文者,青素缘之色也。负绳背缝直下至齐也,下齐平,故曰如衡也。大带白,阔四寸,夹缝之,其长围腰而前结之,再纽结两耳垂,其余与裳齐,谓之绅也。缘绅之两侧以皁为之,谓之纰,士庶人之餙也。以五色绦约结大带之交,谓之纽,其垂余亦与裳齐也。服深衣,缁布冠,黑屦,礼也。幅巾,司马公起之也,取其简便。程子方帽亦可也。诸制详图。

○深衣本篇觧

译《尔雅》说:“裳削幅叫作襥。”郭璞注说:“削减它的幅宽,是深衣的裳。”因此后世儒者沿袭这种说法,形成每幅交错裁裂并连缀、上窄下宽的制度。现在考察起来,大大不是这样。按《仪礼》说:“衰服外削幅,裳内削幅。”如果说齐处裳在内、衰服在外,注说:“削,是削减。”外削,是所削的副缝合处朝外;内削则相反。这就是所谓“幅三絇”,即避开两侧空处,在中央做褶积。由丧服来看,凡裳都削幅,难道只有深衣如此吗?“削减”的意义,凡是由宽变窄都可以这样称呼,难道一定要剪削之后才叫削吗?若说深衣削幅是把它的幅交错裁裂,那么衰服也应当交错裁裂,怎么可以呢?这是郑氏、郭氏的错误说法。孔子说:“不是帷裳,就一定要削减它。”帷是帷帐的帷,大概因为上下都直,把幅连接起来作为遮障,所以称为帷。因此《士丧记》说“明衣有前后裳不辟”,《士丧礼》说“帷堂”,《杂记》说“缁布裳帷”,都是不作褶积而连接衣幅作为遮障,所以说:“不像帷裳那样,必须作褶积来削减它。” 长乐陈氏说:“丧服的裳也削幅,不削幅的只有帷裳。谁说深衣的裳不削幅呢?”我也认为他说得对。裳穿在身上本来是一样的,作褶积使它变窄,和剪削使它变窄,在取义上有什么优劣呢?既然剪过又重新缝合,也没有什么意义。圣人一定不会这样琐碎、笨拙、劳扰。圣人的心安于正道,如果不是因事势所迫而不能取得正当形式,处理事情从来不会不采取正当办法。假使深衣的裳果真像如今所说的制度那样,横斜割裂、参差累缀,圣人一定不会安心穿着。哪里只是圣人不这样做,即使普通男女也会认为丑陋而不做。谁说古人的服装会有这种样子呢?《尔雅》的话,是概括各种裳而言的;它所说的“襥”,就是“絇”,也就是作褶积的意思。郭氏没有通晓这一点,于是画蛇添足,另作深衣裳的解释。后来的儒者相信古说而喜好仿古,不运用自己的思考,也没有亲自制作衣服来检验实际是否合宜,所以错误就这样流传下来。推究它的由来,郑氏解释“腰缝半下”,尤其是导致错误的根源。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把横向宽度的数字用来解释腰、齐,于是裳的下齐宽度必定要寻求达到腰部宽度的两倍。古代布幅二尺二寸,按六幅的总数计算,只有一丈二尺;衣身四幅只有八尺八寸,而且又没有把褶积看作深衣必然具有的制度。若不交错裁剪,取裳下宽上窄的形制,裳齐的宽度怎么能达到衣腰的两倍?所以必定要横斜裁剪,然后缝合,齐处为腰处两倍的说法才稍微能够相合。求其实际,也只是六幅宽窄的数字相互拼合;衣身八尺八寸的腰处仍剩一尺六寸,却没有裳可以接上。即使有负绳以及两腋、领旁屈积的缝合,也怎么能全部扣除一尺六寸这么多?何况裳的缀接缝合之处,是衣服的四倍,哪里还能保持一丈四尺四寸的完整数目?那么衣服不能接上的部分,也不只是这一尺六寸而已。可是只有没有衽,才能勉强拼合;若在衣服内外施加衽,所谓六幅交错裁裂的数目又怎能实行?由此更可见,不在衣服上设置衽,正是这种强行拼合的私意所造成的危害。难道只是郭氏解释错误而已吗?《深衣统论》衣服的领叫袷,上端长到右腋,下端长到左腋,所以叫交领。上面的曲折短,下面的曲折长,像悬挂的磬,像矩尺,所以叫抱方。领只到下颔,怎么能说是抱方?衣襟叫衽,袷很长,必须用衽承接;没有衽,胸部就会露出,不能成为衣服,必须有衽,上下才能交错遮掩。王氏说:“袷下面施加衣襟,就是这个意思。”衣服下垂到脚踝,所以不露皮肤,也不拖到地上。腰是衣服上下交接处,上面长度取一分,下面长度取二分,所以说腰缝在下衣的一半处。袪是袖子的根部,本来可以运转手肘,宽阔而便于穿着。袂是衣袖,用整幅布连接制成。袪是袖口,长一尺二寸,取袖幅的一半。连接的袂和袪合称为袖。袖口齐手指处,反折衣袖可以达到手肘,这是长度和制度。所谓应规,是从袖根修剪,使它逐渐变圆。裳用十二幅,是从全部幅数而言。交错裁剪,是郑氏强行拼合的说法,也是后儒错误相信的说法。它位于袷和袂之上,是说天时总是先于规矩、准绳。说衣裳共用十二幅,也不对。衣服说用六幅,前后两个衽不能说不是幅。裳只用六幅,少于朝服、祭服、丧服的幅数,这不是制度,而且不足以连接衣服。所以说十二幅,是就裳而言。纯,是说缘边。衣裳的末端叫边缘,边、袷和袪的宽度各一寸半。绘缘,是说缘边上绘有纹饰;青素缘,是说缘边的颜色。负绳是背部中缝直下直到齐处。下齐平整,所以说像秤一样平。大带为白色,宽四寸,夹层缝制,长度围绕腰部并在前面结住,再系结成两个下垂的耳状部分;余下部分与裳齐,称为绅。绅带两侧用皂色缘饰,称为纰,是士和庶人的装饰。用五色丝带约束大带相交之处,称为纽,其下垂部分也与裳齐。穿深衣时,戴缁布冠,穿黑鞋,这是礼制。幅巾,是司马公倡导的,取其简便。程子所戴的方帽也可以。各种制度详见图。《深衣本篇解》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短勿见肤,长勿被土。续衽钩边,要缝半下,见音现要平声,缝去声。

此与下节皆言深衣之制也。深衣在虞为燕服,其耒尚矣,故曰古深犹长也,如水之深然。凡礼服皆上衣下裳不相连属,深衣则衣与裳属,被于体也。深邃故曰深衣,彼此合符谓之应规,运以为圆者,矩度以为方者,绳垂其下而悬之以取直者,权称锤衡,横木俾衡与物均而取平者。其深衣之制度应此五法,义见下文。裳之下祭,当与踝齐,勿令大短而露其体肤,勿令大长而覆被地上。衽,衣衿也,续任于衣正幅之旁以承袷也。边即下文纯边之边,钩覆褶而缝之也。郑氏谓衽在裳旁为续衽钩,如鸟喙必钩之钩为钩边,近世儒者囙之为曲裾之制,以缀于裳,皆非也。要缝衣下际也。齐裳下际也,举深衣直长之度言之也。盖以三分之一为裳之长,三分之二为裳之长也。故曰当要缝之际,其长得下裳之半。若以横言之,则缝字之义不通矣。

格之高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母厌髀,上母厌胁,当无骨者【格音各,诎音屈,厌于申反,髀音俾】

格袖本也,肘臂中屈节也,当臂腋处,宜稍宽,使可以运转其肘也??央,通袪言之也。其长自手指端反屈其袖,可及肘也。礼经刘氏注曰:「以臂之长短,布幅阔狭,皆无常凖,故??央之长短,但取其长一臂有半,使反而屈之及肘,即为制??央之度,盖不能拘以定数也。」带,大带也。深衣之带下不可厌髀骨,上不可厌胁骨,惟当中间无骨之处。

制有十二幅,以应十有二月??央圆,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祫音刼,踝胡瓦反,齐音咨】

此言深衣之法象也。十二幅裳之全幅十二也。应规者,自袖本达袪,修之使渐圆也。袷领也。郑氏谓似拥咽,若小儿衣领,但方折之,故后世为方领至咽而止者,今比甲对襟之衣误矣。自宋以耒,儒者虽不用方折,亦惟直领下垂而已,殊非古制。按《汉书》朱勃衣方领颈,下施衿,领正方,学者之服。盖袷既施衽,则右衿之末斜交于左胁,右衿之末斜交于右胁。二领既斜,则领不直垂,而两领交会,自如矩之方矣。若领直下垂,安有如矩之象,安得谓之抱方?若领下不施衽,安得前后衣裳交掩?又安得谓之交领乎?故续衽于衣正幅之旁,以承袷,则左右交掩其领,自有如矩之状矣。踝足高骨也。负绳者,衣背之缝与裳后之中缝上下相当,如绳之直,故曰负绳应直也。下齐裳末缉处,其齐一如衡之平也。

故规者,举行手以为容;负绳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义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

此言深衣之所以为善也??央中规者,使行者举手以为容仪也。负直于后者,宅心以正也。抱方于前者,制事以义也。权法主一志之定也。衡无低昂,心之平也。五法已具于衣,故圣人服之,比德以章其身。守规矩则不私,已纯可以直物,权衡可以平物。三者皆范物之要法,故先王贵之。取而以制其衣,摈相文也,治军旅武也。衣裳虽相属而无缺制,故曰完。质布而色白,故曰弗费。朝祭服之外,此其最善者,故曰善。衣之次焉。

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绩,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央缘纯边广各寸半【大音泰,纯音凖,缘去声】

此言深衣之饰也。绩画文也,纯缘之也。陈氏曰:「具父母、大父母,纯以绩备五采以为乐也。具父母,纯以青,体少物以致敬也。孤子,纯以素,存凶饰以致哀也。」纯??央缘,缘袖口也。纯边缘,袷与襟旁及下齐也。广各寸半,纯之数也。郑氏谓表里共三寸,误矣。

深衣前图

(见图)

深衣后图

(见图)

缁布冠图明道巾图

(见图)

此古缁布冠也,载于《文公大全集》。今时亦不见服者,方??甫巾乃明道先生所制,今世士人多服之。较之幅巾,亦似简便。着深衣时,以小冠束发,而戴此巾于上,亦足称焉。

黑屦大带之图

(见图)

○大宗小宗图说

译古代的深衣,大概有一定制度,用来符合圆规、曲尺、绳、秤锤和秤的法则。短了不要露出皮肤,长了不要拖到地上。续衽钩边,腰缝在下衣长度的一半处。“见”读作现,“要”读平声,“缝”读去声。这一节和下面一节都是讲深衣的制度。深衣在虞代是燕居服,它的由来很早,所以说“古”;深衣的“深”像水深一样。凡是礼服都是上衣和下裳彼此不相连接,深衣则使衣和裳相连,覆盖在身体上。因为深邃,所以叫深衣。彼此合成圆形叫作应规;运用它来形成圆形的,是圆规;用尺度来形成方形的,是矩;绳子垂在下面,悬挂它以取得直线,是绳;权是秤锤,衡是横木,使秤与物相平。深衣的制度符合这五种法则,其意义见下文。裳的下边应与脚踝齐平,不要太短而露出皮肤,也不要太长而拖盖在地上。衽是衣襟,接续在衣服正幅的旁边,以承接袷。边就是下文“纯边”的边,是钩合、覆盖褶处而缝制的。郑氏说衽在裳旁,把续衽钩成鸟嘴的形状,并用钩法钩边;近世儒者沿袭这种说法,形成缀接在裳上的曲裾制度,都是错误的。腰是衣服下部的交接处,齐是裳的下部交接处,这里是概括说明深衣直向长度的尺度:大概三分之一作为衣长,三分之二作为裳长。所以说,在腰缝处,衣长是下裳长度的一半。若从横向来说,“缝”字的意义就讲不通了。袖根的高低,要能使手肘运转;袖子的长短,要反折后能够达到手肘;衣带下边不要压在髀骨上,上边不要压在胁骨上,应当系在没有骨头的地方。“格”读作各,“诎”读作屈,“厌”读作于申反,“髀”读作俾。格是袖子的根部,肘是臂膀中间弯曲的关节;格在臂腋处,应当稍微宽些,使肘能够转动。??央,通“袪”,是指袖口。它的长度,从手指端反折衣袖,可以达到手肘。礼经刘氏注说:“由于手臂长短、布幅宽窄都没有固定标准,所以??央的长短,只取其长度为一臂半,反折后达到手肘,以此作为??央的制度;大概不能拘泥于固定数目。”带,是大带。深衣的大带,下边不能压住髀骨,上边不能压住胁骨,只应当系在中间没有骨头的地方。衣服有十二幅,用来对应十二个月;??央呈圆形,用来对应圆规;曲折的袷像矩,用来对应方形;背部的中缝一直到脚踝,用来对应直线;下齐像秤锤和秤一样平,用来对应平衡。“祫”读作刼,“踝”读作胡瓦反,“齐”读作咨。这一节讲深衣所取的法象。十二幅,是说裳总共用十二幅。应规,是从袖根到袖口修剪,使它逐渐圆转。袷就是衣领。郑氏说它像拥住咽喉,像小儿的衣领,只在一处折成方形;因此后世把领做成到咽喉为止的方领,这同今天比甲对襟式的衣服一样,都是错误。自宋以来,儒者虽然不采用方折领,也只是使直领向下垂,这完全不是古制。考察《汉书》,朱勃穿方领衣服,领下施衿,领口正方,是学者所穿的服装。大概袷施加衽以后,右衿的末端斜交到左胁,左衿的末端斜交到右胁。两领既然斜交,领就不会直垂;两领交会,自然像矩尺的方形。若领直直向下垂,哪里有像矩的形象,哪里能称为抱方?若领下不施衽,前后衣裳怎么能交错遮掩?又怎么能称为交领?所以应当把衽接续在衣服正幅的旁边,以承接袷;这样左右交错遮掩领口,自然形成像矩一样的形状。踝是脚上的高骨。负绳,是衣服背部的缝与裳后部中缝上下相对,像绳子一样直,所以说负绳对应直线。下齐是裳末端缝合之处,其边缘像秤一样平。所以,圆规取其运行时举手的姿态;背负直绳、前面抱方,是要使行为端直、处事合乎义理。因此《易经》说:“坤卦六二爻的行动,正直而方正。”下齐像权衡,是为了安定志意、平正内心。五种法象都施加在衣服上,所以圣人穿它。因此圆规和矩取其无私,绳取其正直,权衡取其公平。所以先王看重它。它可以用作文士的服装,也可以用于武事,可以担任摈相,可以治理军旅;形制完整而不奢费,是礼服中仅次于朝祭服的好服装。这一节说明深衣为什么是好衣服。袖口符合圆规,是使行走的人举手来表现仪容。背后负直线,是存心端正;前面抱方形,是处理事情合乎义理。权法主张志意专一而坚定;衡没有高低,象征内心平正。五种法则都具备在衣服中,所以圣人穿它,以相应的德行彰显自身。遵守规矩就不会偏私,保持纯正就能使事物端直,权衡可以使事物平正。这三者都是规范事物的重要法则,所以先王看重它。用它来制作衣服,摈相是文职,治理军旅是武职。衣裳虽然相连,却没有缺漏或裁制不全,所以说“完”;质地是布,颜色是白色,所以说“不费”。在朝服、祭服之外,这是最好的服装,所以说是“善衣之次”。父母、祖父母都在世,衣缘用彩色刺绣;父母在世,衣缘用青色;如同孤子,衣缘用白色。纯、袪、缘、纯边的宽度各一寸半。“大”读作泰,“纯”读作准,“缘”读去声。这一节讲深衣的装饰。“绩”是绘制纹饰,“纯”是缘边。陈氏说:“父母、祖父母都在世,衣缘用五彩备饰,是为了表示欢乐;父母在世,衣缘用青色,减少物品,是为了表示敬意;孤子衣缘用白色,保留丧凶的装饰,是为了表示哀痛。”纯、袪、缘,缘是给袖口镶边;纯边,缘是给袷、衣襟两旁以及下齐镶边。各宽一寸半,是缘边的尺寸。郑氏说表里合计三寸,是错误的。深衣正面图 见图 深衣背面图 见图 缁布冠图、明道巾图 见图 这是古代的缁布冠,载于《文公大全集》。如今也看不到有人穿戴。方??甫巾是明道先生制作的,现世士人大多佩戴。与幅巾相比,似乎也更加简便。穿深衣时,用小冠束发,再把这巾戴在冠上,也足以相称。黑屦、大带图 见图 《大宗小宗图说》

宗法有《礼记·大传》篇可考。自汉以来,儒者论释纷如聚讼。今按「别字为祖,继别为宗,继祢为小宗」之条,盖谓卿大夫始有节者之制。或诸侯适子之弟,别于正适,如鲁公子李友是也。或异姓公子,来自他国,别于本国不来者,如陈敬仲于齐是也。或庶姓起于是邦,为卿大夫,别于不仕者,如晋六卿是也。皆得穪「别子为祖」者,始受爵秩,与后世为始祖也。「继别为宗」者,别子之适子,继别子为族人之宗,是为大宗,世世适长子,合族共宗之,所谓百世不迁者也。「别子之庶子」不得以穪别子,故以其长子继已为小宗,而自别为祢。其同父之兄弟共宗之,二世之适子,同堂兄弟亦共宗之。三世之适子,再从兄弟亦共宗之。四世之适子,三从兄弟亦共宗之。故曰「小宗有四」。至于五世,四从兄弟,视小宗之高祖为高祖兄弟,而无服矣,故不复宗五世之适子,而复自别为祢。其同父之兄弟共宗之,而复为小宗之始矣。盖小宗五世之适子,则以曾祖为高祖,而四从兄弟亦以已之曾祖为高祖矣。适子固不得以彼无服之祖奉祀,而四从兄弟亦岂得以宗子无服之祖而奉之哉?是谓「继祢者为小宗」。大抵小宗虽云有四,祖父子孙死生相继,其实一宗而已。《家礼》旧图谓族人一身事五宗,无大宗则事四小宗,是一时即有此四宗矣,似于宗法有所不合。丘氏新制图亦不过旧图遗义,而但去其诸侯己身二条尔。其于小宗皆立四项,使学者见之不可卒觧,未有不惑于以一身一时而事四宗者矣。今拟大宗作一条,小宗亦只作一条,而使学者易觧。大宗以祖为自出,小宗以祢为自出。祖祢者,父子之别也。

大宗小宗旧图

诸侯诸侯 【 世为诸侯】

别子【大宗継别,百世不迁】

  高祖 【 継高祖小宗】

  曾祖 【 継曾祖小宗】

  祖 【 継祖小宗】

  祢 【 継祢小宗】

巳【身事五宗无大宗则事四宗】

丘氏大宗小宗图

始祖【始迁及初有封爵者为始祖】长子継之【子孙世世】为大宗【统族人主始祖之祭百世不迁】

高祖传至玄孙为継,高祖小宗【统族人三从兄弟主高祖祭,至其子五世则迁】

曾祖传至曾孙为継,曾祖小宗【统再从兄弟主曾祖祭,至其孙五世则迁】

祖传至孙为継祖小宗【统从兄弟主祖祭至曾孙五世则迁】

祢所生子为継祢小宗【统亲兄弟主祢祭,至玄孙五世则迁】

今拟大宗小宗图

祖【别子】大宗【别子之适长子継别子为大宗百世不迁】

适长子孙世世统合族之人,主始祖之祭,小宗皆宗之。

祢【别子之庶子】小宗【祢之长子】二世,三世,四世,五世则迁。

同父【兄弟宗之】同父【兄弟宗之】同父【兄弟宗之】同父【兄弟宗之】

从【兄弟宗之】从【兄弟宗之】从【兄弟宗之】

再从【兄弟宗之】再从【兄弟宗之】

  三从 【 兄弟宗之】

○祠庙神位图说

家礼祠庙神位,何以高曾祖考自西而东?曰:神道尚右,汉儒之臆说也,非古昔之礼制如此矣。何以言之?古者庙制,大夫士东房西室,见于《仪礼》者可考。其庙皆有堂上之屋,南北五架,中脊之架谓之栋,次东之架谓之楣,上前之架谓之??枝,今之接檐也。栋后楣之下为壁,而开户牗为房室,户在东,近房牗在西,直室户牗之间谓之衣,乃堂之正中,尊者所处,所谓客位是也。户既偏东,则室最深隐,故西南隅谓之奥,东南隅谓之窔,而祭祀及尊者常处焉。是以寝庙以室为主,而神坐东南,祭者西向以从事,由其事势不得不然尔。后世之庙既无房室之制,皆南向中门,如古之堂焉。若如《家礼》高曾祖考之位,以次自西而东,不惟与古人神坐东向之礼不合,且于今之庙制无所取义,岂事体之所宜乎?曰:禘袷以西为上,独不可拟乎?曰:此祠甫之常祭也,与袷异者也。古者昭穆各自为庙,故四时之祭各伸其尊,及其袷祭于太祖之庙,太祖正位东向,太祖之下祧主、存主以世而序,以西为上,坐北面南为昭,坐南面北为穆,统于始袓而左右布列,礼之变义也。今也制非古室,祭非合祖,徒尔以西为上,于义安在?况生时所处燕宾客、奉亲长、训子姓,莫不于中堂焉,取正而居之,没乃偏于室之一隅而祭之,又岂事死如事生之义哉?徒泥夫古人神道尚右之说,而不达夫因时制宜之义,皆信古不通之过也。今士庶之家,宜遵本朝《集礼图》制为凖,高祖、曾祖分中,祖在高东,考在曾西,各为龛室隔别其位,庶于今之祠庙事体不至乖爽,而《家礼》不必深泥,亦无不可者矣。

祠堂旧图

(见图)

祠堂新图

(见图)

○奠鴈醴女位次图说

译宗法有《礼记·大传》篇可以考察。自汉代以来,儒者的论释纷纷,像聚讼一样。现在考察“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为小宗”这条,大概说的是卿大夫开始有封爵等级的制度。有的是诸侯嫡子的弟弟,区别于正嫡,如鲁国公子友;有的是异姓公子,从别国来到本国,区别于没有来的本国人,如陈敬仲来到齐国;有的是庶姓出身于本国,成为卿大夫,区别于没有出仕的人,如晋国六卿。这些人都可以称为“别子为祖”,因为他们开始接受爵位和俸禄,成为后世的始祖。“继别为宗”,是说别子的嫡子继承别子,成为族人的宗子,这就是大宗;世世代代由嫡长子继承,全族共同尊奉,所谓百世不迁。“别子的庶子”不能称为别子,所以由他的长子继承自己作为小宗,并把自己另立为祢。同父的兄弟共同尊奉他;第二世的嫡子,堂兄弟也共同尊奉他;第三世的嫡子,再从兄弟共同尊奉他;第四世的嫡子,三从兄弟共同尊奉他。因此说“小宗有四”。到了第五世,四从兄弟把小宗的高祖视为高祖的兄弟,已经没有服制,所以不再尊奉第五世嫡子为宗,而又自行另立为祢。同父的兄弟共同尊奉他,这又成为小宗的开始。大概小宗第五世的嫡子,把曾祖视为高祖;四从兄弟也把自己的曾祖视为高祖。嫡子固然不能奉祀那个已经没有服制的祖先,四从兄弟难道也能把宗子的无服祖先作为祖先奉祀吗?这就是“继祢者为小宗”。总的说来,小宗虽然说有四种,但祖、父、子、孙生死相继,实际上只是一宗。《家礼》的旧图说族人一身侍奉五宗,没有大宗就侍奉四小宗,好像在同一时期就同时存在这四宗,这似乎与宗法不合。丘氏新制图也不过是沿袭旧图的意义,只是去掉了诸侯自身的两条。至于小宗,都列出四项,使学习者看见后不能立即理解,没有人不因以一身一时侍奉四宗而迷惑。现在拟定大宗只列一条,小宗也只列一条,使学习者容易理解。大宗以祖为本源,小宗以祢为本源。祖和祢,是父子关系的区别。大宗小宗旧图 诸侯、诸侯【世世为诸侯】别子【大宗继承别子,百世不迁】高祖【继承高祖的小宗】曾祖【继承曾祖的小宗】祖【继承祖的小宗】祢【继承祢的小宗】己【一身侍奉五宗,没有大宗就侍奉四宗】丘氏大宗小宗图 始祖【最初迁来的人以及最初获得封爵的人为始祖】长子继承他【子孙世世代代】作为大宗【统领族人,主持始祖的祭祀,百世不迁】由高祖传到玄孙为继承者,成为高祖小宗【统领族人中的三从兄弟,主持高祖祭祀,到他的儿子成为第五世时迁移】由曾祖传到曾孙为继承者,成为曾祖小宗【统领再从兄弟,主持曾祖祭祀,到他的孙子成为第五世时迁移】由祖传到孙为继承者,成为祖的小宗【统领从兄弟,主持祖祭祀,到曾孙成为第五世时迁移】由祢所生的儿子为继承者,成为祢的小宗【统领亲兄弟,主持祢祭祀,到玄孙成为第五世时迁移】现在拟定的大宗小宗图 祖【别子】大宗【别子的嫡长子继承别子而成为大宗,百世不迁】嫡长子的子孙世世代代统领合族之人,主持始祖的祭祀,小宗都以他为宗。祢【别子的庶子】小宗【祢的长子】二世、三世、四世,到五世就迁移。同父【兄弟共同尊奉他】同父【兄弟共同尊奉他】同父【兄弟共同尊奉他】同父【兄弟共同尊奉他】从【兄弟共同尊奉他】从【兄弟共同尊奉他】从【兄弟共同尊奉他】再从【兄弟共同尊奉他】再从【兄弟共同尊奉他】三从【兄弟共同尊奉他】《祠庙神位图说》《家礼》的祠庙神位,为什么把高祖、曾祖、祖、考从西向东排列?有人说:神道以右为尊,这是汉儒的臆说,并不是古代礼制本来如此。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代的庙制,大夫、士的建筑是东房西室,这在《仪礼》中可以考察。他们的庙都有堂上的屋舍,南北共有五架;中间最高的一架叫栋,东边的一架叫楣,前面上方的一架叫檐枝,就是今天的接檐。栋后、楣下是墙,开门和窗作为房室;门在东,靠近房;窗在西。正对室门窗之间的地方叫衣,是堂的正中,是尊者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所谓客位。门既然偏在东边,室就最深最隐蔽,所以西南角叫奥,东南角叫窔,祭祀和尊者常在这里。因此寝庙以室为主,神位坐在东南,祭祀者面向西行事,这是由实际情况决定而不得不如此。后世的庙既然没有房室的制度,都在南面设中门,像古代的堂。如果按《家礼》把高祖、曾祖、祖、考的神位依次从西向东排列,不仅与古人神位面向东方的礼制不合,而且对今天的庙制也没有意义,难道合乎实际吗?有人说:“禘祭、袷祭以西为尊,难道不能仿照吗?” 答:这是祠堂平时的常祭,与袷祭不同。古代昭穆各自有庙,所以四时祭祀各自伸展尊位;到了在太祖庙举行袷祭,太祖正位面向东方,太祖以下的祧主、存主按世次排列,以西为尊;坐北面南的是昭,坐南面北的是穆,总统于始祖,分列左右,这是礼制的变通。如今建筑制度不是古代的室制,祭祀也不是合祭祖先,却只凭以西为尊,这有什么意义?何况人在世时,燕居、宴请宾客、奉养亲长、教训子弟,没有不在中堂的;取中正之位居住,死后却偏在室的一角祭祀,难道符合事死如事生的道理吗?只是拘泥于古人“神道尚右”的说法,却不能通晓因时制宜的道理,这都是相信古说而不知变通的过错。如今士人、庶民之家,应当遵照本朝《集礼图》的制度作为准则:高祖、曾祖分居中间,祖在高祖的东边,考在曾祖的西边,各自设置龛室、分隔神位。这样对今天祠庙的实际情况不至于违背,《家礼》不必拘泥得太深,也没有不可。祠堂旧图 见图 祠堂新图 见图 《奠雁醴女位次图说》

婚礼醮女奠鴈位次仪礼亦不明着今以文义度之畧有可证按礼云至于门外谓婿至妇家大门外时也主人筵于户西上上右几谓女父之筵在户之西直堂中也女次纯衣纁纟?冉立于房中南面姆纚笄霄衣在其右女从者毕袗玄纚笄被顈黼在其后此谓女湏父母醴时尚在房中也父醴女而俟迎者母南面于房外女出于母左西面此盖谓醴女时也释宫曰房户之西曰房外谓正当房之南壁也谓房户非室之户矣母在房外南面则父醴当在户西南面所谓主人筵于户西乃父之位也父母南向则女西向而醴之宜矣及观母戒女于西阶之上庶母申戒于门内之文佀是婿奠鴈降出妇从降自西阶之时盖主人迎婿入升自东阶西面婿执鴈升自西阶中堂当楣北面奠鴈主人佀在当楣稍东楹之外此时母仍当在房外女在母左西面姆在女右西面女从皆在女后西面如醴时也婿既奠鴈降出女即从降自西阶主人不降送盖主人于醴女之时已送女而命之矣故止于堂上不降送母仍送至西阶施衿结帨以戒之故曰母戒诸西阶之上母至西阶而止庶母犹送至中门故曰庶母及门内施盘申父母之命若如旧图父席此乃奠鴈西向待婿之席未见有异于仪礼至于新图乃因旧图父席在东遂将母席居西而女反在户西之筵南向全与仪礼相悖其父母等戒命又于醴女之时俱行似与仪礼母送至西阶而戒庶母及门而戒尊卑等差节文之宜亦迥然不同矣惟我朝婚礼醮子醮女奠鴈登车诸图最为明备乃去家礼父东母西女南等制而一本诸时宜似于仪礼有所发明诚为万世之凖绳也今并图出

家礼婚礼图

(见图)

丘氏婚礼图

(见图)

国朝昏礼,醮子、醮女及奠鴈,与家礼不同,乃合古礼,并图于后。

父醮子图

(见图)

父母盛服就坐,子再拜,兴,就席立。赞者取盏斟酒,执之诣子,北向跪,受盏,祭酒,啐酒,兴,授赞者盏。又再拜,诣父母座前,跪。父母随意致戒辞,毕,子俯伏,兴,出。或用旧辞命之,亦可。

父醮女图

(见图)

女盛餙,姆相之,立于室外。父母坐于正堂。姆导女,父母前各四拜。女即席,赞者斟酒,诣女北向跪受盏,礼如醮子。毕,子父母前各四拜。父母随意致戒辞,命之。次辞诸尊长,以俟或用旧辞。父起立,命之。

婿奠鴈图

(见图)

女登车图

(见图)

今拟奠鴈登车图

(见图)

○荅赵生习家礼疑问

译婚礼中醮女、奠雁的位次,《仪礼》也没有明确写出。现在根据文义推测,略有可以证明之处。按礼书所说“至于门外”,是说女婿到了女家大门外。主人在户西设筵,面向上方,右边设几案,这是说女父的筵席在户的西边,正对堂的中央。女子穿纯衣、纁色衣缘,站在房中面向南;姆梳发插笄,穿霄衣,在她右边;女从者都穿黑衣,梳发插笄,披着顈制的黼,在她身后。这是说女子等待父母用醴酒礼待她时,仍在房中。父亲以醴酒礼待女儿,母亲面向南站在房外,女子从母亲左边出来,面向西。这大概是说给女儿行醴礼时的情形。《释宫》说,房门的西边叫房外;这是正对房屋南墙的地方,说明这里说的房门不是室门。母亲在房外面向南,那么父亲行醴礼应当在户西面向南;所谓“主人在户西设筵”,就是父亲的位置。父母面向南,女子面向西接受醴礼,是合宜的。等到看到“母亲在西阶之上告诫女儿”“庶母在门内再次告诫”的文字,似乎是说女婿奠雁后下堂出门,妇人随之从西阶下去的时候。大概主人迎女婿进来,从东阶上堂面向西;女婿手执雁从西阶上来,在堂中楣下面向北奠雁;主人似乎在楣下稍偏东、堂柱之外。此时母亲仍应在房外,女子在母亲左边面向西,姆在女子右边面向西,女从者都在女子身后面向西,如同行醴礼时。女婿奠雁后下堂出门,女子随即从西阶下去。主人不下堂送行,是因为主人在给女儿行醴礼时已经送女并嘱咐她了,所以只停留在堂上而不下送。母亲仍送到西阶,为她施衿结帨并加以告诫,所以说母亲在西阶之上告诫女儿;母亲到西阶便停下。庶母还送到中门,所以说庶母到门内施帨,转达父母的命令。如果像旧图那样设置父亲的席位,这应当是奠雁时面向西等待女婿的席位,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于《仪礼》的地方。至于新图,因为旧图把父亲席位放在东边,就把母亲席位放在西边,而女子反而在户西的筵席上面向南,这完全违背《仪礼》。至于父母等人的告诫和命令,也都在醴女时一并举行,似乎与《仪礼》中母亲送到西阶告诫、庶母到门内告诫,以及尊卑等差和礼节次序的安排完全不同。只有我朝婚礼中醮子、醮女、奠雁、登车等图最为明备,去掉《家礼》中父东、母西、女南等制度,而一概根据当时实际情形制定,似乎对《仪礼》有所阐发,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准绳。现在一并把图刊出。《家礼婚礼图》见图 丘氏婚礼图 见图 本朝婚礼中,醮子、醮女以及奠雁的制度,与《家礼》不同,是综合古礼制定的,图列在后面。父亲醮子图 见图 父母穿着正式礼服就座,儿子拜两拜,起身,走到席位上站立。赞礼者取酒盏斟酒,端着酒盏走到儿子面前,面向北跪下;儿子接过酒盏,祭酒,抿一口酒,起身,把酒盏交给赞礼者。又拜两拜,走到父母座前跪下。父母随意说些告诫的话,说完,儿子俯伏行礼,起身出去。也可以采用旧有的告诫辞来告诫他。父亲给女儿醮礼图 (见图) 女子穿着正式礼服,由姆辅导,站在室外。父母坐在正堂。姆引导女子,在父母面前各拜四拜。女子走到席位,赞礼者斟酒,走到女子面前面向北跪下,女子接过酒盏,礼仪同给男子举行的醮礼。礼毕,女子在父母面前各拜四拜。父母随意说些告诫的话,告诫她。接着向各位尊长辞别,等待时也可以采用旧有的辞别辞。父亲起身,向她作训诫。新郎奠雁图 (见图) 女子登车图 (见图) 现在拟定的奠雁、登车图 (见图) ○答赵生关于《家礼》疑问

按冠礼醮时,冠者再拜,继升席,南面受盏,宾复位,然后东向荅拜。不知所荅者,荅前之再拜耶?抑冠者复拜而荅之耶?若荅前拜,不应如此之迟;若冠者复拜而荅之,则又无冠者复拜之文。

仪礼》戒宾、筮宾、宿宾皆云主人再拜,宾荅拜。宾醮冠者,云宾揖冠者就筵,西南面。宾受醴于户东,加柶,面祊。筵前北面,冠者筵西拜受觯,宾东面荅拜。既受觯,冠者即筵,坐左执觯,右祭脯醢,以柶祭醴。三兴,筵末坐啐醴,建柶,兴,降筵,坐奠觯,拜,执觯,兴,宾荅拜。宾醮冠者,相拜亦如之。由是观之,执觯、执爵有所授受,故先后相拜。手无所执,故一时相拜。盖亦事势之宜,如此其啐酒毕,坐奠觯而拜,似亦一时即相荅者,何也?手无所执故也。其云「执觯兴」者,辞之不可已也。何也?记曰:「以爵拜者不徒作,故奠觯拜,必曰执觯兴,而后可以言宾荅拜也。」《家礼》本之《仪礼》,故冠者再拜受酒而曰「宾不荅拜」,宾复位荅拜而曰「冠者不荅」也。乡饮酒礼云:「主人坐取爵之宾,席前西北面献宾,上西北上拜,主人少退,宾进受爵以复位,主人阼阶上拜送爵,宾少退。」是亦先后相拜之义也。《家礼》欲存占意,故不变尔。今欲为一时相拜,以合时宜,必于宾授觯之时,冠者即受之,且不先拜候,宾复位乃奠觯于筵而后拜,庶宾得以一时相荅也。

丧礼饭含之后,卒袭,覆以衾。注曰:加覆巾,充耳,设幎目,纳履,乃袭深衣,结大带,若服上服矣。又小敛、大敛之时,又有死者,所有之衣,不知用以为填实之具,不知复着于深衣之上否也。

按《仪礼》袭衣三穪,明衣不在筭。庶襚继陈不用,谓不用袭也。小敛陈衣祭服,庶襚十有九穪,陈衣继不必尽用。大敛陈衣祭服、散衣、庶襚,凡三十穪,衿不在筭,不必尽用。不尽用者,纳之,以少为贵也。盖袭者,为死者着上衣也。卒袭后,即以?韬之。小敛时虽欲着衣,亦不可得矣。大抵大小敛所陈之衣,为敛时覆掩之具。故小敛曰祭服,不倒美在其中;大敛曰美在其外。君襚不倒,谓之不倒者,岂着于体之云耶?

有若丧次之,居殡侧之居,二者不知居,孰为宜?

三日而敛,敛而即殡,殡于堂中少西。盖疾病迁居正寝,已在堂中。记曰:「尸未设饰,故帷堂。」观此,则丧次与殡侧一而已矣。自丧者言之,谓之丧次;自死者言之,谓之殡侧。

有若朝奠奉魂帛,出就灵座;夕奠奉魂帛,入就灵床。其出其入,不知指何所。

此盖谓殡所朝夕哭奠也。朝奉魂帛,出就灵座,而后行奠,如生之夙兴也。夕既奠,而后奉魂帛入就灵床,如生之夜寐也。魂帛不经见,温公以义起之。按《仪礼》重木刊凿之祝,取铭置于重,记曰:“重主道也。”注云:“士重木三尺,始死作重以依神,虽非主而有主之道。”《杂记》曰:“重既虞而埋之。”盖以葬后既有主,则重可埋也。若以木如今神牌之式为之,亦自有古意。魂帛下用,亦可也。

宾再拜,主人不荅拜。及宾慰主人,主人再拜谢宾,宾亦不荅拜。佀于时,未合于情,未安。

按家礼,宾入吊,云主人哭,出西向稽颡再拜,宾亦哭,东向荅拜。宾慰主人【云云】主人对曰【云云】又再拜,宾荅拜。不见不相荅之文,当再看。

祭有四时之祭,则高、曾、祖、襧既用享矣。何至季秋乃复有祢之祭耶?盖祭不欲渎,上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乱。疑若烦与乱矣。

程子云:「时祭之外,更有三祭。各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冬玉阳之始也。立春者,生物之始也;季秋者,成物之始也。故象其类而祭之。」朱子初年亦祭后,以为僭。冬至佀禘,立春佀袷,季秋佀大享,故不用。今以人情论之,祖宗乃子孙所自出,岂可终年累岁绝无一奠之致?若于立春之日,奉先祖及四代以上之祧袓而并祀之,不惟于袷祭不至相僭,而子孙报本追远之心,亦可以少慰矣。又何烦渎之有?

馂余之时,注云:「以子弟之长者一人,少进献尊者之酒,而主祭之人不与焉。」佀非主人长上之敬。

古人祭有宾家礼,惟合一族之人。虽宗子主祭,而事则合族举之。故馂之时,宗子亦一族人尔,焉得主馂事故惟择子弟年长者一人,向尊者致祝,若曰:“通为大家之事”云尔。

墓祭,乃先祭祖考,然后方祭后土,以非事外神之宜。

墓祭必芟夷草木,斩掘土壤,盖有事于后土矣。未祭之先,当致告上,毕然后芟夷斩。行洒扫事,扫讫然后行祭事,佀于内外神袛,礼意有得。

○丧礼杂论【二十二首】

译考察冠礼举行醮礼时,冠者拜两拜,接着登席,面向南接酒盏,宾客回到原位,然后面向东答拜。不知这里的答拜,是回答前面的两拜吗?还是冠者再次拜而向他答礼呢?如果是回答前面的拜礼,就不应当迟到这种程度;如果是冠者再次拜而向他答礼,那么又没有冠者再次拜的文字。《仪礼》中关于戒告宾客、筮选宾客、迎请宾客,都说主人拜两拜,宾客答拜。宾客给冠者醮礼时,说宾客作揖请冠者就席,面向西南。宾客在户东接过醴酒,插上柶,面向祊。到席前面向北,冠者在席西拜受酒觯,宾客面向东答拜。冠者接过酒觯后登席,坐下,左手拿酒觯,右手祭脯醢,用柶祭醴酒。三次起身,到席末坐下抿醴酒,竖起柶,起身,下席,坐下把酒觯放好,拜,拿起酒觯,起身,宾客答拜。宾客给冠者醮礼时,双方相拜也如此。由此看来,手里拿着觯、爵,有交接授受,所以要分先后拜礼;手里没有拿东西,所以同时拜礼。这大概也是按照事情的情势应当如此:像这样,抿酒完毕,坐下放好酒觯后拜礼,似乎也应当立即互相答拜,为什么呢?因为手里没有拿东西。至于说‘拿着觯起身’,是礼辞中不可省略的说法。为什么呢?《礼记》说:‘拿着爵拜礼,不能徒然起身,所以放下酒觯拜礼时,必须说拿着酒觯起身,然后才可以说宾客答拜。’《家礼》取法于《仪礼》,所以说冠者拜两拜受酒,而说‘宾客不答拜’;说宾客回到原位答拜,而说‘冠者不答拜’。《乡饮酒礼》说:‘主人坐下取爵,在宾客席前面向西北献给宾客;宾客面向西北方位拜谢,主人稍稍退后;宾客上前接爵,回到原位;主人在阼阶上拜礼,送出酒爵;宾客稍稍退后。’ 这也是先后互相拜礼的意义。《家礼》想保存占礼的旧意,所以没有改变它。现在若想改为同时拜礼,以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就应当在宾客授予酒觯时,冠者立即接过,不先拜候;等宾客回到原位,冠者再把酒觯放在席上然后拜礼,这样大概宾客就可以同时答拜了。丧礼中饭含之后,死者穿好衣服,覆盖上衾。注说:加盖覆巾,放入耳塞,设置幎目,穿上鞋,然后穿袭用的深衣,系好大带,就像穿着上等礼服一样。又在小敛、大敛时,还有死者所有的衣服,不知是用来作为填充实体的东西,还是还要穿在深衣上面呢?考察《仪礼》,袭衣为三称,明衣不计算在内。众人赠送的衣服接着陈列,但不用于袭礼,即不用于给死者穿袭衣。小敛时陈列祭服,众人赠衣十九称,所陈列的衣服未必全部使用。大敛时陈列祭服、散衣和众人赠衣,共三十称;衣襟不计算在内,也未必全部使用。没有用完的,就纳入其中,因为少用是可贵的。所谓袭,就是给死者穿上上衣。袭礼完成后,立即用不明之物包裹覆盖。小敛时即使想再给死者穿衣,也办不到了。总的说来,小敛、大敛所陈列的衣服,是入敛时覆盖遮掩尸体的用具。所以小敛说祭服,是说美好的衣服在里面;大敛说美好的衣服在外面。君主所赠的衣服不倒置,称为不倒置,难道是说要穿在尸体身上吗?有的说法称为‘丧次’,有的说居住在灵柩旁,这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更合适?死后三日举行小敛,小敛后随即入殡,灵柩停放在堂中稍偏西的位置。大概死者因病迁居正寝时,就已经在堂中。记载说:‘尸体还没有整理装饰,所以要设帷幕遮蔽堂室。’由此看来,丧次和殡侧其实是同一个地方。从居丧者方面说,称为丧次;从死者方面说,称为殡侧。有的说早晨祭奠时捧着魂帛,出去到灵座;晚上祭奠时捧着魂帛,进去到灵床。不知这里所说的出和入,具体指什么地方。这大概说的是在停殡处举行早晚哭奠。早晨捧着魂帛出去到灵座,然后举行祭奠,就像活人早早起床一样;晚上祭奠完毕,捧着魂帛进去到灵床,就像活人夜间睡觉一样。魂帛并不是古礼中明见的制度,是司马温公根据义理创设的。考察《仪礼》,重是一种刻凿的木牌,祝告后取铭文放在重上;记载说:‘重是神主的意义。’注说:‘士的重木长三尺,人刚死时制作重来依凭神灵,虽然不是神主,却有神主的意义。’《杂记》说:‘重在虞祭之后埋掉。’大概因为下葬后已经有了神主,所以重可以埋掉。如果用木头做成今天神牌的式样,也自有古代的意义。魂帛在下葬后继续使用,也可以。宾客拜两拜,主人不答拜;等宾客慰问主人时,主人拜两拜向宾客致谢,宾客也不答拜。这样看来,在当时的礼制中,似乎不合人情,也不妥当。考察《家礼》,宾客进门吊丧时,说主人哭,面向西叩头拜两拜;宾客也哭,面向东答拜。宾客慰问主人【辞语见原文】主人回答说【辞语见原文】,又拜两拜,宾客答拜。没有看到不互相答拜的文字,应当再考察。祭祀有四时之祭,那么高祖、曾祖、祖父、父亲都已经用四时祭祀享用了,为什么到了季秋还要再举行祢祭呢?大概祭祀不应当烦琐重复,向上重复就是不敬;礼仪不应当繁多,繁多就会混乱。恐怕这已经近于烦琐和混乱了。程子说:‘时祭以外,还有三种祭祀。各有相应的时节:立春祭始祖,季秋祭先祖,冬至祭祢。立春是万物生长的开始,季秋是万物成熟的开始,所以按照它们的类别来祭祀。’朱子早年也举行过这些祭祀,后来认为那是僭越。冬至类似禘祭,立春类似袷祭,季秋类似大享祭,所以不采用。现在从人情来说,祖宗是子孙自身所由产生的,难道可以终年累岁,完全不献一次祭奠吗?如果在立春这一天,奉祀先祖以及四代以上迁入祧庙的祖先,不但不会与袷祭相僭越,而且子孙报答根本、追念先人的心情,也可以稍得慰藉。又有什么烦琐亵渎可言呢?在分食祭品余物时,注说:‘让子弟中年长的一人稍稍上前,向尊长献酒,而主祭的人不参加。’这似乎不是主人向长辈表示敬意。古人祭祀有宾客,家礼则只聚合一族的人。虽然宗子主持祭祀,但事情由全族共同承担。因此分食祭品时,宗子也只是族中的一员,怎么能主持分食之事呢?所以只选子弟中年长的一人,向尊长致祝辞,好像说:‘这是全家共同的事情。’如此而已。墓祭,应当先祭祀祖先,然后才祭后土,因为不宜先去事奉外神。墓祭必定要铲除草木,砍削、掘动土壤,这其实已经是在办理后土之事了。在祭祀以前,应当先向后土致告;告毕,然后铲草、砍削,进行洒扫,扫除完毕后再举行祭祀。这与内外神祇的礼仪相同,礼意是有根据的。○丧礼杂论【二十二首】

并有父母之丧,如之何?曰:记有之,其葬也先轻而后重,其奠也虞也先重而后轻。曰:今也同葬而并奠,同虞而并袝也,何如?曰:父母之亲同也,今之法制服斩同也,无厌也。葬奠虞袝皆反乎古,同服而襧情,简易而便事,亦犹行古之道也。丧有先后,何如?曰:父已葬而有母之丧,则服母之服;既虞也,反服父之服;既练也,则服母之服,不以轻掩重也。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母服。母先而父后也,亦如之。曰:祖父之丧将练而父亡,何如?曰:持重于祖,兼主于父,礼也。练祥禫祭也,服其除服卒事,反父服。曰:父丧未终而祖父没,何如?曰:嫡孙为父后者承重礼也,父虽练也,犹服其承服;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承服。诸父昆弟之亡也,当其父母之丧则何如?曰:其初丧也,服诸父昆弟之服;返而适次也,反丧服;其除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外亲之丧亦如之。有所后父之丧而本生父母亡,如之何?曰:已殡则服其服而往哭之,袭而归,反丧服;已葬则俟其殡而归,反丧服;其除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曰:不亦轻本生乎?曰:礼有所重,斩不可离次也。庾亮、何充改葬服衰礼乎?曰:斯礼之过者也。仪礼丧服曰:改葬缌。戴氏曰:缌麻具而葬,上而除,谓子为父,妻妾为夫,臣为君,孙为祖后也。非是亲也,皆吊服而加麻。郑氏云:必终三月而除。何也?曰:王肃有云,道有远近,或有艰故,使三月之外尚未集事,遽可除乎?葬毕而除,不限三月,宜也。曰:不亦轻服而临至亲乎?曰:非是之谓也。斩衰既葬则布,同于齐衰;既练则同大功。故曰功衰,大祥之后,缟冠麻衣,即如缌麻矣。服变之渐也。改葬缌者,以不可以吉服从事也,故服缌以从已变之服尔。春秋谷梁传曰:改葬缌,举下缅也。缌五服之最下者也,缅远也。曰:以其远故,举其轾服也。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葬缌,既葬而除,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则吊服而加麻。由是言之,反重服限三月者,皆礼之过者也。从事以缌毕事而除,礼也。曰:父母之墓崩毁,或盗发露柩体,修之宜何服?曰:此痛之甚者也,可无制服以临之乎?礼无正文,以义而起,亦可也。改葬礼缌,其服虽轾,而用情甚重。修墓□葬,其事体均制缌以修墓礼也。嫡孙承重,其义何谓也?曰:尊祖、正宗、承业、收族而严庙祀也。故父卒,长子为祖服斩,三年礼也。祖母亦三年乎?古父在,厌其母;父没而后伸其情。今之制皆三年矣。故父服之,而孙不得不承之也。嫡孙亡,无子,次孙可以承之乎?曰:庶孙礼非三年者,嫡绝则应为祖后矣。后祖故祭不言摄,而丧实统主,服斩三年礼也。檀弓》曰:叔嫂之无服也,盖推而迼也。自唐以来,皆为之制小功矣。而吴氏复非之,然耶?曰:此觧经之敞也。缘情饰服,以义制礼,古今一道也。先王制礼,岂无不尽者乎?古经阅世,岂无舛遗者乎?而胶柱以持论,未有不疏于义而乖于情者矣。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嫂可以为位而哭,谓推而远之乎?谓避嫌疑乎?不然是子思之犯礼矣。推此义也,虽制服亦可也。唐魏氏征议曰:礼,继父同居者为之服,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不相为服。或曰:同爨缌。然则继父之徒,非有骨肉之亲,止以同爨之义为之制服耳。今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飬,情若所生,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爨,情义之深浅,宁可同日而语?生而共居,爱同骨死肉,则推远乃同路人。穪情立文,其义安在?议请小功五月,制报可。程子亦曰:古者叔嫂无服,只为无属。今之有报,亦是。岂有同居之亲而无服者?虽然,此自同居之义论之也。妇人从夫而有从服,兄与弟相报矣。妻从夫而相为昆弟之服,昆弟之报之服,其大义自正。固报于推远之说者,觧经之敞也。

译父母的丧事同时发生,应当怎么办?答:记载中有这种说法:下葬时先葬地位较轻的,后葬地位较重的;祭奠和虞祭则先重后轻。问:如今父母一起下葬、同时祭奠,同时举行虞祭和袝祭,怎么样?答:父母的亲情相同,如今的法制中服斩衰也相同,没有相互厌弃的问题。下葬、祭奠、虞祭、袝祭都与古礼不同,是穿同样的丧服而完全表达亲情,简便易行,也仍然算是奉行古道。丧事有先后怎么办?答:父亲已经下葬,又发生母亲的丧事,就穿母亲的丧服;母亲举行虞祭后,恢复穿父亲的丧服;父亲丧期练祭后,再穿母亲的丧服,不以轻丧遮盖重丧。除去父亲丧服时,先穿父亲的丧服;除服礼结束后,恢复穿母亲的丧服。母亲先死、父亲后死,也这样办理。祖父的丧事将要举行练祭时父亲去世,怎么办?答:对祖父承当重丧,同时主持父亲的丧事,这是礼制。练祭、祥祭、禫祭时,穿相应的丧服;除服礼结束后,恢复穿父亲的丧服。父亲的丧事尚未结束而祖父去世,怎么办?答:嫡孙作为父亲的继承人承当重丧,这是礼制。父亲即使已经练祭,仍然穿承重的丧服;除父亲丧服时,穿父亲的丧服;除服礼结束后,恢复穿承重丧服。叔父、伯父、兄弟去世时,正逢父母丧事,应当怎么办?答:刚发生丧事时,穿叔父、伯父、兄弟的丧服;返回丧次后,恢复穿父母的丧服;除去叔父、伯父、兄弟的丧服时,穿其丧服;除服礼结束后,恢复穿父母的丧服。外亲的丧事也如此。有所继承的父亲去世时,本生父母又去世了,怎么办?答:如果本生父母已经入殡,就穿他们的丧服前往哭丧,穿好袭衣回来,恢复穿继父的丧服;如果已经下葬,就等到继父入殡后回来,恢复穿继父的丧服;除本生父母的丧服时,穿其丧服;除服礼结束后,恢复穿继父的丧服。问:这不是轻视本生父母吗?答:礼制有轻重之别,斩衰丧服不可离开丧次。庾亮、何充改葬时穿衰服,合乎礼制吗?答:这是违背礼制的做法。《仪礼·丧服》说:改葬穿缌麻。戴氏说:缌麻服具备后下葬,下葬后除去,适用于儿子为父亲、妻妾为丈夫、臣子为君主、孙子为祖父后嗣的情况。不是这些亲属关系的,都穿吊丧服并加缌麻。郑氏说:一定要满三个月才除服。为什么呢?王肃说过,道路有远近,有时因为艰难事故,三个月以后还没有完成下葬事务,难道就能立即除服吗?下葬完毕后除服,不限定三个月,才合适。问:这不是穿轻丧服来面对至亲吗?答:不是这个意思。斩衰服下葬后改用布,与齐衰相同;练祭后与大功相同,所以称为功衰。大祥以后戴缟冠、穿麻衣,就已经类似缌麻了,这是丧服逐步改变的过程。改葬穿缌麻,是因为不能穿吉服办理丧事,所以穿缌麻来承接已经改变的丧服。 《春秋谷梁传》说:改葬穿缌麻,是举用最低等的丧服来表示追念深远。缌麻是五服中最低等的,缅是遥远的意思。问:是因为关系已经疏远,所以采用最轻的丧服吗?答:卫国司徒文子改葬叔父,向子思询问服制。子思说:礼制规定,父母改葬穿缌麻,下葬后除服;这是因为不忍心不穿丧服送至亲到最后。不是父母的亲属,则穿吊丧服并加缌麻。由此说来,改穿重丧服并限定三个月的做法,都是违背礼制的。穿缌麻办理改葬事务,事情办完就除服,才是礼制。问:父母的坟墓崩毁,或者被盗掘而露出棺柩尸体,修整时应当穿什么丧服?答:这是极其悲痛的事情,难道可以不穿丧服前去处理吗?礼经没有明文规定,只能根据义理创制,也可以这样做。改葬礼穿缌麻,服制虽轻,但用情很重。修墓并□葬,事情性质相同,应穿缌麻,以合修墓之礼。嫡孙承当重丧,这个道理是什么意思?答:是为了尊崇祖先、端正宗法、承继家业、收摄族人并严肃宗庙祭祀。所以父亲去世,长子替祖父服斩衰三年,这是礼制。祖母也服三年吗?古代父亲在世时,父亲压抑儿子对母亲的服情;父亲去世后,才充分表达这种感情。如今的制度都服三年。因此父亲替祖母服三年,长孙也不得不承当这份丧服。嫡孙去世而没有儿子,次孙可以承重吗?答:庶孙按礼制本来不服三年,但嫡系断绝后,就应当成为祖父的后嗣。既然继承祖父,祭祀时就不能说是代理;在丧事上实际统领主持,服斩衰三年,这是礼制。《檀弓》说:叔父和嫂子之间没有丧服,大概是因为推远亲属关系。自唐代以来,都为叔嫂制定小功服。吴氏又加以非难,这对吗?答:这是解释经义的弊病。根据人情来调整服制,按照义理制定礼制,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先王制定礼制,难道没有未能尽善的地方吗?古代经典流传阅历世代,难道没有错漏吗?如果拘泥成说而坚持论断,没有不疏忽义理、违背人情的。子思为嫂子哭丧时,设置哭位;嫂子可以设置哭位来哭丧,难道说这是把她推远吗?难道说是为了避嫌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子思违犯礼制了。按照这个道理推论,即使为嫂子穿丧服也可以。唐代魏征议论说:礼制规定,继父与继子同居,继子为继父服丧;不曾同居,就不服丧。母亲的姐妹的丈夫、舅父的妻子,彼此不服丧。有人说,同灶而居者服缌麻。这样看来,继父一类人并没有骨肉亲情,只是因为同灶而居的情义才为他服丧。如今有年长的嫂子,遇到年幼的叔父,辛勤劳苦地抚养他,感情如同亲生母子;与同居的继父相比,远胜于一般同灶之人,感情和义理的深浅,哪里能相提并论?活着共同居住时,爱护之情如同骨肉;死后却把关系推远到如同陌生人。根据人情制定礼文,这样的道理在哪里?议论请求服小功五月,皇帝批准实行。程子也说:古代叔嫂之间没有丧服,只是因为没有亲属关系。如今为叔嫂制定相报的丧服,也是这个道理。难道有共同居住的亲属却不服丧的吗?不过,这是从共同居住的情义来说的。妇人因为随从丈夫而有从服,兄长和弟弟之间彼此相服;妻子随从丈夫而为丈夫的兄弟服丧,丈夫的兄弟也以相报之服回报她,其大义本来就是正确的。说叔嫂关系应当推远而不服丧,是解释经义的弊病。

