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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环谷集》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环谷集》八卷，是元代汪克寛所撰。汪克寛有《经礼补逸》，已经著录。他一生以聚集门徒讲学为业，本来不留意于文章。谈论文学的人，也没有以文章称道汪克寛的。然而他的学问以朱子为宗旨，所以他的文章立论都谨严，遣词明白通达，没有支离迂怪的习气。诗现存十多首，虽然也属于濂洛一派的风雅诗风，其中几首七言古诗，造语新奇警策，反而很接近温庭筠、李贺的风格。与那些把《演语录》编成篇章，连方言俗字也无不收入文集的作品相比，也明显胜过它们。在他的同乡人中，他不失为仅次于陈栎、胡炳文的人。文士的文章以文辞胜长，却要防止文辞伤害义理；如果文辞优长而不至于损害义理，那么文辞便可以流传。道学家的文章以义理胜长，却弊在不善文辞；如果义理优长而不至于不成文章，那么其中的义理也可以流传。因此，实在不必用一种固定格式去衡量古人。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环谷集》卷一 元代汪克寛撰 赋 《夫子之墙赋》敏学主人和博古先生游览尼山山麓、曲阜旧墟，来到孔林阙里，瞻望玄圣孔子居住过的地方。楩木、楠木高耸入云，茂密繁盛；桧树、柏树参天而枝叶疏展。跸亭高峻，仿佛倚着天空；杏坛的砖石已经荒芜。横向排列着层层建筑，高大的殿堂巍然耸立其中。高门突兀，周围的墙垣曲折回绕。主人叹息着说：“端木子所说的数仞高墙，大概就在这里吧？您穿着飘动的宽袖儒服，戴着高大的章甫冠，涂抹丹铅，摹写古今，行为可与颜回、闵子骞相称，言语可与冉求、仲由相比，何不替我构思，纵情遣词修饰篇章，铺陈华丽的辞句，遵循宏大华美的规格，增饰高远广大的气势，充分施展词人的才华，赶快提笔作赋。”先生说：“唉！夫子的墙，难道是如今所谓的墙吗？自从二龙环绕房舍、五星降临庭院以来，聚集天地间清纯的美善，会合元气的精华，继承圣人的华美血统，汇集万物条理的大成，开拓天下广大的居处，开启异代的文明。因此，它把覆盖泰山般广大的屋顶作为檐，把树立人的准则作为柱，把保存至诚作为根基，把凝聚最高的道作为泥土。文章是它的华美装饰，德行功业是它的培植增益；贯通一理作为栋梁，崇尚万善作为墙堵。”},{ 仁义中正，是建造这堵墙所用的木板和承载之法；诗书礼乐，是挖土筑墙所用的工具。不思考、不勉力，起初哪里需要经营营造？墙越高越坚固，又何必烦劳雕削镂刻？悠远长久而没有边际，是这堵墙牢固的表现；广大厚重可以与大地相配，是这堵墙延展长度的数量。它既没有轰轰的声响使人能够听见，也没有高大屋脊般的形状使人能够看见。子舆恪守简约而独自造诣深厚，复圣颜回仰望前贤而无所不至。卫国的子贡只到肩膀那么浅的见识，仲由却停步登堂。至于州仇那样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他当然不足以窥见圣域的渺茫深远。主人舒展欢快地笑着说：“尼父孔子教导人，像太虚之中的及时雨；他为后进指出表率和仪范，本来就没有任何行为不与道相合。难道是故意筑起高墙，像高高的城墙和城堞一样防守，使人想登高却没有阶梯，只能徒然抬头远望、久久伫立吗？”先生说：“不是这样。事物的道理本来就不齐一，只是有大小粗细、各自适宜的差别。凡是收藏积蓄广博的，必然高深而难以窥见；假如内里狭隘，外表低矮浅薄，又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如果身处低处却妄想看清高处，那和斥鷃在篱笆边嘲笑大鹏有什么不同？”于是主人与客人登上高处的■〈▯票〉远眺清景，打开重重门户，拨开久积的荒草，经过石阶快步行走；俯视宫庭的高峻广大，叩看玲珑精美的窗格，拜见蒙倛的遗像，观览碑碣上的籀文，聆听丝竹的绝妙声响，然后从容吟咏着归来，享受清风的萧瑟爽朗。《无逸图赋》。

译有一位喜爱古籍的书生，博学雅正，搜求奇异典籍；他翻阅几案上的书册，披读断简残编，观览商、周遗留下来的事迹，目睹汉、唐美善的礼仪，广泛涉猎前代典籍，研究探究得没有遗漏。秘阁主人见到他，便问：“你也曾听说过唐人的《无逸图》吗？它演述往圣的规诫，替换明君的玩乐，是贤良宰相创制的伟大作品，实在是盛世的宏大谋略。何不抽取你的秘藏思绪，抒发你的深远谋划，探究训诂的深奥之处，阐明方策的精华，采撷芬芳、展现美好，为我作一篇赋呢？”众书生说：“是，是。”唐朝中叶，实在是明皇李隆基遏止盗寇侵扰、整顿纲纪，继承睿宗而即帝位，天下既安定又太平。当时以虎皮包裹刀刃，以鹄板征召英才，于是得到宋璟这样的股肱良臣，铺陈治国之道，考察探求法令典章。宋璟于是想道：“君主登上帝位，就像面临深渊、手捧满器一样，应当身处安逸时想到艰难，应当晚食而不敢安宁。”于是绘制《周书·无逸》的图，作为唐皇克制自己的铭鉴；既不加饰，也不事文采，既不用丹砂，也不用青色，只取周公旦告诫成王守成的几句话。想到圣人的长远谋虑，担心继承王位的人贪图闲逸，便献上“无逸”的美好谋略，陈说耕作收获的艰难，用它告诫懒惰荒怠，用它勉励谨慎勤勉。考察历代兴盛的法则，铺陈祖先和先王的宏大功绩。唉！七次感叹，都是为了感动当今君王的内心；不敢用五言诗去鉴照前代贤哲的德行，而是对于安逸、游猎田野之事，反复再三地加以叮咛。生来就贪图安逸，生来就贪图安逸，反复这样告诫和警戒。陈说享有国祚长久的道理，近来谈到获得长寿的盛大福分，大抵都是把昏乱作为惩戒，把善行作为准则。宋璟绘制这幅图，一定精致而详尽到了极点；明皇看了它，也应当有所感悟、省察并修正过失。何况张九龄进献《金鉴录》，其中蕴含古人遗留下来的大宝箴言；贤臣相继进纳忠言，贤君也谨慎地操持心志。因此他把奢侈改为俭朴，把荒怠戒除而转为勤勉，毁掉宫殿庭院中的华丽刺绣，拒绝锦坊织造的丝织品。这就是开元年间治理盛美、终于可以和贞观相提并论的原因。可是贤良辅臣已经逝去，奢侈之心很快萌发，任凭情欲沉溺于玩赏之物，把山水画换上屏风；《霓裳羽衣》以及丰盛宴饮成了安逸享乐的毒药，盘、盂、酒杯、食器使人忘却古道的法度；没有防止萧墙之内的警变，最终遭遇马嵬驿之行。大概是因为“无逸”的戒诫，明皇不能谨慎地善始善终，所以享乐到了极点便产生祸患。如今圣明的皇帝夙兴夜寐谋求治理，专心学习光明盛大的道理，继承并完成前代事业的志向；有皋夔这样的贤臣参与谋议，有伊尹、吕尚这样的贤臣进献可行、纠正失误，本来不必借助宋璟绘制此图，也可以超过成周的盛治。秘阁主人舒展欢快地笑着说：“你这样述说这件事，大概是想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使这个时代进入和乐兴盛的境地，这就不同于只为图画统一天下而作赋了。”大抵那些陈述谄媚颂词、辅佐佞臣谀人的人，我为你歌唱一曲，以抒发余意。歌曰：周公旦辅佐周王，殷切地勉励劝导；《无逸》几条策略，留下珍贵的训诫。宋璟制作此图，条理清楚而不紊乱；可惜唐皇的功业，差在九仞之高的最后一筐土。啊，我朝皇帝，勤劳而谨慎；保佑恩惠于百姓，使亿万人民长久安宁。” 《宣文阁赋》〔有序〕。

译皇帝九年，在大明殿的西北面建造宣文阁。皇上处理政务的闲暇时间，驾临此阁阅读经史，任用左右的儒臣为经筵官，每天侍奉讲解和诵读。此阁深深排列在紫禁宫城之中，高耸突出直入青霄，朝野之间传诵不绝，众人瞻望而欢欣踊跃。我这个布衣出身的微臣，欣喜庆幸圣明君主崇尚文教、达到盛治，实在是旷古未有。谨竭尽如蚁般微薄的诚心，表达赞扬的私情，拜手稽首献上这篇赋说：鳌山般的极高建筑树立起来，时代和谐安宁；四海统一，文字制度也归于一致。神京位于燕地、蓟地之间，贯通北辰而处在天宇中央。美善的圣皇登临帝位，像光明的离卦照耀天空。恢复至元年间的盛治，继承神武而使它更加隆盛。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穆，恩泽广大而充沛。文德的光焰照耀扶桑至崦嵫的地域，仁德的声誉迅速传遍濮、铅、祝、栗等封域。不久，天命的符瑞显明地陈列，神异的珍宝相继赐予；文德广泛施行，皇家的疆土大大开拓。在半空中建起杰出的高阁，巍然耸立在大明殿的西北方。揭示“宣文”这一美好名称，向万亿人民显示宏大的谋略。于是测量水准，扩建宏伟的基址；公输般献出技巧，匠石用尽心思。陶工运用泥土，玉工施展雕琢。豫章木、松树、柏树，裁取千寻高的矫健长材；金、璧、银镂等珍品，搜集万里之外的奇珍。斧斤发出铿锵宏亮的声韵，磨砺雕凿极尽精巧适宜。四方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共同经画营造，不久便告成。楼阁庄严而高大巍峨。看那高峻险拔、错落嶙峋、奇崛诡异的形势，架设重重椽木和复叠屋檐，高远得世所罕见而独自突出。华丽却不超过奢侈，俭朴又不流于质陋。玉饰的额题、翠色的砖瓦，参差排列，像绫缯和龙鳞蛟吻；屋脊装饰华美，像翚鸟飞翔、鸟翼伸展。精美的窗格雕镂成列，钱纹玲珑；藻井灿然绘着菱角和荷花。玉制的铛饰、璧状的光彩，闪烁照耀而错落纷乱。隋侯珠和明月珠照耀闪烁，令人恍惚。琼玉门户闪耀着孚尹般交错的光彩，金色铺首发出连环重叠的声响。悬空的椽木高低错落，像星辰悬挂、斗柄交拱；横竖交错，像北斗曲折。支撑的构木斜斜交错，芝栭般的短柱聚集罗列而密集。曲折的栋梁回环相接，层层斗拱高危耸立。交龙缠绕在楣上，梁栋横飞如云；双蜺盘绕柱础，柱石高耸如擎天。朱红门楣曲折回环，铅色台阶晶莹环绕而光彩灿烂。红色墙垣流淌丹红色彩，周围环绕；翠柏枝条曲折，排列挺立。于是圣皇驾乘玉辂，张举龙旗，展现国家的威容，辉映皇家的仪态。望舒陪伴在左边驾车，屏翳在前面导引奔驰。和鸾之铃铛铿锵作响，身穿绣有龙纹的衮服，色彩斑斓。皇帝驾临此阁询问治道，阐明经筵讲学的宏大规范。帝王的帷幕高高悬挂，天子的面容十分怡悦。排列儒臣进前讲读，面对绣有黼纹的屏风和庄严的皇威。展开缃色书帙，剖析六经的精微；吟咏仁义，咀嚼义理，从羲皇、昊天般的天子那里聆听圣语。言辞温和，气氛平和，向皋陶、夔那样的贤臣陈述古道。词臣竭尽忠诚，扩充圣学的光明盛大。内府从翠釜中颁赐奇珍，上方从玉杯中倾注甘美的酒浆。和气像春天一样融和，天庭升起祥瑞的黄色；文星环绕拱卫，映照帝座的清明光辉。想来圣上听讲之后，登临眺望，倚着栏杆，接纳羲和、嫦娥的明亮光辉，把苍穹纳入无边视野。向东望去，延春阁高大峥嵘，横绝半天；远远看见西面的屋角，玉德殿隐秘而光耀；月色明朗，太液池的细微波纹辽阔渺远，涵容天光而水势荡漾。向北眺望，万岁山高耸险峻，山崖洞穴宽阔深邃，草木苍翠繁郁。向南看去，象魏高峻，朱阙险拔，正好与黄道开启的道路相配；阊阖宫门排列，像九重关隘。多么美好啊！这座卓然高耸的阁楼，旷古以来有谁能与它相比？它安置亿万代的基业，开辟八方的门窗。聚集博学硕儒来讲习切磋，考察蝌蚪文字所写的典籍坟典；借此扩大圣上睿智的观察，直到有截之地的边疆，拓展圣德的聪明，通达无边无际的宇宙。想当年石渠阁、天禄阁，不过用来贮藏简编的糟粕；麒麟阁、凌烟阁，也只是用来图绘辅弼功臣和英雄。哪里比得上圣皇的建制作法，向万代宣扬人文，使文治达到无穷呢？弘文馆聚集四部典籍的深奥广博，白虎观辨析五经的异同，又怎么足以和圣明时代相比而同样隆盛呢？于是手舞足蹈地歌唱道：“多么肃穆美好的圣皇，确实聪明；银河光明回旋，照耀万方；嘉惠亿万百姓，使他们达到羲皇时代的境界。” 杰阁高耸入云，考察法度典章；鹓鹭般的朝臣身着章服，侍立在皇帝身旁。不断考察经书训诫，研究籀书和仓颉文字；治国功业更加隆盛，追踪虞、唐。人文教化光明显著，留给亿万后世而永无穷尽。《皇极赋》。

译鸿蒙尚未开辟时，幽闭于昏暗混沌之中。等到太极开始分判，广大空旷的天地形成昆仑般的高山。尊崇与卑下既已陈列，人的文明也随之光明显著。是谁主持安排这一切，统摄九州大地的众生？伟大的睿智之君首先出现，安定天下中央而建立皇极。登上崇高的帝位，秉持元圣的美德。其大学之道可与虞舜相比，其至仁可与唐尧相配。他成为众类的标准，没有谁不以此为法则。它实在不偏不倚，永远独立于中央；达到至高极点而无人能超越，其表率端正于四方。东西南北各自止息于此，众人都像车轮辐条集中于车毂一样来瞻望。犹如北辰安居其所，群星灿烂环绕拱卫。房屋中央高起而四面下斜，显出主梁独自高耸。遵行此道而不偏斜，万邦纷纷归往。感慨我怀念古代先王，屡次抬头、踮脚向往。大禹疏浚河道、疏通洛水，看见神龟背负洛书；龟背上的文字从一到九排列，确实是后世帝王赐下的洪范九畴。考察皇极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庄严地居于五数之中。统摄八类事物而成为纲领，就像提起衣襟和裘领。经历夏代直到商代，这一道理被湮没混淆。可叹周王有道，继承大禹旧有的法度；释放被囚禁的人，访问箕子，在简策上阐发大法。陈述不朽的名言，像高悬中天的日月。道不会凭空自行流行，关键在于实行它的人。周武王得到它而实现治理，使周朝绵延八百年而长久。五行调和，五事明察；八政厚实，五纪协调。这就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以三德治理天下，以稽疑明察各种征兆。诚心思念这些道理，福祉就会集中于此，用来劝善惩恶。这就是皇极得以施行的原因。唉！后世昏昧迷乱，常伦纲纪因此败坏。上天不再把这套畴法赐给他们，只留下远古最初的轨范。全世界昏昏然、茫然无所适从，日月星辰也暗淡而失去常度。可叹大中的训诫，竟在训诂中沿袭了错误。那些安闲苟且、姑息迁就的人，为什么不遵循王道正路？孝元帝和代宗，实在都未能使国运延续。幸而蝌蚪文字的文献尚未泯灭，古代文化仍有可以考证的依据。仰望圣皇登临帝位，履行五位而使天下文明。遵循圣道的正直原则，在八方建立法则。铺陈这些言论作为世代训诫，留给亿万代美好的声名。顾念我这样浅陋的书生是多么幸运，将要到上京来观光。叩击帝宫的门阙献上颂词，庆贺四海都得到安宁。歌曰：我们的皇帝在上，确实明智圣明；建立皇极，德行极其盛大。参与天地化育，天地一同昌盛；四方都取法于此。无不敬畏，醒着睡着都把禹、箕子当作龟镜；愿亿万年延续福德和吉庆。《紫微垣赋》。玉璧般的月亮明亮，天空清朗；银河灿烂，晶莹闪耀。轻风安静，空气肃清；细云收尽，天空深远幽暗。仿佛有一位客人游历翰林院，登上仙境瀛洲，仰望太虚和圆满的天体。他回头对翰林主人说：“我观看紫微垣，是天皇的庭院，高高在上，遥远得无法登临。愿先生搜求典籍的深奥之处，隐约阐明星象经纬的纵横变化，抒发锦绣般的文心，写成铿锵如金声的赋。我将屏住呼吸等待，倾耳聆听。”主人说：“是。”我听说紫宫高大巍峨，是天皇居住的地方。大帝的座位尊贵地居于中央，以勾陈六星环抱，以天极四辅相辅佐。它后方灿烂的，是椒房中的后妃；它前方光耀的，是青宫中的太子。尚书、大理等星光明灿烂而森然罗列；柱史、女御等星光辉映，交错分布。它运转在一百多万里之外，处于中央而不移动；周行于七十二度之间，常常显现而可以看见。荣卫诸星光明显布，严整地像七星、八星相互连接。环绕皇极所在之处，这就叫紫宫之垣。左枢、右枢夹在离方南面的高大天门两旁；上丞、下丞居于坎方北面的重重天门。上宰、少宰相对而列；少尉独自挺立，长久存在。上辅、少辅灿然排列在东西两侧；上卫、少卫分列左右，作为屏障藩卫。这座星垣覆盖着华盖星形成的曲折轮廓，竖立着天柱星般突兀的形势。以黄金作为城郭沟堑，以银河作为渡口；以白玉建造京城和高阙，以阊阖作为宫门。银色碎石层层叠叠，白榆星历历可见。它不是用兵器筑成的，仿佛河图倚靠神杵；也不是用五色砖石砌成的，仿佛女娲炼成的石头。传舍星靠近庖丁星，内阶星和天府星相互逼近。瑶宫玉台高高耸立在其中；广寒宫、清虚殿在旁边映照。所以至尊之位覆盖并居于中央，以紫宫代替它处在中天。师保星明亮地在星次中拱卫侍奉，臣邻星如郎星般明亮地排列随从。奎宿、壁宿照耀着文章之府，执法星显现御史严肃的风范。因此，天帝的星垣环绕护卫太一于高空。万国百姓密集众多，都仰望时世和谐的教化。这难道不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微星旋绕不穷吗？太微垣像明堂的宫房，天市垣可与权衡之宗相配。它们虽然都是帝座所在、群星聚集之处，有的邻近翼宿、轸宿的区域，有的贯穿房宿、心宿之间，却都不如紫宫环绕护卫北辰的车毂，是五纬连珠所拱卫、众列宿像车辐一样会聚的地方。客人听后唱道：“我皇圣明啊，手握符命登临帝位；贤才一同辅弼啊，光辉显赫。紫微星辰倚空而列啊，金城高峻险要；万国归心啊，百姓都承受皇帝的恩德。”又唱道：“宏伟的基业大大展开啊，景星闪耀光辉。”帝星之垣明亮清晰啊，高高耸立在中天；至和之气充塞天地啊，玉烛呈现奇瑞。中枢之轴运转啊，愿皇帝万寿无穷。歌唱完毕，月亮挂在宫殿的棱角上，露水使秘阁寒冷。北斗玉杓忽高忽低，玉绳星缓缓回转。立在宫墙之中感受清寒，仰望寥廓天空中的紫微星。《凤凰来仪赋》

译有虞氏兴起啊，历来躬耕；重华光明啊，文明昌盛；穿着华美的礼服啊，端坐斧扆之后；时世和谐变化啊，恩德遍及八方。命令后夔用乐声调和天下，演奏《韶箾》九成，于是招来灵鸟成双成群地聚集。它们在朱红宫廷上舞动威仪，想来鸣球相互撞击，丝弦琴瑟振发声响，搏拊与乐声彼此和谐，歌咏之声交替唱和。先祖的神灵洋洋然来临，群臣恭敬退让、揖礼谦逊。宫悬乐器于是陈设，簨簴和枞鼓并列，[此处字形有缺]；高高矗立的崇牙错落成美丽的形制，羽饰繁盛地排列在横木上。纵使盲乐师敲击柷而发出声响，乐工看着节拍摇动鼗鼓而咚咚作响。阴律之管并列吹奏，与钟、笙相合；金石之乐在大镛上铿锵作响。变换徵调、旋转宫调，调和音律，使之共同发出[石昆]的深沉声音。手执盾牌和雉羽，舞列八佾而从容有序，导引天地万物的至和之气，使万物彼此感应相通。等到九次演奏完毕，于是凤凰飞翔而来。它们的羽毛灿然有文采，鸣声和羽翼都清越盛美。在千仞高空观看德行的光辉，于是回转飞临宫殿。九苞羽毛光彩灿烂，飞到黄色宫门前盘旋；五色羽毛蓬松舒展，经过玉阶而延颈伫立。仪容庄严而文雅驯顺，翼卫步履整齐而献舞。它们的德行与君子相称，常常高举义旗而承负仁德。声音合于黄钟，仿佛金钟铿锵、鼓声相应。它们这种生物，禀受太一的精粹，孕育于丹穴山的峰峦。脚爪不践踏柔弱的草，嘴巴不啄食活着的虫。早晨在昆仑山休息，吃琅玕的细碎美玉；晚上游历县圃，饮用玉池中清澄的水。头高昂着，像金鸡的喙；尾巴拖曳着，像鲸鱼游行的踪迹。背部像灵龟，额头像燕子；后面有祥麟，前面有鸿雁。飞禽有三百六十种，唯有凤凰是它们的宗主。至于当时九官彼此赞许，四岳辅弼帝舜。洪水泛滥，水势怀山襄陵，终于被平治；百姓困苦，很少得到食物，于是开始获得饮食。八方之地安宁和乐，四海之内安定宁静。帝舜的德行，大概不只是与玄天浑厚、包容万物相同，也足以与大地树立天地准则相配。因此，太和之音开始在九变乐章中交替奏起，太平的祥瑞也雌雄成对地一同飞来聚集。过去轩辕施行德政，凤凰于是栖息在阿阁的屋脊；后来岐周的昌盛君主修明政事，凤凰于是停在高冈旁边。至于圣人招致祥瑞，实在是前后相同、走的是同一条道路。等到时局衰败、政教废弛，世代更替而风俗浇薄。孔尼父兴起了“生不逢时”的叹息，接舆唱出了德行衰败的言辞。楚人把山鸡当作神鸟赏赐千金，以此教人谄媚；西汉都城曾因神爵鸟多次到来而惊异夸耀。萧史成仙的故事荒诞诡异，苻秦的谣谶又支离破碎。伟大而圣明的我皇，与虞帝的重华之光相协同。宏大的治国方略彰显黼黻般的文采，雅乐符合箫韶的制度。把深厚的快乐赐给百姓，使太和之气陶铸这个世间。皋陶、伯益接踵而来参与谋议，后稷、契并肩进献善策、匡正过失。愿意在朝廷中充当凤凰般的仪卫，在昌盛的时代效法凤凰向阳而鸣。《天府赋》苍姬开创周朝啊，使天下达到太平和谐；扩展疆土版图于八方啊，圣德深远而温润。伟大的菁莪教育之乐啊，培养出众多俊秀人才；举行宾兴选士的盛大典礼啊，把贤能之人的名册进献到天府。天府高峻巍峨啊，实在汇聚着国家的光辉；陈列着弘璧和天球啊，像夜间的明月一样明亮。于是奇异杰出的人才挺然而生啊，足以与瑚琏、圭璋相媲美。既温润精粹而没有瑕疵啊，又经过琢磨而具有文章；正宜由明哲的君王珍视啊，登记录其贤明并把他们收藏在天府。啊，成王善于决断啊，又有睿智圣明之人辅佐他；日有所成、月有所进而不懈怠啊，超过文王、武王而使文德光明；建立周官的六典啊，奠定太平的宏伟根基；由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啊，乡大夫作为他的属官；宣扬德行并加以教导啊，依靠礼制防闲、依靠乐教约束；使人才在艺苑中自由翱翔啊，保存秉持常道的贞正美德。每隔三年便选拔人才啊，把贤能之人的姓名写在简册上；于是成批进献到丹扆之前啊，希望皇帝亲自阅览并记录。君王拜了两拜接受这些名册啊，欣喜于得到贤才并改善风俗；命令司宝官把名册收藏起来啊，其珍贵何止胜过贝玉；于是评定等第并授予官职啊，很快赐给爵位并颁发俸禄。我从小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佩戴前代圣贤的规范和箴言；早早清心修身而谨慎守持啊，也广泛搜求并深入探究；在萤火映照的窗下、积雪映亮的几案旁勤苦不懈地穷尽年岁啊，因为若非古代训诫，便没有什么值得我用心。我既然具有这样的内在美德啊，于是前来向当今皇帝充当贡士；皇帝庄严肃穆，与上天相应啊，确实大大继承了祖先的法则；超过成周的盛治啊，使天下群才都得到兴起。我说我承蒙这样的美好恩惠啊，恰逢仁厚的时代；希望在天府登名啊，陈述自己微小的忠勤；叩击天门请求开关啊，把美玉般的才华呈献到皇帝面前；跪下铺开衣襟陈说辞章啊，想到能够亲眼见到清明的时代便感到欣喜；如今在乡试考场较量才艺啊，姑且抒发思绪写成这篇赋。回头看雕虫小技又有什么呢啊，只是守护内心深处的贞正坚定；于是手舞足蹈作歌道：成周的至高治道，八方都安宁啊；杰出贤才纷纷产生，是国家的栋梁啊；司徒掌管教化，兴起贤能啊；策书进献朝廷，登载在天府啊。美好啊，我皇，治理国家精勤不懈啊；设置科举选取士人，罗致天下群英啊；所珍视的只有贤才，记录他们的姓名啊；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子，希望能够在光明的朝廷回答君王、显扬功业啊。《吴山赋》

