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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白石山房逸稿》明 张孟兼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白石山房逸藁》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白石山房逸藁》二卷，是明代张孟兼所撰。孟兼名丁，以字行世，是浦江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任国子监学录，参与编修《元史》；后来以太常丞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因执法不阿，被吴印诬告，弃市。《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赵埙传》中，《艺文志》记载孟兼文集六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也相同。他的文集原本早已散佚，近来有孟兼的十一世孙思煌，才从其他书中搜集所载文字，重新编定为五卷。但集中收入他人唱和、题赠之作，竟占十分之七八。孟兼自己的著作仍然很少，这个本子不知是谁辑录的，比思煌本多出若干首，怀疑仍是明人搜集编成的，所以思煌没有见到。孟兼与宋濂是同乡；他被征召时，实际上是宋濂推荐的。太祖与刘基评论当时的文人，刘基称宋濂第一，自己居其次，再其次就是孟兼。如今虽然看不到他的全集，但仅从这二卷来看，他的诗文温和雅正、清新秀丽，颇具体裁；其中龙骧虎步般的气势，也隐约显露而不可遏制。他接续宋濂、刘基的成就，确实足以与他们并驾齐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刘基这虽只是当时的评论，也完全可以把它定为不易的评价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白石山房逸藁》卷上 （明）张丁 撰 《郊禋庆成分得霄字四十韵》宋太史濂作序（附） 皇帝自登上帝位、主持百神祭祀以来，就举行祭祀昊天上帝的典礼，以仁祖淳皇帝配享。神灵以皇帝为主已有五年，皇帝从不懈怠，反而更加恭敬。洪武壬子年冬十一月辛酉日，冬至又到了这个时节。此前丙辰日，皇上驾临奉天殿，召集群臣在庭中，把誓词和诏命告知他们。戊午日，皇帝出宫住宿斋宫；有关官署广泛洒扫、翻除尘土，乡里也制作田间火炬，各自戒备整治，没有人敢不肃敬。到了举行典礼的日期，百官卿士前后奔走，牲畜肥壮，圭玉币帛温润精美，器物质朴雅正，祭酒芳香，乐舞齐备演奏，升坛祭祀，神明都听到了。皇帝内外兼顾，质朴与文饰都达到完备，上帝安然享用祭品，福禄于是降临。典礼完成后，礼部尚书陶凯、工部尚书黄肃、工部侍郎牛谅、晋府参军熊鼎、磨勘司令吴云、兵部郎中刘崧、工部主事周子谅、秘书监丞陶谊、晋府录事张孟兼、吴府录事吴从善，都认为皇帝升坛告成、祭告上天，是国家的大典，幸逢光明盛世，自己又参与执笾豆的行列，不可没有诗篇记述礼成、昭示万世。于是以唐诗“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为韵，各作诗一章，并请宋濂作序。我听说郊祭、社祭的礼制起始于有虞氏，到周代才大加整修；秦汉以来逐渐流于不合礼法，又被六天六帝的说法所迷惑，无法遵从。主持国家、治理百姓的君主，也很少能亲自严肃地举行祭祀，往往派大臣代行。只有皇上依据礼经，洗刷千古陋习，每年亲自登上泰坛，明敬上帝，恭谨敬畏，威仪显赫；阴气收敛，阳气舒展，降下甘美的风雨，恩泽遍及天下，万物没有灾病，很快就会看到凤凰降临、龟龙出现。歌咏声的兴起，难道不正在此时吗？从前周人歌咏的《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这两首诗的文辞和气势深奥隐密，最终未能让人完全明白；如果没有卜商作序阐发它们的大旨，后世又从哪里了解呢？诸位公卿的诗篇，优美温厚而雅正驯顺，整肃而安和，足以赞美盛德，描绘盛况，告知神明。善于谈论诗的人说，这些诗得到了诗人的微妙旨趣；所可惭愧的是，我没有卜商那样的见识，却冒昧为作者的诗意作序，不知君子将怎样评价这件事？即使如此，一代

译的成法、后世君王所取法的准则，大概也已经在这些诗句之间显现出来了。是年十二月甲戌朔，金华宋濂谨慎作序。后世的德业绵延昌盛，历经天意而辅佐圣主。朝廷边境的尘乱刚刚荡平，银河般的光辉已经昭明。削平僭乱的功绩尤其显赫，归附王化的来者更加遥远。金陵夸耀地势险要，玉烛称羡时令调和。甘露等各种祥瑞汇聚，嘉禾一茎两穗上天。登坛告成以酬答昊天上帝，殷勤荐享并配祀神尧。五年之中明洁的祭祀始终肃敬，千官举行繁盛礼仪。岁星将要缠绕赤奋若，北斗正指向玄枵。大报之礼应当整饬，长久迎神的心意更加高远。泽宫重申誓命，宣室恭听典章。法鼓敲响，鸡人传呼，巾车由太仆准备。祝融驱除洒扫，太乙引导招摇。高高树立旌旗，众多旟斾飘扬。三辆车以木辂为尊，八匹騄马相继华美。貔虎旗扬起璇盖，神仙捧持玉雕。清风传来警跸声，紫陌上窥见车驾冲过。于是登上祭坛，接着越过采殿。衮衣披有日月纹章，皮弁映照北斗星。香合中的祭品一起焚烧，鸾刀切开众多牲体。贵在诚心，献上茧栗般的小牛；崇尚质朴，进献陶制匏尊。圭璧纷纷陈奠，尊罍杂然排列。盛大的黍稷祭品承接而上，广乐齐备，演奏《云韶》。孤竹笙声美妙，空桑瑟声清亮。观看九成舞翟，听取六变之乐。祝告完毕，已将诚信表达；巫者回来报告牲体肥壮。文辞与真情一同到达，仪式与祭品果然都完备。圣上更加没有一丝懈怠，臣下的心也全都不轻佻。祭祀烟气蒸腾，神灵自然肃然；神灵的气息降临，福祉无法估量。烈祖都来享用祭祀，群神遍皆喜悦。德馨弥漫紫府，仁德的享祭直达丹霄。上天既已斋戒而显明降临，人们因此喧然歌颂祝祷。百物昌盛歌唱日光，万寿祈求如松乔长生。盛大的福泽纷纷降下，神灵的福佑层层到来。祥光凝聚在车驾，和气笼罩銮铃。顺应天时万事完备而气势磅礴，清平安宁更加空旷高远。尊敬亲爱而怀有血气之人，都来目睹并竭尽英华。嘉瑞之麟游于薮泽，和鸣的凤凰应和箫声。九州都充满精诚，重译之国也来传扬雅正乐声。三灵确实作出了回应，长久以来百种灾气都消散了。愚臣叨任赞礼之职，和谐地辅佐并继续吟咏颂歌。夜坐国学玉兔泉联句 宋太史濂作序（附） 洪武五年秋九月十五日，太阳在酉时落下，我和次子璲经过成均，到张录事孟兼那里，拿着蜡烛相对夜坐。孟兼正命侍史汲取玉兔泉，煮茶。不一会儿，熊参军鼎、刘职方崧、周虞部子谅都来了，大家一起谈诗，谈到称心处，就拍掌大笑、喧闹不止。吕太常仲善听说后，也欣然前来相会。喝完茶，孟兼拿出新作的《玉兔泉铭》吟诵，又说：“今夕是什么美好的夜晚，良友如云，不可以没有娱乐。请以此泉联诗，怎么样？”众人都说：“好。”我的年纪大一天，便让我题写首句，其余的人依次续作，争奇斗胜，喧闹不休；到了二更，诗写成了，各自抱着被褥枕头登榻而睡。等到鸡第二次鸣叫，风雨凄迷，仆夫赶着车在泥路上行走，官事又有期限，大家都不告别便散去了。我也骑驴上朝天门去了。第二天，孟兼准备付梓，于是用小楷把诗写在铭文左侧，请我为它作引。唉！人事的聚散，就像风中飞箭，它回旋飘泊，哪里曾有固定的踪迹？如今有幸与几位君子解开头巾吟诗，展颜一笑，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吗？不过这七个人中，楚地出生的占大半，只有我父子和孟兼住在越地西部，彼此相距不过半舍。将来有时先后辞官归乡，拄着九节竹杖，访问孟兼的白石山房，回望、游泳于诸位贤者立身霄汉之上的境界，却想见他们一面也不可能。拿出这卷诗来阅读，恍惚如同在成均相聚之时，难道不能在寂寥的乡间得到一点安慰吗？孟兼、子谅都以字行世；熊君字伯颕，刘君字子高；我则是南宫的闲散官吏、金华宋濂。