记三年问也。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今断以二十七月,何也?曰:士丧礼曰“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按学记曰“中年考校”,丧服小记曰“中一以上而袝”,玉藻曰“士中武”,皆训中为间。故郑玄以中月为间月,二十五月再间一月,是为二十七月。历代皆从郑说,故断之以此。记何以二十五月言之?曰:丧至二十五月,易练服,去经杖,除垩室,而丧之大节毕矣,故曰大祥,言大可从吉时也。故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又曰“祥之月鼓素琴”,言吉而可以作乐也。人子哀痛思慕之情,可以于此时断割矣,故记以二十五月言之。然则何以中月而禫?曰:禫者,尽之义。又郑云“澹上然平安之意”,言丧制尽而平安也。故二十五月虽大祥,然犹不忍遽变,必间月而后除。宁过于情,而无宁薄于礼,仁人君子之至德也。是以期之丧,十三月而庠,十五月而禫;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祥,二十七月而禫。是故由二十五月而断者,以丧至于大祥,亦可以吉矣,不害于中月之禫;由二十七月而断者,以丧至禫,始可以除矣,不害于既祥之乐。五服衰裳制度何如?曰:郑贾注疏多误,而后而因之,可惜也。尝试参诸儒之说而正之矣。按《仪礼》丧服传曰:「凡衰外削幅,裳内削幅,上三袧。」今觧之曰:在上曰衰,在下曰裳,削犹杀也。外杀其幅以便体也,内杀其幅稍有饰也。袧者辟两侧空中央也,緫五服之衰裳而言也。外杀者缝之边幅向外也,内杀者缝之边幅向内也。幅三袧者据裳而言也,为裳之法,每幅皆三辟。积古布幅之广二尺二寸,七幅共布十五尺四寸。若不辟积以狭之,安得疏身然腰之广狭任人身体巨细,故袧之辟积不言寸数多少,但每幅以三袧为限耳。经曰:「若齐裳内衰外。」今觧之曰:齐缉也。五服之衰一斩四缉,凡缉裳者向内展而缉之,缉衰者向外展而缉之。凡齐举衣裳之边际而言也。经曰:「负广出于适寸。」今觧之曰:以布一方置于背上,畔缝着领下,畔垂放之,以其在背上故谓之负,辟领谓之适。负横出于辟领左右各一寸。经曰:「适慱四寸出于衰。」今觧之曰:辟领向外谓之适,左右各广四寸,反折向外,即今之开肩窝。余布不缝于领中而折之于外也。衰慱四寸当心辟领左右各四寸,则当中阔八寸矣,皆反折向外则出于衰外,左右各六寸矣。经曰:「衰长六寸,慱四寸。」今觧之曰:以布长六寸,慱四寸缀于衣外衿之上,故广袤当心也。经曰:「衣带下尺。」郑氏注曰:「谓衣腰也,广尺足以掩裳上际。」贾氏疏曰:「此谓带衣之带,非大带革带之带,下尺者据上下阔一尺足以掩裳上际也。」后儒遂于衣下施腰,取布半幅横缀于身下,谓之衣带,其谬妄无据,不成法制,殊为可鄙。近世四明黄氏《五衰图》论曰:「经谓衣带下尺者,言衣随人身长短于束带下再长一尺可掩裳际也。」今觧之曰:此盖举上衣之度而言也。人身有长短,不可槩以尺寸计之,止于束带之处,其下仍长一尺为度耳,非如此不足以掩裳际。黄氏之论淂之。经曰:衽二尺有五寸。郑氏注曰:祍所以掩裳际也。上正一尺,燕尾二尺五寸。凡用布三尺五寸。贾氏疏曰:掩裳际对上腰而言,此则掩裳两厢下际不合处也。取布三尺五寸,广一幅,留上一尺为正方,不破之一尺之下,从一畔旁入六寸,横断亦留下一尺正方,是用布三尺五寸。淂衽二条各二尺五寸,然后两旁各缀于衣,垂之向下以掩裳际。嗟乎,其谬误之大,莫甚于此。近世丘氏有注云:疏有缀衰于外衿之上之文。既曰有外衿,则心有内衿矣。今之衰衣之制止有衣身,而击带于两旁,如世俗所谓对衿衣者,衣着之际,遂使衰不当心,殊失古制。今拟缀击带四条,以外衿掩于内衿之上,则具服之际,衰正当心矣。丘氏虽有是论,然不知以衿施于袷下,续于衣正幅之旁,虽欲以外衿掩内,然领止于颔下,安淂斜掩于胁,亦不通之论也。惟四明黄氏论云:衽二尺五寸,言用布一幅长二尺五寸,斜炎裁为燕尾状,施于领下作内外衿,乃为淂之。盖衣必有衿,而后可以掩其胷体。若如郑贾之说是,衣皆无祍,如对衿比甲之制矣。当心正中,其肤体必是暴露,岂事理之顺适?圣人制衣之善哉!今按《戴记》问丧曰:亲始死,扱上祍。若在裳之两旁,安谓之上?《大记》曰: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祍。《论语》曰:被发左祍。《书》曰:夷狄左祍。皆谓左掩其衿也。若在裳之两旁谓之左祍,何居?许氏《说文》曰:祍,衿交也。若在裳之两旁,安有交义?今觧之曰:衰领当如二榘相交,衣身承领不尽,别用布二尺五寸,交斜裁之,缀于衣身之旁,以承领狄头皆向上,广头皆向下,以一为上祍,以一为下祍。

译《礼记·三年问》说,三年之丧,到二十五个月结束。如今确定为二十七个月,为什么呢?《士丧礼》说:‘满一年举行小祥,满两年举行大祥,隔一个月举行禫祭。’考察《学记》说‘中年考校’,《丧服小记》说‘中一以上而袝’,《玉藻》说‘士中武’,这些都把‘中’解释为间隔。因此郑玄把‘中月’解释为间月,二十五个月之后再间隔一个月,就是二十七个月。历代都遵从郑玄的说法,所以按二十七个月确定。记载为什么说二十五个月呢?因为丧期到二十五个月时,改穿练服,除去经杖,撤掉垩室,丧礼的大节已经完成,所以称为大祥,意思是大体上可以开始趋向吉礼了。因此孔子大祥后第五天弹琴还不能成调,第十天才弹出笙歌。又说‘祥祭的月份可以击奏素琴’,意思是已经趋吉,可以奏乐。子女悲痛思念父母的感情,到这时可以截断收束了,所以记载以二十五个月为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隔一个月才举行禫祭?答:禫有终尽的意思。郑玄又说,禫有澹然平安的意思,表示丧制结束而心情平安。所以二十五个月虽已举行大祥,仍不忍心立即改变服制,一定要隔一个月后才除服。宁可在情感上多保留一些,也不要在礼制上过于单薄,这是仁人君子的最高德行。因此,服期丧的,十三个月举行祥祭,十五个月举行禫祭;服三年丧的,二十五个月举行大祥,二十七个月举行禫祭。所以按二十五个月确定,是因为丧期到了大祥时已经可以趋吉,并不妨碍隔一个月举行禫祭;按二十七个月确定,是因为到禫祭时才可以除服,也不妨碍大祥之后奏乐。五服的衰衣、丧裳制度怎样?答:郑玄、贾公彦的注疏有很多错误,后来的学者又沿袭它们,很可惜。我曾参照各位儒者的说法加以订正。考察《仪礼·丧服传》说:‘凡衰衣外削幅,裳内削幅,上三袧。’现在解释如下:上身穿的叫衰,下身穿的叫裳;削就是削减。衰衣外面削减幅宽,是为了适合身体;丧裳里面削减幅宽,略有装饰。袧,是把两侧折褶而中间留空;这是总说五服的衰衣和丧裳。所谓外削,是缝合时布幅的边缘朝外;所谓内削,是缝合时布幅的边缘朝内。说幅有三袧,是针对裳而言。制作裳时,每幅都折成三个褶。古布一幅宽二尺二寸,七幅共用布十五尺四寸。如果不折叠收窄,腰身怎么能宽松呢?至于腰部宽窄要依据人的身材大小,所以袧的折叠不说具体多少寸,只规定每幅以三袧为限。经文说:‘若齐,裳内衰外。’现在解释说:齐就是缉边。五服的衰衣一件斩裁、四件缉边;凡是缉裳,向内翻折再缉边;缉衰衣,则向外翻折再缉边。所谓齐,总是指衣裳的边缘而言。经文说:‘负广出于适一寸。’现在解释说:取一块方布放在背上,一边缝在领子下面,另一边垂下;因为它在背上,所以叫负。把领子折开的部分叫适。负的横向部分从辟领向左右各伸出一寸。经文说:‘适宽四寸,伸出衰衣。’现在解释说:辟领向外的部分叫适,左右各宽四寸,反折向外,就是今天所说的开肩窝。多余的布不缝在领子中间,而是向外折。衰衣的宽度为四寸,胸前辟领左右各四寸,那么中间宽八寸;全部向外反折后,就伸出衰衣外面,左右各六寸。经文说:‘衰长六寸,宽四寸。’现在解释说:用长六寸、宽四寸的布缀在衣服外襟上,所以宽和长都处在胸前。经文说:‘衣带下尺。’郑氏注说:‘这是指衣服的腰部,宽一尺,足以遮住裳的上边。’贾氏疏说:‘这是指衣服的衣带,不是大带、革带的带;所谓下尺,是说上下宽一尺,足以遮住裳的上边。’后来的儒者于是就在衣服下部加腰带,取半幅布横缀在身体下部,称为衣带。这种说法荒谬而没有根据,也不合服制,实在可鄙。近世四明黄氏《五衰图》说:‘经文所说衣带下尺,是说衣服要随着人的身材长短,在束带处以下再长一尺,足以遮住裳边。’现在解释说:这大概是在说明上衣的尺寸。人的身材有长有短,不能一概用固定尺寸计算;只要在束带处以下仍长一尺作为标准就行,否则不足以遮住裳边。黄氏的说法是正确的。经文说:‘衽二尺五寸。’郑氏注说:‘衽是用来遮住裳边的。上面正方一尺,燕尾二尺五寸。’总共用布三尺五寸。贾氏疏说:‘遮住裳边,是相对于上面的腰部而言;这里是遮住裳两侧下边不相合的地方。取三尺五寸的布,宽一幅;上面留一尺作为正方形,不裁开;在这一尺以下从一边横向裁入六寸,横着裁断,同时下边也留一尺正方形,这样共用布三尺五寸。得到两条各二尺五寸的衽,再把两边分别缀在衣服上,垂下去遮住裳边。’唉,错误之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世丘氏有注说:疏文中有把衰缀在外襟上的文字。既然说有外襟,就应当有内襟。如今衰衣的制度只有衣身,在两旁系带,如同世俗所说的对襟衣;穿着时就使衰衣不能正当胸前,完全失去古制。现在拟定缀上四条系带,使外襟压在内襟上面,这样穿好整套丧服时,衰衣就能正当胸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尺〕 丘氏虽然有这个说法,却不知道把衣襟施于袷下,接续在衣服正幅的两旁;即使想让外襟压住内襟,领子只到下颔,怎么能斜着遮到胁部呢?这也是说不通的。只有四明黄氏说:‘衽二尺五寸’,是说用一幅长二尺五寸的布,斜裁成燕尾形,缀在领子下面,作为内外衣襟,这才是正确的。衣服必须有衣襟,才能遮住胸部。若按郑氏、贾氏的说法,衣服都没有衽,就成了对襟比甲的样式。胸口正中,肌肤必然暴露,哪里合乎事理?这正显示圣人制衣的精善!现在考察《戴记·问丧》说:‘亲人刚死,提起上衽。’如果衽在裳的两旁,怎么能称为上衽?《大记》说:‘小敛、大敛时祭服不倒置,都是左衽。’《论语》说:‘披散头发,左衽。’《尚书》说:‘夷狄左衽。’这些都说的是左边衣襟遮盖右边衣襟。如果衽在裳的两旁,怎么能称作左衽呢?许氏《说文》说:‘衽,是衣襟交合的地方。’如果在裳的两旁,哪里有交合的意义?现在解释说:衰衣的领子应当像两个矩形相交,衣身承接领子的部分不够,就另用二尺五寸布,斜着交叉裁开,缀在衣身两旁,以承接领子;窄头都朝上,宽头都朝下,一条作为上衽,一条作为下衽。

王氏所谓祫下施袷是也。经曰:袂属幅。今觧之曰:袂,袖也;属,连也。以整幅为袂,而连属于衣身也。经曰:衣二尺有二寸。郑氏注曰:此谓袂中也。言衣者,明与身。参齐二尺二寸,其袖足以容中人之肱也。贾氏疏曰:「上云袂属幅,据从身向祛而言;此言衣,据从上向掖下而言。盖谓衣自领至腰二尺二寸,袂中之数自上至下亦二尺二寸也。」今按经:「自袂属幅至袂尺二寸」,盖言袂长广之制如此也。言袂而以衣言之,何也?盖袂之本其在衣身,故不得以衣计之。即今之针工量袂之长短,必自衣始也。二尺二寸何也?古布幅之度也。衣身之尺数如此,袂中属幅之数又如此,祛之数又如此,则袂之长短可知矣。今觧之曰:「此言衣者,自袂之本而言也。一袂其三叚:衣之身为袂本一也,袂属幅为袂之中二也,祛焉袂之末三也。凡布幅二尺二寸,故衣身一畔得二尺二寸,属幅又二尺二寸,祛尺二寸,共长五尺六寸也。」以今之尺计之,止三尺有余耳。经曰:「祛尺二寸。」郑氏注曰:「袪,袖口也。尺二寸足以容中人之并两手也。」贾氏疏曰:「尺二寸者,据复折而言,图之则四尺二寸,与深衣之袪同。」此盖以袖口之宽广言之也。今按汉马氏曰:「祛,袂末也。尺二寸足以容拱手也。」唐杜氏曰:「继袂之末,又缀以广尺二寸布,谓之祛。」是也。今觧之曰:「袂以横广言之,以布尺二寸接于袂之末者也。」嗟乎!古者朝服、祭服、燕服、丧服,虽有内削、外削、齐与不齐之殊,其大制不相悬绝。今朝、祭、燕居之服,既皆施祍,而丧服、深衣独以汉儒有是成说,历代惑之而不能复古,岂不为可惜哉!仪礼》小敛,主人括发,祖众主人免于房,妇人髽于室。括发免髽之制何如?曰:斩衰男子去冠纚,露紒,以麻绳自项后交于额前,却绕于髻,曰括发。女子去笄纚,露紒,亦以麻绳自项后交于额前,却统于髻,曰髽。齐衰以下,男女既去冠笄,首不可无丧饰也,故男子以布广寸,亦自项后交于额前,却绕于髻而为免,女子以布为髽,亦如之。曰:广寸不亦太狭乎?曰:此郑氏之臆度也。今以布一幅折之而褁于首,自前后向,而后绕于髻,亦可也。然则秃者不免,何谓也?曰:免之制绕于发而顶无饰,秃者则露其顶矣,故不免。不免则不括发,可推矣。然则三者不近于相类乎?曰:括发、免、髽皆发居内,而以麻与布表之,其制一也,在男女则异其名耳。男主外,故以外物为称,曰括发、曰免,若曰自其麻与布言之也。女主内,故以内物为称,曰髽,若曰自其发言之也。然究其制则一也。日麻发相半合结,非乎?曰:此杜预预之论也,后世被发之误自此始也,非古也。丧笄去纚以緫,何谓也?曰:緫所以束发,出于紒后,垂之为饰者谓之緫。者既束其末,又束其本也。緫有组、有锦、有布,吉凶之制异也。吉緫长尺二寸,斩衰緫长六寸,齐衰緫长八寸,谓以緫束发,垂其余于后者,或六寸、八寸、尺二寸耳。纚何谓也?曰:纚所以韬发,郑氏云今之帻梁也。士冠礼缁纚广终幅,长六寸,盖栉以理发,而后施纚,以纚为紒,而后施笄,上而后緫,以哀之也。恶笄用竹与榛,何谓也?曰:竹与榛非美饰也。记曰:女子子适人为父母,妇为舅姑,皆以恶笄。郑氏云用榛为之。《檀弓》南宫绦之妻之姑之丧云,盖用榛以为笄是也。吉时大夫妻用象,天子诸侯之后夫人用玉,丧服惟竹与榛二者而已。丧服传曰:吉笄长尺二寸,箭笄长尺,箭笄斩衰笄长尺,其余一尺可知矣。三年之丧,祭乎?曰:记有之:“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故孔子曰:“缌不祭,又何助于人?”三年之丧,不祭于庙,礼也。然则时祭遂不举乎?曰:大夫以下可以宗人摄之也。天子诸侯之丧,其臣皆衰服三年,虽欲摄,谁为摄?吉凶异道,不得以相干也。曰:后世王者丧,以日而际祭,不亦可乎?曰:既吉矣,虽祭亦可也。曰:摄之何如?曰:大夫、士未葬,五服无除者,故祭可癈也。既葬则缌麻可摄矣,既练则大小功可摄矣,既祥则期可摄矣。宗子非丧主,除服而祭,常道也。丧主非宗子,持丧而不与于祭礼也。曰:杜预以衰服祀于筵,墨衰祀祀于宗庙,礼乎?曰:墨衰非礼也,不如摄也。

译这就是王氏所说的在袷下设置衣襟。经文说:‘袂属幅。’现在解释说:袂就是衣袖,属就是连接;用整幅布做衣袖,并把它连接到衣身上。经文说:‘衣二尺二寸。’郑氏注说:‘这是指袂的中段。说衣,是为了说明它与衣身相参。衣身宽二尺二寸,袖子足以容纳中等人的手臂。’贾氏疏说:‘上面说袂属幅,是从衣身向袖口说的;这里说衣,是从上面向腋下说的。大概是说衣服从领到腰长二尺二寸,袂中从上到下也长二尺二寸。’现在考察经文从‘袂属幅’到‘袂尺二寸’,大概是说袖子长短、宽窄的制度如此。说的是袂,却用衣来说明,为什么呢?因为袂的根部在衣身上,所以不能单独以袂计算。这就像今天裁缝量袖子的长短,必须从衣身开始量。为什么是二尺二寸?因为这是古代布幅的宽度。衣身的尺寸如此,袖子中段接用布幅的尺寸如此,袖口的尺寸也如此,那么袖子的长短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解释说:这里说衣,是从袖子的根部而言。一只袖子分为三段:衣身是袖根,第一段;连接布幅是袖中,第二段;袖口是袖梢,第三段。布幅一律宽二尺二寸,所以衣身一侧有二尺二寸,连接的布幅又有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共长五尺六寸。按今天的尺来计算,只有三尺多。经文说:‘祛一尺二寸。’郑氏注说:‘祛是袖口,一尺二寸足以容纳中等人的两手并拢。’贾氏疏说:‘一尺二寸,是按照反折来计算的;图示则为四尺二寸,与深衣的祛相同。’这大概是从袖口宽度来说的。现在考察汉代马氏说:‘祛是袖子的末端,一尺二寸足以容纳拱手。’唐代杜氏说:‘在袖子的末端再接缀一块宽一尺二寸的布,叫祛。’这才是正确的。现在解释说:袂是从横向宽度来说的,祛就是把一尺二寸的布接在袖子末端。唉,古代朝服、祭服、燕服、丧服,虽有内削、外削、缉边和不缉边的区别,但大体制度并没有很大差别。如今朝服、祭服、燕居服都设置衣襟,唯独丧服、深衣因为汉儒形成了这种说法,历代都受其迷惑而不能恢复古制,难道不可惜吗!《仪礼》说,小敛时主人括发,祖父和众主人在房中免,妇人在室中髽。括发、免、髽的制度怎样?答:斩衰服的男子去掉冠和纚,露出发髻,用麻绳从颈后交到额头前,再向后缠绕发髻,叫括发。女子去掉笄和纚,露出发髻,也用麻绳从颈后交到额头前,再向后束在发髻上,叫髽。齐衰以下,男女都去掉冠和笄,但头上不能没有丧饰,所以男子用宽一寸的布,同样从颈后交到额头前,再向后缠绕发髻,叫免;女子用布做髽,方法也一样。问:宽一寸不是太窄了吗?答:这是郑氏的主观推测。现在用一幅布折叠后包在头上,从前后相向包裹,再绕到发髻上,也可以。那么秃头的人不免,是什么意思?答:免的制度是绕着头发而头顶没有装饰,秃头的人就会露出头顶,所以不免。不免也就不能括发,这一点可以推知。那么这三种制度不是很相近吗?答:括发、免、髽都是把头发放在里面,再用麻或布包在外面,制度相同,只是男女名称不同。男子主持外事,所以用外在之物命名,称为括发、免,好像是从麻、布来说的。女子主持内事,所以用内部之物命名,称为髽,好像是从头发本身来说的。但究其制度,三者相同。问:难道不是把麻和头发各取一半合在一起结扎吗?答:这是杜预的说法,后世披发的错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并非古制。丧服去掉笄和纚而用緫,是什么意思?答:緫是用来束发的,从发髻后面伸出,垂下来作为装饰的东西叫緫。緫既束发梢,又束发根。緫有丝带、锦带、布带,吉礼和丧礼的制度不同。吉礼的緫长一尺二寸,斩衰的緫长六寸,齐衰的緫长八寸,意思是用緫束发,把多余部分垂在身后,或六寸、八寸、一尺二寸。纚是什么?答:纚是用来包裹头发的,郑氏说就是今天的帻梁。士冠礼中黑色纚宽一幅、长六寸,大概先用梳子整理头发,然后戴纚,以纚束成发髻,再插笄,最后加緫,用来表示哀痛。丧笄为什么用竹和榛木制作?答:竹和榛木不是美观的装饰。记载说:女子出嫁后为父母服丧,妇人为舅姑服丧,都用粗劣的笄。郑氏说用榛木制作。《檀弓》记南宫绦的妻子为婆母服丧,说大概就是用榛木做笄。吉礼时大夫之妻用象牙,天子、诸侯的后妃用玉;丧服只用竹和榛两种。《丧服传》说:吉笄长一尺二寸,箭笄长一尺;斩衰所用的笄长一尺,其他等级的长度由此可以知道。三年之丧期间可以祭祀吗?答:记载说:‘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天地、社稷时可以越过丧绋而出行。’所以孔子说:‘缌麻之丧尚且不祭祀,又怎么能去助祭呢?’三年之丧不在宗庙祭祀,这是礼制。那么四时祭祀就完全不举行了吗?答:大夫以下可以让宗人代理。天子、诸侯服丧时,他们的臣子都穿衰服三年,即使想让人代理,又有谁能代理呢?吉礼和凶礼道路不同,不能相互干涉。问:后世君王服丧,按日数缩短丧期而举行祭祀,不也可以吗?答:既然已经除去丧服而趋吉,即使祭祀也可以。问:让人代理祭祀怎样?答:大夫、士未下葬时,五服之亲都还没有除服,所以可以废止祭祀;下葬后,缌麻亲属可以代理;练祭后,大功、小功亲属可以代理;祥祭后,期服亲属可以代理。宗子不是丧主,除服后举行祭祀,是通常的做法;丧主不是宗子,就专心服丧,不参与祭祀。问:杜预穿衰服在筵席上祭祀,穿墨色衰服到宗庙祭祀,合乎礼制吗?答:墨色衰服不合礼制,不如让人代理祭祀。

三年之丧,可以服官政乎?曰:记有之:“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之丧,三月不从政。”又曰:“三年之丧,祥而后从政;期之丧,卒哭而从政;九月之丧,既葬而从政;小功缌之丧,既殡而从政。”礼也。夫君子之居丧也,衰麻之衣不释于身也,哭泣之声不绝于口也,居庐寝苫不离于殡宫也,练而垩室不与人坐也,非时见乎母也不入中门也。故圣王体人臣之情,容其自尽也。故礼曰:“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者,此之谓也。”曰:“金革之事无辟焉者,何也?”曰:“国难危急,不可以有家也。才可以纾国难者,虽私丧不得以辞避也。事之变也,道之权也。事平而反丧礼也。”非国难而从事者,皆急于仕进者也。故孔子曰:“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三年之丧,以渐而变。其在衣服何如?曰:斩衰丧【布三升不缉】苴绖绞带【苴麻之有蕡者绖带也,在首在腰皆曰绖】冠绳缨【布六升,外縪条属,通屈一条绳为武,以其余垂下为缨】菅履【以菅草为之,纳其余向外】苴杖【以竹为之】疏衰裳齐【布四升,缉其齐】牡麻绖【麻之无子者】冠布缨【布七升,缨以布为之】布带【亦象革带,以七升布为之】疏履【蔍蒯之菲也】削杖【以桐为之】此既殡之成服也。三月而卒哭,斩衰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疏衰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布之变三等,冠之变一等】冠布缨,蔍屦内纳【除草纳向内也】绖带,去麻服葛。期而小祥,以七升布为衰裳,去负板,哀辟领,练冠,素缨,中衣,黄里縓缘【以熟布为冠,中衣以縓色练为领缘】除首绖,绳屦无絇,要葛不除。又期而大祥,去腰绖,除杖,麻屦无絇,祭用朝服,练冠,中衣素缘【祭讫更首着缟冠素缨,身身着十五升麻布深衣也】中月而襌祭,以玄衣黄裳,祭讫服朝服,以黑经白纬为冠,彩缨,缟带,缘中衣,吉屦无絇,革带得佩纷帨之属,如平时。其衣服之变如此也。其在饮食何如?曰:父母之丧,既殡,食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不食菜果。既虞卒哭,疏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始食菜果,有塩酪,反素食。又期而大祥,有醴酱。中月而禫,上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始食肉者先食干肉。其饮食之变如此也。其在居处何如?曰:父母之丧,既殡,居倚庐,寝苫枕块,不脱绖带。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苄剪,不纳。期而小祥,居垩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寝。中月而禫,上而床。其居处之变如此也。曰:古人丧礼之变如此,今之人宜何如?曰:古今异宜,存乎今之法制者,不可不深长思也。丧之礼,所以饰衰也。务尽其实,而不周于文焉者,亦庶几矣。衰练之服,虽不能备,而缟冠麻衣,经带终制,一日不可墨其衰。醴月?骨菜果,籍以养生,虽不能尽如其节,而宾客燕乐,不可一与其席。室庐中外,虽不能便其居卧,而房帷之御,不可一入。如此虽不能周于文焉,亦庶几乎丧之大节也。柩在殡则南首,玉葬则北首,何也?曰:“檀弓”云:“葬于此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盖人道尚昭明,殡仍南首者,孝子犹若亲之生,不忍以神待之也。鬼神尚幽暗,故葬于国北,北首往诣幽明之道也。今之居室茔域未必南向,何如?曰:殡权道也,随其居室可也。葬则必以正向【谓向阳负阴,正南北之位】礼也。观于古人之墓无偏向者可知矣。后世有之者,惑于风水之徒也。男女之合葬者,何也?曰:礼也。记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故曰礼也,古也。并棺而同椁,今也葬以灰鬲,异椁而同穴可也。有离之者,何也?力之不能祔者,变也。男女之位次何也?曰:葬以北首,男东女西,礼也。观于国葬之昭穆可知也。谓地道以古为尊者,非君子之言也。嫁殇而迁葬者,何也?曰:生不以礼相接,死而同之,在男比之苟合,在女比之私奔,是亦乱人伦矣。冠乱而失其体,招魂而葬何也?曰:葬所以藏其体也。敛衣冦而招魂,不亦作虚乎?闭精灵于沉魄之域,不几于失鬼神之性情乎?二者皆犯于礼者也。

译三年之丧期间可以任职处理政务吗?答:记载说:‘父母丧,三年不从政;齐衰丧,三个月不从政。’又说:‘三年之丧,大祥以后才从政;期丧,卒哭后从政;九个月的丧,已经下葬后从政;小功、缌麻之丧,已经入殡后从政。’这就是礼制。君子居丧时,衰麻丧服不脱离身体,哭泣声不离开口,住在倚庐中、睡在苫上,不离开殡宫;练祭后住在垩室,不与人同坐;不是按时去见母亲,也不进入中门。因此圣明的君王体察臣子的感情,允许他们尽情服丧。所以礼制说:‘君子不能夺去别人的丧事,也不能强行夺取居丧者的时间’,说的就是这个。问:为什么遇到金革战事就没有回避丧事的人?答:国家危难紧急时,不能只顾自己的家庭。只要能够缓解国难,即使有私人丧事,也不能以此辞职回避。这是事势的变化,也是权宜之道。事情平定后,就应当恢复丧礼。不是国家危难却出来任职的,都是急于求取仕进的人。所以孔子说:‘如今有人因为利益而服三年之丧,我实在不能理解。’ 三年之丧,服制要逐步改变。衣服怎样变化?答:斩衰丧服:【用三升布,不缉边。】苴绖、绞带:【苴麻是有麻籽的麻,绖和带都用它制作;在头上的叫绖,在腰上的也叫绖。】冠绳缨:【用六升布,外面缝边条相连;把一条绳子通折成冠武,剩下的垂下作为缨。】菅履:【用菅草制作,把多余部分纳在外面。】苴杖:【用竹制作。】疏衰裳齐:【用四升布,缉裳边。】牡麻绖:【牡麻是没有籽的麻。】冠布缨:【用七升布,缨也用布制作。】布带:【也仿照革带,用七升布制作。】疏履:【用蔍蒯草编成的草鞋。】削杖:【用桐木制作。】这些是入殡后成服的制度。三个月举行卒哭,斩衰丧服改用成服,布用六升,冠用七升;疏衰丧服改用成服,布用七升,冠用八升【布变三等,冠变一等】;冠用布缨,蔍草鞋鞋底的纳线朝内【除去草鞋外纳,改为向内纳】;绖和带去掉麻,改用葛。一年举行小祥,用七升布制作衰和裳,去掉负板,改用哀辟领,戴练冠,系素缨,穿中衣,衣里用黄色,衣缘用浅绛色【冠用熟布制作,中衣用浅绛色练布作领缘】;除去首绖,穿无絇的绳鞋,腰葛不除。又过一年举行大祥,去掉腰绖,除去丧杖,穿无絇的麻鞋;祭祀时穿朝服、练冠、中衣素缘【祭祀完毕后改戴缟冠、系素缨,身穿十五升麻布深衣】。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穿黑衣黄裳;祭祀完毕穿朝服,戴黑经白纬的冠,系彩色缨,缟带,中衣有缘,穿无絇的吉鞋,系革带,可以佩戴纷、帨之类的物品,同平常一样。衣服的变化就是这样。饮食怎样变化?答:父母去世入殡后,吃粥,早晨一溢米,晚上也一溢米,不吃蔬菜水果。举行虞祭、卒哭后,吃粗粮,喝水,不吃蔬菜水果。到小祥,才开始吃蔬菜水果,可以吃盐和酪,恢复吃素食。又过一年到大祥,可以食用醴和酱。隔一个月举行禫祭,以上可以饮醴酒;刚开始饮酒时先饮醴酒,刚开始吃肉时先吃干肉。饮食的变化就是这样。居住怎样变化?答:父母入殡后,住在倚庐,睡在苫上,枕土块,不脱绖带。虞祭、卒哭后,支起屋檐,剪短屏障和茨草,但不把它们编纳整齐。小祥后,住在垩室,睡觉有席。又过一年大祥后,住回原来的寝室。隔一个月举行禫祭后,以上可以睡床。居住的变化就是这样。问:古人的丧礼这样逐步变化,如今的人应当怎样?答:古今情况不同,对于今天法制中能够保存的礼制,不可不深思长虑。丧礼是用来修饰哀情的。务必尽到内在真实情感,即使不能周全遵守外在形式,也差不多可以了。即使不能完备衰服、练服,也应终制戴缟冠、穿麻衣、系经带,一天也不可把丧服染成黑色。醴月?骨菜果,借以养生,即使不能完全按照节制,也不可以参加宾客宴饮。室内室外、庐舍之中,即使不能使居住和睡卧完全便利,也不可进入房帷之内。这样做,虽然不能完全周备礼制形式,也大概可以守住丧礼的大节。灵柩停殡时头朝南,下葬时头朝北,为什么?答:《檀弓》说:‘葬在这个方位,头朝北,是夏、商、周三代通行的礼制。’这是因为幽暗之地的缘故。大概人道崇尚光明,停殡时仍头朝南,是孝子还把死者当作生人,不忍立即按照神灵来对待。鬼神崇尚幽暗,所以葬在国都北面,头朝北,是前往幽冥之道。如今住宅和墓地未必都朝南,怎么办?答:停殡是权宜之道,可以随着住宅的方向。下葬则必须采用正向【指朝向阳面、背向阴面,处在正南北的位置】,这是礼制。从古人的墓葬没有偏斜方向,也可以知道这一点。后世有偏向的做法,是受风水之徒的迷惑。男女合葬,为什么?答:这是礼制。记载说:‘合葬并非古制。’自周公以来就没有改变过,所以说这是礼制,也是古制。棺材并列而共用一个椁;如今用灰隔分葬,分椁而同穴,也可以。有的把男女分葬,为什么?答:这是由于力量不足、无法祔葬,是变通办法。男女下葬的方位次序怎样?答:下葬时头朝北,男子在东,女子在西,这是礼制。从国葬中昭穆的次序可以知道。说地道以古老者为尊,不是君子的话。嫁殇后迁葬,为什么?答:活着时没有按照礼制相互交往,死后却把他们合葬;对男子来说类似苟合,对女子来说类似私奔,这也是扰乱人伦。冠服混乱而失去体制,为什么还要招魂安葬呢?答:下葬是为了收藏尸体。收敛衣服和棺椁后再招魂,不就是制造虚妄吗?把精灵封闭在沉没的魂魄之域,岂不是近于失去鬼神本来的性情?这两种做法都违犯礼制。

赵季明族葬说何如?曰:序昭穆,收族属,有宗法之遗意焉。以次列兆,糜拘垄脉,亦可以破术士之妄矣。世次日逖于姓繁衍,如茔域之不广何?曰:五世而迁,如小宗然,亦礼也。季明之为说曰:家之祭止于高曾祖考亲上也。墓之葬则以造茔者为始祖,于不别嫡庶孙,不敢即其父【不分兄及弟所生与嫡庶贵贱也】皆以齿列昭穆,尊上也。曾玄而下,左右祔,各以其班也【曾孙以齿列子之南,玄孙以齿列孙之南,各从昭穆之序也】昭与昭并,穆与穆并,百世可行也。昭尚左,穆尚右,贵近尊也【昭以左为上,兄弟以次而东,男西女东,亦如之。穆以右为上,兄弟以次而西南东,女西亦如之所以然者,以近祖墓为上也】北首诣幽冥也。妻继室无所出,合祔其夫,崇正体也。妾从祔母,以子贵也。降于主君,明贵贱也【凡妾之柩当比嫡妻之兆稍南】与夫同封,宗系一人也。其出与嫁,虽宗子之母,不合葬,义绝也。男子长殇及殇已娶,皆葬成人之位,以有成人之道也。中下之殇,皆葬祖后,示未成人也。序不以齿,不期夭也。男女异位,法阴阳也【男居祖北之东,女居祖北之西】而昭穆必以班,班不可乱也。祖北不墓,避其正也。葬后者皆南首,恶其之向尊也。嫁女还家,以殇处之,如在室也。妾无子犹陪葬,以恩终也【如祖之妾无子者,亦葬祖后之西稍北,南首。子之妾与诸女相直,任其北。孙之妾与孙女相直,又在其北。先葬者居东,后葬者在其西,俱不以娣姒年齿为序】嗟乎!是论也,祔子姓逮殇,独则谓之仁;正男女,谨嫡妾,则谓之义;左右前后,各以其班祔,则谓之礼;从事体之宜而不惑于邪术,则谓之智。故曰:序昭穆,放族属,有宗法之遗意焉,不直为丧葬之设而已也。书仪未葬而以魂帛依神,何谓也?曰:此郑氏之说,而温公因之也。郑以天子诸侯有木主,大夫士无水主,故引曾子问生命之义,疑以为可用币。今考之记,盖谓天子诸侯传继未及六世,无毁庙之主,在庙之主又不可以行,故将行师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穪之庙,载之以行,如受祖称之命以出也。故孔子曰「主命」。今大夫士之主,将以依神乎?抑将以象受命乎?其不相类也甚矣,安可以币代?况币置于庙,则祖称无别,考妣不分,参之事体亦非尽善。故郑氏虽取之,而终不敢自决,犹去乎以疑之也。大抵有庙即有主,上下之达体也。时以《士丧礼》不载作主之文,而郑氏遂以大夫士无主,因而疑其用弊,此实不然矣。《檀弓》曰:「重,王道也。」殷主缀重焉,周后虽非主而有主之道焉。故主未作,刊木为重,以依神,而币之出于主命者不用,亦可也。曰:此言天子诸侯之主然矣。曰:此郑之臆度也,安所据而曰非大夫士乎?《士丧礼》既有置重之文,《记》又有既虞而埋之之说,则埋重之后,立主于庙,必然矣。方氏所谓有庙而必立主,是矣,岂可以礼无正文而遂云无乎?今自庶人以上皆设主矣。若如古制,置重于始死之日,作主于既葬之后,亦适其礼之宜矣。币之无谓者,虽不用亦可也。郑氏【玄】谓绵而迁庙,书仪、家礼皆祥而迁庙,开元礼禫后迁庙,其不可,何谓也?曰:礼无正文,儒者各以已意断之矣。《春秋》文公三年作僖公主,谷梁氏传曰:“作主坏庙,有时白于练焉。”郑则据此矣。服云:“三年丧毕,遭蒸尝之祭,则迁于庙。”书仪从此矣。谓之三年丧毕者,二十七月之禫也。故唐制以禫除,然则今也宜何如?曰:除丧而后迁庙,礼也。横渠张子曰:“三年后祫祭于太庙,因其祭毕还主之时,遂奉祧主归于别室,迁主、新主皆归于其庙。”朱子与学者书,亦以横渠祫祭祧主用意婉转,乃为得礼。谷梁练而迁,既非丧毕;书仪祥而迁,亦佀尚早。不若从开元礼于禫祭之后,袷祭既毕,遂行祧迁之礼,则主人既已从吉,祖考亦正其位,乃于古礼庶几有合。且古礼一袝于庙,更不复寝,虽未能即正其位,而神亦安于祔室矣。

译赵季明提出的族葬说怎么样?答:排列昭穆,收拢族属,其中有宗法遗留下来的意义。依次排列墓穴,不拘泥于山垄的走势,也可以用来破除术士的妄说。世代相隔日渐疏远,而姓氏又不断繁衍,墓地不够宽广怎么办?答:五世以后迁出,像小宗那样,这也是礼。季明的说法是:家祭止于高祖、曾祖、祖、父等亲属以上。墓葬则以营造墓地的人为始祖,不区别嫡庶孙,也不敢只按其父亲【不分兄弟以及所生子女的嫡庶、贵贱】排列,统统按年龄排列昭穆,以表示尊重长上。曾孙、玄孙以下,在左右附葬,各按自己的班次【曾孙按年龄排列在儿子的南边,玄孙按年龄排列在孙子的南边,各依昭穆次序】。昭与昭相并,穆与穆相并,百世都可以实行。昭位以左为尊,穆位以右为尊,贵在亲近、尊在上位【昭位以左为上,兄弟依次向东排列,男子在西、女子在东,也如此排列。穆位以右为上,兄弟依次向西、向南、向东排列,女子在西,也如此排列;这样做的原因,是离祖墓近的为上】。头向北,是为了通向幽冥。妻和继室没有子女的,合葬在丈夫旁边,是为了尊崇正妻。妾随母亲附葬,是因为凭借儿子而显贵。位置降于主君,是为了表明贵贱【凡是妾的棺柩,应当比嫡妻的墓穴稍向南】。与丈夫同在一封土中,是因为宗族谱系归于一人。女子出嫁后,即使是宗子的母亲,也不合葬,这是因为关系已经断绝。男子长殇以及已经娶妻而夭亡的,都葬在成年人的位置上,因为他们已有成年人的道义。中殇、下殇都葬在祖墓之后,以表示尚未成年。排列不按年龄,是不以早夭者为常态。男女处在不同的位置,是取法阴阳【男子居于祖墓北面的东边,女子居于祖墓北面的西边】;但昭穆一定要按班次排列,班次不能混乱。祖墓北面不设墓,是为了避开正位。葬在后面的都头向南,是厌恶面向尊者。出嫁的女儿死后归葬娘家,按殇者处理,如同尚未出室。妾即使没有儿子,也仍然陪葬,是以恩情终其一生【例如祖父的妾没有儿子的,也葬在祖墓后面的西边稍偏北处,头向南。儿子的妾与各位女儿相对排列,妾的位置在北边;孙子的妾与孙女相对排列,也在她们的北边。先葬的居东,后葬的居西,都不按妾的年长年幼排列】。唉!这种说法,附葬子孙直到殇者,单独看是仁;端正男女的位置,慎重区别嫡妾,是义;左右前后各按班次附葬,是礼;顺从事理的适宜而不被邪术迷惑,是智。所以说:排列昭穆,安置族属,其中有宗法遗留下来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丧葬而设置罢了。《书仪》在尚未下葬时便以魂帛依托神主,这是为什么?答:这是郑氏的说法,温公沿用了它。郑氏认为天子、诸侯有木主,大夫、士没有木主,所以引用《曾子问》中关于生命的意义,怀疑可以用币帛代替。现在考察《礼记》,大概是说天子、诸侯的宗庙传继还没有达到六世,没有毁去宗庙的神主;庙中的神主又不能随行,所以将要出兵时,便用币帛、皮圭到祖称的宗庙中告祭,装载着它出行,仿佛接受祖称的命令而出发。因此孔子说“主命”。如今大夫、士的神主,是要用来依托神灵吗?还是要用来象征接受命令呢?二者相差太远了,怎么可以用币帛代替?何况币帛放在庙里,就会使祖称无法区别,考、妣不能分明,参照事情的实际情理,也并不完善。所以郑氏虽然采用这一说法,最终也不敢自己断定,仍然用“疑”字表示怀疑。大体说来,有庙就有神主,这是上下通行的道理。当时因为《士丧礼》没有记载制作神主的文字,郑氏便认为大夫、士没有神主,因而怀疑他们使用币帛,这实在是不对的。《檀弓》说:“重,是王道。”殷代把神主系缀在重上;周代后来虽然重不是神主,却有神主的道理。因此神主尚未制作时,可以刻木为重来依托神灵;而把出于主命的币帛不用,也可以。问:这话说天子、诸侯的神主,是对的。答:这是郑氏的臆测,凭什么说大夫、士没有神主呢?《士丧礼》既然有设置重的文字,《礼记》又有既已虞祭便埋掉重的说法,那么埋掉重以后,在宗庙中立神主就是必然的了。方氏所谓“有庙就一定立神主”,是对的,难道能因为礼书没有正文记载,就说根本没有吗?如今从庶人以上都设置神主。若依照古制,在初死之日设置重,在下葬以后制作神主,也正合乎礼的适宜。币帛没有意义,不使用也可以。郑氏【玄】说在绵祭时迁入宗庙,《书仪》《家礼》都说在祥祭时迁入宗庙,《开元礼》说禫祭以后迁庙;这些做法为什么不可以?答:礼书没有明确正文,儒者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作了判断。《春秋》文公三年制作僖公神主,谷梁氏传说:“制作神主,毁坏宗庙,有时在练祭时说明。”郑氏便依据这句话。服氏说:“三年丧期结束,遇到举行蒸祭、尝祭时,便迁入宗庙。”《书仪》采用了这种说法。所谓三年丧期结束,是二十七个月的禫祭。因此唐代制度在禫祭时除丧,那么现在应当怎样?答:除丧以后再迁庙,是合乎礼的。横渠张子说:“三年以后在太庙举行祫祭,趁祭祀结束、送还神主的时候,便把祧主奉送到别室,迁主、新主都送回各自的宗庙。”朱子给学者写信,也认为横渠关于祫祭、祧主的用意委婉周全,才算合乎礼。谷梁氏说在练祭时迁,既然还没有丧期结束;《书仪》说在祥祭时迁,也似乎太早。不如依照《开元礼》,在禫祭之后举行祫祭,祫祭结束便实行祧迁之礼;这样主人已经除丧从吉,祖考也端正了位置,在古礼中大概较为合适。而且古礼只在祔祭时一次归入宗庙,以后不再返回寝室;即使还不能立即安置到正式位置,神灵也已经安居在祔祭的宗庙中。

是故三年除丧而后迁,亦以体新主,不忍遽祧祖考之孝也。礼意淳至,莫大于此。曰:郑氏礼注云:“凡祔已复于寝。”今曰古礼祔于更庙,不复寝,何也?曰:予尝有所据矣。《戴记》诸侯迁庙曰:“成庙将迁新庙,徙之日,君玄服从者皆玄服从至于庙【以主在庙也】以币告曰:‘孝嗣侯某敢以嘉弊告于皇考某侯成庙将徙,敢告。’君及祝再拜,兴,祝导君降立于阶下,奉衣服者皆奉依从。祝奉衣服者降堂,君及在位者皆辟。奉衣服者至碑,君从有司皆以次从出庙门,至于新庙,筵于户牗间。”夫祝曰“皇考”,则为穪庙始迁之义明矣。惟庙中有碑,奉衣服者至碑,则祔主在庙不复出居于寝,明矣。郑氏谓祔已而复寝,不知何所据而云然耳。吕氏曰:“礼之祔祭,各以其昭穆之班祔于其祖。主人未除丧,神主未迁于新庙,以其主祔藏于祖庙,有祭即而祭之,故谓之祔。既除丧而后主迁于新庙。”《左氏传》云:“君薨祔而作主,特祀于主蒸。”尝于庙,周人未葬,奠于殡虞,则立尸而有筵。卒哭而祔,始作主。既祔之祭,有练有祥有禫,皆特祀其主于祔之庙,而除丧,然后主迁于新庙,以时而蒸尝。为由《戴记》及吕氏之言观之,则既祔不复寝也,明矣。然则今也宜何如?曰:既祔而主常居庙,不复返于灵座。遇练祥禫祭,出主而祀于寝,必合祭而后迁,礼也。丧礼之制,大矣,缛矣。世有苦于行者,何如也?曰:丧有实,有饰。哭泣之哀,衣衾棺椁之备,实也。故曰:“勿之有悔焉耳矣。”于是弗用其诚焉,虽谓之无子,亦可也。然则衰麻杖屦之物,虞祔祭禫之文,不急乎?曰:此丧之饬也。强力而笃志者,能备之矣。不备,亦由乎人尔。夫奚为而苦之?先生制礼,不强人以不能行也。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杖而起;言而后行事者,亦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身有疡则浴,首有创则沐,病则饮酒食肉。毁瘠为病,君子弗为。毁而死,君子谓之无子。秃者不髽,伛者不祖,跛者不踊。老病不止酒肉,五十不致毁,六十不毁,七十饮酒食肉,谓之疑死。是圣人之制礼也,仁之至,智之周也。曹强人以所不能者乎?强力笃志,贤者亦自尽焉耳矣。故曰:仁者可以观其爱焉,智者可以观其理焉,强者可以观其志焉,贤者亦自尽焉耳矣。可也。擅弓曰:「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涂车以泥为车,刍灵以草为人。三代以耒有此制矣。具而不可为用,即明器之类也。故曰明器之道。今世以纸为车马仆从之象,即其遗意也。有力而得为者,备数事以为仪观之美,亦无不可者;烦侈而踰礼焉,亦君子之所不取也。」初终至成服三日之内其服何如曰崔氏云凡亲死将三年者皆去冠而笄纚如故 【 谓不去韬发之缯即今之巾也】 着十五升白布深衣扱上祍徒跣交手而哭妇人去笄而纚亦如故不徒跣不及衽亦着白布深衣齐衰以下男子着素冠夫人骨笄而纚皆吉屦无絇其服皆曰布深布 【 此未小敛时所服也】 至小敛毕 【 按崔氏此文之上有小敛之前加素冠于笄纚之上至小敛毕有投冠括发之文考之檀弓叔孙武叔之母死既小敛则投冠脱髦此盖大夫之礼故有投冠之文士既去冠无再着之礼及考礼仪亦无小敛投冠之文故削去】 斩衰男子以麻括发女子以麻为髽齐衰男子于主人括发之时皆去冠缨以布为免妇人皆去笄纚以布为髽大功以下男子皆免而妇人不髽 【 但素笄耳】 其服自敛毕至成服皆白布深衣不改 【 斩衰以下皆然此小敛以后成服以前之朋也】 曰古人之为服既闻命矣敢问今之服直何如曰古今冠服异宜用其意可也其未敛也男子去冠巾妇人去假髻然丧不可无饰也仍各以白布一幅褁其首 【 汉时褁巾帕头之制如此】 其既小敛也男子则去布以麻绳括其发仍戴白布巾而加环绖于其上腰绖散垂其末而加绞带妇人亦去布以麻绳缠其发为髽齐衰男女色而髽大功以下免而素笄皆如其制可也今之曰布长衫衣与裳连古深衣之变也男子初丧至成服不改可也女子白布衫裙不改亦可也

译所以要等三年除丧以后再迁庙,也是为了体恤新神主,不忍心仓促祧迁祖考,这是孝道中礼意淳厚深切的表现,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问:郑氏的《礼注》说:“凡祔祭以后又回到寝室。”现在却说古礼祔祭进入宗庙后不再回寝室,为什么?答:我曾经有依据。《戴记》记载诸侯迁庙说:“成庙将要迁往新庙,迁移那天,国君穿玄衣,随从都穿玄衣,跟随到宗庙【因为神主在宗庙中】;用币帛告祭说:‘孝嗣侯某谨以嘉币告于皇考某侯,成庙将要迁移,谨此告知。’国君和祝官拜两拜,起身;祝官引导国君下堂,站在阶下,奉持衣服的人都奉持衣服跟随。祝官和奉持衣服的人下堂,国君及在位者都避让。奉持衣服的人到达庙碑,国君和有关官员都依次跟随走出庙门,来到新庙,在户牖之间铺设席位。”祝官称“皇考”,那么这是对作为庙中始迁之主的意义说得很清楚了。只有庙中有碑,奉持衣服的人走到碑处,说明祔祭的神主在庙中,不再出来住在寝室,已经很明显。郑氏说祔祭以后又回寝室,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吕氏说:“礼中的祔祭,是各按昭穆班次附祔于祖庙。主人尚未除丧,神主还没有迁入新庙,所以把神主附藏在祖庙中,遇到祭祀便到那里祭祀,因此称为祔。” “除丧以后,神主才迁入新庙。”《左氏传》说:“国君去世,附祔并制作神主,专门在神主所在的庙中举行蒸祭。”周人尚未下葬时,在殡宫举行奠祭、虞祭,便设立尸并设席。卒哭以后举行祔祭,才开始制作神主。祔祭以后,还有练祭、祥祭、禫祭,都是在祔祭所在的宗庙专门祭祀该神主;除丧以后,神主才迁入新庙,按时举行蒸祭、尝祭。由《戴记》和吕氏的话来看,既已祔祭便不再回寝室,已经很清楚了。那么现在应当怎样?答:既已祔祭,神主便常居宗庙,不再返回灵座。遇到练祭、祥祭、禫祭,就把神主请出,在寝室祭祀;一定要合祭以后才迁庙,这才合乎礼。丧礼的制度,宏大而繁密。世上有人苦于难以实行,怎么办?答:丧礼有实际内容,也有外在仪节。哭泣的悲哀,以及衣衾、棺椁等准备,是实际内容。所以说:“只要不留下悔恨就行了。”如果在这些方面不使用真诚,即使说他没有儿子,也可以。既然如此,那么衰服、麻带、丧杖、丧鞋,以及虞祭、祔祭、禫祭等仪节,难道不重要吗?答:这些是丧礼的修饰。力量强、意志坚定的人能够完备实行。不完备,也只是取决于个人罢了,何必因此感到痛苦?孔先生制定礼制,并不强迫人做不能做到的事。百官齐备、百物俱全,不必发令事情便能进行的人,扶着丧杖就能起身;要发令以后事情才能进行的人,也扶杖起身;必须亲自办理事务以后事情才能进行的人,不过是脸上污垢罢了。身体有疮就洗浴,头部有创伤就洗头,生病就饮酒吃肉。因哀毁消瘦而生病,君子不这样做。因哀毁而死,君子认为这是没有儿子。秃头的人不必髽发,驼背的人不必行祖祭礼,跛脚的人不必跳踊。年老有病的人不停止饮酒吃肉,五十岁不使自己极度哀毁,六十岁不哀毁,七十岁饮酒吃肉,这叫作担心会死。这就是圣人制定丧礼,仁爱达到极点、智慧周全的表现。难道要强迫人做不能做到的事吗?力量强、意志坚定的人,贤者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能力罢了。所以说:仁者可以从他是否有爱心看出,智者可以从他是否懂得事理看出,强者可以从他的意志看出,贤者也只是尽自己的能力罢了。可以。擅弓说:“泥车、草人,自古就有,这是明器的道理。泥车是用泥做成的车,草人是用草扎成的人。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有这种制度。器物虽具备形状却不能实际使用,就是明器一类。所以说这是明器的道理。如今世上用纸做车马、仆从的形象,就是继承了它的遗意。有力量、有条件制作的人,准备若干这类物品来作为仪仗观瞻之美,也没有不可以;但如果繁琐奢侈而超过礼制,也是君子所不取的。” 从初死到成服三天之内,服饰应当怎样?答:崔氏说,凡是为亲属服三年丧的人,都去掉冠,只戴簪、纚,形制照旧【指不去掉束发的帛,即如今的头巾】;穿十五升白布做的深衣,把衣襟向上提起,赤脚,交手哭泣。妇人去掉簪,只戴纚,形制也照旧;不赤脚,不提起衣襟,也穿白布深衣。齐衰以下,男子戴素冠,妇人戴骨簪和纚,都穿没有絇饰的吉鞋;服饰都称为布深衣【这是尚未小敛时所穿的服饰】。到小敛结束【考察崔氏这段文字的上文,有小敛以前在簪、纚上加戴素冠的说法;到小敛结束,有投冠、括发的文字。考察《檀弓》,叔孙武叔的母亲去世,小敛以后便投下冠、脱去髦,这大概是大夫的礼,所以有投冠的文字。士既然已经去掉冠,就没有再次戴上的礼;考察《礼仪》也没有小敛投冠的文字,因此删去】;斩衰,男子用麻束发,女子用麻绳盘成髽;齐衰,男子在主人括发的时候都去掉冠和缨,用布做免,妇人都去掉簪和纚,用布盘成髽;大功以下,男子都戴免,妇人不髽【只戴素簪】。服饰从小敛结束到成服都穿白布深衣,不改换【斩衰以下都是这样,这是小敛以后、成服以前的时期】。问:古人服丧的服饰已经听明白了,请问现在的服饰究竟应当怎样?答:古今冠服不同,应当取其精神而实行即可。尚未小敛时,男子去冠、去巾,妇人去掉假髻;但丧事不能没有外在仪节,于是各用一幅白布包住头【汉代包巾帕头的制度就是这样】。小敛以后,男子去掉白布,用麻绳束发,仍戴白布巾,并在上面加戴环绖;腰绖散垂两端,再加绞带。妇人也去掉白布,用麻绳缠发盘成髽。齐衰男女都用这种颜色并盘髽,大功以下戴免、插素簪,照此制度实行即可。如今所说的布长衫,是衣裳相连的形制,是古代深衣的变体。男子从初丧到成服一直不改穿这种衣服,可以;女子一直穿白布衫和裙子,也可以。

风水禁忌之说,何如?曰:邪说惑世,以愚民也。司马子、程子、吕才已才诋其谬矣。司马子曰:葬者,藏也。孝子不忍其亲之暴露,故敛而藏之。赍送不必厚,上者有损无益。今人葬不厚于古,而拘于阴阳禁忌,则甚焉。古者虽卜宅、卜日,盖先谋诸人事之便,然后质诸蓍龟,庶无后艰耳。无常地与常日也。今之葬书,乃相山川冈亩之形势,考岁月日时之支干,以为子孙贵贱、贫富、寿矣、贤愚皆系焉。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也。举世惑而信之,于是丧亲者往上久而不葬,问之曰:岁月未利也,吉地未获也。至有终身累世不葬,遂有弃其尸柩不知其处者。呜呼,可不令人深叹愍哉!且人之贫富贵贱寿夭系于天,贤愚系于人,固无关预于葬。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衰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茔福利耶【系节文】程子曰:古者圣人制卜葬之礼,盖以市朝变迁莫可预测,水泉交浸无由先知,所以定吉凶、决嫌疑也。后世阴阳家流,兢为诡诞之说,葬书一术遂至百二十家。其妄谬之甚,在分五姓。五姓之说,验诸经典本无证据,古阴阳书亦无此说,真是野俗之人竟相传述。其所谓五姓者,宫、啇、角、征、羽也。天下万物悉配属之,如张、王等为啇,武、庾等为羽,是则同韵相求。及以柳姓为宫,赵姓为角,又非四声相管。其间亦有同是一姓分属宫、商、椱、姓、数字、角、征不辨,都无凭据,直任臆说。夫姓之于人也,其始也,亦如万物之同形者,呼其白黑大小以为别耳。后世圣人则为之制,因生赐姓,昨土命氏,其后子孙因邑因官分布枝叶,而庶姓益广。如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邭本皆姬姓,华、向、萧、毫、皇甫本皆子姓,其余皆尔,不可胜数。今若用其祖姓,则往上数经更易,难尽为究,况复葬书不载古姓,若用今姓,皆后代所受,是乃吉凶随时变,改也。人之分宗,譬木之异枝,取其枝而散直之,其性之所宜,宁有异乎?若一祖之裔,姓音不同,同葬一地,遂彼凶而此吉,决无是理。设有人父本宫姓,子以功勋赐姓为商,则将如何?用之夫二人同言,则将择其贤者信之。葬礼,圣人所制;五姓,俗士所说。乃舍圣制而从俗说,不亦愚乎?昔三代之时,天下诸侯之国,卿大夫之家,久者千余岁,其下至数百岁不绝。此时葬者,未有五姓之说也。及汉而后,诸侯公卿之国家尚久长,有数百岁十余世者,此时亦未有五姓之说也。古之时,庶人之年不可得而见矣。君、卿、大夫史籍所可见者,往往八九十岁,百岁者不少矣。自唐而耒,五姓葬法行于世矣。数世百岁之家鲜矣,人寿七八十岁者亦希矣。苟吉凶长短不由于葬,那则安违圣人之制而从愚人之所尚?吉凶长短果由于葬耶?是乃今之法,徒使人家不久长,寿命短促,大凶之术也。进退无取,何足言哉【亦节文】吕才曰: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斯乃备于慎终之礼,曾无吉凶之义也。近代以耒加之阴阳葬法,或选年月便利,或量墓田远近,一事失所,祸及生人。遂使术士巫人利其货贿,擅说吉凶,纷上多忌。传曰:“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此由贵贱不同,礼亦异数。是葬有定期,不择年月,其义一也。《春秋》定十五年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晐乃克葬,《春秋》善之。葬书以己亥日用葬最凶,按《春秋》此日葬者二十余人,是葬不择日,其义二也。又昭十二年,郑葬简公,于时司墓大夫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堋;不毁则日中而堋。子产不欲毁,子太叔曰:“若至日中而堋,恐久劳诸侯大夫耒会葬者。”夫子产既云慱物,子太叔乃诸侯之选,国之大事无过丧葬,必若义有吉凶,斯等岂得不用,今乃不问时之得失,惟论人事可否。曾子问云:「葬逢日蚀,舍于路左,待明而行,所以备非常也。」若作葬书,必用干、艮二时,并近半夜,此即反与礼违。是葬不择时,其义三也。葬书云:「富贵官禄,皆由安葬所致;寿命延促,亦由坟垄所招。」今按《孝经》云:「立身行道,则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保位?曰仁。」是以日慎一日,则泽及于无疆。是安葬吉凶,不可信,其义四也。古之葬者,并在国都之北,兆域既有常所,何取姓氏之义?赵氏之葬,并在九汉之山陵,散在诸处,上利下利,蔑尔不论,大墓小墓,其义安在?及其子孙富贵不绝,或与三代同风,或分六国而王,此则五姓之义大无稽古,而吉凶不可信,其义五也。