译天空高远清旷啊，秋风飒飒而萧瑟森然。我乘车奔驰到西浙啊，把我的马系在虎林。把远眺的兴致寄托在这个地方啊，于是登上吴山的高峰。苔痕斑驳的石阶曲折盘绕，九曲回环而弯曲绵延啊；踏着陡峭的岩石登临。登上高峻巍峨的顶峰啊，眺望奇异高险的山峰。它倚靠太虚而陡峭挺拔啊，山势高低错落、重叠参差，不知有多少层。山根盘延数千里，广大无边啊，周围回旋曲折，延伸到大地的边际。层层山崖斜倚舒展，像大鹏的翅膀啊；重重山峰高耸参差，像虬龙的鳞甲。烟云喷涌迫近，呈现万千形态啊；日月在清晨和傍晚时隐时现。草木繁茂，奇异香气浓郁啊；神奇灵秀的景物忽明忽暗、时升时沉。向东望去，则是海门高耸险峻啊，三座仙岛背负着巨鳌而雄伟屹立。天目山渺远地向西延伸啊，万石山飞来峰错落耸立。左边是西湖浩瀚荡漾啊，汇成如冰壶般清澈的水面。浙江在右侧环绕，浩大无边啊；急流翻涌，发出轰鸣激荡的声响。船只纷纷上下往来啊，大船小船首尾相接，延绵千里。向下俯看市街曲折延展啊，楼台宫观巍峨高大，层层叠起。道路纵横交错如同图画啊，车马拥挤，足以并行九轨。奇珍异宝从四方辐辏而来，全部汇聚啊；南方的黄金和象牙也堆积在这里。大府高高耸立在雄强的藩镇啊，屋脊飞檐如鸟翼舒展，华丽而美观。台星明亮地在旁边照耀啊，阇婆、流球等地的使者会同前来。汲取这里的佳美气象而扶笏站立啊，伟岸的青翠山屏仿佛倚立身旁。这座山实在聚集了天地的秀美啊，起源于天地开辟之时。考察它名称的由来从何开始啊，是由于泰伯文身并建立吴国。阖闾挥戈进攻楚国啊，夫差奋力挥矛而使越国屈服。西施是多么美丽妩媚，我认为她很可爱啊，却把属镂剑赐给刚直的伍子胥。勾践长驱直入，最终使吴国成为沼泽啊，伍子胥的忠魂则随着潮汐漂荡。银屏山、雪屋山冲突耸立在山脚啊，保存着英雄遗留下来的古迹。丛林中的祠庙高高耸立在高冈啊，向光明的德行献上馨香。高尚的风操凛然，与此山一同长存啊；镇守大地，直到无穷无尽。歌道：大地流布形体，耸立起高峻山丘啊；句吴承受天命，获得这片土地并分守一方啊；伍员刚直不阿，剖露忠诚肝胆啊；命令后世千年祭祀，愤怒的潮水长声怒吼啊；圣人登临帝位，统一天下啊；小小的山石立在海边，也像培塿一样啊；雄强的藩镇和重要的重镇永远长存啊；蛮夷穿着草木制成的衣服，叩首拜礼啊；我皇顺应时运，享有亿万年的寿命啊；抒发思绪作成颂歌，使它永远不朽啊。《泮宫赋》我从小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希望追慕前代贤哲而不断进修。我说：诸侯国都有学校啊，我仰慕泮宫而来这里游览。哪里会独独没有奇异景观呢啊，只是我在这里久久停留。奎星、壁宿光辉灿烂啊，实在令人注目而流连。由义门进入，轩敞明朗啊；到达道门，严肃幽深。仰望高大重叠的建筑啊，趋向宽广开阔的廊序。登上宽广宏大的伦堂啊，杰出的人才正居住于此。听见弦歌诵读之声朗朗啊，文物制度光彩夺目。经过重重台阶拾级而上啊，登临高崇的圣人境域。叩拜大成殿这座巨大的殿堂啊，打开雕饰华美而玲珑的窗棂。拜见素王孔子的遗像啊，仪容庄严如龙蜷曲。想象他教化所至、精神长存的妙处啊，再过千百年也会更加兴盛。走在殿前台阶上徜徉啊，看见泮池清澄碧绿。它比辟雍的规制低一等啊，形状像玉璜的一半。蓄积源泉而不会枯竭啊，涵纳明亮的天光。水中藻、芹茂盛而芬芳啊，春意生生不息。考察这座宫学最初兴建啊，实在始创于苍姬。东鲁建立国家啊，阐明并施行文德教化。显赫的周公旦有这样的后代啊，继承十九代以来的伟大基业。在泮水边游乐翱翔啊，车上载着蜿蜒的龙旗。学习大射礼而周旋进退啊，警醒那些进献宝物的淮夷。举行乡饮酒礼并献上酬酒啊，威仪庄重肃穆。众多士人相互切磋砥砺，能够扩大自己的德行啊，纷纷努力奔走。唉！鲁叟孔子安闲地坐着啊，也是龟山、蒙山和曲阜流传下来的遗规。回头看这美好的名称高高题揭啊，何不考察谱牒典籍，看看是否有依据呢？为什么毛亨、郑玄的说法不同啊，我将要听从谁来作为正确答案呢？还是考察《鲁颂》的训诂旧说啊，说泮宫的水东西南三面环绕，北面则以周墙环围。因此考察凿池的形状啊，探究名称的本源。若从《王制》中推求啊，就是希望其中保存着相应的义理。顾念政教正是要颁行啊，广泛宣扬君王的德意。究察“泮”字在六书中的会意意义啊，大概就是把水分判开而形成这样的名称。把条文制度颁布在这所学校啊，使百姓看见准则而受到激励。它体现天子制度的一半啊，彰明尊卑不同的轨道。虽然立论彼此不相同啊，却并不违背最初的本意。我虽愚陋而没有什么见识啊，却遇上了昌盛运世的文明教化。八方春风般养育百姓啊，各座城邑都兴建了宏大的学校。鲁国申地采集茅草的旧事啊，又哪里值得拿来在颂歌中赞扬呢？制定礼乐来陶冶我的百姓啊，本来就将超过成王、康王时代的太平。歌道：美好啊，泮宫广阔地开辟啊；兴起群贤，接连不断。姑且把心意抒写在鄙陋的言辞中啊，希望能够续写《周雅》遗留下来的篇章。《别知赋》【有序】学正董君彦醇写信说，他任职期满，将赴天官参加选任，我作这篇赋歌，为他饯行。巍峨的紫阳山啊，石壁间水波荡漾。这里实在是遯翁的居所啊，充满了他遗留下来的恩泽。茂盛的芹草散发浓郁香气啊，交错着玉佩，光彩斑斓。我驾车来到东浙啊，怀揣檄书来到这里。辅佐学宫中清越的铃声啊，振作儒生的衣袖而舒展行走。登上虎皮讲席畅谈啊，拂去残存的书册，剖析疑义。抒发余绪于文辞藻饰啊，在歌诗中激发幽深的兴致。伟大的《繁露》光彩璀璨啊，正是先世遗留下来的著作。纵使横贯宇内的事物遭受摧折压迫啊，震撼凌厉也不能支撑；于是辅翼赞助，使之修治完备啊，顷刻间在前代规范上重新显耀。感叹日月渐渐流逝啊，考核政绩的期限已经到了瓜时。为什么扬帆起航而不能停泊啊，船上载着云旗停在江边。凌驾尘埃秋风向上远行啊，很快将要到达京师。抒发胸中关于天人关系的素养啊，叩击帝宫之门陈述言辞。早晨在玉署驰骋啊，晚上在赤墀上翱翔。那些青紫色的高官服饰俯身即可拾取啊，也是志愿所适宜达到的地方。想到像蓬草一样漂泊的踪迹有聚有散啊，曾经又能有多少时间相互追随。只是知己实在难以遇到啊，回顾深厚情谊而抒发思绪。山势高耸重叠万层啊，水流迅疾而冰凌漂浮。斟饮美玉杯中的醇厚美酒啊，调弄雁柱琴上的红弦。感情惆怅，仿佛有所失去啊；心意缥缈，仿佛飞驰而去。幸而美好的会面能够继续啊，希望这样的欢聚可以有所期待。《三友堂赋》【有序】

译我的朋友张文玉，是乡里的先辈明善先生的第四代孙。兄弟三人都刻苦努力、自立成才，没有败坏祖先的事业。他们建造了一座堂屋，正值松、竹、梅，题匾称为“三友”。他的哥哥介玉喜爱松树，弟弟仲玉喜爱竹子，都凭儒术取得官吏的俸禄；文玉则嗜好诗歌，以梅花自娱。他担任乡校训导已经多年了。郡太守曾经征召他担任司会，他没有就任，士人们都认为这很奇异。闲暇时我和他一同登临这座堂屋，他请我为此作赋。承受先祖留下的美好恩惠，居住在城墙东南角，建起宽敞的屋檐和栋梁，排列开阔空明的轩窗栏槛；栽植松树、梅树和茂盛的竹子，仿佛棣华楼三者鼎立；同清雅的赏玩者结伴相从，笃守高尚情谊和朋友之道。当时三人相会而笑傲，何况又享受潘舆之乐呢？美好操守实在不容易保持，经历岁暮仍与它们相伴。那株美丽的大夫松，苍老的胡须般松针倒垂，虬龙般的枝干盘曲，树冠像伞盖低垂；鳞片般的树皮层层排列，身躯高大挺拔而更加秀美，枝节磊落奇异；摇动半空发出清灵的声响，挺立万古而苍翠不改；滴下琥珀般的松脂，向下收藏；蔓生的萝藤在旁边攀附；枝干高耸交错，如冠与剑纵横，仿佛大臣在朝廷上议政。暂且把它的枝椽安置在琴堂，这只是略试木匠的规矩尺度；如果得到匠石一顾，便会成为制作栋梁的伟大材料。还有一株魁仙梅，姿态淡泊幽静，列出峥嵘高耸的枝柯，舒展洁白明亮的芳花；凌驾冰雪而显示妩媚，灿烂如珠玉而发光；禀受造化赋予的贞洁，绽放英华奇美；位居群芳上品，远胜桃李的迟暮；具备太极至高的道理，表现隐士的典范仪态。月光下疏影错落，清风中香气芳菲；虽然在丘园中收敛光彩，仍然映照在池水之中。等到结出仁德般的青果，便可在明时调和鼎鼐。美啊，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丛丛碧绿；内心空明而中空，茎干萧然挺立于外；褪去斑斓的锦褐色外衣，竖立起如琅玕般的绿色长戟；气节森然，意气严毅；覆盖浓荫而静谧；招来清凉的风这位故人，驱除大暑而使炎热退避。姑且把它们备用于简牍之中，以刀笔篆刻来描画；将来登进玉堂，使它们编入史册。至于风霜高洁、阴谷严寒凝结之时，柔弱的花朵枯萎，茂盛的草木凋零；感叹芳华寂寞无声，惊惧肃杀之气凛冽逼人。唯有三种植物世代繁茂，特别坚强不屈而守持贞节；禀有后凋的刚健德性，和它们饮下暮年最后的盟誓，正适合成为高人的美好德行。于是以它们为友以怡悦性情。此时万宝收获完成，三余时日空闲；折取满筐含黄的菊花，泛饮满斝的新绿美酒；兄弟们团聚，全部在堂下安坐；以萱草使母亲喜悦并祝愿长寿，以高大的松树祝愿纯厚的福寿。春日一枝花色斑斓，日上三竿时神情洒脱；缔结长久友谊直到无穷，享受天伦的闲雅；嘲笑世俗交往的浇薄，有的人早晨相逢、晚上便舍弃；把同胞看得像仇敌，在荒野中剖裂连理枝，起初勉强装笑相互追逐，转眼便推石掷瓦；看见清河之地的高尚风俗，难道不该惭愧得面红吗？于是跟着唱道：“苍松郁郁，交织成繁茂的浓荫啊；正直的翠竹丛生，仿佛彼此亲爱啊；其中横斜的梅枝透露出早春的消息啊；冒着严寒并立，俨然是幽独的高士啊；有志之士选择朋友，厚重地遵守天伦啊；红花紫花纷纷，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土啊。”又唱道：“高堂华美，巍然耸立着华丽的建筑啊；雁行般的兄弟和睦而众多，是三位有益的朋友啊；岁暮仍然怡悦欢乐，欢聚长久啊；一同向慈爱的母亲祝寿，愿她长命啊；节操情谊坚贞不变，世上少有啊；抒发思绪写成此赋，使它流传而永不朽啊。” 《九夏赋》〔有序〕。

译《周官》中说，钟师掌管金奏；凡是举行乐事，都用钟鼓演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裓夏》《骜夏》。注释说：金奏，就是敲击金属乐器作为演奏音乐的节拍。所谓金，是指钟和镈，先敲钟，随后击鼓，用来演奏九夏。“夏”是大的意思；盛大的音乐，歌词有九章。杜子春说：“裓”应读作“陔”。君王出入演奏《王夏》，尸出入演奏《肆夏》，祭牲出入演奏《昭夏》，四方宾客来朝演奏《纳夏》，臣子有功演奏《章夏》，夫人参加祭祀演奏《齐夏》，族人侍奉时演奏《族夏》，宾客醉后出门演奏《陔夏》，公出入演奏《骜夏》。《礼外传》说：朝聘、燕享的礼仪，有时在宗庙接受宾客，有时在寝宫延请宾客；祭祀在宗庙举行时，也都用音乐迎纳宾客。夫人辅助祭祀，出入时演奏《齐夏》。周公制定礼制，乐章中大的篇章有九篇，称为“九夏”。笙师掌管演奏舂牍、应、雅，并以此教习《裓》乐。注释说：用这三种乐器敲击地面，作为行进时的节拍。按照郑康成的说法，《肆夏》是一首诗。叔孙穆子把《文王》《鹿鸣》和《肆夏》一同称为“三夏”，那么九夏都是诗篇的名称，属于颂诗一类。《左传》杜预注说：《肆夏》是乐曲的名称。《周礼》所说的九夏，其中第二首是《肆夏》，又名《繁》；第三首是《昭夏》，又名《遏》；第四首是《纳夏》，又名《渠》。大概是击钟而演奏这三首夏曲。《鲁语》又说：“肆夏、繁、遏、渠。”吕叔玉说：“肆夏、繁、遏、渠，都是《周颂》。”肆夏就是《时迈》，繁就是《遏执竞》，渠就是《思文》。这些说法彼此不同，总之九夏都是乐歌的名称，如今已经无法考定了。郑玄注疏说：王出入时命令演奏《王夏》，尸出入时命令演奏《肆夏》，牲畜出入时命令演奏《昭夏》，这些都是《大司乐》的文字。四方宾客来时演奏《纳夏》，臣下有功时演奏《章夏》，夫人祭祀时演奏《齐夏》，族人侍立时演奏《族夏》，这四项没有明确文字，或许是子春另有见闻。所谓宾客喝醉将要出门时演奏《陔夏》，是因为怕宾客失礼，所以用《陔夏》提醒约束他，使他不失礼。乡饮酒、乡射、燕礼、大射中，宾客出门时都说演奏《陔》。所谓公出入时演奏《骜夏》，《大射》只说诸侯入场时演奏《骜》，这是诸侯在西郊举行射礼入场时演奏《骜夏》，没有说出场时也演奏；但乐司掌管的礼仪把王出入视为同样之礼，因此《骜夏》出入也应同样演奏，所以兼说出场。这九夏中，《王夏》只有天子可以演奏，诸侯以下不能演奏。《肆夏》则诸侯可以演奏，所以《燕礼》中演奏《肆夏》；大夫以下不能演奏，所以《郊特牲》说：“大夫演奏《肆夏》，从赵文子开始。”《昭夏》以下诸曲，诸侯也可以使用。《骜夏》在天子大射入场时没有明文，所以子春取《大射》中“公入骜”的话来说明天子也使用它。我按贾公彦的话说：“钟声与歌声相应而能演奏九夏，是说堂上歌唱，堂下用钟鼓应和。”所以陈氏《乐书》说：“堂上、堂下的乐器，两者同时使用。”正当乐工在堂上升歌时，搏拊和钟磬便奏响了。堂上鸣奏黄钟之钟，堂下的编钟便应和；堂上鸣奏黄钟之磬，堂下的编磬便应和。这是用来节制歌者的句拍的。先儒说：“《尚书》写‘笙镛以间’，便说堂上咏歌时，堂下的乐器不演奏；堂下奏乐时，堂上的乐器不演奏。”难道只有这样吗？如今考察《舜典》说：“歌唱要延长言辞，声音依照歌声的节拍，律吕调和声音，八音才能和谐。”《左传》又说“歌钟二律”，又说“金奏肆夏”，可见歌唱与钟鼓是同时奏作的。疏说得对。于是作赋说：天地最初阴阳玄黄开始分判啊，充满了至和之气的氤氲。宏大的乐声隐没在空寂之中啊，幽深寂静而没有声息。圣明神智之人相继诞生啊，泄露出天地间清纯美善的本质。听到玉鸾啾啾的鸣声啊，便与嶰谷竹所制的律管相合。姬姓的后妃庄严而恭敬啊，使八方达到和谐。伟大的武王兴起啊，神瞽聪明而善于调音。协调天地之间的和乐啊，纷纷吹奏玉管，合于典同之律。实在是圣明睿智而工巧啊，把太和之道施行于王朝。铺陈九夏作成诗啊，使堂上登歌与堂下金奏相合。天子威仪赫赫，进退有度啊，拖着曲折舒展的衮衣。驾着六条蜿蜒的龙啊，玉车轮整齐并驰。先在《王夏》中奏唱第一章啊，笙和大钟交错鸣响。神灵之气缓缓下降啊，神明充盈在左右。谁爱好修德而主持此事啊，忽然奔走在前后。陈奏《肆夏》而放声高歌啊，竽和瑟铿锵交杂。美好的赤色小牛如蚕茧栗粒啊，命令掌管蓍筮的人替我占问说：把它献上来以举行明洁的祭祀啊，难道神明会舍弃它吗？既已在涤宫洁净洗涤啊，奏《昭夏》而请神来享。百神纷纷一同迎来啊，舞动盾牌和雉羽，姿态陆离。磬和管箫聚集而铿锵作响啊，载着简狄所获的新福。四方诸国都率众来宾啊，巍峨的冠冕一同到来。叩击天帝宫门而开启关隘啊，以玉帛作为贽礼。乐工歌唱《纳夏》来延请宾客啊，接着陈列万舞。不要分此疆彼界啊，要怀抱秉持常道的深厚纯粹之心。只有你们这些甥舅叔父啊，共同抵抗敌人而献上功绩。在《章夏》中宣扬光明啊，宫悬的编钟鸣响。陈列俘虏而充满朝廷啊，群舞者拍手，舒缓从容。等到摆设筵席而宴饮欢乐啊，赐给黑黍酒和红色弓箭。鱼轩招摇而来到啊，副袆盛服鲜明美丽。确实辅佐王侯啊，在玉石席上执掌豆笾。神灵盘旋而已经停留啊，把瑚琏陈设在黍稷之前。放缓《齐夏》的节拍啊，舞姿纷纷而装饰繁盛。宗族支派繁衍而盛大啊，孙子们侍立，个个诚实恭敬。歌唱《族夏》而应合律吕啊，玉制的箫管与金属乐器铿锵作响。嘉宾宴饮已经喝醉啊，还多次起舞，步态踉跄。以《陔夏》作为送行的节拍啊，鸣钟击鼓为宾客送行。宾客恭敬地从西阶下行啊，始终依照规矩曲折转行。八音纷纷依节奏奏响啊，这正是君王心中所喜悦的。啊，诸侯在郊外举行射礼啊，驾车出发又返回。咏唱《骜夏》而安闲自得啊，串串珠玉像贯穿起来。吹奏籥管而击拊鼓啊，扬起翠色旌旗，飘动舒展。这九首颂歌轮番演奏啊，与至尊天子一同奏作。诸侯尽情演奏《肆夏》直到《骜夏》啊，也都安康欢乐而愉悦。想到圣人的德行广大啊，便宣扬那郁结闭塞于高天之上的光明。可惜竹简典籍被焚毁啊，纷纷出现的记载和注释彼此错杂。为什么宇文氏要仿效皱眉啊，高齐却把私意传授下来；隋文帝杨坚登堂歌唱《皇夏》啊，依照天命之符而陈说辞章。竟把大明比作萤火和火炬啊，把沧海测量成一瓢一蠡。把错乱的记载写在竹简上啊，留给后世作为笑柄。只有圣元皇帝的恩德涵养温煦啊，使盛世相承，恩泽遍覆天地。把宏大的声调传播到乐歌中啊，达到雄伟而宏大的境界。超过姬周而胜过它啊，汇聚五音的繁盛会合。抒写浅陋的话来作颂啊，歌咏美德如同《时迈》之诗。《环谷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环谷集》卷二。

译元代汪克寛撰。辞。《赠远辞》【为陈尉赴燕地饯行】。洪都作为巨大的藩镇啊，是翼、轸二宿的故墟。有妫氏的后裔啊，是元龙一脉的余绪。祖先鼻祖勤于治学啊，写出文辞宏丽的文章。与东莱一同考取科第啊，施展雄才来经营天下。到了您已经传至第五代啊，还留有恩泽流传芳名。把刀笔才干用于案牍啊，在油幢之下辅佐谋略。皇帝把我赐给您这位仙吏啊，授予休宁县少府之职。仕途宽广，从阶梯逐步上升啊，展开青云般的步武。您施政有方啊，使黄扉之前长满青草。那些狗偷鼠窃之徒啊，都迁移到义理之中而不敢违背。县中有案件却无人追究啊，若是大辟之罪，谁来承担？您查察案件如神明啊，囚犯全都服罪，不用刑讯。可叹豪强仗势啊，侵夺县学的土田。您奉檄文前往查办啊，重新丈量整治田界道路。使者车驾每年巡视经过这里啊，我有幸得到特殊的奖赏和优遇。向清台上奏荐举章表啊，说您廉洁能干、政绩显著。考绩列为上等而任期届满啊，您便游历京城。迅速升迁而身居要职啊，搏击九万里高空的鲲鹏。我们这些小民啊，在下邑仰赖您的庇护。想到您的恩惠爱护不能忘记啊，想挽留您却来不及。我们在东门设下祖帐啊，把山水景色写入烟云。抽出缠绵的离别思绪啊，姑且在这篇文章中抒发心意。《松萝老人辞》【休阳父老赞美县令唐公均平徭役的赋】。松萝山啊，山峰险峻；淛源水啊，清澈而泛起涟漪。百姓居住其间啊，房屋疏密不一。开垦土地来耕种啊，也除草培土。南亩排列整齐啊，东边的田地密密相连。年复一年时间久了啊，买卖交换纷繁，田产凭证互相流转。有的余粮如蚿虫之多啊，有的不足如夔牛之少。查看旧有户籍图册的定额啊，彼此相差十倍、百倍甚至更多。为什么主管官员没有察觉啊，只沿袭苟且简略而不治理？豪门大户安闲自在啊，小民却常常困苦流离。唐公是质肃公的后裔啊，是当代贤士中的表率。操守如冰霜般清正啊，姿态如鸾鹄般高雅。承受君王的美好恩惠啊，骑着双鳬车来到这里。能够宽缓地处理政务啊，以慈爱抚恤百姓。可叹百姓的徭役不均啊，过错究竟在哪里？他说：我在这里担任县长啊，责任将推辞给谁？把良法张挂在墙壁上啊，显示井然有序的宏大规章。召集乡里的良民啊，在庭院中设酒并告诉他们。核查确定各家的产业并登记入册啊，必定细核到毫厘。不要怠慢疏忽啊，不要欺诈蒙骗。往来办理都要尽心啊，不要烦劳有关官司。过了一个月便宣布完成啊，竟然没有施用鞭笞。今后从此开始啊，辨明等级差别的高低。每年征收的徭役赋税啊，使劳逸适宜。我们这些小民啊，欣喜庆幸遇到这个时候。我勉强振作衣裳起身起舞啊，看见美好的政绩使地方安宁和乐。于是扶杖来到公门啊，在堂前台阶上拜了两拜。想到百姓的疾苦已经得到缓解啊，不是公您又是谁呢？愿公显达荣贵啊，掌握中枢权柄。驾着骏马的逸足啊，在九轨大道上并驰。汇集山谷间的歌谣啊，姑且用俚俗的歌词抒发心意。将把功绩刻在坚硬的石碑上啊，宣泄我悠远的思念。《和陶靖节归去来辞》【有序】。我年轻时读到靖节先生这篇辞，赞叹他的志向节操高洁，把爵禄抛弃得如同泥土草芥。大概他以侍奉刘氏为耻，并不只是遗弃荣华而已。我抚摸着书卷反复诵读，敬仰爱慕不止，于是依照原韵唱和。不过我的鄙陋想法与先生略有不同。近来翻阅旧稿，如同房次律在破瓮中看见旧日之物，很惭愧年轻时写作有瑕疵，但又不忍心丢弃，姑且保存下来。归去吧！茅草堵塞了小路，为什么不归去？正直的本性已经迁移，放荡流转的往事实在可悲。聚集蚂蚁蚊蚋去羡慕腥膻，放纵鸡犬却无人追究。昏昧于众多义理而混淆黑白，把荃草当成不是、把非当成是。回头看内心所蕴含的东西并不相类，只是徒然戴着高冠、穿着衮衣而纷乱。心中思虑纷杂，竟不能辨察细微之处。像苍蝇营营、狗苟且偷生，像喜鹊争疆、鹌鹑奔逃，违背义理之路，关闭礼法之门。最高的道纯粹无杂，并不是我心中所存。竟拿瓦瓮瓦盆来换掉我的常道尊器。归去吧！南方炎火赫赫，北方寒山高险。西边有弱水，东边大海，众多事物伤害人而不得安宁。蜮虫含沙射人，猛虎磨牙守关。可叹自己昏昧迷惑而不觉悟，旁观之中长叹不已。为什么不猛烈醒悟而思量返回，寻找旧居重新归还？在聚窟洲听到异香，在门前立着老鹤。啊，唉！聪明的人与众人和乐，与造物者同游。保守后皇所降下的正道，本来还要取什么、求什么？培养浩然之气而不恐惧，遵循常道而无忧。整理虞舜典册中的五典，建立箕子洪范的九畴。好像擦拭古镜，好像驾着空船漂流。在清澈的源头澄清污浊，在丹邱守持常明之德。主宰万物而光明显著，思念八方而往来流转。万物纷纷交集在眼前啊，竟然安逸快乐，日日休美。算了吧！居住在安稳的宅舍中，永远如此才好。谁说精神已经离去而形体还留着？为什么精神恍惚，任意奔走？支流都归于渤海，康庄大道会合于崇高的目标。心灵明净啊，治理广大！要在心田中不断耕耘修治，遵守《伊训》所说的明命，持守《商诗》所说的恭敬。伟大的心君安然泰然，怎么会接受前代疑难之事的劝谏呢？《又和陶渊明归去来辞》【送别曹仲杰兄弟】。归去吧！天气寒冷，云在天边，南归的大雁飞去。对月哀鸣声声凄厉，使羁旅之人受牵绊而悲伤。遇到这个令人叹息的时代，追想往事却无法追回。感到江山已经改变，看见风景也不免生出是非之感。寒霜凛凛刺入肌肤，烈风阵阵吹动衣裳。观赏山前的红树，远望云外的青山。羁旅的思绪有所触发，兴致便奔涌而来。忆起您邀我迎接，留我在圣人门下。玩味经书，长存道义。您用德行使我充实，以酒杯为我斟酒。共同清吟以舒展心意，共作雅谈而满面欢颜。依傍默林的茂密荫凉，守着岁寒之节而彼此安适。虽然客居窗下也有云霞之乐，偶然仍被故里的情感牵动。忆念青毡旧物已经恢复，面对黄卷常常阅读。高兴于早晨增益学问、晚上不断温习，却惭愧春天到来而冬天又归。仰慕唐尧、虞舜，借鉴晋文公、齐桓公。归去吧！访问竹林小径而游览，知道荣辱可怕，远离名利而不求取。面对树花排遣兴致，倾饮竹叶青忘却忧愁。以经书训诫为乐，便是耕耘收获。借助笔耕于田野之间，有时拿着樵斧，有时划着渔舟。然而寄托行迹于朱熹、吕祖谦之间，常常留意于孟轲、孔丘。喜欢登高山而穿木屐，应该在清流中濯洗冠缨。把浮名看得比一根羽毛还轻，把安分守己看得比四种休息更可贵。算了吧！曾听说俊杰能够识时务，张良、范蠡便知道何时离去、何时留下。为什么向西去又向东回到祖坟松楸之处？盼望我回乡省视枌榆，也就是我的期望和仰慕。学习陶令的出仕与退隐，追随庞公耕耘。靠近东篱等待饮酒，游览西园吟诗。什么时候能在春风中剪韭菜，与你相约而不互相猜疑？《惜别辞》。