译成均这地方多么灵异？圣上的恩泽资助灌溉。玉兔奔跃预示奇异征兆，井水涌出，废井重新开凿。若不是三窟深邃，怎能使一川水色湛绿？储藏精华本来由金而生光彩，绝胜于玉。霜毛蘸着寒水饮雪，羽毛翻动，夜里沐浴。酿成的清冽可以补入《酒经》，沐浴丹砂可以验证仙家图录。玉兔在月窟捣药，抛弃珍珠；水花喷出，触到鳣堂。文字如月亮生出阴精，观察天漏直到晴日初升。冰水澄澈，令人毛骨竖立；鉴照清彻，仿佛照亮须眉。■〈鵕，兔代鸟〉这个名称徒然奇特，描绘它的行迹却难以洗脱污秽。虽然含有东郭先生般的狡黠，也难以洗刷上蔡之辱。引满一瓶而不觉疲弱，探入幽深处的绳索频频续接。流动的酒罂渗过银床，从孔穴中溅出玉屑。醉后浇灌，眼前晕起花来；寒冷中汲水，手指连连冻裂。濡笔便感到眼睛湿润，照见水中影子，任人观赏。光芒沉入天上的月魄，祥瑞开启地下的足迹。铺陈文辞，汲取余下的清流；结盟祭献，助成美好的祝告。宝剑刺去并非刺向二师，水池迁移岂是到了身毒？燕支惭愧于浮陈，盐卤鄙陋于富蜀。不动时像洼地积雪，频频移动，仿佛风在嘲笑旗帜。天光从一眼泉中展开，云影像片片鱼鳞相束。剧烈的燕子使人感到惊惧，脚步踉跄仿佛徘徊。泉水沸腾如虎爪奔跑，■〈奭斗〉吸如猿臂蜷曲。洁净的士人濯洗缨冠，浑浊的士卒卸下刀襡。情意正当昴星君降临，夜里或许井中霜降。谁知道钟阜分出的山脉，与伊洛相连接？赐给它的名称本来很好，作诗应答我怎会局促？联句将手指与鼎相比，敏捷胜过击钵催诗。惊风吹落灯烬，斜月坠在屋檐转角。灵异的泉源哪里能够穷尽？姑且把这首短诗记录下来。题写《义门》我曾因潜溪先生而结交前太常博士郑仲舒。仲舒的文章宏大通达、广博浩瀚，没有边际，但最终都归于义理。他曾告诉我，作文之道一定要以忠孝性情的真实根基发端，这样才可以流传；能够流传，才能长久。当时我才知道作文。仲舒一见便认为我奇异，许诺我将来会有成就。如今我受到圣天子的知遇，获得多重荣宠，在文职中任显官。幸亏回乡祭扫祖坟，路过义门，便拜访仲舒的居所并在那里住宿。仲舒偶尔给我看《义门诗卷》，其中都是天下名公的名篇。我反复详细玩味，惭愧地远远落在他们后面。现在圣天子澄清海内，广泛振兴学校，大力宣扬教化，正要取郑君家的义范来垂示后世，皇恩诏命很快就要下达了。我作这首短歌，写在卷末。不过我的话哪里足以使义门更加尊重？只希望我的名声能够借义门而流传不朽罢了。乡里人张丁孟兼拜手书。孝道使人不遗弃父母，义气使人不推辞君主的差役；能够把这两方面都保全，足以长久保持和睦亲爱。世俗风气日益浇薄浮靡，您家仍然朴实敦厚；世俗崇尚佛教，您家仍尊奉儒学先贤。文章很早就享有声名，道义一向积累深厚。皇恩广施，表彰您家的门闾，用来敦厚衰败的风俗；我这个后学努力追随，担心自己的步趋还远远不够。随意作成这首短歌，姑且用来表达颂扬祝愿。寄给桃源郑征士 我过去到山中时，作诗寄给桃源郑征士，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桑麻别境，仍鸡犬晓夜；空山自鹤猿。”如今来到江左，常常怀念过去的情趣，却无法再得到，于是把这两句拆开作为韵脚，写成古体诗十四首，每首开头六句，寻找到方便的机会寄给他，并且以此表达我的思念。桑字 我思念桃源，山林峡谷正值春天；白昼漫长，云气升起；岩石寂静，花儿飘落；泉水清香，仿佛在笑我这个不归的客人：你什么时候回来耕种桑田？麻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耕种桑田？和你一起种桃花。山中寻找白鹿，石上观看红霞。整日都能辞去尘俗之事，与你相伴吃胡麻。别字 与你相伴吃胡麻，已经同尘世之事断绝；把身心置于烟霞之间，此心比冰雪还清白。就应当写赋归来，和你一起谈论多年离别。境字 和你一起谈论多年的离别，令人深深反省。悠悠感叹自己像飘蓬，依依不舍地眷恋故乡。姑且在那里搭一间茅屋，隐遁在桃源境中。仍字 隐遁在桃源境中，每天面对青色高峻的山峰。山涧声响惊动夜雨，寒云使春冰凝结。何况这里人事全绝，深沉的忧愁难道还会接连不断吗？鸡字 深沉的忧愁难道还会接连不断吗？胸怀浩然之气，乐于幽静地栖居。山中空寂，夜里花落；树木茂密，春鸟啼鸣。我厌弃朝廷和城市的居处，披衣起身听鸡鸣。犬字 披衣起身，听到鸡鸣，睡梦中总是翻来覆去；思念亲人，想到自己屡次觐见君主，觉得惭愧，想去寻找旧日的篱笆院落，听听山村人家的狗叫。晓字 听山村人家的狗叫，烟霞因此显得格外深邃幽静。向上拂过苍穹，俯仰之间都能看见人间。泉水潺潺，风露清凉；落月之下，树林敞开，天将破晓。夜字 落月之下，树林敞开；晨光照白云朵，驱散幽静的屋舍。仙鹤翩翩，仿佛笙声回旋；井然有序，仿佛神仙降临。其间有善于修养的人，放声歌唱，赞美这清静的夜晚。空字 放声歌唱，赞美清静的夜晚；翩翩携带着天风，在碧绿的山涧底采芹，在青云之中观棋；洞口有结霜的瀑布，飞流落入晴朗的天空。山字 飞流落下，在晴朗天空的青云之上可以攀登。想起你的姿态如冰雪般洁白，惭愧我的容颜沾满尘土。放声歌唱《采芝曲》，白云充满眼前的山。自字 白云满布在眼前的山上，幽远地融入苍翠之中。风清气爽，鹤在林间；夜色寂静，月亮坠落大地。只有屋下的泉水，汩汩流来，它究竟来自哪里？鹤字 汩汩流来，它究竟来自哪里？白天泉声响起，四周寂寞。春暖时山涧青草生长，鸟儿嬉戏，林花飘落。山中人为什么还不归来，好与林间的鹤相伴？猿字 好与林间的鹤相伴。松树已老，枝叶繁茂；石头腐朽，也不再觉察；丹药炼成，竟忘了言语。幽深的声响又从何处传来？云萝之间自有猿猴啼叫。送童良仲回兰溪 我曾读过《登科记》，还记得庚子年；你的姓名列为亚魁，众人争相传颂。岂只是宗族亲党看重你，也因为你是乡里的贤才。授官得到重要的地方，却仍然客居幽燕。书信偶尔间隔很久才到，路途动辄超过千里。没想到兵乱兴起，山陵河谷都发生变迁。南北于是阻隔，相望各自如在一天之远。我思念你却不能相见，心情如同摇摆悬挂的旌旗。你世代居住兰溪，我家在浦水边，本来相距很近，鸡犬之声彼此相连。为什么却要相隔万里，简直如同参星商星永不相遇。人生仕进或退处各不相同，会面实在有赖缘分。去年朔方平定，你携带家人南归，我们在旅舍中相逢，握手倾谈，情意绵长。江城寒雨停了，泥泞堵在偏僻小巷；促膝而坐直到傍晚，剪烛夜谈，忘了睡眠。有时在风雪之中围炉拥着青毡吟诗，写出奇险的诗句，想压倒石鼎联句。你的才华是我的十倍，回头看我哪里能领先？譬如粗陋的女子学美女皱眉，惭愧自己不如美人；又如低飞的鸟儿收敛翅膀，避开鹰鹯。这样的情谊如胶似漆，这样的义气坚如金石。你回来才不过半年，我怎肯抛弃对你的慰藉？兴致一来，长久居留此地的念头便被乡思牵动。如今既已获准，赶快整理行装，买一只归乡的船。功名不是我的事情，只求保全身世、谋求生存。故乡有一间破旧的房屋，读书可以在那里终老。

译从前我们钓鱼游玩的地方，有西郊和东边田间；邻居老人纵情谈笑，每逢岁时便摆下酒席。这并不是学习高尚之士隐居，实在只是暂且摆脱忧愁烦恼。听你这样说使我惊醒，我也思念山林泉石。我生来一向狂妄而昏暗，窃取俸禄徒然充数，几次想请求归乡奉养亲人，早晚都为此忧思不安。想到你将要离去，无法挽留，告别何其匆促。打开袋子竟有什么呢？可怜只剩三百钱。买酒劝你饮下，为你写尽拳拳之情。蒸腾的雨水急得像冲洗一般，和暖的风吹来，肩头感到微凉。计算路程，你到家应当不远了，肯定能赶上秋月圆满。送郑叔车还乡 苏太史平仲作序（附） 浦江义门的郑仲舒到北方燕地做官，二十多年没有音信，算来也将近十年了。仲舒的儿子叔车平日惶惶不安。王师攻下燕地后，叔车立即向尊长告辞，前往燕地下迎接父亲。凡是在官籍中的人，有迁徙到汴京居住的，有迁徙到两淮居住的，也有被带到南京的。至于仲舒究竟去了哪里，众说纷纭：有人说在南京，有人说在两淮，有人说在汴京，也有人说仲舒当时已经解官，不在迁徙之列，仍留在燕地。然而说在南京的占十五六成，随行的人也被究竟去向弄糊涂了。叔车说：“古人寻找亲人，毫无方向却终于得以相见的，多得很，何况我父亲总有一个去处？燕地、汴京、淮地、南京，我没有不去的地方；这样我父亲就没有见不到的地方，又何必疑惑？”于是出发，走到京口，派随从赶往南京打听。等随从到了南京，仲舒到南京已经两天了，正在旅舍中卧病。随从把消息告诉叔车，叔车兼程赶到。仲舒见到他先悲伤，悲伤后又欢喜，欢喜得感觉不到病痛已经离开身体了。与仲舒交往的士人都说：“仲舒真幸运，有这样的儿子，确实不愧为义门子弟！” 我私下认为，叔车前来寻找父亲，是儿子的职责；但这件事大概有冥冥中的力量在安排。假如叔车竟然渡江，先后到淮地、汴京、燕地去，却没有先派随从探访，那么南京究竟有没有到达，又从哪里知道呢？他先派了随从。假如仲舒晚到一两天，叔车也将要到淮地、汴京或燕地去了。叔车远行万里之外，而仲舒客居南京卧病忧愁，留在身边照料的人，又能仰赖谁呢？如今仲舒刚刚停下肩上的负担、放下行李，随从便很快赶到，仿佛早有约定。叔车于是得以共同尽儿子的职责，仲舒也享受他的奉养而安适。这不是人为安排，而是天意。第二年春天，仲舒谋划回乡拜扫先人坟墓，未能成行，便命叔车代他前往。张孟兼与叔车同县而且亲近，为他能尽孝而高兴，作诗为他饯行；又率领各位缙绅唱和，并请我作序。晚秋天气开始肃杀，远行的客人早已知道寒冷。登船越过重重河流，漫长道路浩浩漫漫。郑君离开故国，水上住宿，迎着风吃饭。因而积成深重的疾病，伏枕卧在江边。从前在朝廷任官，簪缨济济，如同鹓鸾。