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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白莲集》　别集类第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白莲集》十卷，是唐代僧人齐己所撰。齐己是益阳人，自号衡岳沙门。宋人注释杜甫《已上人茅斋诗》时，说齐己与杜甫同时代，这个错误不必再加辨析。旧本题作梁代人，也错了。考察齐己曾依附高季兴，任龙兴寺僧正。高季兴虽然曾接受梁朝官职，但齐己任僧正时已是龙德元年辛巳，在唐庄宗进入洛阳之后了。集中已经称高季兴为南平王，而陶岳《五代史补》记载，徐东野在湖南幕府中赠给齐己的诗说“我唐有僧号齐己”，怎么能说他是梁代人呢？这部集子是他的门人西文编纂的，卷首有天福三年孙光宪的序。前九卷是近体诗，后一卷是古体诗。古体诗之后又有绝句四十二首，疑心是后人采集后附入的。唐代僧侣中能作诗的人很多，现今有诗集流传的，只有皎然、贯休和齐己。皎然清雅而柔弱，贯休豪迈而粗犷；齐己的七言律诗没有超出当时的习尚，五言、七言古诗把卢仝、马异的体裁缩写成短章，文辞艰涩聱牙，尤其不足取。只有五言律诗占全书十分之六，虽然颇为沿袭武功一派，但风格很是劲健，如《剑客》《听琴》《祝融峰》等篇，还保留着大历以来的遗意。他的绝句中，《庚午年十五夜对月》一诗说：“海面澄澈，天空碧蓝，正值月圆；吟咏遐想玄宗，不知今夜是否寒冷。玉兔有情，应当还记得；西边已经看不见旧日的长安。”他对故主的眷恋深厚，更不是其他僧人所能比的，难怪他能与司空图意气相投。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一 唐代　僧人齐己撰 夏日在草堂作 沙泉环绕草堂，纸帐卷起，空着一张床。寂静才是真实的消息，吟诗却不是世俗的心肠。坐在园林中享受清幽的树影，咀嚼梅杏，品尝其中的红润香甜。谁住在原野西边的寺院里？钟声把夕阳送走。寄给镜湖处士方干 贺监旧日的山川，空自经过将近百年。听说你与琴、鹤相伴，终日在渔船上。岛屿在深秋显露出来，石湖在半夜澄澈。天门、云门去了几回？把美好的林泉题咏遍了。送人回吴地 这次说是回去耕田垂钓，遥遥地走向海边。春寒中游子的道路，村晚时寄居主人的人家。野岸上柳枝纷纷低垂，深山里茶树绿意蔓延。重新寻找旧日的邻里，菱角和莲藕正好开花。赠给仰上人 为躲避战乱，依托于真实清净的境地；安闲自在，仿佛旧日的溪边。战事在百里之外，泉石在乱峰以西。草木呈祥，香气难以停歇；松树有灵，树盖全都低垂。寻找你，应当会得到答复；歇息后，带着马和锡杖向南而去。夜坐 在百虫的鸣声中，独坐共度夜色；远远地想起曾在诸峰顶上栖息的性灵。月光澄澈，呈现出清晰的形象；诗意却存在于无形之中。直到天亮都忘了睡觉，空窗已经照进了太阳，案上还放着经书。新栽的松树 山野僧人教我种松的方法，松苗渐渐从蓬蒿中长出。百年足以催人衰老，千年还要等待你长高。安静地与竹石相伴最相宜，幽僻处也适合接近猿猴。将来长成浓荫之后，秋风会吹出大海波涛般的声响。约友人 早晚盼你沿此而来，我的闲门每日都为你打开。纷乱的蟋蟀在白草间鸣叫，残菊借着苍苔生存。困倦躺卧时，谁来惊醒我？闲走时又自然想要回来。什么时候能在这里携手同游？您本来就是很有才华的人。和郑谷郎中观棋 这难道是仙家的事情吗？什么人应当用心防备？等到一局棋终了，万木衰老，千山苍峻。有出路时仿佛飞翔而出，无机心时却好像沉入陆地。樵夫也许能够理解吧？这不过是在虚耗光阴。寄给钱塘罗给事 愤懑地呕心沥血写下诗书，却没有人诵读《子虚赋》。为天祐末年的局势伤心，在懿宗初年搔首叹息。海边的树木青翠而低矮，湖山苍翠却稀疏。秋潮你是否已经看够？我住在罗刹石边。戊辰年在湘中寄给郑谷郎中 白发已久，懒得插簪，常常听说生病也还吟诗。身体瘦弱得应已只剩鹤骨，闲来想来仿佛一颗禅心。京城的杨花纷乱，水边洲渚的芦笋茂深。不忍思念那苍翠的山峰，独自向西望去，泪水沾湿衣襟。寓言 大自然怎么能够长久保全？山川被凿掘得几乎要翻覆，精华被销毁在地下，珠玉聚集在诸侯权贵之家。这是骄奢的开始，也是祸乱的根源。国家和家族都灭亡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寄给王振拾遗【戊辰年】你当年叩栏直谏的心意如何？平安的消息并非虚妄。近来已经焚毁谏诤的奏稿，深入山中去寻找居处。志向坚定，超然于荣枯之外；保全自身，超出宠辱之中。明明知道你所在的地方，却难以把这乱离中的书信寄去。经过贾岛旧居 先生的居处已经荒芜，野火烧过后化为灰烬。假如吟诗的魂魄还在，也应随着夜间的月魄回来。大地怎么忍心销毁他的志气？上天怎么忍心加罪于清正有才之人？古树在晓霜秋风中，江上的禽鸟一同飞来栖宿。送人游历边塞 槐树和柳树在野桥边，行路扬起的尘土使道路昏暗；马前吹来秋风，汉地的客路通入胡天。大雁聚集处河水浑浊，羊群经过的沙碛野草带着膻味。哪里忍心在陇头住宿？故乡的梦随着潺潺水声追来。桃花 千株桃树含着露水，姿态娇美，哪里能照得满眼鲜红？风暖的桃源里，春意和煦的水乡中。流莺应当看见花落，飞舞的蝴蝶还不知道春花已空。想要寻人画下这景色，可枝枝桃花都带着竹林丛影。听到雁声 不知什么地方的人受到惊扰，飞来经过草堂。为了保全赤诚之心，劳苦地躲避弓箭；飞行万里，心中仍追随太阳。身影断续在风天月下，声音孤单地传过芦岸秋霜。明年趁着春天北去吧，到江上与鸳鸯分别。送人游历南方 南方多山多水，您的游兴可以想见。船中所见的是江上的景色，傍晚停泊，清晨起行。这里是子美遗魂之地，也是怀素旧日的墨池。经过此地不要白白消磨时日，到荒草中寻找碑刻。送益公回旧居 旧日隐居处始终牵动梦魂，春天将尽便收拾行装，回到溪山。没有同伴，走过风雨；有花飞落，石上留下题字。孤潭照见洗衣之人，邻寺僧人高兴地前来相接，扫净小路并打开门扉。不睡 漫漫长夜不想入睡，空堂的门关了又开。离开灯影而去，等待月光到来。落叶遇到鸟巢便停住，飞萤遇见我回返。天亮后拂拭经案，只有一炷白檀烧成的灰。新秋雨后 夜雨洗涤银河，诗兴顿觉有了灵气。篱笆声显得新鲜，蟋蟀在鸣叫；草影已经衰老，蜻蜓在飞。寂静引发闲适的思绪，凉风吹醒远方的思念。逍遥的心情向谁诉说？时时沉浸在《漆园经》的道理中。送刘蜕秀才赴科举 百发百中，技艺高强，像扬雄献赋一样。年纪正好，折取丹桂的计划若能实现；分明一箭射中靶心，没有一点偏差。文治武功都使兵器销熔，国家山河在雪晴之后显得清明。天都的人正在看春榜，韩姓的文章排在谁的前面？留题仰山大师塔院 山岚的光色层层叠叠，远处幽深；清晨翠色映湿窗棂。天明想起身游览，才离开便又想回来，绕着塔院行走。乱云散开，鸟道显现，群木发出秋声。曾经与众弟子相约，此生就在香灯相伴中度过。乱世中听说郑谷、吴延保去世 小谏官郑谷刚刚如美玉般埋没，星郎吴延保也已经如流水般逝去。国家由于盗贼众多而陷入危难，上天似乎不能容纳贤才。兵火焚烧了诗稿，江水上涨淹到墓田。长安已经成为一片涂炭之地，追想起来更加凄然。送东林寺睦公前往吴国 八月乘船行走江上，恰好风吹，日夜飘动着烟霞。经过北固山，禾黍覆盖了南朝的社坛。客途中没有宗炳那样的人，诗家却有鲍照。