译您为什么来到这幽深的山中？灵草丛生啊，长久停留。松萝山高峻啊，在这里游玩。欢笑谈说、安闲嬉戏啊，五越之地星移岁周。您到来啊，草木如逢春天。七郡受到温暖啊，沐浴在至仁之中。茗台清肃啊，寂静而没有尘埃。诙谐诡异之徒啊，都隐藏踪迹而潜伏。您离去啊，秋风高起。鲲鹏变化啊，翱翔万里。天门打开啊，琼宫高峻。辅佐天地的造化啊，使天地达到太和。秋山重重啊，秋水浩荡。想攀援挽留您啊，却不能从容做到。抬头远望而思念啊，忧心忡忡。《哭任生本初哀辞》【有序】。我的朋友任本初，是萧齐御史中丞任敬子的后裔孙。他的伯叔兄弟，往往凭贤能才干做官，直到任本初。癸未年，他的父亲才命他跟随我学习，我教他《春秋左传》胡氏传，他很快就通晓大义。他学习古体诗和近体诗，句法圆熟，兴趣清远。临摹欧阳率更的字帖，尤其能领会其中的笔意。他多次到环谷山中拜访我，与我在宣州太平相从，无时不与我共同编撰《春秋纂疏》，本初也出了力。近年来战争纷乱，本初纠集义兵，捍卫州里，于是被擒获。壬寅年春天，我寄居在黄山脚下，忽然听说他在岳父家中抱病去世，年仅三十五岁。唉，悲痛啊！本初为人侍奉父母以孝，对弟弟友爱，以义气交友，尤其施恩于乡党，急切地救济他人的困难，正如他的父亲用心一样。跟随我游学的人像本初这样，实在很少。我曾经作文章铭刻他父亲的墓碑，去年九月哭悼他的叔父，如今又哭本初，怎么能不悲哀痛哭呢？所以作这篇哀辞来哀悼他。我在天下寻访朋友啊，走遍名邦，车迹往返。虽然朋友同游的人越来越多啊，为什么真正通达有才的人却很难得到？在海宁得到任先生啊，他确实颖异而可爱。为什么秀美而不能结果啊，使我悲痛而心中忧伤？我哀悼任先生不能长寿而去世，于是命巫阳招魂使他复归。巫阳拜手，急忙用辞来招魂。辞说：任先生的魂魄在游荡，为什么不归来呢？天地茫茫，你要到哪里去呢？魂啊回来吧，你的父亲勤劳一生，保全宗族、庇佑后代。扶助倾覆、树立倒下的人，这是君子的恩泽。金籝之中留下深厚教诲，遗训光明显著。魂啊回来吧，继承父亲的志向，只有你可以托付。魂啊回来吧，你的母亲养育你，恩情十分深厚。思念你而远望，头发已少得不能插满簪子。魂啊回来吧，不要让母亲长久悲哀，以至损伤她的心。魂啊回来吧，你的兄长和弟弟情同手足。你的弟弟孤单一人，谁来陪伴扶助他呢？魂啊回来吧，思念兄长的悲痛，不可以长久承受。魂啊回来吧，你的儿子才三岁，哭声呱呱。骨相秀美，神气清明，已经懂得认人。像骐骥的小驹，如丹凤的雏鸟。魂啊回来吧，不要让这个可爱的幼儿成为孤儿。魂啊回来吧，从前我们相从，不曾片刻分离。祁川水势浩荡，黄山高峻，我们曾多次涉历。清晨窗前、晚上灯下，我几次向你请教。勤勉辛苦地讨论疑难，如今再也不能得到了。魂啊回来吧，去年在城府之间，你我往来相随。对着杜甫的一部诗集，精心研读细细玩味，恳切地谈论诗歌。谁知竟成永诀，我心中悲哀。魂啊回来吧，解除我的忧思。魂啊回来吧，两溪水边，乔木茂密繁盛。秋风萧瑟，白云升起。魂啊回来吧，世事纷繁，忧患由谁来体恤？魂啊回来吧，天地广大无边，不过是一间草庐。日月流逝，运行于太虚。本性清澄，明光还有余。魂啊回来吧，返回故居。辞说：富川水滔滔不息啊，从早到晚不停流。岸边白芷郁郁啊，江中兰花散发芬芳。魂魄无法招回啊，眼泪鼻涕沾湿我的巾帕。巫阳高声歌唱啊，向苍天发出叹息。《哀些五章》，为邹山处士而作。邹山幽深啊，古木盘曲，枝条相互纠结；白石堆叠啊，飞泉迅疾流淌。有一个人在这里藏身修学啊，忽然离去，魂魄随风神游。白鹤悲鸣啊，青猿啾啾；屋舍空寂啊，旧丘荒凉。为什么不归来啊，暂且多停留一会儿？山陵和深谷变迁啊，大地和海洋如波涛；鲸鱼张口、鳌鱼跳跃啊，各种怪物喧嚣。生不逢时啊，是遭逢了时代；险阻万变啊，身体因此劳苦。芸芸众生纷纷扰扰啊，瘙痒却来不及搔；安然处之啊，不过如九牛之一毛。一旦幻化而去啊，遗身于蓬蒿；为什么不归来啊，在山中游玩？唉！世上的人啊，被万般牵累纠缠。奔驰于红尘啊，狂乱而颠倒。唯独不忍心成为这种样子啊，守持清白而安静专一。穿着绢帛衣服啊，却拒绝美味腥膻的食物。登山不用车啊，渡江不用船。明明有余却像不足啊，常常为夔与蚿的不同而叹息。恍惚如同一场大梦啊，道路遥远绵长。为什么不归来啊，听流水潺潺？天地的大化没有边际啊，仍如同陶工转动陶钧。盗跖为什么命长啊，颜回为什么命运困厄？可叹这个人啊，质朴而醇厚。为什么遭受灾病啊，使四肢失去知觉？经过多年岁月仍不能痊愈啊，加重了子孙的悲痛。画像仿佛还在啊，悠然地笑着或皱眉。五十八年啊，没有怀抱百姓。为什么不归来啊，使我的本真得以洁净？秋风萧瑟啊，扬起红色旌旗；薤露点点滴落啊，天空幽暗。献上桃枝和扫帚啊，采摘芝草花英；斟酌桂花酒啊，向那兕角杯中倾注。幽深墓穴在哪里啊，佳城郁郁；漫漫长夜不能天明啊，还不如没有出生。深情地送您啊，眼泪纷纷落下；为什么不归来啊，舒解这悲哀的情怀？诗。《赐致仕官恩币诗》【有序】。至正四年，皇上庄严举行禋祀，恩泽遍及远近，赐给致仕官员每人恩帛二匹。二月五日，休宁县令奉天子之命，将表里送到判府。复心汪公和县尹中正洪公，用此彰显皇帝的嘉奖。婺源胡公石作古诗一章，歌颂休美；祁门汪仲裕唱和作诗。伟大光明的圣皇啊，治理教化宏大施行；祭祀之事完成啊，特别宠幸嘉奖你。崇尚孝道啊，诏书光彩灿烂，赐给你元老之荣。绮衣黄里啊，从前的元老共同任职，确实勤于政事。如今至忠之心仍然存在，皇帝表彰你的忠诚，因而厚重地增加赏赐。承受皇帝的恩命啊，这正是忠诚所得；崇高尊贵啊，位次谁能在你之前？印章相连、绶带如子孙绵延，皇帝赐下丰厚财物，使我们获得长寿。想起从前的圣王啊，确实敬重年高的旧臣；耆旧再拜，祝天子万年。功勋、光华、长寿、高龄，在不同时代也能并肩。水有源头，树有根本；一片耿耿丹心，始终仰望帝王的衮服。所作诗篇不多，用来歌颂美善光明，使它流传久远，永远彰显德行的芳香。戊寅年十二月十九日，正值先父诞辰，我不胜思念仰慕，倾泻哀情作古意诗二首。

译白发八十多岁，穿着彩衣每日供父亲娱乐；耕田所得奉养父亲，早晚问候他身体如何。为什么啊？霜雪摧残高大的树木，忽然使它枯折；痛哭得心肝脾肺都像裂开，倒下去几乎想随他同死。声音仿佛九泉之下也能听见，眼泪像九河倾泻。死去的人已经不知道了，活着的人又应当怀着怎样的悲情？北风吹落树叶，满眼都是寒意，天地昏暗。来到庭前却空寂冷落，再也听不到咳嗽声。去年还为亲人祝寿，殷勤地奉上金樽，哪里知道日落得这样快，转眼之间生命如河水奔流。遗书留在箱笥中，手泽新鲜得仿佛还在。匍匐拜倒在几案前，泪血流成浑浊的池水。庚辰年上元日，思念母亲有感而作。我这一生积累罪过，严酷的惩罚接连降临。谖草花木繁茂，却因霜露而增添遗留的酸辛。回想往年今天晚上，双亲坐在高堂，明亮的灯烛排列着，儿女们摆列酒浆。今年拜望遗像，灯烛黯淡无光，阴风吹动白色帷帐，痛哭得涕泪滂沱。《清明思先垄》。芳树笼罩在晨烟中，鶗鴂啼鸣。淡淡的云晕染着碧空，漏出新晴。惊心于时序变化，百六日已经回来。抬头望着家山，尚有十五程；病中的思念化成魔障，使我成了逆旅之人。梦中魂魄飞去，含泪洒在先祖坟茔。遥想兄弟们正在溶溪边，细细扫除松花，斟酒祭奠曲生。《和唐宰山行二首》。山城周围千峰重叠，民居间杂着险地和平地。雨后香气浮动，鱼儿拨剌跃动；风势柔和，燕子斜斜飞行。城郭外农夫成双耕作，桑林中幼童嬉戏。弦歌教化的声音传得很远，民俗也改变了浇薄。把美好的功绩刻在乐石上，弘大的声名超过同类。春意深浓，如潘岳治理的县；墨痕沾染，如王羲之洗砚的池。词藻天然美妙，文人每日相互嬉游。鸣响的车马经过里巷，询问民情，察看风俗的淳厚与浇薄。丁亥年四月，陪同宗叔泽民先生游翠微寺，分得“微”字。驾车前往招提寺游览，石阶凌驾于春日门前；层层楼阁高耸在空旷之中，重重山峰环绕如屏帏。抬头看见前峰高峻突兀，翠色苍郁；石缝中泉水涌出。相传高僧的锡杖曾飞来，宗卿过去在此留下题诗，文辞华美而合乎天机。时隔八年再次来到这里，山岩沟壑都增添了光辉。徘徊纵目远览，暂时欣喜尘世之事稀少；山水之间潇洒的情趣，使人在这里淡然忘记归去。丁亥年四月十四日，陪同尚书公泽民游祥符寺，分得“暖”字。六六座芙蓉峰森然如铲，乘车登临以寄托疏放闲散之情。碧绿深沉的灵湫中，老龙蛰伏在翠色里，守护着祇园中新生的矮竹。山中乐声在空中鸣响，石洞寒冷；金鸡舔食丹鼎，丹炉温暖，藓痕仿佛刚被拂拭。读完残碑，又在灵泉中洗浴，使容颜上的尘垢得到洗涤。题道士张湛然弹琴诗卷。峄山的白桐树，枝龄千年；金星般的光彩灿烂，蛇蜕般的皮纹；光照七轸。蓝田玉般的冰弦细细缠绕，像吴地蚕丝；丹山云气温暖，凤凰正在鸣语；露草间寒蛩诉说秋雨，娥皇、女英哭泣，泪洒湘竹留下斑痕。迁客相逢谈说羁旅之苦，翠岩悬瀑铿锵如琼瑶；雷霆霹雳轰鸣于重霄。转眼间水波中的细萍随波荡漾，劈空而过的轻絮飘飞。仙林中的鹤鸣惊动离别，老龙在深潭底对着寒月吟啸；海门送来子胥潮，澎湃奔腾，卷起残雪。羽人潇洒，容颜如仙，凭借虚空往来于黄山之巅。古雅的琴音洗净了筝琶的耳朵，哪里还需要再用丹砂泉来洗涤？题《李营邱画骊山老姥赐李密火星剑图》。蒲山公额头锐利，像千牛刀般；蒲鞯跨在小牛背上，行走不留踪迹；把一束青色书卷挂在角上。梦中面对重瞳之人，心意相投。昆吾宝剑，三尺如水如火，星光炯炯，精光迸发。戴花冠的仙姥授予神奇宝物，李密仓皇拜起，又惊又喜。巩南歃血结盟，玉盘龙舟，锦缆之上要铲除瑕疵。给唐公写信，结为兄弟。威势凌厉如六月严霜，令人寒栗。哪里知道没有学成万人敌的本领，雄才反而徒然觉得天地狭窄。九卿分裂土地，收藏雕弓；稠桑之地土壤侵蚀，铜器生出铜绿。青山高耸，古树苍翠如玉林；丹色山崖惨淡，笼罩着轻阴。龙津忽然风云变化，不必为荆轲之心而感慨。《秋后雨》。楚地东部五月，天空没有云，阳光流金，百草被晒焦。南风吹来，彭蠡山一带干涸，稻田裂开。裂纹像龟甲，占卜预示；木郎没有神灵，龙也不起，祭牲焚烧徒然纷纷。梧桐落下一片叶子，炎官将要衰老；雷车轰轰，天瓢倾倒，陂池泛滥，水势不分高低。万穗稻谷由青转黄，却已经发枯；白发田翁一半忧愁一半欢喜。只是怜惜久雨使禾穗生耳，正要磨镰收割，泥水却溅到胸前。连日阴霾，黑暗笼罩千里；什么时候木德才能守持三星？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歌颂太平。《环谷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环谷集》卷三。元代汪克寛撰。策。省试策。

译三代以前，把经术施用于治国之道；三代以后，治国之道隐藏在经术中，而能够阐明它的人大概很少。从唐代以来，又把二者分开看待，更令人叹息！三代以前，天子和公卿在上面施行政治，所以言语记录成《尚书》，行事记录成《春秋》；进退周旋以《易》为法，容貌举止合乎礼；歌唱成为诗，奏唱成为乐，施用于治国之道，没有一样不是经术，用来教化万民并使他们受到宾兴。文艺排在德行之后，起初从未因为通晓经书而单独取士。到了周朝衰落，贤圣的君主不再出现，学校政教不修，教化衰落，风俗败坏。当时有孔子这样的圣人，却得不到君师的地位来施行他的政治教化，于是取先王之法，诵读并传授给后世：删定《诗》《书》，阐发《易》象，厘定礼乐，修订《春秋》，使后世学者读《诗》足以端正言辞，读《书》足以广博见闻，读《易》足以通达神明、类比万物，读《春秋》足以裁断事情，礼足以说明人的行为规范，乐可以调和精神；唐虞三代的治国之道，全都具备在六经之中。然而在那个时代，见识并懂得这些道理的人，分列在四科之中。闵子骞、仲弓属于德行一科，却能够劝谏改建长府，也能领悟用简约之道来治理百姓。子由、子夏属于文学一科，却能够兴起弦歌教化，提出仕进优先的言论；这些人都通达政事，所以他们的德行并非尾生、孝己一类，他们的学问也不是只会记诵辞章的习气。这就是古代儒者所说的把经术施用于治国之道，学习文法而通晓世务。暴虐的秦朝煽动残酷统治，焚烧六经，于是三代之道就此湮没。汉高祖兴起，不喜好儒术，不值得谈论。以汉文帝这样的贤君，却尊崇黄老而崇尚刑名；当时得到任用的贾谊、鼌错，都学习申不害、韩非的学说，这样看来，虽说扩大了游学求学的道路，实际上却未曾真正任用儒者。汉孝武帝开始搜求散亡的书籍，表彰六经，由科目出身的人才很多了；然而能够从经术中求取治国之道的，只见一两人。董仲舒端正仁义、阐明大道，却又拘泥于灾异，几乎不能保全自身；公孙弘学问贯通天人，却曲解学术以迎合世俗；倪寛博通经术，却也没有对君主进行匡正劝谏。大概虽然他们邪正不同，但在处理世务方面，都各有可议之处。后来，隽不疑引用《春秋》中蒯聩的事来断案；刘向推演五行来考察五事的吉凶；平当考察《禹贡》关于河流的记载，探究疏浚开凿的源流；张敞用经术整饬官吏，并能裁断繁难案件、治理复杂政务。这四个人虽然能够考察经术来阐明当时的事务，但他们处理事情都有不够完善之处，不能贯通治国之道的总体原则。东汉时期，上等的追求奇异节操，下等的谨守章句。用经术阐明治国之道的人，更加无人听闻。南北分裂，经历隋代直到唐代，设置的科目竟达到八十六项。如今虽然来不及一一列举，但自从设置明经、宏词等科目，时务与儒术大概就分成两条道路了。起初，治国之道隐藏在经术中，还有人能够阐明；后来，治国之道与经术分开，拘守章句的人便同案牍官吏一样，彼此如冰炭不相容。到了韩愈，只能借文章显明道理，而劝谏不能实行，言论无人听从，最终对唐朝的治理也没有益处，可惜啊！下至宋代，拘守章句的习气更加滋长，政治败乱达到了极点。恭敬地想我圣朝兴起，崇尚文治，取士以德行为首；考核才艺则兼取经史和时务。将要从经术中寻求治国之道，其中被选中的人都授予州县官职，使朝廷施政都符合六经，而牧养百姓的职务多由儒士担任，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如今承蒙执事先生在秋闱发策，向我这个末学询问，以考察时务的实情，并举昔人论述吏治的八项计策来发问。我斗胆考察往古，斟酌当今事务，来作答。古代有一年形成市，二年形成邑，三年形成都市的说法；孔子到卫国，发出“人口增多了”的赞叹；孟子在齐国，也说过百姓不改变聚居之处。如今要求户口增加，不必等到十年才能使人口繁衍聚集。只要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没有流离迁徙的忧患，户口就会繁盛，抚养教化也会有成效。古代田地按井田授予，八家各授田以共同供养公田；住宅田地不耕种的，出里布；百姓没有职事的，征收夫家之赋。如今田地不能再恢复井田。若想求得开垦田地增多，不必像李悝那样竭尽土地的生产能力，只要核实劝农的实际成效，增加优待抚恤的办法，停止妨碍农事的劳役，那么开垦的田地就会扩大，本业与末业也能分明。古代力役的征发，每年不过三日，后世超过这个限度便供养不足。如今也不必拘泥于十日、二十日的说法，只要根据田亩多少来均平徭役，根据年岁的丰凶来施行劳役，然后停止不急迫的工程，废除杂泛的征发，那么赋税徭役就会均平，廉洁与贪冒也会分明。古代虞、芮两国相互质证而不争讼，审理诉讼一定要达到使人无讼。如今不必像某些做法那样释放四百名囚犯，只要严明法律，使人不敢犯法；有罪便迅速判决以警戒其余，不要拖延使其受苦，不要屡次释放而放纵侥幸，那么囚犯就会减少，审判也会果断。古代路不拾遗，山中没有盗贼，后世有时甚至达到夜不闭户。如今不必增加盘诘盗贼的法令，只要经常抚恤贫民，使他们不受冻挨饿，使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又用严密命令禁止尚未发生的犯罪，用严峻法律惩治已经发生的犯罪，那么奸盗就会止息，禁防也会严密。古代卿大夫招纳贤能，推荐提升到司徒、司马那里，评议确定后才授官。后世在郡国举荐人才，如今选举制度不必重新制定，只要核实荐举，革除冒滥；厚加礼物遣送，公正遴选；舍弃小节而取其大体，凭借文章来观察内心。几年之后，人才已经兴盛，又应当增加中选名额，那么选举的人才就会增多，风俗教化也会推行。古代从王宫、国都直到闾巷，没有地方没有学校，教育培养也一定有相应的方法。后世仍有争着想做学官弟子的人。如今学校不必完全恢复，只要选择师儒之官，使讲习没有一天空缺；厚定养育学生的规章，使廪禄不被侵吞，使所供养的全是儒生，而儒生都得到供养，那么学校就会兴盛，教化也会勤勉推行。这样看来，八项计策虽然不完全出自经史，但圣贤的大意不超出这些。把经术施用于治国之道，不过如此而已。

译我曾考察本朝的典章，凡州县官员都以五件事考核优劣；发给任期凭证、由吏部铨选任命时，就考察它们，也就是考核抚养百姓、考核农本与末业、考核廉洁与贪冒、考核审判、考核禁防。至于学校和选举人才的事情，就命令风宪部门加以纠察。大概与陆宣公的八项计策有相互吻合之处，而古代三年考核、黜退升迁也不超出这些。然而我私下认为，兴办学校、崇尚选举、选拔人才，并不是小事。陆宣公把户口、垦田列在前面，而以学校、选举二事作为结束，是因为先使人口繁多、百姓富足，再使他们受到教化。可是学校不修，百姓就不知道义理；人才不被举用，官吏就不能称职，这两件事是施政应当重视的。如今国家法令规定，长吏领取任期凭证时却不叙述这些事情，吏部铨选任命时也不考察政绩，虽说有风宪部门纠察，有时却不能详尽核实，这难道不是善政中的小缺点吗？五件考核事项虽然齐备，往往却看不到成效，这难道不是州县官员没有完全出自科举、政治没有以经术为根本的缘故吗？或者朝廷远在千里之外，领取任期凭证时可以弄虚作假，恐怕考核政绩的人仍然不能完全掌握实情吧？执事先生如果想求得施行这些事务的要领，我已经在前面粗略陈述；如果想使八项计策取得成效，那就在于考核政绩时核实真实情况而已。我是草野之士，幼年研习圣人的经书，坚定地守持先儒的传绪，只知道穷究义理、修养自身，并把它推行到太平治理的事业上。至于雕琢组织文章，则是我没有学习的。我如今冒昧把草野之见直率陈述，说明其原委来作答，只希望高明之人宽恕我的强作妄言。执事先生引用《唐志》说：“当他们凭词章取士时，好像浮华文章而少有实质；等到临事施行，便隐然成为国家的名臣。”我认为从前的名臣，虽不敢奢望能达到他们万分之一，但施政设施的次序，大概是平素讲习所得。能得到执事先生的任用，是我的幸运，也是众多士人的幸运。论。《先王制礼之盛论》。先王制定的礼，盛大啊！它的根本在于涵养本性、防止欲望；它的作用在于人的视、听、言、动以及周旋揖让之间。假使人的视听言动、周旋揖让全都合于礼，那么怎么会放纵邪心、骄傲奢侈、淫逸放荡而没有节制呢？不放纵邪心，不骄奢淫逸、放荡无节，那么祸乱可以平息，孝悌可以实行，政治教化可以兴盛。它的立意精微，但所成就的法度影响深远。因此设置礼器，备办礼物，辨明数目，建立文饰，以等待有事时使用。它的作用只在人的视听言动、周旋揖让之间。然而孝悌没有不从亲爱亲人开始的；亲亲之心无处不施行，那么宴饮亲友的礼就不能废弃。宴礼不能废弃，于是设置礼器、备办礼物、辨明数目、建立文饰，以等待有事时使用，到了这时便施行它。因此，难道有什么比君主更尊贵吗？君主虽然尊贵，却不能以君位凌驾于父兄之上；宴饮排次必定按年齿，这是通达孝悌之道。难道有什么比同姓亲族更亲近吗？然而亲亲之情不能没有等差，所以宗族宴饮按世代逐级降一等。凡是宴饮之礼，必须由主人和宾客相互酬酢；而宗族宴饮的宾主，则由异姓亲属和膳宰担任，这是为了笃厚亲亲之道。饮食是口腹的欲望，但必须用礼来节制，这样骄纵奢侈、过度放纵的风气就会平息而不致越轨。歌舞是耳目的欲望，但必须用乐来规范，这样言语举止、作揖谦让就会变得平易而不失礼。无不从亲近宗族开始来厚重恩情，有了恩情便显明爱意，有了爱意便尽到礼数。尽到礼数，那么言语、行动、视听以及周旋作揖谦让之间，就不只是接触耳目而已；之所以能够服习并安于其中，是因为自然得到了养性防欲的关键。即便如此，又不只是宗族兄弟之间的亲情：远至异姓、诸侯之间的君臣关系，以至蛮、貊、夷、狄各国，都由于礼的推行而如此，所以人人喜悦而天下归服。人人喜悦、天下归服，祸乱又从哪里发生呢？祸乱不发生，孝悌得以推行，治理和教化便兴盛了。这就是先王用来举行燕礼的道理。唉！由此可以看出礼制的盛大了。越国公论 仁德足以拯救百姓于死亡，而义又有所不肯做，这是事情最难之处，也是不能两全的。白起在长平击破赵军，活埋投降的士卒四十万，前后又斩获四十五万，他杀人就像割除茅草一样。王莽以外戚身份受封为新都侯，后来窃取国柄，把抛弃君主看得如同土偶草木，把君主视为可以随意丢弃之物，因而杀死了他。后来他在杜邮被赐剑自杀，首级传送到宛城；天道喜欢往复报应，一丝一毫也没有差错。后世那些违背仁义的人，足以把此事作为永远的鉴戒。隋朝大业年间发生动乱，天下豪杰一齐起兵，各自成为雄长，彼此吞并残杀，没有一天停止。只有越国汪公聚集勇敢果断之士，保卫州里，随后兼有歙、宣、杭、睦、婺、饶六州之地，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等到天下已经平定，他向唐高祖奉上表章，高祖下诏嘉奖，任命他为地方长官。当时，江东一带聚兵占地的人如林士弘、李子通之流，都自称尊号，残忍苛刻，最终覆灭了自己的宗族，并且祸及无辜百姓。汪公却始终保全自身，子孙显达荣耀，大概正是因为他的仁德足以拯救百姓于死亡，而在义上有所不肯做。我唯独奇怪唐朝臣子编修史书，竟把他和主簿张金称一类，称作贼人。我私下考察高祖在太原起兵，已经私自宠幸晋阳宫人，又杀死留守而夺取长安，表面上尊奉代王杨侑，却借禅让之礼接受帝位；他同宇文化及、王世充、李轨、刘武周、薛举、梁师都这些人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自己不能省察已经犯下的过错，却把恶名加在别人身上，这又是为什么呢？欧阳公的《唐史》和司马公的《资治通鉴》，都因循旧史原文，难道没有加以改正吗？我国朱子所著《通鉴纲目》凡例说：凡是为正义而起兵，称作“起兵”；起兵虽然不合义，但所攻击的对象不能称为盗贼的，就写作“兵起”。所以隋朝末年白瑜婆、王薄之类，地位卑微而事情又没有成功，便记作“兵起”。这是因为深恶秦、隋的暴政，认为人人都可以诛讨他们，所以汉、唐初年的书法没有差别，这正是立论最为公正的地方。可惜越国公的始末，史书没有为他立传，因此《纲目》未能特别记载来彰表他。我所以辨析评论此事，是要告诉后来修史的人，应当以《纲目》为准则。省试论

译仲孙蔑会同晋国的荀罃、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地会盟。于是修筑虎牢，并驻军守卫郑国的虎牢。聚合人心，霸主的统系才能确定；凭借地势，王制的界限才能明白。这是《春秋》记载霸业所采用的衡量标准。晋悼公恢复霸业，对使郑国服从一事始终不懈，态度极其恳切。但《春秋》在删削取舍文字时特意表明，大概是不因为霸统建立，便最终扰乱原有的王制。所以记载戚地会盟时，逐一列出十国大夫的姓名，接着记载修筑虎牢。虎牢在中原，霸统于是确定。等到记载驻守虎牢时，又反过来把它系属于郑国。虎牢在郑国，王制难道还会有不明确的地方吗？我由此领会到圣人删削文字的旨意。我曾考察隐公、桓公时期，霸业还没有建立，大概因为周室东迁后，王室的恩泽尚未消失。桓公二年，蔡、郑在邓地会盟，记作“害怕楚国”，说明当时还没有与楚国交战。当时即使没有霸主也是可以的。到了僖公、文公时期，霸业兴盛了，大概是楚国的气势十分凶恶，侵凌中原。僖公四年讨伐楚国，必先侵袭陈、蔡，以此开路，又联合江、黄来援助自己。在那个时候，即使想让天下没有霸主，也不可能了。然而申侯的赏赐，却并不以虎牢形势的轻重为转移。谁说中原衰弱以后，江、黄、陈、蔡全都折损而不能支撑？辰陵结盟以后，难道就把溱水、洧水郊外交给南北两方作为战场了吗？郑国凭借成皋、汜水的险要，处在晋、楚之间。晋国得到它，霸业就在晋国；楚国得到它，霸业就在楚国。因此虎牢在晋国，中原的形势就安定；虎牢在楚国，荆蛮的势力就强盛。难怪晋悼公九次会合诸侯，始终把虎牢放在心上。戚地之战，是悼公谋求霸业的开始。大的方面，齐、鲁、宋、卫的卿；小的方面，曹、邾、滕、薛、小邾的大夫，无不奔走参加兵车会盟。人心聚合得很多了。不久，虎牢筑成，版筑工程兴起，可以遮断荆楚的关隘，并将使郑人服从。圣人说：“悼公是在谋划这件事。”到此，霸统便由此确定。所以记载虎牢时不把它系属于郑国，是为了责备郑国跟从楚国、背弃华夏，竟使先祖的土地成为他人守卫之地。至于驻守虎牢，则是悼公将要得到郑国的征兆。既然会合十二国国君发动讨伐郑国的行动，所以把忧患归结到虎牢的修筑，并采取完整守备的计划。这样，凭借地势占据的险要就巩固了。然而诸侯的心意，并不是想要遮断荆蛮的道路、加固营垒来防守，只是想扼住郑人的咽喉。圣人说：“悼公如果这样筹划，王制岂不是差不多要被扰乱了吗？” 所以记载驻守虎牢又把它系属于郑国，是为了责备诸侯凭借地势、扼守险要，擅自占据列国的土地，长久借用而不归还，却没有人知道这是错误的。即便如此，《春秋》对于悼公，大概包含着对贤者要求完备的意思。不久，萧鱼会盟的结果传来，三次出兵终于取得成功，靠的是以至诚之心对待他人。只一次清除虎牢的专擅之举，郑国从此便不再反叛。襄公二十四年，《春秋》赞美悼公，意义是多么深啊！无奈驻军筑城的事业没有完成，却把它说成有陈国参与，这不是我所要讨论的。平公继承君位后，偏爱母亲的家族，并在城杞会盟。二十七年举行宋国之盟，一下撤去南北之间的藩篱，使晋、楚两国的属国能够彼此往来。虽然不再涉及驻守虎牢，但中原的礼服、玉帛，全都在申、息之间改换了主宰。昭公元年，楚灵王举行申地会盟，会合十三国，采用齐桓公在召陵会盟的礼仪。列国的贤者，如左师、子产，都有所贡献。圣人到了这时，大概也感到悲伤，却已经无可奈何了。到昭公三十二年，会合大夫修筑成周，而守卫只在一个国家了。从此中原没有霸主，吴、楚争夺强弱，《春秋》于是结束。由此可知圣人痛惜虎牢的用意，不是为郑国痛惜，实在是为中原痛惜。霸论八则 霸主所做的事情，是借用仁义的名义，来满足自己谋求利益和欲望的私心。所以欲望尚未实现时，便急切地筹谋策划、经营安排；欲望已经实现后，便懈怠苟且，再也不能有所作为。由于内心虚伪而不真诚，所以开始和后来有勤惰的不同，前后有盛衰的差异。春季，晋侯侵入曹国，讨伐卫国。【晋文公重耳，鲁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排斥楚国，扶助已经衰弱的中原，击退正在横行的荆蛮。他比齐桓公虽稍逊一筹，却远比宋襄公贤明。《春秋》责备他的原因，是他徇私而使用诈术，在部署行动时失去了缓急的次序。有人说，陈、蔡、郑、许靠近楚国，曹、卫靠近宋国；假使晋文公从远处攻打四国，就无法解除宋国的包围。曹、卫虽然没有参加围宋，但楚国之所以能在中原横行，实在是因为取得曹国、迷惑卫国的缘故。唉！这话不对。陈、蔡、郑、许是华夏与夷狄的交通要冲，楚国必须越过这四国，才能侵扰中原。何况当时陈、蔡、郑、许确实都发兵跟从楚国。文公如果能亲自率领三军，直接到陈、蔡、郑、许的都城，讨伐它们跟从楚国的罪过，并且扼住楚人的归路，那么攻打空虚、袭击薄弱之处，势如破竹；宋国的包围、谷地的驻军将狼狈退走，日夜兼程，连自救都来不及。我再乘胜追击，消灭他们疲惫残余的士卒，那么霸业不费力就能确定了。如今文公对内贪图报仇并分取土地，对外又习惯于使用诡诈谋略来招致楚国，所以在谋求霸业的第一步，《春秋》特意写作“侵”，以此鄙薄他。秋季，周定王派王季子来鲁国聘问。【鲁宣公十年】宣公对周王简慢无礼，只知道有齐国而不知道有周王室。他和群臣早晚奔走在临淄一带，心里一定想：济西的田地还没有收回，不能不委曲心意侍奉齐国；却不想鲁国封地七百里的土地，哪怕一草一木都是君王所赐。这样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罪行应当诛杀。周定王开始时向鲁国征聘，中间厚厚贿赂仲孙，最后又命令尊贵的弟弟回访鲁国。这就好像做父亲的面对儿子的凶狠傲慢不仅不责备，反而只是按照日常省视问安的礼节对他作三次揖礼，却因借给他一把锄头这样微小的恩惠而露出施恩者的神色。宣公既不知道应当尊重谁，周王也不能自尊了。所以记载周王来求见止于文公，记载来聘止于宣公，记载赐命止于成公。这不是删去而不记载，大概是因为王命已经不足以产生轻重作用，而周王也不再派使者到诸侯那里去了。一百多年后，寥寥可记的只有石还归还祭肉。从此经文中便不再见到天王的名号。开始征收田亩税。【鲁宣公十五年】