有儿子长在庭院，容貌秀美如芝兰。兵乱阻隔，无法问候奉养父母，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去。流言每天纷纷而起，想到这些便心肺发热。燕山还有冰雹，汴水仍然波澜起伏。既担忧饮食供给不足，又怕衣裳单薄。还不知道父亲究竟在哪里，哪里还顾得上悲叹道路艰难？愿意学习朱寿昌，走遍各地寻找父亲。早晨望云多次惆怅，夜里见月长久叹息。离别十五年，梦中何时才能安稳？一旦在半路相逢，两种怨恨一同相对。儿子悲伤又欢喜，擦拭眼泪不能止干。父亲的病随即痊愈，倾心倒意地为你欢喜。细细询问所有故旧，互相交谈直到深夜。经历离乱之后，还有几人能像这样骨肉团聚？何况全族四十余人，没有一个死伤。一定会回到故乡，在高堂上让老人穿着彩衣起舞。因事情还要滞留，先派儿子回去看望。赶快回去报告尊长，希望使众人的心稍稍宽慰。我有幸与你同乡，羡慕你尽到了儿子的职责。把忠诚移用于君主，确实是由孝而来；继承美德，登上王朝官位。荆花已经灿烂，桂树也团团茂盛。好好保存一寸丹心，把它写入青色美玉简。送郑仲宗听宣 客居外地时谈论心绪，山中有隐居之处。常常听深竹中的雨声，又在碧绿的溪川垂钓。反倒笑自己归去很难，大概是因为谋划不够周密。请把天上的话语好好地、仔细地报告给乡里。咏茶（金华的茶，以产于龙门的为最佳。龙门，是宋太史读书的地方） 佳品，产自龙门。早春长出碧绿的嫩芽，用泉水煮开，分出玉乳般的茶汤。以火烙试验云花般的茶饼，清香沁入诗人的心脾。香气清瘦，令人进入清梦；境界遥远，仿佛相如旧日因病口渴而饮茶，饮啜之后更增风采。经过梅节悠的故宅 梅溪仍然可以泛舟，我也溯流而上，经过微小的水流。竭尽力量，无法挽回千金之势；谋划回转，也不能挽留万乘銮驾。孤独的忠心以身殉社稷，乱石掩埋了遗留的衣冠。依稀是他曾经栖居的地方，枫邱上的鲜血至今仍然丹红。登聚宝山分韵得“春”字 怜惜自己的行迹笨拙，登高远望时仍频频纵目。江山仿佛喜欢迎客，花鸟特意留下春意。我的行止与众不同而落落寡合，悠悠岁月又换了新年。头上刚刚添了几茎白发，早晚都因为思念亲人。西洲曲 送郎君下西洲，怕你回头看我。恨透了浪头上的风，它把船吹向烟雾中的树。烟树冷落而迷茫，风一吹来便令人肝肠寸断。你送我的双环镯，还不如把它放在路旁。金华洞天 洞天万仞高山落下空蒙的翠色，神仙是哪一年飞上青霄？蛟龙已经离去，只剩荒废的洞窟居所；鸡犬之声全无，只遗下井和瓢。冰冷的急流潺潺暗中流落，岩上阴阴的积雪到了春天也不消融。我想乘风询问长生的方法，树林间黄精深藏在雨中幼苗里。北山草堂 草堂四面都靠近嶙峋山石，白石苍苔不染尘埃。山涧瀑布倒吹下来，仿佛千座山峰的雨；山花迟迟开放，点缀半岩春色。云气封住竹门，常常没有道路；僧人来到斜阳下，便可结为邻居。松树下的茯苓如今已经老去，哪里忍心让车马耽误闲适的身心？题写《鞠隐堂》卷 面容如玉雪，白发鲜明；儿孙满眼，已经看到了曾孙和玄孙。穿着彩衣献寿，在三春时节饮酒；等到九月，黄菊正好摆满宴席。天上的蟠桃如今已经成熟，堂前树荫下的萱草也故意争妍。丹青能够解意地描绘名门的德行，留下家族声誉，使它世世代代流传。拜谒闻人先生墓 闻人先生孟兼，是我先师的弟子。我前往墓旁拜祭，作诗哀悼他。魂魄何年埋葬了少微星？我在马鬣封前徘徊，眼泪频频挥拭。十年灯火相伴，人如今在哪里？一代文章，事情已经全非。衰草含着烟雾，天空空旷昏暗；空林落叶纷纷，细雨霏霏。悲伤之情更有山阳笛声，吹尽《梅花》曲，也不忍离去。秋兴 白露盈盈地凝结在碧绿枝头，蒹葭正老，正是月明之时。独自倚在高楼上，听歌声细细；孤眠在静榻上，推敲诗句迟迟。历经乱世，松树栖乌的梦境迷幻；枫叶纵横飘落，鹿的踪迹也迷失。琅玕相击如玉的声音，从千竿竹外传来，疑心有高人在水边居住。京城中赠给善于相面看风水的僧人 祖师传下的相法，关键在于心通。向往长安而西笑，却只向东走。自己制造灾祸，也自己制造福气。对人说孝，又说忠。看得明定时，原本并不固定；悟到空的时候，反而并非空无。在八识田中，横卧七尺之身。大家都应归来认清自己的主人公。漫兴

译梨花开了一半，夜雨催促着它。无奈，李花像雪堆一样铺满门前。美人没有来，东风把杨柳吹了千遍。青骢马骄傲地嘶鸣，金笼头衔住美人。二月裁制春衫，江头麦苗渐渐秀出青色。西湖放船出发，锦帆展开。杨柳词 柳色青青，柳叶整齐。送你到江上，北方的云压得很低。我像柳条一样，满身都系着愁恨；你如柳絮一般，随风飘向东西。柳芽像鹅黄，柔嫩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初试轻寒，怯怯地穿上罗衣。柔枝禁不住随风起舞，淡淡的怨恨却还能系住我的心肠。赋得《可怜人度可怜宵》灯花被剔得细瘦，鬓发像蝉翼般稀疏；鸡声伴着雨声哭泣。红色绵絮，瓦盆盛水；口渴如漆，垂下额发也照不见自己。乌鸦纹的深黑妆奁没有脂粉，倾斜的小单被只盖到膝头。看霜晨时饥饿的虫子啃食脂粉，化成蛾子飞去。芙蓉花全都干枯，春燕稀少。去年买下水坞，种了杨柳；春天过去便采芝，秋天又捆扎扫帚。荒烟碾过尘土，高得像树。蛴螬黑黏黏地钻进马嘴，空枝渐渐衰老，月亮也渐渐稀薄。月下只有雨水洒湿衣裳，花房把梦遣送，化作蜂蜜；醒来时却看不见蝴蝶飞舞。三更吃蜜，像吃沉淀物；寒鸦孤独栖息，连线也穿不过去。鬼母轻轻摇动蜀国琴弦，外孙懒得贴邯郸绢。天河水决堤，弓声催促漏板；铜器销蚀，冷得像箭。香车层层叠着绿色帷帘，垂下花铃；乙夜采兰，一直烧到丁夜。忽然剪取茱萸，做成秋日的佩囊；懒得从镜中留下星星点点的白发。龟甲无心，老去只留下红晕；横取金蚕，报答双鬓。鹅黄之色未曾越过（阙）上的风，蜡泪新添的痕迹，究竟为谁流尽？补作《牛尾八阕乐歌辞》葛天氏的时代，人民安康，音乐由此兴起。起初教三个人操持牛尾，踏足而歌，演唱八阕。考察《吕氏春秋》，其中颇载八阕的名称，然而乐辞没有流传下来。后世偶尔有拟作，大多用今天的文辞铺陈古代题目，虽然多有昌明气象，终究少有深邃肃穆的风格。于是按照那个时代的情形，补作歌辞。第一篇叫《载氏》那人民最初诞生啊，没有邪恶。那欢乐承载万物啊，不知不识。那一位首领啊，掌握纲要和会通之理，建立天下的准则。第二篇叫《玄鸟》鸸鸟到来，人民迎接求子之神；鸸鸟归去，人民的财物就富足。观察甲历来制定适宜的时令，养育贤良的子孙，勤勉施行。第三篇叫《遂草木》草木萌芽开始茁壮，群类越来越繁盛；于是除去杂草、剔除弊害，使它们繁茂成长，充实我的宫室，充实我的琴瑟。第四篇叫《奋五谷》种下优良的种子，播种在熟田（“畬”叶音“賖”）中；出去劳作，磨利农具。粮仓达到千数，祝愿百年昌明。普遍养育人民，使他们游乐，吃饱肚子。第五篇叫《敬天常》那康回从神灵那里取得力量啊，撞断了天柱；人民的常道忽然混乱啊，谁能察看往日而使它维系于此？于是使它败坏，又使它安定于常法（“斁”叶音“妬”）。第六篇叫《达地功》如同开掘大地的形象啊，调和太鸿；乘御精气，拱手默然，耳目向内贯通。于是率领九州承受流行之气，顺着轨道随风而行。彰明上天的功业啊，君主由此隆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七是依循大地的德性。大地安定而不崩毁啊，只因深厚地聚蓄财物而不使它匮乏；只因让百姓耕作而有余粮，夜宿田垄之首，使我不逞武力，效法它暗中施德。八是总括万物的极致。顾念群生的元气，没有什么能阻遏万物繁茂；为何纷乱相应而不相求呢？聚集必然有所夺取，继承万物而开启智慧，使万物都能通达。《白石山房逸稿》卷上。钦定《四库全书》。《白石山房逸稿》卷下。（明）张丁。撰写。《太极宫碑记》。浦江县县治东南不到一百步，有一座宫观名叫太极宫。宋嘉定乙亥年间，知县锡山尤君烨因县中祈福禳灾之事，前往很远的广福观祈祷。广福观在仙华山下，距离县城十多里，很不方便。于是谋划创建这座宫观，前面建三清殿，后面敞开重重高大的门宇，用来祭祀星君。廊庑像鸟翼般展开，重重门户向外开辟，来观看的人欣喜愉悦，没有不肃然起敬的。于是上报朝廷，迁来仙华观旧有的匾额悬挂在这里。仍命广福观道士徐思恭主管宫中事务，尊奉真灵让他们居住其中。至正戊戌年，宫观遭遇兵火而毁坏。道士王无为于是积少成多，第二年建成三清殿，第三年建成门台。不久他离世而去，他的弟子王洞观谋划完成先师的遗志，又建东西两侧的廊庑。随后厨房、库房等各室都建成了，凡是道教宫观应当有的设施，庄严供奉，无不合乎规制。飞檐高栋宏伟壮丽，金碧交相辉映，比旧观更加增色。于是广福观的夏文班请我撰写文章记述此事。我一向认为，天是无法用名称来说明的，也因为它无法被完全认识，所以把一切都显示出来；这样以后，日月星辰为何明亮，风雨云电为何变化，仰头观察，天之所以广大的一切，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了。