不要因为贤明的宰相相邀，便不返回旧日山中的高处。除夕夜 夜深了还有谁同我对坐？炉火已冷，鼎也澄静。纷乱的松枝飘落雨雪，一室之中掩着香灯。白发随着新年增添，清吟相伴的旧友却减少。明天等待晴朗的朝阳，在池上观看春冰。送秘上人 谁会喜欢我这年老闲散的身体？我在春山中起身为你送行。想凭借莲社的书信联系你，转入洞庭湖上的云雾。道路漫长却没有阻碍，战事渐渐听不到了。秋天到来时你将去往哪里？彼此思念，只见大雁成群。寓居岳麓时感谢进士沈彬再次来访 去年你来寻找我，题字还留在苔痕之间。又因风雪之夜，再次住宿在古松门下。美玉有疑，何必哭泣？诗篇没有主人，姑且这样说说。明天我在这里为你送行，披着粗布衣进入桃源。对雪 松门边积雪堆了又堆，连石头和莎草也都埋没。作为祥瑞，雪仍然难得；居处贫寒，也不要嫌它太多。听着它整夜飘落，怜惜一年将尽；吟诗时又惋惜年华流逝。谁在江楼上眺望？漫漫雪花落入绿色的江波。和岷公送李评事前往宜春 兵火已经烧毁邻近的境域，龙沙之地有人远行。江潭牵引着遥远的兴致，沿途风物进入诗题，显得新鲜。残腊时雪色澄明，早春将临，霞光明亮。郡侯设宴的地方，桃李映照着歌舞扬起的尘土。送僧人 年老后还记得游方的日子，天涯独自摇动锡杖。清晨从北固山出发，冒着雪前往南朝旧地。在泉边剃去鬓发，在树下燃烧香灯。双峰的各位道友，夏天结束时有书信召我。经过荆门 道路从荆门通出，向远方不断前行。太阳将要西沉，草木枯黄，蛮地的坟墓荒凉。群山错乱，截断汉江；低洼的野地里，蒿草丛生在小店旁。短短的炊烟和村落聚在树旁，树木高低整齐。回想起故林，所到之处都有猿啼。在山中回答人 不要空说诗名传出去了，我什么时候曾经苦苦吟咏？诗兴忽然来时自有意味，过去之后便再无心情。夏日山路漫长，常常前往；霜天里寺院幽静，独自寻找。故友怜惜我的质朴，有时又寄居在空寂的山林中。赠给闲居的卢明府 鬓发如霜，年已七十，在江南水乡长期辞官。满箱都是新写的风雅诗篇，又有谁来共同度过旧日的岁寒？闲居面对野水，幽鸟栖宿在渔竿旁。终究想要前去寻找你，只是兵戈之中时常更加困难。幽静的庭院

译不放过一根细草，任它遍地长满绿苔。还要防备长者来访，所以没有种牡丹。蝴蝶徒然飞过，鹡鸰不时落下。南邻折取芳草花枝的人来到这里，面对寂寥只好返回。送休师回长沙省亲 您这次回去，宁地的风烟还是旧日所经历的吗？无边无际的芳草一片碧色，哪里才是故山青翠的所在？偶然停泊在蝉鸣的小岛，面对美好的月色却难以入眠。请代我殷勤问候家人，到了湘岸采撷诗意的灵气。将要游历嵩山、华山，行船经过荆渚 莲峰映照着敷水，嵩岳压临伊河。对这两处地方思归已久，前代贤人多隐居离去。闲散的身体应当断绝尘迹，身在世间幸好没有别的牵累。将要前往红霞岭，在僧龛中面对薜荔和女萝。远思 遥远的思念究竟到哪里？南楼外烟水漫长。秋风吹过鸿雁，游子正在潇湘。海面上云气生成白色，天涯坠落晚霞的光。徘徊在古堤之上，曾经在这里赠送垂杨。寄语勉励二三位弟子 见不到你们二三个人，悠然分处吴楚之间。想来都应当生出白发，究竟有几个人还在青山中？闲暇日子更应当珍爱，余生不要放任自己虚度。你们听说过《国风》吗？千年以来都在歌咏《关雎》。在渚宫江亭放眼远望 渡口亭虽能极目远望，却没有符合我的本心。闲看白茫茫的三江之水，青翠的山却一座也没有。新来的鸿雁在傍晚的浦口喧鸣，远处的船桨聚集在空旷的水湾。最终还是要回到匡社，孤独地从这里返回。蝴蝶 它们从哪里背负着繁盛的红花而来，迷恋芳香飞到栏杆边？一会儿分飞，一会儿又独自飞出；成群结队，偶然相逢。远离祸害始终要防备雀鸟，争先飞行也不躲避蜜蜂。桃树小径牵引着它们来来往往，兰花小路引导它们相互跟随。翠色沾湿了丹心，清寒逼人；香气凝聚，粉翅浓艳。可以寻找它们穿过树影的踪迹，却难以找到它们夜宿花间的痕迹。太阳将落还来得急切，春天将尽舞动仍不慵懒。西风吹过旧日池馆，还能采摘芙蓉。送刘秀才前往东洛 羡慕你前往东周，步步前行并不是为了游乐。云霄之上有兄弟般的朋友，事业可以比肩曹操、刘备。洛水清澈，奔流到夏日；嵩山的云洁白，映入秋天。来年终将化作大鹏，一举飞上瀛洲。移竹 旧日溪边有成千上万竿竹子，风雨之夜声声珊珊。年老后来到江南水乡，愿以黄金买取岁寒中的情谊。刚移栽时伤害了竹子的粉节，最终仍将环绕朱栏生长。将要承受春天的生发力量，新抽出的锦绣般竹笋，且看它长成。雉鸡 雉鸡的鸣声角角，类似雎鸠的关关；春日晴朗，锦绣般的羽毛干燥。文采呈现五色的奇异光彩，祥瑞达到九苞实在难得。傍晚暖宿在红兰之间，清晨飞向寒冷的绿色原野。山梁上的行人，错误地理解了孔子的叹息。怀念轩辕先生 收不到先生的书信，徒然怀念那漫无边际的踪迹。秋月的光华远离，鹤背上的日影已经映到鳌头。想学孤云飘去，怎奈重重尘骨把我留住？乘槎的行程在什么地方？人世间屡屡只剩荒丘。长夜感怀寄给郑谷郎中 辗转反侧又辗转反侧，心中所思哪里能够说尽？夜凉难以就枕，月色美好便再次打开门。秋霜杀尽百草，蟋蟀回到四壁根下。生来苦心经营章句，早早遇到至公的评说。卖松树的人 还没有得到凌云的价格，有什么可惭愧的？我所买的本来就是真松。自己知道桃李之徒的处境，世间也有爱惜岁寒之物的人。松树初离山涧时瑟瑟作响，青翠的枝叶还未沾染尘埃。难道要同买花的人一样，只看重追逐片刻的春光吗？丙寅年寄给潘归仁 九州全都成为荒墟，战争只留下杀害；更应忧虑国家将要灭亡，不能只守着贫困的居所。安康太平终究会到来，编联的诗稿不要毁弃。将来遇到知己，便无愧于报答他的襜褕。品尝茶 石屋上升起暮烟，松树生长在窗边；听到碾茶的声响，便留下来客，一同试茶。谈起寄给僧人的诗篇，茶味冲击诗魔，纷乱的香气搜寻睡意。轻风吹过霅川之上，想起曾经依傍着绿色茶丛行走。杨花 温暖的春光照耀着悠悠飞舞的杨花，遮蔽天空的势头渐渐稠密。乍看像远处飞来的雪，却还不像落花那样停歇。万缕杨絮飘到都门之外，千株杨树生长在渭水之头。纷纷扬扬，知道夏天将近；飘零消歇，又恐怕秋天到来。柔软地粘在早朝的簪上飘去，疯狂地随着送别的马匹游荡。旗帜冲过离馆驿站，黄莺扑绕着宫楼。面对江南晴日，反而满怀愁绪；傍晚看见杨花浮在池塘上。它在空窗上缠绕笔端的雅兴，在深院中借苔藓增添幽意。静静落入王孙的酒中，纷纷粘在旅人的衣裘上。吟咏它是多么洁白，它的根本却属于风流。向着太阳仍然轻轻飞举，凭借风势更加自由。最不忍思念汴河岸边，千里之外直到扬州。咏影 万物一旦有了形象，就难以逃脱显现。太阳升起时影子随之出现，残余的月光消失时又随着晨光生成。无论曲直，哪里能够彼此隐藏？无论巨大细微，都必然自行显露。这就像至公之世，明察一切是非真情。南归舟中二首 向南归去乘坐客船，免得在道路上跋涉崎岖。江上经过时令变换，船中听着鹧鸪声。春色容纳着众多山峰，雨意浮动在平野。夕阳下停舟远望，王维也没有画出这样的景色。长江上春气仍寒，旅客的处境中只有闲缓的桨声。夜晚停泊在几个村落的雨中，行程曲折经过数郡山岭。桑树根垂在断岸，浪花聚集在空旷的水湾。已经走近邻园，随缘暂且回来。送被贬谪的人 天涯就等同于爱州，贬谪而去也不要多愁。若是像承受皇恩那样好，又哪里比得上依傍君主而安居？瘴气昏暗，使铜柱显得黑沉；草木在火山旁呈赤色，正值秋天。你应当会想起尧的恩泽之下，当年头戴獬豸冠的时光。题写中上人院 高高的房舍占据幽静的环境，讲经结束后便四处搜寻。