译夏、商、周三代制定田制、向百姓征取赋税，虽然都不过十分之一，但作为制度，到周代才最为详密。周代所有做君主的人，只要谨慎遵守其中正的制度，就可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如今宣公以篡夺取得国位，既不能修养德行以消弭天灾，反而遭遇水灾、旱灾、螟蝗等变化；又不能收敛奢侈以节省国用，反而造成饥荒贫乏的忧患。于是，他一旦扰乱先王的制度，增加征收田亩税的办法，以贪婪为立法原则，其祸害真是说不尽。改朝换代后，成公制定丘甲，使百姓承担的赋役超过古代。直到《春秋》末年，哀公征收田赋，百姓的财力几乎没有剩余，这一切都起源于宣公开了坏头。又使各国仿效他的做法：郑国子产制定丘赋，魏文侯增加租赋，最终到了暴虐的秦国开辟阡陌、改变赋税制度，先王的制度直到今天也不能恢复。难道不是宣公首先造成祸害才导致这样吗？《春秋》记“初”的有两处：“初献六羽”，是喜悦礼制恢复正常；“初税亩”，是忧虑田制发生变化。古人那里，美事和恶事并不忌讳使用同一个字。冬季，鲁君会同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讨伐郑国。十一月，鲁君从讨伐郑国回来。【鲁成公十七年】周王室的官员居高临下地统率诸侯，诸侯像景物随形一样跟随而退，已经击败楚国，又使怀有二心的郑国服从，理应像振动枯槁一样容易。夏季讨伐郑国，楚军一到诸侯就退兵；冬季讨伐郑国，楚军一到诸侯又退兵，望见风声便掉头逃走，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晋厉公已经在鄢陵取胜，便骄傲放纵，滥于用兵，轻慢尊奉周王，所以诸侯没有同心协力的诚意，郑国不再畏惧，楚国又放肆起来。不是中原的力量不足，而是厉公的德行有所欠缺罢了。他有继承霸业的资质，却用无道的方式施行，真可惜啊！修筑武城。【鲁襄公十九年】鲁国在这时如果能够信任任用仁德贤能之人，整顿澄明政事，使百姓愿意效死而不离去，那么即使只制作木棒，也能打击邻国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又何必害怕强大的齐国？如今却是国君软弱、臣下懒怠，安于不合道义的状态；对内使百姓疲于仓促筑城的劳苦，对外则向霸国求取援助的恩惠，竟没有一丝一毫自立的志向。假如齐庄公有报怨的打算，那么鲁国的祸患就没有尽头了。己卯日发生地震。【鲁昭公十九年】大地的常道是安静，以震动为反常的灾异；臣下的常道是恭敬顺从，以悖逆为犯上的罪恶。当时季孙氏强横僭越已经非常严重，上天显示灾变，是希望君主有所警醒，用德行来消除灾异。昭公却完全不知道反省，很快便遭遇祸难，真可悲啊。鲁君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世子光讨伐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鲁襄公九年冬】齐桓公时期，目标在于使楚国服从；晋文公时期，目标在于战胜楚国；晋悼公时期，目标在于使楚国疲敝。大概在召陵会盟以前，楚人连年向郑国用兵。到达陉地进行讨伐时，楚将屈完前来结盟，郑国便没有楚国的祸患了。城濮之战以前，楚国灭亡黄国，霸主不能救济；楚国击败徐国，诸大夫不能援救。楚国拘执中原的盟主，参加会盟的人都不敢与它争斗。后来楚又驻军谷地，逼迫齐国联合军队围攻宋国，战胜中原，威势震动天下。直到楚将得臣战败，楚国才愿意畏惧服从。等到晋军在邲地战败以后，楚国又凌驾中原。它灭亡陈国、进入郑国，又灭掉萧国，在蜀地会盟时围攻宋国，竟以蛮夷之国的大夫主持诸夏的盟约，使听命的国家达到十一个，最终保全郑国，把它据为己有。晋厉公在鄢陵击败楚国，三次借用周王命令讨伐郑国，却始终不能使郑国服从。悼公恢复霸业，郑国已经同五次会盟建立信用，却仍然反叛。悼公想直接攻打方城、汉水一带，接续齐桓公安定荆楚的功业；但楚国逐渐强盛，不肯以义服从。过去处父的讨伐，不足以屈服楚国的力量。若想同它决一胜负，再取得文公驻军谷地那样的胜利，就会使士卒暴尸战场，不能轻易断定胜负；而先君在鄢陵的胜利，也不足以使楚国心服。于是多次讨伐郑国，却不与楚国交战，使楚人疲于奔命而无法争战。郑国既有办法挫折楚国暴虐凶狠的锋芒，又有办法摧毁楚国凭陵欺人的志气。自齐桓公、晋文公以来，霸业在此时最为强盛。所以在戏地，虽然北方的亳地记载了同盟，是为了厌恶郑国反复无常；但在萧鱼会盟，却特意用褒美的笔法记载。可是悼公四次出兵讨伐郑国，只有在戏地会盟时没有到达，是因为听从子驷的话，未能使郑国如愿服从，所以不记载“至”。悼公九次会合诸侯，唯独在鄢陵、戏地不记载“至”。《春秋》难道没有深意吗？鲁君前往晋国。【晋平公，鲁襄公二十一年春王正月】僖公取得济西田地，便派公子遂到晋国拜谢；成公取得汶阳田，襄公取得邾国田地，便由国君亲自前往拜谢他们的赏赐。接受霸主尺寸之地的恩惠，却这样不忘其德。可是鲁国国君承袭世代相传的封国，穿戴端冕、放下礼帽，面对七百里侯国，却不知道自己水源木本的根源从哪里来。襄公即位超过二十年，从未听说派一个使者前往京师，这怎么能算是秉承礼制的子孙呢？《环谷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环谷集》卷四 （元）汪克宽撰 序 《春秋纂疏》序

译克宽谨慎考察：《春秋》的传注不下几十上百家，到程子才开始从古经遗文中探求天理，撰写传文来阐明圣人的志意，使大义如日月星辰般明亮，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旨意，清楚得仿佛呈现在手掌中。胡文定公又推广程子的学说，著书十多万字，这以后圣人“保存天理、遏制人欲”的本意，终于在后世大为彰明。我曾经敬佩庭训，从幼年起诵读学习；至正壬戌年，跟随先师可堂吴先生在浮梁学宫受业，早晚玩味推究，似乎有所领会。只是常常自责见识浅陋、听闻寡少，对于各类条例的始末、证据的本末，不能融会贯通、旁推而通晓。于是元统甲戌年，我在郡学任教导，利用讲习切磋的余暇，因而阅览各家的传注，采集精要的言语，疏解在原文之下，日积月累，汇集编成此书。不敢拿它来炫示同道，大概只是私下用来防备遗忘罢了。我曾恭敬诵读圣人的经书，一件事的删削，一句话的增减，一个字的同异，无不寄托着圣心精微的意义，斟酌于义理最恰当之处。例如会盟本来是一回事，但会见王世子时写作“及”，因为“以卑会尊”用的是这样的措辞，是为了尊重储君；会见吴国时写作“会”，因为“以此会彼”用的是这样的措辞，是为了把蛮夷置于外部。同盟本来也是一回事，但新城、鸡泽两次会盟，偏偏在“公会诸侯”之下写“某日同盟”，大概是新城由赵盾主持盟约，鸡泽则由单子参加盟约，所以都写明日期来系连同盟之事，以此谨慎区别、避免混淆君臣的名分。楚成王派宜申献上战胜的消息，泓水之战和围攻宋国两事，都贬低而写作“人”；但盂地会盟却把爵位写在陈、蔡、郑、许、曹国国君之上，以此彰明楚国争夺霸业的事实；如果不写爵位，就会让人怀疑参加会盟的不是楚君。昭公失去国位，在鄟陵会盟、到齐国、到干侯，虽然回来时没有告祭宗庙，都写作“公至”，是为了保存国君的名分；而且一定要系连居住在郓，是因为不说居住在郓，就会让人怀疑他已经复国。贯通二百四十二年，在条例中可以看见法则；条例之外而能贯通同类事例的，像这样的情况，仓促列举也不能说完。我这点微小而偶然的见解，不顾越分逾越，便贸然附在这里。至元丁丑年，我曾请求宗公叔志先生校订，认为足以辅助经传，便把它交给他作序。第二年遇到郁攸之变，残断的书简被焚毁，全部不复存在。过了三年辛巳年，我搜集整理旧闻，前往请正于邵庵虞先生，先生很是加以鼓励，并在卷首题字。克宽自己衡量才疏学浅，哪里敢说从管中窥见圣经贤传的万分之一呢？然而，详细注释各国的纪年、谥号，就可以考究事实而使记载完备；列出经文的异同，就可以探求圣人用笔的真实意图；采用各家的学说，来补助胡氏的缺漏；附上辨析疑义、权衡得失的文字，就可以知道三传的长短。这样或许初学者得到此书，便不必遍考群书，也能使文辞和义理灿然明白，这本书也不能说没有帮助。《经礼补逸》序

译自从乐制亡失而经书流传于世，只有《五易》、《诗》、《书》、《春秋》虽然其中也不免有残缺，却还不像《礼》经这样严重。然而三百篇、三千条礼仪没有流传下来的，大概已有十分之八九了。朱子曾经考订四礼，说三礼规模宏大，不容易理出头绪、订正清楚。他晚年对此书始终念念不忘，却没有完成便去世了，于是成为万世的缺典。我恭读此书，对此更加惋惜。世上流传的三礼，是《周礼》、《仪礼》、《礼记》。实际上，《礼记》是《仪礼》的传说，《仪礼》是《周礼》的节文，而三礼的要旨在于吉、凶、军、宾、嘉五礼的区别。为什么这样说呢？吉礼有十二类：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用血祭祭祀社稷、五祀、五岳，用狸沈祭祀山林川泽，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用肆献祼礼宴享先王，用馈食礼宴享先王，用祠礼在春季宴享先王，用禴礼在夏季宴享先王，用尝礼在秋季宴享先王，用烝礼在冬季宴享先王。凶礼有五类：用丧礼哀悼死亡，用荒礼哀悼灾荒，用吊礼哀悼祸灾，用禬礼哀悼被围困和战败，用恤礼哀悼寇乱。宾礼有八类：春季朝见称为朝，夏季朝见称为宗，秋季朝见称为觐，冬季朝见称为遇，按时朝见称为会，大规模朝见称为同，按时聘问称为问，大规模朝见称为视。军礼有五类：用大师之礼役使众人，用大均之礼救济众人，用大田之礼检阅众人，用大役之礼任用众人，用大封之礼会合众人。嘉礼有六类：用饮食之礼亲近宗族兄弟，用冠礼、婚礼亲近成年的男女，用宾射之礼亲近故旧朋友，用燕飨之礼亲近四方宾客，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用贺庆之礼亲近异姓之国。这只是大致情况。然而《仪礼》十七篇中，保存下来的吉礼只有《特牲馈食》篇，这是诸侯国士人祭祀祖庙的礼；《少牢馈食》和《有司彻》篇，是诸侯卿大夫祭祀祖祢庙的礼。保存下来的凶礼只有《丧服》篇，这是制定尊卑亲疏者所穿冠帽、丧服等礼制的篇章；《士丧礼》篇，是士人丧亲，从刚死到已经入殡的礼；《士虞礼》篇，是士人安葬亲人后迎接精魂归来，在中午于殡宫祭祀的礼。宾礼保存下来的只有《士相见礼》篇，是士人因职位相交，开始接受贽礼而相见的礼；《聘礼》篇，是诸侯之间长期没有事情发生时派使者相互问候的礼；《觐礼》篇，是诸侯秋季朝见的礼。嘉礼保存下来的只有《冠礼》篇，是士人的儿子第一次加冠的礼；《士婚礼》篇，是士人娶妻的礼；《乡饮酒礼》篇，是卿大夫以饮酒礼宾礼招待贤能之人的礼；《乡射礼》篇，是士人任州长时在州学会集百姓举行射礼的礼；《燕礼》篇，是诸侯宴享臣下的礼；《大射仪》篇，是诸侯将举行祭祀时与群臣宴饮的礼；《公食大夫礼》篇，是诸侯按照礼仪宴请邻国来作小聘的大夫的礼。除此之外，如朝觐、会同、郊祀、大飨、祭祀天帝、大丧等礼，大概都散失了，何况军礼更一篇不存；这不是小事。难道这些礼仪的散失，已经发生在孔子整理礼制之前吗？因此当时吉礼的失误，如鲁国国君举行郊祭而僭用天子的礼，孟献子在七月举行禘祭，夏父弗忌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而造成逆祀，三桓大夫在私家建立公庙，管仲雕刻簋、用朱色装饰冠带，晏平仲祭祀用的猪肩不能覆盖祭器，至于在太庙脱下笏板、在室内西南隅燔柴，以及诸侯使用宫悬之乐、用白牡祭祀之类，都是这种情况。凶礼的失误，如伯鱼为被遣出的母亲服丧一年而仍然哭泣，子路的姐姐去世后超过丧期仍不除服，子上的母亲去世却不服丧，成人的哥哥死了却不穿丧服；有人为慈母服练冠，为妾服齐衰；有人居丧期间沐浴、佩玉，甚至在灶间洗浴；有人在小祥早晨祭祀、晚上唱歌，或大祥以后仍穿丝鞋、系彩色冠带；甚至有小敛后把奠祭设在西方，祖祭后把灵柩抬回来接受吊唁，有大夫却只用一辆遣车，以及安葬夫人时用醯醢一百瓮之类。宾礼的失误，如天子下堂接见诸侯，诸侯朝觐天子时私下相见；有主国的王臣因私人交情而朝见诸侯的，有诸侯凭借强大势力与天子的三公结盟的；庭燎本是天子之礼，却有百侯国使用的，绣黻、丹朱色中衣本是诸侯之礼，却有大夫使用的。嘉礼的失误，如鲁昭公娶吴国女子却不告知天子，鲁哀公举行隆重的肆夏乐来宴请宾客；有天子以丧礼接待宾客而设宴的，有夫人出境后宴享诸侯的，有大夫返回坫台以及不知道如何进献殽烝的。军礼的失误，如齐桓公屡次兴兵，制作伪造的主旗来行军；鲁庄公与宋国交战，因为失去驾驭军队的能力而失败；战后重新收集箭矢始于升陉，战败后以髽发吊丧始于台鲐；以及田猎不按时举行、开始制造兵甲之类，都可以考察。何况出兵专门征伐，习惯于把战争视作常事，争夺土地、滥用武力，一年没有空闲的日子。假如礼经的旧典当时都完整保存，五礼的失误难道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吗？由此可知，周朝末世礼典已经大多散失，并不只是被秦火焚毁、在汉代亡失而已。现在我考察《仪礼》、《周官》、《大小戴记》、《周易》、《诗》、《书》、《春秋》、《传》、《孝经》、《家语》以及汉代儒者的记载，凡是与礼相合的，都分别列出篇目，编成五礼各篇，命名为《经礼补逸》。这部书对于周公治理天下的礼典，虽然还不能完全探究其意象的微妙之处，但五礼的大体大概已经略微包举，没有遗漏。希望学者由此能够通过观察得失来贯通领会其中的意义，使上天所安排的秩序以及造化的运行，不容停息的道理，最终归于性命的正道，那么三代之治便可以恢复。至于明代制作礼制的盛况，或许也有所取舍，这也只是我一点爱好礼制所得的见解。《重订四书集释》序

译《四书》是六经的阶梯。东鲁圣师孔子，以及颜、曾、思、孟所传承的心法要旨，除了《四书》没有别处可以求得。孟子去世后，圣人的经典湮没晦暗了一千五百年。直到濂、洛诸儒，首先启发蒙昧，揭示不传之秘；而我紫阳先生朱子，又汇集诸儒的大成，扩充往圣遗留下来的蕴义，撰作《集注》、《章句》、《或问》，来惠益后学，使至理如明亮的太阳般彰显，真是光明盛大，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然而它的文辞和意义浑然一体，犹如经书；即使是朱子门下的学生，有时也未能穷究其精微、把握其要旨，何况昏昧的初学者呢？近世儒者担心诵读学习困难，于是把朱子一生用来讲论学问的话，以及他弟子训释的言辞，疏解在朱子注文的左边。真氏有《集义》，祝氏有《附录》，蔡氏、赵氏有《集疏》、《纂疏》，相继编成书篇；而吴氏《集成》出现最晚，大概是想广泛采集并统一各家说法。但是在辨析讨论时还不够明白完备，在取舍之间也颇欠精当，阅览者对此感到忧虑。近年来，家家自立学说，人人自行著书，在屋下架屋，在床上叠床，争奇炫异，私自把自己列入作者之中，刻在木板上传给世人，不知有多少，实在更加可叹。同郡的定宇陈先生、云峰胡先生，看见《集成》一书在东南流行，辗转承袭错误，没有人知道应当取舍，于是各自采择其中精纯的内容，删削繁复、补足缺略，足以满足自己的意旨。陈先生著有《四书发明》，胡先生著有《四书通考》，都足以磨除、刮正先前著作的弊病。陈先生晚年还想把两书合为一书，却没有实现。友人倪君仲弘确实曾跟随陈先生游学，从讲习切磋、传授接受中有所收获，大概熟悉而且详尽，于是汇集两家的学说，逐字寻求训释，逐句探究旨意，聚集精要，考订错误，命名为《四书集释》。学者由此探求朱子的本意，便可以理解大半了。至正辛巳年，建阳刘叔简得到原本并刻印。过了两年，倪君还担心其中有未达到尽善之处，于是就在旧本基础上重新加以校正，比以前更加精密。其间他拿这部书出来，请我为它作序，说明编书的缘由。我私下认为，书固然不能不解释，解释固然不能不详细，但义理贵在反复玩味探究，才会有自己获得的功夫。读这部书的人，如果不能沉潜反复，探求它的意义并反躬实践，只是把它作为口头耳听的末节资助谈论，那就不是朱子对后学的期望了。倪君说是这样，于是我作序并写下这些话，以记在卷首。《通鉴纲目凡例考异》序

译克宽谨慎考察：《纲目凡例》和《纲目》一书，都是朱子亲笔所作。褒扬善行、贬斥恶行，明确写出义例，完全采用《春秋》的笔法，一个字也不苟且。然而学者抄录、书坊传刻，时间久了，遗漏错误很多。尹氏《发明》有时还曲意替它解释。唉！朱子评论《春秋》的变例时，对门人说：“这件事是可信的，圣人作《春秋》，正是想把万世不变的法则显示出来。”如今却有人一会儿用这个法则来责罚人，不久又用同一说法来奖赏人，使天下后世都来探求它，却没有人懂得他的用意，这就是后世玩弄法令、舞文弄墨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大中至正的道理竟然是这样吗？我详细考察这句话，那么《纲目》和《凡例》有时出现异同，都是抄录、传刻造成的错误。何况尹氏所记《纲目》，如把秦王迁太后误作秦人，把隋主杨坚弑介公杨阐误作杀慕容泓，把“败死”写作“贬死”，把征士陶潜写作处士之类，错误尤其严重。克宽从小受读此书，曾经有所疑惑，却不敢断定一定如此。现在冒昧越分，谨慎采录刻本《纲目》中与朱子《凡例》相违的地方，恭敬地列在下面，以等待有见识的人考订。纪年条例说：正统写在横行之下；国号、谥号、君主姓名、年号、建国、僭国用朱字书写；国名、谥号、姓名、年号、列国用朱字作注；国名、篡贼以及未能成为君主的人，也用朱字作注。【克宽按：朱字书写，刻本本应使用白字。如今坊刻《纲目》行上甲子字仍用白字，那么行下大书、分注原来使用朱字的，也应改用白字。又篇首威烈王姓名的凡例写作正统，君名下注说“如云午”；如今刻本的小注却把它同帝王变例一样大书。】名号条例说：秦、汉称帝。注说：其中称“上”的，是当时臣子对皇帝的称呼，今天不用，只有注释中有时因袭旧文。如今刻本中，唐中宗写“上观灯于市里”；玄宗写“上躬耕兴庆宫侧”“上芟麦苑中”“上复幸左藏”；肃宗写“上朝太皇于西内”；代宗写“上如陕州”“上还长安”“上幸章敬寺”；德宗写“上生日不受献”；穆宗写“上畋骊山”；文宗写“上有疾”；武宗写“上受法录”；懿宗写“上历拜十六陵”；僖宗写“上奔凤翔”；昭宗写“上更名”“上祀圜丘”“上入石门镇”，都不写“帝”。即位条例说：凡是僭越称帝的国家，开始称帝时，写作“某号某姓某名称皇帝”。注说：如魏王曹丕、宋王刘裕、梁王朱晃之类。【如今刻本只有曹丕写了姓，宋王裕、梁王晃都没有写姓。】凡是开始称王的人，继承世位时写作“嗣”。【如今刻本记载魏王曹操去世、太子曹丕即位，却不写“嗣”。】复号条例说：某国重新称王，注说：如西秦之类。【如今刻本在晋武帝太元十年记载乞伏国仁称单于，注说“这就是西秦”；十三年记载西秦王乞伏国仁去世，却不写西秦重新称王，疑心是简册脱落。】改元条例说：“涉及义理得失的，以旧年为正，在下面注出改用的年号。”注说：“章武三年五月，后主即位，改年号为建兴；但《通鉴》在目录提要中，从这一年年初便称建兴。凡是这类情况，不只是失去事实，而且对君臣父子的教化损害尤其大，所以现在加以纠正。”【如今刻本在癸卯年章武三年记作后主建兴元年，而不计算章武年号。然而唐中宗景龙四年六月睿宗即位，当年仍记作四年，分注写睿宗景云元年，第二年写睿宗皇帝景云二年，因此建兴元年的记载疑似错误。】尊立条例说：册立太子，写作“立子某为皇太子”。注说：汉文帝册立景帝为太子，只写“子启”。中年以后封王，诸子才开始有称为皇子的，后来便沿用“立”的写法。考察封立的命令出自天子，不应自己称自己的儿子为皇太子，只按汉文帝最初的条例书写。【如今刻本在汉顺帝建康元年写“立皇子炳为太子”，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写“立皇子明为曹王”，玄宗开元二年写“立皇子嗣真为■〈鲁阝〉王”，代宗大历十四年写“立皇子五人为王，皇弟二人为王”，错误地增加了“皇”字。】非正统君主，因特殊事件而特别记载的，去掉“皇”字。【如今刻本在宋武帝永初元年写“立子义符为皇太子”，也错误地增加了“皇”字；穆宗长庆二年写“立景王湛为太子”，又错误地去掉了“皇”字。】死亡和安葬条例说：秦、汉以后，王侯去世都写作“卒”。注说：“薨”是臣子称说君主的用语，不应施用于国史。【如今刻本在唐武宗会昌二年写昭武节度使刘从谏“薨”，僖宗乾时元年写同平章事刘瞻“薨”，都是误称。】谥号不是活人的称呼，但《通鉴》把谥号加在“薨”“卒”之前，也不对。现在予以改正；然而不是贤者，虚假的美称也没有采用的价值，所以不再作注。【如今刻本把梁文惠公狄仁杰、昭文献公姚崇、许文献公苏颋、广平文贞公宋璟、武穆王李光弼、文简公杨绾、汾阳忠武王郭子仪、西平忠武王李晟、北平庄武王马燧、南康忠武王韦皋、邵宣公杜黄裳、晋文忠公裴度都写出谥号。】没有正统君主而称王、公的，写作“某王公”，某人去世，注说：上面没有天子，所以可以沿用臣子对他的称呼。【如今刻本在宋、魏之间写秦王乞伏炽盘卒、武都王杨王卒、凉王蒙逊卒；五代之间写吴越武肃王钱镠卒、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卒、楚文昭王希范卒、吴越忠献王弘佐卒，都不写“薨”。】凡正统君主被废为王、公而死的，写作“卒”。【如今刻本记唐高祖武德二年郑公“薨”，不写“卒”。】

译关于篡贼的书法条例说：君主出逃后被杀，就写“某君出走，某人弑之”。注说：这是淖齿之类的情况。又，僭立的国家没有正统，就写“某国某人弑某君某”。【今刊本写齐君地出走，他的相国淖齿杀了他。又写周郭威起兵反叛，终于杀死其主柴承佑，而尹起莘却对此都曲意解释。愚意按：秦二世、隋炀帝也都骄横暴虐、无道，却仍写作“弑”。又如夷狄的臣下杀死其君长，也一概书“弑”，这必定是传抄错误。】凡是用毒药弑君的，加写“进毒”二字，但不书地名。注说：霍显的事，又加写“使医”二字。【今刊本只写“ 大将军光妻显弑皇后许氏”，却不写派医生进毒，恐怕是遗漏。】篡夺国家，随具体事情使用不同文辞。注说：封故君，就写“废”，不写“奉”。【今刊本唐昭宣帝天祐四年写“梁王全忠称皇帝，奉唐帝为济阴王”，却不写“废”。】关于巡行的书法条例说：凡是正统帝王巡行郡国，写“帝如某官府第宅”；到学校写“幸”；到某处写“临”；视察某处写“视”。【今刊本唐高祖武德七年写“帝诣国子学”，太宗贞观十四年写“诣国子监”；高宗调露元年、永淳元年，玄宗开元十年，都写“幸东都”；僖宗中和元年写“出幸成都”，都与凡例不同。】关于封爵授官的书法条例说：凡宦官受封爵，都加写“宦者”二字。【今刊本唐玄宗开元元年，以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分注说宦官势力兴盛自此开始，却不写“宦者”二字。】凡属特别礼遇的，都要书写；自注说：王莽加号、九锡之类，都是王莽自己做的，因此书写为“自为”。【今刊本写“加安汉公莽号宰衡，升宰衡于诸侯王之上，加安汉公莽九锡”，都不写“自”。愚意按：篡贼例的注说，王莽、董卓、曹操等人，从取得政权、升迁官职到建立国家，都依照《范史》直书“自为”“自立”；如今董卓、曹操、司马昭等升官受特别礼遇，都称“自”，唯独王莽不书“自”，大概是遗漏错误。】关于征伐的书法条例说：僭用王号，写“称王”。注说：周代列国称王。【今刊本周显王二十五年写“齐、魏称王”，四十四年写“秦初称王”，四十六年写“韩、燕称王”。注说：当时诸侯都称王，赵武灵王唯独不肯让国人称自己为“君”。但赧王十七年的注文下写赵惠文王元年，那么赵国也已经称王了；然而不写“赵称王”，疑为遗漏。】中国有君主时，对夷狄写“入寇”，或写“寇某郡”；中国没有君主时，只写“入边”，或写“入某郡”。【今刊本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写“北匈奴大入云中”，五代之间屡次说契丹“入寇”。】凡正统政权对臣子中的僭越叛乱者用兵，写“征”或“讨”；对夷狄及非其臣属者，写“伐”“攻”或“击”。【今刊本汉高祖八年写“出击韩王信余寇”，十年代相国陈豨反，帝亲自率军击他，十一年写淮南王英布反，帝亲自率军击他，都不写“征讨”。武帝元鼎六年写“讨西羌”，光武建武十七年写“马援讨交趾”，明帝永平元年写“蔡彤讨乌桓”，都不写“攻击”，大概是互相误用。】关于废黜、出奔的书法条例说：凡正统君主被废黜，而其后任太子没有罪，就写“废某人”。【今刊本唐高祖显庆元年写“以太子忠为梁王”，却不写“废”。】克宽按语说：书坊刊刻的《纲目》中，如把英布误作黥布，把狄道误作秋道，把刘裕至彭城戒严误作解严之类，不能全部列举。现在选取那些关系到义例、最为重要的，附在凡例之后，希望初学者读到这里时可以不再疑惑。《题郑伯康领荐赴省诗卷序》贤才生在世上，必定会对世间有所用处。然而在上位的人常常担心贤才傲慢不肯为己所用，在下位的人又担心在上位者吝惜名位爵禄，不肯轻易提拔任用，所以人才得到际遇，自古以来都被认为很难。不过，自古治理天下的人，从来没有向异代借用人才。我们东鲁的圣人孔子还说过，耕牛生的小牛即使毛色赤红、角长得端正，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样看来，怀有才华却不能为世所用的人就很少了。同郡的郑伯康，是世家出身的好子弟，天资纯正，从幼年起就喜爱学习，聪颖出众而不与常人相同。早年丧父，却卓然有所建立，志向很早就受到母亲“断机”教子的教诲。近年我借住在他家，常常利用守门事务的空隙，和他辨析疑难、询问学业，讲习切磋从不懈怠；于是他通晓了诸经的大义，吟咏近体诗，诗作清新妥帖，善于继承家学，而且通晓世故，处理事情很有才干。往年参加司庾的小试，出纳钱粮都公平，当权者大概已经由此看出他的才干可以任用。我儿子往年从城府回来，才知道郡太守已经以贤良之才向中书省推荐了他，出发的日子将近；那时我正卧病在斋阁中，听后高兴地跳起来说：“伯康这次举荐，可以实现他的志向了。”他的祖父曾任仕于儒台，总理政务于资府，处理官事就像处理家事一样。邵庵虞先生屡次称赞他的贤能；伯康听到过庭训诫，关于侍奉上级、驾驭下属的道理，已经熟习于心了。何况他是讷斋丞相的外甥孙，又是宣慰公的外孙，世代簪缨、门第显赫，幼年时耳濡目染于礼仪法度，立志求学以后又受到严师益友对德性的熏陶，所以幼年学习、壮年实行，都有长期的积累。不过，吕氏《家训》说做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清廉、谨慎、勤勉。清正自守这一点，我伯康不用等我多说了。但说到谨慎以综理事务，恐怕有时会对大事谨慎而忽略小事；说到勤勉以处理繁杂事务，恐怕有时开始努力而后来懈怠。一定要做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孜孜不倦，如头戴星光而行、等待天明，那么将来的功名事业，难道仅仅是不辱没祖先而已吗？我正因为身体负病，不能率领同道备办茶饮到东门外送他；诸位老先生和俊秀才彦作了几十首饯行诗，我不能用文辞在车辙旁显扬，只能私自仿效古人赠言的做法，写在诗卷开头。《送友人汪德茂归休宁序》