道家以清静无为为教义，所谓“太极”，难道是把不可命名的事物都归于天而命名它吗？即使如此，圣人一旦出现，治理的设施全部兴办，将使亿万百姓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无不享有生养、休息的时日，和乐安宁地生活在乡里街巷之间，那么太极到哪里会不存在呢？从这个道理寻求，天也没有不在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所谓把一切归于天而加以说明吗？又或者，古代成仙的人不选择地方居住，像今天所称的仙宫珍馆，往往都在深山密林、穷岩绝谷之中，是车马踪迹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太极宫却处在交通便利的繁华市镇之间，没有什么深邃隐密、偏远险绝之处可说，不也是古代仙人的遗意吗？像王君师徒这样能够修习道术，把振兴废坠作为责任，继述前人的志向，难道不能称为懂得道术的人吗？浦江以北有座山叫仙华山，山势如旌旗铁马、风井雪壁，最称奇胜。黄帝的少女确实曾登上此山，县城依山而建，过去在这里建立宫观，难道会是偶然的吗？至于更新旧观、完成前人的遗志，怎能没有文字记述来昭示后人？于是为此作诗说：仙华山啊，仙人从这里升天；山壁排列，高达千仞，彩虹闪电腾起在山的南面，县城便建在这里。凭借山势建有宫观，像鸟翼一样展开，引向高峻险峭之处。这里有至人，道术广大弘深；穷尽探索玄妙的道理，并非昏昧无知。元气氤氲，气势磅礴，天地未分时，哪里有什么呢？下方浊气清气分开，上方澄澈；阴阳开合，姑且可以称说为万般道理。万物各自具备形质，以承受并归属于它们；至人的道术于是凝聚成形。长久观察天地四方，谁能与他匹敌？恩泽流布，教化推衍，征伐与替代、兴盛与衰亡，哪里是为了同人世夸耀子孙呢？大地因而森然清爽，驱散浊气蒸腾；百灵降临，鸾鸟仙鹤乘着宝函而来。玉制书箧一层层排列，仙人名籍浩瀚幽渺，打开金匮收藏。红云翠雾缭绕着宫殿屋脊，十洲三岛，恍惚就在登临神光之中。等到文饰如同烛灯一样照耀，眷顾如今建作者的贤良，并不是为了夸耀声名容貌。宫观巍峨庄严，仿佛能使人增寿；应当把这些刻在贞石上，永远铭记在心。

译《游禹门记》。禹门，就是《禹贡》所说的龙门，也称禹门。渡口两边山石耸立，黄河从中间流出，宽不到一百步。世人说这里是大禹所凿，也是三月鲤鱼跃过此处便化为龙的地方。东岸叫看鹤堂，尤其孤峭，无法向下俯视。西面是梁山，就是吕梁山。北面叫建极宫，是道教徒所建，用来祭祀禹神。因此碑刻有十多通，多是元代名臣撰文。这里极其幽静闲适，烟云水石聚集之处，也是虫蛇罔象居住的地方，彼此相称。桃花盛开时，黄河水才显出声势，轰鸣如雷，几乎是奇异的境界。沿河向东是太史公墓，墓前有庙；晋永嘉年间殷济所立的碑，如今都已被河水冲毁。我徘徊了很久，作《龙门之歌》。下山时，太阳已经偏西。这一天又到了子夏墓，墓在新丰里。新丰以南叫通化里，就是文中子讲学的地方。询问遗迹，连旧日的老人也没有留下，都无法查考。第二天得到东皋子《黄颊山诗》。东皋子是文中子的弟子，名绩，字无功，以琴酒自娱，隐居在黄颊山。他把这首诗题在山壁上，诗意极其幽深久远，不像唐以来人的语言。宋熙宁初年，李公寿才寻访到此地，将诗刻在县学石碑上，于是记载了游览之事。碑石背面附刻《龙门之歌》：龙门啊，是上天开辟的；河水啊，从上天流来。我思念古人啊，他们如今在哪里？禹门在今天的河津县一带。《商巫臣祠碑记》。《尚书》说：“在太戊时，巫咸治理我们商王的家国。”又说：“在祖乙时，有一位巫贤。”巫贤是巫咸的儿子。这样看来，巫氏父子世代都是商朝的辅臣。巫咸尤其见于诸子百家的著作中。夏邑有座山叫巫咸顶，地方志说因为巫咸曾隐居，所以用此命名。山顶原有巫咸祠，只留下砖瓦，没人知道它始建于何时。山麓有庙，不久便废弃了。大概宋崇宁年间，县中大旱，向巫咸祈祷而得到降雨，于是请求朝廷赐予王号，断碑上可见：“洪武八年冬，县令阎畜等就在山顶重建祠堂，并以巫贤为称。”巫咸本是古代贤臣，生前治理国家，功劳在于王室；死后成为冥冥中的恩泽，惠及后世。何况他还能使云气出现而降下风雨，百姓因此盼望丰年；他们的祈望难道会是虚妄的吗？所以应当在当地接受祭祀供奉，并不是欺罔。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诗，使人恭敬祭祀，也用来记述祠堂建成之事。诗说：“巫山啊高峻险峭，神灵隐居在山岩中。神灵离去已有千古，何不顾念我的土地？神灵变化而成为雨，风云在天地上下运行。唉，我的百姓啊，没有神灵还能依靠谁？山云啊飘浮不定，神灵的居所啊在幽深的山中。神灵降临啊，我把您挽留；进献祭品啊，以此作为我的珍肴。我用雩祭来享祀您啊，并不是以钟鼓作为娱乐。唉，愿我的百姓啊永不改变；神灵享用祭品后要到哪里去呢？风雨啊迅疾而来，神灵与我同在而不违弃。我怀着思念仰望您啊，愿年岁丰乐啊，唯有仰赖神灵，从今以后如此。”

译《元故十二府君坟记》。呜呼！这就是我祖父公的坟墓。公生于元至元戊子四月十一日，卒于重纪至元庚辰七月二十日，于次年十二月一日葬在徐山。他下葬时，乡里的陈箎先生为他撰写墓志。后来堂兄后公在公去世二十六年后附葬，以安人陈氏所生。当时已经来不及在墓上表彰先人的事迹，只是想到先人的美德若不能流传，死了也会死不瞑目。因此把陈先生的墓志全部取来，增益文辞，刻在这块石碑上。公名镇，字安卿，号平斋。从始祖干四府君到五府君，已经四代。其后有些名字缺失，只按排行称呼。五府君兄弟七人，有六个儿子；十三府君有三个儿子；五府君有一个儿子；二府君有五个儿子。其中一人出家为僧，其余四人分成东西南中四派。五府君娶钱氏，生省元颕中，这就是南派的祖先，也是公的高祖。省元娶胡氏，有两个儿子，名维纪、维字。维字娶陈安人，生博士公曲江，名梦龙。梦龙娶潘夫人，生曾祖一清，字宗尚；一清娶安人，生伯祖山，早年去世；其次就是公。公生性卓异豪迈，遇事豁达，不存偏私之意。公还未成年时，就已经承继家业，掌握经营取舍的方法，逐渐成就了自己的事业。有急难来告求的人，不论亲疏，都欣然救济。乡里的豪强如果做不合义理的事，他一定委婉而坚决地加以阻止，使他们不能放纵，因此毁谤和赞誉常常各占一半；但公最终坚定地实行自己的志向，丝毫不改变，凛然有古代侠义之士的风范。族人某人早逝，家道衰落，留下一个孤女，孤苦无依，早晚都无法供给。公叹息说：“古人尚且推及自己的余力来救济不足，何况是同族骨肉呢？”于是把这个女子接来，与自己的女儿们一起抚养，长大后嫁给县中的读书人。公想建房并筹办迁葬之事，但母亲去世了，便痛哭说：“母亲辛劳主持家务，不能享受一天安乐，突然就与我们永远隔绝；想奉养她却再也做不到，这种痛苦怎能忍心说出来呢！”每逢四时祭祀，他一定哭得泪水沾湿衣服，从服丧期满直到终身，无不如此。父亲性情豪迈，每天备酒招待宾客，公侍奉在左右，父亲有所顾念或想要什么，他便立即低头答应，没有不照办的。有时直到深夜，他仍然温和地谈笑，从未说过疲倦，父亲也非常爱他。此前，公的庶弟与别人有小小的嫌隙，后来竟被诬陷为杀人之事。公十分崇尚义理，又能办事，知道他受了冤屈，便说：“你们这些人争夺利益，难道竟忍心以骨肉来害人吗？” 仇家于是叩头谢罪说：“您是仁厚的人，我愿意请求伏地改过悔罪。”此后果然服服帖帖，这都是公的力量。公的嗣子与豪强甲争讼田地而结怨，恰逢道路上有饿死的人，近大父居然厚待尸体的主人，暗中使他诬告。公的属吏又接受贿赂，帮助构成此案；弟弟也上书申诉，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公受罪，因此得以查明奸诈，并治罪于某乡里，众人称为“二难”。公娶陈安人，没有儿子。后来娶叶氏、徐氏、姚氏，生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七人，孙女三人。享年五十三岁。呜呼，悲哉！[丁]刚出生满一岁，公的疾病便发作了；他还呼唤乳母抚养[丁]，抚摸[丁]的头并咳嗽着说：“我还没有老，恐怕这场病不能痊愈，是否还能见到孙子呢？如果他有所成就，我的愿望就满足了。”临终时还这样说。呜呼，悲哉！小子[丁]不能谨慎遵守公的训诫，如今还没有成就，反而辱没了公的话，这是最令人痛苦的事，哪里还忍心说出来呢？如今害怕公的一生事迹被埋没，以后无从考证，只好如实记下所听闻的事情，等待当世有盛德的君子，请人为他撰写铭文。乙巳年秋九月九日，孙[丁]谨慎记述。《元故勉卿府君行状》。府君名邵，字勉卿，生于元大德癸卯八月二十七日，卒于至正甲辰九月四日，享年六十二岁。