译关于风水禁忌的说法,怎么样?答:这是邪说,用来迷惑世人、愚弄百姓。司马子、程子、吕才已经极力指斥它的荒谬了。司马子说:葬,就是收藏。孝子不忍让父母暴露在外,所以收殓后把他们藏起来。送葬的财物不必丰厚,过分丰厚反而有损无益。如今世人葬礼并不比古代丰厚,却拘泥于阴阳禁忌,更加严重。古代即使卜问墓地、卜问日期,大概也是先从人事便利方面筹划,然后再用蓍草龟甲验证,希望以后没有困难,并不是有固定的墓地和固定的日子。如今的葬书,却观察山川冈阜的形势,考察年、月、日、时的干支,认为子孙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全都取决于此。不是这个地方、不是这个时辰就不能下葬。天下人都受迷惑而相信它,于是丧亲的人常常过了很久还不下葬,问他们,就说:“年月不利,吉地还没有找到。”甚至有终身、数代都不下葬的,终于有丢弃尸柩、不知去处的。唉,怎能不让人深深叹息怜悯呢!况且人的贫富贵贱、寿夭取决于天,贤愚取决于人,本来与葬礼没有关系。即使一切都如葬师所说,做儿子的正处在衰败贫困之际,怎么忍心不顾父母暴露在外,反而想为自己营求墓地和福祉呢【节录】。程子说:古代圣人制定卜葬的礼,大概是因为市朝会变迁,无法预先预测;水泉会交相浸润,也无法事先知道,所以用来确定吉凶、解决疑惑。后世阴阳家一流,争相编造诡异荒诞的说法,葬书一术竟发展到一百二十家。其中最荒谬的,是把姓氏分为五姓。五姓之说,考察经典根本没有依据,古代阴阳书中也没有这种说法,实在是乡野俗人相互传述出来的。所谓五姓,就是宫、商、角、徵、羽。天下万物全都配属于它们,例如张、王等姓属商,武、庾等姓属羽,这样就是按照同韵相求。可是把柳姓列为宫、赵姓列为角,又不与四声相应。其中还有同一姓分别归属宫、商、椱、姓、数字、角、徵的,彼此不能辨别,全无凭据,只是任意臆说。姓氏对于人来说,起初也像万物形状相同,只是把白、黑、大、小叫出来作为区别罢了。后世圣人于是为此制定制度,根据出生赐予姓,因封土命名氏;后来子孙又因封邑、官职而分布开来,枝叶繁多,庶姓越来越广。例如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邭本来都姓姬;华、向、萧、毫、皇甫本来都姓子,其余也都是这样,数不胜数。如今如果采用祖先的姓,往上追溯要经过多次更易,很难全部查清;何况葬书不记载古代姓氏,若采用现今的姓,都是后代承受的姓,这样一来吉凶就会随着时代改变。人的宗族分支,好比树木分出不同枝条;取各个枝条分散安葬,它们本性的适宜之处难道会有不同吗?如果同一祖先的后裔姓氏读音不同,葬在同一个地方,竟然一个遭凶、一个得吉,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假如一个人的父亲本来姓宫,儿子因功勋被赐姓商,那将怎么办?对于两个都这样说的人,也只能选择其中贤明的、可信的来听从。葬礼是圣人制定的;五姓之说,是俗人讲的。竟然舍弃圣人制度而听从俗人之说,不是很愚蠢吗?过去夏、商、周三代时,天下诸侯的国家、卿大夫的家族,存在长久的有一千多年,短的也有数百年不断绝。当时实行葬礼,还没有五姓之说。到了汉代以后,诸侯、公卿的国家仍然长久,有存在数百年、十几代的,当时也没有五姓之说。古代平民的寿命已无法考见;君主、卿、大夫在史籍中可以见到的,往往活到八九十岁,活过百岁的也不少。自唐代以来,五姓葬法流行于世,存在数代、数百年的家族少了,活到七八十岁的人也少了。如果吉凶、长短不由葬礼决定,那么为什么要违背圣人的制度而依从愚人的崇尚?难道吉凶、寿命长短果真由葬礼决定吗?这就是如今的葬法,只会使人家的家业不能长久,使人的寿命短促,是一种大凶之术。进退都没有可取之处,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节录】。吕才说:礼书说“葬就是收藏,是不想让人看见”;《孝经》说“卜问墓地和墓穴而安置下葬”,这只是完备慎终之礼,根本没有吉凶的意义。近代以来又加上阴阳葬法,有的选择年月时日是否方便,有的衡量墓地远近;一件事安排不当,便说祸害会波及活人。于是术士、巫人贪图财物,擅自宣说吉凶,禁忌纷繁众多。《传》说:“天子七个月下葬,诸侯五个月,大夫三个月,士超过一个月。”这是由于贵贱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等级。可见下葬有固定期限,不选择年月,意义就在这里。《春秋》定公十五年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为下雨不能下葬,戊午日雨势稍减才得以下葬,《春秋》认为这样做是好的。葬书认为己亥日下葬最凶,考察《春秋》,这一天下葬的有二十多人;可见下葬不选择日期,意义就在这里。又昭公十二年,郑国安葬简公,当时主管墓地的大夫家住宅挡在道路上,如果毁掉住宅,就在早晨下葬;如果不毁,就到中午下葬。子产不愿毁掉住宅,子太叔说:“如果到中午才下葬,恐怕会使前来会葬的诸侯、大夫久受劳苦。” 说到大臣的姓名、地位、升降进退,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呢?有人开始卑贱而后来显贵,也有人起初安泰而最终困厄。因此子文三次被免职,令色、展禽三次被贬黜;士师卜筮,既已确定便不再改变。坟墓既然建成,从来不会改易,为什么人的名位却没有片刻安定呢?由此可知,官爵的盛大取决于人的作为,并不是由安葬所造成的,这是第六条理由。乡野俗人没有见识,都相信葬书;巫者欺骗他们,说些吉凶,愚人于是侥幸求利,竟使人在捶胸哀痛之时选择葬地,希望得到官位;在遭受丧亲痛苦之际选择时日,窥求财禄。有人说辰日不适合哭泣,于是含笑接受吊唁;偶尔又有人说同属相的人忌讳到墓穴临送,于是穿着丧服却不送亲人。圣人设立教化,难道会是这样吗?葬书败坏风俗,竟到了这种地步。有人问:“如今的学士大夫都尊崇相信它,却不肯改变,这是为什么?”答:“是长期习染太深吗?或者是贪婪鄙陋之心固守求利的念头,因而这样做吗?”上古时代的人,父母死后就抬出去丢在山沟里,后来经过那里,看见狐狸吃了尸体,额头上还沾着尸体的东西,才回去拿来筐和耒,把尸体掩埋起来;那时还不知道把尸体收藏起来是好事。圣人因此给尸体披上柴薪,葬在旷野,又不忍让泥土直接接触亲人的肌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具大臣名位进退,何常?亦有初贼而后贵,亦有始泰而终否。是以子文三已,令色展禽三黜,士师卜筮,一定更不回改。坟墓既成,曾不革易,何因名位无时暂安?故知官爵弘之在人,不由安葬所致,其义六也。野俗无识,皆信葬书,巫者诳其吉凶,愚人因而侥幸,遂使擗痛之际,择葬地而希官品,荼毒之秋,选时日以觇财禄。或云辰日不宜哭泣,遂莞尔而受吊;间或云同属忌于临圹,乃服不送其亲。圣人设教,岂其然乎?葬书败俗,一至于此,其义也【系全文】曰:「今之学士大夫,皆崇信而不为之变者,何也?」曰:「习染之深乎?或贪鄙之心固于求利而为之也。」夫上世之人,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其颡有此,乃归反樏梩而俺之,盖未知藏其体之为善也。圣人缘此,遂衣之以薪而葬之中野,又不忍其土亲肤也。后世圣人复以瓦棺堲周葬焉,又恐其体魄之不周固也。后世圣人复易之以棺椁,是葬之为道也,历世相成,以渐而后尽善。如此,曾何择地而葬?又何有于风水、环聚、山川形势、阴阳禁忌之说?也哉!盖人子于亲之生,必欲得居室卧具之美,以乐其心;及其没也,亦欲得善地以藏其体魄,此孝子仁人事死如事生之意也。今乃缘之以窥利,至暴其亲之骸体,岁久而不为之动心,不孝之事,莫大于此。故今择地,取其方向之宜【如皆阴向阳后,据高峻前临广阔之类】土脉之厚,生物之茂,足矣。其所谓龙虎风水、时日阴阳禁忌之妄说,决不宜信而惑之,可也。曰:“程子去五患之论何如?”曰:“此亦未易断也。何者?使在山谷之地,其不为道路、城郭、沟池、耕黎所及,或有之矣;而不为贵势所夺,亦未易保也。使在平原大陆之野,当其市朝更易,陆谷变迁焉,非道路则城郭,非沟池则垄亩,他人不俟于夺而据之矣。而所谓五患者,又安能保哉?君子之于亲也,亦尽其心力而已矣,非其力之可反、智之可周者,付之无可柰何而已,可也。”贫不能营葬具,何如?曰:衣衾、棺椁,切于身者也。苟贫也,余不必具可也。其甚也,衣衾周体,有棺而无椁,亦可也。子游问丧具,夫子曰:有无过礼?苟无矣,敛手足形,还葬【还之言便也,言已敛即葬,不待三月】悬棺而窆【悬棺不设碑繂,不备礼也】人岂有非之者哉?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手足还葬,而无椁,穪其财,斯之谓礼。没于远方,何如?曰:力能归其柩,正丘首而葬之,礼也。不能返其柩,葬其地,亦礼也。曰:世有火其柩而归其烬者,何如?曰:斯悖缪之大者也。且夫爱其亲之饥体,故敛而藏之,焚之,是戕其亲矣,何忍乎?斯悖缪之大者。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即葬于嬴慱之间,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言人之骨肉乃食土物而生,今归入于土,乃合自然之姓,故日命】若鬼气则无不之也【言人魂气游散于太虚之中,盖无处而不可适,亦不能不返乎故乡也】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必也不能归葬,如季子之葬其子,亦可也。不犹逾于焚之哉?」有故过期而葬者,具礼何如也?曰:未葬不可受服【如既葬受葛,经小祥受练服,大祥受缟冠麻衣之类】斩衰之丧,周而葬者,则以葬之次月小祥,其大祥仍依再周之礼,禫亦如之。再周而后葬者,则以葬之次月练,又次月为大祥,终月而禫,即吉矣。速葬者何如也【谓不待三月者】曰:葬之曰即虞,三月而后卒哭,哀不可遽杀也,祥禫皆如其期焉。久而不葬者何如也?曰:《丧服小记》曰:久而不葬者,唯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谓尸柩尚存,生丧者虽三年之不得祥除【主丧者,子为父母,孙为在父母,承妻为夫】其旁亲虽不得变葛,皆以麻终其月数而除之,至葬则友服其服,虞则除之。其既葬也何以除?曰:《小记》亦言之,三年而后葬者,必再祭,其祭之间不同时而除丧。谓未葬其亲,虽当练祥之月,不可除服,必待葬毕而后除之。然其除也,又有渐焉,必再祭而后除,不可同时也。故葬而虞,卒哭而袝,次月而练,次月而祥,再次月而禫,可也。

译后世圣人又用瓦棺、甓周围来安葬他们,后来又担心尸体骨骸不能周全坚固,于是改用棺椁。这种葬法的形成,是历代相承补充,逐渐发展到完善。既然如此,何必还要选择墓地?又何必讲求风水、环聚、山川形势、阴阳禁忌之说呢?大概做子女的,在父母活着时,一定希望他们住有美室、睡有好具,使他们心情快乐;父母去世后,也希望找一块好地安藏其形骸,这就是孝子仁人把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的心意。如今却借此窥求利益,甚至让父母的骸骨暴露在外,年深日久也不因此动心,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了。所以如今选择墓地,只取方向适宜【例如坐阴向阳、后有高地、前临广阔之处等】、土层深厚、草木茂盛,就足够了。所谓龙虎风水、时日阴阳禁忌等妄说,断不可相信并受其迷惑,这样就可以了。问:“程子所说除去五种忧患的主张怎么样?”答:“这也不容易断定。为什么呢?假使墓地在山谷之中,不被道路、城郭、沟池、耕地侵及,或者可以保持;但不被有权势的人强行夺取,也未必容易保证。假使墓地在平原大地上,等到市朝更换、陆地山谷变迁,不是修成道路,就是建成城郭;不是挖成沟池,就是变为田垄,别人不用等到强夺,便会占据它。” 所谓五种忧患,又怎么能够保证避开呢?君子对待父母,也不过是尽自己的心力罢了;至于不是自己的力量能够挽回、智慧能够周全安排的,只能交给无可奈何的命运,这样就可以了。贫穷而不能置办完备的葬具,怎么办?答:衣衾、棺椁,是与身体直接相关的东西。如果贫穷,其他东西不必准备也可以。贫穷到极点时,衣衾包裹全身,有棺而没有椁,也可以。子游问丧葬用具,孔子说:有无都不要超过礼制。如果实在没有,就收殓手脚和身体,随即下葬【“还”是便捷的意思,是说收殓以后立即下葬,不等三个月】;悬棺下葬【悬棺是不设置碑和绳索,不备足礼制】,难道会有人非难吗?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办法奉养父母,死后没有办法为他们行礼。孔子说:平时吃豆羹、喝水,也能尽到使父母欢悦的心意,这就叫孝;收殓手脚后立即下葬,没有椁而按照财力办理,这就叫礼。死在远方,怎么办?答:力量能够把棺柩运回故乡,使尸首朝向故乡的山丘而下葬,这是礼。不能运回棺柩,就在当地下葬,也合乎礼。问:世上有人焚烧棺柩后把骨灰带回来,怎么样?答:这是最大的悖谬。因为爱惜亲人的尸体,所以收殓起来加以安藏;如今却把它烧掉,这就是残害亲人,怎么忍心这样做呢?这是最大的悖谬。延陵季子前往齐国,他的长子死了,就在嬴博之间下葬,说:“骨肉归于土地,是命运【意思是人的骨肉本来就是食用土中之物而生,如今归入土地,正合乎自然的本性,所以说是命】;如果说鬼魂之气,那么没有不到的地方【意思是人的魂气散游于太虚之中,大概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也不能不返回故乡】。”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合乎礼了吧?如果实在不能运回安葬,像季子这样安葬儿子,也可以。难道不是仍然胜过焚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因有事故超过期限才下葬,礼制应当怎样完备?答:没有下葬以前不能接受丧服的变换【例如下葬后接受葛带,经过小祥换穿练服,大祥时接受缟冠麻衣之类】。斩衰之丧,如果过了一周年才下葬,就在下葬的次月举行小祥,大祥仍依照第二周年的礼制,禫祭也如此。过了第二周年才下葬,就在下葬次月举行练祭,再过一个月举行大祥,满月后举行禫祭,随即除丧从吉。迅速下葬应当怎样【指不等三个月便下葬】?答:下葬当天举行虞祭,三个月以后才举行卒哭,悲哀不能仓促减轻;祥祭、禫祭都仍按原定期限举行。长期不下葬应当怎样?答:《丧服小记》说:长久不下葬的,只有主持丧事的人不能除丧;其他人按麻服终满服丧月数,除丧就结束。意思是尸体、棺柩还在,主持丧事的人即使满三年也不能举行祥祭除丧【主持丧事的人,是儿子为父母服丧、孙子为父母服丧、承重的妻子为丈夫服丧】;旁亲即使不能改穿葛带,也只穿麻服直到服丧月数终了,便除丧;等到下葬时再穿原来的丧服,举行虞祭时除去。已经下葬以后应怎样除丧?答:《小记》也说,三年以后才下葬的,必须举行两次祭祀,在两次祭祀之间除丧,不能同时除丧。意思是亲人尚未下葬,即使到了练祭、祥祭的月份,也不能除服,必须等下葬完毕后才能除服。不过,除丧也有逐步进行的次序,必须举行两次祭祀以后才除丧,不能在同一时间完成。所以可以下葬后举行虞祭,卒哭后举行祔祭,次月举行练祭,再次月举行祥祭,再次月举行禫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年〕 居丧时可以见人吗?答:《礼记》记载:服疏衰之丧,下葬以后有人请求见他,就可以接见;不应主动求见别人【意思是重丧期间不主动求见别人】。服小功之丧,可以请求见人;服大功之丧,不用执贽【执贽是请求见人的礼物】。只有父亲的丧事,不避开眼泪哭泣而接见别人【居重丧时,即使别人没有请求见面,自己含泪哭泣也可以接见,因为悲哀至极而不加修饰】,这是礼。问:将要去吊丧,可以吗?答:服三年丧期间,即使穿练服,也不去吊丧【功哀,是三年丧期中的练服】。从诸侯直到士,如果有服丧的人将要前往哭吊,就穿着为那位亲属所穿的丧服前去【意思是虽然身穿功衰不去吊人,但如果有五服以内亲属去世,将要前去哭吊,就为那位亲属制作丧服,穿着它前去哭吊,也不穿自己的功衰前往】,这是礼。问:将要赠送东西给别人,可以吗?答:服丧的人不赠送别人;别人赠送,即使是酒肉也可以接受。父亲的兄弟及其子弟以下,卒哭以后可以赠送别人,这是礼。问:将要到别人家吃饭,可以吗?答:有丧服在身,别人召请吃饭,不前往;大功以下,下葬以后可以到别人家;如果对方是自己的同族,可以吃;不是同族,就不吃,这是礼【以上吊丧、赠送、赴食四件事,都是礼的正义】。问:父母去世,以上四件事都不能做,是古代的道理。请问现在的人应当怎样?答:礼是依据人情制定的,使它适合人情,也就是实行古代的道理。所以士居住在乡里,有不得不见人的事情,何况平民呢?下葬以后不得已而有所作为,即使见人也可以;见人后别人请他吃饭,即使吃了也可以,但不是因为对方召请吃饭才前往。三年之内,哪有几次必须请求见人、又接受别人饮食的呢?所以到别人家吃饭的情况也很少。若没有事情,即使同族也不能经过时进去吃饭。礼要求有来有往,人情之间的交往已经延续很久,不能只是白白接受。如果说是为了回报别人的礼,那么下葬以后赠送别人也可以。父母的丧事下葬以后,遇到五服以内亲属的丧事,穿着相应的丧服去哭吊,是权宜之法。人死之后,是离去而不能返回的道路;如果确实是我的旧交和朋友,下葬以后前去哭吊可以,趁机慰问他的遗孤也可以。

居丧见人乎曰记有之疏衰之丧既葬人请见之则见不请见人 【 言重丧不行求见人耳】 小功请见人可也大功不以执赘 【 执赘请见人之礼也】 唯父之丧不避涕泣而见人 【 居重丧人未请见虽涕泣亦可见之言至哀无饰也】 礼也将吊人乎曰三年之丧虽功哀不吊 【 功哀三年之练服也】 自诸侯达诸士如有服而将往哭之则服其服而往 【 言功衰虽不吊人若有五服之亲之丧将往哭之则制为彼亲之而往哭之亦不着已功哀往也】 礼也将遗人乎曰丧者不遗人人遗之虽酒肉受也从父昆弟以下既卒哭遗人可也礼也将食于人乎曰有服人召之食弗往大功以下既葬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其党弗食也礼也 【 以上见吊遗食四事皆礼之正丈】 曰父母之丧四者皆不行焉古之道也敢问今之人宜何如曰礼者以情制者也使宜于人情焉亦犹夫行古之道也是故士之居于乡也事有必见人者况庶民乎既葬焉不得已而有为虽见人可也见人而今食之虽食亦可也非以其召而食之也三年之内曾几之必请见人而人食之乎则夫食于人者亦寡矣非有事焉其党亦不得过而食之也礼有往耒人情之相望也久矣不可以徒受也若曰答其礼也既葬而遗人亦可也父母之丧既葬焉五服之丧服其服而哭之权也夫人之死也去而不可返之道也果吾之旧与友焉既葬而往哭之可也因以吊其孤亦可也

●策问六十首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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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一

问:有宋晦庵朱子、象山陆子,皆以道学倡鸣于时。其始也,有相异之嫌;其终也,其道合之雅。今二先生遗文炳炳可指,其所以先异后同之实,言之乎?说者曰:朱子之论教人为学之常,陆子之论高才独得之妙。陆之学,其弊也卤莽灭裂,而不能尽致知之功;朱之学,其弊也颓惰委靡,而无以收力行之効。盖言学二子者,其流有偏重不举之失矣。果然乎?抑所入之途虽异,而所造之域则同乎?夫学者,所以学圣人者也。合二子之道而一之,将近圣人之軓与?请言其用力之序。

○二

问选举之法曰:德行,曰:经术,曰:词章。盖古今并用以求士者,自今观之,词章之学哗世,散朴而不适于用,不必论矣。其大者范俗兴化,莫先于德行,而末流乃有矫言伪行以邀宠禄者,故有“嵩少仕途捷经”之号。甚至一岁所举,半权幸之烟族。然则德行可恃乎?其次论道经邦,莫切于经术,而流弊乃至诵帖恬以侥幸,故童幼能守一艺,亦足中科。其陋者至纪说《尧典》二字至十万余言。然则经术可恃乎?今之进士之科,即古之经术也,乃以程文求士,故士于平居亦惟务中式之文以应主司之求,而经术之学漫不之讲。嘻!此与词章何异?而又何望于德行邪?故有识者之所以切叹也。今欲俾士之游于学者,皆崇德行而谙经术,其法何居?幸相与告之。

○三

问齐地在古号称沃野千里民殷物阜之区故昔人有云秦得百二齐得十二谓之东西秦者是也可谓盛矣今之青济登莱四郡即曩时之齐也何使轺所历逃亡之屋满前蒿莱之田盈望虽有安土之甿逋税抗今习成骄悍之俗有司缓急不能为用抑土地有今昔之变而民无以为生致此耶或者有司失抚缓之政而致之耶不然何古今悬绝如此今欲俾流亡复而荒田辟国税举而骄俗移以复盛齐之旧当何施而可

○四

问伊川程子,倡道学于洛;晦庵朱子,倡道学于闽。故当时及门之士,渊源所渐,多为名儒,盛矣。以程门言之,若刘絇、李吁、谢良佐、游酢、张绎、杨时、尹焞、吕大钧,其尤著者也。以朱门言之,黄干、李蟠、陈淳、黄灏、张洽、辅广、蔡沉、李方子,其最佳者也。夫弟子于师,所以学其道德,以淑诸已者也。诸君子于二先生之德气,其所养亦有相近者乎?孔孟传心之学,说者谓程子接不传之绪,朱子衍朱坠之统,皆足以继往圣,开来学矣。其能传二先生之道者,又谁耶?诸子仰学诸儒久矣,宜懋昭之毋畧。

○五

问汉儒修经术,宋儒明道学,孔孟以往,此其最正者也。然亦有达于治理之实効,与夫君子之学所以为政,而国家之养士,亦欲其辅佐以经世也。徒习之而不能推之,谓之学道也,何居?今二代史籍炳炳,诸儒学道用世之迹,皆可稽而知也。通经而能达于治,修道而能适于用者,谁耶?夫今学校之士,皆修经术而明道德者,其平居何以致力,临政何以施措?必有一定之学以窃附于古人,不徒曰举业文词而已也。愿以所得者之毋诿曰学尚不逮。

○六

译●六十首策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丈〕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一 问:有宋代的晦庵朱子、象山陆子,都在当时以道学倡导闻名。他们起初似有相异之处,最终却有道合的雅量。如今两位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都清楚可考,他们先异后同的实际情形,能说一说吗?有人说:朱子的论述,是教人学习的通常方法;陆子的论述,是高才之士独自体悟的妙处。陆氏之学的弊病,在于粗疏草率,不能充分用尽格物致知的功夫;朱氏之学的弊病,在于颓废懈怠,无法收到身体力行的成效。大概谈论两位先生学说的人,后来都流于偏重一端而不能兼顾。果真如此吗?还是两人进入学问的途径虽不同,而最终达到的境界却相同呢?求学,是为了学习圣人的。把两位先生的学说合而为一,是否就接近圣人的轨范了呢?请说明用功的先后次序。○二 问选拔人才的方法:有德行,有经术,有辞章。这些本来都是古今并用来求取士人的途径。现在看来,辞章之学喧哗炫世,离散淳朴而不切于实用,不必再说了。至于影响风俗、促进教化,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但流弊却发展到有人矫饰言语、伪造行为来求取宠信和俸禄,所以有“嵩少仕途捷径”的称号。甚至一年所选取的人中,有一半是权贵幸臣的亲戚。这样看来,德行可以依靠吗?其次,论说道理、治理国家,没有比经术更切近的;但流弊竟达到只背诵经帖、安然侥幸求取科名的地步,所以儿童只要能守住一门技艺,也足以考中科举。浅陋的人甚至记述解释《尧典》二字就达到十万多字。这样看来,经术可以依靠吗?如今进士科,就是古代的经术,却用程式化的文章来求取士人,因此士人平日也只致力于写合乎格式的文章,以迎合主考官的要求,对于经术之学完全不讲。唉!这同辞章有什么区别?又怎能指望他们有德行呢?这正是有见识的人痛切叹息的原因。如今想使那些在学校求学的士人,都崇尚德行而熟悉经术,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希望诸位共同告诉我。○三 问:齐地在古代号称沃野千里、百姓富足、物产丰饶的地方,所以古人有这样的说法:“秦得到百二,齐得到十二”,把它称作东西二秦;齐地的盛盛况可见一斑。如今的青、济、登、莱四郡,就是过去的齐地,为什么使者车驾所经过之处,逃亡者的房屋满眼都是,长满蒿草的田地放眼望去全是?虽然有安居本土的百姓,却拖欠赋税、抗拒政令,长期养成骄横强悍的风俗,有司一旦遇到缓急事务便不能役使他们。究竟是土地有今昔之变,百姓无以为生才造成这样,还是有司失去了安抚宽缓的政务而造成这样?不然,为什么古今相差如此悬殊?如今想使流亡者复归,荒田得到开垦,国税得到征收,骄横的风俗得到改变,以恢复盛齐旧日的局面,应当施行什么办法才可以?○四 问:伊川程子在洛地倡导道学,晦庵朱子在闽地倡导道学。所以当时登门求学的士人,受到他们学术源流的浸润,大多成为名儒,盛况可见。以程门而言,像刘絇、李吁、谢良佐、游酢、张绎、杨时、尹焞、吕大钧,都是其中最著名的。以朱门而言,黄干、李蟠、陈淳、黄灏、张洽、辅广、蔡沉、李方子,是其中最优秀的。弟子从老师那里学习,是为了学习老师的道德,并使自己受到陶冶。这些君子在二位先生的德性气质方面,所受的涵养也有相近之处吗?孔子、孟子传授的心法,有人说程子接续了失传的绪统,朱子推衍了几乎坠绝的道统,都足以继承往圣、启迪后学。那么能够传承二位先生之道的人,又是谁呢?诸位学习这些儒者已经很久了,应当努力彰明其道,不要有所简略。○五 问:汉代儒者修习经术,宋代儒者阐明道学;在孔子、孟子以后,这是最为正当的学术。然而它们也都通达治理国家的实际功效,体现君子之学用来施政的意义,而国家培养士人,也希望他们辅佐君主、治理天下。只是学习它们却不能推广实行,还说这是学道,怎么说得通呢?如今汉、宋两代的史籍清楚可考,诸儒学习道术、出仕经世的事迹,都可以考察而知。通晓经术而能通达治理,修养道术而能适用于实际事务的,有哪些人呢?如今学校里的士人,都是修习经术、明白道德的人,他们平日应当怎样用功,临政时应当怎样施行措施?一定有一套确切的学问,可以接近古人,不能只说是为了科举而学习文辞。希望你们把自己所得的说出来,不要推辞说学业还不够。○六

问:格物大学之首事,非通于性命之故,达于天人之化者,不可以易而窥测也。诸士积学待叩,久矣,试以物理疑而未释者议之,可乎?天之运,何以机?之地之浮,何以载之?月之光,何以盈缺?山之石,何以歌侧?经星在天,何以不移?海纳百川,何以不溢?吹律,何以回暖?悬炭,何以测候?夫遂,何以得火?方诸,何以得水?龟,何以知来?猩,何以知往?蜥蜴,何以为雹?虹霓,何以饮涧?何鼠化为鴽,而鴽复为鼠?何■〈虫羗〉蜋化蝉,而蝉不复为■〈虫羗〉蜋?何木焚之而不灰?何草无风而自摇?何金之有辟寒?何水之有温泉?何蜉蝣朝生而暮死?何休留夜明而昼昏?蠲忿忘忧,其感应也,何故?引针拾芥,其情性也,何居?是皆耳目所及,非骋思于六合之外者不可习矣,而不察也。请据其理之实论之。

○七

问古之王者,以小宗入继大统,其大要有二:有出于毋后,大臣一时之议而入者,此谓之继统,汉宣帝是也;有出于先帝之意,预养于宫中如子者,此谓之继体,汉哀帝、宋英宗、理宗是也。然虽入承宗,而天性之亲不能忘,故于本生父母,莫不致夫追崇之典。宣则谥父曰考,哀则尊之以帝,理则封父曰王,英则尊之以皇。果孰近于礼乎?继统与继体者,亦有所分别否乎?夫礼,适子不后,一子不后,为其绝祀也。假不得已而承大宗,将即使其亲绝祀乎?亦别有所处乎?夫礼以义起,以情制,三代天子之礼,无传也久矣。汉宋之事,亦可尽为准乎?请以天地之大义大伦陈之:勿曰以俟君子。

○八

问君子欲有为于天下,非才识之超轶不足以建集功业,而懋乃德行者,每于造次颠沛、变朏出没之时,窘于处措,是才德若二涂矣。而古今之论才者,必曰:“非有德不淳,非有道不正,非更事不达,非志定不成。”是又才必兼于德而后能济也。然则君子厚于道德而终焉以无成者,其故何邪?谓不足于才而然邪?而后世儒者,有以王佐之才称者,有以三代之才称者,有以杰出之才称者,有经纬天地、遗才称者。若可谓备于德而弘于才矣,迹其平生功业之所就,又皆不满人意,此其故又何邪?道德以立本,才识以达用,世恒以为全德而功业反不逮于常士,此有志者之所以切叹也。请言其实。

○九

问财赋之制,有国所不容已者。汉文帝未甞理财也,而京师之钱累巨万,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后世入粟补官,入货除罪,筭及缗钱,舟车、塩铁,如弘羊、孔仅之徒,非不能兴利也,卒不补海内之虗耗。唐太宗未尝言利也,而真观之初,天下殷富,斗米三钱。后世两税、间架、和籴、括苖、铸钱、借商,如杨炎、赵赞之流,非不聚敛也,太仓所积,卒无十日之供。此其故何耶?岂后世多事而财用故不足耶?而文帝、太宗之天下,犹夫后世之天下也,是果在此耶?愿与二三子论之。

○十

问君子欲立言以传世,文之不可已者也。载观唐虞三代之文,见诸六经者,典则驯雅,邈乎不可久矣。所谓文章之宗祖者也。何今之士欲以文自见者,不曰唐虞三代,而曰先秦;不曰六经,而曰左氏、国语,其意何居?夫文所以明道也,于道有所发明,上矣。故曰文以载道,辞达而已焉。近世若周、程、张、朱之言论,可谓体道之文矣。而世之论者,必曰韩、柳、欧、苏,而于是四子无称焉,此其意又何居邪?岂倡而和之者趋向之殊涂邪?抑四子本以明道而非有意于为文,故不以文称邪?而六经、语、孟为天地人之至文者,此又何邪?诸生慱学于文久矣,请以所自得者陈之。

○十一

问储蓄者,恤民之大政也。尧、汤水旱,民无菜色,备之素故也。遇荒而议济赈,是犹泆西江而濡輙鲋,鲜不及矣。古之人,如耿寿昌之常平,长孙平之义仓,持丰济凶,用盈补缩,天道作沴,民实赖之矣。我国家稽古建法,天下郡县皆置预备仓,以救凶歉,处措于官,赈给与民,虽公私窘迫,不得假贷,可谓善法之最者也。夫何近年以来,名存实亡?一遇水旱虫蝗之灾,百姓便至流离转徒,不能自存。岂所司不得其人,而行之未尽于善邪?抑法久而弊邪?或亦储蓄之政所济者浅,而犹有所以裕民之术邪?兹欲使民无冻馁之苦,而岁之凶歉不足以为虑,当何以致之?

○十二

译问:格物是《大学》的首要功夫;如果不能通晓性命的根本道理,通达天人变化的规律,就不能轻易窥测格物之学。诸位士人积累学问、等待发问,已经很久了,试着讨论一些对于事物道理有疑惑而尚未解决的问题,可以吗?天的运行,凭什么像枢轴一样转动?大地浮在水上,凭什么能够承载万物?月亮的光,凭什么有盈有亏?山中的石头,凭什么会歌唱或倾侧?经常出现的星辰在天空中,凭什么不移动?大海容纳百川,凭什么不会溢出?吹奏律管,凭什么能使天气回暖?悬挂炭火,凭什么能够测验时令?燧石,凭什么能够取火?方诸,凭什么能够取水?龟,凭什么能够预知未来?猩猩,凭什么能够知道过去?蜥蜴,凭什么能够变成雹?虹霓,凭什么能够饮用山涧之水?为什么老鼠会变成鴽,而鴽又变回老鼠?为什么蜣螂会变成蝉,而蝉不再变回蜣螂?为什么木头焚烧后不化为灰烬?为什么草没有风也会自行摇动?为什么有的金属能够辟寒?为什么有的水是温泉?为什么蜉蝣早晨出生、傍晚死亡?为什么休留鸟夜里明亮、白天昏暗?蠲除愤怒、忘却忧愁,这种感应是什么缘故?磁石吸引针、磁铁拾取芥子,这种情性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些都是耳目所能接触的事,不是驰骋思虑于天地四方之外的玄谈,却不能不加以考察。请根据其中实际的道理加以论述。○七 问:古代的君王以小宗入继大统,大体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于没有皇嗣,经大臣一时商议而入继的,这叫继统,汉宣帝就是这样;一种是出于先帝的意旨,预先养在宫中如同儿子一样的,这叫继体,汉哀帝、宋英宗、理宗就是这样。然而即使入继承受宗统,天性的亲情也不能忘记,所以对于本生父母,无不施行追崇的典礼。汉宣帝给父亲上谥号称考,汉哀帝尊父亲为帝,理宗封父亲为王,英宗尊父亲为皇帝。究竟哪一种更合乎礼?继统与继体,也有所区别吗?按照礼制,嫡长子不能作为后嗣,独生子也不能作为后嗣,因为这样会使祭祀断绝。假如不得已而承继大宗,难道就要使本生父亲断绝祭祀吗?还是另有处置办法?礼是根据义而制定、按照人情来节制的,夏商周三代天子的礼制,已经很久没有传下来了。汉、宋的事情,也能全部作为准则吗?请把天地间的大义大伦陈述出来,不要说“留待君子来判断”。○八 问:君子想在天下有所作为,如果没有超群的才智,就不足以建立和成就功业;然而那些努力修养德行的人,往往在仓促、困顿、局势变化隐伏之时,困窘于处置应对,仿佛才能和德行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可是古今评论才德的人,都一定说:“没有德,才不会淳厚;没有道,才不会端正;没有经历事情,才不会通达;没有坚定的志向,才不会成功。”这样看来,才能又必须兼具德行,之后才能成事。那么君子深厚地修养道德,最终却一事无成,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才能不足吗?后世儒者中,有人被称为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有人被称为具有三代圣贤的才能,有人被称为杰出的才能,有人被称为能够经纬天地、留下才能的人。这些人可以说德行完备而才能宏大了,但考察他们一生功业的成就,却又都不能令人满意,这又是什么原因呢?道德用来树立根本,才能和见识用来施展实际功用,世人常常看到有人德行完备而功业反而不如普通士人,这正是有志之士痛切叹息的地方。请说明其中的实际情形。○九 问:财政赋税制度,是任何国家都不能不处理的事情。汉文帝未曾专门经营财利,可是京城的钱累积到数万万,太仓里的粮食陈陈相因。后世有纳粮补官、纳财赎罪、计算缗钱、经营舟车盐铁等办法,像桑弘羊、孔仅一类人,并不是不能兴利,最终却不能弥补天下的空虚耗损。这是什么原因呢?唐太宗未曾谈论财利,可是贞观初年,天下富足,斗米只要三钱。后世实行两税、间架、和籴、括苗、铸钱、借商等办法,像杨炎、赵赞一类人,并不是不能聚敛,太仓所积的粮食最终却连十天的供应都没有。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后世事情太多,所以财用本来就不足吗?可是汉文帝、唐太宗所处的天下,仍然和后世的天下相同,这个原因果真在这里吗?希望同诸位共同讨论。○十 问:君子想著立言论来传于后世,文章是不可废止的。回顾唐、虞、三代的文章,见于六经之中的,典雅而有法则,驯雅深远,已经很久无人能及,是所谓文章的宗祖。为什么如今士人想凭文章显露自己,不说唐、虞、三代,却说先秦;不说六经,却说《左氏》《国语》,这是什么用意?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理的,能够对道理有所发明,就是最高的文章。所以说文章用来承载道,文辞能够通达意思就够了。近世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言论,可以说是体察并体现道的文章了。然而世上的评论者一定说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却不称许这四位先生,这又是什么用意呢?难道是倡导者和响应者的趋向各走不同道路吗?还是四位先生本来只是为了阐明道理,并没有意在写文章,所以不以文章著称呢?至于六经、《论语》《孟子》是天地人间最高的文章,这又是什么缘故?诸位生徒研究文章已经很久了,请把自己的心得陈述出来。○十一 问:储蓄,是救济百姓的大政。尧、汤时代发生水旱灾害,百姓仍没有面带菜色,是因为平时早有储备。遇到荒年才商议救济赈恤,就像决开西江的水来湿润车辙中的鲋鱼,往往已经来不及了。古人如耿寿昌设置常平仓,长孙平设置义仓,丰年储存来救济凶年,以有余补不足,天灾发生时,百姓确实依赖它们。我国考察古制建立法令,天下郡县都设置预备仓,用来救济灾荒,储备措施由官府掌握,赈济发放给百姓,即使公私困窘,也不能借贷挪用,可以说是最好的法令了。为什么近年以来名义存在而实际废弛?一遇到水旱虫蝗灾害,百姓便流离迁徙,不能自存。难道主管官员不得其人,施行得还不够完善吗?还是法令实行久了产生弊病吗?或者储蓄政策所能救济的范围本来有限,仍有其他使百姓富裕的办法吗?如今想使百姓不受冻饿之苦,不因灾年歉收而忧虑,应当怎样才能做到?○十二

问学校之设,所以养育人材,以为济理天下之具者,成周之时,闾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大司徒颁三物而教之,闾师书其敬敏任恤,族师书其孝悌睦婣。有学,党正书其德行道艺而戒之,州长考其德行道义而劝之,乡大夫考其德行道艺而宾兴之。是以当时之士,平居则敦义兴行,効用则治成俗美,而比屋何封矣。自夫科举以来,在上者以文取士,而士之为学者,一切务为文词之工,以应上之求。虽日教以六经孔孟道义之实,然不工于文,则无进身之阶,而士之习固自若也。苟能言矣,虽卑污苟贱者亦与其选;苟能文矣,虽浮薄轻佻者不在所乘。天以斯人而登用之,安望其化民而成俗哉?此司教者日夜之所以兢兢也。今欲不变当时科举之法,而又德成周德行道义之士,当何所施为而可?

○十三

问:君臣之义,一也。文王以服事纣,既曰至德矣,何武王伐商,曰诛独夫纣?兄弟之亲,一也。象曰杀舜,舜不念其恶而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亲爱之而已矣。管蔡谤周公,周公则杀之,何亦曰德?音不暇,功一也。管仲之功,既曰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功之所被,亦大矣,何又曰功烈如彼其卑?德一也。柳下惠既曰百世之师,则德之所及,亦远矣,何又曰君子不由?是皆拟议相戾,莫可适从。学者欲求其至当以为守道之要,不知宜以何者为准,请折衷之。

○十四

问:戡祸定乱,资于兵;养民裕国,资于财。虽圣帝明王,未之或废者,何?今之儒者,一涉于韬畧者,则曰「谈兵」;少及于理财者,则曰「言利」。视之不啻道德之荼毒,仁义之奴虏,拒绝之严不少假借,何邪?箕子《洪范》先食与兵;孔子为政,足兵足食。是则圣贤之谈,亦莫切兵与财尔。而儒者摈之,不亦自异乎?以为非儒之所务邪?而破斧缺斫,作礼乐者主之;九府圜法,陈丹书制之。以为非国政之急邪?市人执兵而天子出幸,廪无斗储而睢阳失守,谓非急务不可也。而儒者不屑言之,其故安在?岂国之政治,尤有要于此者,而学非所先图也邪?皆未可据也。诸生其懋陈之。

○十五

问先儒曰:「论、孟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今庠校之士,孔孟之书无所不讲,则于六经之旨宜无不达矣。试以经之有疑者论之,可乎?」「今之《易》,周易也。先天图于今《易》之义何所发明乎?说者谓图实伏羲本图,藏于方外之士,然乎?伏羲至尧舜三代,几千万年,而图不见于经;自周至今,几千余年,而图不见于传。何至陈搏而始出之,可据以为信乎?」「仲尼之门羞称五伯,何书取穆公之誓,不几于称伯乎?」「《诗》之体,雅出于朝廷,风出于民俗。说者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是孰降之邪?抑别有义,而说者固不及邪?」「仲尼曰:『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说者谓《春秋》改用夏正,然乎?不几于反时王之制乎?」「《仪礼》,圣人之遗经也。今之《礼记》,多出于秦汉儒者之记载,纯然圣人之言无几。谓传可也,而何以经目之?」「如《月令》出《吕览》,《乐记》出荀子,其书至今尚在也,而亦与圣经并列,可乎?」「请各陈其实,以观尒治经学。」

○十六

问:昔人云「孟子没而仲尼之道不传」,是固然矣。要之,秦汉以下诸儒,虽所造醇疪不齐,而斯道托以不坠,亦不可诬。学者欲趋于孔孟之途,不可不愽求于此,以为学道之助也。姑举一二之有疑者,试相与论之,可乎?「尊王贱霸」,增光孔氏矣,而何以指为申韩之流?潜心求道,所道于圣人者多矣,而何以谓其自不识道?明道义而黜功利,学之醇者也,何以曰「终未能窥大道之全」?仿古作经,圣之修者也,何以曰「累于好高自大欲速之心」?「玩心高明,达于天地阴阳之化者」,而曰「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其意何居?忠孝诚实,天下无贤不肖,浩然归重者,而曰「只是天资,元不知学」,其说何指?所著《知言》,或以为胜《正蒙》矣,又病其有过高之论,然乎?迹其平生见道之实,果背于中庸邪?天性高明,独以孟子为师,道术正矣,又疑其有类禅之学,然乎?据其终身所得之妙,果虽于圣人邪?夫是数贤者,举皆间代之豪杰矣,其不缪于仲尼者,谁邪?自孟氏之后,执可以继邪?夫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不可也。幸悉其说以对。

○十七

译问:设置学校,是为了培养人才,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成周时期,闾设塾,党设庠,州设序,国设学。大司徒颁布三种教育内容来教导他们;闾师记录他们敬长、勤敏、任事、体恤的表现,族师记录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和睦亲族、友爱姻亲的表现。学校设立后,党正记录他们的德行、道艺并加以劝戒,州长考察他们的德行、道义并加以劝勉,乡大夫考察他们的德行、道艺并举荐他们。因而当时的士人平日就敦厚义理、振兴德行,一旦任用便能使政事成功、风俗美善,以至于家家户户都没有犯罪的人。自从科举制度以来,在上位者用文章选取士人,士人求学便一概致力于文辞工巧,以迎合上面的要求。即使每天教他们六经和孔孟道义的实质,如果文章写得不好,就没有出身进阶的途径,士人的学习习惯仍然如此。只要能说会道,即使卑劣污浊、苟且低贱的人也能列入选取;只要会写文章,即使浮薄轻佻的人也不在被弃之列。上天把这样的人提拔任用,怎能指望他们教化百姓、成就风俗呢?这正是负责教化的人日夜战战兢兢的原因。如今想不改变当时科举的制度,却又得到具有成周德行道义的士人,应当施行什么办法才可以?○十三 问:君臣之间的义理是相同的。周文王穿着臣服侍奉商纣,既然说是最高的德行,为什么周武王讨伐商朝,却说是诛杀独夫纣王?兄弟之间的亲情也是相同的。象想杀舜,舜不记恨他的恶行,反而封赏他,说仁人对于弟弟,只是亲爱他罢了。管叔、蔡叔诽谤周公,周公便杀了他们,为什么也说这是德行?功劳也是相同的。管仲的功劳,既然说是“一匡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功劳所及也很大,为什么又说他的功烈像那样低微?德行也是相同的。柳下惠既然说是百世师表,那么他的德行影响也很深远,为什么又说君子不走他的道路?这些说法彼此抵牾,使人无所适从。学者想求得最恰当的准则,作为守道的要领,不知应当以什么为标准,请加以折中裁断。○十四 问:平定灾祸、安定乱局,要凭借军队;养育百姓、充裕国家,要凭借财力。即使圣明的帝王,也未曾废弃过这些,为什么如今的儒者一涉及兵法谋略,便说是“谈兵”;稍稍谈到理财,便说是“言利”?他们看待这些,简直像看待道德的毒害、仁义的奴役一样,严厉拒绝,毫不宽容,这是为什么?箕子的《洪范》把粮食和军队列在前面;孔子治理政事,也说要使军队充足、粮食充足。这样看来,圣贤的论述也没有比兵和财更切要的了。儒者却排斥它们,不是很奇怪吗?难道认为这不是儒者应当从事的事务吗?破斧缺斨之后,制作礼乐由周公主持;九府圜法,由陈列丹书的制度制定。难道认为这些不是国家的急务吗?市井之人掌握武器而天子出逃,粮仓没有一斗储粮而睢阳失守,难道能说它们不是急务吗?可是儒者不屑于谈论它们,原因在哪里?难道国家政治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而学问不应当首先谋划这些吗?这些说法都不能作为定论。诸位应当努力详细陈述。○十五 问:先儒说:“《论语》《孟子》既已研治,那么六经即使不专门研治也可以明白。”如今学校里的士人,无不讲习孔孟之书,那么对于六经的旨意应当没有不能通达的了。试着讨论经书中有疑问的地方,可以吗?“如今的《易》是《周易》。先天图对于现今《易》的意义,有什么阐发呢?有人说此图确实是伏羲原来的图,藏在方外之士那里,是这样吗?从伏羲到尧舜三代,经历了几千万年,此图没有见于经文;从周代到今天,经历了几千多年,此图也没有见于传注。为什么到陈抟时才出现,凭什么可以据此相信呢?”“孔子的门徒以称道五霸为羞耻,为什么经书却取用秦穆公的誓辞,岂不是近于称道霸主吗?”“《诗经》的体制,雅诗出于朝廷,风诗出于民间风俗。有人说《黍离》降为国风,雅诗因此亡失,那么是谁使它降为国风的?还是另有含义,而解说者本来没有涉及呢?”“孔子说:‘我学习周礼,如今若施行它,我就遵从周礼。’有人说《春秋》改用夏历,是真的吗?这岂不是违背当时君王的制度吗?”“《仪礼》是圣人遗留下的经书。如今的《礼记》,很多出自秦汉儒者的记载,纯粹是圣人言论的并不多。” 说它是传注可以,但为什么把它列为经书的名目呢?”“例如《月令》出自《吕览》,《乐记》出自荀子;这些书至今还存在,却也同圣人经书并列,可以吗?”“请分别陈述其中的实际情况,让我看看你们研究经学的成果。” ○十六 问:古人说:“孟子去世以后,仲尼之道就没有传承。”这当然有道理。但总的说来,秦汉以来的诸儒,虽然所达到的醇厚程度各不相同,而这条道仍借助他们没有坠失,也不能诬蔑他们。学者想走孔孟的道路,就不能不广泛求教于这些人,把他们作为学习道术的辅助。姑且举出一两个有疑问的问题,试着共同讨论,可以吗?有人尊崇王道、鄙弃霸道,为孔子增添光辉,为什么却把他指为申不害、韩非一流?有人潜心求道,向圣人学习的内容很多,为什么却说他自己根本不认识道?有人阐明道义、排斥功利,是醇正的学问,为什么说他“始终不能窥见大道的全体”?有人仿照古代撰作经书,是圣人修养者的行为,为什么说他“被好高自大、急于求成的念头所牵累”?有人“心游于高明之境,通达天地阴阳的变化”,却说“归根到底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国家”,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忠孝诚实,天下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归于推重他,却说这“只是天资,本来不知道学习”,这种说法指的是什么?他所著的《知言》,有人认为超过《正蒙》,又有人责怪其中有过于高远的言论,是这样吗?考察他一生见道的实际情况,果真违背中庸吗?有人天性高明,唯独以孟子为老师,道术是正的,却又怀疑他有近似禅学的地方,是这样吗?根据他们一生所得的精妙之处,果真都与圣人相违背吗?这几位贤者,个个都是隔代罕见的豪杰,他们谁没有错合于孔子的道呢?自孟子以后,谁可以说是继承了道统呢?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如果不了解他们本人,是不行的。希望你们把这些说法全部讲清楚来回答。○十七

问:移易风俗,助流政教,莫先于乐。而作乐之道,非达于声律之故者,亦未易以言之也。古之人有观四代之乐而能知其德,可谓达于声歌矣。而何有不知乐之讥?以十有二笛调正律吕,自谓宫商克谐矣,而何有不合雅之议?斯人也,果皆不达于音与听?安公子曲知巡游之不返,闻实庆曲知父子之不恊,与夫奏濮上之曲而知其国之必先削者,果皆可以知音例之与?子声补母声之不及也,何以为非《周礼》三宫之义而欲削之?变声辅正声之未备也,何以云非《月令》、《左氏》所载而不欲立之?其为律也,何若是省邪?有正律之外更增六八而为六十律者,有以五正二变合成七声而为八十四调者,与天日当一管而为三百六十律者,其为律也,又何如是烦邪?夫郑声起而咸韶绝,乐经亡而锺律,夫古乐之沦坏久矣。兹欲参定锺律,以复先王和雅之音,当以何者为准?辨声以命律,辨律以和声,古人之遗籍尚有可稽,而神觧之士间亦有述其义于后世者矣。究其礼乐之情者,必有独契之妙也。幸相与言之,勿曰以俟君子。

○十八

问易之丰曰:「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盖善虑天下者,虽当丰亨豫大无可虞之时,而尤长虑却顾,有可畏之忧,故患常预弥,而丰豫可保矣。今天下承平百数十年,礼乐风教渐被海宇,生育浩繁,文物弘丽,虽前代盛时,亦不是过,可谓丰矣。苟不求所以保持之道,宁免自遗后忧乎?自今观之,北虏犯边无忌,而武备弛矣;剽劫徧于畿甸,而冦贼昌矣;田野芜以不治,民流而税逋矣;豪右侈以踰分,俗靡而财穷矣。其丰之所可忧者,或者其在兹乎?夫变故之来,不在于事势穷迫之日,而每蕴酿于安常无事之时,抑或出于意科之所不及,而有大可忧者乎?请士行将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其平日静观天下之势,必有深虑远计之论以自待者,幸直言之,吾将为计国者献焉。

○十九

问: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此西汉儒者之论也。说者乃曰:三代相承,有所损益,因时之尚然也。忠之弊野,故救之以质;质之弊诡,故救之以文;文之弊僿,故救之以忠。是出于圣人,因时救弊而为之矣。说者又曰:三代圣王不专于忠质文之尚。夏禹祗台,德先;商汤肇修人纪;文武克慎明德;而又设庠序学校,以明乎伦。是三代所以为教化风俗者,未尝不一向也。夏固尚忠矣,菲饮食,恶衣卑宫,非质乎?美黻冕,揆文教,非文乎?商固尚质矣,百姓王人,罔不秉德,非忠乎?大頀崇牙,六瑚玉豆,非文乎?周固尚文也,而小大之臣咸怀忠良,非忠乎?先进称野,麻冕纯俭,非质乎?由是观之,是三代之所尚,不出于圣王之损益,皆俗尚之自趋也已。以为皆俗尚之自趋,则三代立国规模亦漫无所定,而通其变使民不倦者,圣王亦无所与其力矣,而可乎?以为三代各一其尚,则禹汤文武相传者,亦龃抵不合,用其一而遂废其二,圣人体道之志亦荒矣,而乭乎?诸士深坟索典,久矣。其于先王因革损益,故必有能通其大要,以为今日救俗之地者,请着于篇,庶将予焉。

○二十

问:自孔子《春秋》以还,异端横起。执刑名者,竟二世以亡秦;倡虚无者,卒五胡以乱晋。兹皆邪僻离畔,大道不待诛罚而知其非者也。其间著书持论,本之仁义礼乐,遡由洙泗者,莫有过于荀卿、杨雄、王通、韩愈之流。故儒者之论,于荀则曰:「其书羽翼六经,增光孔子,非徒诸子之言焉。」于杨则曰:「折衷圣人,以求道之极致,故其著书所得为多。」于王则曰:「世人以其议论附会成书,其间极有格言,荀、杨所不能道。」于韩则曰:「排斥二家,拨乱反正,功齐孟子,而力倍之。」田是论之,则四子者皆有功于孔子之道,而在所取矣。自今读其书而究之,则有不然者。人性之善,由天赋之本然也,则曰「恶」;圣人制礼,本人情之自然也,则曰「伪」。子思、孟子,大贤也,比于十二子而非之,不有叛于圣道乎?以《三起》数作玄准《易》,非天地之自然也;较《书》《天禄》《剧秦》《美新》,非大丈夫之事也。不有背于圣人乎?《中说》问荅,窃效《论语》;六经续繤,僭拟删述,不几与孔子之门并立赤帜乎?佛骨之表,似也广大深迥,太颠之说,安可信?推尊孔子可也,尚同廉爱,孔、墨之道,安可同?不几于宗庙之美,未得其门乎?夫四子之可疑者如此,而诸儒之论如彼,将何所适从乎?学者诵习古人之书,以为适道之准,使不明稽详办以求至当而守之,亦非善学道者也。诸生以为何?