缺少仙鹤相伴，却像支遁一样高雅；诗篇很多，又像惠休一样有才。瓶中的水澄澈，映着孤井的波浪；案面洁白，小窗外已是秋色。不要说归隐山林，朝廷贤士每天都来唱酬。遇到乡友 无意中来到江岛，遇见了你；谈话停留不去。我们生来同属一个国家，却在别的州相识。竹影斜映，青苔静卧，茶香留在白瓯之中。我仍然怜惜彼此心意相合，即使有许多事情，也可以共同探究。自我勉励 试着计算一生的经历，到中年还差五年。知道错误还不算晚，研读《易经》仍可继续向前。甘愿受诗魔驱使，哪里容得世俗的姿态牵累？闲来吟咏，看见秋水，以及几只垂钓的船。寄给诗友 天地间有万物，都应当倾尽苦心去体察。别人虽然想要理解这条道理，无奈它深深返归质朴，遗落了时俗的姿态。关起门来度过岁阴，相思之情直到去年秋夜，共同对着寒灯吟咏。居住道林寺时抒写情怀 花落了，流水喧响；独居其中，真觉得白昼也昏暗。谁会来这山寺呢？我自己还要打扫松门。所有事情都能避讳不说，只有诗还没有懒于言说。听说时世正好，也想背弃啼猿声而去。经过吴平观 中元节斋醮之后，残余的香烬洒满空坛。老鹤的心还在等待什么？尊师的鬓发已经干枯。古殿夜里只有幡幢和灯火，霜雪使大椿也感到寒冷。谁见过长生的道路？人间的事情却有千万端。剑客 佩剑环绕着残酒杯，歌唱完毕便走出门去。西风吹来满天大雪，在哪里报答他人的恩德？勇敢赴死是寻常之事，轻微的仇怨不值得谈论。反而嫌弃易水之上，那些琐碎之事惊动了离别的魂魄。白发 不要染它，也不要拔它，任凭它布满头顶。虽然没有耐久的药物，黑发也终究不能长久保持。秋夜寂静，枕上听蝉；闲卧无事，任水流垂落。漂浮的一生尚未通达，许多忧愁都是因你而起。秋日兴怀寄给▯公 风声吹过竹林，清凉的气息使身体感到轻快。谁有闲心，去江边看流水呢？村庄遥远，红树更远；旷野开阔，白烟铺平。试着撕下一片芭蕉叶，题写诗句询问竺卿。在野外散步 城里没有清闲的地方，反而到城外去行走。田园经过雨水滋润，乡国使人想起种桑耕田。溪涧旁蕨薇已老，隔着村庄冈陇横亘。这样的心情哪里会穷尽？不时又传来鹧鸪的叫声。残春 三月眼看就要过去了，这样的芳春时节真令人叹息。园林将近傍晚，风雨又吹落花朵。花影纷乱，蝴蝶冲撞着人；蛙声繁密，环绕着壕沟。哪里受得了靠近杨柳，飞絮落满邻家。酬答尚颜

译你穷尽了《风》《骚》的精妙，声名很高而自身更加闲适。久已离开王者的宫阙，想要前往祖师的山中。秋日幕府召你前去，溪边邻舍日日盼你回来。我怎能抵挡你往来的诗情，只能踏着斑驳的苔痕相迎。苦热 云的气势险峻得超过山峰，熔金般的暑热使竹林断绝了风。天下各处都在盼望降雨，片片景物仿佛要把天空焚烧。酷热使芙蓉枯死，烦闷的蒸气使瀑布也像染红了。幸蒙恩惠的多是团扇，出入都在画屏之中。送欧阳秀才赴京应举 不要疑虑空着手前去，没有援助也能取得高等功名；只要文章写得好，哪里比得上德行更为重要？胸怀凌云之志不过一寸，霜雪中的道路却有千重山坡。称心如意地东归之后，亲朋们该多么欢喜啊！放归鹭鸶 洁白的羽毛虽值得喜爱，却怎能忍受腥膻之食？最终还是任你随心所欲，把你还给原来的苍茫水波。感谢王秀才给我看他的诗卷 谁能看见少年的心思？它低头摧折，只向着苦苦吟诗。以后应当超越声影的表面，所得必然深入精微。道院中春日的苔径，僧楼下夏日的竹林。上天如果爱惜才子，又何必忧虑没有知音？送徐秀才到吴地去 吴都具有霸王之气，正好让才子前去观光。遥望宫阙直入云天，临近朝宗之地。水路漫长，海门收住片片雨云。建业停泊在残阳之下，想要询问淮王的消息。仙都就是帝乡。独居院中偶然作诗 风吹竹林，清声传来；整座院子坐卧其中，都使肌肤感到滋润。这个境界最终还是要抛下，邻房的人肯相信我会无所牵挂吗？自身并非为帝王服役，门下只是祖师的弟子。说到底，我如云中鸟一般，从来把它们当作朋友。酬答元员外寄来的诗 偏僻巷子里有谁来访？风篱上翠绿的藤蔓相互牵连。在《易》中可以通达性命之理，在贫困中度过流年。况且还有吟诗的情怀来扰动心绪，完全没有世俗事务来煎熬。时常获得新的意趣，大多因此忘却尘缘。寄给文秀大师 皎然、灵一这样的诗僧，时常还会屈身于诗歌之中。世间难道没有英明的君主吗？上天为什么要吝惜一位大师？道最终归于正始之音，内心不要去问道路为何多歧。翻阅诗卷令人惊叹，挺立的清正诗风令人欣喜它还没有衰落。夏雨 浓云遮蔽苍穹，蒙蒙雨气只在一方。此时消除了酷热毒气，处处都有清凉。雨点击打万物，声音虽然猛烈，却滋润农田，使禾苗茂长。忽然一道红光萦绕着急电，微微的白光映出残阳。这样的雨应祈求而难得，连续十天也很合适。吟咏时听见竹树喧响，站立间便看见池塘水涨。各种声音都停止了，群峰的形色全被雨云遮藏。雨势浩荡流入洞壑，漫无边际地进入潇湘。低处的百姓仰望着它，高处的旱灾之光被驱散。幽静的书斋里雨飘在卧席上，极远的水边洒落在归舟的桅樯。台阶上的苔藓任其湿润，苑中的花朵凋残也任其受伤。由此萌发了救济时世的心愿，歌咏发出悲哀的心声。感谢兴公上人寄来山水画簇 半幅古画画着潺潺水色，看它便使心意闲适。何必寻找鸟儿才能通行的道路？在这里就能走出尘世。山峰暮色中仿佛听见猿猴啼叫，松林深处认出掩闭的山门。知道你从远方相赠，免得我思念归隐的山林。酬答后上人 古体诗和近体诗都深邃精妙，新作吟咏又造诣入微。搜求艰深之意，穷尽月窟；雕琢诗句辛苦，耗尽天机。晚秋的桧树旁清蝉声声哽咽，寒江上白鸟飞翔。他年回到旧日山中，要为你远道携归诗篇。同光年间送人登第东归 西笑说：“新朝旧桂堂，何等光彩啊！春官如同白傅，内试仿佛文皇。三十人变化如龙，一行人升腾似凤。回到家乡一定有许多兴致，满袖都是月中桂花的香气。” 寄给居住江边的耿处士 我们对野外生活的癖好虽相似，生计却完全不同。红霞映在禅石上，明月照在钓船中。醉到芦花一片洁白时，吟咏伴着蓼花岸边的红色。相思之情凭什么寄托？我的道本来就是空空无着。病后初起二首 一卧就是四十天，起身时秋意已经深了。已经甘心长久逝去，魂魄回来才又见到旧日朋友。心里想撑着竹杖，手脚却仍然沉重；勉强支撑，力气还不能胜任。最终将带着这副丑陋的形体，回到故乡山林中死去。秋风已经伤害筋骨，又带来竹声吹拂。抱病关门很久，扶着羸弱的身体在台阶旁行走。有生既然无法避免，有死也必然相随。除非归于真实的觉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设法免除它呢？送中观进公回巴陵 一番论说便能破除邪见，持守双空之理而行。在大国之中却无人知晓，从这里离去后又到哪里去挫败邪宗？白日里雨丝悬垂，黑云残阳映在停泊的小岛上；红色的景物应当游到岸边，相思之情萦绕茶丛。《白莲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二 唐代释齐己编撰 寄给郑谷郎中 你的高名在省闼间喧传，典雅的诗篇出自我大唐。重重山峦供秋日远望，无云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夕阳。独自封闭在修药的院子里，另行清扫僧床。梦中还梦见朝廷的事情，依依不舍地跟随鹓鹭般的朝官行列。归雁 边塞的城门春天已经温暖，雁影相连，在蘋草上空随风而起。它们成行飞过云梦，潇湘一夜之间便空了。江上的人不要举网，胡虏的将领也又一次白费弓箭。不要失去南来的伙伴，衡阳的树已经染红。