同年十一月十三日庚申，附葬在祖妣安人的墓中。当初，曾祖父娶于氏，刚生下丁大父时，因为大父孤单无兄弟，心里很不高兴。后来有了府君，才释然欢喜。高祖博士公在府君还在襁褓中时，曾抚摸他的头说：“将来能光大我家门的人，莫非就是他吗？”博士公去世后，有人把这句话告诉府君，他总是流泪。府君生性好学，后来承担家务，便放下笔砚，尤其崇尚根本实际，不喜欢浮华。他常对人说：“当今世人自称儒士，等到看他们的言语行为彼此违背，相差不啻天壤。我不能成为儒者，只求不愧对自己的内心罢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名言。他常把“仰不愧，俯不怍”题在居室墙壁上，用来勉励子弟，说：“如果能不违背这句话，才可以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中年时仰慕神仙家的法术，曾跟随会稽真人许无文游学。许无文得到至人的学问，唯独把修炼的秘诀传授给他。府君于是辞去各种家务，独居一室，不分昼夜寒暑，盘腿坐在木榻上，身体如同枯木。从此不盖被子，也不合眼睡觉，持续了十年。他的肌肉骨骼像经过百炼的金属，有时按压他，肃然有形可见。因此无论故交还是陌生人，都称他为神仙中人。在此以前，丁大父与豪强某人争讼田地，因指道上有饿死者而与对方结怨，某人暗中厚待饿死者的主人，使其向官府诬告。大父是府君的兄长，官府受贿而被蒙蔽。府君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叩头向大父上书，请求用自己代替他。后来查明大父无罪，并治罪于某人，乡里都称赞府君贤明。府君性情清峻耿介、刚正不阿，不存私心；他的立身行事卓然坚定，不可屈挠。他尤其不拘形迹，凡事都不留意于胸中。他嗜酒，口中不谈尘世之事，也厌恶议论人的好坏；遇到饮酒喝醉，只是大笑而已。不久寒疾发作，病愈十天后再次发作，又过十天，终于去世。先娶方氏，后娶郑氏，生五个儿子：长子燕，次子庸，任石峡书院山长；次子隆，次子雷，次子址。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于氏，次女嫁给洪氏。唉！府君还健康时，曾握着丁的手说：“你稍微凭文章得到名声，等我死后，你就替我写行状。”丁不敢违背，于是谨慎地列述大概，记载他的品行，又写成两份：一份在墓地前焚烧，一份收藏在家中柜里，等待当代有盛德的君子，仍请他们撰写文章。《元故贤十九聘君行状》。

译府君名天锡，字君予。从先祖清河迁居之后的始祖，到府君已经十三代。曾祖父名维，字维之，隐藏德行而不显耀。祖父名梦龙，字曲江，在元代任湖州路学正。父亲名一宁，字宗望，娶方氏，生府君兄弟共四人，府君是长子。府君性情极其温和谨慎，对亲族邻里都怀有恩情，人人称他为长者。他读书只求领会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奉养双亲，从未离开左右，早晚问候起居，询问寒暖、身体增损。他的衣服，祖父非常珍爱。长大后，善于料理家政，没有缺失。弟弟妹妹都由他抚养，有时还为他们建房，使他们能够迁居。此前家族世代住在南山山麓，距离现在的居所约五里。府君因为宗族人多，担心将来不能经常聚集相见，于是在旧宅基址上建造厅堂，每逢岁时节日，便召集长幼按次序在厅中行礼；他尤其厚待宗亲。有人生活不足，他便救济，曾说：“从我自身来说，我们都是祖宗分给我的骨肉，难道忍心自己吃饱穿暖吗？”春秋祭祀、扫墓祖坟，礼毕便率领子弟按次序排列在墓前，告诉他们：“某府君葬在这里，一生修养德行；他的贤妻是某氏，生了某子。”说完一定流泪说：“你们要谨慎记住。” 他为人极其和善平易，一概用真诚待人。有人因不了解他而冒犯他，他总是不与之计较，所以人们也爱戴敬重他，不忍欺骗他。平日居家，他总是整理好衣冠，端坐堂上，严肃端正，仿佛旁边没有人；行走时脚步不偏向东西，回顾和注视的动作都可以用尺寸来计算。遇到童仆，从未厉声厉色；承担劳作、勤于服役的人，都欢欣愉快。当时宗藩中有人认为府君才能奇异，征召他任营田都总管府治中，他辞谢没有赴任。至正末年，邻近盗贼群起，将要进入县境，乡里也乘机私下发动，毁坏别人的房屋，唯独府君的住所，大家互相告诫不敢侵犯。后来府君去世已久，邻里老幼仍喃喃不忘；一谈到府君，必定举手加额，甚至有人洒泪。府君生于元至元壬辰正月十五日，卒于至正庚子四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九岁。娶朱氏夫人，她也生于壬辰四月十三日，比府君早三年去世，卒于丁酉十一月初五日，享年六十六岁。夫妻合葬于县西施礼山的山原。三子：长子坦翁，次子泰，次子祜。四女：长女嫁朱某，是夫人的侄子；次女嫁石某；次女嫁楼铁；次女嫁陈厚。五个孙子：瑶、福、骥、安庆。八个曾孙：叔祥、和、祯、佑、禧、道、襗、礿。呜呼，悲哉！丁是府君的从孙。府君在世时，丁多次随他经过先世墓地，府君向他讲述前人的往事。丁听到的情况至今记得最为详细，府君的话仍在耳边，可是府君已经去世了。感慨他的种种品行恐怕不能为后世知晓，只好直接记下大略，准备请当代立言的大人先生为他撰写碑志，以求不朽。《唐珏传》。唐珏字玉潜，是会稽人。他年幼时父亲去世，却能努力学习，以讲授经学教乡里的子弟，同时奉养母亲。至元戊寅年，僧人总统杨琏真伽贪图宋朝陵寝中的金玉，故意制造妖言迷惑皇帝，获准发掘陵墓。唯独唐珏怀着悲痛愤怒，于是卖掉家具和出行资费，得到若干白银，置办酒食，暗中召集各位年轻人在家中宴饮。众人都惊骇，上前说：“平日里尚且不敢见您，今天却召我们饮酒，而且礼数过厚，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即使死也不躲避。”唐珏于是流下几行眼泪，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宋人，我不忍看陵寝暴露在外，已经制作六具石函，刻上年号，每一字作为标号，想从思陵以下，按照标号收殓它们。”众人都答应了。其中一人说：“这固然是义举，但如今没有人知道，恐怕万一事情泄露，祸患不可预测，不能完成志愿，那该怎么办？”唐珏说：“我已经筹划好了，还应当用别的尸骨替换它们。”众人依照唐珏的话，夜里前往收取遗骸，埋葬在兰陵山后，种冬青树作为标记，约定第二天再来。唐珏又拿出金帛给众人作为寿礼，告诫他们不要泄露。杨琏又把宋朝内廷改作各个僧人的住所，于是收集陵墓尸骨，混杂马骨牛骨等枯骸，筑成白塔，号称南镇，以为陵骨已经被镇压，却不知道真正的遗骨独自保存了下来。不久，汴人袁俊任越地治中，招唐珏做儿子的老师，偶然问他说：“我听说越地有个姓唐的人，埋葬了宋朝各陵的遗骨，难道就是您吗？”座中有人指认唐珏，袁俊大为惊异，举手加额说：“先生是义士，豫让也比不上您。我私下听闻您的高义已经很久了，没想到能与先生相处。”于是询问唐珏，知道他十分贫困，袁俊立即为他购买田地房屋，使他经营置业。此前唐珏卧病在床，一天梦见差吏拿着文书来，说：“皇帝召见您，请快走。”走到那里，只见宫阙深邃华丽，一个头戴冕旒的人坐在中央，旁边一人引他上殿，又有几个穿黄衣的人进来作揖。唐珏说：“承蒙我收取遗骸，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不久听到说：“只需报答我良田二顷，用来养活妻子儿女。”于是又作揖退到宫阙外，忽然醒来，不明白这梦是什么意思。后来正好遇到袁俊替他料理此事，竟与梦中相应。有个叫谢翱的人，是文丞相的门客，与唐珏友善，曾感念唐珏的事迹，作《冬青树引》，言辞十分凄苦，当时读到的人无不洒泪。谢翱字皋羽，福建人，也是奇士。赞说：“我读晋代世家，知道赵氏还有后代。若不是程婴、公孙杵臼，就没有人能保护赵氏的孤儿。如今宋朝十七座宗庙无人祭祀，又遭遇尸骨暴露的灾难，唯独唐珏能够将它们埋葬，真是太仁义了！唉！唐珏不过是一个平民，他比起程婴、公孙杵臼，难道有什么惭愧吗？千年以后，具有国士风范的人，除了唐珏还能有谁呢！”