译一个人做学问，能够知道并且喜爱它很难，喜爱学习而又勤奋更难，勤奋而能取得大的成就，就更加难了。古代求学的人，有的把绳头系在发髻上，有的用锥子刺股，有的带着经书锄地，有的看守鸡群时读书，有的用被子遮住灯光读书，有的在帐子上染满墨迹，大概都是喜爱学习而且能够勤奋的人。更有甚者，借着月光照雪读书，聚集萤火虫照明，燃烧柴薪夜读，这又是勤苦中的极致。然而他们都因此积累了学问，成就了名声。现在的人习惯于声色享受，沉溺于安逸游乐，如果能专心于求学，用求学来替代这些享受，大概一千人中只有一二百人，何况希望他们能够勤奋呢？我客居休宁万安山时，友人汪德茂跟随我求学已有多年。我曾仔细观察他的内心，知道他早晚都不懈怠，这确实是既爱学习又能勤奋的人。不久他因勤苦而致病，却仍然喜爱学习而不停止。我劝他说：“前代正人说过，要严格制定学习课程，宽缓安排心意；如果能够长久保持这样的心志，本来不必耗尽整日的力气，使形体精神困顿衰竭。”你应当勤勤恳恳，断绝急于求成的念头，循序渐进，忘掉懈怠的萌芽，那么学业的进步自然会不断增长。于是他听从我的话，减少读书来调养身体，温习旧学来穷究义理，但所得实际比从前多了几倍。今年冬天，我收拾书籍回到环谷山中，赶紧记录近来的作品。汪德茂来访，求我指正。我们在斋中住了十天，讲习切磋之余，他抄录我编纂的《春秋纂疏》，完全了解我著述的纲领。雪夜里点灯，我又和儿子一起读《易》，通晓陈氏、朱氏传注的精要。他正想向我求学完成，却又因为一年将尽，慈母还在堂上，不能不产生白云之思，于是告辞回去了。他临行时，请我说几句话来勉励他：“做学问的方法，平日我所告诉你的，大概没有什么遗漏了。你既然能够勤奋，再勉励自己持之以久，那么成功本来就可以指日而待。”你回去后，希望和任生本初彼此劝诫，把平日讲习切磋的书重新温习熟读，把平日训导启发的话仔细思考、反复推求，使九仞高山的前功不至废弃，并且让人有‘三日刮目相看’的变化，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将来你登门来见我，一定会有使我振作的人；那时我不只是为你祝贺，也要为我门下得到人才而祝贺。你回去见到任生，何不也把这些话告诉他？于是作这篇序。《唐县尹改定政税籍诗卷序》古代圣王制定土地经界，向百姓征取赋税有一定限度，因此教化融洽、风俗淳厚。嬴秦任用卫国公孙，废除井田制，从此天下百姓贫富悬殊：富者平素就是拥有万石财富的富户，贫者穷得连立锥之地也没有；风俗竞相嫉妒争夺，奸邪日益滋长，诉讼文书多得像刺猬的毛一样。太和盛治，经历千百年也难以恢复。大元统一天下，斟酌古今，广施恩泽，租税很轻；又命郡县官员均平赋役，惠及百姓，希望达到至善的治理，功效超过三代，实在盛美。大江南北，确定百姓的产业，按产业征收若干缗赋税，登记在官府簿籍中；依各户定额的多寡、等级和劳力来供应差役。每年贸易有盈有亏，有司便更改簿籍。休宁徽剧县人，传版五万，税额二万多缗；有司因循苟且二十年，簿籍仍不清楚，乡里的差役徭赋把富户当穷户、把穷户当富户，夏秋催征赋税，追逼杖打，事情始终办不成。至正五年，岁在实沈，吴兴唐侯奉朝廷命令来治理此县。他确实守持廉洁，断案明察，首先考察积弊，惊愕叹息，询问、衡量、规划、筹画，把办法写在墙壁上公布；又认为胥吏贪污，选拔乡里的良民，在庭中设宴，使他们逐家逐户说明情况，查察各家恒产有无，于是重新编定税籍，削除逃户、并户和虚假异名，连最细微之处也都核实无误。到三月告成时，簿书含混不清已经很久，一旦梳理剔除，条分缕析，就像揭开明亮的太阳；全县士民都喜形于色，歌唱传颂他的嘉惠。我受托为诗卷作序，只愿贤明的唐侯治理政务，超过前任县尹不止数倍、数十倍、数百倍。今后赋役既然均平，政务安宁、事务简少，考核文书上报时必定不会辜负朝廷选拔人才治理郡县的美意。记述事情梗概，希望使部使者考察民风时有所依据，也让后来者受到激励。又借此抒发全县士民拳拳不忘的心意，于是写成这篇序。《送榷茶提举贯公子素诗卷序》牧守的职责接近百姓，必须以使百姓获利为目标；管理专卖的职责看似远离百姓，也必须以不损害百姓为目标。然而做牧守的，有的苛刻刻薄、徇私枉法，专门搜寻污垢和疮疤；有的只在文书上动笔、占据职位，却不能辨明曲直。因此德意不能下达，百姓也不能安居乡里。管理专卖的人，往往广泛制定法令，以防止私自贩卖；文书繁多，连累逮捕无辜，那么开采山林的利益反而足以危害百姓。唉！这难道是明廷用来赐爵任用贤能的本意吗？北庭贯公子，出身勋旧世家，文学、政治都能继承先人事业，而且有才能又能廉洁。他先前治理浙江东道兰溪，确实期望简化狱讼，使案件集中处理，与百姓安于无事；风俗淳厚，政绩优美，直到今天百姓仍蒙受他的惠泽。至元五年，他奉持节符在江表总管茶政。刚到任时，访问田间的遗老，凡是旧有条令中不便于百姓的，全部废除。各州县分设关卡盘查，也停止不设；除岁额固定数目之外，丝毫不取，并且禁止胥吏再行纠缠扰乱；下诏檄文告知各州县，违犯者逮捕治罪。在此之前，有些不良子弟仗着凶险强健，携带茶叶、菽豆之类，自称受了厚重诬陷，州县官员便跟着受其牵连。贯公到任后，把这些人屏退驱逐，再没人敢乱说，百姓受了他的恩惠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贯公退朝闲暇时，和英俊的长者、秀异的士人谈论道理、赋诗作文，从容挥洒翰墨，有古代良吏遗留下来的风范。今年任期届满将要交代职务回去，许多人在道路旁设祖帐饯行，旅途中为他送行并作诗。我记述事情的梗概，作为这篇序。《和溪渔隐图诗序》

译古代的贤人，在未能通达时隐居以求保全自己的志向，无不有所寄托而自我隐藏。因此卜式隐居于牧羊，朱买臣隐居于砍柴，郑子贞隐居于耕作，吕尚、庄光、张志和这些人隐居于垂钓。他们并不是认为樵、牧、耕、钓本身值得快乐，只是隐藏可以济世的才能，暂且把踪迹寄托在这些事情上罢了。如果不知道幼年所学究竟是什么道理，壮年所实行究竟是什么事业，又没有济世的本领，却胡乱说自己在隐居，这能叫作什么隐居呢？我的外家是和溪陈氏，内兄的孙子叫可宗，年少时就喜爱学习，曾向先生长者求学而有所收获。恰逢时局动荡，于是把踪迹寄托在捕鱼垂钓上。亡友洪舜民为他画成图，许多名士作诗歌咏来赞美此事。去年冬天，他带着诗卷到县斋拜访我，请我为诗卷作序。我因身体不好未能答应；今年春天他又来催促我写，诚恳而恭敬地叩门请求，态度十分坚决。我勉强带病起身，对他说：“你的学问已经知道归向，也已经成为别人的榜样了。难道不应当孜孜不倦，求达到学问的极致，以储备济世的本领，而不只是独善其身吗？”打个比方说，渔船在沟渠中，沟渠不足以容纳船只，马蹄踏出的水洼也不是鲸鱼大鱼可以潜藏的地方。今后划着大船，泛舟于浩渺的水波之间，游历三江五湖，挂上几条牛脔作鱼饵来牵引巨鳌，那么你的志向不就很大了吗？把这些话告诉可宗后，于是写成这篇序。《冰壶轩序》道没有可以看见的声色，器物却有可以命名的形状和外貌，这就是道寄寓在器物中的原因。凡是有声色、形状和外貌的，都叫作器；器是形而下者。但道如果不借助器物，又用什么来表现形貌呢？从前周茂叔的道，内里通达、外表挺直，借莲花来表现；白居易的道，内心空明、节操坚贞，借竹子来表现。以迟钝为本体、以寂静为功用，又借古砚来表现他的道的人，是唐子西。如今内心清明、意趣圆融，兴办各种政绩而从容有余的人，借冰壶来表现他的道，我在明德锺侯身上看到了。锺侯从繁昌来，知道我住在祁门；他剪韭菜、砍菘菜，穿粗布衣，骑跛马，肥甘厚味不值得贪恋，锦绣华服不值得羡慕，所以能够作为一个清白之士而丝毫不取于人，他的存心是多么清正啊！三皇殿、先圣宫都建得简省，工程简单；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踊跃来做工，所以丝毫不使人怨恨，他用心是多么周全啊！审理诉讼时能够见事明察，施刑时能够斟酌情理而裁决；内心不清正，能做到这些吗？乡村没有犬吠，百姓因此安宁；县中公事很少，赋税却先已办妥；用心不周全，能做到这些吗？清正而圆融，表现在政事上的事例，哪里数得完？但若借物来形容它，最清澈的莫过于冰，最圆融的就像壶。只看见霜凝结、水冻结，就把它叫作冰；只看见颈部柔婉、身形圆满，就把它叫作壶，却不知道清澈而能照见万物才叫作冰，圆融而能包容万象才叫作壶。况且冰壶这种器物，清光澄澈，圆润洁净而浑然融通；若把它置于琉璃瓦建成的宫殿，安放在水晶帘下，那么背负鼎的罔象、乘轩车而受宠的鹤，都无法逃避它所照出的形貌；郅都的苍鹰、桓典的白马，也都能在其中显出形状。这样的清圆之器，可以说是尊贵了。因此知道锺公具有可以登庙堂任职的才德之器，可以把“冰壶”二字题在轩上。如果能够保持这种道而不断绝，那么由近及远、由卑而高；有时治理县邑如卓茂，治理郡国如龚遂、黄霸，是这一道理；在柏府任职如苏章，在薇垣任职如崔崇璟，也同样是这一道理。天下的治理之道，难道有超出内心清正、意念圆融之外的吗？我只是祁川的下士，能够听闻锺公的道，内心感触很多，所以写下这篇序，作为颂赞。《送朱如山序》玄妙浑然的苍穹环绕在四方仪象之外；东方苍龙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分布得像棋子一样。日月二曜和金木水火土五纬循环运行，昼夜不停。于是温暖、寒冷、温和、清凉交替代谢，消长、盈虚的变化也随之无穷无尽。人生活在其中，富足与贫乏、伸展与困顿各自因禀赋而不同，纷纷总总，万有不一。圣哲通晓形而上的道理，进退、通达、困厄都能安于所遇。到了后世，才有人谈论星数术数，声称能够预知未来。然而从车区直到梓慎、裨灶、甘公、石申，从来没有凭借数术传名。班孟坚认为，探究日月五星的会合、凶[字缺/疑]之患和吉祥兴盛之喜，是知命的术数。但京房精于占候，却不能预知自身，这又是为什么呢？近来四海名流以星象论断吉凶祸福的，一个接一个。他们没有达到至理的精妙，却把术数技巧穷尽的，大概千百人中只有十分之一。海宁朱如山出身于铅椠世家，专心研究星学，对人谈论时往往多有奇验。先前他游历祁山之下，在缙绅之间来往，见到他的人都请他上座，而我还没有认识他。子素贯侯写了两行隶书，带着诗卷来请求我作序，我便为他叙述星学的源流末委，放在诗卷前面。《贯南山字序》

译北庭贯生南山，以仲瞻为字，随父亲在江东总管茶务，近五年。至正癸未年，我客居休宁，他到富溪之上拜访我。年纪正盛，容貌十分纯粹，言语温和，气度平和。我本来就料想他出身勋旧之家，却能如此谦逊退让。今年秋天，他告辞回去，请我为他的名和字写序并推求其中的意义。他的老师金伯监君为使者，再三请求。于是我说，书经、传记中屡次称说“南山”，而诗经中尤其多。大概因为南方是文明之方，教化、生长、养育都由此而来。治理政事的人，必定面向南方而治理。所以就根据他起居饮食时所接触到的高大巍峨之山来取义。早晚坐在那里仰望它，眼睛寄托在山上，心意也专注于山。看见山高高耸立、永不移动，就知道自己应当以主静为本；看见山厚重积聚、毫不虚浮，就知道自己应当存养诚意；看见山峥嵘高耸，就知道自己应当崇尚德行；看见山盘踞辽远，就知道自己应当扩充事业。悬崖峭壁，无法攀援，像我的威严不可冒犯；聚云布雾，倏忽变化，像我的谋略不可测度。草木在山上生长，是我的仁爱；禽兽在山中居处，是我的气量。层层山峦重叠而出，星罗棋布，却截然分明、毫不紊乱，像我的纲纪制度；祥云呈现万般姿态，瑶簪玉笋般的山峰森然罗列、没有边际，像我的文章奇峭挺拔。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筑九仞高的山，差一筐土没有完成却中途停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能称为善于学习。一定要孜孜不倦、急切奋进，直到仰望它就在眼前、仿佛有所站立的时候，仍然想停止却不能停止。假如不知道用什么来监督自己，即使位居执掌国政的极尊贵地位，百姓都注视着你，曾子还认为不可不谨慎。你对此有见解吗？你既有任瞻的秀异、谢瞻的才敏，又能以阮瞻的恬淡、士瞻的清约来持守自己。如果果真积累学问而不懈怠，那么毛维瞻的政绩、苏子瞻的文采、纪瞻的事业、路鲁瞻的功名，本来就是你家旧有之物。你难道能够不勉励自己吗？君子对于天下，先修养自己，同时也希望影响他人；凡是可以对他说的，我没有不竭尽心意的。我赞美仲瞻喜爱学习，所以不停止劝勉。仲瞻，你要努力。《王栗名字序》维扬王君德容，年近六十岁时，梦见异人授给他一枚栗子，后来生了儿子，便给儿子取名叫栗。如今孩子五岁了。他的朋友眉山苏伯衡君为他取字“思敬”，准备等他加冠时为他祝告。一天，他来到祁门，请我为他儿子的名和字作序，并且说：“我已经老了，先生赐下的这些话，我将藏在巾箱中，等我的儿子长大后用来训导他，使他取得成就；这样，我所接受先生的教诲就没有穷尽了。”我说：“加冠取字，是古礼。幼年取字，又有什么依据呢？不过，凭着您的爱好修养，又希望您的儿子像您一样，不能没有几句话。”栗子这种果实，纹理细密，果实温润，所以黄玉般的栗子有五瓣果房；秋天果壳裂开，果实跳出，像爆裂，也像将坠未坠，尤其有战栗的样子。古语说：“早晚都战战兢兢”，又说：“并不寒冷却发抖。”所以把它作为见面礼，是取其虔敬；把它作为笾中的果实，是表示庄重。苏君用“思敬”给您儿子取字，大概也是从这里有所取义吧？不过，栗子有竦缩的意思，使人战栗；这是用来警惕人，使人战栗惴惧地侍奉君主。君子治理自己、治理他人，只希望做到庄严戒慎、战战兢兢、勤勉敬业，以敬意自我持守，并不期望别人敬畏自己；自己无处不敬，这就可以了。这就是东鲁圣师孔子责备宰我失言的原因吗？或者我还有另一层说法。《诗经》说：“果实丰满而坚实”，说的是庄稼结实成熟；又说：“把它们密密地积聚起来”，说的是庄稼的积聚。将来王栗如果能够思考君父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又思考苏君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字，无论站立在面前、倚靠在车前横木上，还是仓促慌乱、颠沛流离，都在一丝一毫之间保持谨慎，必定以成就自身、聚集族人来奉祀祖先为目标，那么就不会辱没这个名和字，您作为父亲的志愿也就完成了。您还是把这些话告诉他，怎么样？”他说：“好。”于是写成《王栗名字序》。《余槐卿肖山序》龙以刚健相似于天，马以柔顺相似于地；龙和马各有所相似。处身要使自己像山的形态，养身要使自己像山的性质，君子也各有所相似。汾水槐卿余君，身材高大而内心喜静，有些像山，所以号称“肖山”。山巍巍然耸入青霄，盘盘然镇守绿野，不被风摇动摧折，不被雨侵蚀冲垮，这就是山的形态。余君却能昂然挺立于污浊世俗之上，清清白白地沐浴于清风之中，功名利禄全都不足以牵累他；他持身高洁，难道不是有与山相似之处吗？至于山凝然不动，舒展自如，草木在它上面生长，泉脉在其中流动，这就是山的性质。余君也能先安定而后宁静，心胸宽广而身体安适，福禄使他安宁，子孙繁盛；所以以宁静养心，实在有与山相似之处吗？比如龙的刚健、马的柔顺，君子所相似的地方也有默然契合之处。看看那些像火的荧光、像金的莺黄色，只是名称相似而实质不相似，怎么能同日而语呢？您如果能够体会山的高峻宁静并努力实行，那么凭宁静而获得仁德，凭高尚而超越众人；有这样的德行，必然有这样的长寿，难道异端的讥笑嘲弄能够夺去您的操守吗？《环谷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环谷集》卷五 （元）汪克宽撰 ○记 《重建祁门县儒学记》

译祁门是新安所属的县邑，山势奇特而险峻，水流清澈而湍急，百姓风俗质朴。太平时代，家家户户都有弦歌之声，选拔为科举魁首、执掌朝廷大权的人，往往都有。县学宫在县治西面，地势蜿蜒，平缓山冈绵延；旗山在左边高耸，笔峰在前方挺立，实在称得上神灵栖息之地。壬辰之变，蕲州兵马践踏蹂躏，学宫全都变成茂草。县中幸存百姓，只有十分之二三。大军收复以后，治理百姓的人忙于清理搜检，还没有顾得上此事。昭阳单阏年夏四月，魏郡锺侯凭借廉明而处理政务的才干，调任为本县县令。他寻访旧址，俯仰瞻顾，叹息说：“学校是教化的根本，如今荒废不治，凭什么承接、宣扬并施行维新的教化呢？”于是割除蔓草，开辟地基，召集工匠、准备材料。这年秋八月，开始建造礼殿。锺侯规划有法度，百姓欢喜地奔走效力。只是因为民生凋敝困苦已久，担心疲劳百姓，又说：“慢慢来，不要急促。”第二年，依次创建东西两庑，大规模建起三门，以灵星门加以繁饰，以周围围墙环绕；塑造先圣和四配的像，绘制十哲、百五贤的像，并举行释菜礼。又过一年，再建加号制书碑亭以及明伦堂、斋舍、厨房、井舍、浴室等房舍，百事都已完备。总共建屋三十八楹，屋脊和屋角如鸟翼飞举，红漆鲜明灿烂。察看祭器中藏在百姓家里的，责问后收回；有缺少的就补齐。劝勉奖励县中百姓，捐助田地三十五亩一角一步半，每年收入租税三百五十一秤半，用来供给春秋祭祀、朔望释菜的费用。召集县中有才华的年轻人，礼聘名儒来训导他们。县丞清江吴君、主簿金陵宣君，都能够帮助此事完成。县中士人乐于锺侯兴办文教、陶冶百姓，于是谋划请县文学李绩、训导蒋维桢共同署名，来征求我的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认为先圣的道，能使天地各安其位，树立纲常，延续万古而不厌弃。上面用来教化的、下面用来学习的，只有这个罢了。他们游息于学校和学塾之间，礼制法度寓于簠簋笾豆、钟鼓管弦等器物之中，文字则保存于《易》《书》《诗》和三礼所记载的内容里。所以设置官师，聚集天下俊秀，希望通过会集、辨论、讲说、弦歌、诵读、歌舞，使他们深刻理解其中意义，以求达到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功效。秦朝毁坏学校，焚烧典籍，坑杀儒生，废弃纲常之道，终于没有办法立国。蕲州兵马的暴虐，比秦朝更甚；然而纲常的道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从来没有泯灭。何况这个县靠近朱夫子的故里，如今又得到贤明的大夫作为师帅；我们同道中的士人，应当每天互相勉励自己的子弟，讲习切磋纲常之道，使自身受到善化。小处说，足以成为榜样而改善风俗；大处说，推广这种作用，施行于天下国家，希望不辜负贤大夫的志向，也不辱没自己生在朱夫子父母之邦这一事实。锺侯名友谅，字明德，聪敏通达而有济世才，执法不阿。刚到任时，他除掉蓬蒿，开通市场，招抚逃亡者，开垦荒田，捕捉那些顽梗不化的余党，审理冤屈，核实田地，招集百姓承担赋役，所以百姓服从他的教化，官吏畏惧他的明察。美好的政绩清清楚楚，人人都看在眼里。他又创建官署，修建三皇庙，筑起社稷坛，建造谯楼，整顿驿传。县邑的复兴，实在从锺侯开始。空闲时便阅读经史，吟咏诗歌。他治理政务，大概是有根本的。《梅烈侯祠记》【至正甲辰】豪杰之士出生在某个乡里，经历千百代之后，乡里人仍思念他而不忘，塑像并建祠祭祀，这一定有其原因。叔孙穆子说过：“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勋，再次是树立言论。”鲁地、邹地祭祀孔子、孟子，是因为他们的德行；钱塘祭祀钱镠，是因为他的功勋；济南祭祀伏生，是因为他的言论。梅侯名鋗，世代居住在新安祁门。大汉初年，鄱君吴芮任命梅侯为将军，让他率领百越的军队，跟随高祖讨伐秦朝，进入函谷关。天下平定后，因功封为烈侯，食邑十万户。梅侯故城在县西十里，他的住所位于县城东面，如今是洞元观；墓在县城南二里，如今是大悟法万安寺。过去寺左有梅祠，至正壬辰年夏天毁于兵乱。第二年，大梁赵某君来任本县县令，立即命令重建，百姓欢欣奔走。建屋四楹，在其中塑画梅侯像，涂以丹青、黑色和白垩，光彩照耀。县中百姓前来瞻仰，于是磨石，请我记述大概。我认为本郡有三座古代丘墓：唐初汪忠烈的墓在歙县北面的云岚山，距今七百多年；陈初程忠壮的墓在歙县西面的黄墩，距今八百年；都在墓道旁建立庙宇，像对待尸体一样祭祀祝告。只有梅侯的墓，从汉代直到今天已经一千五百多年，而乡里人对他的思念历久弥笃。考察汉史，吴芮起初任鄱阳县令，很得江湖间百姓的心；梅侯受到鄱君信任，那么他得到百姓拥戴也就可以推知了。既然如此，百姓思念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功勋，也因为他的德行吗？今后继任在此县治理的人，如果也像梅侯那样得到百姓的心，那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因为人们思念他而建祠祭祀呢？《重建西峰大圣卓锡亭记》

译唐朝末年，战争四起，土地分裂；歙县、祁门县西面的郑氏聚集骁勇强健之人，保护乡里。化光三年，有个异人来到郑氏家，自称五台山僧人，寻找幽静的栖身和施行教化之处。郑氏说：“西峰上元山的山顶，空旷平展数百步，群峰刺入天空，流泉清澈湍急，人迹无法到达，可以称为禅居。”僧人于是飞掷锡杖，使它直立在那里。郑氏割草经营，就在此地建了卓锡亭。亭子下面建屋一百多楹，安置徒众。扬州吴王听说此事，赐额“上元宝林禅院”。僧人历朝累受“神惠”“永济”“普佑”等禅师称号。到了宋绍兴五年，山前豪强听信阴阳家的话，拆除寺院房屋，迁到外面半里远的地方，亭子也随之毁掉。又过了一百零二年，元元统二年秋天大旱，县令命悟法泗洲院的僧人永泰到西峰祈雨。院僧义崇说：“那里有大师卓锡的旧址，祈祷一定会应验。”果然如他所说，县境下了大雨。永泰于是谋划重修这座亭，告知县长和幕僚，捐出俸禄带头；县令又让义崇广泛劝募远近向善之人。就在这一年冬十二月庚申朔日，依据旧址首先创建佛寺，并在它下面建造重屋四楹，分别命令他的徒弟居住其中，主持焚香修行。至元元年秋天大旱，县尹赵侯士元亲自到西峰祈祷，回去不久甘雨骤然降下，田间沟渠都满了。他立即资助钞币，折合钱一千缗有余，交给义崇作为召集工匠的费用。至元二年夏四月不下雨，一直到了秋七月，赵侯再次祈祷，感应如同上次一样，于是按前一年数目资助钞币。至元三年后四月，工程告成。僧人祖心唯孜捐出自己的田地八亩，连同先师永惠的田地八亩，让主持焚修的人用田租生活。县中善士程道真也捐田五亩，帮助供给香火膳食，并再次捐出金钱庄严佛像，使塑像足以供人瞻仰。江德清捐田一亩半相助。五月甲子日，义崇带着事情的始末来请我作记。我认为古代的祭祀法，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祭祀他，因为他对百姓有功劳。水旱、疾病、瘟疫的发生没有定期，如果不是神明凭借智慧在无形中抵御它们，有什么力量来帮助我们的百姓，百姓又依靠谁呢？我听说大师在世时，郑氏境内遇到大旱，向他祈求就降雨；县邑大旱，县令派人去祈祷也降雨。扬州连续三年大旱，向群祠祈祷都没有应验。听说歙县神灵汪王的灵验向来显著，于是命郡将陶公雅去祈祷，约定三日内不下雨就毁掉他的祠。当天夜里汪王托梦给陶公说：“我不能招来雨，西峰有一位大圣，名叫水晶宫菩萨，常常役使五龙变化成雨，不由上天降雨。” 于是何不去那里求雨呢？陶公派人到西峰致意请求。不久，扬州降雨三日。这样看来，大师为百姓抵御灾害已经很久了，怎么能不建屋祭祀他，设神主祝告他呢？考察最初建造的情况，所谓飞锡卓立，实际正是从这座山留下的遗迹开始。南朝萧梁武帝时，志公和尚和白鹤道人喜爱舒州潜山的奇险绝胜。武帝命他们各自用物件标记此地，志公把锡杖飞掷到山麓并使它直立，于是就在上面筑室，直到现在还被当作旧事流传。难道因为西峰建成寺院，就可以舍弃卓锡的根基吗？何况大师的灵验，最显著的就是求雨。过去景泰禅师在罗浮山卓锡，泉水涌出数尺，至今没有枯竭。因为卓锡而建立坛场，就能使求雨应验，又哪里只是珍贵锡杖所涌出的泉水呢？由此知道，西峰有卓锡，就像水和树都有本源一样。先前这里荆棘丛生、荒莽一片，如今很快恢复了旧日景观。琼玉般的屋椽、翠色的墙壁重重叠叠、崔嵬高耸，绮丽的窗棂、栏杆精巧玲珑、庄严华饰；这就是从前的荒烟暮霭。削平污秽、修缮墙壁，金色墙面和彩绘，轩盖、床座精致华美；这就是从前的乱石和长满苔藓的砖石。晨钟晚鼓，鲸鱼张口、鼍鼓震响，众声一同作礼，称扬赞叹；这就是从前野兽鸣叫、禽鸟啼声以及狐兔藏身之处。最初谋划此事的是永泰和义崇，按照佛法，他们应当把事情坚持到底，这件事理应记载下来。不过，大师曾经常对郑氏说：“贫僧在三界之内空明无累，难道只是住在寺院里吗？”既然如此，栋宇和佛像对大师又有什么关系呢？禅心空寂，本来没有一事，怎么会像凡夫那样妄生颠倒，产生贪、嗔、痴呢？继承他的教法的人，如果果真能够扫除浮妄的念头，渐渐进入清净觉悟，那么向自己的内心寻求，内心就会相互符合；佛灯传承无尽，将绵延亿万世而长久不绝。义崇说：“是这样。”便把我的话刻在石上。这年八月十五日记。《重建净庵碑记》