○二十一

译问:改变风俗、辅助政教,没有比音乐更重要的了。但创作音乐的方法,如果不能通晓声音和律吕的道理,也不容易说清。古人有观察四代的音乐便能知道其德行的,可以说是通达声歌了。可是为什么又有讥讽他们不懂音乐的话?用十二支笛子调定正律,自称宫商能够协调,为什么又有不合雅乐的议论?这些人果真都不通晓声音和听觉吗?安公子演奏曲子,知道巡游不能返回;听实庆演奏曲子,知道父子不和;以及演奏濮上的曲调,知道他的国家必先被削弱,这些事情果真都可以按懂得音乐来类推吗?子声是补充母声不足的声音,为什么说它不合《周礼》三宫的意义而想删去它?变声是辅助正声不足的声音,为什么说它不是《月令》《左氏》所记载的,因而不想确立它?律吕的设置,为什么可以如此省略呢?有人在正律之外再增加六律八吕,成为六十律;有人用五个正声和两个变声合成七声,成为八十四调;又有人把天、日合在一管之中,成为三百六十律。这样设置律吕,又为什么繁复到这种程度呢?郑声兴起以后,咸池、韶乐都断绝了;乐经亡失,钟律也随之失传,古代音乐的衰败已经很久了。现在想参照考订钟律,恢复先王和谐雅正的声音,应当以什么作为标准?辨别声音来制定律,辨别律来调和声音,古人遗留下来的典籍还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后世也偶有通神解悟的人阐述其中的意义。能够探究礼乐本质的人,必定有独到契合的妙悟。希望你们共同谈论,不要说留待君子来判断。○十八 问:《易经》丰卦说:“丰盛亨通,君王来到,不要忧虑,适宜正当日中。”大概善于为天下深谋远虑的人,即使处在丰盛亨通、安乐富大的无可忧虑之时,也更加长远思虑、回头警戒,怀有可畏的忧患,所以祸患常能预先消除,丰盛安乐也得以保持。如今天下承平一百几十年,礼乐风教逐渐遍及四海,人口繁衍众多,文物制度宏伟华美,即使前代盛世也不过如此,可以说是丰盛了。如果不寻求保持它的办法,难道能避免自己留下后患吗?从今天看来,北方胡虏无所顾忌地侵犯边境,而武备已经松弛;劫掠遍及京畿,而盗贼日益猖獗;田野荒芜而无人治理,百姓流亡而拖欠赋税;豪强奢侈逾越本分,风俗靡败而财用困穷。丰盛局面中值得忧虑的地方,或许正在这里吧?变故的到来,不在事势已经穷困紧迫之时,往往酝酿于安定无事之际;或者还会从意料之外发生,而有更大的可忧之处吗?请诸位将来负有治理天下国家责任的士人,平日静观天下形势,一定有深谋远虑的议论来要求自己,希望直率地说出来,我将把它献给谋划国事的人。○十九 问: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这是西汉儒者的说法。有人却说:三代相承,各有损益,是随着时代的崇尚而变化的。忠的弊病在于质朴粗野,所以用质来补救;质的弊病在于虚伪诡诈,所以用文来补救;文的弊病在于浮薄不实,所以用忠来补救。这是出于圣人,因时制宜、救治弊病而制定的。又有人说:三代圣王并不专门局限于忠、质、文中的一种。夏禹敬畏天命,以德为先;商汤开始修明人的伦理;文王、武王努力谨慎地彰明德行;又设置庠序学校来明白人伦。这说明三代用来教化风俗的原则,未曾不是一贯的。夏代固然崇尚忠,饮食简朴、厌恶华衣、宫室低矮,难道不是质吗?装饰华美的礼服、推行文教,难道不是文吗?商代固然崇尚质,百姓和王臣无不奉行德行,难道不是忠吗?盛大的《大頀》、崇牙、六瑚玉豆,难道不是文吗?周代固然崇尚文,而大小臣属都怀有忠良之心,难道不是忠吗?古人称先进者质朴粗野,麻冕俭朴,难道不是质吗?由此看来,三代所崇尚的,并不是出于圣王的损益,而只是风俗自行趋向罢了。若认为全是风俗自行趋向,那么三代建立国家的规模也就完全没有确定的原则,圣王对于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厌倦也无从发挥作用,这可以吗?若认为三代各自专崇一种原则,那么禹、汤、文王、武王相传的道理也彼此抵触不合;采用其中一种便废弃另外两种,圣人通达道体的志意也荒废了,这可以吗?诸位士人深入考索经典,已经很久了。对于先王因时变革、损益制度的道理,一定有能够通晓其大要、用来作为今日救治风俗依据的人,请写在文章中,或许将使我有所收获。○二十 问:自孔子《春秋》以来,异端纷纷兴起。执掌刑名之学的人,终于使秦朝在二世时灭亡;倡导虚无之学的人,最终使五胡扰乱西晋。这些都是邪僻背离正道的学说,不必等到刑罚诛戮便知道它们错误。其间著书立说,以仁义礼乐为根本、追溯洙泗之学的人,没有超过荀卿、扬雄、王通、韩愈这一类人。因此儒者评论荀卿说:“他的著作辅翼六经,为孔子增光,并非只是诸子之言。”评论扬雄说:“折中圣人的学说,以求道的极致,所以他的著作所得很多。”评论王通说:“世人认为他的议论是拼凑成书,其中有极好的格言,是荀卿、扬雄所不能说的。”评论韩愈说:“排斥佛、道二家,拨乱反正,功劳同于孟子,而力量超过孟子。”这样说来,这四个人都对孔子之道有功,都应当有所取法。可是如今阅读他们的书并深入考察,却又有不合之处。人的本性善,是上天赋予的本然,却说人性为恶;圣人制定礼,是依据人情的自然,却说礼是人为造作。子思、孟子都是大贤,却把他们同十二子并列加以非难,这不是背叛圣人之道吗?他用《三起》多次创作玄言来比拟《易》,这不是天地自然之理;比较《书》《天禄》《剧秦》《美新》,也不是大丈夫应做的事。这不是背离圣人吗?《中说》的问答,暗中仿效《论语》;续编六经,僭越地模拟孔子的删述,这岂不是要同孔门并立旗帜吗?《佛骨表》似乎广大深远,太颠的说法怎么能相信?推尊孔子可以,但把廉爱等同起来、把孔子和墨子的道理混同,怎么可以?这岂不是只欣赏宗庙的华美,却没有找到进入它的门径吗?四人的可疑之处如此,而诸儒的评论又那样,究竟应当听从哪一方面呢?学者诵读学习古人的书,把它作为通达道的准则;如果不能明察、考核、详辨,以求得最恰当的结论并加以遵守,也不是善于学习道术的人。诸位认为怎样?○二十一

问仁人为能事天?孝子为能享帝?仁孝之用大哉广矣!经曰:「孝弟也,其为仁之本与?」是孝亲者,斯基夫仁矣!传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是能仁者,必达于孝矣!孔门教人,莫切与求仁;莫先与论孝。今欲从事于学,亦无有舍是以为急者。二者何所先致其功?抑仁孝一致,无所后先,特所施之不同邪?实以大而著名,以实而彰。有仁孝之实,即有仁孝之名矣!帝尧四方风动,而其仁如天;文王怙?西土,而敬止于仁,可谓有及人之德矣!而颜子、仲弓、孔子皆以仁许之。然则仁之实,顾不在于广所师邪?太舜尊亲之至,而称大孝;武王追王祖考,而称达孝,可谓有显杨之德矣!而闵子、曾子、孔门皆以孝许之。然则孝之实,顾不在于大所尊邪?不然,何其实之顿殊,而名之同如是邪?抑仁孝之道合内外大小一揆,特所谓之不同邪?夫君子之学,自洒扫应对,而至于过化存神,未有出于仁孝之外者也!今欲为仁人孝子,以自立于世,当何所作为而可?愿闻所以从事之道。

○二十二

问古之人有言:天下之事,宰相得以行之,谏官得以言之。今之郡县学校之士,皆将有宰相谏官之軄者,况遇明圣之辟,乐于纳忠受善,自公卿列士工庶咸规则?他日卒然厕顾问之列,会拟议之席,安保其不茫然乎?故上有明辟,而臣不学无术,亦无望治道之隆,职此耳。试以古人进言纳忠于君者论之,可乎?有诣阙献十二策者,有恐君不能令终,上十渐者;有献六箴者,有进五规者,有奏三札而君许其忠诚者;有言六事而君起寝,秉烛读之,终篇者;有上一百八疏而时相畏其多言者;有进七策数千言而时相恶其切直者;有上十事而二事留中不行者;有言四十事而三十六事施行者。夫是诸贤也,摅论于国家,虽有用舍之殊,成务与否之不一,要皆自其学术为之也。可得闻其畧,与其关系天下之大者有几?核切于时务者有几?其亦有合于唐虞夏商君臣告戒之道与?凡以君子之学,不越乎取古人言行为我之准绳而已。其仰慕而效法者谁邪?请备言以告我。

○二十三

问三代圣王明法定制以平四海,皆传数十百年而为有道之长,诚后世治世之蓍龟也。然而儒者论治要之,各持所见,不能统一。以为古之可复者,则曰二帝三王之法,孰不可行为天下者,不以帝王善政良法为则,又何贵于稽古而建事?以为先王之治不可复者,则曰结绳之约不可复,治嬴秦之绪,干羽之舞不足以觧平城之围。又有论者曰:苟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于今,狥名而而遂废其实,此则陋儒之见。倘谓今之人情已异于古,先王之迹决不可复于今,趣便目前,不务高远,则亦恐非大有为之论。是又所谓参伍古今,不拘其迹而求其实者矣。然则三者之论,孰为攸见而可施行耶?夫帝王之大政,莫过于封建、井田、肉刑与夫乡举里选之类。自汉至于今,愿治者何止数十人主?而慕古以佐世者,又何啻数十百臣?而是四者竟不可复,此其故又何耶?出于世之变不可行邪?抑人非三代之英邪?或亦攸见不同邪?夫是政也,行之者禹、汤、文、武、周公也。使数圣人居今之世,将尽废其今之所由而为之乎?亦因人情事势,酌其宜而为之乎?圣人能使天下顺治,必不苟焉而已也。诸生其探诸圣人之心,陈之。

○二十四

问: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则圣王之世,宜皆和气应之矣。何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尧、汤之圣,不足于中和与?至德足以弥变,至诚足以格天,天人之际,捷于影响矣。何尧之沴积久而变,汤之灾困极乃复?尧、汤之诚,不足以格天与?或者曰:阴阳有数,有变,其来也未必由之人,其消也未必归之天。人君能遇灾修德,虽变恒不为灾。要之,人事足以胜之耳。若以其说为然,何贱臣系而飞霜,孝妇冤而不雨?修政而祥,桑枯;罪已而荧惑退,天又何赫赫若是邪?此天人之际所难者如此。古之人论灾异者多矣,莫有详于董仲舒、刘向、京房之徒。而说者鄙其诬,然则《春秋》遇有灾异,虽小?书者又何与?汉文帝时,一月而日再食,一日而地三震;宋仁宗时,太白昼见,地裂泉涌,皆大异矣。说者曰:无损于二帝之治。然而三川竭而云周衰,少华崩而谓秦亡者,又何与?夫天人之际,固幽微而难测矣。人君遇灾,要诸有一定之事;儒者立论,要诸有至当之实,不可漫然而已也。诸生其详陈之,吾愿有闻焉。

○二十五

译问:仁人能够侍奉上天吗?孝子能够享祀上帝吗?仁和孝的作用多么广大啊!经书说:“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孝敬父母的人,就已经建立仁的基础了!传文说:“从来没有仁人却遗弃父母的。” 能够实行仁的人,必定能够通达孝道!孔门教人,没有比追求仁更切要的;没有比讲论孝更优先的。如今想从事学问,也没有可以舍弃这两者而把别的当作急务的。仁与孝究竟应当先致力于哪一个?还是仁和孝本来一致,没有先后,只是施行的对象不同呢?实际具有仁孝,才会有仁孝的名声;有仁孝的实质,就有仁孝的名称。帝尧使四方受到感化,他的仁德如同上天;文王守护西土,敬德止于仁,可以说具有惠及他人的德行了;颜子、仲弓、孔子都称许他们有仁。这样看来,仁的实质难道不在于把所师法的范围推广开吗?虞舜尊奉父母达到极致,所以称为大孝;武王追尊祖先和父考,所以称为达孝,可以说具有显明发扬的德行了;闵子、曾子以及孔门众人都称许他们有孝。这样看来,孝的实质难道不在于把所尊奉的人扩大吗?不然,为什么仁孝的实际情形差别很大,而名称却如此相同呢?还是仁孝之道内外大小相通,本来是一致的,只是称呼不同呢?君子的学问,从洒扫、应对开始,直到感化天下、存养神明,没有超出仁孝之外的。如今想成为仁人孝子,使自己立身于世,应当做些什么才可以?希望听到从事仁孝的途径。○二十二 问:古人说,天下的事情,宰相可以施行,谏官可以进言。如今郡县学校里的士人,将来都可能担任宰相、谏官之职,何况遇到圣明的君主即位,乐于采纳忠言、接受善意,从公卿列士到工匠百姓,都遵循法则呢?有一天突然位列顾问、参加谋议,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茫然无措?所以上有圣明的君主,而臣下不学习、没有才术,也没有希望使治道兴盛,原因就在这里。试着讨论古人向君主进言、献纳忠诚的事,可以吗?有人到宫阙献上十二条策略,有人担心君主不能善终,进献十条渐进的劝谏,有人献上六条箴言,有人进献五条规劝,有人上奏三篇札文而君主称许他的忠诚,有人陈说六件事,君主起身就寝,手持蜡烛读完,有人上呈一百篇奏疏,当时的宰相害怕他多言,有人进献七条策略、数千字,当时的宰相厌恶其切直,有人上奏十件事,其中两件被留在宫中不施行,有人陈说四十件事,其中三十六件得到施行。这些贤人向国家抒发议论,虽然有采纳和舍弃的不同,成就事务与否也不一样,但都依靠自己的学术而做到。可以听听其中的大略吗?其中关系天下大事的有几项?切合当时政务的有几项?这些事情也有合于唐、虞、夏、商时期君臣相互告诫的道理吗?总之,君子之学,不过是把古人的言语行为取来作为自己的准绳罢了。他们所仰慕并效法的是谁呢?请详细说来告诉我。○二十三 问:三代圣王彰明法令、制定制度来平治四海,都流传几十年、上百年,成为有道之治的长久典范,确实是后世治理国家的借鉴。然而儒者谈论治理要道,各自坚持所见,不能统一。认为古代制度可以恢复的,就说二帝三王的法令,哪一项不能施行于天下;如果不以帝王的善政良法为准则,又何必考察古代来建立政事?认为先王之治不可恢复的,就说结绳记事的约制不能恢复,治理积弊深重的秦国,舞干羽之舞也不足以解除平城之围。又有人说:如果只知道拘泥古制而不能施行于今日,追逐名义而最终废弃实际,这就是鄙陋儒者的见解。假如说今日人情已经不同于古代,先王的遗迹绝不可能在今天恢复,只求眼前便利,不致力于高远目标,那恐怕也不是大有作为的论说。这又是所谓参酌古今,不拘泥于古代形式而寻求其实际精神。然而这三种说法,哪一种见解正确而可以施行呢?帝王的大政,没有超过封建、井田、肉刑以及乡举里选这一类制度的。从汉代直到今天,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何止几十位?仰慕古代、辅佐当世的大臣又何止几十上百人?然而这四种制度竟然都不能恢复,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是因为出于时代变化而不能施行吗?还是因为人不如三代的英才?或者也是各人的见解不同吗?这些政事,是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施行的。假使几位圣人处在今天,他们会把今天所依据的一切全部废弃而另行施展吗?还是会顺应人情和事势,斟酌适宜而施行呢?圣人能够使天下顺利安定,必定不会苟且从事罢了。诸位应当探求圣人的内心,把它陈述出来。○二十四 问: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那么圣王之世,应当处处有和气响应才对。为什么尧有九年的水灾,汤有七年的旱灾?尧、汤的圣德还不足以达到中和吗?最高的德行足以弥补变故,最高的诚意足以感通上天,天人之间的感应应当快如回声和影子。为什么尧的灾变积累很久才改变,汤的灾害困顿到极点才恢复?是尧、汤的诚意还不足以感通上天吗?有人说:阴阳运行有一定的数,也有变化;灾变来临未必是由人造成的,灾变消退也未必归因于天。君主遇到灾害能够修养德行,即使有变故也常常不成为灾害。总之,人事足以胜过灾变罢了。若认为这种说法正确,为什么卑贱的臣子被拘禁便飞霜,孝妇蒙冤便不下雨?修明政事就出现祥瑞、桑树枯萎,罪责自己而荧惑星退去,上天又为什么显得这样赫赫有威呢?天人关系中困难的地方竟然如此。古人谈论灾异的很多,没有比董仲舒、刘向、京房一类人更详细的。有人却鄙薄他们的说法是诬妄;那么《春秋》遇到灾异,即使只是小的记载,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汉文帝时,一个月中两次发生日食,一天之内地震三次;宋仁宗时,太白星白天出现,地裂泉涌,都是重大的异常。有人说:这些并不损害两位帝王的治理。然而三川枯竭便说周朝衰落,少华山崩塌便说秦朝灭亡,又是什么缘故?天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幽深微妙而难以测知。君主遇到灾害,应当归结到一定的具体事务上;儒者立论,应当归结到最恰当的实际道理上,不能只是泛泛而谈。诸位应当详细陈述,我希望有所听闻。○二十五

问古之圣人,仰以观乎天文,俯以察乎地理,而人之道益明。盖以人性贯彻上下,通极内外,弥满于无垠,周匝于六合。苟一物之未知,是于性犹有所未尽也。故天地之道虽悠远高深,学者不可不求其实矣。试取一二之有疑者,与尔诸士论之。天说者以为轻清之气上浮也。果为清气之浮,则星月之属何以附丽?七曜之迟速,若自运行似也。而天汉三垣二十八宿,终古位次一定而不移,使非有所附,马?叕安能如是乎?日之食,彼月俺之无惑也。月之食,谓亢日,然则掩之者果何物乎?历家则谓闇虗所射,其闇虗之实何所似?乎风自九月以往,则清洌而猛;三月以往,则熏和而柔。其风之体如是,与旋为羊角,其理又何与?雪祀六出,谓应阴数,雪自知而应之,与其有主者雕镂以应之与?抑别有说,而论者未之尽与?霜何以风阴不结霾?又何以与土俱下与?地在天中,说者曰大水浮之,又曰大气举之。夫水与气至弱也,土石鸟得而不沉,百川归于海,日无穷极也,胡为不溢?或曰海至归墟,如沃焦釜化而为气,理诚然乎?抑四海会通,地浮其上,故虽入而不溢邪?潮汐说者类曰与月相应。自今观之,自朔至望渐减一潮,自望至朔减一汐,与月之进退不应。未望而潮长,未朔而潮大,与月之明晦不应。冬春潮则缩,夏秋潮乃盛,愈与月不相符。然则从其类者顾如是乎?或曰地之喘息,若近之不知,所谓喘息者,其机又何所似?乎泉自山而出,自地而涌,其亦为气机所使邪?其源何所自邪?弱水沉芥,其理何居?济行地中,谁其知之邪?吁!此皆吾人性分所必具,非芒昧于六合之外之谈也。请陈其实,以验尔达天之学。

○二十六

问贾谊以治安策,上文帝;姚崇以十事要说,玄宗。史穪文帝于谊之策,已畧施行,称玄宗初年于崇之说,皆已施行。是臣之进言,君之受言,无愧于古之君臣矣。其当时施行之实,可历举其迹言之。与其谊、崇之所陈,果皆切时之急务与?然亦有不能进行者,其故又何与?夫臣匡弼于君,其心莫不欲致主于道德之上。然而有遇不遇之分焉。谊治安之言方陈,而绛灌交攻之谮即继。其如遇帝何哉?崇行在之说既纳,而门下之任即委,不可谓不得君矣。呜呼!贤人之进退,君德之成否,系焉。谊之退,文帝宜若有所失可也,而国富刑清,以登汉道,致治之美,比迹成康,文帝卒为令主。崇之用,玄宗终若有所得可也,而天宝之后,朝政汨乱,卒于窜身。夫国罔克令终,此其故又何哉?岂臣之敫言止足以救正于一时,而君德之治否,系于所自修何如邪?而典谟训诰,君臣更相告戒以为德者,亦不可信矣,而可乎?请尽言之,以观子他日格君之学。

○二十七

问山川灵异,挺生贤才,振古如兹矣。蜀之岷峨、剑阆、江泸已渝其盘欝荡泪,间气所锺之英,代不乏人,可谓地灵人杰矣。今观其道德功业、文章政事,载在史册者,皆足以为后学之师表,试举一二与汝诸士论之。有着九经要义》以正臆说之惑世者,谓合于程子“彻上彻下”之语,其所以合者何在?有著书以《易》者,说者谓其本于焦延寿之卦气,其所以本者何取?文章气节,天下重之矣,而或者犹病其学之纵横,然则纵横果戾于道与?忠义之心,虽妇人女子知之,而天下倚重矣。或者犹惜其自用而终于无功,然则功之成否果系于与大共事与?蜀士以党相比,时不知其非也,而有犹不立党者,其心果何所主乎?熙宁旧臣稍稍引用,欲行调停之法也,而独以为不便,其意果何攸见乎?夫是皆蜀之伟人也,其学、其业、其德,要诸会归,当以孰为最乎?抑有所愿学者乎?诸生生于其乡,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愿闻其实。

○二十八

问君德之要,莫大于躬行之实;为治之几,莫先于名实之当。史称汉文帝恭俭清凈以德化民;宣帝综核名实,信赏?罚,可谓备君人之德,而得为治之道者矣。自今考之:慎夫人,妾御也,而坐与后同席;周勃,大臣也,以诬告而入徾,得有戾于恭?与邓通弄臣也,赏赐每至于臣万,得无有戾于俭?与伪增户口,王成以之受赏;神省屡集,黄霸由之入相。赏当其实者,如是乎?盖宽饶直言也,以诽谤而论刑;韩延寿循吏也,以微过而弃市。罚当其实者,如是乎?夫妾御、弄臣,皆人主之功近者,近者如是焉,谓有以化天下乎?然则帝之恭俭,无亦务名者类与?不然,过而能改,终无害于恭俭,而史臣许之。与赏罚者,治道之大目,大目不核,此不足以损于帝?与不然,抑别有其道,而史臣许之也?与斯皆赞述之所未喻者,诸生览史之余,灼有定论久矣。愿详陈之。

○二十九

译问:古代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于是人的道理更加明白。大概人的本性贯通上下,通达内外,充满无边空间,周遍天地四方。如果有一件事物尚不知道,就是对于本性还有没有穷尽的地方。所以天地之道虽然悠远高深,学者也不能不探求它的实际道理。试取一两个有疑问的问题,和你们诸位士人讨论。天的学说认为天是轻清之气向上浮起。果真是清气上浮,那么星辰和月亮之类凭什么附着在那里?七曜运行有快有慢,似乎是自行运转的。可是天河、三垣、二十八宿,始终位置次序固定不移;如果不是有所附着,怎么能这样呢?太阳发生日食,是月亮遮蔽太阳,没有疑问。月亮发生月食,说是亢宿遮蔽了太阳,那么遮蔽月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历法家说是暗虚之气射中月亮,那么暗虚之气的实体像什么?风从九月以后,清冷而猛烈;从三月以后,温和而柔弱。风的形体既然如此,为什么旋转起来又成为羊角风,其中的道理是什么?雪花有六瓣,说是应合阴数,是雪自己知道而应合阴数,还是有主宰者雕镂成六瓣来使它应合呢?还是另有说法,而论述者没有说尽呢?霜为什么在风阴之时凝结,却不结成霾?又为什么会同泥土一起落下呢?大地处在天的中央,有人说是大水浮托着它,又有人说是大气托举着它。水和气都是极其柔弱的,泥土、石头、鸟兽为什么不会沉下去?百川流归大海,永远没有穷尽,大海为什么不溢出?有人说海水最终归入归墟,像沃焦熔化锅中的水一样化为气,这个道理确实如此吗?还是四海彼此贯通,大地浮在海水之上,所以水虽流入而不溢出呢?潮汐的说法,大多说它同月亮相应。如今观察它,从朔日到望日逐渐减少一潮,从望日到朔日逐渐减少一汐,与月亮的进退不相应;还没有到望日潮水已经增长,还没有到朔日潮水已经盛大,与月亮的明暗也不相应。冬春潮水收缩,夏秋潮水盛大,更加同月亮不相符合。那么所谓潮汐同月相应,为什么竟是这样呢?有人说这是大地的呼吸,若靠近它也不知道;所谓呼吸,它的机理又像什么呢?泉水从山中流出,从地下涌出,难道也是气机所驱使吗?它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弱水为什么能使芥子沉下去,道理在哪里?济水在地下运行,谁知道它是怎样运行的呢?唉!这些都是人的本性范围内必然应当具备的知识,不是昏暗无知地谈论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请陈述其中的实际道理,用来检验你们通达天理的学问。○二十六 问:贾谊把《治安策》上奏汉文帝,姚崇用十条政事劝说唐玄宗。史书称汉文帝已经大略施行贾谊的策略,也称唐玄宗初年已经全部施行姚崇的建议。这样看来,臣下进言、君主采纳进言,并不愧于古代君臣。请把他们当时施行的实际情况逐一列举并说明。他们所陈述的内容,果真都切合当时的急务吗?然而也有不能推行的地方,原因又是什么呢?臣下匡正辅弼君主,内心无不想使君主达到道德的最高境界。然而还有得到君主知遇与否的区别。贾谊的治安之言刚刚陈述,绛侯、灌婴相互攻击的谗言便接踵而来,他怎么能得到文帝的重用呢?姚崇的建议既已被采纳,门下省的事务便交给他,不能说没有得到君主的知遇了。唉!贤人的进退,关系到君德的成就与否。贾谊退处之后,文帝似乎有所失去才对;但国家富足、刑法清明,汉代治道因此提升,治理的美盛可与成王、康王相比,文帝最终仍成为贤明的君主。姚崇被任用以后,玄宗似乎终于有所收获才对;但天宝以后,朝政混乱,最终逃亡藏身。国家不能善终,这又是什么原因呢?难道臣下的直言只能救正一时,而君德治理的成败,还取决于君主自己修养的程度吗?这样一来,《典》《谟》《训》《诰》中君臣相互告诫、共同成就德行的道理,也不值得相信了吗?这怎么可以呢?请把它全部说清楚,用来看看你们将来匡正君主的学问。○二十七 请谈谈山川的灵秀异象以及由此挺生贤才的情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蜀地的岷山、峨眉山、剑门、阆中以及长江、泸水,已经改变了它们盘曲郁结、浩荡深远的形势;天地间所聚集的英才,历代都不缺少,可以说是地灵人杰了。如今考察蜀地先贤的道德功业、文章政事,记载在史册中的,都足以成为后学的师表。试举一二,和你们诸位士子谈论吧。有著《九经要义》来纠正以臆测解经、惑乱世人的说法的人,说他的学说符合程子“彻上彻下”的话,那么究竟符合在哪里?有著书讲《易》的人,评论者说他的学说本于焦延寿的卦气说,那么所谓本于焦延寿,究竟取法于什么?他的文章气节,天下人都很看重,但有人仍嫌他的学问流于纵横之术;那么纵横之术果真违背道吗?忠义之心,即使妇女也懂得,天下人也仰赖看重他;但有人仍惋惜他只凭个人意气行事,最终没有成就功业。那么功业的成败果真取决于是否与大众共同办事吗?蜀地士人结党相亲,当时不知道这是错误;而有人仍不肯结党,那么他的内心究竟以什么为准则?熙宁年间的旧臣逐渐被起用,有人想实行调和折中的办法,而他却独自认为不便,这种看法究竟表现了什么意图?这些都是蜀地的伟人;综合考察他们的学问、事业和德行,究竟应当以谁为最呢?还是有你们愿意学习的人呢?诸位生长在他们的乡土,阅读他们的著作,却不知道他们本人,能行吗?希望听听你们的实际看法。二十八 请谈谈君主德行的要点,没有比亲身实行更重要的;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使名分和实际相符更优先的。史书称汉文帝恭敬节俭、清静无为,以德化民;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赏罚分明,可以说具备了做君主的德行,也掌握了治国的原则。现在考察这件事:慎夫人只是妾,却和皇后同席;周勃是大臣,却因诬告而入狱,这难道不违背恭敬吗?邓通是近幸的弄臣,赏赐每每达到【疑文】万,这难道不违背节俭吗?有人虚报户口,王成却因此受赏;神灵多次降临,黄霸凭此被任命为宰相。赏赐符合实际,难道是这样吗?盖宽饶敢于直言,却因诽谤罪被判刑;韩延寿是奉行仁政的官吏,却因小过失被弃市。惩罚符合实际,难道是这样吗?妾御、弄臣,都是君主身边亲近的人;亲近的人尚且如此,能说汉宣帝有办法教化天下吗?那么汉文帝的恭敬节俭,莫非也只是务求名声一类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有过错而能改正,最终并不妨害恭敬节俭,史臣称许他也是可以的。赏罚是治国之道的大纲,大纲尚且不能核实,这难道不足以损害汉宣帝吗?如果也不是这样,难道另有他的道理,而史臣因此称许他吗?这些都是史家赞述中没有讲明白的地方,诸位读完史书后,想必早已有明确的见解了。希望详细陈述你们的看法。二十九

问记曰:「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是礼乐者,本诸天地万物自然之理,而为人道之顺适者。其所谓「三千三百」「九奏九歌」之类,圣人非勉强人为之者矣。然其盛莫过于唐虞三代之时。自今视之,礼有仪文器数,乐有声容节奏,可得闻其实与其圣王礼乐之功化,所以安上治民,移风易俗,以成治于当时者,亦可得闻其畧与?后世之为治者,未尝不以礼乐教化天下也。而汉则杂于霸,唐则杂于夷,终不能望三代以上纯王之治者,此其故又何与其所以为礼乐者非与?抑别有其故与?夫礼乐之制作,有所以为之本者,非玉帛交错、锺鼓铿鍧而已。故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是也。然则伯夷、后夔之所创始,与夫周公之所制作,其本也何在?亦可指而言之与?后世如叔孙生欲兴礼乐者,鲁两生郥却之,且曰:「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可兴,吾不忍为公所为。」孔明未尝作礼乐也,王通则许之,且曰:「孔明不死,礼乐其有兴乎?」然则其所不能兴,与其所可兴者,此其故何在?其可与者,果亦有同于古人之制作与?吁!六经之救,莫先与礼乐。孔门颜子以之为邦,公西子以之愿学,是皆后学之所当讲而不可缓者也。请尽言之,毋畧。

○三十

问先于其乡而不知其故,君子耻之故乡土之事,不可不讲也。试以蜀中可异可疑者数事论之:大块之噫气,吹而为风,吹则千里大同也。何黎之地,风天将时雨,山川出云雨,泽随在皆被也。何雅之地,多雨霜雪,消于炎歊之时,理也。何迭岭有不消之雪,卤鹾生于池海之积水,理也。何潼郡有井中之塩,此皆异而可疑者也。说者曰:黎有洞穴,故多风;雅山川深欝,故多雨雪;岭以上极高寒,塩井以下与海接。若然是,愈可疑矣。风者,阳之勤,出于天之激,发行乎虗者也。之形实实,则碍风何从以出?山川深欝多雨,似也。蜀之岷峨、青城、巫峡,其壑谷欝蒸之深寘,岂止过于雅数倍,而不闻多雨之名?又何与严寒徧于北,暑热偏于南,此天地之大分也?故长江不氷,而草木凌冬;今炎方之雪,历夏而存,则天地之气不分于南北,与井之下通海似也。以地势论之,自蜀达海,其高下何啻千仞?今井以数仞而得卤,则海之水安能上达如是之悬绝邪?此皆有至理存者。诸生平日闻之父老,讲之师友,当有归一之论,请详陈之,毋畧。

○三十一

问:自古道德功业之隆,莫踰于尧舜三王。君臣之际,故其迹载典籍,皆炳然可考而知也。颜子当春秋之时光岳气分,而天地真元之灵塞矣。纯王道散,而三五德化之泽泯矣。何论者曰:“禹稷颜回同道”,又曰:“颜子优于汤武。”夫曰:圣贤修身率人,裁道立政,而造诣敷施,其正大光明,至于今视之,盖荡乎难名,而巍乎不可及矣。而颜子萧然陋巷,终身无一命之寄。其学为道,孔子犹曰:“吾见其进,未见其止。”今曰同禹稷而优汤武,无乃未然与?信如所言,则地平天成之功,反不出于一介隐逸之士,而圣敬日跻,成王之孚之德,不足为圣学之大节与?不然,则禹稷汤武之所以为圣贤者,其道犹有所未至矣。或者自其心术取之,而事功之巨细纯驳,可以一槩而见其成否得失,在所不必论与?盖拟人必于其伦,其迹之悬绝如此。论者要为有道以自主也。信其然否乎?诸生幸推其所以者陈之,用觇尔希颜之学。

○三十二

问汉之儒者,达识治体,莫过于贾生;推明孔氏,莫先于靯子。盖秦汉以来,寡见其俦者矣。说者曰:贾生之学杂,董子之学正。今据二子遗迹论之,似有未尽然者。盖圣贤之学,所谓正者,仁义道德是也;所谓杂者,流于纵横刑法是也。谊以礼义廉耻为国之四维,其与仲舒仁义礼智为圣王子孙长久安宁之具,夫何殊?谊伤庶民之僭侈,悼秦俗之败坏,其与仲舒所论秦治苟简,使习俗薄恶,人民顽嚚,夫何异?谊欲以仁孝礼义教太子,谓太子正而天下定,与夫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以正天下之说相符合矣。谊谓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故安,秦置天下于法令刑法故危,与夫武王行大义,周公作礼乐,故子孙长久;秦师申韩之说,憎先王之道,故二世而亡。之论不矛盾矣,而谓其学之驳者,何耶?以为削诸侯,治夷狄,类近于法制术数与,而尊王攘夷,在圣贤经世所不能无;而仲舒亦云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矣。此其所未谕者,然先正之为是言,必有所据者矣尔。诸生请明办之,以观希古之学。

○三十三

译《礼记》说:“天在上,地在下,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于是礼制得以施行;万物流动不息,彼此会合而化生,于是音乐兴起。”礼乐本来就是天地万物自然之理,也是人道顺应和协调自然的表现。所谓“三千三百”“九奏九歌”之类,并不是圣人勉强人去做的。然而礼乐的盛况,没有超过唐虞三代。如今从我们的角度看,礼有仪式、文饰、器物和数量,乐有声音、仪态、节拍和曲调;能不能听到有关它们实际情形的说明,以及圣王礼乐所产生的功效——怎样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改变风俗并在当时成就治道——的大概呢?后世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不以礼乐教化天下的。但汉代夹杂霸道,唐代夹杂夷狄之俗,最终不能达到三代以上纯粹王道的治理,这个原因又是什么?难道是他们制作礼乐的方法不对吗?还是另有原因?礼乐的制作,有它作为根本的依据,不只是玉帛交错、钟鼓铿锵而已。所以说:“看见礼,就知道他的政;听到乐,就知道他的德。”正是这个意思。那么伯夷、后夔开始创制礼乐,以及周公制作礼乐,它们的根本究竟在哪里?也可以明确说出来吗?后世如叔孙生想兴起礼乐,鲁国的两位遗老却拒绝他,并说:“礼乐要积累德政百年以后才可以兴起,我不忍心替您做这件事。”诸葛孔明从未制作礼乐,王通却称许他,并说:“如果孔明不死,礼乐难道会没有兴盛的时候吗?”那么,他不能兴起礼乐以及他可以兴起礼乐的原因,究竟在哪里?他所能做的事,果真也和古人制作礼乐有相同之处吗?唉,挽救六经的办法,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孔门的颜子把礼乐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公西华以学习礼乐为愿望,这些都是后学应当讲求、不可拖延的事情。请全部说明,不要省略。三十 请谈谈生长在本乡却不了解本乡的事情,君子以此为可耻。因此乡土之事不可不讲求。试以蜀中几件奇异而可疑的事来讨论:天地间的大气呼吸吐纳,吹动起来就成为风;既然是吹动,千里之内的情形应当大体相同。黎州一带,风起之后天空将要下时雨;山川吐出云气,雨泽随处都能遍及。雅州一带多雨霜雪,在炎热蒸腾的时节消融,这是合乎常理的。迭岭却有不消的积雪;盐卤产生于池泽和海水积聚之中,这也是合乎常理的。潼州有井中出盐,这些都是奇异而令人疑惑的事。有人解释说:黎州有洞穴,所以多风;雅州山川深邃郁闭,所以多雨雪;迭岭以上极其高寒;盐井以下与海相通。如果这样说,反而更加可疑。风是阳气的运动,由天空激发,运行于虚空之中。若洞穴形体确实存在,就会阻碍风,风从哪里出来呢?山川深邃郁闭而多雨,似乎说得通。蜀地的岷山、峨眉山、青城山、巫峡,其沟壑山谷中郁蒸之气的深厚,难道只超过雅州数倍吗?可是却没有听说那里多雨。又为什么严寒遍布北方、暑热偏在南方,这是天地气候的大分别呢?所以长江不结冰,而草木能够抵御寒冬;如今南方炎热之地的雪,经历夏天还存在,那么天地之气就不能按南北分别;说盐井下面与海相通,也似乎同样如此。从地势来谈,从蜀地到海边,高下相差何止千仞?如今井深只有几仞便能得到盐卤,那么海水怎么能够上升到这样悬殊的高度呢?这些现象都存在着极其深刻的道理。诸位平日从父老那里听到、向师友请教,应该已有统一的见解,请详细陈述,不要省略。三十一 请谈谈自古道德功业的隆盛,没有超过尧、舜和三王的。君臣之间的事迹,因而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明白,可以考察了解。颜子生处春秋时期,正值山河气运分裂、天地纯真的元气灵性闭塞之时;纯粹的王道已经散失,三皇五帝的德化恩泽也已经消失。为什么评论者却说:“禹、稷、颜回同一道术”,又说:“颜子胜过汤、武”?他们说圣贤修养自身、率领他人,裁定道理、建立政教,其造诣和施行,正大光明,直到今天看来,仍广大得难以形容,高峻得无法企及。然而颜子萧然居于简陋巷舍,一生没有获得任何官职。孔子说他的学问在于求道,还说:“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有见过他停止。”如今却说他和禹、稷相同,胜过汤、武,难道不是不合事实吗?如果确实如评论者所说,那么平治土地、成就天下的功业,反而不是出自一个隐逸士人;而圣德日益增进、成王诚信之德,难道不足以成为圣学的大节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禹、稷、汤、武之所以成为圣贤,他们的道仍有未达到之处。难道评论者只是从心术上取其相同,而功业的大小、纯粹与驳杂,都可以一概看作成功或失败、得失如何,不必讨论了吗?大概比拟人物必须在同类之中;然而他们事迹相差如此悬殊,实在令人疑惑。评论者大概是想说颜子有道,可以独立自主地成就自己。这个说法究竟可信吗?诸位请推究其中的原因,陈述出来,让我看看你们仰慕颜子的学问。三十二 汉代儒者中,通达地认识治国根本的,没有超过贾谊;推尊阐明孔氏学说的,没有先于董仲舒。秦汉以来,少有能与他们匹敌的人。有人说:贾谊的学问驳杂,董仲舒的学问纯正。现在根据两人的遗著来评论,似乎并不完全如此。圣贤的学问所谓正,就是仁义道德;所谓杂,就是流于纵横、刑法之术。贾谊把礼义廉耻作为国家的四维,这和董仲舒所说仁义礼智是圣王子孙长久安宁的凭借,有什么不同?贾谊忧虑百姓僭越奢侈,痛惜秦地风俗败坏,这和董仲舒所说秦朝政治苟且简略,使习俗浅薄邪恶、人民顽劣愚昧,有什么差异?贾谊想用仁孝礼义教育太子,认为太子端正,天下就会安定;这和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百官以端正天下的主张相符合。贾谊说汤、武把天下置于仁义礼乐之上,所以国家安定;秦把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上,所以国家危险。这和武王实行大义、周公制作礼乐,所以子孙长久;秦学习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憎恶先王之道,所以二世而亡的论述并不矛盾。既然如此,为什么说他的学问驳杂呢?难道是因为他主张削弱诸侯、治理夷狄,近似于法制权术吗?可是尊王攘夷,是圣贤经世治国不能没有的内容;而董仲舒也说要以六艺的科目和孔子的学术为本。这些地方是我尚未明白的;不过前代正人这样说,一定有他的根据。请诸位明辨其中的是非,让我看看你们学习古人的学问。三十三

问财赋出于土地,有画一之数;国用因乎人事,无一定之规。故经国者所当裁量计备,而不可缓者也。以今日蜀中言之,数年以来冦盗窃发,边夷作梗,兵燹交于疆场,士马疲于战鬪,至厪庙堂之虑。勑大臣调边兵,而后成歼剿之功。然调发既繁,经费不赀。譬之治??邕毒者,割其饥肉,投以峻剂。比??邕之痊,而元气所存者眇矣。蜀民之困穷,孰有如今日者乎?继而大木之取,所需财力,何啻百万?盖困而愈困矣。虽鬻官鬻牒鬻役之议,屡不而应者无几。木之上供者纔百分之一耳。后计之图,尚未可知。迩者朝廷复遣重臣,有事西夷,其调发之费,动数十万。抚臣茫然如失,守臣束手无措。而库藏空虗,民力困竭,将如之何哉?然财赋非天雨而鬼输也,必取之于民。今民穷不可取矣。不可取而强取之,必致有意外之患。善经国者,必有见于是矣。然事出于主上,势不可止也。民当此困穷之极,财不可取也。然欲其事济而民不扰焉,二者不可得兼矣。将何以处之乎?请为我陈其所必可行者,我将达诸执事者焉。

○三十四

问儒者修辞训经,有则觧之,无则阙之,信以传信,疑以传疑,斯其大义例也。无者附缀之,疑者强实之,不直乱经,且迷后学矣。试以觧经之可疑者一二与诸士论之,可乎?孔子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意者,龙马负图,庖羲因之以画卦;神龟戴文,大禹因之而衍畴。与绝笔获麟之意同,以见圣人非以已意教天下也,不复惑矣。若夫《洪范》之五行、五事、八政、五绝、皇极、三德、稽疑、庶征、福极,实杂九类,不相统括,而五行、三德、五事、稽疑亦不见有水火生成之义;八政、庶微、五纪、福极亦不见有金木生成之由。而说者各以五行配之,然则大禹之畴果有是义秋其谓五行者,自今观之,即《禹贡》之六府,用利天下,莫先于此,故耳。非有所谓造化阴阳之义,而又何有统括九畴之云乎?《易大传》白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盖言阴阳寄耦之数,不见所谓焉。图之文,亦无所谓五行生成之义也。而训者乃以为发明河图之数,且以「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地生土」释之。然则《大传》之言,东具是义乎?其谓「天一地二」之辞,自今观之,不过举阴阳奇耦之数,以着大衍五十之数,出于天地自然之法象。如揲象四时,分象两仪,乾坤之策,象暮之日之义,盖为卦成立揲而言,亦非画卦之始事矣。又何取于图?何有于五行邪?况所谓生成之序,尤其甚可疑者。水火者,阴阳之先物也,有水火而后有土,有土而后金木生。马自然之序,俟后圣而不惑者,「乲日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尚未有土矣。金木生于何所乎?既日有地矣,何「天五」方言生土乎?此其相戾,大可疑者,不几惑于战国以来五行家之论乎?不然,则后学之疑终未释也。诸生左图右书久矣,必有得于先王觧经之意,与夫已之所自得者,其为我言之,以破开卷之迷。

○三十五

问易曰:日月相推而明主焉,寒暑相推而岁成焉。是特言往来之迹,未尽示所由之故矣。后之论者曰:恒星随天而左旋,日月五星逆天而又转。又曰:日月五星皆左旋。天行徤,曰行徤次于天,月行太不及天。历家以进数难筭,只以退数筭之,故谓右转。是说也,虽有左右之不同,其谓日月自为运行则一而已。然则相推而生明者,果日月自能之乎?或者曰:天行徤,处其中者皆附缀以随之,其气体有刚柔轻重之殊,故致其流行有迟速不齐之迹。若势之不容自已者,是日月之行,天之运为之矣。然则诸儒之说将不然乎?古之历曰: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闲塞而成冬。又曰:阳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虗也;阳日降,地日进而上者盈也。此一岁寒暑之候也。是说也,虽有天地之不同,其谓寒暑由于二气不相异矣。然则相推而成岁者,果二气自为之欤?或者曰:日为大火,与之相近则熏蒸透彻,气皆炎灼;与之相远则关格闭塞,气还清洌。观夫极南之国,草木凌冬不凋;穷北之荒,冰雪终岁如故,大为可验。若机之不得不然者,是寒暑之运,日之远近为之矣。然则前儒之论果未及乎?夫日月运行,寒暑往来,其迹皆可指摘,非茫昧于六合之外也。二三子有稽天之学,将以者是。

○三十六

译财赋出自土地,有统一的定数;国家的开支则取决于人事,没有固定的规矩。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裁量、计算并预先筹备,这是不能拖延的事。就今天的蜀中来说,几年来盗寇不断发生,边地夷人作乱,战火交织于疆场,士卒战马疲于战斗,甚至使朝廷忧虑。朝廷命大臣调发边兵,后来才取得歼灭敌人的功劳。然而调发既多,费用非常巨大。譬如治疗【OCR疑误】毒疮,割去腐肉,再投下猛烈的药剂;等到毒疮痊愈,身体元气所剩已经很少了。蜀地百姓的困穷,哪里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呢?接着又要采伐大木,所需财力何止百万?真是困苦之后更加困苦。即使提出卖官、卖度牒、卖役权等办法,屡次实行而不响应的也没有多少。所供应的大木才占总数的百分之一。以后筹划的办法,还无法知道。近来朝廷又派遣重臣,去西部夷地办事;调发军费,动辄数十万。巡抚茫然失措,守臣束手无策;而府库空虚,民力困竭,将怎么办呢?然而财赋并不是天上下雨、鬼神输送来的,必然要从百姓那里取得。如今百姓已经穷困,不能再取了。不能取而强行征取,必然导致意外的祸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已经看到了这一点。然而事情是皇上决定的,形势上不能停止。百姓正处于极度困穷之中,财赋又不可再取;但想使事情办成而不扰害百姓,这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将怎样处理呢?请把必定可行的办法陈述给我,我将转达给有关执事。三十四 儒者解释文辞、训释经典,有根据就解释,没有根据就存疑不说;可信的传其可信,怀疑的传其怀疑,这是解释经典的大原则。无中生有地附会,强行把疑处说成事实,不但直接扰乱经典,还会使后学迷惑。试拿解释经典中可疑的一两处,和诸位士子讨论,可以吗?孔子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意思大概是,龙马背负河图,伏羲因此画卦;神龟背负洛书,大禹因此推演洪范九畴。这和孔子临终作《春秋》、获麟而绝笔的意思相同,是为了表明圣人并不是凭自己的意思教导天下,这样就不必再疑惑了。至于《洪范》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福极,实际上杂列为九类,彼此没有统一的总纲;其中五行、三德、五事、稽疑,也看不出水火生成的意义;八政、庶征、五纪、福极,也看不出金木生成的原因。解释者却各自把它们配属于五行。这样说来,大禹的九畴果真有这种意义吗?它所说的五行,据今天看来,就是《禹贡》所说的六府;有利于天下的事,没有比它更优先,所以才这样说,并不是另有所谓阴阳造化的含义。既然如此,又哪里有什么统摄九畴的说法呢?《易大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这大概只是说阴阳奇偶的数目,看不出所谓五行生成的意义。河图上的文字,也没有所谓五行生成的含义。训释者却认为这是阐明河图的数,并且用“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地生土”来解释。那么《易大传》的话,果真包含这种意义吗?它说“天一地二”,据今天看来,不过是列举阴阳奇偶之数,用来说明大衍五十之数出于天地自然的法象。比如用蓍草演算象征四时,分为两部分象征两仪,乾坤之策象征昼夜日数等意思,大概都是在说明卦已经形成以后的揲蓍,而不是画卦最初的事情。那又从河图取什么呢?和五行有什么关系呢?何况所谓生成的次序,尤其有很大的疑点。水火是阴阳所产生的最先之物,有了水火以后才有土,有了土以后金木才产生。按自然的次序,后来的圣人本来可以据此不惑;可是说“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时还没有土,金木从哪里产生呢?既然已经说有地了,为什么还要到“天五”才说生成土呢?这些彼此相违背之处,实在可疑,难道不是被战国以来五行家的说法迷惑了吗?如果不是这样,后学的疑惑终究无法解除。诸位左边放着河图,右边放着洛书,已经研究很久了,一定对先王解释经典的本意以及自己所得的见解有所领会,请把它告诉我,以解开读书时的疑惑。三十五 《易》说:“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这只是说往来运行的迹象,并没有完全说明其中的原因。后来的评论者说:恒星随着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却逆着天体而向右转。又有人说日月五星都向左旋转。天体运行刚健,太阳运行仅次于天体,月亮运行则远远落后于天体。历法家因为计算前进的数目困难,只计算后退的数目,所以说它们向右转。这些说法虽有左右方向的不同,但都认为日月自行运行,这一点是相同的。那么,日月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果真是日月自己能够做到的吗?有人说:天体刚健运行,处在其中的万物都附着并随之运行;它们的气体和形质有刚柔轻重的不同,所以运行流动有快慢不齐的现象。如果这种形势使它们不能不如此运行,那么日月的运行就是由天体的运转造成的。这样说来,各位儒者的说法难道不对吗?古代历法说: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阴阳闭塞,于是形成冬天。又说:阳气上升,地气下降而下,便是虚;阳气下降,地气上升而上,便是盈。这是一年寒暑变化的征候。这种说法虽区分天地,但认为寒暑由二气形成,却没有不同。那么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一年,果真是二气自行造成的吗?有人说:太阳属于大火,靠近太阳就受到熏蒸,气候炎热灼燥;远离太阳就闭塞凝滞,气候恢复清冷。看极南方的国家,草木经历冬天仍不凋零;看极北方的荒地,冰雪终年不变,这是很明显的验证。如果这种机理使它们不得不如此,那么寒暑的运行就是由太阳距离的远近造成的。这样说来,前代儒者的理论果真没有涉及这些吗?日月运行、寒暑往来,它们的迹象都可以指明,并不是昏昧地存在于天地六合之外。诸位有考察天道的学问,请把你们的见解告诉我。三十六

问士穷之所学,将为达之所施?未有明于天下国家之故,而不本于学者。故耕野之叟,异日尧舜君民之业,已具于畎亩之中;筑岩之夫,后日舟楫霖雨之望,豫定于胥靡之际。不徒是也,卧龙扪风,乱世困屈寂寞之士耳。一遇知已,而用之,王霸之事业如运之掌。呜呼!古人学术事功,一何穷达相湏如是邪?今之士非不学也,其志非不以古人自期待也。然身出而见诸世用,多至迂执粗浅,而无弘济变拨之为。非前轩而后轻,则小办而大隳,况望王霸之畧,保衡爰立之大躅也哉?岂后世之为教者,非古圣王之所以为教,而士非其所学邪?然而六经孔孟之书,皆先王为治之迹矣。而士之不及古人者,亦独何哉?岂贤圣之人非间代不出,虽有之,世适无事,不能以自见邪?不然,何伊传葛猛之徒,寥寥未之覩也?夫尧舜君民,与夫格天宪天之事业,是所思慕而愿见者,将何以得若人乎?请言其所致。

○三十七

问识时达务者,谓之俊杰,必有大贤亚圣之学术,可以居此矣。然所遭之时有美恶,而事之施于时者,亦有是非之异向。君子乌得而不办?使时善矣,事宜矣,殚夫心术之精华,而措诸天下之平治,何者非正大光明之业?使非其时,虽抱忠诚之心,而成探日虞渊之功,明孔孟之学,以臻用夏变夷之化,犹不免君子之论,况非遭际而行迷贞者乎?然则俊杰之人,必能择而处之矣。苟不论其时之可否,事之是非,而槩以济事为心,则随世以就功名者,又何者非识时达务之君子?然则仕止久速,不违其时,圣贤明炳之学,顾亦如是哉!此不可不办也。诸生生于燕赵之域,必有尚古豪杰之才,其平日之自处,亦审矣。其为我尽言之。

○三十八

问井田封建?圣王公天下之大法。自秦人决裂阡陌,隳夷侯社,千有余年,卒不可复。汉甞一建侯矣,未几山东诸国叛命四起。莽固一画井矣,卒致天下惊扰,民思汉法。岂先王良法美政,宜于古而不宜后邪?抑后世君臣安便就简,苟且以图小康邪?说者曰:「不井田封建,不足以言治。」又有曰:「天下大势,如江河东注,日趋日变,势不同而政亦因之。」信如前之说,则必欲行;信如后之说,则不必行。果孰为攸见邪?然行是法者,尧舜也。使二圣人复生于时,将极力以求变邪?亦缘人情而为之邪?治莫宜于圣人,必不苟焉而已也。试以为如何?

○三十九

问谏诤之臣,自古为难。唐虞君臣,吁咈相戒,尚矣而不可及也。事异势殊,而谏志不一。君子欲拟议以自处于君臣之间,不可不素讲也。如批鳞犯颜,祸患不计,气节之高可以无间矣。何古人又以讽谏自居,然则洒升桂之血者非欤?抵触奸邪,不畏群小,弹击之责可以无愧矣。何古人又有不欲指摘臣下过恶者?然则裂拜相之麻者非与?诸生行将有言责之司,必有所以厚自其待者,请直述以对。

○四十

问吐蕃悉怛谋以维州降唐,李德裕请受之,且陈出师之利。牛僧孺以为中国御戎,守信为上,遂执怛谋等而归其城。赵保吉陷宋灵州,杨亿以为北虏方点湏,弃灵州退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左右辅臣咸以灵州乃必争之地,苟夫之则缘边诸州亦不可保,由是议处不一。及后二州遂为戎虏之区。自今观之,御戎以信,量时举事,二公未为无所见也。使戎可以信结,而后图可必,何退守之不可为?苟未必如我之所期,则先王之境士顾可轻弃而委然迂徐之论可以谋国乎?况中国之所以限隅戎狄者,以地势之险为利耳。厥后维州归而吐蕃之害日滋,灵州失守而元昊之势益炽,遂使山前九州岛夏人卒为之臣妾,良可悲矣。然又未知二代当时事宜果为如何,而君子之论至于今未定。诸生学古而欲措之天下者,必有所独见矣,请为我陈其是焉。

○四十一

问:立国规摹,不可使不洪远。观之三代,仁义刑法并用,故国祚灵昌,而子孙皆绵数百之犯。中土亦无夷狄之扰,良有以也。试以晋、宋二代论之:晋以虗无放荡为尚,使先王礼乐刑法崩弛大尽。在上者无纲维固结之术,在下者成淫僻颓靡之风,是以五胡乘隙,因之以泽乱天下,固其然矣。若夫宋之立国也,仁义为之祯干,而礼乐为之维持。求之三代规模,似若相近。然而终其国,夷狄之祸未能一日殄除,屡迁不已,而卒为元人之鹿。此其故又何耶?夫为国之计不同,而失国之弊则一。此其所可议而拟者,请推其由以对。

○四十二

译士人困穷时所学习的东西,将来要在显达时施行吗?没有一个明白天下国家的道理,却不以学习为根本的人。所以,耕作田野的老人,后来尧舜治理君民的事业,早已在田亩之间具备了;在岩壁上筑室的人,后来舟楫和霖雨般的期望,早已在服役期间预定了。不只是这样,卧龙先生也不过是乱世中困顿、屈居寂寞的士人罢了,一旦遇到知己而得到任用,王道霸业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唉,古人的学术和功业,为什么穷困与显达竟这样相互依赖呢?如今的士人并不是不学习,他们的志向也不是不以古人为自我期许;然而一旦出仕而接受世间任用,多半流于迂腐固执、粗浅狭隘,没有宏大地挽救天下、应变拨乱的作为。不是前面声势很大而后来力量减弱,就是小事能办而大事败坏,更何况还希望有王道霸业的谋略、伊尹、傅说那样被任立大功的伟业呢?难道后世的教育,不是古代圣王教育人的方式;而且士人学习的也不是应该学习的东西吗?可是《六经》和孔孟的书,都是先王治理国家的事迹。士人不如古人,究竟又是什么原因呢?难道贤圣之人不是隔代才出现,即使出现了,时代恰好太平无事,也不能借事功表现自己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像伊尹、傅说、诸葛葛亮一类的人才,稀少得几乎看不到呢?尧舜治理君民,以及感通上天、合乎天道的事业,都是我们思慕而希望见到的;要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人呢?请说明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三十七 懂得审察时势、通达事务的人,称为俊杰;能够居于这一地位的,必定具有大贤、亚圣那样的学术。然而所处的时代有好有坏,事情施行于时代之中,也有是非正邪的不同方向,君子怎么能不辨明呢?假使时势良好,事情适宜,竭尽心术中的精华,把它施用于天下的太平治理,哪一件不是正大光明的事业?假使生不逢时,即使怀有忠诚之心,却只成就了像夸父逐日、精卫填海那样徒劳的功业;即使阐明孔孟之学,达到以中夏文明改变夷狄风俗的教化,仍不免受到君子的议论,更何况没有遇到时机却行事迷失正道、失去贞正的人呢?因此,俊杰之人一定能够选择时势并安置自己。如果不论时势是否可行、事情是否正当,只把办成事情作为唯一心愿,那么随顺世俗以求取功名的人,又有谁不能称为识时达务的君子呢?那么,出仕、退处、久任、速退都不违背时势,圣贤明白昭著的学问,难道也只是这样吗?这是不可不辨明的。诸位生长在燕赵之地,必定具有崇尚古代豪杰的才气;你们平日怎样自处,也一定已经审慎思考过了。请把看法全部告诉我。三十八 井田制和封建制,是圣王把天下公之于天下的大法。自从秦人破坏田间阡陌、毁坏诸侯社稷以来,一千多年间,终于不能恢复。汉代曾经一度分封诸侯,不久山东各国便纷纷叛命。王莽确实一度实行井田制,最终却导致天下惊扰,百姓思念汉朝的法度。难道先王的良法美政只适宜古代而不适宜后世吗?还是后世君臣贪图安逸便利、苟且从简,只求勉强达到小康呢?有人说:“不实行井田、封建,就不能谈治理。”又有人说:“天下大势如同江河向东流,日益趋向变化,形势不同,政制也应随之改变。”如果相信前一种说法,就一定要实行;如果相信后一种说法,就不必实行。究竟哪一种见解正确呢?然而实行这些制度的是尧舜。假使两位圣人重新生在后世,他们会竭力求变吗?还是会顺应人情而施行呢?治理天下没有比圣人更适宜的,圣人一定不会苟且行事而已。请试着说说你们认为应当怎样。三十九 谏诤之臣,自古以来都是难以做好的。唐虞时代君臣之间相互叹息、相互告诫,那种情形高远美好,后世无法企及。事情不同、形势不同,进谏的志向也不一致。君子想要设身处地地安排自己在君臣之间,不可不预先讲求。像触犯龙鳞、冒犯君颜,不计祸患,这样的气节高尚,可以说无可间言。可是古人又有人以委婉讽谏自处,那么洒下升、桂之血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抵触奸邪,不畏惧群小,履行弹劾攻击之责,可以无愧。可是古人又有人不愿意指摘臣下的过恶,那么撕裂拜相诏书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诸位将要担任言官,必定有自己慎重自处的原则,请直截了当地陈述来回答我。四十 吐蕃的悉怛谋带着维州投降唐朝,李德裕请求接受他,并陈述出兵的好处;牛僧孺认为中原抵御戎狄,以守信为上,于是逮捕悉怛谋等人,把维州还给吐蕃。赵保吉攻陷宋朝的灵州,杨亿认为北方敌人正值点兵之时,应放弃灵州,退守环庆,然后用计谋困住敌人。左右辅臣都认为灵州是双方必争之地,如果放弃它,连沿边各州也无法保全,因此处理意见不一。后来这两州终于成为戎虏的地盘。现在看来,以守信抵御戎狄、估量时机再采取行动,两位大臣并不是没有见识。假使能够用信义结好戎人,然后再谋求进取,并且一定可以成功,那么退守又有什么不可呢?如果事情未必如我们所希望的那样,那么先王的疆土难道可以轻易放弃吗?把这种迂缓的议论拿来谋划国事,能行吗?何况中原用来限制戎狄的,正是把地势险要作为有利条件。后来维州归还吐蕃,吐蕃的祸患日益加重;灵州失守,元昊的势力更加炽盛,终于使山前九州被西夏人迫使成为臣妾,实在令人悲痛。然而又不知道这两代当时的具体形势究竟怎样,所以君子的议论直到今天仍没有定论。诸位学习古代而想把学问施用于天下,一定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请把正确的看法陈述给我。四十一 建立国家的规模和制度,不可不宏大深远。观察三代,仁义和刑法并用,所以国运昌盛,子孙相传数百年;中原也没有夷狄的侵扰,确实是有原因的。试以晋、宋两代来谈:晋朝崇尚虚无放荡,使先王的礼乐刑法几乎全部崩坏。上位者没有维系纲纪的办法,下位者形成淫邪偏僻、颓废靡乱的风气,因此五胡乘隙而入,接着祸乱天下,这当然是如此。至于宋朝建立国家,仁义是它的根干,礼乐是维系它的制度。与三代的规模相比,似乎相近。然而直到宋朝灭亡,夷狄的祸患仍没有一天彻底消除,国都屡次迁移不止,最终成为元人的猎物。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治理国家的谋略虽然不同,但亡国的弊病却相同。这是值得讨论和比拟的地方,请推究其中的原因来回答。四十二

问:簿昭杀汉使者,文帝以天下之法正其罪。说者谓帝于义未尽,不能以慰母氏之心。窦婴论救灌夫,武帝以太后不食之故,俱置之刑。夫灌夫之刚暴放纵,自取诛殛,不足恤也。而魏其论案,卒莫之赎,仁者惜之。观其当时,汲黯是婴,郑当时亦是婴,则魏其无罪可知矣。帝曾不知,邢刑法者,治世之公器,人主所以与天下共之者,而以母后之私从事,可乎?由是观之,则文帝顾可谓于义未尽乎?请各究其至当以对。

○四十三

问说者,谓江东之地,土绵力弱,不足以北制中原,固也?何吴以三万之众破孟德数十万于江陵,晋以数千之兵败符坚百万于淝水,土绵力弱之说,足据乎?或者又曰:魏武之败,以不能料吴;符、秦之败,以天下在晋。是兵事之胜负,又本于人事,天命何如,而不专在强弱尔?然乎?尔边方之士兵事,必所素讲者,将以为何如?

○四十四

问鬼神之说,其来尚矣。其大要有二:通于天人之理者,以为先王神道设教之意,所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是以惑于世俗之见者,以为鬼神必能祸福于人,所谓祷之而应,祈之而获是已。然是说之行,不惟世俗惑之,而儒者亦为所沦溺。故南轩张子曰:“圣学不明,虽袭儒衣冠,号为英材敏识,亦往往习熟崇尚而不以为异。”呜呼!今之学者滋惑益甚,将欲明其情状有无,以袪世之大惑,当以何者为准?自孔子而下,圣贤至论多矣,请祥陈之,以观达天之学。

○四十五

问古之人主注用将相必取其闻望素重于天下者庶有以服厌众心而安社稷由今之道亦不异此。郭子仪,唐之人望也,屡废屡用而屡有益于时。用以禄山叛而河朔平,用以藩镇乱而河东定,以回纥入冦而用之则土蕃败。国家用是人也,望在天下,功在社稷,夫何间然之有?张浚之在宋也,而天下之望亦归之,朝廷亦屡退屡进之不寘然而治兵川陕,有富平之败;视师淮西,有郦琼之叛;督率荆襄,有符离之败。每进而每畏师,卒使国家土地日促,兵事不振而不可救药。由是观之,闻望之在天下者,或亦有不当其实者矣。不然,何以望而用者同,而功业乃如是悬绝耶?岂德量才智之各有殊而功业遂以因之,而天下之仰望徒以拳拳忠诚之心也耶?抑一时之士类闇于唱和耶?若曰徒以忠诚之心,则匹夫之纯真亦可以系天下之望矣,而可乎?呜呼!斯人之贤否固不在于事功之成败,而人主为社稷之计,用人不应如是之疏卤也。请明以对我。

○四十六

问《春秋》之义,人臣无境外之交,所以防奸究,重漏泄也。夫何督荆州者,遗吴将以酒饵;镇雍丘者,德赵人之修墓,不几于外交乎?夫交则相信,信郥为图者,必弛其如国事何?史臣一则以德信怀吴,许之;一则以边境赖以休息,许之,何邪?夫植信怀敌,阳交而阴取之,虽涉外交之失,犹之可委也。若曰和边息民,乃无王之世,敌国相保之事耳,晋之于赵,顾宜如是乎?况平日誓清中原之计,其气象何似,其心事何似,而乃为是邪?寔所可疑者,以为德敌,则必缓兵而失图;以为和边,则必志馁而隳义。境外之交,人在所不必论矣。诸士以为如何?