登大林寺观看白太傅题写的匾额 九重青翠的山崖之中，禅寺凿开碧色山体而建。清平时代，谁曾梦想到这里？只有白傅独自寻访而来。奇石与僧人一同入定，闲云和仙鹤共同回旋。任凭那些到此休息的人离去吧，我的心并没有因此化成灰烬。赠给曹松先辈 今年赴春闱，通达如夫子般的人实在少见。山中手持书卷，榜下等待授官；归来时对着楚地月色吟咏，江上的禽鸟在酒意之外飞翔。闲庭朝向各座寺院，却又担心穿着白麻衣。夏日在江边寺院寄给无上人 讲经结束，斋堂的磬声停了，什么地方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心境？古寺高大的杉树之下，炎热的天气里独院幽深。燕子和江鸟一起鸣叫，墙壁遮住了暮花的阴影。大府中有许多才子，闲暇时来到竹林。夏日梅雨中寄给睦公 梅雨时节到来，林中寺院雨声蒙蒙，大家都关起了门。想来两只鞋留下的足迹，已经完全被纷乱的云气掩没。雕琢诗句时心中毫无滋味，读经时眼睛也昏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清朗的天气，招我到岩边轩中相会？哀悼郑谷郎中 你在钟陵作了千首诗，笔力绝世，生命也随之终结。知道你是否落入战乱之中，又葬身于哪一家化为灰烬的房屋里？吟诗的斋舍春日里长满蕨草，垂钓的水洲夜晚传来鸿雁声。惆怅地望着秋江上的月亮，它曾经招呼我一同观看。临行时题写在友人墙壁上 穿着山僧衲衣，应当到什么地方游历？到深山峰西面避暑，那里有许多古寺。正午时分松影纷乱，鹤默默无声，足以分得清静；蝉声清凉，也能帮助吟咏。殷勤地题写在墙上离去，初秋时早早再来相寻。离开东林后回寄修睦 昨夜离开香社向你辞别，从薜荔女萝之间走出。到了晚上，巾帽鞋履上已经感觉沾染了许多尘俗。遥远的道路萦绕着芳草，远空与白色江波相接。南朝就在天边，此去还要再次经过那里。古松 雷电也不敢砍伐这鳞甲般粗皱的树皮。树势千姿百态，蛀虫依附在枯节上；死蛇钻入腐朽的树根，盘曲的树影浸入僧人的禅境，湿润的声响吹入鹤的寒梦。寻常风雨之夜，应当有鬼神在旁观看。夏日在栖霞寺抒怀寄给张逸人 身处人群还是林下，显露出的名声自有闲忙之别。建业红尘炽热，栖霞山白石清凉。倚身在柽柳几旁很安稳，瀑布水流洒在脸上，带来清香。不像高斋之中，花朵连接着竹影绵延。访问自牧上人却没有遇到 当初的诺言究竟怎么样了？诸侯所看重的，大多是高大的房舍。江雨下了整整一个月，长久使莎草寒冷。你的道本来同《骚》《雅》相通，书信曾经寄到薜萝之间。相互寻找却没有相见，只能在高阁上眺望沧海波涛。题写东林白莲 大士出生在兜率天，空池中盛满白莲。秋风吹来，明月照下；斋日里花影映在堂前。它的色彩在百花凋落之后仍存，香气胜过百和香燃烧的气息。谁知道它不受污染的本性？那是一片美好的心田。寄怀江西征岷二位律师 战乱之后的江边寺院，令人怀念二位律师。新来的弟子一批又一批，威仪却和过去一样。院中的影子连着春竹，窗边的声响接着雨池。我们都因为喜爱山水而结缘，久别之后共同题诗。在东林作诗寄给金陵知己 十八位贤者当年还在时，曾来拂拭坐榻相看；如今已知前代的事情遥远，后来之人再结这样的缘分很难。泉水滴落胜过清磬，松香遮掩了白檀香。凭君去听听朝廷权贵，有谁想要厌弃头上的簪冠呢？山寺欣喜道者到来 闰年春天过去之后，山寺才开始开花。还有那些无心于世事的人，悠闲地寻找这个境界而来。鸟声幽静，忽然中断；茶味美好，回味又重新涌起。知道你在南岩居住已久，常常安心坐在绿色苔藓上。再次游览匡山 紫霄峰和五老峰相对而立，倚着高空，寒意逼人。久别之后已经衰病，再来一次更难登临。山径危险，云母般的石面湿滑；山崖干涸，瀑布的水流也断了。目光一直望到岚烟尽头，那里有神仙留下的石坛。赠给浙西李推官 别人都侍奉功勋显贵，唯独你喜爱诗的玄妙。整日沐浴在秋光里，无人在竹影旁相伴。东楼上倚月而立，北固山中积聚吟诗的烟霭。听说鸳鹭般的朝官行列中，你既多才又年轻。题写终南山隐者的居室 终南山北面直下就是长安，自己清扫青苔；屋室清闲，斜倚着白石，观看风吹窗户。树木已老，阳光照晒；洞中云气干涸。时常到圭峰借宿僧房，那里瀑布寒冷。禅院庭中的芦竹十二韵呈给郑谷郎中 芦竹错落地生在禅院，竹子高处宜与它相配。名声强健，又增添了秋雨的声响；竹干帮助夜风显得清冷。雀鸟安静时，才知道有枯枝折断；僧人闲暇时，看见笋芽生长。对着它吟咏，格外洒脱；它负有傲气，十分孤高坚贞。细密的竹丛感谢编扎的栏杆牢固，整齐的竹株全靠灌溉而长得平直。松树的姿态确实可以和它抗衡，柳树的柔态却难以与它并列。它兼有苔石的斑驳，几乎像画一样；楹柱上的霜雪消融后，显出本来的颜色。虫鸟沉默时，才能听见它的声响；远远回忆沧洲岸边，寒意连接着暮角声中的城池。幽深的根系狂乱地迸出，强劲的叶片相互支撑。避暑必须临近它坐下，逃避睡眠也一定绕着它行走。还没有遇到仙人来吟咏，俗人的眼光尚且轻视它。送孙凤秀才赴京应举 九重宫阙正虚席以待，四海仰望着文明盛世。你尽管带着孤独的吟咏前去，便随着公正的道路而行。梁园上空浮动着雪意，汴水涨起，传来春天的声响。今日登上仙籍的人众多，你应当是最后一个出生的仙才。落花 早晨开放，傍晚也就衰败；雨打之后又被风吹。古屋无人之处，残阳照满地面。它安静地依着一片青苔，悠闲地点缀在绿色莎草的枝头。繁盛的艳色仍在根株之中，明年还要在这里相约。秋苔 独自怜爱这苍翠之色，它的斑驳长久与寂寥相存。鹤安静地窥视秋日的苔色，僧人闲暇时踩过清冷的痕迹。月光照亮稀疏竹径，雨停后露出衰败的莎草根。另有深宫之中，连同花朵一起锁住了断肠的魂魄。老将 击破敌虏、平定戎夷，曾经建立第一等功劳。清明时代不再任用武力，只能白头面对秋风。战马衰病，霜落在枯草上；弓箭闲置，雁群从空中飞过。儿孙已经成家立业，胆气也仍然像英雄一样。在城中给友人看 长久以来与寒灰相合，在人群中也觉得清闲。重重城门锁不住梦境，每夜梦中自然归去。山雨冲破了【存疑】；鸿雁飞出，梧桐枯了，井中的月色又回来。只有你的道心还在，往来于寂寥之间。送友人游历湘中 怀有才华却难以自我安顿，此去也像僧人一样漂泊。何处的西风之夜，只有旅舍孤灯下的吟咏？道路沿着湘地树木层层延伸，山势进入楚地云层。若有从东方来的书信，归雁也可以凭借它传递消息。经过费征君的旧居 在圣明时代高枕而眠，云鸟相伴，并不算孤独。天子征召也不起身，闲居之人难道没有亲近之乐吗？猿猴狂叫，仿佛要坠落；水石奇怪，难以描绘。荒凉书斋之外寂寞无人，松树杉树相互倚靠而枯老。严陵钓台 这是严子陵垂竿的地方，空旷江面映照着古台。再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白浪自然堆积。鹤安静地寻找僧人而去，鱼儿狂游着返回大海。登临时正值深秋，树木和石头上全都长满了苔藓。原野上傍晚远望 倚着手杖姑且舒展远望，寒冷的原野把远近分明地展现出来。昨夜不知什么地方燃起了火，照出了古人的坟墓。旷野的地势盘绕着天空中的湖泽，江流与暮云相合。残阳催促百鸟，各自归附栖息的群体。送▯空上人归去 尘世中的名利炽热，飞鸟之外的水云却悠闲。你志趣高远，独自迎着秋风归去。空空的行囊随着客船，夜里当会停泊在湖山之间。应当有吟诗的僧人住在附近，就在树影之间为邻。酬答章水知己 新作的吟诗忽然寄来，跨越千里送到荆门。落日之下云彩刚刚转碧，年岁将尽，眼睛正感昏暗。已经成为难以匹敌的对手，还有谁能进一步深入讨论？以后请多寄来书信，我这一生将更加看重这句话。闲居