译《释〈登西台恸哭记〉》。所谓《登西台恸哭记》，是谢翱所作。宋丞相文信公在国家危急之时，多次起兵于南方。谢翱是平民，却卓异不凡，怀有远大志向。恰逢丞相开府，他手持竹杖来到军门，丞相署任他为谘事参军。后来丞相去世，谢翱悲恸于知己不再，于是登上这座台，用竹如意敲击石头，唱作楚歌，招引丞相的魂魄。至于他在西台恸哭，实际上是为丞相恸哭；为丞相恸哭，实际上是为宋朝三百年恸哭。西台，就是严子陵的西台。当初谢翱曾在夫差之台、句践之国哭泣，如今又登此台哭泣，也是登岘山、践华山那种凭吊先贤之意的开始。故人唐宰相鲁公开府于南方，我以平民身份随军。第二年在漳水岸边与鲁公分别。说明：考察文公丙子年七月在南剑开府督军，当时是德祐二年。文公当时二十八岁。第二年正月，文公带兵奔赴漳州，谋划入卫京师，道路阻塞不能通行。三月进入梅州，五月军队出梅岭。他与鲁公分别，就是这一年。考察称唐鲁公而不称其姓，犹如韩愈称董晋为陇西公之类。再过一年，文公因事经过张睢阳、颜杲卿曾经往来的地方，悲歌慷慨，最终没有辜负自己所说的话，跟随他们同游于地下。如今他的诗都还在，可以作为考证。说明：戊寅年十月，文公带兵到达潮阳。十一月，军队溃败，他被俘，随后向北迁徙，留居燕地。至元壬午年，被赐死，当时四十七岁。所谓“悲歌慷慨，最终没有辜负自己的话”，而“跟随他们同游”，大概是指他题诗于张睢阳庙。我遗憾自己将死，却没有办法带着功业去见文公，只能独自记住分别时的话。每当一念及此，便在梦中寻找他。有时山水池台、云气山岚、草木景物，与分别之处及当时的情景恰好相似，我便徘徊顾盼，悲痛得不敢哭泣。又过了三年，我经过姑苏。姑苏是文公最初开府时的旧治所。我望着夫差之台，才开始为文公哭泣。说明：乙亥年，文公在赣州招募公，后来镇守吴门，授任江浙制置使，兼知平江府。公经过姑苏而哭，是乙酉年，当时三十七岁；于是落魄漂泊在吴楚之间，开始有了屈原远游的志向，而他的志向实在令人悲哀。又考察文公的祭文，他在章贡与公分别时所说的话仍在耳边：“水冷天高，老眼如霰。”他之所以记住分别时的话而不忘，由此可以知道。夫差台在州治所的西面。又过了四年，便在越台哭祭他。这是丙戌年。考察《行述》，说文公这一年经过勾践行禹窆之间，向北面哭泣。当时有《冬青树引》，作者为唐珏玉潜。又过了五年，到如今在子陵台哭祭他。说明：乙丑年，公随先父钥登台时，才十七岁。后来丁亥年，公又经过这里而哭，说“如今是在庚寅年冬天”，当时已经四十二岁。公之所以一定记下年份，大概是不忘记这些事情的先后本末。在这以前，一天我与甲、乙、丙三位友人约定，隔夜后集合。中午雨还没有停，我们在江边买船，上岸后拜谒子陵祠，歇宿在祠旁的僧舍。残墙破败，枯井荒废，仿佛进入废墟坟墓。回来后与船夫准备祭祀用品。不久雨停了，我们登上西台，在荒亭一角设立灵位，拜了两拜，跪伏祝告完毕，号哭而痛哭三次，又拜两拜，起身。说明：所谓友人甲、乙、丙，推测是吴思齐、冯桂芳、翁衡。如今虽不能确定，但三人同登时所作的诗可以考见。三人都了解公的心意，所以与他一同前往；把他们的姓名称作甲乙丙，是隐去姓名的说法。号哭三次，大概是用礼节加以节制。又想到我二十岁以前，往来必定到祠下拜谒。我第一次来时，还侍奉先父。如今我将要老去，面对江山人物，眷恋之情油然而生，仿佛有所失去。于是又向东流泪拜祭，不能自已；这时有云从西南方飘来，浓重湿润，气息逼近林木，仿佛也来帮助我悲伤。所谓面对江山人物而眷恋，仿佛有所失去，难道是因为痛惜国家社稷的覆亡吗？所说过去随先父来此以及云从西南方而来，难道是思念家乡沦亡、又想到亲人再也不能相见吗？于是用竹如意敲击石头，作楚歌招魂说：“魂魄早晨离去啊，往哪里才是尽头？不要归来啊，关塞的水一片昏黑。化作朱鸟啊，还有鸟嘴可以啄食。”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古代有人遭受谗言而被放逐，有人怜悯他的魂魄离散、不能回来，于是作辞赋哀悼他；那个人其实并没有死。杜甫剪纸招魂，正属于这一类。然而文公已经死去，公却用歌来招他的魂，是从古代的道义中得到启发。公虽然悲哀，却不过分陷入伤痛；而使人伤痛的对象在文公那里。这都是极其真诚恻怛，得到了人性真情的正当状态，并不像妇人一般只是号哭而已。说明：朱鸟是南方的星宿。咮是鸟嘴。《春秋传》说古代掌管火的官，有时以鸟嘴为食，所以咮又称鹑火；掌火之官配祀火星，是因为他对火有功。大概宋朝以火德立王，而把它联系到南方，是因为南方难以教化，却必定要在南方教化。文公对宋朝有功，如同星宿对火有功，所以也以朱鸟来配宋朝。他的朋友方凤经过文公墓时作诗哀悼说：“朱鸟食何向”，正是说这件事。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大概是悲哀太深而自己也没有察觉。于是我们相对感叹，又登上东台，抚摸荟石，回来在船中休息。船夫开始惊慌，我哭着说：“刚才有巡逻船经过。”何不把船移开？于是移船到江中，举杯互相劝饮，各自作诗寄托思念。傍晚下起雪来，寒风凛冽，不能停留，便上岸住在乙的家中。夜里又作诗怀古。所谓相对，是与客人相对而悲伤。‘唶’是叹息声，表示有所感触而叹息。东台距离西台若干步；所谓巡舟，就是巡逻的船。把船移到江中，举酒相劝，作诗寄托思念，大概是因为哭声刚刚止息，悲伤却没有忘记。这也是人性真情的正当状态，不被外物改变，感动之心始终如一，丝毫没有改变，反而更加深重。这是君子的心，忠厚到了极点。至于雪下风冷，虽然不能停留，却仍然上岸住在乙家，继续作诗怀古。他登台的心意始终如一。由此可以看出公不忘文公的心意。第二天风雪更大，我在江边与甲分别，和丙独自回去。走了三十里，又过了一夜才到达。后来甲写信，把分别时的情况告诉我：“那天风帆猛烈疾驶，过了很久才渡过江。渡江以后，怀疑有神灵在暗中相助，使这次游览更加壮伟。”我说：“唉！阮步兵死后，空山中没有哭声，已经有一千年了。至于是否有神灵相助，固然无法知道。然而这次游览也确实壮伟；把它写成文章来表达心意，也实在值得悲哀。”

译所谓第二天，是登台的第二天。所谓与甲分别，是在江边与吴思齐分别。所谓与丙独自回去，是与冯桂芳一同回去。又过了一天，才到达他的住处。甲后来来信，说风帆猛烈疾驶。大概甲与公情意相同，所以他的感受产生这样的响应，并不是真的有神灵相助。大概是公极其真挚的感情通达于中正之道，仿佛有所感见；那种如同香草燃烧、令人凄怆的情状，就是这样。说明：这里叹息说阮步兵，只是借他的哭泣作比，并不是说公与他相同。我曾想仿效太史公撰写《季汉月表》，像《秦楚之际月表》那样。如今世人没有理解我的心意，后世一定会有人理解我。在这里应当有所记载，所以把这件事写下来，附在《季汉》诸事之后。当时距离先父登台已经二十六年。先父名某，字某。登台的年份在乙丑年。说明：据公的行述，说他著作很多，如《季汉月表》，都是采录独特品行，仿效秦楚之际的体例；我未能全部看到。所谓登台后二十六年，是庚寅年冬天；此后六年，公在杭州去世。思齐和方凤直接赶往杭州，买船载着棺材到钓台安葬。后来会稽杨先生维祯撰文哀悼他，并刻在墓上，仍题墓名为“粤谢翱墓”，大概遵从了他最初的志愿。我谨按：文公死时四十七岁，如今公去世时也是如此。呜呼，可惜啊！后跋。箕子为殷朝灭亡而痛苦，经过故都废墟时想要哭泣，认为这样近于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歌咏，是忧虑宗庙社稷的声音。如今谢翱在西台恸哭，难道不也是哀悼这个人已经不在、怜悯亳社已经倾覆吗？正义在内心激荡，感情在言辞中显现，这难道与箕子不同吗？况且谢翱在前朝兴盛时没有担任官职；等到国运穷尽、世事改变，却能为知己恸哭，直到哀悼国家遗迹，这一点与箕子不同。那么处在箕子那样地位的人，竟然连他的歌也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的恸哭，他本来的内心应当是什么样呢？百世之后，持守贞节、崇尚义理，能够发抒内心郁愤的人，除了谢翱还能有谁？我出生在谢翱之后，内心私下仰慕他，每次诵读他的文章，常常遇到含蓄的言语，于是忘记自己的愚陋，根据他的遗意，详细解释他的《记》，使后世知道前面有箕子的歌，后面有谢翱的恸哭。即使如此，谢翱本来还是不能与箕子相提并论；我唯独惋惜谢翱所处的时代，有处在箕子地位的人，却没有谢翱这样的恸哭。后世执掌史笔的人，尚且可以考察这件事。清河张丁记。《释〈冬青树引〉别玉潜》。《冬青树引》是宋文丞相军门谘事参军谢翱所作。宋朝陵寝在会稽境内，元朝杨总统想贪图其中的金玉，于是以宋朝王气在此为借口，假传诏令发掘陵墓。当时山阴人唐珏看到各陵已经被发掘，于是携带器具，夜里派人收集、保存遗骸，埋葬在兰亭山中，种冬青树作为标记。谢翱是唐珏的故人。至元丙戌年，谢翱进入越地，曾登上越台痛哭文丞相故去，当时作了这篇作品。自古忠臣义士的见解大致相同，像唐珏、谢翱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所谓同声相应吗？玉潜，是唐珏的字。冬青树生长在山的南边，九只灵鸟栖居在树的上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说明：“山南边”就是山的南面。