○四十七

问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君臣帷幄之图,不可不慎且重也。晋襄泄择将之言,而阳处父戕其元完;轻图操之谋,而躬自罹其害。乃其君臣为谋不密,自失沉默以取戕贼,无足恤者。独晋之周顗也,活人之生而见杀,施人以恩而得怨,千载之恨至今未平。以为内既申救于帝,外当言于导。伯仁失此邪?庸讵知顗之意,以恩威在君臣下,不可以假之。入则谏于君,出则不使人知乎?以为既不言于导,不必曰杀贼奴,取全印以怒人,而伯仁失此邪?庸讵知顗之意,以士当造辟而言,诡辞而出乎?以事迹言之,君臣之谋可谓至密,不应致害。以天道言之,救人百口,恩德至深,不宜有害。而卒玉于见害者,顾谁之所致邪?帝邪?顗邪?司空导邪?敦牙??必有以任其责者。读史之余,悲愤欝积久矣,取而与诸士评之。

○四十八

译郅都杀死汉朝使者,汉文帝依据天下的法律判定他的罪。评论者认为汉文帝在义理上还没有做到尽善,不能以此安慰郅都母亲的心。窦婴出面论救灌夫,汉武帝却因为太后不进食的缘故,把他们都处以刑罚。灌夫刚强暴烈、放纵不羁,是自己招致诛杀,不值得怜惜;但魏其侯窦婴审理此案,最终没有人能救他,仁厚的人都为之惋惜。考察当时的情形,汲黯是窦婴一边的,郑当时也是窦婴一边的,那么魏其无罪是可以知道的。汉武帝难道不知道刑法是治理天下的公器,是君主应当和天下共同使用的东西,却因为太后的私情而办案,这可以吗?由此看来,汉文帝反而可以说在义理上没有做到尽善吗?请分别推究最恰当的道理来回答。四十三 有人说,江东土地狭小、物力薄弱,不足以向北方控制中原,这固然有道理。可是东吴凭三万兵众在江陵击败曹操数十万大军,东晋凭几千兵马在淝水击败苻坚百万军队;土地狭小、物力薄弱的说法,难道足以作为依据吗?有人又说,魏武帝失败,是因为不能料知吴军;苻坚、前秦失败,是因为天下人心在晋。这说明战争的胜负,还根本取决于人事和天命如何,而不专在于强弱,是这样吗?你们是边方的士人,对战争之事一定平日有所讲求,请说说你们认为究竟怎样。四十四 鬼神的说法,流传已经很久了。大体有两种:通晓天人之理的人,认为先王借助神道设置教化,所谓看不见、听不见,就是这个意思;被世俗见解迷惑的人,则认为鬼神一定能够给人降祸赐福,所谓祈祷便有应验、祈求便能获得,就是这种说法。然而这种观念流行以后,不只是世俗人受它迷惑,儒者也沉溺其中。所以南轩张子说:“圣学不明,即使穿着儒者的衣冠,被称为英俊而有才识的人,也往往习惯并崇尚这些说法,却不认为奇怪。”唉,如今的学者受到的迷惑更加严重了。若想弄清鬼神的真实情状及其有无,消除世人的大迷惑,应当以什么为准则?自孔子以来,圣贤的至理言论很多,请详细陈述,让我看看你们通达天道的学问。四十五 古代君主任用将相,一定选取在天下素有声望、威望很高的人,大概是希望借此服众、安定社稷。按照今天的道理,也不应不同。郭子仪是唐朝众望所归的人,屡次被罢免、屡次被任用,却每次都对时局有益:任用他来平定安禄山叛乱,河朔便平定;任用他平息藩镇之乱,河东便安定;回纥入侵时任用他,吐蕃便被击败。国家任用这样的人,声望在天下,功劳在社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张浚在宋朝时,天下的希望也归于他,朝廷也屡次让他退职、又屡次起用他,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然而他在川陕治兵,有富平之败;在淮西督察军队,有郦琼之叛;在荆襄督率军队,有符离之败。他每次进用都使军队畏惧,最终使国家土地日益缩小,军事力量不能振作,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由此看来,天下的声望,有时也未必符合实际。不然,为什么同样都是因为声望而被任用,功业却相差如此悬殊呢?难道是德行、气量、才能和智谋各有不同,所以功业也随之不同;而天下人的仰望只是出于拳拳忠诚之心吗?还是一时的士人群体不明辨是非,只会相互唱和呢?如果说只是因为忠诚之心,那么一个普通人的纯真忠诚也可以系结天下的希望了,这能行吗?唉,这些人的贤能与否,本来不在于事情功业的成败;但君主为社稷考虑而任用人才,不应当像这样粗疏草率。请明确回答我。四十六 《春秋》的义理认为,大臣不得与境外之人交往,这是为了防止奸谋、重视防止机密泄露。可是,镇守荆州的人送酒食给吴国将领;镇守雍丘的人感念赵人替自己修墓,这不是近于外交吗?交往就会彼此信任,既然信任敌人,谋划国事时必然松懈,那还怎么对待国事呢?史臣一方面说这是用恩德和信义安抚吴国,称许他;另一方面说边境因此得到休息,也称许他,这是什么道理?树立信义以安抚敌人,表面交往而暗中图谋,即使涉及外交之失,尚且还可以委曲解释。如果说和睦边境、使百姓休息,是无王道时代敌国相互保全的事情,那么晋国对赵国,难道也应当这样吗?何况平日发誓要收复中原,这样的气象和心事应当是什么样,却竟然做出这种事,实在令人疑惑。如果认为这是以恩德对待敌人,就必然松懈兵备、失去谋略;如果认为这是和睦边境,就必然意志衰弱、毁坏大义。关于与境外交往的问题,就不必再讨论了。诸位认为怎样?四十七 君主不严守机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守机密,就会丧失自身。君臣在帷幄中谋划的事情,不可不慎重。晋襄公泄露了选择将领的谈话,阳处父因此被杀害;轻率地谋划对付曹操的策略,自己也遭受了祸害。这些君臣谋划不密,自己失去沉默而招致杀害,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唯独晋朝的周顗,救活了别人的性命,却反而被杀;施恩于人,却得到怨恨;千年以来的遗恨直到今天仍未平息。有人认为,他既然已经在宫内向皇帝申辩救人,宫外就应当向王导说明。伯仁难道失策在这里吗?哪里知道周顗的用意是,恩威应当掌握在君主手中,不能假借给臣下?他入朝可以向君主进谏,出宫后却不让别人知道吗?有人认为,他既然没有向王导说明,就不必说“杀贼奴”,拿走全部印信来激怒别人;伯仁难道失策在这里吗?哪里知道周顗的用意是,士人应当到君主面前直言,却用欺诈之辞离开吗?从事情经过来看,君臣的谋划可以说极其严密,不应导致灾祸;从天道来看,他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恩德深厚,也不应遭祸。然而最终竟然被害,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是皇帝吗?是周顗吗?是司空王导吗?还是王敦?【原文“敦牙??”有残缺】必定有人应当承担责任。读史至此,悲愤郁积已久,现在拿出来和诸位评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四十八

问明于天之故,则不惑于人;察于物之理,则不眩于事。君子致知之功,所不容已者。且以天道言之,日月之薄蚀,星辰之彗孛。说者曰:「君政有阙,故天以是谴告之。」今观薄蚀之期,历家可以预推而知,似亦天之常然也。谓因人君之政然乎?且天之为体,一也。天之下,幅陨万里之国,不知其几,中国若百分之一耳。天象有变,万国皆被焉。不知天之谴告,独为中国之君乎?万国皆告之乎?使皆告之,何当其期皆有阙失乎?且五行者,上心止以切于民用为言,未有所谓生克制化之说。及战国、先秦术士始为之,至于后世儒者亦取以言道。所谓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土旺四季是也。金观之,木火土金相生,似也。谓金生水,其理何居乎?五行之气有则,一日之内皆有何?春止于木,而夏止于火乎?其金水之气将尽绝乎?而长江大河,春夏犹盛,金银铅铁不见销烁,其制伏之理,又何居乎?土旺四季,则余月之气归之何所?秋既绝矣,何以至季月而能复乎?又何以满一月而复返乎?夫干象之运,阴阳之化,皆学者穷理尽性之大端也。请述所得,以祛予惑。

○四十九

问: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虽盛世所不能无,然而圣王御之有道,终不能为祸于天下,皆可以稽而知也。以今日蜀中言之,国家之取诸斯民者,徭轻税薄,宽于他省;其待徼外之夷者,印章衣冠,跻之文物,亦可谓仁及远服矣。夫何近年以来,雕题圭?亶裘之丑扰我亭障,萑苇弄兵之孽戕我赤子?虽聿兴师旅,终归殄灭,而民之财尹亦至困极。其所以致此者,果何所由与?或者曰:蜀地山川险隘,华夷杂处,故民易为乱。诸夷嗜利轻死,生齿既繁,亦好为乱。由是观之,皆本于习俗土地致之矣。其然乎?否乎?抑上之人处之者有未尽其道乎?夫不患民之未安也,而患夷狄之未宁;不患民之未乐也,而患冦贼之未息。斯二者,蜀人切已之患也。诸士目击心惟,亦有剥床之虑否乎?兹欲使诸夷怀德畏威,而诚以向化,斯安民居乐业,而耻于作梗,当何施而可?务以其决可行者陈之,我将献之执事者焉。

○五十

问今日叙泸之师,所以逖外内不得已之政也。其为之议者,大要有二:一则曰,夷能服顺,则德以抚之,使其安辑而无虞;一则曰,干纪不服,则振兵以歼之,以绝亭障之患。夫是议也,使能如吾计焉,亦何不可为哉?自今观之,我以诚御彼矣,而乃狡诈狐疑,首鼠而不听。以兵临之,则据岩投箐,依险以自匿;我师稍觧,则复来侵掠,将如何哉?欲用兵与,则即不易捕,而有老师费财之忧;欲罢兵与,则边鄙受害,而有赤子无告之叹。此长虑却顾者之所以拳拳也。诸生长子是邦,其于制御诸夷之畧,讲之有素矣,请以今日事机之宜陈之,我将达之执事者焉。

○五十一

问治世之道,历洪荒以来,至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始为大备,然犹未能统一也。至于孔子删述六经,为万世法,而后治道大成,所谓师表百王,垂宪万世,是也。故后世崇报,皆以王礼祀夫子,盖万世不易之典矣。然当然从游之徒,及后儒发明卫翼有功于斯道者,咸得从夫子庙廷而俎豆之。义也,据其问有一二可疑者,与诸士子论之:子舆、子渊、子思子也,俨然坐于三父之上,礼与生也尊之,而没也陵之,其神能安与?马融,汉儒者也,党杀逆之梁冀,草奏诬李固、杜乔之死,不有愧于正人君子之列乎?吴澄,宋举子也,宋亡而为元学士,不少有愧于故君之义乎?夫圣人之教,所以明彛伦、劝风化也;礼所以别尊卑、决是非、正得失也。而诸贤之位,二子之行,如是焉,不无有戾于所以为礼者矣。廷议之不及礼,臣之不讲,而安于故习以为常焉,比识道者不能不疑而未安也。或曰:祀圣贤以功,已取其明道之功,故畧其余耳。若然是,臣子之功可以加于君父,卓操之谈经守,以厕于圣人之列矣,而可乎?诸士对越骏奔之余,必有卓见,以为诸贤处者,幸着于篇,我将达乏议礼者。

○五十二

问宣帝之相有丙、魏,史称其同心辅政;玄宗之相有姚、宋,史称其同心辅佐,可谓美矣。自今观之,吉之尚宽,相之矣;严崇之应变,景之守法,盖水炭枘凿之不相入矣。而谓之同心,果何所取?与其辅佐之缋于厉精之国,开元之治所以弘济丕变者,抑孰为多?于其品亦有优劣乎?诸士将出而有为于天下,其所景仰取法者,当以孰为最?愿尽言之,毋让。

○五十三

译明白天道的原因,就不会被人事迷惑;考察万物的规律,就不会被事务弄昏。君子求知的功夫,是不能停止的。姑且从天道说起,日月的薄蚀、星辰的彗孛,评论者说:“君主的政治有过失,所以天用这些现象来谴责警告。”如今观察日月薄蚀的日期,历法家可以预先推算知道,似乎也是天体运行的常态。难道说它是因为君主的政治才出现的吗?况且天体本来是一个整体。天之下方圆万里的国家,不知有多少;中国不过其中百分之一。天象发生变化,万国都应当受到影响。不知道天的谴告只是针对中国的君主,还是万国的君主都受到警告?假使万国都受到警告,为什么在同一时期各国都有过失呢?况且“五行”一说,最初只是说与百姓日用密切相关的事,并没有所谓相生相克、制约化育的理论。到了战国、先秦,方士才创立这种说法,后世儒者也拿它来论道。所谓春属木、夏属火、秋属金、冬属水,土旺于四季,就是这种说法。现在看来,木、火、土、金彼此相生,似乎还说得通;但说金生水,道理在哪里?五行之气既然有次序,那么一天之内是否也都有五行之气?春天只停留在木,夏天只停留在火吗?金水之气将要完全消失吗?可是长江大河在春夏仍然水势盛大,金银铅铁也没有因此熔化消失;所谓五行相互制伏的道理,又在哪里呢?说土在四季旺盛,那么其余月份的气归到哪里?秋天的金气既然已经终止,为什么到了季月又能够恢复?又为什么满一个月便再次返回?天干星象的运行、阴阳的化育,都是学者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重大端绪。请把你们所得的见解说出来,以解除我的疑惑。四十九 蛮夷侵扰中原,盗寇作乱,虽然盛世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然而圣王抵御它们有一定的方法,最终不能让它们祸害天下,这些都可以考察而知。就今天的蜀中来说,国家从这些百姓那里征取的徭役很轻、赋税很薄,比其他省份宽缓;对边境以外的夷人,也授予印章、衣冠,把他们列入文物制度之中,可以说仁德已经施及远方。为什么近年以来,雕题、【原文“圭?亶裘”有缺误】这些丑类扰乱我们的亭障,手持芦苇等物弄兵的祸害残杀我们的百姓?虽然最终兴兵讨伐而将其消灭,但百姓的财力也因此困竭到了极点。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有人说:蜀地山川险要狭窄,华人和夷人杂居,所以百姓容易作乱;各夷人贪利而轻生,人口既然繁多,也喜欢作乱。由此看来,似乎都是风俗和土地环境造成的。是这样吗?还是不是这样?抑或是上位者处置这些事情时,没有完全做到合宜的方法?不担心百姓还没有安定,却担心夷狄还没有平静;不担心百姓还没有安乐,却担心盗寇还没有平息。这两件事,正是蜀人切身的忧患。诸位亲眼看见、内心思考,难道也有忧虑祸患逼近自身的担心吗?现在想使各夷人感念恩德、畏惧威势,诚心归向教化,使百姓安居乐业,并以作梗为耻,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才行?务必把确实能够实行的办法陈述出来,我将把它献给有关执事。五十 今天商议泸州用兵之事,是对外内都不得已而采取的政策。提出办法的大体有两种:一种说,夷人能够服从归顺,就用恩德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和睦而没有忧患;另一种说,夷人违犯纲纪而不服从,就振作兵威消灭他们,以断绝亭障的祸患。这样的主张,假使能够像我们所计划的那样实行,又有什么不可呢?如今看来,我们用诚信对待他们,他们却狡猾多疑、犹豫不决而不听从。用兵逼近他们,他们就据守岩穴、投身箐林,依靠险阻藏匿;我们的军队稍有松懈,他们又回来侵掠,将怎么办呢?想用兵,却不容易捕捉他们,而且有军队长期劳顿、耗费财物的忧虑;想停止用兵,边境又会受害,并有百姓无处申诉的叹息。这正是深谋远虑、反复顾虑的人所以拳拳不已的原因。诸位生长在这个地方,对于控制和抵御各夷的谋略,一向有所讲求,请把适合今日形势的办法陈述出来,我将转达给有关执事。五十一 治理太平世道的方法,自从洪荒以来,经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才开始大体完备,但仍没有统一。到了孔子删定、编述六经,作为万世的法则,治理天下的原则才大成;所谓成为百王的师表、为万世垂下法则,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后世崇敬报答孔子,都用帝王的礼制祭祀他,大概已经成为万世不变的典章。然而跟随孔子学习的弟子,以及后世阐明、辅翼圣道而有功的人,也都能够陪祀孔庙,接受俎豆祭祀,这是合乎义理的。根据这件事,其中有一两点可疑,试和诸位士子讨论:子舆、子渊、子思三位,俨然坐在三位父辈以上,礼制在他们生前尊崇他们,死后却又凌驾在他们之上,他们的神灵能够安宁吗?马融是汉代儒者,却依附梁冀这个弑逆之人,起草奏章诬陷李固、杜乔,难道在正人君子的行列中不感惭愧吗?吴澄是宋朝举子,宋朝灭亡后却做了元朝学士,难道对于忠于故君的义理没有一点惭愧吗?圣人的教化,是用来彰明人伦、劝导风俗的;礼,是用来区别尊卑、裁定是非、端正得失的。然而这些贤者的位置、两位弟子的行为竟是这样,不能不违背礼制的本意。朝廷议论没有考虑礼制,臣下没有讲求礼义,却安于旧习、把它当成常规;明白道理的人不能不疑惑而感到不安。有人说:祭祀圣贤是因为他们有功,既然已经取其阐明圣道的功劳,所以可以略去其他方面。如果这样,那么臣子的功劳就可以高于君父,卓、操那些讲经守道的人也可以混列在圣人行列中,这能行吗?诸位在朝廷祭祀圣贤、恭敬奔走之后,一定有高明的见解;对于这些贤人的处置,希望写在篇中,我将转达给讨论礼制的人。五十二 汉宣帝的宰相有丙吉、魏相,史书称他们同心辅政;唐玄宗的宰相有姚崇、宋璟,史书称他们同心辅佐,可以说是美事了。现在看来,丙吉崇尚宽厚,是丙相一类;姚崇善于应变,宋璟坚持法度,大概如水火、枘凿般不能相容。然而史书却说他们同心,究竟是根据什么?他们辅佐精励图治的君主,对于开元之治能够宏大地挽救、完成重大变革,究竟谁的功劳更多?他们的品德也有高下优劣吗?诸位将要出仕而有所作为于天下,所应当景仰、取法的人,究竟应当以谁为最?希望全部说出,不要谦让。五十三

问程子曰:「离阴阳则无道,阴阳器也,形而下也;道,大虗也,形而上也。是以理不离气言之矣。」张子曰:「知虗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是亦以气载乎理言之矣。」至于朱子则曰:「先有天理了,却有气积为质而性具焉。」又曰:「未有天地之先,毕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有此理便有气流行发育万物。」又曰:「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又曰:「太极,理也;动静,气也。气行则理亦行。」呜呼!气实而有象也,理虐而无着也。由前二说观之,是虗能生气,近于老氏「有生于无」之论矣。由后二说观之,是形性判然二物,不相资而有,近于佛氏以虗空为性矣。夫朱子,近世道学之宗,而集诸儒之大成者,何反异于程张之说而取佛老乎?或者出于门人记录之杂,而后人不择而取之与?抑贤人君子各有所见而自以为是与?然则三子之言,孰为至论?《传》曰:「众言淆乱,折诸圣。」诸士宜以六经、孔子之言证之,毋漫曰「三子之言各有攸见」。

○五十四

问曾点言志,孔门而程子有尧舜气象之称。颜子庶几于圣人,而孟子有姑舍是之语。后学于是每有疑焉,试与诸士评之。大哉,帝尧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君哉,帝舜浚哲文明,温恭允塞。自古帝王之德,极盛而无以加者也。故其为道荡荡广远,天下莫得而名,止见其文章功业显显之迹耳。以曾点视之,其学之所得,尚未能与游、夏、子贡齿,又安望二帝之藩墙邪?其于季武子丧,则倚门而歌,殆狂者之流耳。而以尧舜气象许之,何与?仲尼杏坛教兴,传述五帝三王之学,其它十子之几于道者,莫如颜子。故尝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又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虽孔子与其类已矣。以孟子之论观之,亦曰:“禹稷颜回同道。”夫孔子之所传者,大禹授受之心法也。今与之同,是颜子亦圣人之徒矣。而又姑舍之者,何邪?以程子为类已而取之,与志高而行不掩较之,以诚敬为入门,以践履为实地,必以圣人可学而至者,径庭矣。孟子为不及已而舍之,与私淑诸人终负泰山岩岩之气,与夫深潜纯粹而有和风庆云之象者,有问矣。是又不在于类与否也,而其所以取舍者,必有所主矣。诸士其逆探以陈之。

○五十五

问:文绥太平,武缉乱畧,致治保邦,于兹为要矣。稽之古昔,鸿才实学,恒兼体而并用之。是故陈伊训者,主升陑之师;敷丹书者,董牧野之阵。功致弥纶,名并圣杰,邈乎不可及矣。后世圣王之教,不与俗尚之学顿异。嗜词章者,不闲于戎务;习军旅者,不识乎一丁。遂使文武岐为二途,盛世全才不复再见。然而儒者之将,亦间有之。观其轻裘缓带,预定平吴之策;围棊赌墅,别授击秦之谋。屯田渭南,而魏人不敢战;经畧延庆,而夏人不敢欺。亦惛振扬国华,伟哉上达之士也。要其终论之,唯有成与否之不同。而文武廉资,以擅一代之英,则一而已。求其所造,果亦学术之异于俦人耶?抑豪杰之生,才美之得于天者多,而不赖于人耶?不然,何旷世之不多见如此?夫六经之论述,非文之经,则武之纬。而孔子夹谷之会,立谈之际,足以折齐侯之强,遏菜人之兵。由是观之,文事武备,兼而有之,斯儒者之实学也。世之学者,复有耻谈兵事,不齿孙吴者,抑又何耶?诸生欲有志于天下,不同自委于一偏之儒也。请大言之,毋畧。

○五十六

问儒者之道,其要归之明体适用,而其极至于弥纶参赞之效而后已焉。说者曰:「圣人之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圣人之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是则苟非其人,治不虚成也。自夫濂洛关闽之儒兴,而斯世有道学之讲,其于孔孟传心之要、经世之术,盖指迷涂于后学也。其视秦汉以还诸儒,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不啻碔玞美玉,判不同科矣。乲之学者有志于道,未有不以是自期待者,卒未覩夫推所学以善治如三代焉,何哉?岂所学以为道者非与?观夫学校之所教,科目之所收,非六经孔孟之格言,则周程诸君子之绪论矣。为道未始不一也,或者阻于时势之未会与?孔子为司冦,朞月而鲁国大治;程子为晋城令,朞年而民爱之如父母。岂必大有会于时而后见耶?夫道学明而后可以言儒,真儒出而后可以言治。使徒掇拾附和于古人之糟粕,迂执粗浅而无弘济变通之妙,则儒非真儒,治非善治,又安望其弥纶化育之功有同于圣贤也哉?方今圣人在上,教化大同,其间挹洙泗之渊源而逆濂洛关闽之余波者,固不可一槩论也。请述其学之得于心而验于事者陈之。若夫行而不着,习而不察,非所望于诸士也。

○五十七

译有人问程子说:“离开阴阳就没有道;阴阳是器,是形而下的;道是太虚,是形而上的。因此,说理不能离开气。”张子说:“知道虚空就是气,那么有无、隐显、神化、性命便贯通为一而没有二致;这也是从气承载理的角度来说的。”至于朱子则说:“先有天理,然后有气积聚成为形质,而本性具备其中。”又说:“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归根到底只是理;有这个理,便有这个天地;有这个理,便有气流行而生长万物。”又说:“天地之间,有理也有气。理,是形而上的道,是生育万物的根本;气,是形而下的器,是生育万物的材料。”又说:“太极就是理,动静就是气;气运行,理也随之运行。”唉!气是实在而有形象的,理却空虚而无所依着。按照前两种说法看,便是虚能够产生气,接近老子‘有生于无’的说法了;按照后两种说法看,便是形与性判然成为两种事物,彼此不能资助而存在,接近佛教把虚空当作本性的说法了。朱子是近世道学的宗师,又汇集各位儒者的大成,为什么反而不同于程子、张子的说法,而取法于佛、老呢?或者这是由于门人记录杂乱,后人没有选择便取用的缘故?还是贤人君子各有自己的见解,便各自认为正确呢?既然如此,三人的话谁才是最正确的论说?《传》说:‘众说混杂错乱,要用圣人的言论来裁断。’各位士人应当用六经和孔子的话来验证,不要随意说‘三人的话各有各的见解’。○五十四 有人问曾点谈论志向,孔门中程子称赞他有尧舜的气象。颜子差不多达到了圣人的境界,而孟子却有“姑且舍弃他”的说法。后学因此常有疑问,请允许我和各位士人评说一下。伟大啊,帝尧恭敬明察、文雅深思而安详自持,真正恭敬而且能够谦让;伟大啊,帝舜深沉睿智、文明有德,温和恭敬而且诚信充实。自古帝王的德行,盛大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因此他们所行的道广大深远,天下没有人能够给它命名,只能看见他们文治功业显赫的痕迹。以曾点来看,他所学所得到的,尚且不能和子游、子夏、子贡并列,又怎么能希望达到尧舜的门墙呢?他在季武子丧事时,倚着门唱歌,大概只是狂放一类的人罢了。可是程子却把尧舜的气象许给他,为什么呢?孔子在杏坛兴教,传述五帝三王的学问;在其余十位弟子中,接近道的,没有谁比得上颜子。因此孔子曾说:‘颜回差不多了吧,却屡屡贫困。’又说:‘任用我便施行其道,不任用我便退藏起来,只有我和你能这样吧。’即使孔子,也只是和他同类罢了。按照孟子的说法,也说:‘禹、稷、颜回所走的是同一道路。’孔子所传授的,是大禹相传相受的心法。如今颜子与之相同,那么颜子也是圣人的门徒了。可是孟子又说姑且舍弃他,这是什么原因呢?程子把颜子当作同类而取法他,却把他与志向高远而行为不能相称的人相比;以诚敬作为入门,以躬行实践作为根基,这同“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的说法,显然不同。孟子认为颜子不如自己,所以舍弃他;可是他私下以古人为师,最终却辜负了泰山岩岩般的气象,以及那种深沉潜藏、纯粹和厚、具有和风庆云气象的人,这就值得追问了。因此问题又不在于是否同类,而在于他们取舍的依据,必定另有主旨。各位士人,请你们反过来探究其中的缘由并陈述出来。○五十五 有人问:文治用来安定太平,武功用来平定乱略,达到治理、保全国家的目的,这是其中的要务。考察古代,具有宏大才华和实际学问的人,往往兼备文武而同时运用。因此,陈述伊尹训诫的人,主持升陑之战;铺陈《丹书》的人,统领牧野之战。他们的功业达到包罗治理天下的程度,声名与圣人、豪杰并列,遥远得不可企及。后世圣王的教化,已与世俗崇尚的学问大不相同。喜爱词章的人,不熟悉军事事务;学习军旅的人,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于是文武分成两条道路,盛世的全才再也不能出现。然而儒者中的将领,也间或有这样的人。看那穿着轻裘、宽缓衣带,预先制定平定吴地策略的人;围棋赌墅,另外传授攻打秦国谋略的人;在渭南屯田,使魏人不敢交战;经营治理延庆,使夏人不敢欺凌。这些人也足以振扬国家的光华,真是通达事理的伟士啊!总的说来,最终只在成功与否上有所不同;而文武兼备、廉正有才,足以专擅一代英名的,不过是一种人罢了。探究他们所达到的境界,难道真是学术不同于一般人的缘故吗?还是豪杰出生时,天赋的才华美质特别多,并不依赖后天的学习呢?不然,为什么旷世之才如此少见?六经的论述,不是文治的经纬,就是武功的经纬。孔子在夹谷之会中,仅凭片刻交谈,就足以挫败齐侯的强横,遏止齐国军队。由此看来,文治和武备兼而有之,这才是儒者的实学。世上的学者,又有人以谈论兵事为可耻,把孙武、吴起看不起,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各位学生如果有志于天下,就不要自行局限为偏执一端的儒者。请放开来大力说明,不要简略。○五十六 有人问:儒者之道,根本在于明察本体、适用于实际,最高境界则在于包罗万物、辅助天地,达到这样的功效才算完结。有人说:‘圣人的道不能实行,百代都没有善治;圣人的学问没有传承,千年都没有真正的儒者。’这样看来,如果没有真正合适的人,治理便不可能凭空成功。自从濂洛关闽的儒者兴起,这个时代才有了道学的讲论;他们对于孔孟传心的要旨和经世治国的方法,大概是在给后学指示迷失的道路。他们与秦汉以来那些选择不精、言说不详的儒者相比,简直像粗劣的石头和美玉,完全不在同一等级。后来的学者有志于道,没有不以此自我期许的,可是最终没有看见他们推行所学而使治理像三代那样完善,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他们所学并非他们所说的道吗?看看学校所教、科目所取,不是六经、孔孟的格言,就是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诸君子的绪论。所学之道从来没有不一致的,难道是受到时势尚未会合的阻碍吗?孔子担任司寇,满一年鲁国便大治;程子担任晋城县令,满一年百姓便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难道一定要时势大为会合之后,才能显现作用吗?道学彰明之后才可以谈儒,真正的儒者出现之后才可以谈治理。假如只是拾取、附和古人的糟粕,迂腐固执而粗浅,没有广泛救济、灵活变通的妙处,那么儒者不是真儒,治理也不是善治,又怎么能希望有包罗万物、化育众生的功业,达到圣贤的境界呢?如今圣人在上,教化普遍推行,其中那些汲取洙泗的源流、追溯濂洛关闽余波的人,当然不能一概而论。请陈述你们从心中所得、又在事情上得到验证的学问。至于只实行而不能明白、只习惯而不能察知的,并不是我对各位士人的期望。○五十七

问考究夫古人之迹,评辩其得失之归,固学者致知之一端,寔所以为行道之鉴也。姑以一二与诸士论之:建安儒者常以复肉刑为当矣,秉挠俗害教之见者则诋以为非。元佑执政方以罢免役为急矣,持钱荒害农之论者则劝以当缓。濮王之称皇伯,礼也,王为濮皇夫人,为后,中书之谋何以相戾?文帝之号太宗,宜也,亲尽当祧,庙尽当毁,丞宰之议何以自乖?袭蜀而有其国,或以讨贼之义许之,何又讥其杂用诈力,以失忠臣义士之望?伐齐而不尽下其城,或以善藏其用美之,何又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之师,以取衂?矫制发兵,专上也,或以成功异域为可封,或论以春秋讥遂事之法不可封。赋诗讥讪,犯义也,或以怨望罪者宜寘之法,或以文字暖昧之过不可罪。灵州之陷,辅臣请援之,宰臣则以虏势方黠,欲弃其成而保环庆。维州之降,边帅请受之,宰相则以守信为上,执降者而归其城。吊中常侍,或以为善类赖以全活者似矣,而何又有枉尺直寻之讥?拒加九钖,或谓其有杀身成仁之美近矣,而何又有不忠不智之诮?凡若此者,皆古人裁物制行、建谋之迹也。君子欲有志于道,不可不取而正之以自善矣。请悉言之。

○五十八

问六经论孟所载皆圣贤之微言,其旨义存主有事同而论殊者何耶?将各有意义乎?抑殊涂而同归乎?穷经致用,固不可不求其至当之归也。《易》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矣。”何又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不自相矛盾耶?《礼》曰:“卜筮者,先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何又曰:“假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不自相抵捂耶?俎豆之事,则尝闻之,是圣人以礼自居矣。曾子何乃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然则礼之器数不足学与?“薄污我私,薄澣我衣”,此诗人美后妃之能俭也。何晏、平仲澣衣濯冠以朝,记礼者则隘之。然则衣冠之俭不足贵与?“母意母必”,仲尼处事不先期,必也。“礼器”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不几于意必乎?“作《易》者,其有忧患。”文王拘幽以演《易》也。《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果无所忧患乎?不易乎世,不成乎名,是以遁世无闷,贵潜德也。孔子又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然则名顾不可已乎?“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先形胜也。何又曰:“固国不以山溪之险。”然则险果不足恃乎?“赫赫南仲,猃狁于襄”,言行师命将,贵得人也。而言“善战者服上刑”,何与《诗》戾?“诸侯无事而不田,曰不敬。”言取物荐示庙,民孝也。而公狩于即,春秋乃讥之,何与礼殊?是皆义旨之可疑者,言异而理同,道并行而不相背,或未必无要归也。愿与诸君论之。

○五十九

译有人问:考察古人的事迹,评判他们得失的归宿,本来是学者求知的一端,实际上也是用来作为实行道义的借鉴。姑且举一二事与各位士人讨论:建安儒者常认为恢复肉刑是适宜的,持有扰乱风俗、损害教化看法的人却诋毁它不对。元祐年间的执政者正把废除免役法当作急务,持有钱荒损害农业观点的人却劝说应当缓办。濮王称为皇伯,是合乎礼的;濮王为皇夫人,称为皇后,中书的谋议为什么彼此相反?汉文帝称太宗是适当的;亲亲关系已经尽了就应迁祧,宗庙尽了就应毁去,宰相们的议论为什么自相矛盾?袭取蜀地而拥有其国,有人以讨伐贼人的义理赞许他,为什么又责怪他杂用欺诈武力,失去忠臣义士的期望?攻打齐国却没有把它的城邑全部攻下,有人以善于藏蓄力量来赞美他,为什么又责备他不合于妄自效法王者之师,以致遭受失败?假传诏令发兵,是专擅上命;有人认为他在异域成功可以封赏,有人却根据《春秋》讥刺既成事实的法则,认为不可封赏。赋诗讥讽,是触犯义理;有人认为应以怨恨非望之罪置于法令,有人却认为文字含混不明的过失不可治罪。灵州陷落,辅臣请求救援,宰臣却认为敌人势力正狡黠,想要放弃已经取得的成果而保全环庆。维州投降,边帅请求接受,宰相却认为守信最重要,拘捕投降者并把维州归还。吊唁中常侍,有人认为这似乎是使善类得以保全存活的善举,可为什么又有‘委曲求全’的讥讽?拒绝增加九锡,有人认为这接近杀身成仁的美德,可为什么又有不忠不智的责备?凡是这些,都是古人裁断事物、安排行为、制定谋略的事迹。君子有志于道,不可不取来辨正,以此完善自己。请全部说出来。○五十八 有人问:六经、《论语》《孟子》所记载的都是圣贤精微的言论,为什么有些主旨相同、所处理的事情相同而论说却不同?难道各自有不同的意义吗?还是途径虽不同而归宿相同?穷究经义并用于实际,本来不能不探求最恰当的归宿。《易》说:‘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为什么又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这不是彼此矛盾吗?《礼》说:‘卜筮,是先王用来使百姓相信时日、敬畏鬼神、畏惧法令的。’为什么又说:‘借鬼神、时日、卜筮来使众人疑惑的人应当处死。’这不是彼此抵触吗?俎豆礼器的事情,我曾听说过,这说明圣人亲自以礼自处。曾子为什么却说:‘笾豆礼器的事情,自有主管官员掌管。’这样说来,礼器的数量和规格就不值得学习了吗?‘轻轻洗涤我的内衣,轻轻洗涤我的外衣’,这是诗人赞美后妃能够节俭。何晏、晏平仲洗衣濯冠后上朝,记礼的人却认为他们过于狭隘。这样说来,衣冠的节俭就不值得尊重了吗?‘不要臆测,不要固执’,仲尼处理事情不预先期望,却又一定如此做。《礼器》说:‘我出战便能取胜,祭祀便能得到福祐。’这不近于臆测和固执吗?‘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之心的。’ 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而推演《易》。可是《中庸》说:‘没有忧虑的,大概只有文王。’他果真没有忧患吗?不改变世俗,不追求成名,因此即使隐退于世也没有苦闷,贵在保全潜藏的德行。孔子又说:‘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称扬。’这样说来,名声难道可以不要吗?‘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首先说的是凭借地形。为什么又说:‘巩固国家不能依靠山川的险要。’这样说来,险要果然不值得依靠吗?‘赫赫有名的南仲,使猃狁受到征讨’,说的是出师、任将,贵在得到合适的人。可是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要受最重的刑罚’,这与《诗》有什么关系?诸侯无事而不田猎,叫作不敬,说的是取猎物供奉宗庙,以表示百姓的孝心。可是鲁公在即地举行狩猎,《春秋》却讥刺他,这与礼为什么不同?这些都是义理旨趣中令人疑惑的地方。言语虽然不同而道理相同,各种道并行而互不违背,或许未必没有共同的归宿。愿意与各位讨论。○五十九

问:今之开封,即春秋卫之南境,汉陈留之区也。其人性以尚义而勇敢,物产以土沃而蕃息,所谓中州得天地之和,是已。尝观狄人灭卫,齐桓公以车三十乘封文公于楚丘,季年牧围之盛,车至三百乘,而騋牝三千马,何若是多耶?汉高帝畧地至陈留,郦啇聚少年,东西畧人,得数千属之,攻长社,攻缑氏,绝河津,破秦,攻洛阳,攻下宛欀,定十七县,所至如破竹,无敌人,何若是勇耶?夫今古此地,今古此人性,今古此物产,宜也。夫何顷者,莞蒲之盗起于睢陈,有司收集民兵,皆疲懦不足为用,甚至不能执戈彀弦,见敌而溃,卒蒙朝廷命将出师,而后捕灭。其孳牧之马,絷腾之驹,皆鴑羸不足以共国马之数,每岁觧俵,率皆鬻之他所,而后其良中太仆之所需。是何古今不同如此耶?抑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马政隳弛而然与?然民间壮丁,郡县籍为官兵者,亦有约束操练之政矣。户养之马,郡县皆设司牧之官,而御史、太仆亦逐岁稽核矣。而人之勇敢,马之蕃息,不如古者,何耶?岂法制之尽善不如古耶?抑官不得人,徒务文且苟且因循而致之耶?此吾乡之故,诸君所耳闻而目系者,当以何者为?

问:今之开封,即春秋卫之南境,汉陈留之区也。其人性以尚义而勇敢,物产以土沃而蕃息,所谓中州得天地之和,是已。尝观狄人灭卫,齐桓公以车三十乘,封文公于楚丘。季年牧围之盛,车至三百乘,而騋牝三千马,何若是多耶?汉高帝畧地至陈留,郦啇聚少年,东西畧人,得数千属之,攻长社,攻缑氏,绝河津,破秦,攻洛阳,攻下宛欀,定十七县,所至如破竹,无敌人,何若是勇耶?夫今古此地,今古此人性,今古此物产,宜也。夫何顷者,莞蒲之盗起于睢陈,有司收集民兵,皆疲懦不足为用,甚至不能执戈彀弦,见敌而溃,卒蒙朝廷命将出师,而后捕灭。其孳牧之马,絷腾之驹,皆鴑羸不足以共国马之数,每岁觧俵,率皆鬻之他所,而后其良中太仆之所需,是何古今不同如此耶?抑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马政隳弛而然与?然民间壮丁,郡县籍为官兵者,亦有约束操练之政矣。户养之马,郡县皆设司牧之官,而御史、太仆亦逐岁稽核矣。而人之勇敢,马之蕃息,不如古者,何耶?岂法制之尽善不如古耶?抑官不得人,徒务文且苟且因循而致之耶?此吾乡之故,诸君所耳闻而目系者,当以何者为振起之术?其悉着于篇。

●书简一【 四十四首】

答张元杰

  答俞国昌

  与袁伯昭

  答史克弘

  与萧提学

  答张元杰

  与王庸之

  与赵尔钖祭酒

  答元杰

  答张原学

  与李尹

  答程时言

  答刘伯儒

  答朱宪副

  答许伯诚

  答仇时茂

  与郭价夫

  答粹夫

  答边庭实

  与温民怀

  与吕道夫

  与远夫

  答陶宪副

  与庸之

  与路敬夫

  与郭价夫

  与崔子锺

  答张元杰

  与薛君釆

  与邵生思忠

  与严生大祥

  与董二尹

  答刘远夫

  答刘希召

  与方思道

  与孟望之

  与戴仲鹖

  答刘希召

  与许伯诚

  与元杰

  与君釆

  答刘养和

  答朝廷献

  与鲁振之

○答张元杰

某启:尔者卢内翰谕以杜生事,甚拳拳。此生仆查案旧,以苏太监嘱熊巡按与提学者,白送入学,欲寄名援例耳。实非考文而进,为在学之正数也。今援例不克,当不复令入学,善也。以内翰屡言之,故稍为酌处。吾邑大尹公,甚觖人望。贫民以不恤而迯,大家以贿行得志。盗贼累次入县,横劫如蹈无人之区。上司以彼由于甲科,亦不动意。天乎,岂非吾民之殃耶?望愈之《山东乡举录》一册奉览,内有鄙作数篇,不知可入式否?望之幸幸。

○答俞国昌

某顿首执事:从抚公督饷,实为劳顿。所喜者,贼渐捕灭,转输之功大矣。仆等安居,藉赖良多。适闻兵部差人体视,贼势可见。彭公轸意于此矣。大率此丑萑苇之最下者,官军能与之战,无有不成克捷之功。为今之计,乘其屡有小胜,足以挟抚。若能纵放前自首者一二,使人巢穴示以必生之路,亦或可以解散。纵不听抚,亦可以缓其猖獗之心。我军乘机而进,则后功决有可图。自古用兵之法,皆用此举。况今贼出平地,射疏及远,是官军弓马之所长也。彼之长鎗大刀,安所施哉?但得会兵四面夹攻,一皷可擒矣。如何?何发来?农民已与国策一本使之书,但字欠遒劲,决不能如苏州河陕之本矣。两次辱乎教,感慰风便。布此以候起居,惟尊亮不具。

○与袁伯昭

行者以赆固义也,而仆乃赴官,亦可以不受为义矣。况多金之骇予心耶?仆自抵家后,累辱贶礼,无少酬答,愧然多矣。而复加以此,仆心何以为安?故敢拳拳奉郄尔,非有他意也。望体悉《修真十书》,奉览仓卒,不及封固,乞恕。途不知果行否?欲出郊一送也,示知幸甚。

○答史克弘

译有人问:如今的开封,就是《春秋》时卫国的南部边境、汉代陈留所属地区。当地人的性情崇尚义气而勇敢,物产因土地肥沃而繁盛,正是所谓中州得到天地中和之气的地方。我曾考察,狄人灭掉卫国时,齐桓公用三十辆兵车把卫文公安置在楚丘;到了卫文公晚年,牧野、围地一带强盛,兵车达到三百辆,騋马和牝马有三千匹,为什么这样多呢?汉高帝攻取土地到达陈留,郦商聚集少年,向东西两面掠取人口,得到几千人归附;攻打长社、缑氏,截断河津,击破秦军,攻打洛阳,攻下宛欀,平定十七县,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没有敌人可以抵挡,为什么这样勇敢呢?古今都是这个地方,古今都是这里人的性情,古今都是这里的物产,本来应该如此。可是近来莞蒲的盗贼在睢、陈兴起,有司召集民兵,全都疲弱怯懦,不能任用,甚至不能执戈张弓,见到敌人便溃败,最后还是承蒙朝廷命将出师,才将他们捕灭。当地繁殖牧养的马、被拘系而腾跃的马驹,都瘦弱不堪,不能满足国家马匹的数目;每年解送分配时,大多卖到别处,然后把其中良马送入太仆所需。这为什么古今差别如此之大?还是因为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懂兵事,马政废弛造成的吗?然而民间的壮丁,被郡县登记为官兵的,也有约束和操练的制度;各户饲养的马,郡县都设置司牧官员,御史、太仆也每年进行核查。可是人的勇敢、马匹的繁殖,仍不如古代,为什么呢?难道法制的完善程度不如古代吗?还是因为任用的官员不得其人,只务文饰,又苟且因循,才导致这样?这是我们乡里的事情,各位亲耳听见、亲眼看到,应当以什么办法解决?有人问:如今的开封,就是《春秋》时卫国的南部边境、汉代陈留所属地区。当地人的性情崇尚义气而勇敢,物产因土地肥沃而繁盛,正是所谓中州得到天地中和之气的地方。我曾考察,狄人灭掉卫国时,齐桓公用三十辆兵车把卫文公安置在楚丘。到了卫文公晚年,牧野、围地一带强盛,兵车达到三百辆,騋马和牝马有三千匹,为什么这样多呢?汉高帝攻取土地到达陈留,郦商聚集少年,向东西两面掠取人口,得到几千人归附;攻打长社、缑氏,截断河津,击破秦军,攻打洛阳,攻下宛欀,平定十七县,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没有敌人可以抵挡,为什么这样勇敢呢?古今都是这个地方,古今都是这里人的性情,古今都是这里的物产,本来应该如此。可是近来莞蒲的盗贼在睢、陈兴起,有司召集民兵,全都疲弱怯懦,不能任用,甚至不能执戈张弓,见到敌人便溃败,最后还是承蒙朝廷命将出师,才将他们捕灭。当地繁殖牧养的马、被拘系而腾跃的马驹,都瘦弱不堪,不能满足国家马匹的数目;每年解送分配时,大多卖到别处,然后把其中良马送入太仆所需。这为什么古今差别如此之大?还是因为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懂兵事,马政废弛造成的吗?然而民间的壮丁,被郡县登记为官兵的,也有约束和操练的制度;各户饲养的马,郡县都设置司牧官员,御史、太仆也每年进行核查。可是人的勇敢、马匹的繁殖,仍不如古代,为什么呢?难道法制的完善程度不如古代吗?还是因为任用的官员不得其人,只务文饰,又苟且因循,才导致这样?这是我们乡里的事情,各位亲耳听见、亲眼看到,应当以什么办法振兴起来?请把这些全部写在文章中。●书简一【四十四首】答张元杰 答俞国昌 与袁伯昭 答史克弘 与萧提学 答张元杰 与王庸之 与赵尔钖祭酒 答元杰 答张原学 与李尹 答程时言 答刘伯儒 答朱宪副 答许伯诚 答仇时茂 与郭价夫 答粹夫 答边庭实 与温民怀 与吕道夫 与远夫 答陶宪副 与庸之 与路敬夫 与郭价夫 与崔子锺 答张元杰 与薛君釆 与邵生思忠 与严生大祥 与董二尹 答刘远夫 答刘希召 与方思道 与孟望之 与戴仲鹖 答刘希召 与许伯诚 与元杰 与君釆 答刘养和 答朝廷献 与鲁振之 ○答张元杰 某敬启:近来卢内翰告诉我杜生的事情,十分恳切。这个学生是我过去查案时认识的,因为苏太监嘱托熊巡按和提学,想免试送他入学,只是想挂名援例罢了;实际上并不是通过考文章而进入,也不属于在学学生的正式名额。如今援例没有成功,就不再让他入学,这样很好。因为卢内翰多次谈到此事,所以我稍作斟酌处理。我们县的大尹公,很使人失望。贫民因为得不到体恤而逃亡,豪强却凭借行贿得志。盗贼多次进入县城,横行抢劫如同踏入无人之境。上司因为他出身甲科,也不在意。天啊,难道不是我百姓的灾祸吗?奉上望愈的《山东乡举录》一册请您阅览,其中有我的几篇拙作,不知能否合乎格式收入?望您幸加察看。○答俞国昌 某叩首致意:您跟随巡抚公督运粮饷,实在辛苦劳顿。值得欣慰的是,盗贼渐渐被捕灭,转运粮饷的功劳很大。我等得以安居,实在多亏您的力量。刚听说兵部派人来察看,盗贼的形势也就可以看清了。彭公已经对此十分忧虑。大体说来,这些盗贼是芦苇丛中最下等的一群,官军只要能够与他们交战,就没有不能取得胜利的。如今的办法,是趁他们屡次取得小胜,足以借此安抚他们。如果能释放一两个先前自首的人,让他们回到巢穴,向众人显示必能生存的道路,也许可以使他们自行解散。即使不听从招抚,也可以暂时缓和他们猖狂的心意。我军乘机推进,后续的功劳一定可以谋取。自古用兵的方法,都有使用这一招的。何况如今盗贼在平地出没,弓箭稀疏而射程远,正是官军弓马的长处;他们的长枪大刀,又有什么施展的地方呢?只要能够会合军队从四面夹攻,一鼓作气就可以擒获。您看如何?何时发来?《农民》已经用《国策》一书的本子抄写给您了,只是字迹不够遒劲,终究不能像苏州、河陕的本子。两次承蒙您赐教,感念而欣慰,趁着顺风写下这些,问候起居,敬请鉴察,不一一具述。○与袁伯昭 行路之人接受旅费,本来是合乎情义的;但我这次是赴任,也可以以不接受为合乎情义。何况钱财多了会使我心惊呢?我自从回到家后,屡次承蒙您赠送礼物,却没有稍作酬答,已经十分惭愧;如今又加上这一份,我内心怎么能安定?所以冒昧恳切地奉还,只是这个意思,并无其他。奉上《修真十书》请您阅览,仓促之间没有封固,请原谅。路上不知道您是否真的出行?我想出郊送您一程,若能告知,幸甚。○答史克弘

日者蒙吊疏兼以厚,哀感无任。伏谂正人屈抑顿尔伸释,天定胜人,不我诬也。虽发自匪人,然意非我出,心事光明,亦复何害?南子何等女行也?以仲尼为圣人而愿见之,仲尼如南子何?请仍补外一疏,不惟识守大体,亦不至堕落彼流。古之豪贤,住住如是。杨龟山虽彼蔡元长之荐,始终不为彼所凂者,以此耳。杜门读礼之下,想著述甚富,不吝示我可也。令亲去,便裁此覆。谢荒迷,不次。

○与萧提学

廷相启:久钦道范,未遂参侍,徒切企仰。尔恭惟雅操正学,振作后生,由由翼翼,交趋德軓。中州士类,盖焂尔改观也,窃为忭幸,非浅浅浅。敝邑士子摛文绘词,虽不敢望大方,尊闻行知,恪守君子之教,能自警励者殊众。校试之下,得俯就宽假一二,则后生益被匪怒之惠矣。往年应试之数甚多,近以例局止得其数之半。读书者颇多,而得如志者寡,人情不能不欝欝也。倘能不执旧贯,破例奖进,是又后学之大幸也。拳拳。

○答张元杰

廷相启:承谕秀气凝结,不可再动之说,此即阴阳风水之论。但安措之体魄,再为动扰,不知亡者有知,其心贴然否?使不以为安,亦非事死如事生之意也。阴阳禁忌,在所不论矣。凡处事遇两难,必当较量吾心所安之多寡,就其安之多者行之,亦庶几矣。如今日之事,棺椁高下,止尺寸之差尔,其心未免小有不安。若毁旧竁,必动棺柩,万一棺木腐败,必动体骸,既动体骸,人子之心,宁宴然而已乎?倘有事变,家人亲友以风水失利归咎之,当此之时,其心之不安,又不但如今日而已也。仍其旧贯,勿使先翁体魄震动于九泉,此为上论。若夫阴阳风水之说,仆仲尼之徒也,实未之前闻。仆又思之:葬用灰隔,如人之居室然,父母同处一室,其坐卧高下均齐,势自不得不然者。使处两室,或一在高山,或一在下地,或一在楼阁,或一在平屋,能使之均齐乎?此其势之不可为者。今灰隔之葬,父母分而戈煞二,如处二室,安能必其均齐?况灰隔下方与棺椁之厚薄大小,敛衣禭之多寡,此隔与彼隔,不得开而较度。纵灰隔上下相等,其中体魄之高下,其势未免小有不同矣。乲之葬者,皆安安而不疑者,何也?眼不及见而然也。其实与执事葬其二亲者,相去能几何哉?故曰:仍其旧贯,勿使先翁体魄震动于九泉,此为上论也。伏惟亮之,无作狐疑,幸甚!幸甚!

○与王庸之

廷相启:往年赴湖省时,过家曾有启奉候,想彻听览矣。嗣后欲有所图,奉以人事未遂意,并音问亦为稀阔,此实衷曲非自作疏也,愧歉不可言。迩者不幸,先母奄弃,诸孤攀吁无所,茕茕殡宫,粥苟活而已。不烦念及,便中作此布。意外鄂城稿一帙,奉请教。内有怀执事二诗,不及再书,惟亮之。

○与赵尔钖祭酒

廷相启居山东时,曾辱教翰,欲裁覆,间适奔丧,迫遂不及,至今怅然耳。葛生,仆同窻友也,偃蹇学宫三十年,比者随例岁贡,得在教下,其下淳谨,望早暮照拂,是惠及我也。春候渐暄,惟为道保啬,不次。

○答元杰

李候墓祭礼也,当以礼服迎之。服衰可也,若即次设茶饭相待,亲友待之可也。变衰以长衫亦可也,盖衰非款之衣也。裁之幸幸。

○答张原学

廷相启蒙,过辱存记。奔丧以来,复蒙慰。哀感无量,未由申谢,负歉万千。幸矜照,闻有头眩之疾,恐政事烦劳,心气不上达,故血少痰积而成眩尔。仆往年治邑时,尽日酬应民事,亦曾感此。医人然乃量感,不至劳极后,遂渐已。执事日应民事,少加裁省,即有勿药之喜也。敝邑善医者,扈姓,非周也,不然当是别所人耳。留庠张学谕旧门生也,志洁而志苦,恐居官之宜,尚未谙练,望时一之可入老成也。吏回谨修状奉谢,不具。

○与李尹

某启:陈氏二子未讼之前,仆已十分劝谕,通不一省。今俄顷之间,即为德化所格,兄弟各相悔悟,如??水斯释,新好益笃,旧贯可复。虽颖叔隧见,以悟庄公,不是为过,可以观仁政矣。但夏月狱中,未免疫气流染,倘早赐发落,尤感仁爱之深也。竦息竦息。

○答程时言

廷相启:承手书见教,感感恭谂。政履清胜,荆楚仰赖天相,多福良慰,良慰。所谕塩场于镇,税还于府,甘子免提,王守遭噬,时事之谬,一至于此,殊可叹惋矣。此固湖湘之事,而朝廷纪纲法度实所关系,不无少损于窃弄者之手。嗟嗟,将柰何哉!竹岩辞虽已稿成,读之犹有不自惬者,故不敢录奉,俟再定可也。迟速不足计,求足以彰先,行得矣,此仆之心也。大公子想已回籍秋试矣。二郎、三郎学业想亦长茂。使回,谨裁疏奉谢。荒迷万万,不次。

○答刘伯儒

译近来承蒙您送来吊唁文书,又加厚礼,我悲哀感激,难以承受。恭喜您这位正直之人长期受到压抑,如今终于伸展释放;天意终究胜过人为,并没有欺骗我。虽然事情出自坏人之手,但并非我的本意;心迹光明,又有什么损害呢?南子是怎样的女子品行?既然把仲尼当作圣人而希望见他,仲尼难道会像南子吗?请仍然补写一篇外任的疏文,这不仅可以表明你守持大体,也不至于堕入他们一流。古代的豪杰贤人,往往就是这样。杨龟山虽然受到蔡元长的推荐,始终没有被他污染,原因就在这里。您闭门读礼之余,想来著述很多,不妨让我看看。令亲将要离去,顺便写此信回复。感谢我荒疏昏乱,不能详述。○与萧提学 廷相启:久已敬仰您的道德风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参拜侍奉,徒然深切仰慕。近来恭敬地听说您操守高雅、学问纯正,振作后生,勤勉谨慎,使他们共同趋向德行的轨道。中州士人,大概因此很快就改变了看法,我私下感到非常欣喜庆幸。敝邑士子铺陈文章、雕饰辞藻,虽不敢希望达到大方之家,但他们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努力实行,谨守君子的教诲,能够自行警策奋勉的人很多。校试时如果您能稍稍宽容、破格录取一二人,后生们就更加蒙受您的恩惠了。往年应试人数很多,近来因为按例限制,只能取其中一半。读书的人很多,而能够如愿的人少,人情不能不郁郁不乐。倘若您能不拘守旧例,破格奖励提拔,这又是后学的大幸。恳切盼望。○答张元杰 廷相启:承蒙告知所谓秀气凝聚、不可再次移动的说法,这就是阴阳风水之论。不过,安置好的遗体,再次移动扰动,不知亡者如果有知,内心是否安宁?如果不能使他感到安宁,也就不是以侍奉生者的心情侍奉死者了。阴阳禁忌,不在这里讨论。凡是处理事情遇到两难,都应当比较哪一种更能使自己的内心安定,然后选择更安定的去做,这也就差不多了。比如今天的事情,棺椁高低只差几寸,内心难免稍有不安;如果毁掉旧墓穴,就必然移动棺柩,万一棺木腐朽,又必然移动遗体;既然移动遗体,作为子女的内心,难道还能安然吗?倘若发生变故,家人亲友把责任归咎于风水不利,到那时内心的不安,又不只是像今天这样了。仍旧按照原来的安排,不要使先父的遗体在九泉之下受到震动,这是上策。至于阴阳风水之说,我是仲尼的门徒,实在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又想到:用灰隔安葬,就像人的居室一样;父母同住一室,坐卧高低相同,是形势上不得不如此。假如分住两室,一人在高山,一人在低地,或一人在楼阁,一人在平屋,能使他们高低相同吗?这就是形势上做不到的事。如今用灰隔安葬,父母分开而各处一隔,如同住在两间房里,怎么能一定使他们高低相同?何况灰隔下面的方位以及棺椁的厚薄大小、殓衣敛服的多少,这一隔和那一隔不能打开来比较测量。即使灰隔上下相等,其中遗体的高低,按形势也难免稍有不同。世上用灰隔安葬的人,都安然无疑,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罢了。实际上,这同您安葬两位亲人的情况,相差能有多少呢?所以说,仍旧按照原来的安排,不要使先父的遗体在九泉之下受到震动,这是上策。希望您明白,不要再狐疑不决,那就幸甚了!幸甚!○与王庸之 廷相启:往年赴湖省时,经过家乡,曾写信问候您,想来已经承蒙阅览。后来本想有所谋求,因人事未能如意,连音信也变得稀少,这实在是内心的情况,并非有意疏远,惭愧歉疚难以言说。近来不幸,先母突然去世,几个孤儿攀援呼号也无济于事,只能孤零零地守在灵柩旁,靠稀粥勉强活着罢了。不劳您挂念,趁方便写此信告诉您。意外得到《鄂城稿》一帙,奉上请您指教。其中有怀念您的诗两首,来不及另写,敬请鉴察。○与赵尔钖祭酒 廷相启:我居山东时,曾承蒙您赐信,想写信回复,恰好中间奔丧,仓促之间未能做到,至今仍惆怅不已。葛生是我的同窗朋友,在学宫困顿了三十年,近来按例成为岁贡生,得以在您的教导之下;他的为人淳朴谨慎,希望您早晚加以照拂,这就是对我的恩惠。春天气候渐暖,唯愿您为道自爱保重。不一一具述。○答元杰 祭祀李候的墓,这是合乎礼的。应当穿着礼服迎接他;穿丧服也可以。若随即设茶饭招待,亲友这样做也可以。把丧服换成长衫也可以,因为丧服不是用来款待宾客的衣服。请裁夺。○答张原学 廷相启:承蒙过访,又承蒙您记挂;自从奔丧以来,又蒙您慰问,我悲哀感激无量,却没有机会致谢,万分惭愧。幸望您体谅。我听说您有头晕的毛病,恐怕是政事烦劳,使心气不能上达,所以血少痰积而造成眩晕。我往年治理县邑时,整天应酬民事,也曾有这种病。请医生诊治并调养,不到过度劳累之后,病就渐渐好了。您每天应对民事,只要稍稍加以裁减省察,就会有不服药而病愈的喜事。敝邑有个善医者,姓扈,不姓周;否则应当是别处的人。留庠的张学谕是我的旧门生,志向清洁而且勤苦,只恐怕还不熟悉做官的宜忌,希望您时时指点,使他能够进入老成之列。吏员回来,谨写此状奉谢,不一一具述。○与李尹 某启:陈氏两个儿子在诉讼之前,我已经极力劝告训谕,他们全然不肯听从。如今在片刻之间,便被您的德化所感化,兄弟各自悔悟,如同疑结解开一般,新交更加深厚,旧日关系也可以恢复。即使说这是颖叔在隧道中相见而使庄公醒悟,也不能算过分,足以看见仁政的作用。但是夏季监狱之中,难免有疫气流传感染,倘若早些赐予释放,更能使人感受到仁爱深厚。敬仰屏息。○答程时言 廷相启:承蒙亲笔来信指教,感激不已。恭敬地得知政务清明顺利,荆楚之地仰赖上天相助,多福多祥,实在令人欣慰。您所说盐场归镇管辖、税收归府征收、甘子免于提调、王守反遭吞噬,时事的荒谬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叹可惜。这固然是湖湘的事情,但朝廷的纲纪法度也受到牵连,不免稍有损害于那些玩弄权术的人手中。唉,将怎么办呢?《竹岩辞》虽然已经起草完成,读后仍有不能自我满意之处,所以不敢抄录奉上,等再次修订后再说。迟早不必计较,只求足以彰明先人的事业,能够流行就行了,这就是我的心意。大公子想来已经回籍参加秋试了。二郎、三郎的学业想来也都有长进。使者回来,谨写疏奉谢。荒疏昏乱,不能详述。○答刘伯儒

廷相启:所谕长沙事,蒙朝廷旷荡之恩,获免罪罚。此固得勘者公是与非之心,亦吾执事及诸寅兄挟持之力致之也。始勘之时,吾兄与诸公俱在座,仆即言不为席公所喜,但职业所在,法度所在,不惟不可逊避,亦不可遂其枉抑耳。时每与吾兄道之,纵今得罪,亦不辞也,亦不怨尤也。何也?始而即拚有此耳。李鉴能致京官嘱托书二十余封,岂不能致席尚书一奏办乎?此亦仆之必知其有此也。虽然,犹未也。恃朝廷眷顾之隆,倘一秉当路之权,皷小人而感上听,则疏远之人困矣。此亦势之所必至者。谚有之曰:「不出途泥,谁污?但能逊志丘樊,彼亦未之何矣。」执事独不然之,使还,谨疏谢覆,不具。

○答朱宪副

廷相居湖臬一载,伏承恊恭之美,为益良多,日惟念之耳。来谕谓何以辱仆之知?嗟嗟!仆恶乎不知之?秉心以诚,御事以公,为谋以断,待物以恕,此执事之四美也。交际者孰不感叹,而况于仆乎哉!虽然,仆不但知之尔矣,抑且师之也。于清军程公,则师其体量之智;屯田刘公,则师其敢为之义;提学许公,师其蕴藉;抚民杨公,师其担任;毛公,师其开爽;林公,师其朴顺。此所谓恊恭之益也。仆何幸,何幸!自离析以来,逖德违范,爽缺日甚,益叹念耳。吏回敬疏,覆兼候起处不次。