译渐渐觉得春光明媚，尘土消融成为肥沃的土壤。微寒中杨柳舒展，纤细的草也进入春风的吟咏。睡得少却完全没有疾病，身体轻快，刚刚脱去冬袍。前溪漂浮着红色花片，不知金桃落在了什么地方。依郑谷郎中的原韵酬答 在林下高枕而眠，起身来相互招呼。得到诗句时，闲静的门前流水进入幽静之中。谈到鹭鸶便知道，它常常允许我直到很晚才题成诗篇。多次嫌雪阻碍约期，在西斋坐了很久，风吹竹子摇动着稀疏的篱笆。想游峨眉山寄给林下诸友 刚刚生出游峨眉山的念头，秋天一到锡杖就想飞去。恐怕抛下湘地寺院离开，便跟随蜀地的【存疑】归去。艰难的时代实在难以言说，善于闲居的人应当懂得察看时机。殷勤地向诸位朋友告别，不要嫌弃楚江边的蕨薇。送刘秀才到南方游历 向南去拜见诸侯，名山也能游遍；正好寻访瀑布，乘着兴致登上岣嵝山。高飞的鸟随着云彩升起，寒星向着大地流转。想来你思念我时应会向北眺望，在天晚时站在石桥头。给各位侄子看 不要问我年寿将尽，能加餐的日子已经不多；形貌全然瘦削，行动也只能勉强拖着走。死了又有什么忧恼，活着还能吟咏歌唱。终究要辞别侯门而去，回到旧日扫除松萝的地方。生、老、病、死这些事，我早已从天竺的书中听闻；若彼此相随，恐怕会沉没其中，不能不悲叹。自己调理自己便可以得到安适，别人又有谁能替我排除忧患？应当进入寂灭境界，才可以永远消除这些烦恼。上个月还瘦得只剩骨头，今早容貌又舒展了些。披上衣服试着行走，倚着栏杆姑且徘徊。江上月色如青眼般清冷，秋风吹来，白发更加稀疏。想起新题写在剡溪的诗，怀念旧日与匡庐山的约定。张野早已绝迹不见，白居易曾在此择居。空龛掩映在薜荔之中，瀑布喷落，惊动蟾蜍。古老的桧树间玄鹤鸣叫，清凉的泉水中锦鱼跳跃。放声吟咏，树影随之摇动；纵情踏花，花朵被踩得零乱。唇舌既已清闲，心脾也舒展开来。松窗下可以安卧休息，石径上没有什么可使人趑趄难行。梦境清冷而通向仙宫，精神与太虚相融合。千峰隐没在遥远的烟霭之间，万壑在清晨显得明净。长久往游的约期还不算晚，半生闲居也还有余日。依附刘氏并不算真正的咏歌，访戴的故事又怎能忘记？考察古事，已经足以有所求取；观察时势，正好笑看那些人。低头追逐小利，陷足于长袍拖地的仕途。把道的种子在闲暇中培养，把情感的田地用药锄来耕治。幽香从兰蕙中散发出来，污秽的草莽被摧毁，丘墟也显露出来。哪里敢说囊中满是财物，哪里能说仓廪已满？晨雾轻烟在早晨的栏杆间飘动，细雨滋润着园中的蔬菜。苔藓弄乱了珍禽的羽毛，门前很少有长者的车马。防备机心，安坐不动；穿上鞋子，缓步而行。常常有幸亲近贵人，也很怜惜那些奉持隼旗的人。头簪嫌用红色玳瑁，社日思念金色芙蕖。天下正在竞相使用铁马作战，箱子里却藏着纸驴。常说应当辞去时俗而隐退，这个心愿将要怎么办呢？在竟陵遇见昼公 你带着怎样的高尚行迹来到这里？这次游历，我也渐渐老了，身体想要投向莲岳。初夏经过竟陵，春日的锡杖影子离云很远，衣上的痕迹拂过苔藓而显得新鲜。没有说话便分别了，但在这里不会迷失渡口。听说贯休去世 我的老师是诗中巧匠，诗句真如碧云流动；怎么才能使梁太子再为他建一座《文选》楼呢？锦江边新添了坟墓和树木，婺女山旧地已是秋色。想去焚香行礼，却被啼猿阻隔在漫长的峡谷之外。金山寺 山因金山之名而著称，远处的楼台压在层层翠色之上。鱼龙在光中照耀，象和风浪的影子摇动着灯光。栏杆外可见扬州的树木，船只通向建业，僧人往来其间。尘埃怎么能到这里？坐在青石上，仿佛置身冰上。早秋雨后晚眺 暑气渐渐变得微薄，夜里的虫声却更加密集。江湖经历一场雨，日月之间已经换成新秋。有这样的景色值得提笔，谁还没有登楼呢？想趁着清凉的兴致，向西游览碧嵩山。经过西塞山 空阔的江面与平坦的原野相接，流风吹过岛上的芦苇，发出飕飕声。残阳衔在西塞山边，孤舟驶向北洲。边地的大雁渡过汉口，楚地的树木从吴地尽头显现。最终驶入高云之中，船身依傍一片石头停歇。溪斋二首 哪里敢说自己是在招隐？归来休息，只因喜爱自得安闲。一溪云气安稳地卧着，四海的道路却难以通行。瑞兽隐藏着头角，幽鸟爱惜自己的羽翰。子猷如今在哪里？碧绿的琅玕竹也已经老尽。杉树和竹子映照着溪边关隘，修长挺立，共同耐受岁寒。幽居的人白日高眠，花雨飘落，春天将尽。大道的玄妙怎么能勉强言说？诗的奥妙又何其难以论述。闲居时有亲友的诗赋相伴，搔首之间想起潘安。新秋 刚惊觉三伏已经过去，又遇到了立秋时节。早晨的露珠仍带着寒意，傍晚的云峰更加奇异。田垄间的稻禾已有一半成熟，原野遥远，草色也略显衰败。幸好置身清光之中，安仁不必徒然生出悲秋之情。寄居荆渚时，因梦见庐岳，于是画在墙上并题诗。梦中环绕在高峻的山岭之间，精神疏懒，连骨头也觉得寒冷。醒来后有谁可以共同谈说？只能自己看墙上的图画。古翠色中的松树藏着寺院，春日的红杏沾湿了坛场。归乡的心愿不知何时才能实现，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体也渐渐衰残。己卯年遇到严寒阻碍归途，有作 河上的冰与大地相连，严寒的朔风压住春寒。打开门便想到遥远的归途，走出门却连移动脚步也困难。湖上的云仿佛粘住了雁，使它们飞得沉重；庙旁的树被风刮得干枯。坐看孤灯的火焰微微摇曳，一直亮到将晓时分。送卢说在战乱后投奔知己 兵乱摧残了江边的别墅，生计全都荡然无存；事情艰难得足以使人忧煎，时势已不容再倚仗诗书。暮色中的猿猴空自啼叫，半春时节的山岭排列在雨中。我的船中另有新作，回头寄给你，聊表我的懒散疏放。读岘山碑 羊公治理襄阳三年，岘首山上的碑石却流传千年。如今还有谁会再次为之落泪？同一条道路，在不同时代境遇也大不相同。兵火烧毁了碑文，江上的云气碰到苔藓，使它更加滋长。哪里忍心眺望百姓，满地都是创伤和疮痍。经过鹿门山作 鹿门山埋葬着孟子，岘首山承载着羊公的遗迹。在万古千秋之间，它们都处在青山明月之中。政事从襄水、沔水一带绝迹，诗歌也没有经过；洞庭湖空留尘土，路上有谁回来？眼前只有松声，两个地方都被风吹动。题玉泉寺大师影堂 大道化育终归使荣华消歇，大师的灵迹显现在玉泉寺。自来因为负有高尚品德，理应归向美好的山川。洞壑中藏着各种怪异之物，杉松排列在清瘦的烟霭中。千秋之后徒然留下树影，仿佛仍在覆盖着长久的禅修之处。秋日作于钱塘 秋日的光辉照耀着明净的水乡，游子倚靠在长亭。海水浸润着整个吴地，白山青山澄澈，映照百越。英雄虽然尊贵，百姓却已断绝封土，精灵也仿佛消散。勾践的魂魄如果还在，也应惭愧于战场上的血腥。送人赴试 有才分就应当争取，不要错过时机；来了就必须走出山林。白云终究允许你归隐，但在清平时代不要空手回来。驿站的树木传来秋声，强健地赶路，衣服上沾满雨斑。明年从月中归来，手里满握着春天，越过关塞。答复有人寒夜寄来的诗 整夜也只是独自坐着，只想到旧日山峰上的云。白天仍然如此，清闲本来就应当与你共享。两鬓的白发已经凋落一半，百年人生也已过去三分。早晚去寻找流水，和你一同归入麋鹿的群体。酬答洞庭陈秀才 何必一定要见面？读到你的诗，便惊叹你用心之苦。这一门学问自古以来就难以学习，直到如今仍是如此。青草湖上云天宽阔，黄陵庙旁树木幽深。仔细搜寻，正可遇到美好景色；一有所得，便会触动知音。题《鹤鸣泉》八韵 鹤的清厉鸣声留下的踪迹已经远去，泉水清澄明亮，却难以被万物掩蔽。泉水喷涌而出，使山面显得碧绿，飞落到寺门前，带来寒意。汲取它，随着水瓶装满；分流到各处，随处安然流淌。幽人乘着叶舟经过，口渴的猿猴抱着枝条观看。上面有重叠的险峻山峰，旁边适宜怪石盘绕。清泉冷冷地吞没两棵树的倒影，甘美的泉水滋润百般毛发。奇异的泉水早已开凿如玉，灵异之处终究另建祭坛。潇湘在什么地方？终日只有水波自起自伏。登金山寺 四面都是白浪声，中流横卧着翠色山峰。远望它几乎令人目光穷尽，登到高处才使心情平静。鸟儿飞向天涯，云气连接着水乡升起。再次来到这里，还能与谁相约？题诗完毕，独自吟咏着离去。寄给吴都沈员外彬