译塔山庵距离县城西二十里，在石门村。庵主僧惠满，佛印大师和丞相汪公的先世与他关系非常友善。汪公未显达时，在这里藏修，于是把庵名改为“净庵”。前面有群峰秀丽罗列，下面有石门相对耸立。石桥、石磴、石佛、石池、石瀑、石岩、石鼓、石鼎，都是这里所有的景物。深入六七里，就是石门寺。那里的山水仍是这一方最优美的地方，与净庵的户籍、田产合为一体。从观化三年直到今天，兴废总共有三次。我考察《净庵碑记》：最初有个僧人叫圆明，天性善良，首先开辟荆棘荒地，建造新的佛寺，使鬼神获得福祉，百姓安乐康宁，国运长久洪大，全都由此道而来。到了宋绍兴三年，因为没有防备而遭遇火灾，残砖断础，荡然无存。有僧人祖谦、祖禹募集合工匠兴复寺院，广泛劝募乡里向善的人，大家都乐意出力相助。有殿、有门、有阁、有廊庑、有方丈、有厨房粮库。到元元统二年，屋宇年久失修，不能支撑，僧人惠明、惠远竭尽智慧和力量，节省缩减浮费；向来往施主说明情况后，前来相助的人更多了。大概正殿八楹，观音阁八楹，两边僧寮各十二楹，门屋十二楹，方丈、厨房、浴室等仍和从前一样。东面偏处建有丞相汪公寿祠，在里面塑造他的像，并以陈氏二位先生陪祀。汪公曾经寓居这里，石墅仲容和藤溪可大两位陈先生一同在馆下游学，探究、阐明道义，因此在世上成就伟业。崇宁年间，汪公考中进士；建炎年间，官至检校太傅、保信军节度使、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新安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实封二千一百户，去世后谥为忠定公。汪公曾亲自撰写表章、奏议、杂文数十卷，《中兴日历》五卷，《春秋大义》十卷，《文集》三传本末三十卷，收藏在庵西馆和寿祠中，以流传不朽。过去汪公被授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时，仲容先生以龙溪县尹的身份请求担任他的幕僚。孙良弼先生与藤溪定宇先生在这里互为师友，拳拳仰慕先人的事业，不懈地保持尊贤尚德之心。良弼先生捐出田二十亩，交给僧人崇德管理守护，作为增修费用。王伯俞也曾在这里读书，后来官至直阁，留下联句说：“从前离开到深山寺中求学，今天来游览小石门。”尤其不可不知这两句诗的由来。第二年秋七月，工程宣告完工。冬十一月丙子日，僧人至诚把事情的始末准备好来请我作记，因此我没有推辞，为他记下事情的本末，并一并记下这番用意，以告示后来的观览者。于是作此记。万川家塾记 古代的教育制度，是每个家族都有家塾——其实并不是每家各有一所家塾。二十五家组成一闾，闾共用一条巷道，巷口有门，门旁的厅堂叫作塾。那些只求出仕的人，就在这里接受教育。早晚出入，总是在塾中接受教导；教育的内容，都是顺应人的本性、诱导百姓，使他们进入至善的境界。用礼来陶冶，用乐来熏陶，以此成就他们的德性，发挥他们的才干。一个人恭敬、勤敏、能够担当、体恤他人，闾里就把这些记载下来；一个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亲族、亲近姻亲，族师就把这些记载下来。士人生在那个时代，不必离开桑梓故乡，就有学校、有老师。他们人才兴盛、风俗美好，是后世无法相比的。井田制度废弃以后，闾里没有学校，士人常常轻易离开乡土，去远方游学。品行修养的高下，无从考察。教人的，把训诂当作贤能；学习的，把辞藻华美当作功业。不仅无法使人的品德变好，反而损伤、毁坏了人本来具有的天性。近代以来，濂学、洛学诸位儒者相继出现在我们这里，紫阳夫子集其大成，像揭开昏暗中的日月，使千年以来的人重新看见、听见。于是天地四方之内、四海之外，家家诵读他的书，人人研习他的学问；我们这里的儒学风气大为振兴，杰出人才纷纷涌现，被称为东南的邹鲁，远近都奉为宗师。近年以来，兵戈纷乱，各城遭受战火，求学者逃难离散；不只是乡里废弃了学校，郡县的学校也全都成为废墟。这就是家塾兴办的原因。我的宗族朋友德懋，长期跟随我游学并有所收获，世代居住在休宁县万川。他感慨学校教育没有兴盛起来，而士人的学习风气一天比一天衰败，于是把从我这里听到的道理用于家中教学，召集亲族乡里的子弟若干人，早晚修习读书来勉励自己，这也有古代家塾教育百姓的遗意。于是把他的厅堂命名为“万川家塾”，请我题写匾额并作记。我说：人的本性起初浑然纯粹，古今没有差别；如果确实能够培养正道，以圣人为目标，就能成就自己，也能成就万物，这种功效难以估量。哪里只是没有辜负我，实际上还会使紫阳夫子的故里增光呢？希望你努力吧。志学斋记 圣人的道，平淡而少有滋味。然而，譬如菽粟遍布天下，是一天也不能舍弃的食物；舍弃它，就无法有所成就。世上有志于圣人之道的人，大概很多；然而有的人始终没有真正懂得，被小技艺诱惑，被旁门歧路迷惑，这就是志向还没有确立。志向如果确立了，却早晨勤奋、晚上懈怠，偶尔暴露于阳光下，长久置于寒冷中，这就是志向还不真诚。志向如果真诚了，却读览不广，研习不熟，没有探究自己还不知道的道理，没有努力实践自己还没有做到的事情，这就是志向还不笃实。一定要从典籍中求取，诵读后反复温习，思考后反复推演。凡是道理上应当如此的，都必须以先哲为准则并反求自身，这样本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然后把多余的精力用来努力写作，把所学的作用推行出去，在当世彰显，才可以说充实了自己的志向，在学业上也终于有所成就。海宁任生，年纪接近二十岁，请求向我求学。他气质清明，资质淳厚。后来我把平日讲习切磋的书拿给他读，也把我从大人先生那里听到的道理告诉他。我喜欢他有孜孜不倦的意愿，知道他确实有志于学习。又过了一年，他请求我给他的书室命名。我感叹说：“书室的名字，不必另外寻求。有志于学习而思考不懈怠，他的进步哪里可以估量呢？” 有位客人诘问我说：“十五岁立志学习，是东鲁圣师孔子的成就和境界。难道可以把这种话告诉初学者吗？”唉！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何况这是圣师所说的话，正是给后进者树立的规范，使他们由台阶登上厅堂，沿着水流抵达大海。这就如同射箭的人要寻找靶子，行路的人要寻求返回自己的家。难道要让人自暴自弃，反而不把这句话作为准则吗？我早年受到父亲和老师的教诲，颇知向往正道；长大后在乡校考察德行、请教道业，成年后又游历四方，才渐渐有所收获，却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仍然不能自满。我又怎么能不殷切地勉励任生、谆谆教导他呢？客人说：“这是希望等待他有所成就，并希望他迅速有所成就。”我把这些话告诉任生后，于是写下来作为记。邑东平政桥记

译治理政事一定要努力把握要领；把握了要领，施行的事情少而得到救济的人多。如果不知道要领，只用个人恩惠和小利取悦百姓，那么心力会无穷无尽地劳累，而力量又不足，怎么能让每个人都蒙受恩惠呢？柔兆敦牂之年夏四月，宜阳余侯来祁门任县令，正赶上县里屡遭兵火，百废尚未兴复。县城东面的平政桥，旧有石■〈阝朶〉十七座，高不到一寻一丈；年深日久，石■〈阝朶〉倾颓毁坏，保存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石梁也毁断了，保存下来的只有五分之二，每逢缺损就架木补修。春夏之际水势暴涨，洪水漫天，急流汹涌迅疾，掌船渡人的稍有不慎，最终就会沉溺，百姓对此深受其苦。余侯悲悯地动了心，召集县里的老人对他们说：“桥毁坏了，可以重新兴建吗？”众人回答：“县里遭逢时局变乱，石匠已经没有了；别处山上的石头，如果没有良工也无法运来。”余侯笑着说：“有这种事吗？你们是不懂得通权达变啊。”第二年，他寻访歙县技艺精良的石工，找到十多人；同时估算费用，工钱按日计算若干，粮食按供给工人计算若干。他首先捐出俸禄中的米作为倡导，又召集县里有义气的人，按照能力捐助；察看地势是否适宜，亲自规划。旧有石■〈阝朶〉全部改为十二座，增高一仞半，疏导水流为六道，横向架设巨木，纵向排列樟木，铺叠石块并把上面砌平，左右设置栏杆来防止危险。于是东西往来的行旅走在桥上，简直不只是踩着彩虹而行、漫步云霄，人人都啧啧称赞。这样不只是祁门百姓免除了涉水渡河的忧患，远近的人也将永远蒙受余侯的恩德。又在桥东创建亭子，塑造普陀大士像，设置茶水来使旅途口渴劳累的人得到舒缓。工程始建于丁未年八月，完工于戊申年三月。县里的老人拜见我请求说：“桥的修建不能没有记。先生由科举起家，善于写文章，曾两度治理小县，而且与余侯同在江西任职，交情尤其深厚，希望您写一篇记。”我想到余侯治理政事，能够把握要领而救济百姓，功德惠及人民，远远超过编竹架桥让蚂蚁渡水的故事，按道理应当记载。余侯名寳，字钧玉，慈祥和善、平正宽厚、公正无私。他治理祁门，明察而能决断，宽厚而能施惠；招徕流离失所的人，使他们开垦荒地；用道理开导百姓，简化诉讼；考察物力的丰歉来均平赋役。因此有所兴作，百姓都乐意听从。他任职刚满三年，就建造钟楼，扩建官署，更新驿传，改换坊门匾额，重新设置栅栏，创建三皇庙门以及城隍忠烈祠，修筑堤堰，疏导旧溪，沿着祁山山麓治理，使百姓永远没有水患。空闲时多次到学宫，勉励诸生；节省廪禄，拿钱在学校刊印书籍，以惠及众多士人。所以这项工程对百姓大有功劳。我虽然与主簿晋宁方君崇礼、幕职金陵高君仲辉共同帮助促成此事，但余侯的功劳最多。负责此事的，是耆宿谢惟告、王子椿、汪文炳、僧人文穆以及儒职胡泰初。谨作叙述并铭刻如下。铭曰：祁门作为县邑，清溪四面环绕。石桥连接溪流，通到祁山。岁月流逝，时局变迁，栏杆摧毁，桥梁折断。百条山涧汇成一流，洪涛浩荡漫无边际。春夏交替之时，靠小舟渡过，片刻不谨慎，就会成为应龙所求的牺牲。余侯到任治理，警惕而怜悯百姓。召集工匠架设桥梁，不久便使它完工。于是制定宏大的规划，改变旧日制度。疏通溪流，增高叠石。盘根般的基础、铁铸般的榫键，地面铺以玉石般平整的砌石。桥墩如鳌负山，桥身如虹舒展；石块鳞次排列，建筑洁白如雪。层层栏杆横列，桥影映照波光。行人走得平坦，游人从容徘徊。险路变得平坦，高处走来如同低地。千言万语称赞，人人咨嗟赞叹。桥左建起亭子，设置茶水。劳累的人可以休息，口渴的人可以饮用。凿刻祁山的石头，铭记余侯的功劳。显赫美好的德行，与祁山一样无穷无尽。” 聚德堂记 谢氏是祁门的著姓，考中进士、入仕登记在册的人，代代都不缺。樵隐翁博学多闻，才智豪迈过人，年轻时曾出仕，奔走于南北；中年时主管浙右屯田，厌倦世俗而归隐。他的儿子子原是次子，秀美聪颖、温和纯厚，我嘉许他能够继承家业，便把小女嫁给他。近年来时局动荡，战争遍地，子原在县西的小壶天选择隐居，隐藏踪迹，清静修身，幽居生活十分适意。洪武初年冬十一月十六日，子原请我到他的居所，彼此宴饮欢乐。当时他的叔父逸斋以及弟弟子英、堂弟子温都在场。乡里听说并前来观看的人都说：“这是德星聚集啊。”谁知道太史不会把这件事报告给朝廷呢？于是子原根据乡人的舆论，把他的堂屋题名为“聚德”，并请求我作记。我因为承受此事，尚未来得及写。第二年，我和金华宋先生奉召编纂《元史》，子原也因事来到京师，宋先生篆写“聚德”二字赠给他，子原请求我作记更加急切。我认为上天生育贤人，实在是由于他的祖宗积累福庆而造成的。樵隐翁的祖父彬彬儒雅，主持乡校的会计事务，尚未充分施展才能；到樵隐更加精通书写校勘之学，辞官以后，和同辈结社吟诗，吟风咏月，颇有杜少陵、白乐天的风度。虽然仕途腾达的翅膀没有展开，他大概将修养自身，等待后代显达荣贵来享受福报吧？如今逸斋老人须发斑白而身材魁伟，成为乡里的表率；同族子侄英才如林。子原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祜，次子叫佑，幼子叫禩，都像庭院中的美玉之树，成为我所说的宅相，必定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记。槐庭记

译同县的王子正甫世代居住在县治西面、石山右侧，左边挟带旗峰，前面面对文笔峰，地势高峻，阊溪环绕，大概是山水中最优美的地方。近来时局变迁，天下安宁，他建造新居四楹，旁边栽种几株大槐树。屋檐栋梁高大明亮，窗户疏朗通达，图画陈列四周，席榻器具整齐有序。于是摘取苏东坡《三槐堂铭》中“槐阴满庭”的话，题名为“槐庭”。翰林学士金华宋先生篆写“槐庭”二字，悬挂在屋檐之间，王子正甫请我作记。我考察王氏是祁门大姓，分居在县里的平里、大仓，子孙繁衍，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的人，代代不乏。子正的九世祖从大仓迁居石山，世代以诗礼传家，家业一代比一代兴盛。他的先父福卿，积累善行、培植德性，留下的福泽流传芳美。子正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不懈怠而更加勤勉；治理家事井然有法，同族兄弟和乐相处。待人谦恭，礼数周全，即使极小的事情也不苟且。我这里说的是过去兵部侍郎晋国公修养自身，在庭院亲手栽下三株槐树，说他的子孙一定会有兴盛者。后来他的儿子魏国文正公位列三公，富贵长寿；又传给他的儿子懿敏公，官至工部尚书，与欧阳文忠公、余襄公以直言进谏闻名当时。如今子正父子继承并发扬前人的美德，庭院中美玉般的子弟、芝兰般的英秀人才成行成列，我知道王氏的昌盛将从这里开始。我赞美子正喜好善行，于是写下这篇记。竹径斋记 同郡人蒋之翰出身于世代诗书之家，过去曾跟随我游学，专心致志于学问，近年隐居黄山，横陈经书来教导后辈。阏逢执徐年，魏郡锺侯明德来祁县任县令，征召他回来，安排住在县学，教导他的儿子以及县里百姓中的俊秀子弟。有空闲日子，他就来拜访我，和我一起讲明至理的关键。正赶上学校新建，锺侯让之翰主管此事，他的功劳很多。第二年部使者到来，学校想举荐并任用他，之翰推辞没有接受。等到锺侯任期届满，奉府中檄令，和锺侯一同赴省，中书博士茂清迂叟以及馆阁诸公，多用诗赠给他。不久他告辞回来，在泮宫旁建造房屋，在其中读书，早晚考订研习。后来他请求说：“我仰慕鼻祖留下的足迹，在书室前开辟小径，栽种成百上千竿竹子。春天就在小径两旁设置篱笆，护着高高挺立的竹笋，和栏杆屋柱一样高，像碧玉排列，与我作伴；青竹如美玉、斑竹如玳瑁，光彩照到几席。夏天就在浓荫下休息，在竹下读书，清风徐来，这种清雅情趣谁能相比？秋天听竹子发出敲击玉石般的声音，萧瑟之声和读书声相互应和，远胜于韶乐、濩乐。冬天白雪散落堆积，琼林瑶树的枝条婀娜，明亮的雪光映照书卷，就不必再用囊萤、凿壁的方法读书了。因此虽然居住在市井之中，却有山林的意趣。先生何不赐我一篇记，勉励我弥补不足，把它写在门楣之间，流传长久，那么我受到先生的恩赐就无穷无尽了。”我说：“唉！古代君子把竹子的品德比作自己：竹荫惠及万物，像仁；抱守节操，像义；遇风弯曲，像礼；内部空虚，像智。你家兖州使君在竹林下开辟三条小径，他大概也与竹子有相契之处。这样看来，在植物中清高正直的，有谁能超过竹子呢？你不羡慕晋代贤人的旷达、唐代逸士的沉饮，也不羡慕渭川千户侯那样经营货殖，只把积累学问作为事业，那么将来的成就就不可估量了，难道仅仅是继承兖州使君的德业而已吗？”把这些话告诉他后，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记。东野堂记 谢氏是祁门的著姓，从前宋以来，考中高等科第、升任显贵官职的人，代代不乏。历代子孙如芝兰玉树，秀美聪颖，成行成列。南渡以后，有一位名琎的人，由特奏名出仕，任龚州助教，曾跟随我的老师紫阳朱夫子讲习性命之旨。我的朋友子温，是他的五世孙。子温年轻时侍奉他的堂伯父筠轩翁，一同学习读书，接待他人温和恭敬。当时正逢多难，他喜欢退隐山林来自我隐藏。近年以来天下肃清，九州安宁，他在先人旧址上建造房屋，把居住的堂屋题名为“东野”。内翰潜溪宋先生为他篆写“东野”二字，刻在匾额上，并征求我的文章来作记。我说：“从前孟贞曜以‘东野’为字行世，你莫非有仰慕孟郊的心意吗？”子温叹息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先父曾给它命名为‘和’，父亲和老师又给我取字‘子温’。春天阳气发动，温暖和畅，在四时中属于春。春天是万物发生的时节。皇甫氏的世记说：‘春的位置在东方，大概是君子体行仁德的意思，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开端。’所以我用这个名称题在我藏书修学的地方，早晚瞻望它，希望借此扩充仁爱之功罢了。” 先生何不替我作记，也用来勉励我呢？”我说：“唉！你的祖先高卧东山，不久便登上三公九卿之位，使天下安定。如今你隐居在‘东野’堂中，却怀有泽及万物的志向，我知道你日后远大事业一定会再次继承祖先的事业，在江左显扬名声。”我为谢氏有这样的子弟感到高兴，于是写下这篇记。汝舟轩记

译一斋吴君在书塾西侧得到一块空地，修建轩屋作为几个儿子藏书修学的地方。屋长四楹，宽一寻半，高度与宽度相称。屋顶做成船篷的样式，前面的台阶设置栏杆，屋脊栋梁高敞明亮，窗户疏朗通达，仿照船的形制，并用丹青装饰。屋檐外恰好对着山丘，用石头砌成台阶，栽种美花佳木，岁寒三友也都具备。四周排列着桌几，左右摆放图书史籍；弦歌诵读、休息之时，仿佛陆放翁载着书在剡中行舟，停泊在水边，被山林掩映，赏玩景色而忘记回去。良辰清夜，持壶举觞，长啸吟咏，仿佛苏东坡在赤壁诵诗，拍击船舷而歌，风平浪静，泛舟江心。傍晚时伸腰打呵欠，倚靠眺望，抬头仰视，又仿佛林逋泛舟西湖，停桨徘徊，逍遥自在，不知不觉天已将晚。于是把它命名为“汝舟”，请我作记。我考察说：舟，就是周流。它的作用，是周流而没有穷尽。《周易》的卦象中，凡是渡过险难，一定说“涉川”，那么水上有船，实在是渡过险难的工具。如今即使是微小的沟渠、狭窄的洲渚，洪流冲蚀河岸，急湍声如雷鸣，孟子所说的桥已经毁坏，季路那样凭勇力涉水也无法渡过的时候，如果不是船还用什么呢？至于大江的水滨、辽阔的海洋，积水浩漫，浊浪冲天，在没有蛟龙架桥渡津、没有神人挥鞭赶石的时候，又不是船还能用什么呢？《尚书》说：“要渡过大河，就用你来作船桨。”这句话确实说得对啊！如今你的儿子正要在学问之海上航行，在圣人之道的深渊中浮游；我希望他以存养真诚作为桅杆，以专一恭敬作为舵，以诗书作为桨橹，以仁义作为维系和系泊的缆绳，以勤奋不息作为席帆，以亲身实践作为船桨，然后以文章辞藻作为波浪，那么他将继承濂学、洛学，逆流上溯洙水、泗水。将来驾驶巨舰，在淛水千艘战船之上奋战突进，成为明时济世的有用之才，那么商代的傅说就不能独自享有美名了。虽然如此，善于做事却不使器具便利，不是良工。一定要估量时机然后应对，时机到了然后行动，这样就会像鸿毛遇到顺风一样轻捷，一日飞行万里，哪里能够估量呢？牵引、挽拉、支撑、拖曳，从前的努力不能懈怠；这些也应当引以为戒。你的儿子要努力啊。横野楼记 居住在开阔平衍之地的人，缺少可供欣赏的佳景；处在偏僻幽静之处的人，又看不到远处的景物。难道真是上天吝惜景观，地势本来如此吗？如今在市井之中、都市聚会之地，建造高楼登临远眺，可以开阔地观望宇宙之大，千里景物一瞬间尽收眼底，仿佛没有疆域；然而山峰的奇异之处却被遮蔽隐没，遥远得不能与眼睛相接。不只是燕地、越地，即使到了高崖巨谷、荒凉绝远的顶端，虽有重重山冈、叠叠峰岭，峭拔险异，却因狭窄逼近，雅致的胸怀不能舒展。想让夸娥氏背负山岳来移动它，却无法做到。海宁是郡中山水优美之地，县人余元之住在城东，不偏僻也不空旷。他在住所旁建楼，良辰美景时就在楼上徘徊游赏。向北望去，松萝山、天宝山蜿蜒相连，浮丘三十六峰高高耸出天际；向南则芙蓉诸山参差高耸、森然挺立，淛江的源头环绕楼前，奔流如飞驰，断崖高低错落，怪石交错耸立；向西则是百姓住宅和官府宅第，屋脊瓦片高低不齐，却鳞次栉比；向东则是原野田地如井字分划，高大树木绵延铺展，早晨的雾气、傍晚的云霭吞吐摩荡，输送英华、竞展秀色，层层叠叠显现在轩屋左右。于是命名为“横野”。前提举贯公子素为他书写匾额，他的朋友汪生德懋请我作记。唉！这座楼依傍市廛，却有偏僻野外的情致；邻近喧嚣，却有闲适空旷的趣味。这两种难得之处同时具备，谁能相比？什么时候我能披上鹤氅，走到东门，访问元之的居所，和他一起倚栏远眺，迎风对月，抚今追古，捻须大笑，击掌高歌，使山川之神也惊骇倾倒，那时我一定拿起笔重新为它作赋。皆山楼记 古人称说新安有优美的山水，而祁县尤其突出。东面是祁山，像令字形的旗帜，长长的旗杆斜倚，连接着游览者；委蛇曲折的孙僊栖真之岩高悬天际。西面是石山，群峰仿佛万匹骏马从天而下；承载万物的清淑之气在此孕育秀色、凝聚苍翠，山势高大险峻，左右如卫士侍从，是县治千年的根基。北面是石钟诸山，有的像屏风几案，有的像粮仓，有的像帷帐，山势高险，环绕拱卫。南面是白石峰，层层山峦、重重峰嶂，早晨如插在天上的文笔，排列如玉笋成班，峭拔而可爱。县人胡伯善世代以诗礼传家，隐居在市井之中，在闹市建居，建造高楼四楹，屋脊栋梁高大明亮，轩窗疏朗通达；每天读书来自我适意，空闲时倚栏观山，娱悦心目。于是摘取欧阳公“环滁皆山”的话，题名为“皆山”，朋友们也因此这样称呼它，并请我写文章题在屋楣之间。我想到《易经》八卦中，艮卦为山，两个艮重叠就是“皆山”的象。我们东鲁圣师孔子赞说艮卦的卦辞：“艮就是止，时当止便止，时当行便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这种道理光明正大。”伯善怀抱才华，像藏玉、藏器一样深藏自身，玩味古代经典的至理，仰慕前代圣贤，不求闻名显达，符合《大易》艮卦止静的意义。而且观察山中的景象，早晨的山岚、傍晚的雾气吞吐舒卷，千姿万态，大概与尘世的浮沉、盈亏、代谢完全遵循同一规律。只有山色青翠不改，能够与大地长久相伴；他志趣高远，喜爱山的宁静。母亲年过七十，怡然愉快地涵养心志；他继承先人的事业并留给后代，哪里能够估量呢？我曾经到伯善的居所，见他前面的台阶旁栽种了几株梅树，情趣高雅而不俗，于是把他的堂屋题字为“梅轩”，篆写四个大字赠给他，并写下这篇记。西南林壑楼记

译郡城北面三十里有座山叫凤凰山。我的朋友吴仲实已经把父母安葬在山麓，于是在先人墓地旁搭屋居住，又在这座山的南面建造别墅。从先人墓地右侧渡过一条小涧，溪水曲折回环而清澈，两旁夹着小路，栽有几十株桂树、杉树；除去蓬蒿，建造四楹房屋。房屋北面，池塘和园圃宽广，约有一百多步，栽种梅、李、杏、梨、石榴、枣、栗、枇杷。林中禽鸟有许多株树可栖，间杂栽植奇花异草，又种竹子如篱笆，柳树、槐树郁郁葱葱。园圃北面是四楹房屋，用来留宿宾客；宾馆北面有方井、池塘和水洲，源头是活水。池中堆土形成方洲，老槐树婆娑，四周围以栏杆。洲外碧莲茂盛，莲花四周编竹养鱼数百条，鱼群游动自在。北面偏东沿小路建一亭，用来等候宾客，题名“问津”。房屋东南面建两层四楹楼屋，窗户疏朗通达，收藏数千卷书，留宿名士饮酒吟咏、观书弹琴。又在房屋旁开辟曲折小径二三百步，直到半山建台，供游人休息，题名“笑闲步”。山顶冈阜四面环绕，极目皆是巨松，四时清幽，各座山峰呈现奇姿。黄山六六峰仿佛就在眉睫之前，像瑶玉簪、玉笋一样秀美挺拔可爱。空闲时和客人登上楼屋远眺，向西看，奇峰如屏风排列，茂密树林绵延铺展，苍翠浓郁；向南看，大山谷广阔平衍，花草芬芳。山谷旁有一块巨石，高四五尺，上面平坦如砥，可以坐、可以倚，可以弹琴、可以下棋，于是题名为“西南林壑”。他来拜见我，请我作记，并说《蹇卦》解释中都说“利西南”。西南是坤卦的方位，山川是大地的纹理。大山高峻而有平原映带，宽阔山谷平坦闲适而接近高大茂盛的树木，那么奇异优胜、草木繁茂的景色没有能超过这里的了。唉！山林原野丘壑之间，农夫、樵夫、牧童每天在其中闲游，却只是辛勤耕作、劳苦砍伐，出入荆棘丛中，血溅脚趾脚胫，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更不懂诗书。登高涉深，怎么能领悟登临观赏的乐趣？能够领悟这种乐趣的，必须是读书的士大夫。为了求得微薄俸禄，奔走于声名显赫的郡县，大多只是苟且求取青紫官服的荣耀；即使有田园台馆，足迹也很少到达。哪里比得上我的朋友抛弃官帽官带，逍遥于万物之外，尽情享受山水之乐，不吝惜余财，购买法帖名画、金石古器、佛道遗文，积聚书籍简册来自我娱乐，淡泊得没有一丝世俗忧虑；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我和仲实以文章笔墨相交，差不多三十年，他实在是我的知心朋友。我喜爱这里的境界高雅，于是把这些写下来。《环谷集》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环谷集》第六卷 元代汪克寛撰写 说 《易经》的《文言传》说，君子实行四种德性，即乾卦所说的元、亨、利、贞。这篇“说”解释如下。乾就是刚健，是天的德性。天以极其刚健的德性运行四德于四时之中；君子以极其刚健的德性在自身体现四德；圣人以极其刚健的德性在天地之间实行四德，与天地并列，赞助万物化育。元，是万物的开始，在四时中属于春；在人就是仁，发作出来就是恻隐之情，是把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按《月令》，天子在朝廷赏赐公卿大夫，命令宰相布施德政、调和政令，施行庆赏恩惠惠及万民，这就是体现乾卦“元亨”的意义。万物在时令中通达兴盛，在四时中属于夏；在人就是礼，发作出来就是辞让之情，也是用来区别亲亲、仁民、爱物的等级差别。按《月令》，天子赏赐、分封诸侯，庆赏赐予随即施行，人人无不欣喜；命太尉辅佐杰出俊才，推荐贤良，授予爵位、发放俸禄，一定使人各得其位，这就是体现乾卦“亨利”的意义。万物在时令中成熟通遂，在四时中属于秋；在人就是义，发作出来就是羞恶之情，也是用来裁断事物，使各自适宜。按《月令》，天子命将帅选拔士卒、整治兵器，用来征讨不义、暴虐傲慢的诸侯，以彰明所爱所恶；命有关官员修明法制，诛戮有罪之人，严明刑罚，这就是体现乾卦“利贞”的意义。万物在时令中完成，在四时中属于冬；在人就是智，发作出来就是辨别是非的情感，也是用来分别事理、治理万物的。按《月令》，天子察察阿党之徒，使罪行没有被掩盖，功劳没有被错评，一定追究其罪，以穷究实情；巩固边疆，准备边境，命将领讲习武事，整饬战死者之事，以此体现乾卦的贞德。存诚堂说 “医”这个字的意义就是用心。用心如果达到至诚，那么疾病的浅深、病情的增减，证候的阴阳表里，脉象的浮、洪、微、沉、弦、紧、缓、涩，营卫之气的旺盛或衰弱，根本的坚固或虚惫，调养护理的过度或不足，都能由我的心凭借虚明来照察，仿佛看见龙镜，仿佛饮下上池水，清清楚楚，连最细微之处也不会失误。于是斟酌药剂的温凉，审察针刺艾灸的补泻，疗效奇妙，仿佛有神灵相助。用心不诚的人则相反。传记中说：“至诚如神。”这话难道不值得相信吗？虽然如此，诚是天地之间真实的道理；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同样赋有这种道理，但能够保存它的人，大概很少。以医为业而能存养诚心的人，更加少。同县的徐宗吉，从他的祖上开始学习岐黄之术；到了他的祖父仁斋翁，医术更加精湛，在州里驰名。宗吉能够继承祖父的事业，建堂储藏良药来救助病人，而且持心诚信真实；药丸、药散，如果调制得不能使自己满意，就不拿给人服用。他把堂额题作“存诚”，请求我作一篇“说”。我感叹说：“以存养的诚心察看病证，以完全的诚心使用药物，诊治用药几乎没有不中的。我知道宗吉沿着这颗心追踪祖父和父亲，做到青出于蓝、超过前人，并不困难。” 于是写下这篇“说”赠给他。《经礼附说》