○答许伯诚

廷相启:吏来知文饰,远出大比之年,试事忙迫,劳顿可想。伏念往昔得籨君子之后,弘德高论,沾被鄙劣。自离析以来,遭罹忧若,逖德寡式,日就荒鄙,益令人叹念。风便勿吝示教,幸甚。《凝斋杂着》想已校定,不知曾入梓否?刻成望多惠数部,尤感也。吏回,敬此布意,不备。

○答仇时茂

廷相启:来谕欲以《乐休园诗》仆订正此,实不能知命矣。先母尚在殡,仆茕茕衰经安能有心及此?且自仕所归后,终日杜门草坐,虽吊丧问疾,亦皆告罢,其情况可知。吾兄当体体悉悉。况集中诸作,情则真率,词则质雅,虽永乐、正统间晋绅先生之作,亦不过此,所以刻而传矣。夫诗有体格,人有限分,纵使一篇之中,裁割数句,终未免有龙虵之杂,必湏尽改而后如意,此岂可能哉?吾兄必欲求美以图久传,使百世之后知吾时济之亦求代中作者焉尔。如此地,李献吉、信阳何仲默、亳州君采、大梁李川甫,其为诗非今世间色相驱逐古人而先之,皆传世无者。仲默已矣,子尚康强无恙,能以殊礼能而请之,各得一长篇巨章,则时济之贤与斯文不朽矣,又何俟改兹集为哉?虽然,犹有说焉。观仇氏《雄山集》所载,如乔白岩、王虎谷、何粹夫、崔子锺、吕仲木、吕道夫、马伯循、五锦夫、韩汝节诸公,皆当世迪德蹈道之士,如龙游凤翥,不食人间臭味,即不可一二得者,今皆能致斯人之文以为家乘之美。夫人也,得其一二,足以传矣,而若是其多,则仇氏百世之传无疑也,而又何俟改兹集为成?吾兄其信之。言涉喋喋,疏息,疏息。

○与郭价夫

仲默风雅,章句绝类古乐府,亦多似间,有落唐调者耳。五言古,初学邺中诸子,近年深者,反类何逊耳。七言古,兼四子李杜,而自成诸体之最高者也,惜色泽太繁耳。五言律,豪爽明润,却欠沉欝。七言律,间有常句,被其才掩之,亦不觉也。五七言绝句,李太白、王昌龄之属,或时出六朝语也。全帙当以《京集》为首,《己卯集》次之,《使集》删去太半可传也。诸文字甚妙,脱去近代体格,外篇柔婉明达可诵,内篇柔澹简洁,惜拘于体裁,间有读之使人意思不畅者。嗟嗟,斯人,间代之英,上古之遗才也。其质类贾谊,其变类屈子,其思类李太白,其气类苏子瞻。柳之方直,欧之平漫,不足言也。天夺之速,使不曲尽其妙,惜哉。原本读之日久,未免少有损污,乞亮之居家必用十册,并函上统钖检入,幸幸。

○答粹夫

译廷相启:您所说长沙的事情,承蒙朝廷宽大的恩典,得以免罪免罚。这固然是负责审勘者公正辨明是非的心意,也是您和诸位同僚共同扶持的力量所造成的。开始审勘时,您的兄长和诸位公卿都在座,我当即说,虽然这样做不受席公喜欢,但既是职业所在、法度所在,不仅不能退让躲避,也不能任由他受到冤屈压抑。我当时常常向您的兄长说这些话,即使今天因此获罪,我也不推辞、不怨恨。为什么?因为开始时我就已经准备承担这个结果了。李鉴能够获得京官托请的书信二十多封,难道不能取得席尚书的一道奏章来办理吗?所以我早知道他会这样做。然而这还不是全部。仗着朝廷深厚的眷顾,倘若一旦掌握当权者的力量,鼓动小人而影响皇上的听闻,那么被疏远的人就困窘了。这也是形势必然会达到的结果。俗话说:‘不走到泥泞的路上,谁会被弄脏?只要能够退守山林,他们也奈何不了他。’只有您不这样认为。使者回来,谨写疏回复致谢,不一一具述。○答朱宪副 廷相居住湖臬一年,承蒙您协和恭敬的美德,受益很多,我每天都在思念。来信问为什么辱承我的知遇?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用诚心持守内心,用公正处理事务,用果断制定谋略,用宽恕对待人事,这是您的四种美德。与您交往的人谁不感慨,何况是我呢?然而我不只是知道这些,也还把它们当作老师来学习。对于清军程公,我学习他体察衡量的智慧;对于屯田刘公,我学习他敢于任事的义气;对于提学许公,我学习他的含蓄蕴藉;对于抚民杨公,我学习他的担当;对于毛公,我学习他的开朗爽利;对于林公,我学习他的朴实和顺。这就是所谓协和恭敬带来的益处。我是何等幸运,何等幸运!自从离别以来,远离您的德行和风范,缺憾一天比一天深,因此更加叹息思念。吏员回来,谨写此疏,兼候问起居,不一一具述。○答许伯诚 廷相启:吏员来,得知您正在文饰事务,远远赶上大比之年,考试事务繁忙急迫,辛劳疲顿可以想见。我想到从前有幸跟随君子之后,受到您的宏大德行和高明议论的沾润;自从离别以来,遭遇忧患,远离德范而缺少效法,日渐荒疏鄙陋,更令人叹息思念。遇到顺风时不要吝惜赐教,那就幸甚了。《凝斋杂著》想来已经校定,不知曾经刻印吗?刻成后希望多赐几部,尤其感激。吏员回来,谨此表达心意,不详备。○答仇时茂 廷相启:来信说想让我为《乐休园诗》订正此书,实在没有料想到。我先母尚在灵柩之中,我孤苦地穿着丧服,哪里有心思顾及此事?况且自从任职归来后,整天闭门枯坐,即使吊丧问疾,也都一概辞谢,因此我的情形可以想见。我的兄长应当完全体谅。何况集中各篇,感情真率,辞藻质朴雅正,即使是永乐、正统年间缙绅先生的作品,也不过如此,所以才能刻印流传。诗有体格,作者各有才分;即使在一篇中删改几句,最终也难免龙蛇混杂,必须全部改写之后才会满意,这哪里可能呢?我的兄长若一定想求得完美,以图长久流传,使百世之后的人知道时济也曾求取代代相传的作者,那么像这样,李献吉、信阳何仲默、亳州君采、大梁李川甫,他们作诗并非当世流行的声色可以驱逐古人而超过古人,都是足以传世的无上之作。何仲默已经去世,您还康健无恙,若能以特殊礼节请他们各作一篇长诗巨章,那么时济的贤名与此文便都能不朽,又何必等待修改这部集子呢?不过,仍有话要说。看仇氏《雄山集》所收,如乔白岩、王虎谷、何粹夫、崔子锺、吕仲木、吕道夫、马伯循、五锦夫、韩汝节诸公,都是当代弘扬德行、践行大道的人,如龙游凤翔,不沾染人间的庸俗气息,本来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得到的;如今却都能得到这些人的文章,用来增饰家乘。有了这样的人,得到其中一两位的文章就足以传世;而像这样得到的如此之多,那么仇氏百世流传就毫无疑问了,又何必等着修改这部集子完成呢?我的兄长请相信我。话说得太多了,信力不足,信力不足。○与郭价夫 仲默的诗风雅正,章句极像古代乐府,也多有相似之处,只是偶尔有落入唐调的地方。五言古诗起初学习邺中诸子的风格,近年的深厚之作反而像何逊。七言古诗兼有李白、杜甫四家的长处,自成各种诗体中最高的一类,可惜辞采色泽过于繁富。五言律诗豪迈爽朗、明丽润泽,却欠缺沉郁。七言律诗间或有平常句子,只是被他的才华掩盖了,也不觉得。五言、七言绝句,有李太白、王昌龄一类的风格,有时也出现六朝的语调。整部诗集应当以《京集》为首,《己卯集》次之,《使集》删去大半便可以流传。各种文章都很精妙,脱去了近代的体格;外篇柔和婉转、明白通达,值得诵读;内篇柔淡简洁,可惜拘泥于体裁,间或有读起来使人意趣不畅的地方。唉,这个人是隔代的英才,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才子。他的质朴像贾谊,变化像屈原,思致像李太白,气势像苏子瞻。至于柳宗元的方正,欧阳修的平缓散漫,就不足以谈论了。上天过早夺走他的生命,使他不能完全发挥才华,真可惜。原本读得日子久了,难免略有损污,请体谅。我家中必需十册,连同书函一并奉上,请总钖查收,幸甚。○答粹夫

杏东来,蒙丕慰,疏赙仪,感激激激。顷复得山东所惠书及高作六篇,感谢所云。昔日游从,虽所见异,同时相诘难,然殊为有益。今则不敢与人多办,虽若省事,而实则不乐。嗟乎,此情实不肖之所同也。会晤不知当在何时,盖梦寐思之矣。迩者杏东以兄《造化论》九章见示,甚善甚善,但有一两处有疑者,敢缘质之可乎?如阳有知,阴无知,观风则知天之说,仆实所未喻。凡有知者,性也。性则阴阳妙合者也。执事既曰阳无形矣,又不丽于阴矣,何籨而能知风者?今亦不知从何而来。其大要不过二说:一曰一之动转为之,如橐钥之吹嘘摇??建之往来;然一曰太阳之气为阴气之所欝闭激而荡者也。阴不欝闭亦不作风。今曰观风则知天,是以天为风之类矣。天果只此风气?然则三垣十二舍经星河汉终古不移,恐非风气能载之矣。大抵执事论阴阳,觉得太离绝。仆尝谓天地未判之前,只有一气而已。一气中即有阴阳,如能动荡处便是阳,其葱苍叆云?建之可象处便是阴。二者离之不可得,以造化之始,物尚不可离,如此则其余为造化之所生者,如天地,如万物之属,不得离可知矣。如天能运转,阳也;其附缀星纬何汉处,阴也。日光炎灼处,阳也;其中闪烁之精则阴也。月之体,阴也;其受日光处则阳也。火,阳也,本无形,必附于木石而后形,无木石则无火矣。是阳何尝离阴乎?水之始,云气也,得火之化而为液,无火则气而不水矣。是阴何尝离阳乎?非不可离,不得离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言离之非道也。至于诸儒所论,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火为阳,水为阴等类,盖就其所得之分多者而名之耳。即执事所谓“火虽行于地,而其盛在天;水虽行于天,而其盛在地”,盖各从其类之云也。阴阳何尝离而为物乎?至于太极图、《经世书》二条足以破其穿凿附会之缪,惜不得与执事论也。《正蒙》太虗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虗此自完好。惟续以离,得施不得施之说,则自为滞碍,亦不可以此而弃其至论也。如何如何?才说起,便作长语,如此又不得尽其意,安得不思一会晤耶?仆近日有一书,如《正蒙》《法言》之类,孟望之以慎言名之,忽忽不得缮书一帙,请教嗣后便寄上也。

○答边庭实

廷相启蒙,以慰疏见示,哀感无任。顷复得山东所惠书,所诗七章,教我多矣。感谢与栢斋相处讲论,甚有益。执事谓非向来之贾生郥,亦可以处时事矣。友朋之娱,莫大于此,不能不缘二君子动情也。杏东之南,翰敬裁此奉谢不次。

○与温民怀

廷相启:即辰,伏惟尊候纳福为慰。托斋序庵已大拜,类庵、蒲汀相继而起,虽有南北之殊,举得时行道之秋也。托斋多闻深养,即坤之二六: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者也。扶正好善,使天下显被其泽,正今日事,不直年甲之光而已。也不肖比日已襄安厝之事,茕茕庐次,饘粥苟活,不烦念及。风便裁启,布悃余若时加欇,不次。

○与吕道夫

川中讼狱,比之他省颇简,尚得暇观书进学也。僚友中不知有相讲论者否?予往年居蜀时,遇暇即与宪长彭公坐讲,然常移日不辍也。彭为人有气,亦多闻,直亮如此人者,后来亦不能得。山东时执事曾取仆癸未藁一册,奔丧时许见还,后竟不果。此在仆所必欲存者,不可失也。乞检附远夫行李中,幸甚。泸州草笔一枝,作书可数月不得,数枝寄来尤幸。

○与远夫

不意老婶夫人奄弃荣养,缅惟孝心纯至,哀号何以堪居?伏惟远在异所,保重以襄大事为孝也。棺具敛含之事,令郎处之,无不尽善尽礼,执事勿虑可也。奔丧仪及衰制一编奉上,哀中便于作事也。今世之衰,皆无祍而衣之两傍下垂二条为祍,其谬误殊为可笑。予乃推本仪礼本文及四明黄氏之说,为此图制,惟裁之不牵于习俗,幸幸。

○答陶宪副

某启,近辱诗诗诲,音旨沉欝,韵万古,得教良多矣。诗尤难,追古必浑含清远,除去迫切之象,斯几于上品矣。未缘面谢,人还,启不次。

○与庸之

左生赴京,曾致启,想彻尊览矣。春和下,审体力何似?会试应校文藻鉴之下,慱雅奇绝之士,必多入彀中。令郎秀才,秋试暂屈意者,留大揵于他科矣。自汴过家,适先母启殡,时丧务緫緫,不得奉屈一飱,殊歉于怀。时去便草草此

○与路敬夫

某启,自斥逐以来,久不奉接。君子企仰,不可言。由凤翔而大名,如脱尘而仙矣。治秦之民,如搏虎豹;治卫之民,如驭牛马。施之络羁,无不顺适矣。政易缉而力不竭,况复兄之鸿材邪?盖绰有余矣。仆庐处处,已踰练期?叕鬲欠?粥无恙,不烦念及也。叚贡士,仆门生也。欲自水路赴都,倘得一舟见惠,寔斯文之雅爱也。

○与郭价夫

译杏东来时,承蒙您给予巨大的慰问,又送来赙仪,我感激不已。近来又收到您从山东寄来的信以及高作六篇,感谢信中所说。过去与您交游,虽然见解不同,彼此相互诘问辩难,但实在很有益处。如今却不敢同人多作辩论,虽然似乎省事,实际上并不快乐。唉,这种心情实在是我这个不肖之人与您相同的。不知何时才能相会,我在梦中都思念着。近来杏东把您所作《造化论》九章给我看,写得很好,写得很好;但其中有一两处我有疑问,敢借此请教吗?例如说阳有知觉,阴没有知觉,观察风便可以知道天,我实在不能理解。凡是有知觉的,就是性;性是阴阳精妙结合而成的。您既然说阳没有形体,又不依附于阴,凭什么能够知道风呢?如今我也不知道风是从哪里来的。其大要不过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某一物的运动转化成风,如同橐籥的鼓吹、摇动和往来;另一种说法是,太阳之气被阴气郁闭,受到激荡而形成风。阴气不郁闭,也不会产生风。如今说观察风便能知道天,这便是把天看作风的一类了。天果真只是这种风气吗?如果这样,那么三垣、十二舍、经星、银河为什么终古不移动?恐怕不是风气能够承载它们的。大体说来,您论述阴阳,似乎把它们看得过于彼此隔绝了。我曾经说过,在天地尚未分判以前,只有一气而已。一气之中就已经有阴阳:凡是能够运动变化的地方便是阳,凡是葱郁苍茫、云气聚集而可见形象的地方便是阴。阴阳二者不可能彼此分离;因为在造化开始时,万物尚且不能分离,像天地以及万物之类都是由造化产生的,它们不能分离,也就可以知道了。比如天能够运转,这是阳;天上附着排列的星辰经纬等,这是阴。太阳光热炽烈的地方是阳,太阳内部闪烁的精华便是阴。月亮的本体是阴,接受日光的地方便是阳。火属阳,但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必须依附于木石之后才显出形体;没有木石也就没有火了。这样说来,阳什么时候曾离开过阴呢?水的起初形态是云气,得到火的化育才成为液体;没有火,便只是气而不是水了。这样说来,阴什么时候曾离开过阳呢?不是说它们绝对不能分开,而是实际上不能彼此分离。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意思是说,阴阳相离就不是道了。至于各位儒者所说的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火为阳、水为阴等,大概只是根据它们各自所占成分较多的一面来命名罢了。也就是您所说的‘火虽然运行于地上,但它的旺盛在天;水虽然运行于天上,但它的旺盛在地’,大概都是各自依从其类别来说的。阴阳什么时候曾经分离而各自成为一种事物呢?至于《太极图》和《经世书》中的两条说法,足以驳破那些穿凿附会的谬论,只可惜不能同您讨论。《正蒙》说:太虚不能不聚集成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消散而成为太虚;这句话本身是完整正确的。只是后来又接着说什么离开、施行或不能施行,反而自己造成了滞碍;但也不能因此就抛弃它的至理。您看怎么样?刚一说起就写成了长篇话,像这样又不能把意思说尽,怎么能不想着找机会见面呢?我近来有一部书,类似《正蒙》《法言》,孟望之想把它题名为《慎言》。匆忙之间还没有抄写成一部,今后写好便寄给您请教。○答边庭实 廷相启:承蒙您把《启蒙》寄来,使我因疏远而得到慰藉,感伤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近来又收到山东寄来的惠书,以及诗七章,给我的教益很多。感谢您同栢斋相处讲论,实在大有益处。您说我不像从前的贾生那样,也可以用来处理时事了。朋友相交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能不因两位君子而动情。杏东以南,谨此写信奉谢,不能一一详尽。○与温民怀 廷相启:此时敬想您的尊体平安纳福,我很欣慰。托斋、序庵已经大拜,类庵、蒲汀也相继起用,虽有南北之别,却都是正当时运、可以施展道术的时候。托斋见闻广博而涵养深厚,正如《坤》卦六二所说的‘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扶持正道、喜好善行,使天下人都明显受到他的恩泽,正是今日的事情,不只是为年甲增添光彩而已。我近来已经办妥先母安葬之事,孤独地住在墓庐中,靠粗粥勉强活着,不劳您挂念。趁着顺风草草写此信,表达我的心意;其余等以后再说,不能一一详尽。○与吕道夫 四川的诉讼案件,比其他省份相当简少,因此还能够有空读书求学。同僚朋友中,不知有没有可以相互讲论的人?我往年居住四川时,遇到空闲便同宪长彭公坐下来讲论,常常一连几天都不停。彭公为人有气节,又博闻多识,像这样正直明亮的人,后来也再没有遇到过。您在山东时曾取去我癸未年所写的稿本一册,您在奔丧时答应归还,后来竟没有实现。这是我一定要保存的东西,不能遗失。请查找后附在远夫的行李中带来,那就太好了。泸州的草笔一枝,写信可以用几个月;若能寄来几枝,就更加幸运了。○与远夫 没想到老婶夫人突然去世,想来您的孝心纯厚至极,哀痛号哭,哪里能够承受?敬请您远在异地也要保重身体,以办妥丧事来尽孝道。棺材、入殓、含殓等事情,令郎处理得无不尽善尽礼,您不必忧虑。现将奔丧礼仪和丧服制度一编奉上,哀痛之中办事也方便些。如今世俗所穿的丧服,都是没有衽,只在衣服两旁向下垂着两条作为衽,这种错误实在可笑。我于是推究《仪礼》原文以及四明黄氏的说法,绘制了这幅图,唯愿您裁定时不要受习俗牵制,幸甚。○答陶宪副 某启:近来承蒙您寄来诗作并加以教诲,声音情旨深沉郁厚,韵味可以流传万古,使我受到很多教益。诗最难写,要追踪古人,必须浑厚含蓄而清远,除去迫促急切的形态,这样才接近上品。没有机会当面致谢,来人回去,谨此草草奉答。○与庸之 左生进京时,曾带来我的书信,想必您已经看到了。春日和暖,近来体力怎么样?会试将在您的考察鉴定之下衡量文章,博雅奇特、才华卓绝的人,一定有许多能够被录取。令郎秀才在秋试中暂时委屈没有取中,大概是在其他科目中留待大用吧。我从汴州经过家乡,恰逢先母启殡,当时丧事繁忙,不能请您来吃一顿饭,心中十分抱歉。趁着时机将要过去,草草写下此信。○与路敬夫 某启:自从被斥退驱逐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同您联系了。对君子的仰慕,难以言说。从凤翔到大名,简直像脱离尘世而成仙一样。治理秦地的百姓,好比搏击虎豹;治理卫地的百姓,好比驾驭牛马。施以缰络羁绊,没有不顺从适意的。政事容易整治而力量又不会耗竭,何况您的宏大才干呢?自然绰绰有余。我居丧守庐,已经超过练祭之期,饮食还平安,不劳您挂念。段贡士是我的门生。他想从水路进京,如果能惠赐一条船,实在是对斯文的高雅爱护。○与郭价夫

入楚已半载余矣,劳顿尘海,绝无好怀。武昌东望建业,一水地尔,不能得其一尺牍奉问执事,想能亮之。湖省去岁毒热,举家不能堪;山东新育儿,竟以热疾毙,老年情况如割,可叹也。南雍诸书板,闻执事整理甚完美,不知十七史及温公通鉴可用纸若干,该价若干,望示之。泉上稿一帙,奉求教,余惟若时自摄不备。

○与崔子锺

历下曾有书奉覆,为李亚卿使者误持去,执事使者亦误持李书。后过曹州,李曰:“非予书也。”乃知两不达,可笑笑,可过信阳见仲默。二儿孑然,靡所托倚,赖望之存抚。长者尚未婚,锦夫又以丧礼为辞。贤友云亡,其遗孤乃尔,悲怛万千。执事与杏东司成,南雍士类化服。门生过楚及故旧自南都来者,赞叹一辞。故人闻之,不胜忻贺。仆汨没尘俗,旧学日就荒废,无所可道者,惟因风示教,恳恳。

○答张元杰

比屡得手书,教爱良至,感感谢谢。来谕谓仆谳决如流,滞狱一空,此告者过也。荆楚之俗多诈,有一事提取证佐数次而不得其情者矣,顾能令谳者果决乎?易决者,大较小事。承谕益为愓然,与拟兵议坐位,此亦传言尔。仆至湖省,与拟兵未尝遇公会,亦未尝交一言,安得与之议?盖仆未任之先,二司与彼不相见也,久矣。仆至,安得改之?又承集议大礼之教,仆不敢放言。但礼云:「适子不后,一子不后,大宗不得夺小宗。」今然乎?不然,是变礼矣。以礼之变者处天子,而以礼之常者处天子之父,而曰「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可乎?不可。手利天子之尊,突然使其亲绝祀,使今议礼诸君子与吾执事自处其父母,将为之手。仆意不但诸君子与吾执事不肯为,凡有仁爱之心者,决不肯为矣。此于治体所伤不细,不但系一时文字得失而已也。盖既以变礼处天子,亦当以变礼处天子之父,此为适均。汉、宋二代事情与今迥然不同,岂可执一而论?此在当国者一转移之间,可以立万世之大防。执事今在议礼之次,漫以此义奉助,不罪幸幸。

○与薛君釆

考功所司,有举贤错否之责,为国弘益无量,劳于繁剧,不足辞也。童子腹中能言,仆尚不能了然信之。或者仍是此童之声,但咽喉为药物所制,不能上出,如腹中言尔。不然,安得他人之声而反入自己之腹中乎?物事无穷,诚有不可以常理诘者。但不得躬暏其人,终不能释然也。相别二年矣,不知今有子否?每念之,老母日思,家远道,衰年非仆亲送,此心不得下。外官不知有何例可得便,望见示,不然当求致仕与终养尔。未缘曕晤,临书惋结。

○与邵生思忠

君遂过湖,省承手书见遗,知感往年山东亦曾得书币之惠,迄今未由致谢,情则充然矣。此中岁歉,民贫盗剧,政事寡益,无足为故旧道者。贤契闲居,学业想精,中有所得,可能相示乎?

○与严生大祥

两辱手翰及佳贶,以寡良便,未由裁谢。读礼之下,想学业不废。畴昔相从,已知子不凡。若能日加纯熟,足以驰骋海内。董子云:“尊所闻则高明矣,行所知则光大矣。”子思云:“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古人之学,乃如此。从事举业之暇,能复讲此,则学之大本利门径正矣。望勉之。

○与董二尹

君往时许我,若值宦游山东,当不惜蹑屩一会。我山东居年余,君不果来,岂忘之邪?或者水鸥云鹤出于风烟之表,而氛埈溷浊,非高人雅士之所乐而趋之邪?风便,聊此相讯,驰情不尽述。

○答刘远夫

廷相启:荣擢何胜欣慰?以四川迫接陕境,意得凭即西发矣。不意复尔,荣回承差去,殊欠候问。罪过,罪过。复蒙深责,益令人踧踖不宁。相别一纪,人事参差,不得会晤,良为黯然。不知启行当在何时?川中风土,不甚寒亦不甚热,香稻鲜笋可以供口。折俸差厚,可以养廉。一省税粮足以给边,苦民习不肯尽供上耳。司库岁积不啻八十余万,较之别省,盖上上富畜也。此恐欲闻,漫致报。蒲城碑文甚雄健,小刻诗亦甚清古,得教多矣。渐暄,冀加爱万万。

○答刘希召

辱手书,且致推奖,过实,仆何敢当?孽瑾专政,海内士君子运厄豪贤,如执事者亦遭其毒手,况不肖乎?流落摈斥,亦其分耳,夫何足惜?承念慰,贵省讼狱繁剧,滞枉不可究质,诚有如来谕云者,所愧鄙劣不能伸拔民隐,日惟惶愓尔。便中无吝教言,滇南之行当在何时?未缘参侍,驰情不克备。

○与方思道

译进入楚地已经半年多了,在尘世中劳顿奔波,完全没有舒畅的心情。从武昌向东望建业,不过一水之隔,却不能写一封信问候您,想来您能够体谅。湖广去年酷热,全家都难以忍受;山东新生的孩子,竟因热病夭折,老年的处境痛苦如割,实在可叹。听说南雍的各种书版,您整理得非常完美,不知《十七史》和温公《通鉴》需要用多少纸、价格多少,希望告知。现将《泉上稿》一册奉上,请您指教;其余只愿您时时保重,不能一一详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与崔子锺 我在历下曾有一封信寄来答复您,却被李亚卿的使者误拿走了;您的使者也误拿走了李亚卿的信。后来经过曹州,李亚卿说:‘不是我的信。’这才知道双方的信都没有送达,实在可笑。经过信阳时可以见到仲默。两个孩子孤零零的,没有可以托付依靠的人,幸亏望之照料抚养。长子还没有成婚,锦夫又以服丧为理由推辞。贤友已经去世,留下的孤儿竟到了这种境地,悲痛万分。您和杏东司成在南雍,使士人都受到教化而归服。我的门生经过楚地以及从南都来的旧友,都一致赞叹。故人听说这些,实在不胜欣喜祝贺。我沉没在尘俗之中,旧日学业日渐荒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借着顺风寄上教诲,恳切盼望。○答张元杰 近来多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教诲和爱护实在深厚,感激不尽。来信说我审理判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积压的案件一扫而空,这是告知您的人过分夸奖了。荆楚的风俗多欺诈,有一件事多次提取证人和佐证仍不能查明实情,难道还能使审判者果断判决吗?容易判决的,大多只是小事。承蒙来信告诫,更使我警惕。至于说我参与讨论军务、商议座次,这也只是传闻罢了。我到了湖广,从未同参与军务的人在公会上见面,也从未同他说过一句话,怎么会同他商议呢?大概在我赴任以前,两司已经很久没有同他相见了。我到了以后,哪里能改变这种情形?又承蒙您教我参与讨论大礼,我不敢放肆直说。但礼法说:‘嫡长子不能继承大宗,独子不能继承大宗,大宗不得夺取小宗。’如今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就是改变了礼法。用改变了的礼法来对待天子,却用通常的礼法来对待天子的父亲,还说‘作为人后嗣的人不得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可以吗?不可以。为了成全天子的尊贵,突然使他的亲生父亲断绝祭祀,使今日参与议礼的诸位君子和您设身处地把自己的父母这样对待,他们会这样做吗?我认为不只是诸位君子和您不肯这样做,凡是有仁爱之心的人,也一定不肯这样做。这对于国家治理体制的损害很大,不只是当时文字上的得失而已。既然已经用改变了的礼法来对待天子,也应当用改变了的礼法来对待天子的父亲,这样才彼此相称。汉、宋两代的情况同今天截然不同,怎么可以拘泥于一端来议论呢?这件事在执掌国政的人手中,只要稍加转移,就可以树立万世的大防。您如今正在参与议礼,我姑且把这个道理奉上相助,幸望不要怪罪。○与薛君釆 考功司所掌管的事务,负有举荐贤能、纠正错误的责任,对国家的益处无穷;虽然事务繁杂劳苦,也不值得推辞。一个童子在腹中能够说话,我还不能确实相信。也许仍然是这个童子的声音,只是咽喉被药物控制,声音不能向上发出,所以像是在腹中说话。否则,怎么会有别人的声音反而进入自己的腹中呢?世间事物无穷无尽,确实有不能用常理追问的。但如果不能亲自见到这个人,始终不能释然。我们分别已经两年了,不知道如今有孩子了吗?我常常想到这件事,老母亲天天思念您,家乡路远,而我年老衰弱,不能亲自送她过去,这个心愿无法放下。外任官员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方便,希望您告知;否则我就要请求致仕回家奉养母亲了。没有机会见面,临信惆怅不已。○与邵生思忠 您经过湖广时,承蒙寄来亲笔信,我又知道您往年在山东也曾给予书信钱物的帮助,直到现在还没有机会致谢,感情实在充满胸中。这里年成不好,百姓贫困,盗贼猖獗,政事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没有什么可向故旧谈说。贤契闲居在家,想来学业一定精进,其中有所心得,能否写来让我看看?两次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和美好礼物,因为缺少方便,没能写信致谢。您在读礼求学,想来学业没有荒废。从前同您相处时,已经知道您不是平凡之人。若能每天更加纯熟,足以驰骋天下。董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子思说:‘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行中庸。’古人的学问就是这样。在从事科举学业的闲暇,能够再讲求这些,那么求学的大根本和有利门径就端正了。希望您努力。两次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和精美的赠礼,只因我缺少合适的机会,一直没有能够写信致谢。您在研读《礼》之际,想来学业没有荒废。从前与您相处时,我已经知道您不是寻常之人。若能每天更加纯熟,完全可以在天下驰骋。董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见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事业就会光大。”子思说:“达到广大境界而又穷尽精微,登临最高明之境而又遵循中庸之道。”古人的学问,就是这样。在从事科举业的空闲时间里,如果还能重新讲求这些,那么治学的根本和入门的途径就端正了。希望您努力实践。○与董二尹 您从前答应我说,如果在山东任职游历,一定不惜穿草鞋来同我见面。我在山东住了一年多,您却没有来,难道忘记了吗?或者水鸥云鹤都出现在风烟之外,而尘氛污浊,不是高人雅士所喜欢、所愿趋赴的地方吗?趁着顺风姑且写信问候,思念之情不能尽述。廷相启:您的荣耀升迁,怎么能不令人欣喜安慰?因为四川紧挨陕西边境,我原以为您可以立即向西出发了。没想到事情又有变化,您荣耀地回任而承受差遣,我却很少有机会问候,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又承蒙您深切责备,更使我局促不安。分别已有一纪,世事参差,不能相见,实在令人黯然。不知您启程应在什么时候?四川的风土,不太冷,也不太热;香米、鲜笋可以供口。折算俸禄相当丰厚,可以用来养廉。一省的税粮足够供给边境,只是百姓习惯于不肯全部缴纳给上面,所以令人忧苦。司库每年积存的钱财不下八十余万,与其他省份相比,大概是最为富足的了。这些恐怕是您想知道的,所以随意写来答复。蒲城碑文十分雄健,小刻诗也很清雅古朴,使我得到很多教益。天气渐渐暖和了,希望您万万加意保重。廷相启禀:这次荣幸升迁,怎能不感到欣慰?因为四川紧邻陕西边境,我原以为您得到任命后就会立即向西出发。没想到事情又是这样,您荣归之后接受差遣离去,我竟很少前去问候,实在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又承蒙您严加责备,更使我惶恐不安。我们分别已有一纪,世事多有参差,不能相会交谈,实在令人黯然。不知您启程应当在什么时候?四川境内的风土,既不太寒冷,也不太炎热;香稻和鲜笋,可以供您食用。折算的俸禄颇为丰厚,可以用来养廉。一省的税粮足以供应边地,只是百姓习惯于不肯全部缴纳给官府,实在令人困苦。司库每年积存的钱粮不下八十余万,与其他各省相比,大概是最为富足的了。这些恐怕是您想知道的,所以随意写来答复。蒲城碑文十分雄健,小刻的诗也很清雅古朴,我从中得到的教益很多。天气渐渐暖和了,希望您千万多加保重。○答刘希召 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又加以推许奖誉,实在超过事实,我哪里敢当?孽瑾专权,天下士人君子的命运都遭逢厄运,像您这样的人也遭受他的毒手,何况我这个不肖之人呢?流落在外、受到排斥,也是我应得的命运,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承蒙您挂念并加以安慰。贵省诉讼案件繁多,积压和冤屈无法穷尽核查,确实如来信所说;我惭愧自己鄙陋低劣,不能为百姓伸张隐情,每天只有惶恐警惕罢了。方便时不要吝惜赐教。您到滇南去的行程将在什么时候?没有机会前往拜见,思念之情不能详尽表达。○与方思道

执事东归,峻节清风,可仰而不可攀矣。仆等公私会晤,眇然如矣。抚公即为奏留,甚快人意。今誊原本奉上,祈览。秋间有使奉请,望早发驾,以慰湖湘之民,非独僚友之私也。即辰想已抵家,莱彩承颜,其乐无涯。虽然,终非坦翁尊甫之意也。拙集来谕,以乐府居首,但四言诗及骚辞尚在乐府之前,望再裁定。鲁振之书及卷二,封沔阳州录文三封。刘远夫、吴有滨、徐二鸣、马伯循、方叔贤、吕仲木各书一封,多能鄙事四册,并附上,统乞照入不宣备。

○与孟望之

此者承教谂孝履安和为慰,以冗迫未由裁谢,殊为愧竦。尔此中民情与中土颇异,狱讼系谲未究质,加以年荒盗剧,处措无策,日夜震愓,畧无好怀也。方思道偶尔浩然长往,僚友不能挽留。盖闻报事之风而兴起者,令人叹服。尔近得邸报,李汝贤冠带闲住,可惜虽百寺暂蹶,而时事之缪殊可扼腕。执事闻之,当为怅然矣。君静居读礼之余,著作必多,便中望见教,无弃我可也。未缘展候,惟节哀顺变,少慰区区。

○与戴仲鹖

执事谪乌石时,曾有诗启致上,荣转姑苏,曾托吴静之家人致启上,俱未奉有嗣音,殊为念之。大复遗稿,闻刻在苏州,想已完整见惠一帙,何如?未缘展奉,临书驰情不尽。

○答刘希召

辩诬文甚正,可令谤者愧服不暇。盖谤者,小人之情,虽忠圣如周公,亦且不免,况余人乎?宜顺之而已矣。辩似乎多事也。观周公赤舄几几,古人之处谤者可知矣。司马温公、邵康节先生,皆以流寓居洛,而洛人爱敬,不啻如父兄亲友。巾车出门,而候者夹路。况有所谓谤者邪?不知二公何以得此?或者洛澧之风习不同邪?抑古今人不相及邪?此当有论,望示之。

○与许伯诚

焦氏《易林》即古之《辞》,但义浅辞率,与《易》之爻辞相去所争多矣。仆尝以为此类,即与各神庙掣签者同。若以延寿四千九十六卦,卦各一签,使人掣之,亦岂无验者乎?天地古今人事一也,有意象可通者,有属比可通者,有事迹可通者。取诸人事而强合《辞》,将亦有绝应者矣。求其实,安有鬼神主之而示人邪?由是推之,则子平、皇极、范围、紫微、五星、太乙、禽演之术,可以类知矣。圣人不兴,圣学不明,抱儒典籍者,往往崇尚而不知其非。吁夫!何??巠细读一过,谨还上,候读熟后再取而观之,不罪幸幸。

○与元杰

某顿首启:此中秋深,方得凉爽。诸家人病亦稍安贴。去年所育儿,竟以热疾夭死,可叹。此者承谕濮议之说,盖仆平生着论,非以讽时也,恐是门人持去以相传尔。十数年来所著近数万言,虽吾执事亦未常奉上请教,则仆之意可知矣。望示所闻之故何如?大抵君子处世,贵在不畔于道,而毁于行,其在外者付之命而已矣。鄂城??豪一册,奉求正。冗中区区,殊不尽意,乞照??言。

○与君釆

在济南日,辱手书,令李生者持至,其事遂如命矣。亦曾有书致覆,仆而归,至今不见下落。仪封有柴氏子,去便亦曾致启,来谕亦不及,恐皆陆沉也。此中事务颇繁扰,规昼亦久隳废,今整缉三月,方见有绪。但地方水旱相袭,民流盗剧,不能不忧也。老母及贱脊赖庇,粗安曕望无期。万万若时,保练慰此区区。

○答刘养和

令郎至省,得手教,审侍奉之下,兴居无感慰不可言。古有道者,多自遂不慕乎外。执事请告奉亲,上遂孝养,下遂训子,逍遥林壑,不撄世垢,天下古今大乐事也。如仆劳冗于尘埃者,何啻于君,迥隔怍歉,怍歉。外泉上鄂城二稿,可以见鄙人之心事,奉上求教益。内有怀执事一篇,不及再书,惟亮之。

○答朝廷献

某顿首启:自往年准上,一遇遂尔迥隔,企仰何如?忽枉华札见示,且审荣擢,不胜忻慰。嗟嗟!天道好还,善人君子不得于人,故有流落不偶之时,其如天道何?是流落坎土?廪乃君子养德蓄祉之地。尔其在人者,又何足计?仆薄劣之才,当此大方,不能振起万一,伏惟教之。近稿一帙,奉塞来命,愧非作者尔。

○与鲁振之

契阔将十余,稳悬仰可知。迩者有事安陆,欲便道奉谒,不意江涨淼茫,如临沧海。遥望美人,宛在洲岛,不获一晤,怅快怅快。执事在告,闲居琴书,园池之趣,人生之乐,信无复有过之者矣。其尘冗奔走,漫无抵止,如仆者不觉愧颜尔。风便裁此,候上起居,不宣备。

●书简二 【 三十一首】

与顾顺中

  与张元杰

  与郭价夫

  与李仁仲

  与吴约中

  与旒一首

  寄刘远夫一首

  寄薛君采

  答薛君采

  寄薛君采

  与孟望之一首

  寄何粹夫一首

  荅安公石一首

  荅许廷纶一首

  荅李亚卿先生一首

  与杨用修

  荅用修

  与胡伯中

  与王仲颙

  与高太和

  与郭介夫

  与张元杰

  与彭宪长

  荅刘维馨

  寄曹惟德一首

  寄张元杰

  与郭价夫

  与吴宿威一首

  答边提学一首

  与何粹夫

○与顾顺中

译您东归之后,品节高峻、清风可仰,只能仰望而不能攀援了。我们公事私事都不能相见,茫然若失。抚公立即上奏挽留您,实在令人快慰。现将原本誊写奉上,请您阅览。秋天将派使者来请您,希望您早日动身,以慰藉湖湘百姓,这不只是同僚朋友的私意。此时想来您已经到家,穿着莱衣承欢父母膝下,快乐无边。虽然如此,终究不是坦翁尊父的意思。关于我的文集,承蒙来信说把乐府列在首位,但四言诗和骚辞还在乐府之前,希望您再作裁定。鲁振之的信以及卷二,连同沔阳州录文共三封;刘远夫、吴有滨、徐二鸣、马伯循、方叔贤、吕仲木各一封;以及《多能鄙事》四册,一并附上,请总归查收,不再详述。○与孟望之 这次承蒙您来信,知道您服丧期间平安,我很欣慰;因为事务繁忙急迫,没能及时写信致谢,实在惭愧惶恐。这里的民情同中原很不相同,诉讼案件诡诈,不能彻底查明,加上年成荒歉、盗贼猖獗,处理安排毫无办法,日夜震惊忧惧,完全没有舒畅的心情。方思道偶然间浩然远行,同僚们不能挽留。听说他是因为听到报效国家的风气而奋发起来的,令人叹服。近来收到邸报,李汝贤被勒令冠带闲住,可惜虽然百官暂时受挫,时事的谬误却实在令人扼腕。您听说此事,也一定会惆怅。您静居读礼之余,著作一定很多,方便时希望赐教,不要抛弃我。没有机会亲自问候,只愿您节哀顺变,稍稍安慰我的区区心意。○与戴仲鹖 您被贬到乌石时,我曾写诗和信寄给您;后来您荣耀地转任姑苏,我又托吴静之的家人带信寄上,但都没有收到您的回音,实在很挂念。听说大复的遗稿已在苏州刻印,想来已经完整地惠赐我一部了,不知是否如此?没有机会亲自拜见,临信思念之情不能尽述。○答刘希召 辩诬文写得非常正大,可以使诽谤者惭愧得来不及自解。诽谤是小人的常情,即使忠诚圣明如周公,也不能免除,何况其他人呢?顺其自然就是了。辩诬似乎反而多事。看周公穿着赤色鞋子、仪态庄严,就可以知道古人如何对待诽谤者了。司马温公、邵康节先生,都以流寓身份居住在洛阳,而洛阳人爱戴敬重他们,不亚于对待父兄亲友。他们乘巾车出门,等候的人便夹道相迎。何况所谓诽谤者呢?不知两位先生为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或者是洛阳、洛水一带的风俗习惯不同吗?还是古今之人彼此不能相比呢?这应当有所论说,希望您指教。○与许伯诚 焦氏《易林》就是古代的《易辞》,只是义理浅薄、文辞平率,同《易经》的爻辞相比,差距很大。我曾认为这一类书,同各个神庙中抽签占卜没有区别。假如按照延寿的说法有四千九十六卦,每卦各设一签,让人抽取,难道就不会有应验的吗?天地古今的人事是相通的,有可以通过意象相通的,有可以通过类比相通的,有可以通过事迹相通的。把人事拿来强行配合《易辞》,也会有完全应验的情况。探求其中真实情况,哪里会有鬼神主宰它并显示给人呢?由此推论,子平、皇极、范围、紫微、五星、太乙、禽演等术数,也可以类推而知。圣人不再出现,圣学不再明白,抱持儒家典籍的人往往尊崇这些术数,却不知道它们的错误。唉!何??巠。仔细读了一遍,谨此归还,等您熟读以后再拿来观看,幸望不要怪罪。○与元杰 某叩首启:这里秋意已深,才得到凉爽。家中各人的病也稍稍安稳了。去年生的孩子,竟然因热病夭折,实在可叹。这次承蒙您来信谈到濮议之说。我平生所写的论说,并不是为了讽刺时事,恐怕只是门人拿去互相传阅罢了。十多年来所写将近数万字,即使您也从来没有全部拿来请教过我,那么我的用意也可以知道了。希望您告知听说此事的缘由究竟怎样。大体说来,君子立身处世,贵在不背离道义;至于毁誉和行为,外在的一切只交付给命运罢了。鄂城??豪一册,奉上请您校正。事务繁忙,区区心意实在不能尽意,请照??言。○与君釆 我在济南时,承蒙您寄来亲笔信,让李生带来,事情于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了。我也曾写信寄去答复,但自从我回来以后,至今不知道下落。仪封有柴氏的儿子,临行时我也曾托他带信,您的来信中也没有提到,恐怕都沉没失散了。这里事务相当繁杂扰乱,规画和治理也已经长期废弛;如今整顿了三个月,才渐渐有了头绪。但地方上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流离、盗贼猖獗,不能不忧虑。老母亲和家人蒙受庇护,勉强平安,只是相见还没有期限。万望您时时保重,以安慰我的一点心意。○答刘养和 令郎来到省城,我收到您的亲笔教诲,知道您在奉养双亲之余起居平安,欣慰之情难以言表。古代有道德的人,大多自己安于本分,不羡慕外在的东西。您请求退休回家奉养亲人,对上成全孝养,对下成全教导子女,逍遥于山林之间,不被世俗污垢牵扰,这是天下古今最大的乐事。像我这样劳碌于尘世事务中的人,哪里只是比您差一点,实在相隔太远而惭愧抱歉,惭愧抱歉。外面附上《泉上》《鄂城》二稿,可以看出我的心事,奉上请您教正。其中有《怀执事》一篇,来不及另行抄写,只请您谅察。○答朝廷献 某叩首启:自从往年承蒙您看重以来,一次分别便如此遥远,对您的仰望之情可想而知。忽然承蒙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又得知您荣耀升迁,欣喜慰藉之情无法胜说。唉!天道喜欢回报,善人君子在世上不得志,所以有流落而不得遇合的时候;但这又能把天道怎么样呢?流落困厄,正是君子培育德行、积蓄福祉的地方。至于世俗中人的得失,又哪里值得计较?我才质浅薄,面对这样的宏大事业,不能振作兴起哪怕万分之一,敬请您加以教诲。近来稿本一册,奉上以完成您的要求,只是惭愧自己并非真正的作者。○与鲁振之 分别将近十多年了,安稳悬念、仰望思念之情可以想见。近来因安陆有事,想顺路前往拜见您,没想到江水上涨,茫茫一片如同来到大海。远远望着美人,仿佛在洲岛之间,不能见上一面,实在怅惘,实在怅惘。您如今休假闲居,弹琴读书,享受园池之趣,人生的快乐确实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至于像我这样在尘俗事务中奔走,茫无止息,不知不觉都惭愧起来。趁着顺风草草写信,问候您的起居,不再详述。●书简二【三十一首】给顾顺中的信 给张元杰的信 给郭价夫的信 给李仁仲的信 给吴约中的信 给旒的一首 寄给刘远夫的一首 寄给薛君采 答薛君采 寄给薛君采 给孟望之一首 寄给何粹夫的一首 答安公石一首 答许廷纶一首 答李亚卿先生一首 给杨用修 答用修 给胡伯中 给王仲颙 给高太和 给郭介夫 给张元杰 给彭宪长 答刘维馨 寄给曹惟德一首 寄给张元杰 给郭价夫 给吴宿威一首 答边提学一首 给何粹夫 ○给顾顺中

近闻朝廷以高招讨之故勑执事与遭游击抚处此事。在地方非细,天全之顺逆,诸番夷之观望也。执事绥远宁迩,应劳图画之力。但夷性多疑,一闻此举,不知朝廷恩意,欲彼保全,恐生惊骇,反自不靖。此其可虑耳。在今日当先处此,所不可缓者,凡天下之事,成于情意相信,而沮于扞挌不通,不可不先使彼洞达此中真实也。何如?何如?小夷偶尔强梗,负固国家昌大之时,其顺与梗固不足为。但??邕疽既发,必损肌中好肉,如吾民无妄之灾,何不如不发之为愈也。惟执事图之,风便布此,若语尔。

○与张元杰

辱书示以豚大故,悲痛过情,抚诲眷爱之素,固知执事亦不能堪也。嗟嗟,天乎,当奈何哉!乃不使予托于仁人也。荆妻自至蜀,药饵不离凡席,入中门,强为宽绰之情,静言思之,殊无好怀。来春欲图进表,携家东归,不知能得遂否?相见未由,临书黯然。致覆,愧草率。

○与郭价夫

蒙以佳稿见教,捧读再四,仰叹高古,为鄙人模楷多矣。大抵古人文章,莫不以先代为凖绳。世有谓文章与时高下,当自作则,无苦步超,乃孟浪者云尔。非过于文之论,乃不及者也。今观执事近作,令人益自信,然亦不可漫作。有关系者上也,文藻次之。故虽小物中涵至道,杜子美古诗论格调不出陈隋,论辞彩不及严谢。自唐以来称为诗人之宗者,何也?以一出言而不忘国家也。文章要讵可漫言哉!执事诸诗惓惓有撤桑之忧,无亦是意乎?今于君识之,恨不能旦夕请教尔。近稿八十篇附上,望教正其纰缪。于道者当无吝一针砭可也。

○与李仁仲

杜君卿《通典》凡二百卷,旧在都时,亦曾畜得此,盖详节尔。此书自三代逮唐,其间礼乐制度因革损益之迹,最为明备,今复引入诸儒议论,尤为精切。学者能究而通之,措之行事,如指诸掌,非如诸类书较计文词者比矣。蒙惠感甚,但版刻蠹蚀,字迹漫灭,不能得全,读为恨耳。不知可再能整完否?可惜,可惜!川中杂咏,畧读一过。尔雅浑成,不烦绳削。执事于大历诸人,当分庭亢席矣。作家,作家!明会当面谢,伻还先致此,草草。

○与吴约中

承惠佳诗三篇,边塞之苦,羇旅之况,居然可想。蜀地远险,风土人情亦异,此中与迭茂相去不争多耳。披咏之余,客思浩发,益用感叹。俟从容奉和,请教也。榛子内地罕有,宜客茶之珍,果酥不知食法,想亦可入酒,或和茶饵。汶川石不知曾寻得否?作砚不会发墨,无用,惟作镇纸,印色匣差为佳尔。望留意人还,谨此覆谢。

○与旒一首

今年五月,仪陇教官来,得林县所寄书,始知家中长少康甚慰我怀。奶奶老年,汝早晚可曲意奉侍,务致常常欢喜。饮食衣服之类,常先意致之,勿待取要,方是孝敬。我不能养汝,代我养之,不惟汝尽孝于祖,亦尽孝于我矣。汝叔年幼,不湏靠他。两处田禾收成,年年书来皆说不勾用度。古人百亩之田,可给八口之家,今五六百亩而十数余口,常不能足。我所不晓,汝又非过于奢侈之人,其故何耶?家中用度不足,亦挂我心耳。汝当思之,此中大小皆安。汝母比来时较好了,只是常常不离药饵。汝不湏挂心,丞奇可入社学读书矣。不知汝曾计较否?《孝经》《小学》五经白文不可不先读,只可教他做个知道理的秀才便好,不可就先存个要他取科第的心,如此便无好模模矣。古人蒙以养正,正在此时,不可差过,不可差过。此儿驯顺温淳,我也看得几分,但不知灵性何如尔。汝祖父平生孝友谦和之德,信于宗族乡党,无一人非之,相与者无一人不爱敬之。我虽不能省先人之德,居官以来守法奉公,以道自律,未尝负而病民,天不应使我之后便无人也。汝当用意教养之。汝与汝叔,听我说,切记莫吃醉酒,酒能坏精神,腐膓胃,不独伤性乱德而已,自家身体当知保养。可听我说,可听我说。驿丞去便附此。九月九日附旒书。

○寄刘远夫一首

久不相讯,问使人叹讶。兹便乃能致书,惟情照。伏念执事焦劳政务,应不异仆。古人谓州县徒劳人耳,于今见之。赣榆缺尹,今署事年余,殊无一日安闲。不在邑则委外,风尘鞅掌之相,难以言尽。入秋白发乱生,令人惊愓。身事飘蓬,而壮年不留;进无能而退不决,不知此生将为何等人矣。执事将无念之?爻郎读书何似诸郎女?想亦长茂。此中眷属粗安,所阙者,以未能迎养老母为念耳。未由参承,临书驰情,万万不克备。

○寄薛君采

译近来听说朝廷因为高招讨的缘故,命令您同遭游击一起安抚处理这件事。这件事对于地方并非小事,关系到天全各地百姓的顺从或叛逆,也关系到各番夷的观望态度。您安抚远方、安宁近处,应当要费尽筹划安排的力量。但夷人性情多疑,一听到这个举动,不了解朝廷的恩意和想要保全他们的本意,恐怕会产生惊骇,反而使自己不安。这是值得忧虑的地方。如今应当先处理这一点,这是不能迟缓的。天下的事情,都是因彼此情意相通、互相信任而成功,因彼此抵触、不能沟通而失败,因此不能不先使他们完全明白其中的真实情形。您看怎么样?您看怎么样?小夷偶尔强横固执,在国家昌盛强大之时,他们顺从还是顽梗,本来都不足以成为问题。但??邕疽一旦发作,必然会损伤肌肤中原本完好的肉,就像我朝百姓遭受无妄之灾,怎么能比不上不让它发生更好呢?请您仔细筹划。趁着顺风写下这些,只是略作说明罢了。○给张元杰 承蒙您来信告知豚儿的大变故,悲痛超过常情;想到您一向的抚慰、教诲和眷爱,固然知道您也不能承受。唉,天啊,这可怎么办呢!竟然不让我把孩子托付给仁人。我的妻子自从到了四川,药物汤剂从不离开身边;进入中门,还强作宽慰的神情,静下心来想,实在没有一点好心情。明年春天想设法进表,带着家人东归,不知能否实现?没有机会相见,临信黯然。写此答复,惭愧过于草率。○给郭价夫 承蒙您把佳作寄来让我学习,我捧读了好几遍,仰慕赞叹其中的高古风格,给我的模范实在太多了。大体说来,古人的文章无不以前代为准绳。世上有人说文章的高下随着时代变化,应当自己创作,不必苦苦追随、越过前人;这只是轻率妄说罢了。这不是对文章要求过高的说法,反而是没有达到要求。如今看您的近作,使我更加相信这一点,但也不能随意写作。有关系天下大事的内容是上等,文辞藻饰次之。所以即使小事物中也包含最高的道理,杜子美论古诗格调不出陈、隋,论辞采又不如严、谢。自唐以来被称为诗人宗师的人,为什么如此呢?因为他们每说出一句话,都不忘国家。文章怎么可以随意说呢!您的诗篇都怀有忧虑国家的深切情怀,难道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如今我才认识您,遗憾不能早晚向您请教。近稿八十篇附上,希望您教正其中的错误。对于求道的人,您应当不要吝惜给予针砭。○与李仁仲 杜君卿的《通典》共二百卷,我以前在京城时也曾收藏过一部,大概是删节本。这部书从三代一直写到唐代,其中礼乐制度沿革、损益的经过,最为明白完备;如今又引用各位儒者的议论,更加精确切实。学者如果能够研究并融会贯通,把它用于处理事务,就会像指点手掌一样明白,不能同那些只比较文辞的类书相提并论。承蒙您惠赠,感激非常;只是版刻被虫蛀,字迹漫灭,不能得到完整本子,读来很是遗憾。不知还能不能重新整理补全?可惜,可惜!《川中杂咏》略读了一遍,浑厚成熟,不必再加删改。您在大历诸人之间,应当可以同他们分庭抗礼了。真是作家,真是作家!明日有机会一定当面致谢,差人回来,先写这封信,草草不周。○与吴约中 承蒙您惠赠佳诗三篇,边塞的艰苦、羁旅的情状,读来仿佛都可以想见。蜀地遥远险阻,风土人情也不同,这里同迭茂相距也没有多少。吟诵之后,客居的愁思大为涌起,更加感叹。等从容一些再奉和,请您指教。榛子在内地很少见,是适合待客品茶的珍品;果酥不知应当怎样吃,想来也可以下酒,或者和茶一起食用。汶川石不知您是否已经找到?用它制砚不能发墨,没有用处,只能作镇纸;用来做印色盒倒还稍好。希望您留意。来人返回,谨此写信答谢。○与旒一首 今年五月,仪陇的教官来到这里,我收到林县寄来的信,才知道家中长辈和晚辈都很平安,这使我十分欣慰。奶奶年老,你早晚都应当委曲自己的心意侍奉她,务必使她常常欢喜。饮食衣服之类,要常常预先体察她的心意准备好,不要等她开口索取,这才是孝敬。我不能亲自抚养你,你代替我去奉养她;这样不只是你对祖母尽了孝,也是对我尽了孝。你的叔叔还年幼,不要指望他。两处田地的庄稼,每年写信来都说收入不够日常用度。古人有百亩田地,可以供养八口之家;如今有五六百亩田地,却有十几口人,常常还不能够满足。我实在不明白,你又不是过于奢侈的人,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家中用度不足,也牵挂着我的心。你应当仔细想想这些事情。这里大小人等都平安。你的母亲近来比以前好些了,只是常常离不开药物。你不必挂心。丞奇已经可以进入社学读书了,不知道你是否曾经考虑过?《孝经》《小学》和五经白文,不能不先读;只要教他做一个懂得道理的秀才就好,不可一开始就存有想让他考取科第的念头。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好的模范了。古人说蒙昧之初要培养正道,正是在这个时候,不能错过,不能错过。这孩子驯顺温和,我也看出几分来,只是不知道他的聪明灵性怎么样。你祖父一生孝顺友爱、谦逊和厚的德行,在宗族乡党中深得信服,没有一个人非难他,同他交往的人没有一个不爱戴敬重他。我虽然不能完全继承先人的德行,但自从做官以来一直守法奉公、以道自律,从未辜负百姓、使百姓受害;上天不应当让我身后便没有可继承的人。你应当用心教养他。你和你的叔叔,听我说,一定记住不要喝醉酒。酒能败坏精神、腐烂肠胃,不只是伤害性情、败坏德行而已;自己的身体也应当知道保养。要听我的话,要听我的话。驿丞离开时把这封信附带寄去。九月九日附在给旒的信中。○寄刘远夫一首 很久没有互相问候了,想来使人惊讶。这次借着方便才能写信,只请您体谅我的情意。想到您为政务焦劳,应当同我没有不同。古人说州县事务只是徒然使人劳苦,如今我亲眼见到了。赣榆县缺少县尹,我如今代理事务已经一年多了,实在没有一天安闲。不在县城,便要把事务交给外出办理,风尘奔波、事务繁忙的情状,难以说尽。入秋以来白发纷乱生出,令人惊惧。身世漂泊如蓬,而壮年又不能停留;进取没有能力,退隐又不能决断,不知这一生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会想到我吗?爻郎读书比起各位郎君和女儿怎么样?想来也已经成长进步了。这里家眷大致平安,所欠缺的,只是还不能迎养老母亲,一直以此为念。没有机会前往拜见,临信思念之情万万不能详尽。○寄薛君采

札示,玉体违和,不知诚然乎?抑豫防逆保之言也?大抵医治于未病之先,易为力;补义于既病之后,难为功。药论宣达之妙,十得八九;而滋补之功,百无二三。凡病而求医効者,亦其病之未有害也。苟一脏腑实病焉,血气不相属矣,药将奈何哉?此惟经验之久者可以知而信之。夫医药之道,仁人孝子之诚事也。故先王之世,视为小道而不之禁;近世以来,论医尤甚,举皆得其粗迹而昧夫精妙,凡以掇拾附会以骇俗人之耳目者,万万不同。虽《八十一难经》中所论,亦有穿凿破碎之见,他尚何言哉?他尚何言哉?仆十数年来棈神血气,颇咸于前时,往往读医药书,诹修养法。以二事较之,修飬之补益者,月有効而岁不同;而医药之力,茫然未之或也。故仆调气之术,独为今时冠。仆之持气,如龙之已降,虎之已服,使之升云则忽然而两作,使之吟风则烨尔而大发。世之论火候者,亦独仆为得以十五满,以十五退,假象以应月朔望之消长。此不可漫言,亦非可以书之纸笔。君采试将子的然之见寄我,我乃覆之。君采当皷掌而笑,抚然而失也。夫人之有生,不越血气二者而已。如火之炎诸木,灯之辉于膏。使木无受火之质,灯无留辉之膏,则炎与明灭矣。论医者达乎此,谓之神医;修养者达乎此,谓之得道人。而苟能调运元气,则熏蒸透彻,津液自生。如云得火而为雨雪,雨雪即血之谓也。有血则脏腑不枯,足以为气所附。如火之得薪,灯之有膏,安往而不保生哉?此可与知神医者道也。区区循人之屦者,乌能语于斯。