“九日”是说旸谷上有扶桑树，九个太阳居住在上面的枝条，一个太阳居住在下面的枝条。从前后羿射日，射中了其中九个太阳，九只乌鸦都坠落了，只有一个太阳留下。灵鸟就是乌鸦。乌鸦是阳气的精灵，精灵化为魂魄；如今九个太阳居于上枝，是说它们的魂魄升到了树上。太阳象征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知道您种树的那一年，星宿在尾宿之根；到了九泉之下，还要护卫龙的精髓。说明：至元丙子年，元兵进入钱塘。此后，杨总统把宋朝内廷改作各僧人的住所，在兴元寺修造白塔，迁置各陵的遗骨以及天下百姓的户籍人口。“星在尾”，是说岁星在寅年，犹如唐代薛仁贵被吐浑打败时，感叹岁星在庚午、星宿在降娄之类。按诗中现在所说的情况，当时一定有对宋朝不利的事情。明亮的星辰白天坠落，夜里却看不见。七次经过山南，与鬼相战。“烜星”是经常可以看见的星辰。《隋书·天文志》说，烜星象征在位的君主。‘夜不见’，犹如《春秋传》所说的‘夜食’一类。‘七度’，未详。‘山南’前面已经见过；‘上与鬼战’，未详。愿您的这片心志永不改变，这棵树终究会有开花的时候。山南的金粟花开得繁盛，白衣人拜倒在树下。唤起灵鸟，它们衔着粟粒飞到树枝上。金粟是山名。从前唐玄宗到睿宗陵墓，看到金粟山冈有龙盘凤舞的形势，便对近臣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应当葬在这里。’如今宋朝陵寝已经获得安葬，所以借此作比。‘离离’是繁多的样子，说的是宋朝陵墓很多。‘白衣’是指穿着白衣。从前燕丹送荆轲，在易水边，知道这件事的宾客都穿白衣戴白帽，何况这里还有君臣之义呢？灵鸟就是乌鸦；杜甫拜蜀地乌鸦的魂魄，或许确实就是这个意思吧？

译后跋。我已经为《皋羽〈登西台恸哭记〉》作了注解，又因为这首诗的文辞读者不容易通晓，所以为它作疏解，以便参考并自我考订。恰逢文献黄先生的门人傅藻来信，说他听文献黄先生讲过：“杨总统起初想贪图陵寝中的金玉，所以制造妖言来迷惑皇帝，发掘陵墓。越中王修行有一天拿出金帛给各个恶少，众人都惊骇而问：‘平日尚且不敢相见，今天竟然有赏赐，不知道想做什么？即使死也不敢躲避。’于是慢慢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宋人，我不忍心看陵寝暴露在外，已经制作六具石函，刻上年号，每一字作为标号，从思陵以下，想按照标号收殓。’众人都答应，于是夜里前往收集保存遗体尸骨而埋葬，种一棵冬青树作为标记。这就是这首歌诗创作的缘由。”他的说法如此。我认为旧注颇有不同，已经写信把自己的见解告诉傅君了，因此没有立即认定旧说不对而加以改定，姑且抄写一份寄给傅君，并且把来信内容写在这里，向博学通达的人请教，希望我的说法还能够再次订正，现在还不算晚。丙午年正月十日，张丁记。《白石山房逸稿》卷下。跋张孟兼《白石山房诗》卷。义门郑渊。古人从来不是有意要隐居的；他们的忠心不能施行，于是才在烟霞泉石之间放纵情怀、抒发志向，大概是出于不得已。同乡张君孟兼在白石山中建造房屋，作为读书之所，他的志向难道是想隐居吗？大概是想涵养自己的学问，以便适应当世的任用罢了。如今正逢圣明的君主与贤良的臣子相遇，这是千年难逢的时机。孟兼凭借自己的学问，毅然出仕，已经在成均施教，又任祠曹主事；他少年求学、壮年施行的志向，将要在这里得到施展。将来一定能以道德文章泽被后学，上承圣天子的恩宠光辉；这样一来，白石山房也将借此获得更多荣耀。那些把终南山当作求取仕进捷径的人，在我们孟兼看来都将被抛弃，究竟谁得谁失？一定会有人对此作出辨析。

译《张孟兼集》附录。刘伯温《玉兔泉铭》（并序）。自古以来，有人凭借权势压制天下，钳制人们的言论，使很少有人敢与自己意见相同；他们从细微之处下手，逐步发展到大事，这是奸人的惯常本领。所以，王莽制造祥瑞，只有等到人们只听从他的话而无人违抗，之后大阴谋才能实行，大欲望才能满足。秦桧侍奉宋髙宗时，岳将军既有武略又忠诚，他尚且要排挤陷害岳飞，杀害岳飞本人以及他的儿子，反而把这当作功劳，而宋朝君臣没有不听从他的指使的，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求取不到的呢？玉兔泉以清澈甘美著称，是建业城中第一名泉；难道它过去显著而如今被湮没，是秦桧确实知道它的缘故吗？或者有善于察看地脉、向上穿井的人，暗中把这件事告诉秦桧，而秦桧又把它神化为白兔的缘故吗？这些都无法知道。秦桧罗织百姓、设置骗局的手段，难道比王莽低下吗？白兔泉的是非，与天下大事无关，所以贤人君子忽略它，不与人争辩；于是鄙陋之夫、谄媚之徒便揣测他的意图，夸大此事以取悦秦桧，这就更加不值得辩说了。金华张孟兼怜悯泉水的芳洁被奸人长期玷污，于是作铭为它洗雪冤屈，这也是爱惜万物的善良本心。我也为此悲伤，作了这篇《后玉兔泉铭》。铭文说：呜呼，泉水啊，你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被秦桧玷污？世间若没有吴隐之，谁来昭雪你的诬陷？呜呼，泉水啊！尼父是大圣人，尚且说他的君主如同瘦弱的病人和长满痈疽的人。关于白兔泉的传说，对你又有什么伤害呢？秦桧死后化为蛆虫，泉水仍然洁净如初。我作这篇铭诗，关于泉水的疑惑也就由此消除了。呜呼，泉水啊，永远不会改变。宋景濂再次题写《玉兔泉卷》末尾 泉水本身，起初与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世人把它看作贪婪、盗窃，不过是借它的名称来警戒人的行为罢了。泉水本来还是它自己。金陵有一眼泉水名叫玉兔，甘甜清洁非同寻常。有人哀悼它不幸被奸臣秦桧发掘，有人认为秦桧虽然邪恶，却不能玷污泉水的清白，于是争相提出巧妙的辩说，喋喋不休。呜呼！哪里能找到把庄生齐物之旨讲给他们听的人呢？部使者张孟兼将要赴山东，拿出这卷文字，请我在后面重新题写。题完后，孟兼说：“先生可以做调解人的官了！”我一笑，与他告别。《送部使者张君之官山西宪府序》。天地间的正气聚集旋转，浩荡周流，不屈折，不回转，运行于太虚之中。万物承受它，便成为獬廌、屈轶之类；人承受它，便成为刚烈之士。刚烈之士，显贵的权势不能凌驾于他，威力不能改变他；他参与气化，关系到治国的根本。他对于万物的重要性，又不止超过千百倍。呜呼！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正气伸张，邪恶之气就会廓清。我朝起初在江左建国，立即依从泰元的请求，设置按察司，分设官职，弹劾百官，这正是为了伸张正气。至今将近二十年，宪法制度更加严明，选任官员更加精审。像山西佥宪张君孟兼，尤其被称为称职之人。孟兼性情耿直明亮，不喜欢对人曲意逢迎；遇到不正当的事情，必定当面指出，即使使人惭愧沮丧、羞惭退缩，也不顾虑，但他心中并无别的念头。良朋相聚时，酒喝到兴浓耳热，拍掌谈笑，胸中森然如有锋芒，必定全部吐露出来才罢休。他的气势滚滚不衰，声名传到朝廷，被选去教育胄子，过了很久升任南宫奉常。奉常掌管礼仪、郊祀等事，却没有办法抒发他耿直的胸怀。如今他出任使者，了解孟兼的人都欢呼说：“孟兼出发吧！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困苦，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将看见他的车驾傍晚到达，而奏章早晨就已上呈。那些贪图贿赂、玩弄法令的官吏，我将看见他们望风畏惧，解下印绶逃避离去。百姓的冤屈不能申雪，乖戾之气郁结，我将看见它涣然如冰消解。孟兼出发吧！”即便如此，凶猛鸟类张扬跋扈，也不如威凤和鸣；狻猊强横，也不如祥麟从容；刑法威严堂皇，也不如德化和洽。人若不致力于德行也就罢了，假如有德，又有什么奸邪小人不能改变自己的行为呢？奸邪小人改变行为，正气恢复，正道实行，也就在这里。孟兼难道不应当对此留意吗？我乡里的前辈，自宋代以来，身着绣衣、手持斧钺，显赫地为当时所称道的，共有六七人。继承他们美好的谋略和久远的业绩，我私下正对孟兼寄予希望。孟兼已经出发了。孟兼精通古代文章，前御史中丞刘公尤其深深称道他。他关于名理的学问，曾同应奉李证往复写信论性，传达到皇帝的听闻，受到召见，在左掖门应对，士林把这看作光荣。《故叶夫人墓碣铭》山西提刑按察司佥事张孟兼请我为他祖母叶氏的墓作铭，已经三年了。我当时在翰林供职，每天以文章事务侍奉皇上，始终没有空闲写作。如今承蒙恩典退休居家，孟兼也请假回乡省亲，路过我家门前，又再次以先前的事情托付我；他说得极其悲痛。我怎么忍心不为孟兼写一篇铭文呢？孟兼说：“我的祖父年过六十还没有孙子，等到孟兼出生，便准备丰盛的酒食宴请贤士大夫，并且说：‘我已经衰老了，没想到临死之年还能抱上孙子。’于是贤士大夫都起身举杯祝寿。不久，祖父去世。祖母一见到孟兼就哭泣，尤其疼爱怜惜他。孟兼患有疮疡，逐渐蔓延遍及全身，日夜哭泣不止。祖母和我的母亲范氏把他养在内室，亲自为他敷药，调节他的饮食和衣着；看见他学走路、学说话，每每高兴得喜形于色。不久又叹息说：‘遗憾的是不能让你的祖父看见这些。’孟兼十九岁，按礼法应当娶妻，才开始离开祖母身边，到城南游学，拜闻人先生为师，辨析六经，采集材料撰写文章。过了很久才回来，祖母比先前更加高兴。不久又叹息说：‘遗憾的是不能让你的祖父看见这些。’己巳年，朝廷下诏求取贤才，以图谋国家安定；州县没有因为孟兼不聪敏而轻视他，纷纷上表推荐。