译归隐休息的兴致如何？朱绂全都还给他人。自己本有宽阔的园林，谁还争论谁的山水更多？晴日村烟一片苍茫，晚来的僧磬声在高峨山间回荡。醉后在野外题写《招隐》，这样的相思可以寄给你吗？寄给明月山僧人 山名叫明月山，好月亮升起，照得满山明亮。想登上各座山峰，半夜出行也无妨。白猿真如雪色，幽鸟发出古琴般的鸣声。你在这里居住已久，应当已经忘记我这个住在城里的人了。寄哭西川坛长广济大师 你是千万僧人中的珍宝，三朝都蒙受皇帝宠爱。还没有化作火焰回归本源，全国便已为你举行葬礼。完整的真文集被编成，金字刻在碑铭上；新的玉石碑刻又有谁能在异代弹指追念，礼敬遗留下的尘迹？酬答西川楚峦上人所寄的诗卷 玉垒山、峨嵋山秀丽，岷江、锦水清澈。古人的诗意搜求不尽，你从中得到的精华是什么？可以相信这是由于前世的学习积累，足以让后来的学人听闻。相隔东西五千里，多谢你寄来这些未能完成的诗作。阅览延栖上人的诗卷 今体诗雕琢精妙，古风诗考究精深。谁能忘记格律和韵脚？我愿替你辨析诗歌的声律。贾岛苦心兼擅此道，孟郊清峭而独自前行。在荆门见到这部编集，惭愧我年老而一事无成。寄给洛下王彝训先辈二首 贾岛保存了正始之音，王维留下了高雅的格言。千篇诗作流传千古，常常一吟咏便令人惊心动魄。离别时没有别的寄托，只有在这门诗艺中共同相思。阳春之曲足以长久令人遗憾，郢路也转入尘昏之中。北极有了新的英明君主，旧日少年已登高科。风流才华传到显贵之中，谈笑之间便取得荣宠升迁。洛水映着秋日的天空，嵩山山巅在晓色中青翠。平常有谁和你并马而行？就在桥上嬉戏着写成诗篇。酬答岳阳李主簿的诗卷 展开诗卷，思绪飞向高远之处；兴致随着潇湘的辽阔而舒展。水光浸到门前，没有云彩，碧绿的水浪因月色而生，触动清幽的心魂。倚着栏杆，应当把视线追到尽头；凝神含情，也应当一直追溯到源头。为你吟咏所寄来的诗作，情深意切，难以至于忘掉言外之意。寄怀江西僧人达禅翁 长久怀念从前在山中的日子，曾与你一同聚会。沙门学问尚未精通，便捧着贝叶经学习吟咏杨花。诗句苦涩得深伤心骨，清峭得仿佛切齿。何妨继承我余下的习业，你前世本来就是诗人之家。送吴守明先辈游历蜀地 凭你游蜀而去，请详细替我谈说那里的幽奇景色。嘉陵驿经历丧乱，尘埃也沾染了贾岛的诗篇。还不应只经过锦府，姑且应当登上峨嵋山。等到考中高科之后，东西南北任你去往。寄给普明大师可准 你是三次被征召到莲岳的人，过去曾和我相留论诗。曾经相互唱和酬答，写下了新文。青翠的山洞容许我们闲坐休息，岚气缭绕的山峰也允许我们共同分享。若当年一同寻访，正好可以相伴吟诗于云间。归还黄平素秀才的诗卷 求取已经很深，便忘掉言筌而得到其真实意味。诗风浑厚而能摆脱偏僻，清雅而不崇尚妖艳，显得冷淡疏远。听说姚监的诗精奇，见到浪仙如你这样的人，优美的风格自然可以继承前贤。与张先辈话别 你我都是志同道合的人，各自诉说离别之情。考中后还要回到全蜀，游历完才归向二林。巴江经过峡谷而水势上涨，楚地原野深入吴地。日后传递消息，东西相隔便难以寻找。寄给朱拾遗 一听说你归返宫阙之下，便想到番地已经成熟；金桃所约的沧海之期仍然很晚。清高的仕途渐渐升高，磨砺冰般清利的谏笔，身披咏雪般的朝袍，难道还会想到空林之下，安心坐在石上劳作吗？在荆门送兴禅师 洒脱不羁的南宗弟子，游方的踪迹如云。青山处处都可寻觅，红叶铺满纷纷的道路。与老虎一同宿在松岩之间，伴着猿猴听石上流泉。在哪座山峰回首时，会想起我这个身在人群中的人呢？经过西山施肩吾的旧居 宏大的志向终究难以振作，西峰只是躺在一堆翠色之中。床前倒映着秋日的山壑，枕上仿佛传来春雷。仙鹤看见丹药炼成便离去，僧人听说栗子成熟便来。荒凉的斋舍中松竹已老，鸾鸟和仙鹤自在那里徘徊。喜逢夏雨 四郊云影汇合，千里之外传来雨声。把红尘全都洗去，也一并带回清新的气息。潺潺的水声浮荡在楚地原野，疏散的雨意显露出荆台。想写下随车而来的祥瑞，却使尽了写作歌颂的才力。酬答元员外寄来的八韵诗 旧日隐居的梦牵引着我，归心仍像被蒸气腾涌般遥远；青色可爱，因为岛屿险峭，轻白可爱，因为云彩升腾。艳丽的花丛翻飞着蝴蝶，腥膻之地聚集着苍蝇。雨声连绵洒在竹林，诗兴接连充满胸怀。访戴的情意更加迫切，依附刘氏的力量却难以胜任。众人都忘了艰苦，只有我独自惭愧而战兢。处世没有别的愿望，流年中只有一个病僧。时常惭愧面对大雅之士，希望承接你遗下的诗韵。浣口泊舟，早晨眺望天柱峰 山根盘绕着潜岳，半个山顶逼近太阳。山边清冷而碧色无云，险峻的棱角上悬着瀑布。秀美轻盈，如毛女从山上下来；它又与鼎湖相近。谁能看见扶持它的力量？高峻的山峰从后天中突然而出。寄给楚萍上人 北面是秀美的香炉峰，南边是寒冷的瀑布。自来总是独自来去，夏天将尽，又到了秋残。日影在松杉间错乱，云气使洞壑显得宽阔。哪一座山峰在邻近一侧？只愿有一块石头可以彼此安居。在竹林中作六韵 我来到竹林深处坐下，越发觉得有吟诗的兴致。忽然仿佛到了潇湘岸边，正要生出风雨。寒烟笼罩着简陋的屋舍，干枯的竹箨落在秋日台阶上。小径因我频繁进入而熟悉，身体闲适，便能到处倚靠。踏得多了，竹鞭的节也受到损伤；题诗纷乱，竹上的粉痕也被毁坏。仍看得见前山重叠，只是隔着短篱，显得微茫。寄给江西幕府中的孙鲂员外 簪冠穿履而出仕做官，兴致却在芙蓉结社；因而应当想起陶令醉时，访远公谈禅品茶。残月映在身影中，落泉声在松林里回响。这个约定我们曾共同谈过，却始终没有实现，直到老去。盆池 盆池陷在花边，孤独的月光明亮如玉。泉水涵容空明，心意却并不浅薄。等待月亮逐渐圆满，水面平稳地承受天降的恩泽，隐约泛起晨烟。何必再照菱花镜？在这里就可以照见美丑。喜逢干昼上人远道来访 我们彼此都将年近七十，相逢时心情会怎样呢？圣明的时代还没有完全到来，离乱应当更多。淡泊的人家门径难以到达，从容度日却容易过去。余生置身于消息之外，只适合听从诗魔的驱遣。《白莲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白莲集》卷三 唐代释齐己撰 经过陈陶处士的旧居 一间屋子收藏着琴和酒器，所作诗篇全是大雅之言。夜里经过秋竹寺，醉后敲打老僧的房门。远处的野火烧到篱笆下，寒冷的蔬菜聚集在石根旁。闲静庭院中满是鹤的脚印，其中一半像是手杖留下的痕迹。寄给敬亭清越 敬亭山色古老，古庙与寺院的松树相连。你住在这里修行，已经度过四十个春风。曾经在鼎中品尝天柱茶，也曾以剡溪纸写诗。想来你终究会思念南北阙门之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湘江渔父 湘潭的春水涨满了岸边，远处的草色青青。有客人在烟月之间垂钓，无人谈论醉与醒。门前有蛟龙水怪的气息，蓑衣上散发着蕙兰的芳香。曾接受过庄子的思想教诲，拥有一卷逍遥之经。