○答薛君采

得去冬书及诸诗作,岑寂中甚开慰。阮公咏怀,间亦有迫切者。君采反优游宽暇,有汉人意,可谓妙拟矣。诸乐府亦绝似,但觉明莹耳。大抵汉人之作,闳慱沉郁,无迫勒密匝之象,读之当自见也。夫文章贵得肯綮,知之复能运用之,为妙也。严沧浪论诗非不妙,盖唐人以来所罕见者,至其所自作,才一二分而止耳,可不谓难欤。君采今日所得,当在六朝人上,亦足以传久远,可以止也。已大较君子之学,视诸诗文,即子云所言雕虫耳。仆尝静观当时之士,才调之纯厚者,求之文章之域,或未足以取名久远,即走而上之学,为有道之士,如周程张朱焉,才之超绝者,泥于文章之足以垂名,迷稔而不能出,如韩昌黎,文章自传世,安用史笔垂是也。噫,亦可哀也矣。以仆观君采,将无所往而不可,若更上达圣贤经济之术,则程朱之轨,示之掌耳。夫自南宋以来,儒者议论迁就时俗,采据异道,已与孔子之道多相背驰。近年来复有一二士人,拳拳以道理皷动天下,诚妙举矣。然窃闻其议论,乃有大谬不然者,而后生孺子喧以向往,恐数年之后遂成风俗,将为斯道害。君子不可不出而与之别白也。君采独不念之哉?道远心迫,未缘会晤,临书不觉惘惘。

○寄薛君采

孟天祥适赣,得闻起居详历。自是君子处俗之道,开慰多多。北上想亦未定,此可谓避时,此可谓养茂。暇日力学,必有措诸天下国家之业。仆将侈其望焉。示来新诗,虽晋、魏诸君子亦未之过。取美当世,再复无疑。不知今日又有所更变否?望因风示及。仆汨没尘海,奔趍戒涂,笔墨蹊径荒哉邈矣,无所可道者。临书匆迫,言莫罄怀。惟亮??言

○与孟望之一首

往岁执事偕诸公饯予弘法寺,执事复留宿夕,私恋深恳,至今不时记省耳。书判向暇,得短语诗各一阕,附执事达之。且律句唐体也,天宝、大历以还,等而上之,晚唐不复言苏黄。有高才远意,格调风韵则失之,元人铺叙藻丽耳,古雅含蓄,恶能相续?今礼乐百年,作者辈出,善厥斯艺,可以驰诸唐人,真衢近见二三子,亦可谓难矣。予何敢云?执事谈诗极有妙趣,笔力沉郁高古,视兹鄙谬者,固知无所悦取,将不复教之乎?颙望愚观今不逮古,约有三:论宇宙间事情物,万古无殊,诗人以来言之畧尽,后世借曰变易局格,终归謦欬耳。世谓律诗起于唐而独盛于唐,不以是夫?此不逮者一也。或者才非超绝,不能御风鞭霆,浮游八极以脱去尘陋,终尔等流,二也。有高才矣,复不能刻力古往,任情漫道畔于尺榘,以其洒翰美丽应情,仓卒可也,求诸古人格调,西施东邻之子颦笑意度,决不至相彷佛矣。此不逮者三也。执事以斯言如何?予去举子业,读书之余亦致力诗赋,今十年于兹。若夫古人情事,亦可以想象而得之,但不知缘此而上如何耳。执事冀与进之?予昔中第之夜,梦一宿儒送书九帙,告曰:“子得此得成名于世。”启而视之,杨烱集也。觉甚不怿,以烱文人,又不竟其用世之志,故每恶之。入官以来,拂仰輱轲,与烱何殊?齿及半生而宦情灰冷日甚,大道未闻,广业弗着,日复一日,情恋于词语之涯,或者终烱之流耳。此又所谓可与知者道也。

○寄何粹夫一首

译来信说您身体不适,不知是真的吗?还是预先防备、逆料保养之类的话呢?大体说来,在没有生病以前进行医治,容易见效;生病以后再补救,很难取得功效。药物对于宣通调达的作用,十成中可以得到八九成;而滋补的功效,百中不过一二。凡是生病后求医能够见效,也只是因为病情尚未造成损害。如果某一脏腑确实患病,血气就不能相互联系,药物又能怎么办呢?这只有长期有经验的人才可以知道并相信。医药之道,是仁人孝子真诚应当从事的事业。所以在先王时代,虽然把医术看作小道,却不加以禁止;近世以来,议论医术尤其严重,大多只得到粗浅的痕迹而不明白其中精妙,凡是靠拾取片断、牵强附会来惊骇世俗耳目的说法,与真正的医道相差万里。即使《八十一难经》中所论,也有穿凿破碎的见解,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十多年来精神血气,比从前颇为充盛,常常阅读医药书,探求修养的方法。把这两件事比较起来,修养的补益,每月都能见效,年年又有不同;而医药的力量,却茫然没有什么可以预见的效果。所以我调理气息的方法,独居当今之首。我把持气息,就像龙已经降伏、虎已经驯服;让气上升到云中,它便忽然兴起雷雨;让它随风吟啸,它就会灿然大发。世上谈论火候的人,也只有我懂得以十五日达到满盈、以十五日逐渐退减,借月亮朔望的消长来作比喻。这件事不能随便说,也不是可以用纸笔写尽的。君采请试着把您认为正确的见解寄给我,我再给您答复。到那时君采一定会拍掌大笑,抚摸着它而失望。人的生命存在,不过是血、气二者罢了,就像火在木头上燃烧,灯在灯油上发光。如果木头没有能承受火的性质,灯没有能够留住光辉的灯油,那么火焰和光明就会熄灭。谈论医术的人通达这个道理,就叫神医;修养的人通达这个道理,就叫得道之人。如果能够调理运行元气,那么气息熏蒸通透,津液自然产生。就像云得到火而成为雨雪,雨雪就是血的比喻。有血,脏腑就不会枯竭,足以成为气所依附之处。如同火得到薪柴,灯有灯油,哪里还有不能保全生命的呢?这些道理只能同真正了解神医的人说。至于那些只会沿袭他人脚步的人,哪里能够谈论这些呢?○答薛君采 收到您去年冬天的信和各首诗作,在寂寥之中得到很大的开慰。阮公的《咏怀诗》中,偶尔也有迫促急切的地方;君采却反而从容宽缓,很有汉人的意味,可以说是仿拟得妙。您的各首乐府也极其相似,只是觉得更加明洁晶莹。大体说来,汉人的作品宏大博厚、深沉郁结,没有迫促紧密的形态,读过自然就能看出来。文章贵在把握关键,懂得了又能运用,才算精妙。严沧浪论诗并非不妙,大概是唐代以来少见的高论;但到了他自己作诗时,才做到一两分罢了,难道不可以说难吗?君采今天的成就,应当在六朝人之上,也足以流传久远,这已经可以停止了。大体说来,君子的学问同这些诗文相比,也不过是扬子云所说的雕虫小技罢了。我曾经静观当时的士人,才调纯厚的人,在文章领域求取名声,有时还不足以流传久远;再向上求取学问,成为有道德的学者,例如周、程、张、朱。才华超绝的人,却拘泥于文章足以垂名,沉溺其中而不能走出来,例如韩昌黎;文章自身已经流传于世,又何必借史书来使自己留名呢?唉,这也很可悲啊!依我看君采,今后无论走向哪里都没有不可为之事;如果再向上通达圣贤经世济民的方法,那么程朱的道路,简直就在掌中了。自南宋以来,儒者的议论迁就时俗,采纳依据异端之道,已经同孔子的道相去甚远。近年来又有一两位士人,诚恳地以道理鼓动天下,确实是很好的举动。然而我私下听到他们的议论,其中竟有大错而不合道理之处;后生小子却喧然向往,恐怕几年以后就会形成风俗,成为道统的祸害。君子不能不出来同他们辨明是非。君采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道路遥远而心中急切,没有机会相会,临信不觉惆怅。○寄薛君采 孟天祥恰好到赣地去,我得以详细听到您的起居情况。由此可知君子处在世俗之中的方法,使人得到很多开慰。您向北上行的计划想来也还没有确定,这可以说是在避开时俗,也可以说是在涵养德业。闲暇时努力学习,将来一定会有可以施用于天下国家的事业。我正要扩大对您的期望。您给我看的新诗,即使晋、魏的诸位君子也没有超过它的。取誉于当世,再没有疑问了。不知您今天又有什么新的变化没有?希望借顺风告知我。我沉没于尘海之中,奔走在艰难的道路上,笔墨的门径已经荒疏遥远,没有什么可说的。临信匆忙,言语不能尽达心意。只请谅察??言。○与孟望之一首 往年您同诸位公卿在弘法寺为我饯行,您又留下来同我住宿一夜,私下眷恋深厚恳切,直到今天还常常回想起来。近来公文和判牍稍有空闲,写得短诗和词各一阕,附在信中请您转达。至于律诗,属于唐体;从天宝、大历以后往上追溯,晚唐就不必再说苏轼、黄庭坚了。晚唐诗人虽有高才远意,却失掉了格调风韵;元人只铺陈叙述,辞藻华丽罢了,古雅含蓄的风格哪里能够接续呢?如今礼乐经过百年,作者辈出,善于这种技艺的人,可以同唐人争驰;最近在真衢见到二三位,也可以说是难得了。我哪里敢自称如此?您谈论诗歌极有妙趣,笔力深沉郁厚而高古;同这些鄙陋错误的作品相比,固然知道您没有什么可喜欢取用的,难道您将不再教我了吗?我恭敬地希望您指教。我认为今天不如古人,大约有三点:论宇宙间的事情和万物,万古以来没有不同,诗人自古以来已经把它们说得大略尽了;后世即使借口世事变化、格局不同,最终也不过是发出几声叹息罢了。世人说律诗起于唐代而且在唐代最盛,不就是因为这个吗?这是不如古人的第一点。或者是才华不够超绝,不能驾驭风雷、浮游八极,以脱离尘俗鄙陋,最终只能同一般人处在同一流派,这是第二点。有了高超才华,却又不能刻苦追求古人的境界,任凭性情随意写作,违背规矩;凭借挥毫写作的美丽辞采来应合情感,仓促之间还可以,若拿它同古人的格调相比,就像西施和东邻女子皱眉欢笑的情态,决不可能彼此相似。这就是我不及古人的第三点。您认为这些话怎么样?我放弃了举子业,读书之余也努力学习诗赋,到今天已经十年了。至于古人的情怀和遭际,也可以由此想象而知,只是不知道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上去会怎样罢了。您希望我继续前进吗?我从前考中进士的那天夜里,梦见一位老儒生送给我九帙书,对我说:“你凭借这些书就能在世上成名。”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杨炯集》。醒来后很不高兴,因为杨炯虽是文人,却没有实现自己施展抱负的志愿,所以我一向厌恶他。入仕以来,仕途坎坷、时运不济,同杨炯有什么不同呢?年近半百,做官的兴致日益灰冷,大道还没有领会,广博的事业也没有建树,却日复一日留恋于词章的边际,或许最终也会成为杨炯一流的人罢了。这又是所谓可以对知己说的话。○寄给何粹夫一首

水龙吟》二首奉寄发笑,其一:云扬扬,携槊弯弧,乾坤万里,男儿志。湏知时会,功业相寻,人难力致,袖手观虚空,想象谈何容易?筭古今多少英雄,致得成功处,都来几?尼父当年心事,笑迂儒,梦生还,醉鲁公,逐虎卫,人拒蒯,何曾凂?已东去,悲麟南来,歌凤竟谁为是?怅无由倒海浇君??月次灭炎炎气。其二:云东山起,为苍生,中流击??咠,平戎志,补天北极,探日虞渊。古人高致,中令平章,三台八座,精神骍易到。如今衰草斜阳之外,身名业真余几?省识虗名虗事,叹儒冠羁縻如醉,人间毕竟溪山良约,鹭鸥知己,笭箵闲,渔鸱夷远。况此翁还是,请他年记取太行西畔,望蓬仙气。

○荅安公石一首

某顿首启,念中得手教,甚慰。驰仰缅惟禫吉,期至仁大孝,弥重悲怆也。承示读《易》积疑之谕,仰叹高明之学。然见道于传注之外,非区区循人耳目而自昧其神灵者比矣。惜山川伊隔,未由促席订磨,为邑邑尔。仆尝谓「天地定位」章,不见所谓先天之说,此既曰先天矣,下文「后天」何又有雷风水火之云?「天一地二」章,亦不可所谓河图之义。既曰圣人作《易》,取于河图之数矣,《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之论,不与矛盾乎?况是章专为立揲而言,盖卦成之后之事,亦非画卦之始事也。若曰此为发明河图,是作《易》之数,则于图而立揲之数,亦则于图矣,其理然乎?此皆《易》之大节,可疑者如此,敢敬质左右,望教示以开蒙塞,幸甚。

○荅许廷纶一首

春初,令亲至蜀,辱教翰,兼以图书太极等论,启发良多,感感其辩太极无极甚善,真足以破千古之迷。但一例据易以凖造化,恐亦有未然者,恨不得与执事细讲耳。愚尝窃仪河图洛书经纬之论,与夫五行先天子学,皆出于异端穿凿会之私儒者,不宜据以觧经,实乱仲尼之道,故时有私论,笔之于书,今摘数十章与造化图书太极相发明者奉上。间有与执事之意不合者,望教之,幸甚。大抵近世学者无精思体验之自得,一切务以诡随为事,其视先儒之言,皆万世不刊之定论,不惟遵守之笃,且随声附和,改换面目以为见道,致使编籍繁衍,浸淫于异端之学而不自知。反而证之于六经,仲尼之道日相皆驰,岂不大可哀邪?愚自知道以始,日有所得,论述不忍寘,今积数万言,未尝出一以示人,惧夫习染稔熟之心,见之骇听而以为狂矣。执事谓言一出口,必将辟嗤而共斥之,是也。于今乃知孟子之辩诚有不得已焉者,尚何言哉?惟执事教之。

○荅李亚卿先生一首

久不获奉侍,甚悬仰。迩者轺车下临东省,鄙人实以为幸。顾以试期忙迫,未获趍候,殊为罪愆。忽辱手教,感愧交集,复不能如遭一谒,罪益奈何哉!承谕学士兄被谤家食,此亦吾人之常,但安一处之可也,何足为歉?故旧自能相信,天下自有公论,而亦何能损兹素履哉!古之周公可谓忠圣矣,尚亦被尔流言,况其余乎?然亦不能害其赤舄几几也。学士兄以高才妙龄,致此清显,岂天故欲迟之以大其养耶?是又不可知也。吏回裁覆,不备。疏息,疏息。

○与杨用修

贵县令来,闻执事有童乌之伤,惊怛不自为情。呜呼!天何芒昧于仁人哉!隐痛者莫于骨肉为甚,况父子之爱邪?固知执事之不堪也。今春哭亡子致伤,气分时属有所思,勃勃心如悬石作闷顿之状。仆今以无益惩之矣。执事节情理觧,大善尔。比者欲订校诸礼,以便士子肄习,所愧闻见孤陋,卒不得就有道取正。柰何宅上蓄有坟籍,如陈祥道《礼书》、《大戴记》、温公《书仪》之类,不知可得一惠否?寔企望之。深衣续祍钩边,近觉得诸儒之论有未尽处,不知执事平昔高见何如?愿因风教及,幸甚。

○荅用修

大戴记摩蚀脱误不能为读,大率秦汉之际儒者托假仲尼为书,类如此比之礼记诸篇之文,所争邈矣。其所取如投壶者,其尚者也。于今所考士人之礼,无相取证,谨函上前辈考论深衣,皆曰大戴记最详,今乃不见此篇,岂尚有遗帙邪?深衣之制,本篇及玉藻经文甚明,但康成注疏一误,遂致后世传讹尔。亦有辩误数篇,容缮录上请教。承谕知新育郎,又石??痛痛切切,望割爱保重乃佳尔。

○与胡伯中

译《水龙吟》二首,寄给您博笑。其一:云气高高飞扬,手持长槊,弯弓搭箭,胸怀万里乾坤,志在成为大丈夫。须知时运和机遇一到,功业便会接踵而来;人的力量难以强求,只袖手旁观虚空,想象又谈何容易?算来古今多少英雄,真正取得成功的,究竟有几个?孔子当年怀抱心事,可笑迂腐的儒生;梦中想回到鲁国,醉后敬鲁公;卫国追逐猛虎,拒绝蒯氏之请,这些事情何曾有成?已经向东而去,悲叹麒麟出现;向南而来,歌凤之举最终又有谁来做呢?惆怅的是没有办法把大海倒来,浇灭您胸中??月般的炎炎之气。其二:云气从东山升起,为苍生而起;在江流中击??咠,怀有平定戎狄的志向;想补上北极的天,探寻虞渊的落日。古人的高尚情致,如中令、平章这样的高位,三台、八座这样的显职,其精神境界实在难以达到。如今在衰草斜阳之外,看看自己的身名功业,究竟还剩多少?渐渐明白虚名虚事,叹息儒生的冠服使人受束缚,仿佛醉了一般。人间终究还有溪山之约,鹭鸥可以作为知己;带着笭箵闲游,像渔父范蠡那样远去。何况这位老翁还是如此,请您以后记住:太行山西畔,仍可望见蓬莱仙境的云气。○答安公石一首 某叩头启告:近来收到您的亲笔信,十分欣慰。遥寄仰慕之情,想到您服丧期满、吉服将除,正值至仁大孝之人,悲痛一定更加深重。承蒙您来信说明读《易》时积累的疑问,我仰慕并赞叹您高明的学问。然而,您能在传注之外见到圣人之道,绝非那些拘泥于常人耳目、反而蒙蔽自身神明的人可比。可惜山川阻隔,不能促膝相对,互相订正切磋,只能因此郁闷罢了。我曾经认为,“天地定位”一章中,并没有所谓先天之说;既然这里说是先天,那么下文所谓“后天”,为什么又说到雷、风、水、火呢?“天一地二”一章,也不能说就是河图的意义。既然说圣人作《易》取法于河图之数,那么《易》中“有太极,是生两仪”的说法,岂不是与之矛盾吗?况且这一章专门讲设蓍草筹策,是卦形成以后的事,也不是最初画卦时的事。如果说这是阐明河图、说明作《易》的数字,那么在河图上建立揲蓍之数,也就是依据河图了;这种道理说得通吗?这些都是《易》的大关节,像这样可疑的地方还有不少,谨恭敬地向您请教,希望您指教,以开启我蒙蔽闭塞的心窍,十分幸运。○答许廷纶一首 初春时,您的尊亲到蜀地,我承蒙收到您的书信以及关于图书、太极等的论说,从中得到许多启发,感激不尽。您辨析太极、无极,确实非常好,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迷惑。但如果一概依据《易》来准测天地造化,恐怕也有未必如此之处,只恨不能同您详细讨论。愚下曾私下认为,关于河图洛书经纬的说法,以及五行、先天等学说,都是异端之人穿凿附会、私自会通出来的,不应据此解释经书,实际上扰乱了仲尼之道。因此我时时有些私见,写在书中,现摘录数十章,将其中能够与造化、图书、太极相互发明的内容奉上。间或有与您的意思不合之处,希望您指教,十分幸运。大抵近世学者没有精心思考、亲身体验而获得的自得之见,一切只求诡异地随从流俗;他们把先儒的话都看作万世不可更改的定论,不但笃实遵守,还随声附和,改头换面作为自己见道的见解,以致书籍编写日益繁多,渐渐浸染于异端之学而自己还不知道。反过来又拿六经来证明它们,仲尼之道一天比一天背离,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我自从知道求道开始,每天都有所得,所论所述不忍放弃,如今已经积累数万字,却从未拿出一篇给人看,担心那些习染已深、积习成性的心,一见到这些文字就惊骇,以为我是狂人。您说一旦把这些话说出口,必将遭到人们讥笑并共同斥责,确实如此。到如今我才知道,孟子的辩说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要说什么呢?只希望您教导我。○答李亚卿先生一首 很久没有机会侍奉您,十分悬念仰慕。近来您的车驾来到东省,我实在以为是幸事。只是因为考试日期临近,事务忙迫,没能前往拜候,实在罪过。忽然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感激和惭愧交集;又不能像亲自拜见那样相逢一叙,罪过更加无可奈何了。承蒙您告知学士兄因受诽谤而居家食禄,这也是我们这类人的常态,只要安处一地便可以了,哪里值得歉疚?故旧自然能够相互信任,天下自有公论,又怎么能损害一向的操守呢?古代的周公可以说是忠诚圣明了,尚且还遭到这样的流言,何况其他人呢?但这些流言也不能损害他赤舄几几的威仪。学士兄凭借高才,在年轻时便取得这样的清显地位,难道是上天故意要暂时阻滞他,以加厚他的修养吗?这也不可知。差役回来,仓促作复,不能详备。请原谅,请原谅。○致杨用修 贵县县令来此,听说您遭遇童乌之丧,我震惊悲痛,不能自已。唉!上天为什么对仁人如此昏昧无情呢!内心的痛苦,没有比骨肉亲情更深的,何况是父子之爱呢?本来就知道您一定不能承受。今春我哭亡子而悲伤,气息和心情时常因思念而发生变化,心情郁勃,仿佛心上悬着石头,闷痛不已。我现在已经因此受到了无益的惩罚。您节制哀情、以理自解,非常好。近来我想订正校勘各种礼书,以便士子学习,只是惭愧自己见闻孤陋,最终不能到有道之人那里求得订正。无奈您府上收藏着许多古书,如陈祥道《礼书》、戴德《大戴记》、温公《书仪》之类,不知能否惠借给我?实在盼望。关于深衣续祍钩边,近来觉得诸儒的论说还有未尽之处,不知您平日的高见如何?希望借此机会赐教,十分幸运。○答用修 《大戴记》已经磨损、脱落、错乱,无法阅读,大概是秦汉之际的儒者假托仲尼之名所作,这类情况大多如此;同《礼记》各篇的文章相比,差距实在太远。其中所采录的内容,如《投壶》,还算是较好的。至于如今所考订的士人礼仪,没有什么可以相互取证的。我谨把前辈考论深衣的文字寄上,他们都说《大戴记》记载最为详细,如今却看不到这一篇,难道还有遗失的篇帙吗?深衣的制度,本篇以及《玉藻》的经文说得很明白,只因康成的注疏一处错误,才导致后世传抄讹误。另有几篇辨析错误的文字,容我抄录后寄上请教。承蒙来信说新生的育郎,又见石??,这实在令人痛切,希望您割舍忧虑,保重自己才好。○致胡伯中

比闻端竹、白等纳诚听抚,筹之功可想。觧君相西顾之夏,息蜀人兵饷之苦,大矣。载嘉载贺,仆窃有过计焉,敢于执事陈之。尝以叛番之抚,匪难为策,而处之使安境土,不能为吾人害,则不易也。古人谓功成之后,尤当劳意者,此耳。汉班彪常议叛羗,请置言?获羗校尉,理其边事,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遣使通道动静,俾徼外蕃夷为吏耳目。仆谓今日处番之策,亦当效此而后可。国家初年,于附近松迭番族设安抚长官,诸司隶之使,纳青稞服差役,实羁縻制驭之术,与班彪议同,而处之尤善者也。后人自失诚信,乃扞格而不相维焉,此者大可惜者。独不可复其旧乎?执事推心羗夷,与之更始,必有纲维长久之画。若徒受其归款,使居故地,而无所别处焉,则关堡前日被害之机尚在,是亦苟且度时之计尔,尚何抚之云云?惟执事亮之教之,悬仰风谊,未由参侍,耿耿不宣备。

○与王仲颙

承翰谕,岂不知听从能致执事之悦?于仆之自处未为得耳。士徼幸而进者,固为得志;其不能然者,岂不议及于仆邪?此所以终岁惴惴而不敢肆意者也。惟亮??言,大抵士子进身之始,所系甚重,欲养其德性道义,议不可苟者。若曰此无大害,可以任意为之,盖世上一等随俗哈口?答之人尔,岂足为君子之取法哉?执事在谏垣,直声动天下,仆平日所窃效而未能者,固知执事不逆于心矣。望体悉。

○与高太和

某启,辱书问稠迭,感感。自沧州为别,今十稔矣。风谊爽爽,宛然在目。恨不能一交臂语尔。执事以直道被谴,久屈南荒,此虽守道者之常,不能不为公议太息。仰荷旷荡之恩,当在旦夕也。望释欝,少俟所谕,当如命行。仆自入蜀以来,非法与道,不敢以一毫自遂之私,家之非,执事之才,弟或亦未可行尔。惟亮之闻入滇在即,山川险远,保保重重。

○与郭介夫

某启,久不奉教,得书知气体康善,纳福。复谕屡婴期功之戚,此诚不能堪,天命当柰何?惟有宽觧自善尔。仆居此随众俯仰,积愧如沸,职事苦无补益,而日月不觉易迈,恐终输彼学稼扫轨之流,尔惟高贤教之。孟复南几勘事回,未将老之年丧匹,不知何以为情也?可可伤伤。蜀扇表信,会面未涯,惟多爱。

○与张元杰

某启,屡欲作书奉候,伸褚旗即在心,輙泪下如雨,遂直不能书。夏间心气痛伤,肺如悬石,困闷勃欝,几乎与儿俱化。后贱脊至蜀,旦夕觧慰,幸无恙尔。仆自此儿长成,读书之余,凡百家务眦托之经理,无有不得其当者。其孝友谦恭之性,内无怨而外无恶,尤为可爱。悠悠苍天,寔割我心。乃知古有断膓之猿,非假说也。执事何以觧我邪?仆督蜀校二年余矣,道德浅簿,无以振作士类,寔为素食,况复加以心事若恼如此。脱鞅东归,以乐余年,日惟轸念尔,复何言哉?春气渐暄,若时加爱,不宣备。

○与彭宪长

鬼搯禾之说,执事辩其出于风气所袭,诚足以破流俗之惑。余复推其所由之故,以发明执事之意。其曰:“南存居在山峡之间,故自来禾无伤。”愚以西风、北风多寒冽,加以猛则内外俱伤矣。山峡东西为冲,则西风能伤之;南北为冲,则北风能伤之;山峡四周皆不能伤之;平原四达皆能伤之。恐不独西风然也。其曰:“禾穗项下有一绵黑如指搯然。”愚以为风毒则禾穗先受其邪而枯,根下之气未死,故上行至项,遏而不上达,故有一绵之黑,有指搯然。有同区隔畛而不伤者,何也?树艺有早晚,生成有强弱,皆不当其可伤之时也。窃意所由之故如此,不知得执事之意否?竦息俟再教。

○荅刘维馨

译近来听说端竹、白等部落已经诚心归顺、接受安抚,筹划安排的功绩可以想见。解除君相西顾的忧患,平息蜀人兵饷的困苦,功劳很大。可喜可贺。我私下还有一个过虑的想法,冒昧向您陈述。过去认为安抚叛番,制定策略并不困难;但要使他们安居在边境,不再危害我方,却不容易。古人说功业成就以后,尤其应当劳心经营,说的就是这个。汉代班彪曾经议论叛羌,请设置护羌校尉,治理边地事务,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派使者沟通道路和动静,使边外的蕃夷成为官府的耳目。我认为今天处置番族的策略,也应当效法这一点才可以。国家初年,曾在附近的松、迭番族中设置安抚长官,使各司隶属他们,收纳青稞、服役,这确实是羁縻控制的办法,同班彪的建议相同,而且处置得尤其好。后来的人自己失去诚信,于是彼此抵触,不能相互维系,这是非常可惜的。难道不能恢复旧制吗?您推诚相待羌夷,同他们重新开始,必定会有长久维系的办法。如果只是接受他们的归顺,让他们住在原来的地方,却不另行安排,那么关堡从前遭受侵害的祸根仍然存在,这也只是苟且应付时日的办法罢了,还谈得上什么安抚呢?只希望您明察并指教我。我悬念仰慕您的风范情谊,却没有机会前往侍奉,心中耿耿,不能尽述,谨此草草复信。○致王仲颙 承蒙您来信告谕,难道我不知道听从您的意见可以使您高兴吗?只是对我自己的处置来说,并不认为这样做是妥当的。士人如果侥幸得以进身,固然算是得志;不能这样做的人,难道不会议论到我吗?这就是我整年惴惴不安、不敢任意行事的原因。只希望您明察我??的话。大抵士子开始进入仕途时,所关系的事情非常重大;要培养他的德性和道义,所议论的事情不能苟且。如果说这没有大害,可以任意去做,那就是世上一等随俗逢迎、随口应答的人,哪里值得君子取法呢?您身在谏院,正直的声望震动天下;我平日私下想要效法却没有做到的,知道一定不会违背您的内心。希望您体察。○致高太和 某启告:承蒙来信频频问候,感激不尽。自从在沧州分别,到如今已经十年了。您的风范情谊爽朗清明,仿佛还在眼前,只恨不能同您交臂相谈。您因坚持正道而获罪,长期困居南方荒远之地,这虽然是守道之人的常态,却不能不使公论为之叹息。仰赖皇上的宽大恩典,您应当很快就会得到解脱。希望您排遣忧郁,稍等候我的指示,当依您的吩咐办理。我自从进入蜀地以来,不合于法令和正道的事,一丝一毫因私欲而自行其是的事,都不敢做;至于家庭中的不当之处,以及您的才略,或许也未必能够施展。听说您即将进入滇地,那里山川险远,务必再三保重。○致郭介夫 某启告:很久没有承蒙您的教诲,收到来信,得知您身体安康,真是纳福。又承蒙告知您屡次遭遇期功之丧,这确实使人不能承受,但天命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只希望宽解心情,保重身体罢了。我住在这里,随众人俯仰应付,惭愧之情积聚如沸水;职务实在没有什么补益,而日月不知不觉已经飞快过去,恐怕最终要输给那些学种田、扫除道路一类的人了,还望高贤教导我。孟复从南方勘查事情回来,还不到老年便丧失配偶,不知他心中是什么情形,实在令人悲伤。以蜀扇作为信物,何时相会还没有边际,只希望您多加珍重。○致张元杰 我屡次想写信问候您,想到要述说心中悲痛,便泪如雨下,于是一直不能下笔。夏天以来心气受到创伤,肺中仿佛悬着石头,困顿郁闷,几乎要同儿子一起死去。后来贱脊来到蜀地,朝夕劝慰我,幸好我没有什么大碍。我自从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以来,读书之余,凡是各种家务,都交给他处理,没有一件不办得妥当。他孝顺友爱、谦逊恭敬,内心没有怨恨,对外也不与人结怨,尤其可爱。悠悠苍天,实在割裂我的心。如今才知道古代有断肠猿的故事,并不是假说。您要怎样来安慰我呢?我主持蜀地学校已经两年多了,道德浅薄,不能振兴士类,实在是在白吃俸禄,何况又加上心事如此烦恼。如果能够解脱羁绊东归,安享余年,我每天只会思念这些事情,又还能说什么呢?春气渐渐温暖,您应当时时加意保重,不能详述。○致彭宪长 关于“鬼搯禾”的说法,您辨析它出于风气沿袭,确实足以破除流俗的迷惑。我又推究它产生的原因,以阐明您的意思。您说:“南方的田地处在山峡之间,所以自古以来禾苗没有受到损伤。”我认为西风、北风大多寒冷凛冽,如果风势猛烈,禾苗内外都会受到损伤。山峡东西方向是通道,西风就能伤害禾苗;南北方向是通道,北风就能伤害禾苗;山峡四周都有阻隔,就不能伤害禾苗;平原四面通达,风都能伤害禾苗。恐怕不只是西风如此。您说:“禾穗的颈部下面有一团黑色,像用手指掐过一样。”我认为风毒先侵入禾穗,使它枯萎;根部的气息还没有断绝,所以向上运行到穗颈,被阻遏而不能上达,因而有一团黑色,像被手指掐过一样。同一块田地,隔着田畛,有的受伤、有的不受伤,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栽种有早有晚,生长有强有弱,都没有在适合受伤的时候遇到风害。我私下认为事情的原因大概如此,不知是否符合您的意思?恭敬地等候您再次指教。○答刘维馨

顷者教及,欲预为令郎出身之图,此实人父爱子之情,甚善。但贵省多士皆所仰望,不独令郎为然,他处不然,而贵州行之,复以令郎之故,彼岂能安意,无所议及哉?恐纷更未宜,望体悉。大抵君子居官,有一定常守之法,在已有所据依,在人无所责议。若衡决藩限,任情肆行,无所顾忌,虽一时所为,未必不出于公,而人亦得以指而议之矣,况出于私乎哉?仆督蜀学事,凡百振作养育之功,毛厘无所可取,独于补廪补增入学之法,守之不摇,为所自信尔。执事与仆昔年同给事内庭,当时亦悠悠相处,未尝获奉讲磨之席,数月仆即以病归,执事于仆不过记识姓名而已,其心事趣向,恐亦未能相知者,又安得久而相信哉?夫居今之时,为父兄教子弟者,一切道德不论也,功利之涂则诱而启之,能爱其子弟者,必不如是焉?何也?少而开其利心,长而习熟,日与性成矣。居官治身之际,安恠其不贪利慕禄,奔兢趋附以失已哉?士行失已其业必隳。善飬其子弟者然乎?以仆观令郎,清才丽思,驰骋不羁,加以纯熟之功,科举之文不足为虑。所重且急者,当以道德中正养其心术,使知义命为上矣,又何芥蒂于廪食之末哉?惟执事信之。仆读《金华录》,见执事褒崇何、王、金、许四儒之学,知执事心慕圣贤,为有道之士,不屑屑于世俗之见者,故敢布中心如此。惟加??言,幸幸。

○寄曹惟德一首

仆抵赣榆,即承乏理事,凡百如乱麻丛棘,草草缉治,今数月方集定。复尊官委遣,旁午邮路,风尘惨然,容颜乌乌。较之古人结社扫轨,悠悠泉石,荒哉遐矣。此来直觉世事澹澹无味,平生驰骛凌轹之态,寂尔灰冷。执事将不谓然邪?此可与知者道也。鸿飞岁暮,海角天涯相望渺渺,寔生怅惘耳。

○寄张元杰

山县僻阻,中朝事百不一闻。今春儿辈书过江外,始知执事入科。今之科,古之谏官也。执事明哲高迈,自有酌时之义。但古人高处,不在批鳞溅血,而贵于潜孚默阻。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孔子欲从讽谏,其意将不在兹乎?不胜拳拳。

○与郭价夫

某启,自过江后,即不得奉闻起居,何以慰斯羁孤时惓惓耳。向示大作,如入终南之壑,万木森欝,材品具足,不可选也。尝谓人之为文,如山之生木,乔者,卑者,蓬者,纤者,大者,偃者,臃者,疏者,疏者,荫者,并者,孤者,丛者,牙者,无不具备,斯旨味无穷矣。独爱一物焉,则眇尔以薄。故《论语》《易系》《老子》《檀弓》简而义尽,典谟雅颂古而不迫,孟子、庄子、左丘明,可谓弘肆自成。斯文之上也,自有知以来,屡欲有所述作,绊于官守,时乘一暇,思虑徒致首尾颠错。况尔历事禾稔,遽难述真,以示久远,以故不能一言。今将入颓景也已,安所为以答此生邪?徒愧颜造化尔。仰公之清高,诵公之文词,固不能不感。诗论当再上。

○与吴宿威一首

野庵主道理为论者,其拟议尚矣。赋体骚而不尽用其辞,诗类康节而少变其格,盖白沙、定山之流也。杂文亦弘肆,自出轴杼,奇区硬语,非作者视之,一读即不得觧,由之非流动性质耳。其论事亦刻核,使物无余地以息,盖寡宽恕云耳。求之子长、薎尔、融达,比之昌黎,限兹明伟,假公以政,不无强执焉。虽然,介介特立之操,渊渊有本之学,词论所敷,罔不溢见。弘治以来,亦罕其俦也。何如何如?

○答边提学一首

伏承遣使致谕,礼意交厚,感激何可云?执事在蔽省,其教精密,纯政其政公平明恕,士子谁不怀而化之?其累于贵恙者,长孺卧治耳,夫焉足计?乞养之请,执事高志也,抑而未遂,当国者之爱贤也,又何以为执事处也?古人有为于天下,不遂其高志者亦多矣,何独吾执事哉?珍珍重重,四五年来有所述作,必请教于执事,其意望以来正,使知上达耳。执事往往加之奖誉,将何从以入?望教之入蜀,自荆州期以闰月中,由栈道而往,期在开岁耳。承念及《文选》增定甚好,但诸大部书如《初学记》《艺文类聚》尚多有可取者,不知增入否?会时当再奉论,贱体初和,不能多叙怀悃,惟亮之。

○与何粹夫

君补外无几,仆即谪去,间关江海之涯,已数岁矣。此时想望故旧,如云月,影影可望而不可亲。所歉者,不能具一尺礼奉候耳。以故知君亦无便,岂不亦黯然销魂哉?时有所自得,但独行踽踽,无所可请语者,益念君如渴耳。古人断弦绝口,岂不为然耶?北视蜀学政责任重大,道拳未弘,无以表凖寔,愧于里。君宁不教及?颙望君久闲居,应有《太玄》等注作,亦望示下开昧。古人大率不独成,亦不独见,盖将以自验通乎万世耳。君应不自吝,相见无期,临书兴怀,万万不尽。

●书简三 【 三十首】

译近来承蒙您来信,说想预先为令郎谋划出身之路,这确实是父亲爱护儿子的心情,很好。但贵省的众多士人都在仰望这件事,并不只是令郎一人;如果别处不这样做,而贵州却这样做,又因为令郎的缘故,他们难道能够安心,不议论这件事吗?恐怕频繁更改制度并不合适,希望您体察。大抵君子做官,有一定而不变的操守原则:对自己有依据,对别人也不会留下责议的口实。如果冲破藩篱界限,任性放纵而毫无顾忌,即使一时所做的事未必不是出于公心,人们也可以指责议论,何况如果是出于私心呢?我主持蜀地学校事务,凡是振兴、培养士子的功劳,丝毫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只有对于补廪、补增、入学的办法,坚持不动摇,这是我自己认为可以自信的地方罢了。您和我从前同在内庭任给事,当时也只是悠悠相处,从未有机会在讲学切磋的席上侍奉您;几个月后我就因病归去,您对我不过是记得姓名罢了,对我的心志趣向恐怕也未能相知,又怎么能长久相互信任呢?当今世上,做父兄来教育子弟的人,若一概不谈道德,只在功名利禄的道路上引诱、启发他们,那就一定不是真正爱护子弟的人。为什么呢?年少时就开启他的逐利之心,长大后习惯成熟,天天与本性融为一体。到了做官、修身的时候,怎么能责怪他不贪利慕禄、不奔走竞争、不趋炎附势而保持自我呢?士人的操守一旦失去自我,他的事业一定会毁坏。善于教养子弟的人会这样做吗?在我看来,令郎才思清俊、文思华美,才华驰骋而不受拘束,再加上纯熟的功夫,科举文章不值得忧虑。最重要、最紧迫的,是应当用中正的道德来培养他的心术,使他知道义理和天命才是最重要的,又何必把廪食这类末节放在心上呢?只希望您相信我。我读《金华录》,看见您推崇何、王、金、许四位儒者的学问,知道您心中仰慕圣贤,是有道之士,不屑于世俗的见解,所以才敢这样倾诉内心。只希望您加以??言,幸甚,幸甚。○寄给曹惟德一首 我到达赣榆后,立即承接事务来办理,各种事情像乱麻丛生的荆棘,只能草草整理治理,直到几个月后才大致安定下来。又承蒙尊官委派差遣,奔波于繁忙的驿路之间,风尘惨淡,面容也变得黝黑。与古人结社闭门、悠然享受泉石之乐相比,实在荒远得太多了。这次来到这里,直觉世间事务淡薄无味,平生奔走争逐、凌驾他人的姿态,也寂然灰冷下来。您难道不会这样认为吗?鸿雁飞到岁末,我们在海角天涯遥遥相望,实在令人产生惆怅。○寄给张元杰 山中县城偏僻阻隔,朝廷中的事情百件之中听不到一件。今年春天,孩子们的书信越过江南传来,我才知道您考中科第。今天的科道官,就是古代的谏官。您明智通达、志向高远,自然有斟酌时势而行事的道理。但古人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冒犯龙颜、溅血进谏,而贵在暗中感化、默默阻止。孟子三次拜见齐王却不谈政事,孔子想要采用讽谏的方法,他的意思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不胜拳拳之情。○致郭价夫 某启告:自从过江以后,就没有机会问候您的起居,不能以此慰藉羁旅孤独中的惓惓思念。先前您给我看的大作,使人仿佛进入终南山的深谷,万木森然茂密,各种材质品类齐备,无从选择。曾经说,人的文章就像山中生长的树木:有高大的、低矮的、蓬乱的、纤细的、粗壮的、倒伏的、臃肿的、疏朗的、荫蔽的、并生的、孤立的、丛生的、初生的,无不具备,这样才意味无穷。如果只偏爱一种东西,便会使文章狭小而单薄。所以《论语》《易系》《老子》《檀弓》文字简约而意义完备,《典谟》《雅》《颂》古朴而不迫促;孟子、庄子、左丘明,可以说宏大奔放,各自成家。这才是文章的上乘。自从有了知觉以来,我屡次想有所著述,却被官守牵绊;偶尔得到一点空闲,思虑也只是徒然,往往首尾颠倒错乱。何况您历经事务、禾稔??,仓促之间更难以写出真实的文章来流传久远,因此一直不能说出一句话。如今我将要进入衰暮之年了,又有什么可以用来回答这一生呢?只能惭愧地面对造化罢了。仰慕您的清高,诵读您的文章,实在不能不感动。诗论以后再寄上。○答吴宿威一首 野庵主人以道理为论说,他的构思立意很高。赋体带有《离骚》的意味,却不完全采用《离骚》的辞藻;诗歌近似康节,却稍微改变了他的格调,大概属于白沙、定山这一流派。杂文也宏大奔放,自出机杼;其中奇特的区域和强劲的语言,若不是作者亲自去看,一读便不能理解,因为它不属于流动的性质。他议论事情也很刻核,使事物没有余地可以喘息,大概是因为少有宽恕。拿他同子长、薛尔、融达相比,再与昌黎相比,局限在这种明伟风格之中,假如把您的政事才能也算进去,未免有些勉强。即便如此,他孤高特立的操守,深厚而有根本的学问,文章议论所铺陈的内容,无不充分显露。弘治以来,也很少有可与他匹敌的人。怎么样?怎么样?○答边提学一首 恭敬地承蒙您派遣使者来传达教谕,礼数和情意都十分深厚,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您在敝省任职,教化精密周详;政务纯正,施政公平、明察而宽恕,士子谁不心怀感戴而受到感化呢?您因贵恙而受到牵累,不过是像长孺卧病在家而治理政事罢了,哪里值得计较?请求退休奉养父母,是您的高尚志向;志愿受到压抑而未能实现,是当权者爱惜贤才,又能怎样替您安排呢?古人有志于天下,却不能实现高远志向的也很多,为什么偏偏只有您呢?请千万珍重。四五年来凡有所著述,我一定要请您指教,希望借此得到订正,使自己知道如何通达上乘。您往往还加以奖誉,我将从哪里承受得起呢?希望您教导我。我入蜀大约从荆州闰月中旬出发,取道栈道,预计在新年到达。承蒙您提到增订《文选》,很好;但像《初学记》《艺文类聚》这样的大部书,也还有很多可取之处,不知是否一并增入?以后相逢时当再奉论。我的身体刚刚恢复,不能多叙胸中的情意,只希望您明察。○致何粹夫 您补授外任不久,我就被贬离开,辗转于江海边远之地,如今已经好几年了。这时思念故旧,如同仰望云月,只能隐约看见,却不能亲近。遗憾的是,不能备办一尺书信礼物来问候您。因此知道您也没有便利条件,难道不也会黯然销魂吗?有时自己有所领悟,却独自孤单行走,没有可以请教交谈的人,更加像口渴一样思念您。古人琴弦断绝、知音失去,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向北看蜀地学校的政务,责任重大,而道学事业尚未弘扬,不能树立标准,实在对乡里惭愧。您难道不愿教导我吗?仰望您长久闲居,应该有《太玄》等书的注作,也希望寄示给我,以开启我的蒙昧。古人大多不是独自成就,也不是独自见知,大概是要借此自我验证,并通达于万世。您应当不会吝惜。相见没有日期,临写此信时感慨万千,实在说不尽。●书简三【三十首】

与孟望之

  与李亚卿承裕

  答马敬臣

  答王舜夫

  与李 御汝贤

  答李汝贤

  答崔子锺

  与郭介夫司业

  与边太常庭实

  与江宪长一首

  答韩天锡

  答吴野西一首

  覆盛都宪

  与顾顺中

  与徐都阃漙

  寄孟望之一首

  覆陈方伯文表

  答何仲默

  荅杨举人恺

  答彭宪长

  与张生庭

  与毛生起

  与王生嘉宾

  答郭价夫

  与顾良爱

  与吴约中

  与温民怀

  与杨用修

  答顾顺中

  与范师舜

  与李本真

  答温民怀

  答杨达甫

  答章以道

  答郭价夫

  答边国龙

  答粹夫

  与袁都宪

  与袁都宪纯夫

  与李震卿道长

  与吴学正嘉祥

  与张伯祥宪长

  与王伯圻都宪

  答君釆

○与孟望之

顷辱惠书,知孝履和平,感慰。执事在汶上感疾,闻之,即与国昌遣使奉问。来者曰:“行矣。”遂止。及再得讯,遣人则不及矣。怅惘自愧无状。执事孝性淳笃,居哀尽礼,当有以式乡人者,颙望万千。此中自执事归后,僚友相会亦甚落莫,高谈豪兴,令人神爽浩发,益思君尔。国昌近日大巡,有言仆甚惜之。律身无玷,御事明决,虽过于通达,大抵求无过举之心云尔,自是一种美才,国家养士未易得者,岂不可惜?岂不可惜!君闻之应一怃然也。瞻晤无期,临书怅惋,伏惟节哀顺变,以时加护,不备。

○与李亚卿承裕

奉别已十稔矣,流落江海之滨,未缘修问。荷蒙大君子不遗畴昔,屡枉书讯,感怍不可言。伏惟际会享辰,相猷赞化,弘益良多,足慰,足慰。某无似视昔,疲薾甚矣,无足为故旧道者。所谕令侄辈皆清才俊彦,稍加纯熟,其成就不可量也。披奉无期,惟若时为国自重。

○答马敬臣

文章正宗,如数祗领,感谢。仆自入东省,以试事迫期,奔顿不可言。道德凉薄,无以振吉士风,不过随例校文尔。虽勤何益?执事已効于西省者,宁吝一教我耶?颙望万千。

○答王舜夫

比者辱以佳稿见示,格调清远,古昔作者当不多让,敬服敬服。仆尝谓吾人天贠粹美,得于造化,亦大难事。使不志道以充其质,终自小尔,虽谓之弃天可也。古人日邈,俗学固陋,平居学强记,尽为文章之资,求之制行应务,依旧本生性气所为,读书致用,安望昔人之藩篱邪?仆蚤岁问学,无所师承,亦随众致力词藻,伥伥贸贸于无益之涂,极十余稔。及壮年以来,知自悔悟,回视少年已自浪过者多,不可一二追复矣,至今怅然。大抵体道之学,缓急有用于世;诗文之学,君子固不可不务,要之辅世建绩寡矣,而不适用也。《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盖言君子之学,不可昧其本末先后之序也。因高贤,聊尔道之悚悚怍怍。

○与李 御汝贤

顷闻荣擢颇不厌众怀,亮高明决不动意也。吾人羁縻爵禄中,譬之牵丝傀儡,由人提掇尔,岂能自力为之?所谓君相造命者,以此况君子自见于世,而取信于后者,亦不在此爵位间,而得意与否,又何足计?执事直言正气,取重缙神,而美正弘猷,天下仰止。虽暂抑于时,安知非深养厚积以为他日大受之地耶?惟执事信之,苟不辱于道而毁于行,虽州县之琐尾,一卿相之自得也。惟执事信之,日远奉会无期,冀加爱。

○答李汝贤

吏回承手书见教,感激谂霜。驾已还,西望不觉怅惘。尔来谕云,欲遂退闲之志。此自是儒者养高之行,但古人之学,贵以悦亲为孝。使吾之志遂矣,而亲之心一有不如其愿,侍奉之下,宁能宴然邪?此亦鄙人之心事也。向来拂抑轗轲,百不如志,而犹勉勉以苟禄者,此耳。执事之志,吾固不能知,其大者恐亦未能过此。以为学道之善也,如何如何?豸衣一件,表信颔入,幸幸。

○答崔子锺

韩生过历下,得手教,甚慰怀。仰易之可疑者,乃在先天后天、河图洛书之说,不在卦爻之义。程朱传义已尽矣。蒙示以近来友朋谈易与性著作纷然,仆在都下日甚少,平生取友亦甚寡,不知为谁氏。执事有闻,可一令仆闻乎?甚拳拳。

○与郭介夫司业

自君到南都,杳无便使,不得奉闻动静,甚悬仰。比来敷教之下,想纳福无恙。人事稀疏,官务又简,读书进道为益弘多。仆梦寐南都久矣,倘天?一闲散职事,与执事徜徉石城、锺阜之间,访二谢之遗踪,吊六朝之旧物,则平生之愿遂矣。不知天意如人意否?振之先生,想已到官,为仆致区区,千万。

○与边太常庭实

春间,仆出试士,不意忽遽就别,怅惘可知。自执事到南都,累承书讯,且稔台候安好无恙,为慰。馆陶生以未出巡,不得即如意,来春当有处也。居省下,若苟且行一事,则将来者决不可阻,望念之。仆奔驰尘土中,无一好怀,南望惟愧,灼示。

○与江宪长一首

某顿首到长清已半月,不得奉侍君子之论,暵然如渴也。行县一绝,呈以传笑。省中谒院,尘如雾;县里抡文,卷若山。絻得身便,心却若不知何处是真闲。此可谓无所不受用矣。呵呵,便足裁此,附上以代晤语。愧草率。

○答韩天锡

译致孟望之 致李亚卿承裕 答马敬臣 答王舜夫 致李御汝贤 答李汝贤 答崔子锺 致郭介夫司业 致边太常庭实 致江宪长一首 答韩天锡 答吴野西一首 答盛都宪 致顾顺中 致徐都阃漙 寄孟望之一首 复陈方伯文表 答何仲默 答杨举人恺 答彭宪长 致张生庭 致毛生起 致王生嘉宾 答郭价夫 致顾良爱 致吴约中 致温民怀 致杨用修 答顾顺中 致范师舜 致李本真 答温民怀 答杨达甫 答章以道 答郭价夫 答边国龙 答粹夫 致袁都宪 致袁都宪纯夫 致李震卿道长 致吴学正嘉祥 致张伯祥宪长 致王伯圻都宪 答君釆 ○致孟望之 近来承蒙您惠赐书信,得知您守孝期间身体平和,我感到欣慰。您在汶上患病时,我听说后,立即同国昌派人带着书信前去问候。来人说:“已经走了。”于是便停止派遣。等到再次得到消息,再派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惆怅之中也惭愧自己做得不好。您孝性淳厚笃实,居丧时完全合乎礼法,应当足以成为乡人的表率,我仰望不已。自从您回去以后,这里同僚朋友相聚也十分冷落;从前高谈豪兴,使人精神爽朗、意气浩荡,更加思念您。国昌近来任大巡,有人议论我很为他惋惜。他约束自身没有瑕疵,处理事务明断果决,虽说有时过于通达,大体上只是求自己不犯过错罢了;这本来就是一种美好的才干,是国家培养士人也不容易得到的,难道不可惜吗?难道不可惜!您听到这些话,也应当怅然。相见遥遥无期,临写此信更加惆怅;恭请您节制哀情、顺应变故,按时保重身体。不能详尽。○致李亚卿承裕 我们分别已经十年了,我流落在江海之滨,一直没有机会修书问候。承蒙大君子不忘过去的情谊,多次屈尊来信问候,感激惭愧之情无法言说。恭想您适逢盛时,参与谋划、辅佐教化,所作贡献很多,足以令人欣慰,足以令人欣慰。我没有什么才德,同过去相比更加疲弱衰惫,没有什么值得对故旧说的。承蒙告知,令侄们都是清俊之才,只要稍加纯熟,成就不可限量。相见没有日期,只希望您时时为国家保重自己。○答马敬臣 《文章正宗》如数收到,感谢您。我自从进入东省以来,因为考试事务日期紧迫,奔波劳顿难以言说。自己的道德浅薄,无法振兴吉士的风气,不过是按例校订文章罢了。即使辛勤努力又有什么益处?您在西省已经有所成效,难道不肯赐教我吗?仰望您,万分恳切。○答王舜夫 近来承蒙您把佳作给我看,格调清雅高远,古代的作者也不一定能超过它,敬佩,敬佩。我曾经认为,我们人的天赋精气纯粹美好,得自造化,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假如不知道立志求道来充实这种天赋,最终必然自甘浅小,即使说这是背弃上天也可以。古人离我们越来越远,俗学又鄙陋;平时只学习强记,把一切都当作写文章的材料,至于求得修身立行、应对事务,仍旧依靠本来的性情和习气,读书为了实际应用,哪里能希望达到古人的境地呢?我年轻时求学,没有老师传授,也随众人用力于辞藻,在无益的道路上惶惑奔忙,足足十多年。到壮年以后才知道悔悟,回头看少年时已经虚度的光阴,很多都无法再追补一二,至今仍然惆怅。大抵体察大道的学问,在缓急之间能够有益于世;诗文的学问,君子固然不能不致力,但总的说来对辅佐社会、建立功绩帮助很少,并不适合直接应用。《大学》说:“事物都有根本和末节,事情都有开始和终结,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这是说君子的学习,不可昧于本末先后的次序。因为您是高明贤者,姑且把这些话告诉您,内心既恭敬又惭愧。○致李御汝贤 近来听说您受到荣誉擢升,似乎很不合众人的心意,但我相信您的高明决不会因此动摇。我们这些人被爵禄束缚其中,就好比牵丝操纵的傀儡,只是被别人提拉摆布罢了,哪里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去做主呢?所谓君相为人造就命运,正是说君子显现于世、取得后世信任,关键并不在这些爵位之间;能否得意,又哪里值得计较?您直言正气,在士大夫中取得了重要声望,美好的正大谋略得到弘扬,天下人都仰望您。即使暂时受到时势压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深厚培养、积蓄力量,以作为日后承受更大任用的基础呢?只希望您相信我。只要不在道义上受辱、不因行为而毁掉名声,即便只是州县中的琐细职位,也是一个卿相所能得到的自得。只希望您相信我。相距日远,相会无期,希望您多加珍重。○答李汝贤 差役回来,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和教诲,感激不尽。您的车驾已经回去,我向西遥望,不觉惆怅。近来您来信说,想要实现退居闲处的志愿。这本来是儒者修养高尚的行为;但古人的学问,重在以使父母喜悦来体现孝道。假使我的志愿实现了,而父母的心愿有一处不能如意,那么在侍奉父母之时,难道能够安然吗?这也是我的心事。从前我屡遭挫折、仕途坎坷,百事不能如愿,却还勉强求取微薄俸禄,原因就在这里。您的志向,我固然不能完全知道,但其中重要的方面恐怕也不会超过这一点。把这看作求道之学的好处,您认为怎么样?寄上豸衣一件,作为信物,请收下,幸甚,幸甚。○答崔子锺 韩生经过历下,收到你的亲笔信,十分宽慰。我所仰求改易、感到可疑的,是先天后天、河图洛书的说法,并不是卦爻的含义。程朱的传注义理已经说尽了。承蒙你告知近来朋友们谈论《易经》和性理的著作纷纷出现。我在京城的日子很少,平生结交朋友也很少,不知道说的是哪一家。您若有所闻,可以让我也听听吗?我对此十分挂念。○与郭介夫司业 自从您到了南都,音信渺然,没有机会知道您的近况,十分悬念仰望。近来在您的教化之下,想来福体安康无恙。人事往来稀少,官务又简省,读书进德所得的益处一定更加丰厚。我梦想到南都已经很久了,倘若上天赐给我一个闲散的职务,使我能同您在石城、锺阜之间徜徉,寻访二谢的遗迹,凭吊六朝的旧物,那么平生的愿望就实现了。不知天意是否合乎人意?振之先生想必已经到任,请替我致意,千万拜托。○与边太常庭实 春天我出外主持考试士子,没想到忽然匆忙分别,惆怅之情可想而知。自从您到了南都,多次承蒙来信问候,而且知道您的起居安好无恙,实在令人宽慰。馆陶生因为尚未出巡,不能立即如愿,明年春天应当会有安排。我居于省城之下,如果只是苟且地做成一件事,那么后来者一定无法阻止,希望您记住这一点。我奔波在尘土之中,没有一点好心情,向南遥望,只有惭愧,请明察。○与江宪长一首 我到长清已经半个月了,不能奉陪聆听君子的高论,干渴得像久旱盼水一样。巡视县境时作了一首绝句,呈上博您一笑。在省中拜谒都察院,尘土像雾一样;在县里选拔文章,试卷堆积如山。好不容易获得一点身体上的空闲,心里却仿佛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清闲。这真可以说是什么都享用了。呵呵,就写到这里,附上它代替见面交谈。惭愧写得草率。○答韩天锡

所示多合鄙见,容谢。容谢,用人先正阃帅,此拔本尘源之论,顾在为抚巡者何如尔?余人不过慨息而止。蜀中军政比之他镇,狼狙尤甚,求当一方如古人者,眼底其谁?他方来者,十常八九,多债公尔,无??巠手,久久敝而不振也。振教及亦漫慨及之。昔年张游击世贤,即如此人,亦不可得。虽不能大有振刷,而掺守公廉,心术仁厚,军士亦自蒙福,今亦何可见斯人哉?晋桓宣武入蜀,得诸葛武侯在日所用小吏,年近百岁矣。问之曰:“武侯当时有何可述?”小吏曰:“侯在时亦不见甚异于人,只没后他人便不能及尔。”故张公卒后,予思每痛之,未由承谒,草草札覆,致晤语尔,不宣备。

○答吴野西一首

示来谯丽扁语甚善,但钦昊敬授之义,惟天子可以当之。今省下制尔,恐未称。且钟鼓所以报朝昏,示霄更也,于四时气候不相涉,命以授时,似亦未稳,望尊裁。连日官中文书酬应未得一暇,不能澄思虑及诗作。月晦前后,此债断可偿也。刻木者不湏阁相候,有即缀之,未足矣。古人有续貂者,顾非仆乎?李供奉诗集四册,锺参军诗品一册,盖近刻行者,奉为吟哦之助。李之格调,锺之评品,宋元以来诗人往往兢趍时好,寘此不讲久矣。野西为骚坛之雄,无亦注意以挽颓风耶?