译孟兼将要赴京，祖母拉着他的手哭着说：‘你的祖父非常思念你，只有睡着时才能忘记这件事；不幸的是，他没有看见你长大成人。你如今想要入仕，应当早晚尽心侍奉公家和君上，希望不要辱没前人。我这个老太婆即使马上闭眼，也没有遗憾了。’孟兼恭敬地铭记并遵从她的话，不敢违背。到京以后，承蒙恩典授任国子录，转任仪曹主事，升任奉常丞，前后共经历八个春秋，多次想请假回乡朝见省亲，却总有事情阻拦。洪武五年十一月二十日，父亲写信来，说：‘你的祖母今天将要去世。临终没有别的话，只说：“我已经七十四岁，应当死了，心中没有什么遗憾，唯独惋惜不能同我的孙子见上一面。”’孟兼读完信，五内俱裂，恨不得立即死去到地下追随祖母。礼部尚书陶公向丞相府说明此事，于是上报朝廷，孟兼得以回来，在墓旁哭祭。当时祖母附葬在祖父徐山墓地，距离她去世已经三十四天了。从此以后，孟兼出任现在的官职，不久升为山东提刑按察副使，痛切地想到俸禄本来足以奉养老人，而祖母却突然去世，因而极度伤心。然而如果没有文章，就无法彰明祖母的德行，也无法宣泄孟兼无穷的悲痛。” 他之所以不顾责骂，屡次来烦劳执事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听到这些，也为他感到悲伤。呜呼！如今我怎么忍心不为孟兼写一篇铭文呢？叶氏名讳某，是杭州仁和人。父亲张信，母亲某氏。家世以行善著称。三十岁时，嫁给浦阳张府君张镇。起初，府君娶同县陈氏，没有儿子，叶氏来做他的侧室。她性情慈善温顺，侍奉陈氏如同侍奉婆母。又喜欢施舍，遇到贫困孤苦、无所依靠的人，便拿出所有物资周济他们，从不吝惜。三族之人都一致称赞她贤德。她生一子张垕，两个孙子，长子就是孟兼，次子名善；一个孙女，嫁给某人；四个曾孙，名钧。朝干全予，自幼常患惊风病，多次处于危急之中，依靠祖妣金淑人抱养扶持，才保全性命。我承受熙朝俸禄，官位已接近法从，常常想着要彰显祖母潜藏的德行。然而当时那些被称为善于文章的故老先后凋零殆尽，最终无从寻求他们来写作。我正惶恐不安，孟兼却恳切地不断请求我写铭，也可以说是知道祖母最看重什么，并竭尽报答根本的诚心。我对此很惭愧。呜呼，我怎么忍心不为孟兼写一篇铭文呢？即便如此，孟兼仍以文章和政事闻名当世，身着绣衣奉行专断之权，威慑豪强暴徒。他的祖父母虽然没有能够亲眼看见这一切，也足以慰藉他们在九泉之下的期望。写不写铭文，本来不值得过分议论。铭文说：君子抱得孙子，是因为孙子将继承宗族。如此辛劳，如此恩爱，哪里还有闲暇计较自己的疾病和痛苦？珍珠藏在袋中，玉石蕴藏在璞中，宝物应当使它有一个好的归宿。制成盘、敦，光彩照耀于外，使他的功业大为显著。把铭文刻在乐石上，树立在墓地，坟土高高隆起如马鬣。《元故一乡善士张府君墓版文》浦阳江上有一大姓人家，主人张府君名天锡，字君与，是一位美善而忠厚的人。他从成童时起就懂得孝敬，每天到祖父母、父母身边，询问他们衣服是否暖和、身体是否寒冷，并根据情况进退侍奉。年长以后，越发推行推恩及人的仁德，凡是亲友中有不能自给的人，便时时体恤他们的贫困。后来担心宗族血缘渐远、感情疏薄，便在南山山麓建造房屋，作为依次行礼、聚会饮酒的场所，使长幼之间的礼节清楚而不紊乱。他对于敦厚亲爱、广泛和顺的道理，起到了依凭作用。然而他并不以此为满足。寒食节、十月初一，他都到处祭扫先世的墓茔，必定逐一告诉后代子孙说：‘这是某府君，他的名字和品行是什么，属于哪一支，来龙去脉就像连珠一样清楚。’说完便哭泣道：‘我的头发已经斑白了，假如不说，你们将来就不知道土中埋的是谁。要谨慎记住，不要让牛羊践踏墓上。’平时他总是整理衣襟端正危坐，整天不妄动，即使迈步行走也有一定的法度。他待人接物，一概以诚相待；有人冒犯他，任凭事情纠缠纷扰，他都像没有听见一样。尤其不喜欢用严厉的言语和脸色加于别人，因此人们更加爱慕他；即使仆人婢女也受到他的感化，低头勤勉做事，欢喜愉快。到他去世时，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都叹息惋惜，悲悼痛惜，甚至有人流下眼泪。直到今天，人们谈到府君，仍然举手加额称赞他说：“长者，长者！”府君的先祖，起初从清河迁来，至今已经历十三代。曾祖父张维，祖父张梦龙，任湖之儒学正；父亲张一宁，母亲方氏。府君生于某年月日，卒于某年月日，享年若干，于某年月日葬在县西通化乡施礼山。原配朱氏，妇德修养完备，先于府君去世，最终与府君合葬。儿子三人：坦、泰、佑。女儿四人：朱某、石某、楼铁、陈厚，陈厚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五人：珤、福、骥、安、庆。曾孙五人：某某。过去汉代的万石君，家族以孝顺谨慎闻名郡国，即使齐鲁诸儒以品行质朴自许，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像府君这样的为人，确实有万石君的遗风。无奈士人的习气不如古人，文章有余而品行赶不上，尚且对齐鲁诸儒有所惭愧，又哪里敢望见府君的藩篱呢？这实在令人叹息。坦等派从孙太常丞丁征请我在墓门刻铭。我听说至正初年，宗藩中的贤王有人认为府君才干奇特，征召他任营田总管府治中；府君辞谢没有赴任，所以如今不以此官职称他，而题作《一乡善士张府君墓》，并感念他的事迹为他作铭。铭文说：生性温厚，操守仁慈，发于内心淳朴，行为日新；用这些修饰自身，用这些光大门庭，用这些使子孙长寿。高季迪《西台恸哭诗》越人谢翱曾经做过宋丞相文山公的门客。文山公去世十二年后，谢翱登上钓台祭奠文山公，痛哭一场，亲自写文章记述自己的悲哀，题为《西台恸哭记》。东阳张孟兼特意拿这件事给我看，并请求我作诗。我感念他的情谊，于是作了一首。巍峨的子陵台啊，下面是奔腾的大江。是什么人在这里登高痛哭，使白日也昏暗？悲哀啊，是宋朝遗臣的旧日门客，是丞相门下的人。丞相既然以死守节，自己苟且活着便感到可耻。向北遥望万里长天，拜了两拜，献上酒杯。阴云不要飞来，恍惚间仿佛要载着忠魂而去。我所哭的难道只是穷途末路吗？心中怀抱着千古的冤屈。上面悲悼宗周的覆亡，下面思念国士的恩德。当世的事情如此凄凉，平生的言语充满感慨。空山中有谁知道我的悲哀？只有猴子和猿。难道不怕惊动众人吗？声音已经发出，实在不忍再吞回去。人们说上天有耳，这样的哭声难道不会被听见吗？愿借着长风返回，把这些血泪的痕迹吹向远方，落到燕山角落，洒在旧日荒草的根上。田横已经离去很远，这条道路已经不再谈论。作歌来悼念往事，希望可以使浇薄的风俗变得敦厚。

译《书刘伯温序张孟兼文藁后》龙门宋濂 我的朋友御史中丞刘基，字伯温，意气非常豪迈，常常目空一切，士人常以倔强的书生自居。一天，他在谨身殿侍奉皇上，皇上偶然问及文学之臣，伯温回答说：‘当今文章第一、舆论都归向他的人，实在是翰林学士臣宋濂，华夏和夷狄都没有异议；其次就是臣刘基，我不敢再谦让给别人。’再其次就是太常丞臣张孟兼。孟兼才华非常俊秀，奇异的气概光彩焕发。退朝以后，伯温常常把这番话告诉别人，自己认为是确切的评论。呜呼，伯温错了！我写的不过是没有根基、华丽藻饰的文章，哪里敢排在伯温之前？如今伯温这样说，他的话果真可信吗？还是不可信吗？即使伯温不是错误地推让，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和他才华的优劣呢？伯温确实错了！唯独他说孟兼的才华和气概，这正与事实和声名相符。如今我看孟兼所作的文章，写这篇序，赞赏他的语言精粹而文辞通达，他将来一定会光耀前人、照亮后世；他对孟兼的殷切心意，仍和从前一样。伯温已经作土中之人将近两年了，俯仰今昔，不能不感慨而触发情怀。孟兼请我在文稿序言后题写识语，于是我写下伯温从前的话，以表明自己的惭愧。提笔写作时，眼泪落在纸上。洪武十年三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