译题写古寺僧房 绿树深深的地方，长明灯夜夜燃烧。春日来寺游玩的客人离去后，花落下来，僧人闭门独处。万法在心中归于寂静，孤泉在石上清澄。辛劳度日的人不必来相问，喧闹与寂默彼此也没有回应。湖西逸人 老隐士住在洞庭湖西，与渔夫樵夫共享一条溪流。琴前只有孤鹤的影子，石上留下远方僧人的题字。橘柚在园林中成熟，长满芦苇的小路使人迷失。你若愿意与我做邻居，就分些药苗，一起在春日田畦中挖土栽种。潇湘二十韵 潇湘二水遥远，难以尽论。水流从离位向坎位奔去，寒冷而清澈，穿过千重山岭的脉络；经过州城门，水面开阔；流向远处，凝成白色；靠近岸边，又尽带浑浊。沿途游览，听说过舜、禹的遗迹，内外都可见天地。浦口安静，鱼儿悠闲，任人垂钓；水湾清凉，大雁自行聚集。月光从夜空洒下，云彩飘过，显露出秋天的痕迹。暮气藏在邻近寺院，寒涛喧响于近村。离骚传来长久的遗恨，鼓瑟演奏着遗留的魂魄。雾气拥住鱼龙的洞窟，木筏倾斜在岛屿根脚。秋风吹遍上下，落日使树色沉入昏暗。柳树稀少，沙洲残缺；苔藓繁多，古岸仍存。禽鸟巢居橘柚，獭兽的小径通入兰荪。景色本是江南最美，名声在海内最受尊崇。吴地的上游雄壮得不可阻遏，汉口的水势壮阔得仿佛可以吞纳一切。天空空旷，晴色才开始映照；冯夷忽然使水波翻涌。遥远的渡口外山峰翠色层叠，小洲上荻花繁茂。水势连接湖上烟霭而上涨，水声和瘴地的雨声一起喷涌。急急摇动诗客的船，狂浪飞溅到野人的酒樽中。是谁疏凿而追究到源头？清澄鲜明自有它的源流。面对这九曲水道，不免悲伤；它含着浑浊之水，从昆仑山流出。江行早发 船夫相互呼喊着起身，长沙还不到五更。回头看星月仍在，仿佛还带着梦魂前行。鸟儿在遥远的村林间纷乱，人声喧闹，水栅横在江面。苍茫的平野之外，渐渐辨认出远山的名称。作于宜阳道中 宜阳南面的道路向下延伸，又经过山岳。枫叶红了，遮住店舍；芒花白了，铺满山坡。猿声渐少，山势也渐薄；大雁增多，水面仍然辽阔。太阳落下还要继续向前走，各个村庄的牧童在歌唱。落日 晚照背向高台，残钟和残角一同催促。这样的落日还能消受几回？如今已经伴随我半生了。风吹落叶，阴冷的风声发起；满天空的昏暗又回转过来。因而想起古人的事情，世间变化已经尽归尘埃。春兴 柳色温暖，黄莺多声鸣叫；花色明丽，青草全都生长。风流情致都在诗句中，牵引着我绕行池塘。鸟叫声急切，连鸟名也仿佛被叫出；蝴蝶飞得匆忙，像庄子梦中的蝴蝶。时机到来，实在值得珍惜；应当自我勉励，采撷兰花的芳香。远山 天边的云根被冲破，寒山排列着回旋的翠色。幽居的人应当已经站立很久，白鸟背向他飞来。瀑布飞溅在什么州县的土地上？僧人又在寻找哪座山峰的苔藓？终究应当拂拭头巾和鞋履，独自离去，辞别尘世。和郑谷郎中《幽栖》诗 谁知道我闲居退隐的踪迹？门径通向寒冷的水汀。静静倚着云中僧人的手杖，独自看野火如星。墨汁沾在吟诗的石上，使石色变黑；苔藓染上钓船，使船色变青。相对的只有溪边寺院，初更时听见诵经声。勉励道林、谦光、鸿蕴二位侄子 旧日林中的各位侄子都在，你们还住在本师的房舍中，共同打扫焚修之地，一同听水声石气的清香。不要把闲散的世界拿来与美好时光相比。应当看看南山脚下，无名的坟墓已经布满山冈。在渚宫自我勉励二首 早晨到中午都十分充足，还有什么来扰乱心肠？容貌已被衰老和疾病侵袭，想起山水间隐居的生活。一定要辞别金台离去，还要携带铁锡杖同行。东林寺露坛旁，旧日曾面对着白莲花房。到底想求取什么呢？任凭缘分，随处居住或离去吧。走遍天涯的胜境，在海上仙洲住宿。好梦醒后寻觅毫无踪迹，诗写成后随即不留。从容让别人笑我把小事看重，独自追忆庄周。感谢防湖赠茶 防湖茶只是上贡之物，怎么会用来馈赠寻常人？还是因为诗心苦涩，才足以消解蜡面般的香气。碾茶声传遍一室，煮出的茶色映带着残阳。若有新春茶叶，请从西边来时不要忘了捎信。寄给归州马判官 郡名带有女嬃之名，百姓安康，境内也安宁。梳理秋日般的鬓发，悠闲地坐到暮山呈青之时。赠客时椒刚刚成熟，寻访僧人时酒意半醒。想来你应当怀念旧居，隔着墙还能听到歌管之声。疲倦的客子 闭上眼睛就像关上门户，人世间的事情听来已经厌倦。怎么能迎接贵客呢？还不如观看闲云。少欲可以资助三种要务，多言不如让人十分。疏懒慵怠本来就是我的性情，任凭别人笑我早早离开群体。送灵▯上人游五台 这次前往清凉山顶，希望瞻仰大圣的容貌；便应经过洛水，却还没有登上嵩▯。残阳催促着行人的身影，幽深的树林让人舍不得留下的足迹。想来你登上金阁，向东北方眺望边地的兵锋。静坐 坐、卧、行、住之间，入禅又出禅；吟咏也应能延长日月，消解这个身心。默默谈论司马相如，少谈黄梅祖师的付嘱；古松在深门前的小径旁，时时起步去享受清凉的树荫。感谢虚中上人寄来题咏天防阁的诗 《天防》二首，写作时也幽深地搜寻景境。玄阁横跨三楚，题诗高悬直挂九霄。边地寺院的匾额因标举胜景而得名，诗人也应当遇见贤者。他日有谁倚着栏杆，吟诵这些诗，难道会忘掉其中的真意吗？在荆门寄怀章供奉，并呈给幕府中的知己 身着紫衣者居于显贵，身披青衲者已老；你在关中侍奉佛祖，我在门下仰望朝廷，所走的道路不同。精神凝定便没有恶梦，诗意淡泊而有老成的真风。听说知音在那里，官位虽高，也确实无法相通。江令石 想来江令的心意，他爱石实在悠长深厚；贪恋着走向深宫，死后也只能同亡国一起终结。两株石头埋在荒草之中，千古矗立在暮色笼罩的江头。假如它们像黄金一样贵重，隋军也不会把它们留下。月下作 美好的夜晚如同清晨白昼，幽居之人独自在小庭院中。满天空垂挂着列宿，哪一颗才是文星？这个世界究竟归谁所有？心神自然安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尧、舜，再次为天下百姓创造生机？游道林寺四绝亭观看宋、杜诗版 宋、杜的诗题名传在《风骚》之中，来到这里才真正感到独特。整天观看诗版，拂去秋日的尘埃。古石生出寒峭的棱角，春松脱落苍老的鳞皮。高僧眼根清静，应当看见客人吟诗时的神情。勉励诗僧 不要拿毛遂的名刺去低回求见李膺，须防备那些知道佛法的人，讥笑你喜爱名声的僧人。修道的性情应当像水一样，写诗的情怀应当如冰一般清冷。还要同莲社的客人一起，联句歌唱，围绕着香灯。感谢别人赠墨 珍重这岁寒时节的烟墨，携带它来到路途上，仿佛抵得上千只；写经作诰，正好经得起苦心研磨。纯正的色泽浮现在端砚上，精光震动着蜀地纸笺。因你的缘故我勉强濡墨染笔，除此之外便忘掉一切言筌。送人游玉泉寺 西峰的大雪在空中堆积，展开万重山岭。贵客尚且寻访而去，高僧岂肯不来？潭水澄澈，猿猴窥望着月亮；洞窟寒冷，鹿睡在苔藓上。公子将与才子联名题诗，游兴还没有回来。寄给郑谷郎中 诗心凭什么传达？所证悟的本来与禅相同。寻觅诗句如同探虎，遇到知音仿佛得道成仙。精神清明，太古之风尚在；文字美好，雅正的风气完整。曾承蒙星郎赞许，最终还是惭愧自己文采斐然。春雨 春雨将要像膏油一样普降，声势先以震动大地的雷声传来；雷云和蛟龙相互感应而起，风和闪电一时俱来。蒙蒙细雨滋润农桑田野，濛濛烟雨笼罩杨柳台榭。谁在等待天晴转暖，庭院里牡丹正要开放。明月峰 明月峰顶的石头，曾听说它能学习月亮的光明；另自舒展长夜的光彩，高高照耀着一村耕作。它颇为扰乱无私的道理，只是惊动了鄙俗之人的情怀。传说它遭到凿削以后，顽白的石质仍然峥嵘挺立。感谢别人赠送紫栗木拄杖 在仙掌峰前，得到这件东西是何等恰当！如今把它赠给我这百年衰朽、六尺之躯的老人。它有岁寒时节的姿态，胜过雪中的松树；我倚着它在泉边等待月亮。将来有一天出山而去，还要感谢它一路相随。送人游湘湖 你游历南国，远行的旅梦怎样才能安宁？一路随着鸿雁，千座山峰环绕洞庭湖。树林明亮，枫叶全都落尽；原野昏暗，刚刚经历过火烧。你若有兴致，可曾寻访僧寺？湘西的寺院最为灵秀。小松