○覆盛都宪

某顿首启:沈教授,自还阆中,辱教翰,感激无量。先生以刚之德行,公平之政,心事光明,炳如星日,岂独缙神知之,而海内有闻者皆知之。况某曾侧席奉教于患难之际,而有不谅大君子之心者哉?先生谆谆谕以素履,亦何过计如是?伏念先生下车以来,勤劳庶务,罔存于逸,搜剔奸蠹,百废俱举,诚一时之嘉际矣。使体国爱民之君子视之,盖有不胜其赞羡者,而又何以有言乎哉?大抵蜀中一切政事,偷惰废弛,上下习与性成,久矣。故一覩厉精振奋之美,必骇于耳目,掣其肘股,宁能安之?故怠缓者苦其催督,奸欺者恐其发摘,贪墨者惧其败露,侵渔者恶其沮遏,放纵者怨其检束,率皆不才官吏及豪奸之民尔。实心敷政之君子,山野质朴之良民,则以为便矣,又安有他议乎?先生当自信之重之。富顺典吏行贿龚判,先生以仆知而不言为讶,此告者误也。仆至富顺试士,有生员上书被提,因而黜之,自是一事,与龚判何关?且其事至今疑而未决,当时安能的知果否?纵闻之,安可信而告之,不几于轻率害人乎?望先生体悉龚判,固不检,苦亦无大赃贿,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尔。夫物来顺应者,御事之要;从容不迫者,行事之美。其急効者,未有不壅滞而不达者也。壁之江河,秋水暴涨,万壑俱下,则四溢而旁流,岂不为害?且先生素性刚直,不能委曲以悦人,故相与者恒不洽其心。如此虽然,正直不回之德,诚心体国之政,亦不能为所损矣。惟先生信之重之,所欲言者,万万非笔褚可尽,聊此布意。某顿首。

○与顾顺中

建昌僻简,官事优暇,想得读书也。同事者难处久矣。蜀人常言,过激则为扬叔安,不及则为赵从之。二者之间,必有至当之道。执事雅量洪才,福军民弥,渔猎应不大声色矣。仆尝自信,以天下未有不可感之人,而有不能感之实。使律己以法,御事以道,心以诚,物以恕,可以孚豚鱼矣。况同类邪?此亦执事固有,事因漫道之尔。徐都帅溥,仆巡视比畿学时,曾在学子之列,盖有旧也。以武举而置此,亦抱亏者尔。温雅敦谨,可与向善,旦夕望教之。谢洪谟会仆于夔,曾附一书,封乃执事寄令弟者,今奉上。会晤未由,驰仰不尽叙。

○与徐都阃漙

得三月书,知建昌风土,亦能安好无恙,甚以为慰。所寄遁甲书,读之虽不能晓其曲折所以之故,大抵时日孤虗旺相之论,即孟子所谓天时者矣。盖举事已有定谋,假此以安众志之术耳。古之用兵如神者,多藉此,实非由之而能致胜。使赵括选日提兵,仍不免坑卒之尼;孙武漫尔陈师,亦能成攸馘之功。故曰:周以甲子日而兴,纣以以田日而亡,盖在人事而不在时日也。苟惑泥于此而废自修,非所望于智者也。何如?何如?将寒冀多爱。

○寄孟望之一首

某启,承手书,谆谆如面晤,感激。顷得执事山东之除,甚幸。成之他往,而执事复来,非鄙人之幸得乎?所望早发驾,以慰渴想耳。仲默竟不起,天乎何夺哲人之速耶?去年五月,仆过陕,大复以疾辞,不会。仆自高陵趋渭南,复有诗寄仆,篇末致永诀意,仆即骇之。旬日后果不起,痛哉,天乎!丧我良友。顷与华泉谋刻其诸作,捡访得四本,所遗尚多,方欲遣人来,申请于执事。忽闻荣起之报,以故安以待之。望大复诸诗文备收入,装束可也。会近驰想,不尽具。

○覆陈方伯文表

译您所示的意见多半合乎我的看法,容我以后致谢。容我以后致谢。任用人首先要任用正直的边帅,这是从根本上清除弊源的议论,不过还要看做巡抚、巡按的人如何办理罢了。其余的人不过感慨叹息而已。蜀中的军政比起其他镇,像狼和猕猴一样尤其糟糕,放眼之下哪里有像古人那样能够担当一方的人呢?外地调来的人,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只会空占公职,没有??巠手,时间久了便败坏而不能振作。承蒙您教示,也只是随意感慨到这里。往年张游击世贤,就是这样的人,却也不可复得。他虽不能大力整顿振作,却能坚守公正廉洁,心地仁厚,军士也自然受到福泽;如今又哪里能见到这样的人呢?晋桓宣武进入蜀地时,找到诸葛武侯在世时任用的一名小吏,已经将近百岁了。桓宣武问他:“武侯当时有什么值得说的吗?”小吏说:“武侯在世时,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常人之处;只是他死后,别人便再也赶不上他了。”所以张公死后,我每每想起他便痛心,只是没有机会前去拜谒。匆匆写信答复,不过用来传达见面交谈的意思罢了,不能详尽。○答吴野西一首 您所示的“谯丽”匾额文字很好;不过“钦昊敬授”所表达的意思,只有天子才可以承当。如今由省里替您制定,恐怕不相称。况且钟鼓是用来报告早晚、表示更次的,与四时的气候没有关系;把它命名为“授时”,似乎也不妥,望您裁定。连日来官署中文书往来、应酬事务不断,没有一点空闲,不能澄清思虑来构思诗作。月底前后,这笔债一定可以偿还。刻木的人不必停下来等候,有了诗就把它编缀上去,尚且不够呢。古人有续貂的说法,难道不是说我吗?李供奉的诗集四册、锺参军的《诗品》一册,都是近来刻印流行的,奉上作为吟咏的助益。李白的格调、锺嵘的诗歌评论,宋元以来的诗人往往竞相追逐时尚,已经很久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研究了。野西是诗坛的雄杰,难道不也留意于此,以挽救衰颓的诗风吗?○覆盛都宪 我顿首启禀:沈教授自从回到阆中,承蒙您赐信教诲,感激无比。先生有刚正的德行、公平的政绩,心地光明,像星辰和太阳一样明亮,哪里只是缙绅神明知晓,天下有见闻的人也都知道。何况我曾在患难之际侧席接受您的教诲,难道会有不体谅大君子之心的吗?先生谆谆教导我按照平素的操守行事,哪里用得着如此过分地忧虑呢?我想到先生到任以来,勤劳处理各种政务,从不贪图安逸;搜查剔除奸邪蠹虫,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确实是一个时代的嘉美政绩。假使那些以国事为重、爱护百姓的君子看到,恐怕会赞叹羡慕不已,又哪里还需要说什么呢?大体说来,蜀中一切政事,偷懒怠惰、废弛败坏,上下都已经习惯成性,很久了。因此一旦看到励精图治、振作奋发的美政,耳目必然惊骇,手脚也受到牵制,哪里能够安然接受呢?所以懒怠迟缓的人苦于催促督责,奸诈欺骗的人害怕被揭发,贪污受贿的人害怕败露,侵夺百姓利益的人厌恶受到阻遏,放纵无忌的人怨恨受到约束,这些大都是无能的官吏和豪强奸民罢了。那些真心推行政务的君子、山野质朴的良民,则认为这样很便利,又哪里会有别的议论呢?先生应当相信自己,重视自己的作为。富顺的典吏行贿给龚判官,先生以为我知道此事却没有说而感到奇怪,这是告发的人说错了。我到富顺考试士子时,有个生员上书而被提讯,因而把他黜退,这是另一件事,与龚判官有什么关系?况且这件事直到现在仍然可疑、没有定论,当时怎么能确切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即使听说了,又怎么能相信并告发他,难道不近于轻率地害人吗?希望先生体谅龚判官。他固然不检点,但也没有什么大额赃贿,不过是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事情来了便顺势应对,是处理事务的要领;从容不迫,是办事的美德。急于求成的,没有不因阻塞而不能达到目的的。譬如江河,秋水突然暴涨,万条山沟的水一同流下,就会四处漫溢、向旁边奔流,难道不会造成祸害吗?况且先生平素性情刚直,不能委曲周旋来取悦别人,所以与您交往的人常常不能满足您的心意。即使如此,正直不屈的德行、以国事为重的诚心,也不会因此受损。只希望先生相信并珍重这些道理。我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不是笔墨所能写尽,姑且在这里表达我的心意。我顿首。○与顾顺中 建昌偏僻而简静,官事清闲,想来可以读书。同僚相处困难,已经很久了。蜀人常说,过于激烈就会成为扬叔安,不够激烈就会成为赵从之;在二者之间,必定有最恰当的道路。您气度高雅、才华宏大,给军民带来的福泽深厚,治理渔猎之事想来也不会大张声色了。我曾经自信,天下没有不能感化的人,只是有不能感化人的实际做法。若以法约束自己,以道理处理事务,以诚心待人,以宽恕对待万物,就连豚鱼也可以感受到,何况同类的人呢?这些也是您本来就有的品德,我只是借事随意说说罢了。徐都帅溥,我巡视畿内学校时,他曾列在学生之中,我们算是旧识。把他从武举人安置到这里,也算是有所亏待。此人温雅敦厚谨慎,可以引导他向善,希望您早晚教导他。谢洪谟在夔州与我相会,曾托带一封信;信封正是您寄给令弟的,现一并奉上。没有机会会面,驰念仰望之情不能尽述。○与徐都阃漙 收到您三月的信,知道建昌的风土,也知道您能够安好无恙,十分欣慰。您所寄来的遁甲书,我读了虽然不能明白其中曲折的所以然,大体说来,关于时日孤虚、旺相的说法,就是孟子所谓的天时了。大概事情本来已经有了确定的谋划,借此来安定众人心志的一种方法罢了。古代用兵如神的人,多半借助这一点,实际上并不是依靠它才能取胜。假使赵括选择吉日领兵,仍然免不了长平坑杀士卒的结局;孙武随意布置军队,也同样能够建立斩获敌人的功绩。所以说:周朝因甲子日而兴起,纣王因以田日而灭亡,大概在于人事,而不在于时日。如果迷惑执着于这些说法而废弃自我修养,就不是对智者的期望了。您以为如何?以为如何?天气将寒,希望您多加爱护自己。○寄孟望之一首 我启禀: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如同当面交谈,感激不已。近来得知您获得山东的任命,十分庆幸。成之已经到别处任职,而您又来了,这难道不是我的幸运吗?只盼您早日启程,以慰藉我的渴望和思念。仲默竟然没有起死回生,天啊,为什么这样快地夺走了贤哲呢?去年五月,我经过陕西,大复因病辞谢,未能相会。我从高陵赶往渭南,他又作诗寄给我,篇末表达了永诀之意,我当时就惊骇了。十天后果然去世,痛惜啊,天啊!夺去了我的良友。近来我和华泉商议刊刻他的全部作品,搜检寻访得到四本,遗留下来的还很多,正想派人前来,向您申请。忽然听到您荣任的消息,因此姑且安心等待。希望把大复的诗文全部收入,编排装订即可。恰好近来匆忙驰念,不能一一写尽。○覆陈方伯文表

使至,获翰教,且审有广右之擢,欣慰。但高贤久滞,转以常调,犹未厌众心尔。大拜当在旦夕,需耐,需耐。三省试官今举去五人,学问在所可取,年皆四十以下,科第亦不久望,拣择而聘之,幸甚。启行不知当在何时?若迟月余,犹得奉别也。试事奔迫,远惟千里,不能趋贺,幸矜照。

○答何仲默

大复惠教,未有不奉覆者。迟则有之矣,蒙见讶愧,竦无措。新诗高古浑成,得教殊深感谢。去冬试士,抵广元,东望汉沔,川涂回纡,益念大复,因作韵语,托便致上。不知今彻听否?许廷纶曾示《河图大极》等论,仆读之有疑,乃以平日缪见覆之,非有所谓刻行成书也。告者误矣。后世《河图》《洛书》纬说也,五行生克附会之论也。参之造化之源,人理之实,茫昧缪幽,不可据信。地自然之数,非出于人为焉尔。岂有所谓本于《河图》之数之义?至于「天一生水」之说,乃纬书之缪论,而引之以觧经,可乎?况此章大义揔论摕蓍,而五行金木之论,当置之何所乎?所谓缪于附会者,类如此。子充虽以《洛书》非《洪范》,而不知《河图》不必以数言,虽能??咅击汉之诸儒,而不能正紫阳夫子之惑于旧论,故曰「为不脱刘孔诸人之见,为未尽尔」。梅溪《干象策问》,此其易见者。天文家有天地二盘之论,自地盘言之,角亢属辰分,氏房心属卯分,尾箕属寅分,故曰东方之宿以次而旋,北西南可知。其曰「苍龙」,以其象类龙也。如角即龙角,亢即龙项,氐房心即龙腹,尾即龙尾,是也。朱乌、白虎、玄武,皆以其象尔。自其天盘言之,列宿皆南面而望,以定中星正四时,乌正南为春,火正南为夏,虗正南为秋,昂正南为冬,于地盘方向无与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天文之学,知其象位躔次足矣,休咎纬术,非圣人意也,勿惑泥之。」文字枯而不畅,诗与思冲淡,惜宋人格调尔。试以三百篇为骨格,取材于《离骚》汉魏晋宋四代,当自有得也。行边匆匆,不能尽欲所言。

○荅杨举人恺

后儒不致精办,遂以着论附经,此皆迷暗本原,半涂拟议尔。今之学者据其说而衍之,不独廷纶为然,故仆时有私论以告游从者。因廷纶之论及之,实非成书也。大抵文字之说盛,而理道之论没;修辞之儒兴,而论德之至寡。间有超轶之流,亦不过循近世儒者之轨,守中人未化之论,就偏附诬,驳乱三才之实。既非精义自得之学,亦无发明羽翼之功。由是仲尼中正之涂,荒榛多矣。大复亦以为然否?秦蜀渺渺,不能请正,无任怅惘。

○答彭宪长

昨与执事论射礼物与鹿中之义,仓卒未及详致,乃再覆惟教之。按物者,射之所履,或丹或墨,画之于地,以为射之标位也。其设也在两楹之间。《乡射记》云:「射自楹间,物长如笴,其间容弓,距随长武。」序则物当栋,堂则物当槝。今觧之日楹间谓两楹之间,以为射位也。笴,箭杆,长三尺,谓物如箭杆之长也。言纵者也。武长尺二寸,言横者也。前足至物之左端,后足合而随之,所谓距随长武也。」又《乡射》「司射升当物揖,序则钩楹内,堂则由楹外,当左物北面揖,及物揖,在足履物不方足,还视侯中,俯正足。」今觧之曰:「画物在序当拣,故绕楹而东;画物在堂当楣,故由楹外历物左。足履物不方足者,谓以左足先履物而右足复前行不合并也。还视侯中,俯正足者,谓旋转其身正视侯中以审其的,然后俯视以正其足,所谓合足而俟也。」又《大射》云:「既三献,工人士与梓人升自比阶,两楹之间,疏数容弓,若丹若墨,度尺而午。」今解之曰:「此正言画物之义也。谓射之先,士与梓人于两楹之间,量地而昼其位,容弓谓两物之间余地,其长尚可容弓也。一纵一横谓之午,所画之物纵长横短,所谓度尺而午也。」凡此皆足以考为物之义,故备觧之。鹿中者,释获之具也。记曰:「鹿中髹,谓漆也。前足跪。」贾公彦曰:「服不氏教扰禽兽,其有合负物者,教援之则屈足以受负,若今驼受负则四足俱屈之类是也。」凿皆容八筭,谓凿穴其背使容筹也。按君射于国中则用皮树,中于郊用闾,中于境用虎中,大夫用兕中,士用鹿中。皮树,《仪礼》作繁,其状人面而能竖者也。闾如驴,一角而岐蹄;兕如牛,一角而青色。乡射射礼,故用鹿中云。

○与张生庭

译使者到来,收到您的书信,也得知您升任广右,欣喜宽慰。不过高贤久困低位,如今转为通常的调任,仍然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大拜之命应当就在早晚之间,只需耐心,只需耐心。三省的试官这次选取了五人,学问都有可取之处,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下,科第也不久就可望取得,挑选任用他们,实在是幸事。您何时启程?如果迟上一个多月,还能来得及奉陪送别。考试事务忙迫,远隔千里,不能前去道贺,希望您体谅。○答何仲默 大复承蒙赐教,我没有一次不奉信答复的;只是迟延是有的。承蒙您因此责怪,我惭愧得惶恐无措。您的新诗高古浑成,得到教益,实在深深感谢。去年冬天考试士子,到达广元,向东遥望汉水、沔水,河道道路迂回曲折,更加思念大复,于是作诗,托人顺路送上。不知如今是否已经彻底读到了?许廷纶曾给我看《河图大极》等论著,我读后有所疑问,便以平日的谬见写信答复,并不是有所谓刻印流传的成书。告发的人说错了。后世所谓《河图》《洛书》,是纬书之说;把五行生克附会其上的议论,也是如此。拿它们参验造化的根源、人的真实道理,幽暗错谬而不可测,不能作为可信依据。它只是天地自然的数,并不是出于人为罢了。哪里有所谓“本于《河图》之数”的义理呢?至于“天一生水”的说法,是纬书的谬论,拿它来解释经书,可以吗?何况这一章的大意总论蓍草占筮,那么五行金木的说法,应当放在什么地方呢?所谓牵强附会而造成谬误,大多就是这样。子充虽然认为《洛书》不是《洪范》,却不知道《河图》未必一定要用数字来说明;他虽然能够驳击汉代的诸儒,却不能纠正紫阳夫子受旧说迷惑之处,所以说:“没有摆脱刘向、孔安国等人的见解,还没有完全说尽。” 梅溪的《干象策问》,这是其中容易看明白的地方。天文学家有天地两盘的说法。从地盘来说,角、亢属于辰分,氐、房、心属于卯分,尾、箕属于寅分,所以说东方的星宿依次旋转;北、西、南也可以由此推知。称为“苍龙”,是因为它们的形象类似龙:角就是龙角,亢就是龙项,氐、房、心就是龙腹,尾就是龙尾,正是如此。朱雀、白虎、玄武,也都是因为形象相似而得名。从天盘来说,各星宿都面向南方排列,用来确定中星、校正四时:乌星正处南方是春季,火星正处南方是夏季,虚星正处南方是秋季,昴星正处南方是冬季,这与地盘的方向没有关系。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天文之学,只要知道它们的形象、方位和运行次序就够了;至于休咎的纬术,并不是圣人的本意,不要迷惑执着于它。”文字枯燥而不流畅,诗意和构思冲淡,可惜有宋人的格调。试着以《诗经》三百篇为骨架,取材于《离骚》和汉、魏、晋、宋四代的作品,自然会有所收获。我正在边地匆匆奔走,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荅杨举人恺 后世儒者没有用心精审辨析,于是把自己的论说附会到经书上,这都是迷失本原、走到半途妄加议论罢了。如今的学者依据这些说法加以演绎,不只是廷纶如此,所以我常常有一些私下的议论,告诉交游之人。只是因为谈到廷纶的议论,才顺便说到这里,实际上并不是已经写成了书。大体说来,文字训诂的学说兴盛了,义理之道的议论却衰微了;修辞的儒者兴起了,讨论德性的却极少。偶尔有超拔的人,也不过遵循近世儒者的轨迹,固守中等人的未化之论,偏执附会,诬妄驳杂,扰乱天地人三才的真实道理。既不是精微义理、自有所得的学问,也没有阐发补助的功劳。由此,仲尼中正的大道已经荒芜丛生了。大复也认为如此吗?秦地、蜀地相隔遥远,不能请您当面指正,实在惆怅。○答彭宪长 昨天和您谈论射礼中“物”以及“鹿中”的意义,仓促之间未能详细说明,所以再次写信答复,恭请指教。按“物”,是射礼中脚所踏的标志,有的涂红,有的涂黑,画在地上,作为射箭的标位。设置它在两楹之间。《乡射记》说:“射礼从两楹之间开始,物的长度像箭杆那么长,横向之间可以容纳一张弓,距离随着武的长度。”序堂中物正对屋梁,堂上物正对楣。如今解释说,楹间就是两楹之间,是射箭的位置。笴是箭杆,长三尺,说物像箭杆一样长,这是说纵向长度。武长一尺二寸,这是说横向长度。前脚踏到物的左端,后脚合拢跟随前脚,这就是所谓‘距离随着武的长度’。”又《乡射》说:“司射登堂站在物处作揖;在序堂就从楹内绕行,在堂上就从楹外行走;到物的左边面向北作揖;到了物处作揖,脚踏在物上而不使双脚齐平;回头看侯的中央,俯身正好双脚。”如今解释说:“画物在序堂中对着楣,所以绕过楹向东走;画物在堂上对着楣,所以从楹外经过物的左边。脚踏在物上而不使双脚齐平,是说先用左脚踏物,右脚再向前走而不与左脚并拢。回头看侯的中央、俯身正脚,是说转身正视侯的中央,察看靶心,然后俯身调整双脚,这就是所谓双脚合拢等待。” 《大射》又说:“三次献酒之后,工人和梓人从比阶登堂,在两楹之间,稀疏或密集到可以容纳一张弓,有的涂红,有的涂黑,量一尺而交错画成午字形。”如今解释说:“这里正是在说明画物的意义。就是说,射礼开始前,工人和梓人在两楹之间量地,画出射位;所谓容弓,是说两个物之间的余地还可以容纳一张弓。纵横各一道,叫作午;所画的物纵长横短,这就是所谓量一尺而画成午字形。”这些都足以考察“物”的意义,所以详细解释。鹿中,是释获时使用的器具。《礼记》说:“鹿中涂漆,前脚跪下。”贾公彦说:“服不氏教习驯扰禽兽,禽兽中有能够背负物品的,教它承接负荷时就屈下脚来承受,就像现在骆驼承负时四脚都屈下一样。”鹿中背上凿出的孔都能容纳八根算筹,说的是凿孔使它能够容纳筹。按规定,君在国都射箭用皮树作中,在郊外用闾中,在边境用虎中;大夫用兕中,士用鹿中。皮树,《仪礼》写作“繁”,形状像人脸而能直立;闾像驴,头上一角而蹄分叉;兕像牛,头上一角而呈青色。乡射属于射礼,所以用鹿中。○与张生庭

序文称论过甚,谓之誉我则可,述我则可,括囊谓之用,系遐思尔。论虽过,识则卓矣。再四讨之,又翼乎成章,乃嘉之。闻居忧尽礼,足表乡闾,此虽处变,亦君子修于家者,望勿以物挠之。有独游于六合之气,则志真矣。《春秋》说数篇,发前贤未发之处甚多。假许田,郑伯乘隙也;滕子来朝,自降也;子同生,书世子于策礼也。三说皆善。周正改月,不改时,固出程朱之说,但仲尼作书,不应擅易时王之制,此当于经中细考。如「春无氷」之类,可见郑忽出奔,所谓退懦无断,近之亦非有大可称者。《诗序》剌忽之说,于昭公无所考见,晦翁疑之似也。但以郑声淫,即为郑诗之淫,其说未通。盖谓之淫者,乐声淫泆失雅也。使诗正矣,播之声而淫,即淫乐矣,孰知其诗之正诗邪矣?播之声而雅,即雅乐矣,孰知其诗之邪?「狡童」决为淫奔之人矣。「麦秀」之歌曰:「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亦淫奔邪?如「木瓜」三章,卫人歌齐桓也,赠报之情,永好之约,以为淫奔独不可乎?故后世之疑晦翁,即晦翁之疑小序尔。是故疑以传疑,非有灼据,古人不敢轻易立论,为此故也。大抵近世以来,穿凿附会,莫甚于《春秋》之学。宋南渡后,闽越之儒尤甚,故今之流不可观耳。必欲得仲尼之义,不若平其心气,以意逆之,如程子不过十数大义之论以求之,庶几稍不远于真也。不然,终昧于聚讼耳。何如?何如?李生回附此达意。嗟嗟,予行矣,努力向道,勉旃,勉旃。

○与毛生起

赆物,义不可欲,为子羽纳之。木铎赋过称也,通于道者者乎?天故化神而不测,大圣贤之氐物也。予何足以当之?颂非其所者,古人不居畜之尔矣。嗟嗟,予行矣!闻之曰:「新沐发者,不惮于弹冠,恐有以乱其洁也;足已濡者,不惜于履淖,势无以救其污也。」君子千百其无无玷其一焉,则志坚而卓立;一或玷焉,则不敢以完自待,流于不肖者多矣。嗟嗟,予行矣!其勉之哉!

○与王生嘉宾

王子充《洪范》非《洛书》之办,足以觧千古之昧,后学之指南也。但《河图》以数言,犹不脱孔刘孔子之见,为未尽尔。盖《河图》《洛书》,圣人系《易》之辞也,与《洪范》何以相涉?况自一至九,亦衍数之常事也,何待于《洛书》而后能之?缪于阴会甚矣。其曰“圣人则之”者,以余论之,盖图书之形象有类卦画,故羲皇放其象而画为八卦,以示民占筮耳。即仓颉因鸟迹马趾而作“自”之义也,安有如汉儒之论乎?缪于附会甚矣。其“天一地二”章,亦不过举阴阳奇耒?呙之数,以明大衍之法,象同于天来诗高古,但过称不敢当耳。淹中抑欝困诎,犹能念及,足见情雅。使称黄霸受经,郝伯常着书,信有之年。大抵吾人此身之外,皆是长物。古达观之士,不治生,不华身,不劳已以奉妻子,故一饮食衣服之余,视之若浮烟耳。然非通穷达、齐生死而为一涂者,决不能此。今四海之内,谓之名公大人,不贪贵富而慕权势者,吾寥寥未之覩,安望后生之士见古高士之风也哉?足下明达疏豁,必契于此。但今日之事,未免亦坐此病根耳。故漫一言之:大丈夫蔬食饮水,其乐无涯,宁肯于污浊琐屑之中与之争较以自苦哉?足下方来邈矣,而不可量也。嗟嗟,勉之哉!浚川白

○答郭价夫

廷相启:承谕近时黜士太多之论,足为我鉴。感感,窃谓进者不滥,则退者必不多。以金山东言之,前有陈玉俦之滥进,即有赵叔鸣之多黜。士子缪而不通文理者,法在所宜摈也,安得惜而留之?叔鸣适会其际者也。多进者人喜之,视多退者人必怨之。远而闻其声,不察其实者,又喧而尤之。岂知今之退者,皆昔之滥进者乎?叔鸣之得谤也,命矣。昔之滥进者,叔鸣黜之,既尽;江天信之继之也,复执其法而不滥入。视今,

之士虽未必尽为纯才,而荒缪不学者无几矣。仆虽欲核而多黜,安得存而多哉?然则仆亦命矣。改拨卫学,实图易于出身尔,不独宋生欲之,边方士子皆所欲者。此涂一开,则乘隙而来者皆得以借口矣。方任处此甚难,思仁先生,仆素所仰慕者,其亲岂不怜及之?但恐于事体有碍尔。按试即墨时,当为审处。所惠文字,益入简古诸子之流也。诗彷佛在中唐之间,刘禹锡盖近之,僭评不知是否。执事处清密之地,际圣明之时,肆意文苑,复日侍讲帏于道,裨益甚多。君子居位尽职,无逾于此矣,岂不畅适哉?来使回,布此余惟为道皇不具。

○与顾良爱

译序文说我论述得过分,这样说是称誉我可以,说是在叙述我也可以;“括囊”二字说成“用”,只是寄托深远的思虑罢了。议论虽然过分,见识却很卓越。再三推究,文章又有成章之势,因此很赞赏。听说您居丧时完全合乎礼,足以成为乡里的表率;这虽然处于变故之中,却也是君子在家中修养自己的表现,希望不要被外物扰乱。如果能独自遨游于天地之气中,志向就真实了。《春秋》方面的数篇议论,发明前贤没有发明的地方很多。假借许田,是郑伯乘隙而为;滕子来朝,是自我降低身份;子同出生,在策书中记作世子,是合乎礼的。三种说法都很好。周朝改用周历后只是改月份,并没有改四时,这固然出自程朱的说法;但仲尼作书,不应擅自改变当时天子的制度,这一点应当在经文中仔细考察。像“春无冰”之类的记载,可以看出郑忽出奔,所谓退缩懦弱、没有决断,大体接近事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之处。《诗序》刺责郑忽的说法,在《昭公》中找不到考据,晦翁对此怀疑,似乎是对的。但因为郑声淫荡,就说郑国诗歌淫荡,这个说法不通。所谓淫,是说乐声放纵失去雅正。假使诗本来正当,传播为乐声却淫荡,那就是淫乐,谁还知道它原本是正当的诗呢?传播为乐声而雅正,那就是雅乐,谁还知道它原本是邪僻的诗呢?“狡童”肯定是私奔淫乱之人了。“麦秀”的歌说:“那个狡猾的少年啊,不肯同我相好啊。”这也是私奔淫乱吗?像“木瓜”三章,是卫国人歌咏齐桓公的作品;赠答报偿的情意、永远交好的约定,为什么偏偏不能说成私奔淫乱呢?所以后世怀疑晦翁,其实就是晦翁怀疑《诗序》的缘故。因此以疑传疑,没有明确可靠的证据,古人不敢轻易立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大体说来,近世以来,穿凿附会没有比《春秋》之学更严重的了。宋朝南渡以后,闽、越的儒者尤其严重,所以如今流行的学说不值得观看。一定要想得到仲尼的本意,不如平静心气,用自己的心意去揣度它,像程子那样不过依据十几条大义来求取理解,也许稍微不会远离真实。否则,最终只能迷失在众说纷纭的争论中。您以为如何?以为如何?李生回去时附带此信,传达我的意思。唉,我要走了!努力向道吧,勉励自己,勉励自己。○与毛生起 赆物,按情理不应贪求,所以替子羽收下了。您的《木铎赋》称誉过当了。难道我是通达大道的人吗?上天本来就神妙而不可测,才是大圣大贤所应当承当的对象。我哪里足以承受这样的称誉?颂扬不应当属于自己的人,古人是不肯据为己有的。唉,我要走了!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不怕弹去帽上的尘土,是怕有东西扰乱它的洁净;脚已经沾湿的人,不在乎再踩泥泞,因为势必无法挽救它的污秽。”君子即使有千百种优点,也不要让其中有一处污点;一旦有一处污点,便不敢把自己当作完人,流于不肖的人就多了。唉,我要走了!你要努力啊!○与王生嘉宾 王子充辨析《洪范》不是《洛书》,足以解释千古以来的昏昧,是后学的指南。不过他说《河图》以数字说明,仍然没有摆脱孔子、刘向、孔安国等人的见解,尚未说尽罢了。大概《河图》《洛书》是圣人系辞《易经》的依据,与《洪范》有什么关系?何况从一到九,也不过是推演数字的通常做法,何必一定要等到《洛书》之后才会这样做呢?把它牵强附会到阴阳会合之上,实在太荒谬了。他说“圣人取法于它”,依我的看法,大概是因为图书的形象有些类似卦画,所以羲皇仿照它的形象画成八卦,用来向百姓显示占筮之道罢了。这就像仓颉根据鸟的踪迹、马的蹄印而创造“自”字的意义一样,哪里会像汉儒所说的那样呢?牵强附会得太厉害了。他所说“天一地二”一章,也不过是列举阴阳奇偶之数,用来说明大衍之法;其形象与天??相同。您的诗高古,不过称誉过分,不敢承当。您长期处在困顿抑郁、受压抑不得志的境况中,还能想到我,足见情谊高雅。若把您比作受黄霸礼遇而受经的儒者、著书的郝伯常,确实有这样的年月。大体说来,我们这个身体之外的一切,都是多余之物。古代达观之士,不经营生计,不装饰身体,不使自己劳苦来供养妻子,因此饮食衣服之外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就像浮烟一样。然而,如果不是通达穷困和显达、把生死看成同一条道路的人,绝对做不到这样。如今四海之内,被称为名公大人的人,不贪恋富贵而羡慕权势的,我寥寥无几,没有见过;又怎能指望后世的士人看见古代高士的风气呢?您明达疏放,必定与此相契合。但您今天的事情,也未免正是由于这个病根。故而随意说几句:大丈夫即使吃蔬菜、喝白水,也有无穷的快乐,难道肯在污浊琐碎的事情中同人争较,使自己受苦吗?您的前途还远大得不可估量。唉,努力吧!浚川白。○答郭价夫 廷相启禀:承蒙您告知近来黜退士人过多的议论,足以作为我的鉴戒。感激,感激。我私下认为,录取的人不泛滥,黜退的人就一定不会多。以金山东路来说,先有陈玉俦滥行录取,随后就有赵叔鸣大量黜退。不通文理、学业荒谬的士子,按法本来就应当摒弃,怎么能吝惜而留下呢?赵叔鸣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时势。录取多了,人们都高兴;黜退多了,人们必然怨恨。远远听到一些说法而不察看实际的人,又喧嚷着责怪他。哪里知道如今被黜退的人,都是过去滥行录取的人呢?赵叔鸣遭受诽谤,是命运如此。过去滥行录取的人,赵叔鸣已经黜退完了;江天信接替他之后,又执行他的法度,不滥行录取。看如今,如今的士人虽然未必全都是纯粹的人才,但荒谬无学的人已经很少了。我即使想核查而多加黜退,又哪里能留下很多人呢?这样看来,我也是命运如此。改拨卫学,实际是想让人更容易取得出身,不只是宋生想要,边地士子也都想要。一旦开启这条途径,那么乘机而来的人都能借此为口实。方任处在这种情形中实在很困难。思仁先生,是我平素仰慕的人,他的亲属难道不会怜悯他而帮助他吗?只是恐怕会妨碍事情的体制罢了。等到考察即墨时,应当审慎处理。您惠赠的文章,更加进入简古诸子的行列。诗歌仿佛处在中唐之间,刘禹锡大概接近这种风格;冒昧评论,不知是否正确。您身处清要机密之地,又遇圣明之时,可以纵意于文苑,每天在讲帷前侍讲于道,裨益很多。君子身居职位而尽职,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难道不畅快吗?来使回去,姑且把这些话告诉您;其余只是希望您以道自守,不能详尽。○与顾良爱

执事入川中,远历夷徼,久稽奉候,罪过,罪过。二省之事,大抵成于私意,而在上者不能详察,故致有今日。尔使当时得一雅量大公之君子在中,纵事不成,亦不至构结至此。赖使君明恕包荒,得无大咎,幸甚,幸甚。支禄、陇寿之事,盖十数年之不能决者,今一旦使其各相听顺,非处置权宜之善,安能如是?非但夷人之幸,蜀南鄙之幸也。甚善,甚善。书扇奉上,表信未由,参侍耿耿,不宣备。

○与吴约中

茂州舍人回曾具启奉候,想彻几格矣。偶有一事,輙溷康德涵修撰。仆同年也,其乡人文生者有事欲诉词案下,以书致仆,道其贫苦之情。今亦不能知其的为何如,以康故,不得不为彼一言之。惟赐亮??言,此所谓倘来烦恼,亦累释迦尔。天全招讨惊扰,又是地方一事。蜀中可谓无一日安靖之区矣。

○与温民怀

承手教,审翰履清适,为慰。仆居此中,滥竽教衡,蔑闻风动之化,仰愧故人多矣。望不时教之,当道兵备之荐来。所云若有为仆惜者,虽然此亦由造物为之,吾人固不能致计于屑屑也。当时凤池清绝,亦漫然不复为有,今乃于洲鸧野雉之间,争较得失,亦晚矣。况何者不足以伸志,愧不能尽职尔。承奖惜,感激感激。四柄表信,时秋气渐寒,冀加爱。

○与杨用修

某启,久不奉绪论,殊切向往。尔深衣图论一通,奉求教。自汉以还,儒者之论纷沓不一。逮宋,始传家礼之制。仆细推之,诚有不然者,乃为是说。亦知僭妄,望虗心视之。其不如执事意者,批驳示来,俾仆得取益,幸甚。比得灌口石作研二枚,颇工石理,亦细润,量发墨,磨墨亦无声,不减端歙旧坑所出。奉上一枚,以助翰墨。仆切思美物之在天下,其沦没于无闻者多矣,不独人为然也。仆入川中,询可作研材者,皆曰汶石,今较之,殆奴虏尔,而人不灌石者,遇不遇耳。兹石不亦幸乎?秋寒加摄,不具。

○答顾顺中

得教,知宪履安和为慰。碉门议处,良为高见。但首恶未即伏辜,兵事难以卒觧,应劳执事久驻雅尔。妙筭之余,望严备自卫,万万承示。《四书通义》畧读一过,甚有发明,执事之举可谓有益后学矣。大抵有宋南渡以来,儒者之论如出一律,至晦翁论定,而天下靡然从之,不复致疑。于今为甚,虽间有异于孔孟之论,流于诬??巠之学,亦不敢显然以意正之,斯儒道之大弊也。如仁山为朱子忠臣,岂多见也哉?熟读后,当再奉论。来春仲,欲试卭雅,行当会晤,先此申谢。愧草草。

○与范师舜

迩者获奉论,甚荷启益。其云以力行之精熟为知,知之真,尤所相契。孔门慱文约礼,一时并进,但知行有先后之序尔,非谓于数十年之久,义理始明,而后约礼以行之也。大抵孔门凡言为学,便有习事在内,非如近世儒者惟以讲论为学,而力行居十之一,故其所知皆陈疏定版,而寡因时自得之妙。虽天赃之神灵不齐,亦偏滞于讲说而不于人事之内,以求知之过也。细论孟,当见此义。今将平日杂论为学教十条,请教,倘有畔于义理之当者,望更教之,幸甚。

○与李本真

久别,信使稀疏,徒功悬想耳。杨生,仆门人也,茔然玉立,文学精慱,人品高致,非凡调也。东床之择,恐不可舍此。古人谓知弟子莫如师,非此邪?吾兄想欲闻之,故特告。冬寒,伏惟起居佳胜,不克备。

○答温民怀

伏蒙书物之惠,感谢盛情多矣。《菊庄诗集》甚佳,俸诵之余,菊翁高致宛然可仰,旷逸如靖节,勇退如若水,而遐龄康乐,举过之则作者不徒称矣,恨不得附其后耳。

○答杨达甫

廷相居庐,饘食奄逾大祥。伏蒙仁慈,远赐慰赙,哀感无既。中川先生至家,备道进德居业,非时辈可及,良慰鄙怀。古人相业,养于素履坚定之日,而弘济于得时行道之后,此非悠悠者可同年而较也。颙望颙望,风便谨裁状奉谢。余区区不能悉。

○答章以道

伏蒙笺教,感感。所喻开河减水之说,甚善。使在河之沱流,虽土高水浅,不得如意,工力费而无害,尚可也。若沁河之开,恐决不可。盖有害而无益者,何以言之?仆常登黑羊山,见沁水之堤,悬立于数仞之上,而温、修二县之地,凹然于数仞之下。其口一决,其波必四溢,而卫辉、大名之区,皆浸及矣。可无令属官一相视乎?况沁水入河之势,不及泾、渭、伊、洛之大,其所以助河之为害,亦浅。名曰杀减河势,其所减者,亦万流之一分耳。故曰有害而无益者,惟高明察之。古人诹田于农,仆河滨野人也,知河为最深,故僭此奉覆,不罪。幸幸。

○答郭价夫

译您进入川中,远行经过夷地边徼,我很久没有机会奉候,罪过,罪过。两省的事情,大体都出于私意,而上面的人不能详细察看,所以造成今天的局面。假使当时中间有一位气量高雅、公正无私的君子,即使事情不能成功,也不至于彼此构怨结仇到这个地步。幸亏使君明察宽恕、包容荒疏,才没有造成大祸,实在庆幸,实在庆幸。支禄、陇寿的事情,大概是十几年不能解决的,今一天就使他们彼此听从顺服;如果不是处置权宜而又妥善,怎么能够这样呢?这不只是夷人的幸运,也是蜀南边鄙之地的幸运。很好,很好。奉上题字扇子,作为信物;没有机会前来参拜相侍,心中耿耿,不能详尽。○与吴约中 茂州舍人回去时,我曾写信奉候,想来已经送到您的案前了。偶然有一件事,冒昧烦劳康德涵修撰。康德涵是我的同年,他的乡人文生有事想向您的衙门申诉,写信告诉我他的贫苦情形。如今我也不能确切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但因为康德涵的缘故,不得不替他说一句话。只希望您赐予体谅??言。这就是所谓意外招来的烦恼,也连累释迦佛了。天全招讨之事又造成骚扰,这也是地方上的一件事。蜀中可以说没有一天是安定的地方了。○与温民怀 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您的起居清适,十分宽慰。我居于这里,滥竽充数地掌管教化,却没有听到风行教化的成效,仰面对老朋友实在惭愧。希望您不时教导我。本道当局正在推荐兵备官。您所说如果有人替我惋惜,虽然如此,这也由造物安排,我们本来不能在琐碎事情上过分计较。当年凤池清贵绝伦,我也只是茫然任其过去,不再把它当作什么;如今竟在洲鸧野雉之间争较得失,也已经晚了。何况还有什么不能伸展志向呢?只是惭愧自己不能尽职罢了。承蒙您称誉并怜惜,感激,感激。奉上四柄作为信物。时值秋气渐寒,希望您多加保重。○与杨用修 我启禀:很久没有聆听您的高论,十分切望。奉上关于深衣图的论说一篇,恭请指教。自汉代以来,儒者的议论纷杂不一。到了宋代,才开始流传家礼的制度。我仔细推究,确实有不合理的地方,于是写成这篇说法。也知道自己冒昧妄为,希望您虚心看待。如果有不合您的意思之处,请批驳指示给我,使我得以获益,实在幸甚。近来得到灌口石制作的砚台两方,石质纹理颇为精美,也细腻润泽,估量发墨很好,研墨也没有声音,不比端州、歙州旧坑所产的差。奉上一方,帮助您挥毫。我的确想到,天下美好的事物,湮没而无人知晓的很多,不只是人如此。我进入川中,询问可以制砚的石材,众人都说是汶石;如今比较起来,汶石简直像奴仆,而灌口石却无人知晓,只是因为时运有幸与不幸罢了。这块石头不也是幸运吗?秋寒已至,请加意保重,不能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一枚〕 ○答顾顺中 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任宪职安和,十分宽慰。关于碉门的处置意见,实在是高明的见解。但首恶还没有立即伏法,军事行动很难很快解决,应当会劳烦您在那里长久驻守。运筹妙算之余,希望您严密防备、自我保护,千万承蒙指示。《四书通义》略读了一遍,很有发明,您的举措可以说对后学很有益处。大体说来,自宋朝南渡以来,儒者的议论如出一辙;到了晦翁论定之后,天下欣然从之,不再产生疑问。如今尤其严重,即使偶尔有与孔孟之论不同、流于诬??巠之学的地方,也不敢明显地依据自己的意思加以纠正,这正是儒道的大弊病。像仁山这样作为朱子的忠臣,哪里多见呢?等我熟读之后,再奉上议论。明年春天,想去卭雅考试,路上应当可以相会,先在这里致谢。惭愧写得草率。○与范师舜 近来有幸收到您的论说,承蒙启发教益很多。您说把力行达到精熟作为知,真正的知,我尤其赞同。孔门所说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是在同一时期并进的,只是知与行有先后的次序罢了,并不是说要经过几十年,义理才开始明白,然后才约束自己按礼去实行。大体说来,孔门凡是谈到求学,里面就包含了实践事务,并不像近世儒者只把讲论当作学习,而把力行放在十分之一,所以他们所知道的都是陈旧固定的说法,很少有因时处事、自己获得真知的妙处。即使天资的神明灵性各有不同,也往往偏滞在讲说上,而不在人的实际事务中求取知识,这是求知的过错。仔细考察《孟子》,就会看见这个道理。现在把平日关于为学、教人的杂论十条奉上,请您指教;如果有违背义理恰当之处,希望您进一步教正,实在幸甚。○与李本真 久别之后,信使又少,只能徒然悬想罢了。杨生是我的门人,身材修长挺拔,文学精博,人品高雅,不是寻常人物。选择女婿,恐怕不能舍弃此人。古人说了解弟子没有比老师更深的,不正是这个道理吗?想来您正想听到这些,所以特意告诉您。冬天天寒,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安好,不能详尽。○答温民怀 承蒙您惠赐书信和礼物,盛情厚意,感激不已。《菊庄诗集》很好,诵读之余,菊翁的高雅情致宛然可敬可仰;他的旷达逸放如陶靖节,勇于退隐如若水,而且年高长寿、安康快乐,把这些优点全都具备了,那么作者的称誉并不是徒然的,只恨不能附列在他的身后。○答杨达甫 廷相居丧守庐,粗食已经将要超过大祥之期。承蒙您的仁慈,远道赐来慰问和赙赠,悲哀感激没有止境。中川先生到我家中,详细说起他进德修业的情况,不是同时代的人所能赶得上的,实在宽慰我的心怀。古人的宰相功业,养成于平素操守坚定的时期,而在得到时机、施行道义之后才得到宏大成就,这不是庸碌之人可以同日而语、相提并论的。仰望,仰望。借着顺风谨写此状奉谢,其余心意不能全部说尽。○答章以道 承蒙您赐信教示,感激,感激。您所说开河分流、减弱水势的主张,很好。假使在河中的支流,即使地势高、水浅,不能完全如意,只要工程费用虽大而没有祸害,尚且可以实行。至于开沁河,我恐怕绝对不能这样做。因为它有害而无益,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曾登上黑羊山,看见沁水的堤岸高高悬立在几仞之上,而温县、修武县的土地却凹陷在几仞之下。一旦堤口决裂,水势必然四处漫溢,卫辉、大名一带都将被淹没。难道可以不让属官亲自去察看一次吗?况且沁水流入黄河的水势,比不上泾水、渭水、伊水、洛水那么大;它能够助长黄河祸害的力量,也很有限。名义上说是削减河势,实际所减的也不过是万流中的一分罢了。所以说,这是有害而无益的事,希望高明您明察。古人向农夫询问田事,我是河边的野人,知道黄河最深,所以冒昧写信答复,请不要怪罪。幸甚,幸甚。○答郭价夫

去冬,龙君回辱手教,感激以寡,便使乃稽裁答,久为抱歉也。执事过家盘桓许时,仆以忧居,无由陪奉杖屦。数年契阔,不得展晤,少焉复别,此心日南骛矣。来期未可拟,徒向往拳拳耳。拙稿一帙,奉求教班斤郢斵,不惜一挥,顿幸也。沙门清洁,去便敬附此,千万为道自重。

○答边国龙

去岁蒙手书见示,感荷眷念。以无便未由裁谢,怍歉为甚。史氏女虽烈丈夫,何以过?但未成妇而为此,求诸大道,似为过中。虽然,非铁石之心、专一之性,不能为之,可以愧怀。二心以事君者也。执事大笔,真足以发扬之。捧读之余,令人毛竦。俟禫除后,当撮其实而被之歌,以为党里劝焉。春和切,惟顺时加摄,万万不次。

○答粹夫

迩者蒙示阴阳律吕管见,多先儒所未发之旨,教我多矣。但所谕人死魂升为阳而能神,则不敢奉教。阴阳终竟不能相离,凡以为神者,皆阴阳之妙用也。故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人死魂升乃阴阳之精,离其糟粕也,不可谓独阳而无阴。大抵阴阳论至极精处,气虽无形,而氤氲熏蒿之象即阴,其动荡飞杨之妙即阳。如火之附物,然无物则火不见示是也。故人死魂升而能神者,此也。执事乃离绝阴阳为两物,但恐阳无所附着,不能自为形体耳。望再思之。乐律与愚见同者亦多,中间如五音以宫、啇角、征、羽为序,又曰五音皆从诗章之音节,此其大不合者。五音次序皆人声气自然之节度,故宫而征,征而商,商而羽,羽而角,非一毫人力可以强为者。宫、商、角、征、羽论清浊多寡之次序可也,谓乐曲音节之次序,恐非其本然之妙焉。五音在人声气有定,而诗章之字则无定,故“官字本宫音也,使在第四字则亦可以为羽音而用之;“啇字本商音也,使在第二字则亦可以为征音而用之。何也?为人之声气节度所夺也。此二端者,乐律之大要大本,世之儒者不讲久矣。汉之制氏徒能记其鉴锵皷舞之音,而不能言其义,又何足怪哉?陈氏之去二变不用四清者,皆不达于此道而臆说故也。雨山李氏以宫为清,而黄钟之管四寸有奇,此不足深??巠。盖闽人无喉中之音,误以唇舌不正之音而妄为之说也。仆往年亦曾有乐论数篇,以无佐史不得录,奉请教,俟后图也。辰下渐暑,惟时自摄,不宣备。

○与袁都宪

适闻总兵先生道,杨仁之言恐有假作,此举以为捕灭者,别阿觉之张本,仆甚疑于衷,不敢不为吾兄告,当预以防之,斯不得终发。吾兄仁者也,必有道以处之。今日何等时耶?致有杀降之声,纵能克揵,所得不足补其所失,人将谓我等为何如人?雅惟兄筹之,为区处此事。若无,则仆之疑亦不为过,何如何如?

○与袁都宪纯夫

适蒙遣教,暂将黄旗与此六寨。仆思之,甚有不可者。母响三十六寨,原给抚皆白旗也。见此换以黄旗,余寨岂不惊疑?犬羊之性,安保其无事?若尽换之,其所居四散,势难齐一,且非一时可以呼聚而至。军中号令,恐不可卒然变易。但遣人论之曰:「若与尔等黄旗,恐彼三十寨不知此意,輙生惊怕,反致害事。不如照旧白旗为善。若决欲黄旗,必湏三十六寨长一时齐来,通行换易方好。彼亦人耳,岂不达此意?」伏惟台下图之,幸甚。

○与李震卿道长

近日芒贼首恶,止有沙保未得,得即可尽抚,而师亦可班矣。贵州以将领无功,不及我军斩获之多,甚是有异。言仆皆如无闻,但求成事以了朝廷南愿之忧也。猓猡关近为贼据,粮运不通,得我军出奇乘夜系之,贼皆觧散,复获五十余功。此尤甚所忌者,今执事偶有此事,寔吾人之不幸也。然交代之期尚远,望在永宁少驻霜节,使事有始终,幸甚,幸甚。敬专人慰留,伏惟鉴之。

○与吴学正嘉祥

得书始知,就教官古人家贫亲老,聊为禄仕,每如此。乘田委吏,仲尼不辞,独非是故邪?且师儒之职,秉司风教,成就后学,官秩虽卑,关系则大,能尽心教,方不为虗縻。使皋比之下,贤哲出焉,则论功计业,将匹弘远矣。何崇卑之足较?况为斆学,半洪翼高举,不妨远至也。湏耐,湏耐,贵寅。赵世和先生,仆窗友也,端谨有士行,相处当有益。哀中布意不尽,亮之幸幸。

○与张伯祥宪长

廷相启,霜斾过敝邑,尧经不能报谒,中心为歉。涂中复有书物之惠,感谢多矣。新春缅惟宪体安和为慰。史克弘,古所谓才杰士也,今与执事为恊恭之友。执事独不说而进之,因便聊附此奉侯,愧草草。

○与王伯圻都宪

违教之后,不能数得良便,奉书悬仰。何既春和,切惟台侯佳胜,为慰。入台之拜,伏闻以资浅力辞,竟复抚外,此举近世所希有者。非有让于夔龙之德,不能与此。海内何幸见之,虽然寔东人之福未艾也。比来先母已九原,仆垩处亦无恙。风便谨奉启,万万保摄以慰时望,不次。

○答君釆

译去年冬天,龙君回去时承蒙您赐来亲笔信,我感激之情虽少,因使者耽搁,才没有及时写信答复,长久以来一直抱歉。您经过我家,停留了好一会儿,我正居丧,没法陪同您出行。数年离别,不能尽情相见,稍后又要分别,这颗心一天比一天向南飞驰。再会的日期还无法预定,只能深切地向往罢了。拙稿一册,奉请您教正并加以斧削,希望您不吝挥笔指点,我将顿感幸运。沙门清洁,临行时恭敬地附上这封信,千万请您保重自身。○答边国龙 去年承蒙您寄信给我,感激您对我的眷顾和思念。因为没有使者,无法写信致谢,惭愧歉疚得很。史氏女子虽然刚烈如大丈夫,又有什么过错呢?但她尚未成婚便做出这样的事,按照大道来衡量,似乎有些过分。即使如此,如果不是铁石般的心肠和专一的性情,也不能做到这样,实在可以令人惭愧并敬佩。她是以一心侍奉君主的人。您的大手笔,确实足以把她的事迹发扬光大。我捧读之后令人汗毛直竖。等到禫祭除服以后,当摘取其中事实谱入歌辞,作为乡里的劝戒。春天气候和暖,切望您顺应时令加意保养,不能详述。○答粹夫 近来承蒙您给我看关于阴阳、律吕的管见,其中有许多是前代儒者没有发明的道理,使我获益很多。但您所说人死后魂魄上升为阳,因而能够成为神,我不敢接受您的教诲。阴阳最终不能彼此分离;凡称为神的,都是阴阳的神妙作用。所以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人死后魂魄上升,是阴阳的精气脱离了它的糟粕,不能说只是阳而没有阴。大体说来,阴阳理论达到最精微之处时,气虽然没有形体,但氤氲熏蒸的形象就是阴,气息动荡飞扬的神妙就是阳。譬如火依附于物体,若没有物体,火也无法显现,正是这样。因此人死后魂魄上升而能够成为神,也是这个道理。您却把阴阳分离为两种东西,只恐怕阳没有可以依附的对象,不能自行形成形体。希望您再思考。关于乐律,和我的看法相同的地方也很多;其中像把五音按宫、商、角、徵、羽排列,又说五音都出自诗章的音节,这些是很不合适的。五音的次序,是人的声音气息自然形成的节度,所以宫之后是徵,徵之后是商,商之后是羽,羽之后是角,不是丝毫凭人力可以强行安排的。把宫、商、角、徵、羽说成清浊多少的次序,可以;若说是乐曲音节的次序,恐怕不是它本来的妙理。五音在人的声音气息中有固定的规律,而诗章中的字却没有固定规律。所以“宫”字本来属于宫音,若处在第四个字的位置,也可以作为羽音使用;“商”字本来属于商音,若处在第二个字的位置,也可以作为徵音使用。为什么呢?因为它被人的声音气息节度所改变了。这两点,是乐律的大要和根本,世上的儒者已经很久不讲了。汉代的制氏只能记诵铿锵鼓舞的声音,却不能说明其中的义理,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陈氏主张去掉二变、不用四清,都是没有通晓这条道理而凭臆测立说的缘故。雨山李氏把宫音说成清音,又说黄钟之管长四寸有余,这些不值得深究??巠。大概闽地人没有喉中的声音,误把唇舌发出的不正之音当作正音,妄加立说罢了。我往年也曾写过几篇论乐的文章,只因没有佐史而不能记录,奉请您指教,日后再设法整理。时值辰月,天气渐热,希望您顺时保重,不能详尽。○与袁都宪 刚刚听总兵先生说,杨仁所说的话恐怕是伪造的;这次行动是为了捕杀消灭,可能是另一个阿觉借此事作张本。我内心非常怀疑,不敢不告诉兄长,应当预先防备,这样事情就不能最终发动。兄长是仁厚的人,一定有办法处理。如今是什么时候了?竟然传出杀害已经投降者的声息,即使能够获胜,所得也不足以弥补所失,人们将会把我们看成什么样的人?请兄长仔细筹划,妥善处置此事。如果没有这样的情况,那么我的疑虑也不算过分。如何?如何?○与袁都宪纯夫 刚刚承蒙您派人传来教示,暂且要把黄旗发给这六寨。我思考此事,认为很有不可行之处。母响三十六寨,原来发给抚慰使的都是白旗。现在看见这里换成黄旗,其余各寨难道不会惊疑吗?犬羊一般的性情,怎能保证他们不会生事?如果全部更换,各寨居处分散,势必难以统一,而且也不可能一时之间召集齐全。军中的号令,恐怕不能仓促改变。只需派人这样对他们说:“如果给你们黄旗,恐怕那三十寨不知道这个意思,突然产生惊怕,反而造成祸事。不如照旧使用白旗为好。如果一定要用黄旗,必须三十六寨的寨长同时到齐,统一更换才好。他们也是人,难道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吗?”恭请台下筹划,幸甚。○与李震卿道长 近来芒贼的首恶,只剩沙保还没有擒获;擒获之后就可以全部招抚,军队也可以班师了。贵州因为将领没有功劳,斩获不及我军之多,实在很奇怪。别人说我仿佛都没有听见,只求成就事情,了却朝廷南方忧患的愿望。猓猡关近来被贼人占据,粮运不通;我军出奇兵乘夜袭击,贼人都溃散了,又擒获五十多名有功首级。这正是敌人最忌惮的事情,如今您偶然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是我们的不幸。但交代职务的期限还远,希望您在永宁暂驻一段时间,等事情有始有终,那就幸甚,幸甚。恭敬地专门派人挽留,恭请您明察。○与吴学正嘉祥 收到您的信,才知道您就任教官。古人家贫亲老,姑且为了俸禄而出仕,常常如此。孔子担任乘田、委吏,也不推辞,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况且师儒的职务掌管风俗教化,成就后学,官秩虽然低微,关系却很重大;能够尽心教导,才不算白白占据职位。假使讲堂之下贤哲辈出,那么论功计业,将可以与弘大深远的功业相匹敌。职位高低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呢?况且作为学校教师,半途也可以奋发高举,不妨碍将来达到远大成就。需要忍耐,需要忍耐。贵寅。赵世和先生是我的同窗,端庄谨慎,有士人的品行,同他相处应当会有益处。居丧之中写信,心意不能尽述,希望您谅察,幸甚,幸甚。○与张伯祥宪长 廷相启:您的霜旌经过敝邑,我因“尧经”之故不能前往拜谒,心中深感歉疚。您在途中又有书信和物品的惠赐,感激之情实在太多了。新春之际,遥想您的身体安康和顺,便足以欣慰。史克弘是古人所说的才俊之士,如今又与您成为和睦恭敬的朋友。您唯独不嫌弃他,反而提拔他;因此趁着使者方便,姑且附上这封信向您问候,惭愧写得匆忙。○致王伯圻都宪 自从违背您的教诲以来,一直没能多次得到顺便寄信的机会,只能奉上书信遥表仰慕。如今已经春暖,切切希望台侯一切佳胜,便感到欣慰。听说您拜受入台之职时,因为资历浅而坚辞,最终又出任抚外之职;这样的举动,是近世少有的。若不是具备夔、龙那样的德行,不能做到这一步。海内之人能见到这样的事情,是多么幸运;不过,这实在也是东人的福气还没有穷尽。近来先母已经归于九原,我居丧服丧之处也没有什么妨碍。借着顺风谨奉此启,千万保重调摄,以慰藉时人的期望。不一一详述。○答复君釆

念间辱手翰示及,如奉颜貌,审侍奉之下,纳福无量,慰此渴惄矣。耒谕谓二亲衰甚,不能远出,复为请告,诚是矣。但恐大人之意不如是,则不能由己也,当再议。贵体强徤,比前数年何如?久闻形气应葆和也。修养家以醉酒为大戒,仆恒以为然。凡饮取气体通畅而止可也,豪饮任性,循人恐终为吾累。所谓泥佛劝土佛也,望念之。仆自居庐以来,但社门草坐而已,虽吊丧问疾,一皆告罢,眇无论述。惟丧礼一节,诵读之余,见其颇有疏缪,疑非文公所定,乃萃古今礼书为纂正之,为吾党士人家劝惜乏佐史,不得缮书奉观,再图上元。杰旧有田数顷,春秋耕稼自给,中车而游,策杖而吟,甚乐也。文椊新本甚佳,承惠多谢。旧稿四本,不知可久传否?望劳一改定,其漫不足道者,连其篇去之可也。古人谓百世之后,谁复知吾文是君之笔?望念之。君往年曾许为我裁正当应不忘之拳拳。

译近来承蒙您写信来告知情况,读信如同见到您的容貌。得知您在侍奉双亲之时,福体安康无量,足以慰藉我的思念。来信说两位尊亲年事已高,不能远行,又再次请求告假,这确实是应该的。但只怕令尊的意思并不是这样,那就不能完全由自己作主,还应当再作商议。您的身体强健吗?比起前几年怎么样?久已听说您的形气应当保养得很和畅。养生家把醉酒看作大忌,我一向认为确实如此。凡是饮酒,以使气血身体通畅为止就可以了;豪饮而任性,顺着他人的劝诱行事,恐怕最终反会成为自己的负累。这就是所谓泥佛劝土佛,希望您记住它。我自从居庐服丧以来,只在社门草草坐坐而已;即使是吊丧问疾,也全都推辞了,几乎没有任何论述。只有丧礼这一部分,在诵读之余,发现其中颇有疏漏错乱,怀疑不是文公所制定的,于是汇集古今礼书加以编纂订正,想用来劝勉我们这一类士人之家,只是缺少辅助的史籍,不能抄写成书送给您观看,日后再计划在上元时奉上。杰过去有几顷田地,春秋两季耕种以自给;乘车出游,拄杖吟咏,十分快乐。文椊的新本非常好,承蒙惠赐,十分感谢。旧稿四本,不知能否长久流传?希望您费心替我校订一番,其中那些漫无价值的篇章,连同篇目删去也可以。古人说:百世之后,谁还会知道我的文章是出自您的笔下?希望您记住这话。您前些年曾答应替我裁定校正,想来应当不会忘记我这番恳切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