译《周礼》这部书果真是周公所作吗？汉武帝曾说《周礼》是荒谬混乱、不能验证的书，何休又说它是六国的阴谋之书，欧阳文忠公说《周礼》有两点可疑，苏颖滨说《周礼》有三点不可信。这些都是从而认为它不是周公遗留下来的制度。那么，《周礼》果真不是周公所作吗？朱子曾以周家法度广大精密来称说它，曾以周公建立太平的基础来称说它，又曾说它是从周公广大的心中流出。张横渠说周公治理周朝，没有比《周礼》记载得更详细的。贾公彦在《周礼》废兴序中又说，郑玄遍览群经，知道《周礼》就是周公实现太平的遗迹。这样看来，又明显是周公所作了。考察西汉《艺文志》，没有见到《周官》这部书；东汉《儒林传》才说，《周官经》六篇本来是孔安国所献。隋代《经籍志》说，汉代有人从李氏那里得到《周官》，献给河间献王，只缺少《冬官》一篇。献王用千金收购也没有得到，于是用《考工记》补成六篇，奏上朝廷。汉孝武帝时大概已经有这部书，只是没有按照五经的惯例设置博士罢了。到西汉刘歆时才设置博士，于是盛行于世。后世因此有《周礼》作于刘歆的说法。这样看来，《周礼》是周公所作，并不是别人制作的，已经很清楚了。然而《冬官》为什么会缺失呢？是否因为经书遭受秦火焚烧，在散失残缺之后，又加上汉代儒生编录时附会归类的错误，于是才开始说它缺失呢？凭什么知道是这样？我因考察并补足散逸的内容而得知。五官所掌管的事务，分别叫作治、教、礼、政、刑；而《冬官》掌管邦国土地和百工。有的人坐而论道，称为王公；有的人制作并推行，称为士大夫；有的人审察曲直、察看地势，整治五种材料，制造百姓所用器物，称为百工；有的人沟通四方珍异之物以供给国家，称为商旅；有的人勤勉用力以增加土地财富，称为农夫；有的人治理丝麻、把它们制成物品，称为妇功。这就是《冬官》的大概内容。考察《考工记》所记载的内容，其属官有二十九类，全都是百工之事，而士、商、农的职务都缺失了。考察《春官》中，如世妇、内宗、外宗，都是宫中的职务，本来属于《天官》，却被编入《春官》；《夏官》中如司士、诸子，都是掌管士人的职务，本来属于《冬官》，却被编入《夏官》；《地官》中如司市、质人、廛人、贾师、司■〈虎武〉、司稽、胥师、肆长、泉府，这些都是主管商人的职务；均草人、稻人、场人、司稼等，这些都是主管农业的职务，本来都属于《冬官》，只是因为它们的职务与大司徒掌管土地人民相近，于是被编入《地官》。《地官》中有这些情况，如果说不是编录时附会归类的错误，就说不过去了。况且《小宰》记载六官六属各有六十类。考察下来，《天官》从大宰以下有六十二类，《地官》从大司徒以下有七十九类，《春官》从大宗伯以下有七十一类，《夏官》从大司马以下有六十九类，《秋官》从大司寇以下有六十五类。为什么只有《冬官》缺失，数量反而不及其他五官？其他各官都超过六十而有余数，这在道理上是不可能的。又如《仪礼》中有啬夫之官，《国语》中有司商之官，这些都没有载入《周礼》，这也是《冬官》脱落的简册。总之，见载于《考工记》的，固然属于《冬官》。然而司空掌管邦国土地，安排四民的时间和地利，职掌不止这些；应当从大司空、小司空以下，搜集《夏官》中掌管士人的职务、《地官》中掌管商农的职务，以及啬夫、司商等职务，再连同今天《考工记》所载的百工，全部归入《冬官》。这样不但符合《周官》中司空的职掌和《小宰》“六官六属”的名目，而且周公制作制度的盛大，也会灿然充分地显现在篇章中，使人能够观察各部分的会通，成为一部完整的太平典礼之书。克寛因此一并抄录在卷末，等待博古君子校正。任生名字说 休宁任生序拜了两拜说：“序向先生求学，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希望先生给我取字，并且说明其中的意义来教导我，希望我佩戴在身、牢记不忘，也借此勉励自己学习。”我说：“成年加字，是古代的礼制。如今冠礼虽然废弃了，等你到了接近二十岁的年纪再给你取字，也不算晚。”任生又拜请说：“我担心不能常常侍奉在先生左右；如果先生给我取了字，那么先生的话就会一直在我耳边、流注在我心里。”我因为他的请求更加恳切，于是给他取字“本立”，告诉他说：“‘序’与‘叙’相同，指的是天伦的次序。天伦有五种：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是天下最大的常道，人的道理之大，也系于此。舍弃这些，就无法成为人。如果确实能够做到这样，才算真正有所立。侍奉父母要用孝，仁的道理由此推展开来；侍奉兄长要用敬顺，礼的道理由此扩展开来；至于君臣之义，侍奉上级、抚恤下属，也有相应的准则；夫妇之间有区别，因此处理事务、与人交往，无不需要智慧；至于朋友之间的诚信，凡是从内心发出而在外界应对的一切，都不能不真实。这样五种关系各自都尽到应然的准则，根本就树立起来了。” 圣贤的学问，难道还有别的途径吗？经籍是训导这些道理的，文章辞词是论述这些道理的，德业功绩是践行这些道理并使之显著的。你何不广泛阅读、精心思考，勤奋而谨慎，在日常生活的常理常伦之间，先树立其中最根本的东西，那么你的进步就难以估量了。你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这样教导任生后，又写下这些话赠给他。蒋之翰字说

译同乡蒋周翰，维桢跟随乡里的老先生们游学，已经青出于蓝了。至正辛卯年，他年满二十岁，因在我从孙仲宁家设馆授徒，便来拜访我，辨析疑难、询问疑惑，求取自己尚未达到的学问。后来他又请我说明其字和名的意义，并请我进一步勉励他。我告诉他说：“《尔雅·释诂》说：‘桢、翰，就是栋梁。’解释这句话的人，引《诗经》‘维周之翰’来证明。桢和干都是筑墙用的木材：墙两端的木头叫桢，墙两旁用来挡土的木头叫干。诗人借物类比，把贤才比作国家的桢干。大概筑造墙垣，如果没有桢和干，那么填土时轰轰作响，测量时隆隆有声，筑打时登登作响，又依靠什么呢？国家如果没有贤才来担任各种职务，那么礼乐典章、法制禁令，谁来主持？谁来维持？谁来辨别并施行呢？你把‘维桢’作为名，又以‘周翰’为字，为什么不深入研究穷究至理，无论内在外在、精微粗浅，都期望达到极致？有未达到的地方，就去拜访乡里的前辈贤达，向他们讲求切磋。这样以后，亲身实践、竭力实行，把功夫加倍，不笃实不停止，一定要达到古人的境界；那么将来出来应时而用，担负国家重任，成为国家的栋梁，就一定可以做到了。”你的始祖周文公，为周家奠定了八百年的基业，作《大雅》诗篇，追述文王祖先的德行，告诫后世，并说众多士人都是国家的栋梁。后来尹吉甫又作《崧高》诗，赞美申伯、甫侯的贤能，称他们为周室的栋梁。治理国家的人依靠贤才来建立国家，就是这样啊！你的先世公琰，辅佐蜀汉；大直辅佐唐朝。他们的功勋、声名和事业，光耀于史册。你如果更加专心致志地学习，不懈怠而更加勤奋，那么不仅不会有愧于自己的名和字，也会为前人增光了。你要勉励自己。吴氏三子的字说 我的朋友吴仲实先生年近老年，看见三个儿子中的长子、次子都已经跟随外傅接受学习了，请我给他们取字，说明字的意义并告诫他们。我说：“行冠礼而取字，是依照礼仪用辞语祝愿他们。如今他们还年幼，何不等他们稍微长大后再给他们取字呢？”仲实回答说：“我生养他们，并不是想让他们尊重自己的名声、向别人夸耀，实在是想让他们敬重自己的名和字，赶快用成人的道理要求自己，使他们明白取名取字所表示的教诫，永远不要忘记。”我说：“啊！仲实爱护孩子，不是姑息迁就，而是希望他们迅速成才，我怎能不选取文辞中美好的字给他们，用来警戒并造就他们呢？”于是召他的儿子们到面前，对他们说：“长子再取字为文迁，大概取《易经·益卦》大象‘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的意义。次子名为革，取字文炳，大概取《革卦》九五象传中‘其文炳’的意义。又次子名为兑，取字文悦，大概取彖传‘兑，说’的意义。”说完以后，又用辞语祝愿他们：“益啊，努力吧！应当勉励自身，听到义理就迁善，只跟从善行；像风吹雷行一样，不固执，不懒惰；每天进步而达到高明，你的德行就会崇高。” 又祝愿说：“革啊，努力吧！学习贵在能够改变自己，刚健、中正；谨慎思考，竭力实践；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明白；不要废止，不要厌倦；德行和仪容都显著昭明，真正可以同列于当时的俊彦。”又祝愿说：“兑啊，努力吧！适宜讲习学问，朋友之间互相切磋，像丽泽相连一样在此相互滋益；勤勤恳恳不懈怠，心中自然喜悦；达到成功，就可以希冀赶上前代贤哲。”祝愿完毕，便写下来送给他们。还希望他们接受这些辞语，深藏在心，探求其中的意义，勉励自己去做到尚未能做到的事，充实尚未达到的境界；这样就会有所成就，能够继承先祖的事业了。吴氏子孙的福禄，哪里可以估量呢？三个孩子，你们应当努力敬慎啊！《环谷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环谷集》卷七 元代汪克宽撰 铭 《大学正心四戒铭》戒喜铭 君子的学习，勤奋不息，希望穷尽义理并融会贯通，内心充满喜悦。世俗所谓的喜悦，是玩弄外物以适合自己的情欲，沉溺于嗜好，使心神中毒昏醉。年轻人要警戒这些。不是正当的喜悦就不要喜悦，堵塞欲望，防闲邪念，只以乐于行善为乐。戒怒铭 圣贤的学问，是铲除奸邪、平定祸乱，除去那些凶恶顽劣的人，拯救这些陷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世人无端发怒，像焦炭遇火而更加炽烈，脸色变红，头发竖起，最终踏入祸患而跌倒。年轻人要警戒这些！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愤怒，使内心清明宁静，做到‘人不知而不愠’。戒忧铭 宣圣能够上达天理，以乐忘忧；禹、稷忧虑百姓，手拿橇、锄、耒耜等农具，与忧民之心一同产生。世俗之人所沉溺的，是患得患失，追逐利益尤其激烈。年轻人要警戒这些！讲习学问，迁徙于义，把忧民之心看作舜的志向、孟轲的志向。戒惧铭 圣贤的内心，至理光明盛大，浩然之气与道相配，像砥柱一样不可动摇。世人追逐欲望，反省自己时多有惭愧，因此志气低落，只知道恐惧害怕。年轻人要警戒这些：即使是没有听闻的事情也要戒惧；反省自身，内心正直，就能勇气夺取三军。《思复斋铭》最初诞生的人类，万物的根本本来是一致的。上天降下善性，人秉承常道，至理真实不虚。后来受到外物诱惑的束缚，邪恶夹杂其中，但本然的善性从未有所亏损。使自身返本复初，这就是上等的智慧。中等以下的人，不要自己暴弃。我们这些年轻人，应当辨明义理，勤苦读书，苦心思考，努力实践，希望恢复人性最初的本然。鸡犬容易寻回，牛羊却不能放牧。要存养本心，反省察验，戒惧慎独；即使处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之处，也仿佛神明临在，战战兢兢。积累日久以后，就会像云散波平那样澄明；一旦超然通达，德行崇高，事业昌盛。不是只在今天丰厚，也不是使旧有的道德吝啬衰减；不能达到目标就不停止。把这篇铭文放在座位旁，每天早晚勤勉不懈，确实思念圣人的教诲。主静铭 人出生时本来是清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操持守护它，使它存在；守住它，心志就有定力。心念尚未发出时，内心深处寂静无声，像明亮的镜子，像澄澈的深渊。遇到外物而产生感应，有时喜悦，有时愤怒，随着事物恰当地处理它们，这与我本心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因事情而改变，不因欲望而放纵，任其自然，以静制动，统摄驾驭万般变化，应对万般事务，像中流砥柱一样，任凭狂澜冲击。我把这篇铭文写在座位旁，以它作为准则，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努力树立人的最高准则。存诚铭 无为之真的本体凝聚而成为人，满腔真实的义理，都具备于我身。思虑尚未萌发时，这颗心没有虚妄，至理浑然一体，如秋日天空中明朗的月亮。内心同外物接触，真实的义理便作出回应，或顺从、或违背，或喜悦、或恼怒，都合乎事理的适宜。闲居安坐时，仰慕贤人圣人，涵养天性，做到至公至正。遇到事情、面临变故，随时处于中正；以诚信交往，以忠心为别人谋划。心中没有妄念，志向没有妄想，说话没有欺骗谄媚，行为没有邪曲不正。侍奉上级、对待下属，脚踏实地、手持敬慎，丝毫都必须真实，片刻之间也要用心。百种行为的源头，五常之德的根本，从粗浅达到精微，由近处推及远方。片刻之间如果不真实，言语行动就都虚妄，便会沉溺于物欲，连自身也保全不了。我作这篇铭文，希望自己能够真正践行。愿意思考诚信，效法古代先民。《吴季实字铭》

译人既然具有生命的道理，就完整禀受了凝聚纯真的无极之理；精华萃聚于阴阳五行之中，深厚真实地存于内心的四德，浑厚淳朴而又英华外发，向外显现、统摄万种善行。明哲之人仰慕天道，文思充实，默默契合至诚，普遍兴盛各种功业，使光辉充满形体，树立并施行其作用，洋洋然发育万物，振发文采，抒展才华。为什么如今的士人习尚雕琢浮巧，不探究根本，只让浮华文藻彼此夸耀，像用彩帛绘出凤凰的嘴，猛禽的羽毛落在浅水洼中；容易满足于艳丽的花朵，先耗尽外在光华而没有实质，整体也就消亡；只有实质而没有光华，大的作用又会被掩蔽。卓异的吴先生，资质美好纯粹，禀气精英，存心笃实；年少时就喜爱学习，思考仿佛继承祖宗，勤苦求教，因困惑而求通；努力进修，孜孜不息，终于以真实成就驰名，才华远播千里。始终如一，谨慎到底，永远保持美好的声名。我的话并不鄙陋，仍然战战兢兢。《香远阁铭》【有序】我的朋友汪文昭长久跟随我游学，并且有所收获。他回去后在住宅东面建造书室，面临方池，所种莲花总是茂盛。又在池边建了一座小阁来观赏。宗叔巢深先生摘取周茂叔《爱莲说》的意思，题写匾额称它为“香远”。我为它作铭。各种植物的花，以莲花最为清洁；它可以同君子相比，因此赐给它美好的名号。外表挺直，内部贯通，姿态美好而安静庄严。南风吹来，它的香气便传得很远。同宗有这样的孩子，专心求学正在这里；他以濂溪为法则，努力希望赶上他，所以我作这篇铭。把诗刻在座位右边，愿你努力不懈，使美名流传久远。《亦政堂铭》【有序】亦政堂，是同郡鲍以仁建造来奉养父母的。以仁孝敬父母，友爱弟弟，治理家庭有法，大概是从先友侍制郑公那里受学并有所领会的。郑公曾摘取《鲁语》的话为他的堂取名，并作了记。以仁请我说几句话，我说：“传说，政就是正。上位者用来使不正者归正，下位者用来取法正道。《尚书》称赞君陈能够施行政事，是说他把孝友之心施用于一国的政事。孔夫子说‘施于有政’，是说把孝友之心施用于一家之政。所以说‘这也就是为政’，‘也’字的意思，是说治理家庭和治理国家所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大概困穷时，就是治理一家之政；显达时，就是治理一国乃至天下之政。曾子传授《大学》，在‘治国平天下’两章都用孝悌来说明，是有道理的。果真能够推尽爱己及人的心，在自己身上孝敬父母，人人就都知道孝敬；在自己身上友爱兄弟，人人就都知道友爱兄弟；把它施行于四海，以一家为准则，难道还困难吗？”把这些话告诉以仁后，就概括其中的意义作了铭。政事在于端正事情，建立纲纪，治理经营；率先端正自己，以正道使人端正，这样才能救济百姓。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要笃实地做好身边的事业而推及远方。用德行治理国家，以修身为根本。上天生育万物，首先树立对亲人的爱，由此推及他人，使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者，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而太平，仿佛把它运转在手掌中。华勋的孝悌，是这个道理的根源。宣圣设置教化，使孝友更加敦厚；从治理家庭推及治理国家，以建立人的最高准则。君陈篇所说的，就是准则。鲍先生能够孝敬父母，正如树木培护根部；和颜悦色地奉养双亲，同兄弟和睦相处。高大的厅堂，父母在这里居住休息；于是把这份美德题写在堂上的楣额。确实思念《鲁语》的教诲，笃实地实行厚爱亲人的原则；端正如表，影子自然随之，困穷时奉养父母，显达时推行德政；把它推广实行，从自治到治人，止于至善。只管孜孜不倦，美德显赫；进入道理有门径，积累学问有根基。谁说泰山高不可攀呢？努力赶上它吧，不要懈怠，不要废止，永远保持美名，留给后代子孙。《栎轩铭》【有序】我的朋友郑君士坦建造了一间藏书修业的屋子，题名为“栎轩”，请我写几句话来勉励自己。我告诉他说：“庄周见过社树栎树，树大到可以遮蔽牛，匠石经过却不取它，说栎树因为没有材用而得以终享天年。然而栎树果真没有材用吗？《淮南子》记载，十一月的树木是枣树，取它的赤心；十二月的栎树，可以用来制作车毂。解释《周礼》的人又说，栎树的果实像斗，可以用来供染色。如今看来它的用途如此，栎树果真没有材用吗？”于是为他作铭说：牛山上的树木，斧头不断砍伐；新芽幼树生长其间，又被牛羊轮番侵食。那茂盛的社栎树，经历了许多年；春阳温暖它，雨露滋润它，根基牢固，枝叶茂盛，厚厚积累，深深培植，树势直冲云汉，树荫遮蔽莓苔；粗大的树干有百围之广，美好的果实有千亿之多，可以制作路车的车毂，可以作为染人的颜色。漆园的寓言，只希望它保全天年；在清明时代可以发挥作用，却被拙劣的木匠舍弃。我们这些人增长学问，应当致力于宏大的方面，保存这种美好的资质；即使只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也要爱护它。郑君建造栎轩，姑且表示自己不是无用之材；高高挺立，卓异不凡，兴致超逸而气象崔嵬。不要砍伐它，不要压抑它，让善的萌芽滋长；不必依靠高大的树林，也会受到远近之人的仰望。不贪图榆钱，不羡慕松树所受的官封；以赤诚之心作为朋友，等待岁寒。我作这首铭诗，大字书写，深深刻下，愿你勉励自己，使美德日益崇高。跋 《汪文节公简帖后跋》

译宗叔礼部尚书巢深先生，生年比我长，克宽三十一岁；延祐戊戌年考中进士。其宏大才华、深厚德行、雄奇文章和卓异政绩，在至顺、至正年间闻名。我在元统甲戌年以同宗晚辈的身份到城府拜见先生。这十通简帖，是先生晚年同我的朋友吴季实往来的书信。先生的先世，从五世祖以上，确实居住在婺源，坟茔也在那里；每逢岁时祭扫，经过城府时，常常留宿在季实家，酬答书信问候。这些书信大概因为中间经历时局变故，散失后只剩下“一斋”二字，那正是季实先父藏书修业之室的匾额。第一封信说“奔走南北”，大概是先生由春官卿任上辞职归来之时。第二封信说“黄山抵舍”，则是至正丁亥年，克宽寄寓黄山，陪侍先生同游三十六峰的时候。所谓“小孙留外家”，就是先生次子用和彦礼的长子德崇；世贤长期跟随克宽求学，后来以乙榜授任德清文学。第三至第八封信，都是季实任宁国教谕时，先生问候慰劳、彼此酬答的书信。宁川学舍破败，季实创建并修缮一新，部使者索公元岱赞许他的劳绩，回去后告诉先生，请先生作文刻石记载。先生对他深切奖勉，又勉励他精进学业、继承先绪，帮助他成人成德的心意十分深厚。所谓“公文”，是故乡豪强侵占先生祖坟，向官府申诉的事。所谓“三贤之文”，是先生任集贤学士时，请求把汉代董仲舒、宋代范仲淹、元代刘因配祀孔子庙庭的奏文。罗文卿七代同居，有张公艺的遗风，世间少见，是朝廷和省部应当表彰的事。仅这三件事，也能看出先生嫉恶斥邪、好善崇义的心。第九封信说：“桑梓松楸，使我感念不已，常常拳拳地思念根本。”第十封信说：“看见衰病贫困的人，却没有人出力救助，心中只觉得沉郁难解，尤其急切地挂念百姓。”写第一、第二封信时，先生已经七十五岁；第十封信在癸巳、甲午之间，字迹遒劲，神采焕发，老成而有典范，乡里情谊和灿然的文辞都表现在字里行间。第二年八月，先生因痛骂贼人而被害。他大体上秉性正直，始终如一；年老仍尽忠报国，临难不屈，大节光辉灿烂，照耀史册。太常议定谥号，改名为“文节”，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季实始终服膺先生的箴言教诲，年老后更加笃实，韬光养晦以免祸患，谨慎修行以保全名节，果然没有辜负先生对他的期望。如今我恭敬仰慕，感动哭泣，把这些遗墨装裱起来，留给后世，实在不是只把它们当作奇异的玩物而已。他写信来请求我为这卷书题跋。我年老病重，长久怀念叹息。拜了两拜，谨慎地写下这些话。岁在降娄之次，皋月既望后的第五日书写。《张介玉手抄〈孟子〉后跋》城府的张介玉君，年近七十岁，爱好学习而不懈怠，亲手抄写《孟子》两帙，用来教导他的孙子。由此可以看出张君聪明过人，尤其爱孙深切勤勉，希望《书芗》一脉能够延续。上章困敦之年，我在师堂设馆授徒，他带着抄本来给我看。我于是为他校正句读，考订其中的缺漏和错误，再把书还给他。将来孙子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他们读这部书，增长学问并有所成就，也许就能知道贤祖以义方教子的志向，同时也能知道我和朋友之间的友善情谊。这一年旦月下旬，同郡汪仲裕书。赞 《提举贯公像赞》胡须卷曲，身体健壮；骨骼刚劲，资质淳厚。万丈红虹，是他的气概；千壑清冰，是他的精神。风采如姑射山的仙人，潇洒而无尘；胸襟气度如云梦大泽，宏阔而无边。谦逊和蔼的容貌，温暖得像春天；激励人心的议论，铿锵得像金石。世代以文学传家，竟然领会了轮扁所掌握的真谛；仕途上的政事治理，清脆有力，正合乎庖丁解牛的声韵。他忧国的志向、爱民的心意，大概要使万物得到充实，以推动世道运转，使四海得到甘霖吧？《静乐公图赞》【有序】榷使贯公以“静乐”题写他的燕居之庭，乡人仿佛由此看见他的气象。在祖帐、长亭之上，我同贯公相知最深，所以拿起笔来为他作赞。大地劳苦，众生滚滚熙熙，各自役使自身，像虫飞马驰。那位美好的君子，却在安静中自有乐趣，志趣安闲，胸襟开阔。焚香默坐，恬淡无为，俯仰天地，至理就在这里。展开玩味遗留下来的典籍，欣然喜悦；遥想圣贤，喜悦之意哪里有尽头？在茗台总理政务，事务简少，百姓安宁。篆文上生出绿色，细尘也不惊动；天机活泼，和气洋溢，心神安逸，日益美好。五年如一日，不只是承担重大职责，还辅佐朝廷化育万物，使天下安宁，政事调和。刻画成图，是用来寄托离去后的无限思念，把深情留在这里。青山重叠，嘉树葱茏；抬头遥望千里，悠然如飞鸿。《汪府判像赞》您的学问追溯濂洛之学的源流，遨游于洙泗之滨。您的诗歌参悟黄庭坚、陈师道的精妙，逼近李白、杜甫的真传。贪泉和贿赂之市，都不足以改变您的操守；繁重的印绶官职，也不足以束缚您的身心。气象高峻突兀、不可攀援，如绝壁对着孤峰；仪容矍铄而看不出年老，如翠柏和苍筠。那些丹青画像，固然能够描绘您的神采，却不能描绘您的内心。管幼安、陶元亮、白乐天，大概就是您的同类吧？启 答刘叔简启 我仰慕墨庄的万卷藏书，您远在七闽；如今得到您这位开府的书信，贤美胜过十部典籍，宛如当面相见，极大地慰藉了我的倾慕之情。恭敬地想，您家世承接显赫恩荣，胸襟积蓄着宏大福禄；您如书林中的隐豹，四方都在讲论、刊刻和翻印新的编著；艺苑中雕琢辞章的诸子，也在钻研科举功业；蝌蚪文字的幽深秘藏，鲁鱼之误的精细校勘，您珍藏丰富，令人长久敬仰。我惭愧地趋庭听教，粗略学习《麟经》。感慨《传》文多得充栋，便放下疏略的义理，选取精华加以编录；笔削一万八千言，追寻各类体例的始终，比较数十上百家的异同，摘取事例和文辞的精要，姑且备作绀珠式的记忆之书，哪里敢说能以绣版流传呢？哪里想到这些内容竟被您听闻，突然赐下镌刻般的指教，要求用丹砂铅粉反复校正以求最恰当。我想到删改尚未完成，愿以美玉般的文字补益将来；只是害怕受到讥笑责难，希望安然接受您的教诲，以求达到成功。末封信中约定的信义，有如明亮的太阳。我寄去抄本誊本的善本，原本计划明年再作答复。谨在皋月寅日祈请您曲加鉴察，不一一详述。疏 《募建万安桥亭疏》

译恭敬地说，万安桥左边建屋作为庵，右边建屋作为亭，有可以休息、凭栏观赏的美景。四方行人北上去燕，南下去越，这里正是往来交会的要冲。虽然说是结下方便众人的美好因缘，但善事的完成仍然有所欠缺。上面覆盖的碧瓦朱甍，已经将要完成却尚未完工；面前拖欠的青蚨白粲，借了很久却没有归还。何况焚香燃灯的人无处居住，吸露饮风的人又靠什么得到食物呢？想要扩大地基建造房屋，并请求建造供养香积的厨房；再开凿水井、修建亭子，使默林中的人解除口渴。必须依靠十方善人的乐意资助，才希望各种美事一同完成。环绕住宅的禾谷，可以装满百座粮仓；堆满屋梁的钱财，有万缗。无论助力少还是助力多，负郭之田一犁的收成，桥边月影下半亩的心意，都请慷慨捐助。请大力书写，请特别书写，各位都不要吝惜欢喜施舍的心意，共同结成非同寻常的善果。从今以后，背负重物的人歌唱，行路的人吟咏，人人夸赞您无量的阴德，使您长寿安康、兴盛昌隆，世世代代获得从四面八方到来的福禄。《环谷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环谷集》卷八 元代汪克宽撰 碑 《黟县横冈忠烈庙碑》古代的人认为，有德行的人一定世世代代祭祀；对百姓有功，通常都有祭祀的规定。何况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使百姓得到福佑的人呢？忠烈汪王在隋朝动乱时，以平民身份倡导义举，招募勇猛之士，守卫一方。等到唐高祖削平天下，汪王派使者送上降表，朝廷嘉奖他，授予他地方长官之职，封为越国公。当时四方沸腾，群雄蜂起，占据数州土地、擅自窃取名号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争夺土地和城池，昼夜战斗，杀戮百姓就像割除草芥一样。只有汪王保有六州，奉行隋朝正朔，等待真正的君主，使他境内的百姓遇到兵锋箭镞，也像处在太平时代一样。当地人感念他的义举，往往建庙祭祀他，不曾忘记。遇到水灾、旱灾、疾病、瘟疫，祈祷总有回应。到现在大概已有七百年了。自宋朝直到本朝，朝廷先后赐给汪王爵位和八字徽号，荣宠赏赐不断，恩典秩禄日益隆盛。大概汪王施于百姓的功德无穷，所以百姓报答他也长久不懈。黟县横冈原来有一座庙，年代久了倾塌毁坏。至正四年甲申春二月，乡人程仪凤兄弟捐出资财改建。秋七月落成，正殿、寝殿、门、廊共十六楹，栋宇宏大华丽，丹漆灿烂，神像尊严，轩窗疏朗通达。又在庙的西侧建造四楹房屋，命祝史某居住在那里，专门负责焚香修祀之事。仪凤划出田地十亩，让某世代享用田租，用来修缮庙宇。至正十年庚寅夏四月，仪凤请我作文，刻在祭牲碑上，于是叙述建庙的年月，并以迎神、送神之诗系在后面。那十亩田的界址亩数，列在碑的背面。诗说：“桃源的山啊，黟县的水。百姓思念神明的德泽啊，百世没有止息。庙宇宏大建成啊，有寝殿也有正堂。屋角飞檐翘起啊，丹红碧绿光辉灿烂。神明降临啊，驾着四条虬龙。旌旗如云啊，风声萧萧。黍稷馨香啊，奉上芼、藻、苹等水草。祭牲肥壮啊，酒醴清美。赐我福祉，使我长寿啊，让我年老而健康。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啊，万物没有灾病。我们的百姓报答祭祀啊，更加勤勉。神明的恩泽啊，确实没有边际。” 墓表 《宋故迪功郎敕授龚州助教谢公墓表》我的朋友谢子温带着他的五世祖龚州助教的墓志来拜见我，对我说：“我的祖先曾经在紫阳朱夫子门下求学，学问和品行醇厚端正，是当时著名的儒者。他所著有《语录》《日录》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壬辰年发生兵乱，他带着全家逃难进山，遗文散失，再也不能看到了。坟墓在县城大河以南，被盗墓者挖掘，碑文毁坏断裂，再也无法辨认。幸好墓志还保存着。近年天下安宁，我将买石重新掩葬于墓中，冒昧请求先生写一篇文章来为它增光，那么我生死都受赐良多了。”我正好被召，与金华宋先生濂一同修撰《元史》，因此没有来得及办理。他的堂兄子原，是我的女婿，也因事来到京师，替他说明心愿，请宋先生为墓志篆书。我回来以后，便为他的墓作表。考察墓志，谢公名琎，字公玉；曾祖名叡，祖父名谔，父亲名升；兄弟五人，谢公排行最小。娶宁国府太平县李氏为妻。有儿子一人，名禧；孙子三人，名渭、渊、源；女儿四人，长女嫁进武校尉、前监户部赡军酒库陈秉哲，次女嫁待补太学生胡景参，次女嫁待补太学生胡勋，次女嫁进士陈禹锡。谢公死后三个月，葬在和光第三甲沈家源，出处经历的详细情况刻在墓亭的墓志上。我曾考察先世遗留下来的记录以及宋元之间的县志，谢公曾跟随朱夫子讲论性命之旨。他的学问大概从格物致知开始，继而诚意正心，用来修养自身；从整治家庭开始，最终达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从成就自己开始，最终达到成就万物。他的才识学行足以达到远大境界，但官位不配他的德行，使他不能施展胸中所蕴藏的才学，同道之人都为此惋惜。可叹自从战乱以来，典籍毁坏，谢公的嘉言善行不能完整见于世间。唯有李氏墓志是他的亲笔，其中说，嘉泰初年曾辅佐县令林士谦侯兴建庙学碑，县学北面原有文公祠，以谢公配享；由此可见，他的恩泽在人间大概还没有泯灭。拜谒瞻仰遗像，还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唉！当朱夫子倡导道学时，天下豪杰听闻而追随他的人日益增多；而祁县人士能够进入他的门下的，只有谢公一人。因此谢公去世后，他的学统似乎消亡了；然而数代以后，仍有听闻其遗风而奋发兴起的人，未必不是从谢公开始的。所以特意为他作表并加以表彰，使我的朋友谢子温刻在墓上的石头上。墓碣铭 《元故将仕郎全州路清湘县主簿陈君墓碣铭》

译陈君名龙，字义仲，是新安祁门人。世人称为竹溪陈氏，历代都有显达之人；与同县的韩溪汪氏、润田张氏、孚溪李氏并列为望族，事迹记载在县志中。祖父樾，宋绍定年间考中进士，授将仕郎，任安庆府司户参军。叔祖鼎新，由国学生考中，累官至鄂州咸宁县知县。父亲仕宏，任宋代归州学正。小叔师圣，由国学生考中，授迪功郎，任吉安州教授。母亲王夫人于宋淳祐己酉正月二十七日在雷湖生下陈君。陈君五岁读书，聪颖出众，秀美早发。到冠年考中进士，授登仕郎，任南康军都昌县主簿。至元初年，江南归附元朝，江东宣慰使廉公某搜求贤才，想授官给他，陈君坚决推辞不接受。至元十八年辛巳，县里的田坑王万十、王信二图谋作乱，聚集二千多人。不久，大军前来征讨，两个首领暗中逃走。阃帅赵公某在军门发布告示，督促责成陈君等人追捕。陈君率领乡里的勇健之士，在池州、饶州境内擒获王万十、王信二。事情上报省府，授予他庆元路定海县海内寨巡检之职。任职三年，百姓安定，盗贼平息。任期届满时，大府喜爱陈君廉洁能干，檄令他代理定海县官界寨巡检，尤其称许他的职守。大德三年己亥，调任饶州路鄱阳县石门巡检。大德五年辛丑赴任，当时朝廷调遣数万军队去征讨八百媳妇，陈君负责粮饷运输，治理繁剧事务很有方法，丝毫没有扰民；还捐出自己的俸禄，创建官署门廊二十多楹。转任池州路贵池县城山库上巡检时，县境连年遭遇大饥荒，饿死者横陈遍地；陈君广泛建立防禁，推诚安抚，居民安然，没有抢夺禾谷、掠取财物的人。升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长亭场盐司管勾。此前盐额经常亏缺，陈君察知其中弊端，亲自遍历各盐团，广泛积存土盐，使办盐数达到额定数量，并且补足以前煎制的数额以及其他盐场亏缺的盐数。改任抚州路在城税课大使，不苛刻征取，不巧立名目搜刮；商人出行于道路，商贾藏货于市中，各自都得到欢心。授将仕郎、全州路清湘县主簿，但陈君因病不能起任，享年七十四岁。娶方氏为妻，她是宋代吏部侍郎、袁州太守秋崖先生岳的侄女，也是建德府判、竹溪先生贡孙的妹妹。方氏先于陈君两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陈君去世的第二年，至治癸亥十二月甲申，与妻合葬于乡里的仙槎源。儿子四人：伯颜、伯良、君用、君济。女儿嫁给同县的李贵和。孙子八人：公美、公选、忽都、察都、魁、孙泰、孙宗立、宗献；曾孙五人：文英、文理、文渊、善才、天保。陈君从小孝顺友爱，早年失去父亲，奉侍王夫人，顺承她的容颜、奉养她的心志，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弟弟良坤出继给宗族中的人，贫穷而没有子女，陈君便把他夫妇接来同住，以深厚地表达友爱兄弟之情。侄女年幼丧父，陈君抚养教育她，视同亲生女儿；她长大后，又给她丰厚的嫁妆送嫁。邻县姻亲逃亡躲避，陈君替他们避开赋税徭役的烦扰，说：“对我来说，供给他们住宿、粮食和肉食，绝不吝惜。”乡里有人争讼，陈君依据道理从中裁断，人人惭愧悔过，因而保全了各自的家庭。陈君博学多闻，尤其喜爱作诗，年老后自号竹洲逸人。他历任浙左、江右各地官职，登临名山大川，把所见写入赋和诗，有古体、近体诗若干卷，名为《竹洲集》，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君用，曾经被推举选任为吏，不久便厌倦文书劳苦，于是怡养精神、保全元气，逍遥于万物之外。有一天他突然警醒，长久追慕父亲，担心父亲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于是备录世系和生平事迹，来拜见我，请我叙述，为墓作表，并将刻在坚贞的石头上，留传不朽。我有幸与陈家是世交，不敢以文章荒陋为辞推却，所以记录下来并为之作铭。铭文说：陈氏是显赫的姓族，世代都有簪缨之士；承继绵延不断，几代都有人考中科举。陈君早年学成，很好地继承家声；品行敦厚，孝顺友爱，吐出的文辞华美。任职从不懈怠，治理繁难事务没有困难；不善于迎合世俗，所以才华未能完全施展。积蓄既然深厚，后代必定昌盛。把铭文刻在螭首碑上，使美德远久彰明流传。传 《郑长者传》

译长者姓郑，名绍卿，是元代有盛德的士人。祖父名泰龄，父亲名珪，都有潜藏的德行而没有出仕，世代居住在歙县双桥。长者生来聪慧早熟，长大后跟随乡里的陈定宇先生游学，讲习学问而通晓道理，从根本上就慨然有救济他人、利泽万物的志向。先生曾对别人说：“绍卿德性宽厚而有包容，存心爱护万物，将来对别人一定有所救济。他做学问，以穷究义理、修养德行为先，而不从事辞章。”至元年间，他隐居在家。有人劝他出仕，长者说：“既然没有知人之明，又缺乏拨乱反正的才能，就是不能有所作为。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白白招来耻辱吗？还不如优游于乡里，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终此一生呢！”居家时孝顺友爱，亲族和睦；性情宽厚温和恭敬，即使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曾有人倚仗强势在道路上辱骂他，长者听见了没有追问；报告的人再三告诉他，他才慢慢应声说：“已经知道了，那个人只是喝醉了。”神色自若。田地的界限被人侵占，有人告诉他，长者问侵占了多少？回答说：“刚刚超过那界限。”长者说：“我还以为是田地的一半；如果只是越过界限的一半，我本来就知道了。”后来那些人都自己感到惭愧。他存心大多如此。家中承继了几代积累的富有资财，却仍然恭敬节俭，从不懈怠，节制开支，谨慎守度；常常计算收入，除供给自己、祭祀和家众之外，全都用来周济贫困、和睦邻里、救恤亲族。凡是乡里的疲病、孤独、困顿无告之人，他就分发谷粟救济他们的饥饿，送给布帛棉絮救助他们的寒冷。有人死丧贫穷而不能办理丧事，他就送棺材收殓，分给土地安葬。其他一切能够救济人、利益万物的事情，只要按道理可以做，他就去做，从不因别人毁誉而停止。存心公正宽恕，众人都佩服他的德量；因此乡里有诉讼无法裁决的，往往来向长者求取公道，无不惭愧服从而离去。他家西面有一道堨，名叫小母堨，灌溉数千亩田地；它的水源从发源处到堨只有十里。每年农家等雨停后，准备草木截断水流筑堰，等到洪水退去，水源却已经干涸，常常白费劳力而没有得到灌溉之利。长者于是谋划改建，用石头作梁，铺设木板作闸门，作为长久之计。当时向农民征发劳工，怨声四起，长者竭力把这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捐资帮助费用，不久就建成了。又划出若干亩田，让人收取田租，作为祈祷和修缮的费用。于是农民免除了筑堰的劳苦，每年都得到灌溉的利益，人人都歌颂他，因而祭祀他，把他奉为神明。评论说：熊肉兔肉，并不能超过人们吃饱豆粟的满足；狐裘豹袖，并不能超过穿布帛得到的温暖；在道路上炫耀自身，也不能超过以道为乐、使自身完善。真正像豆粟、布帛那样值得赞美的德行，难道会因为处境困穷而使德名有所增损吗？长者年轻时就讲习学问，明白道理，常存爱护万物之心，慨然有意于这个世界。虽然他遭逢时运不济，不能改变平素的志向，仍隐居乐道，在家孝友。考察他一生的行为，大体是存心以仁，处己以忠，端正自身来对待万物，推及自身来体察别人。因此居住在一个家庭，整个家庭便顺和；行于一个乡里，整个乡里便仰慕。不求使人服从，别人自然服从；不求使自身安逸，而这颗心悠然超脱于外物之上。观察他的志向，在孔门中大概属于狂狷之士一流；而他的内心，则是曾点在沂水、汶水沐浴后吟咏归来的心境。至于端正自己而不要求别人，无所为而行善，这正是圣贤在《大学》中教人修身治人的方法，是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的道理，没有超过这些了。程子说，一个刚任职的士人，如果能够存有爱护万物、爱人的心，一定会有所救济。我们的夫子称赞子产是惠人，观察他在郑国执政三年，连舆人都歌诵他。如果我们的长者当时能够推行他的道，施展平素的志愿，那么他的恩泽施于人间，以及人民仰慕教化的情形，将会怎样呢？虽然他没有得到机会施展，也没有让人看到他所蕴藏的才能，但他的德行存在于自身之中，连细微处也不曾遗漏，那么他的德行施及万物，必定能够广泛推行并使广大范围受到恩泽。只不过他所遇到的困穷与显达不同罢了；如果处境互换，结果都是一样的。君子处于显达、大有作为时，德行不会因此增加；处于困穷、隐居时，德行也不会因此减少。像我们的长者这样的人，真可以称为有盛德的士人。世人称他为长者，不是很恰当吗？行状 《师山先生郑公行状》

译先生名玉，字子美，世代居住在徽州歙县衮绣乡贞白里。他的第十二世祖名球，凭借资财成为乡里的首富，号称“双桥郑氏”。曾祖父文政，祖父安。至元初年，听说大军将要讨伐李世达，并且要屠杀城中百姓，他便拄杖来到军门，对主帅陈说，使主帅改变了主意，救活了全郡百姓，于是被授予征事郎、歙县尹。去世后，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向有关官府请求为他建立祠堂。行省、府衙嘉许歙县百姓的心意，便将此事上报，请求获准后，命其列入正式祭祀，称为“郑令君庙”。父亲千龄，历任承事郎、休宁县尹，以操行著称。求学者纷纷前来，士人朋友私下给他取谥号为“贞白先生”。有关官府将他的居所表彰为贞白里。大德二年戊戌，贞白公调任太平县弦歌镇。七月一日，母亲汪夫人在弦歌镇生下先生，火光照亮了房屋，邻里都惊骇不已。贞白公心中觉得奇异，曾指着他说给汪夫人听：“我做官审理案件，从不任意苛刻，因我的力量而得以脱离罪网的人不少；上天或许会报答施恩，这个孩子大概能光大我家门吧？”先生从幼年起就不同于普通孩子。稍稍长大，聪颖敏捷，不做琐碎事务，只爱读书。他父亲禁止家政事务妨碍他的才华。十岁时听人诵读朱子的言论，便欣喜地认为那些话与自己的心意相契。听人谈论朱子的道理，便欣喜地认为那些道理切合自身。于是每天诵读《四书》，玩味朱子的学说并加以推演，深沉思考，反复研习，久而久之融会贯通，领会了其中的旨趣。他几次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心意稍不合适就更换老师。后来带着书进入黄山祥符寺，又迁居紫阳南山观。他以淡泊自守，以诚敬作为立心的根本，刻苦攻读、增进学问，寒暑从不懈怠。曾因同郡进士王君仪来访，想杀鸡准备供具；童仆追赶鸡，鸡飞鸣奔窜，他于是再也不忍心杀它。王君拍着他的背说：“子美长久培养这种善心，正可由此体察恻隐之心的发动，加以体认涵养，你的造诣会更加深厚了。”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成功，便放弃科举学业，在六经中寻求圣人之道，精心研究，深思熟虑，从容涵泳，力求一定达到古人的境界。至顺初年，他侍奉贞白公游历京师，阁老诸公看了他所作的古文，将要联名上章推荐他。先生最终奉陪父亲南归，对此并不屑意。贞白公在杭州去世，先生扶着灵柩跋涉数百里，归来安葬在家乡，悲哀毁损超过礼制。到下葬时，门生和朋友互相扶持着牵引灵柩的绳索，达数百人。他们看见先生在出殡前举行遣奠，顿足跳跃，袒露上身、束发如古礼，一切都遵循古典礼制，都十分敬重而喜悦。服丧期满后，有人劝先生出仕，他笑着不回答。他在乡里的师山修筑居室，准备著述来表达自己的志意。求学者跟随先生请教，士绅弟子日益增多。门人鲍元康等人因此在当地创建师山书院，殿堂、门、廊、厨房和浴室一应俱全，讲学读书有斋舍，登临眺望有亭台。先生每天和诸生讲论《春秋》，并阐明它的重大实际作用。间或披着短蓑衣，在岑山南面游览垂钓。乡里人把岑山称作“郑公钓矶”。元统初年，有关官府认为先生德行、文学纯正完备，才识通达治政之体，越发想让他试任政务，便向淛省和江南行御史台上呈荐章。先生谢绝而不赴任。至正十二年春，先生听说蕲黄红巾军攻陷江州，郡守李公黼为此死难，西乡百姓痛哭了三个月。听说饶州接着陷落，便对门人说：“皇上并没有失德，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然而天下太平日久，将领骄惰、士卒懈怠，所以没有人能够抵御他们罢了。”四月，蕲州军队经由婺源攻破徽州城并占据城池，先生到南石耳山避难。五月，蕲黄军主帅搜捕求取先生，先生想以死相抗。门人鲍元康对侄子深说：“家产还可以再有，今天这样的先生却世间难再有。”鲍深和先生的弟弟琏冒着刀刃进入城中，送上贿赂，才使先生获免。九月，大军收复了失地。当时州里许多豪侠之士捕捉被胁迫而从乱的人，以献俘为名谋求官爵，先生叹息说：“杀人来求取禄位，仁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这年冬天，蕲黄军再次攻陷郡城，先生逃入灵山山中。他的弟子百般寻访，快要找到先生时，先生急忙躲避，攀登石阶时跌倒在地，折断手臂，气绝后又苏醒过来。第二年，淛省平章萨木丹巴勒公率领大军前来讨伐，郡县全部平定。平章一向知道先生的名声和德行，想举荐任用他，先生以手臂有病推辞。十四年，远近安宁，门人因为师山精舍仍巍然独存，便迎请先生在那里讲学；他删定自己所注的《春秋》，有时往来于岑山，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六月，天子因大臣推荐，派使者谢嘉卿携带内府的酒和丝帛，以翰林侍制、奉议大夫的身份到先生家中召请他。使者渡海而来，九月到达郡中，监郡阿敦哈雅公率领僚属来到山中。先生卧病不起，监郡强行扶他起来，他才拜受酒帛，坚决推辞宣命，请求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这年冬天，他和使者到达淛省，但番阳的余党又攻陷郡城。丞相达实特穆尔公见到先生十分欢喜，同他激烈讨论时政中的便利措施，直到天晚也不疲倦。第二天准备设宴款待先生，先生对丞相说：“敝乡是江淛的屏障，如今百姓被剁成肉酱，丞相不赶快加以拯救，却反而隆重举行宴礼，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话说完，先生泪流数行，丞相因此改变了脸色，立即调遣建徳路元帅刘公某，会合徽州、泰州、翼州的官军进行征讨，先生又请求供给军粮。十六年三月，军队进兵攻克了那里，漕运粮饷没有缺乏。监运婺源判官曹子学对军士说：“这是郑侍制的眼泪造成的，你们知道吗？”四月，先生走到海边，疾病发作，便草拟谢恩表交给使者，自己回去了。六月，船经过建徳的淳安，县里的梓桐源士族徐氏、王氏迎请先生登临，观览河山胜景。徐氏将要建造书堂，留先生在那里讲道。这年秋天，门人鲍深从淛地来会合，于是先生便和他一起回去，隐居在郡城南面孤山的山脚下。当时淛东元帅巴尔斯布哈公任监郡，呼都克岱尔公任太守，郑公傅翼任歙县尹，潘君从善任官，逢十日和每月初一便来问候起居，咨询安抚百姓、抵御寇乱的方略。孤山旁边有富登渡，巨石高高耸立在溪边，先生过去曾在那里垂钓游赏。淮南省平章余公阙大书“郑公钓台”五字，先生亲自撰文记载此事。

译乡人吴虎臣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十七年，先生回到师山，编纂并注释《周易》。当时先生戴竹冠、穿野服，一个童子抱着琴，另一个童子拿着钓线，往来游赏于山水之间。忽然想起从前游黄山的经历，便和诸生一起寻找访问旧日的馆舍，在丹砂泉沐浴，磨刻山崖记下岁月，然后回来。这年秋七月，天兵突然到来，郡城失守。先生带领兄弟、子侄再次前往梓桐源，于是寄居在徐氏家中。十八年，淳安、建徳也相继被攻破，先生从小路回到休宁山中隐居。七月初一早晨是他的生日，他早起熏香沐浴，面向东方拜了两拜，情绪不能自持。他对弟弟琏说：“昨夜一直到天亮都睡不着，这是为什么呢？”第二天听说郡中大小人物向主帅请示，想把他网罗招致。先生说：“我知道死期到了。两只野鸡飞进我的房屋，这就是征兆。”弟弟琏害怕伤害先生，挺身前往，却被主帅拘留，不能回来；主帅命人写信招先生赶快出山。先生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却苟且偷生、忍辱求容，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呢？我想赶快去死，可是官吏士卒突然来到，急迫得像星火一样，把我逼到郡城。主帅召见我，命左右侍从拖我下跪行礼，我不肯行礼。主帅问：‘你为什么不出来？’先生说：‘从前元朝授予我丰厚的赏赐，任命我显要的官职，我尚且推辞不出仕，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 主帅又问：“你隐居在山中，为什么不肯出来任用？”先生说：“我前些日子不肯出仕，如今难道又要出仕吗？”他的言辞越发强硬激烈。主帅命左右侍从把他拖出去，拘禁在郡城中。先生关上门高卧，七天不吃饭，却仍然作诗作文，神态从容如同平日。他亲手写信告诫诸生说：“人们说，吃了谁的粮食就应当为谁办事而死；既然没有吃他们的粮食，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去死？然而按照我的内心来衡量，却没有得到安宁。古代贤哲评论殷代三位仁人，都说他们各自保全了本心；士人面对事情，怎么可以不完全遵从自己的本心呢！”我起初想慷慨舍身，以此敦厚风俗教化；既然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将从容赴死，以保全节义罢了。他又写信告诫弟弟琏：“你要委屈自己的志向来保存宗族祭祀，告诫儿子逢辰和侄子拱辰共同居住，以延续孝友的风气。”夫人听说后，派人对他说：“您如果一定要死，我也将跟随您到地下去。”八月一日，先生沐浴更衣，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进入寓馆，上吊而死。听到和看见这件事的人，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啧啧叹息说：“真是男子汉啊，真是男子汉啊！”弟弟琏奉着灵柩回家安葬。第二年己亥年十二月十二日庚午，安葬在休宁县庙岭之上，遵照他的遗命。他娶程氏为妻，程氏有贤德，能够很好地辅助和成就他的德行。有两个儿子，长子祖泽早逝，次子逢辰；有两个女儿，黄庭坚、吴宗是她们的女婿。先生资质容貌清雅古朴，胸襟气度坦荡平和，行为卓异而独立，能够随机应变、果断处置。他天性孝顺友爱，自从贞白公去世后，一生中只要听到父亲的名讳，或听到父亲的遗事，便立即流泪沾湿衣襟。每次经过贞白里门，都泪流不止，不能抬头仰视。母亲汪夫人患痈，死时病状像石榴一样，先生一生不再吃石榴果实。弟弟琏早年失去父母，先生尽心尽意地教养他，使他长大成人。从兄国英其实是祖母洪氏兄长的儿子，先生把他视同亲兄弟。国英去世后，先生抚养他的遗孤，尤其勤勉诚笃。每次经过祖先坟墓，一定下车俯身拜谒。从第十世祖以下，全都立碑大书深刻，以标明他们的墓地。他又绘制族谱图，列出始祖以下十五世，把各位从兄弟、子侄的姓名刻在征事公墓碑背面，以敦厚孝友之风。他为人质朴正直、耿介不阿，重视对人的承诺，很少随意许可别人；哪怕一丝一毫也不妄取妄与，所以远近的学士大夫都把他视为孝顺廉正之人。每次和名公大夫谈到为政，必定把树立纲常、敦厚风俗作为最优先的事务。他的学问大体以朱子为根本，曾对求学者说：“这种道理的美好，不在于言语文字之间，而是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不在于高远空疏、广大遥远之处，而是实行于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之中。要凭借它穷究事物之理，凭借它修养自身，凭借它治理百姓，凭借它启迪后人，这样或许就不会愧对古人了。”晚年以师道自任，诱导扶持后辈，从不厌倦懈怠。门人有过错，他当面斥责，毫不宽贷；有善行，便加以奖掖引导，成才的人很多。他谈到经学时说：“《易》在诸经中居于首位，而且独自成为一部完整的书；天地万物的道理、古今万事的变化，没有不具备在其中的；我们自身的身心，以及四肢的出仕、退处、前进、退让，也无不在其中，所以不可以一天不讲习它。”于是取文王、周公的言辞作为经文，列出孔夫子《十翼》的言辞作为传文；其中若《十翼》的文辞和义理简略深奥，便附上注释说明，命名为《周易大传附注》。后来又折中程子、朱子二位先生的学说，合为一书，命名为《程朱易契》。他认为《春秋》损益了夏、商、周、秦四代的制度，是历代君王不可磨灭的典章，用来彰显圣人的大用，体察天地之道而无所遗漏，具备帝王的法度而有事实依据。它的功用足以在欲望横流时遏制人的欲望，在天理已经泯灭时保存天理。能够阐明这一点的人认为：帝王的治理，即使有《易》《诗》《书》而没有《春秋》，大概都只是空话罢了。可惜传述《春秋》的人不了解经书的重大作用，各人的说法不同，纷纷争论，像聚集在一起诉讼一样。程氏《春秋传》得到了经书的本旨，只可惜没有完整的全书。朱子间或有所论述，却来不及撰成传。于是他考察各部经书，用来验证传文中的错误；又依据朱子《通鉴纲目》的凡例，以经文为纲，以传文为目。凡是各家学说合乎义理的，就予以采录。如果经文有脱漏错误，又没有办法查证，那么宁可留下空缺，等待有识者考定，命名为《春秋阙疑》。对于《礼》经，他多次想和友人汪某互相参照考订；又依据朱子《师友仪礼通解》分理经文和传文，依据卫氏《集义》删定注说，形成一家之言。正逢战乱纷扰，志愿不能实现。他作文以正大刚直的气概发为雄浑警拔的文辞，感慨深沉而顿挫有致，简洁纯粹。然而记事朴实，不作雕饰锤炼之文；其跌宕奇伟、出入神怪的作品，取法于司马迁、班固，而以六经的至理作为根基。大体以阐明正道、扶助世教为主，对子弟讲孝，对臣下讲忠。他初到京师时，有人把他的几篇文章传到奎章阁下，侍书学士虞公集、授经郎揭公傒斯、艺文少监欧阳公玄看后惊异地相互说道：“这大概是精工于古文，严谨而有法度的作品。”

译后来他和淮南省平章余公阙、吏部侍郎危公素、南台监察御史程君文最为相知，而余公的文章声名也在朝廷内外大为振作。先生平素喜爱登临，尤其嗜好山川泉石的美景，搜寻奇景，选择胜地，登临极高之处，探访幽深之境。他南游淛地一带，北上燕蓟，跨越齐鲁的原野，观览岱宗、鳬峄、碣石、居庸的秀美；像石门、金华、西山、南山等佳处，也曾一再前往。登天目山时，住在狮子寺，盘桓于玉立亭上，看到了云海的奇景。又游览郡城南面的覆船山，那里幽深险峻而奇异，是本郡最好的山。他非常喜爱那里，每年夏天都带着书到山中避暑。门人洪斌在眠云石下为他建造招隐草堂。曾经和程君文、湖南佥宪郑君潜、前进士胡君南华一同游览，作诗歌咏它。先生尤其善于体察山水的情态，凭天性默默领会其中的道理；虽然没有读过郭氏的葬书，但他的议论精妙玄远，却和临川吴先生所著的书契合无间。他曾喜爱休宁庙岭一带溪山环抱、扶舆清淑之气凝聚的地方，便嘱咐弟弟琏说：“我死后就葬在那里。”又因他在师山讲道，求学者尊称他为“师山先生”。缙绅人士称呼他，大多按他的字来称行。他所著诗文有若干卷，亲自题名为《余力藁》，收藏在家中。我曾概括谈论先生一生的主要事迹，大体说来，他的学问有根源，而对于忠义大节，平素早有修养和准备。看他撰写《汉高帝索羮论》《章孝女双庙碑》，以及献书请求建立故宋文丞相祠来彰明节义，就知道先生的涵养和志趣已经清楚地存在于胸中了。因此，他能够辞去翰林的征聘而不接受，遭受拘禁囚辱时，刚劲的气概仍然耿耿不衰，充塞于天地之间。《易》在《困卦》的象辞中说：“君子因此献出生命以实现志向，身体可以陷入危难，志向却不可被夺取。”这说的正是先生啊。克寛早年便和先生相知最深，近年往来师山，畅谈重要的道理，不只是异姓兄弟。世事纷乱，忽然造成彼此离别。我谨把从先生门人弟子那里听到的情况，摘取其大概记述如下，希望可以供朝廷太史采择。《环谷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