译刚从地面长出便已超过膝盖，盘曲的根已经显出灵性。严霜使百草变白，深院中却有一株松树青翠。后半夜萧萧作响，空阶上可以听见蟋蟀。谁将在千年以后吟咏它，围绕着这株老松如龙的形态？寓居金江 隐居生活想来还不会长久，姑且在这里培养闲静疏淡的情怀。如今的野趣怎么样？题写的诗句反而不如从前。春日竹笋脱尽笋箨，池坡上的莲藕刚刚折花。终究还要看秋云，任凭秋风使它尽情卷舒。晚夏寓居金江答友人 日日冲破残余的暑热，彼此寻找着走入杂乱的蒿草。闲适中的滋味深远，诗歌里的 是非高下也自有见地。新生的竹子碧绿挺立，半熟的桃子红艳低垂。时局艰难，尚不可出仕，暂且想磨砺自己的豪气。寄给李洞秀才 到处听闻时人的议论，知道你所受的委屈最深。秋风防备着西边的讥笑，你怀抱美玉却只能伤心。野水翻动着红藕，沧江边白禽已经衰老。虽然彼此思念却尚未相识，只听说你正在蜀中吟诗。经过商山 层层叠叠的山岚，在寒红与苍翠之间；盘曲的前程摆在眼前，名利之路在这里不要觉得艰难。云中的树木直侵天空，衰老的车轮马蹄走到月残之时。哪里还能寻访商山四皓？走尽这一路，所见只是长安。蝉八韵 呜咽声声又啾啾，多半来自早秋。园林中凉意正好，风雨里却生出相收相聚的思绪。无论在哪里声音都没有分别，什么人听了会忍不住流泪？怜惜寒冷时天露滴落，伤感中又同野禽一起游荡。静息时深深依傍竹林，受惊时一闪便飞过楼阁。晴日渡口的声音分明可闻，暮色关头的鸣声凄切。时节推移本来应有定数，飞鸣却还没有停止。年年听到你这样苦苦哀鸣，遥遥忆念我所居的幽僻之处。鹭鸶二首 天天飞往沧江，时时得意而归。自然能够始终保持洁白，何必担心误了飞翔？傍晚站在开阔的银色池塘边，秋夜栖息在微薄的玉露中。残阳映照芦花岸边，两只鹭鸶一同落在钓鱼台矶上。曾在雪中迷失过我，也曾是笼中旧日养着的你。忽然从红蓼岸边飞出，加入白鸥的群体。身影映在高翘滩头的水浪上，羽毛沾湿了夜宿小岛上的云。鸳鸟鸿雁懂得彼此相忆，天上成列而纷纷飞翔。送僧人归南岳 浊世终究难以久居，孤▯一心念着永安。逆风中眉毛张立，冲雪而行，锡杖珊珊作响。石室关处霞光映照，幼嫩的松枝拂过苔藓。千岩万壑中的猿猴应当认得你，彼此挽臂走下勾栏。夏日林下作 恼人的暑气不要相互煎迫，眼前尽是森森林木。暂时来到这里，竟消磨了整日；独自坐着，只听见蝉声。草色妩媚，终究难以枯死；花瓣飘飞，最终也没有萎蔫。秋风将舍弃这里离去，我要把新写的诗篇装满书箧。村居寄怀 风雨如同尧的时代，我哪里还有心思退隐藏身？诸侯推行教化，下国自然耕田植桑。大道受挫，时机已经尽了；禅法留存，谈论道路还很长。前溪已经很久没有走过，忽然觉得早熟的禾稻散发香气。酬答王秀才 与你相交，情分格外深厚；亲近地清谈，谈到吟咏，确实可见王者恩泽，丝毫不在风骚之外。人中鸿鹄实在少见，随着秋天过去；雪向腊月飞来。频频想问何处幽胜之地最多，盼望你成为我的近邻。赠无本上人 往年在吟月社中相聚，后来因战乱而离散。扬州不免发生无端的事情，又何妨出世而漂流？在洞庭湖畔参禅直到腊月，在衡岳坐禅经历秋天。最终还是说要带着衣钵，到天台山老去，不再离开。寄给华山司空图 天下正值艰难之时，全家进入华山。恐怕劳烦丹诏，询问之下只见使臣返回。瀑布寒气吹来，梦中的莲▯翠色湿润了关塞。兵戈阻隔，无法相访；自身已经老在瘴气笼罩的云间。题真州精舍 水波中心的精舍多么美好！那边岸上的繁华遮碍眼目，没有高树正对门前，远处只有沙洲。早晨斋堂迎来海上客人，夜里的磬声传到渔家。石鼎边秋涛声静，禅定归来还有岳茶可饮。怀念道林寺，因而寄给仁用二位上人 名山知道并不遥远，却长久忆念寺门前的松树。昨晚登楼看见，前年经过时正值夏▯，雨后云脚低垂，树影在风外，太阳向西，钟声传来。不要再来到东岸，红尘已经淹没了马蹄的踪迹。在浔阳道中作 秋声连接着山岳上的树木，草色遍布汀洲。多有事情时常以客人的身份漂泊，无人的地方才登楼远望。云层疏淡，片片雨声停歇；原野开阔，九江水流奔涌。想要前往南朝旧地，那里有诗僧惠休。东林雨后远望香炉峰 翠色的湿气笼罩僧房窗内，寒意堆积在鸟道旁。静静思量着寻找去路，急忙绕过落下的泉水。暮雨过后青色石壁显现，朝阳照亮紫色烟霞。二林寺有许多长老，谁还记得登上峰顶参禅？寄给双泉大师师兄 清泉流入眼底，白色山道倚着岩石棱角。后半夜刚刚入禅，前溪的树木折断了冰凌。南凉来了，清晰而直接；北魏去了，腾腾而远。怎敢把吾师的心意，秘密传给门外的僧人。送人到润州寻找兄弟 你说要到南徐去，迢迢经过建康。兄弟最近有了消息，像鸿雁一样久已离群远行。树叶落尽，空林中江浪翻涌；秋天将尽，渐渐有雪霜。闲游登上北固山，向东望去只见大海苍苍。赠给张生 日日相见，进入寺院却从未带着酒。容我悠闲地听老僧说话，坐到夕阳下竹林里的钟声响起。行走多在花边留下身影，偶尔经过也留下踪迹。还要说一声感谢你的生计安排，跟随我到孤峰去吧。送人游雍京 你来向我求诗，姑且赠你几句，感叹你的前程。天下九州并非没有事情，年轻人为什么要远行？商山的云盘绕着苍翠险峰，秦地平原下烟霭铺展。你应当看见周南的教化，如今就在雍京。春草 到处都是碧绿茂盛的春草，平原延伸到西斜的日光中。它足以随着游子的道路，远远铺入鹧鸪的啼声里。金谷园想必已经荒没，夫差的国家也早已迷失。想寻找兰蕙生长的小径，却发现汀洲田畦满是荒秽。怀念华顶道人 华顶峰高出星辰之旁，实在适宜作为高士的居所。没有人来触动床榻，满屋收藏着烟霞。坐卧都临近天井，天晴明朗时可以看见海边。参禅之后走向石桥，木屐齿印在松花上。寄给自牧上人 想回到五老峰，却没有办法；想去三峰，也未能成行。还说什么感谢云鸟呢？此地所认识的都是公卿。梦中惭愧将此事告诉僧人，心里厌恶触景而生的种种念头。南朝的古山寺啊，曾经记得与你一同寻访游行。静坐 日日只是懒散无为，心机哪里还能兴起诗魔？苦于不利于禅寂，却颇为相应。砚台落满尘埃，僧衣多因坐卧而生棱角。像这样自我消遣，正合做一个闲僧。送人游衡岳 荆楚的腊月将尽，江湖之间一片苍茫。一叶孤舟载着高昂的兴致，千里驶向名山。雪浪来去没有定向，风帆随风而行自在闲适。石桥边的僧人问我，请你回来时捎些岳茶。

译答复知己从宫阙下寄来的书信 故人辛劳地写来书信，从千里之外寄到荆台。知道你眷恋文明教化，所以还沿着江汉来到这里。群体间的机心在白昼喧闹，陆地和海上都涨起黄尘。你若得志，应该会相视而笑；我却一事无成，只能守着死灰。新笋 新笋纷乱地冲破苔藓钱，破土而出，斜斜长出小栏之外。层层脱离锦绣般的笋箨，节节露出美玉般的竹节。直上而去，内心始终坚劲；四面垂展，烟霭渐渐开阔。想知道它是否含有古代的音律，就试着剪取它吹奏凤箫看看。寄给唐洙处士 行脚僧离去，湘水归来，鸿雁飞过荆门。彼此都失去了家国，在东西各处劳役，梦魂漂泊。懒散多了便像长期骄傲，久居一处却不生根。曾经问过兴亡之事，请你郑重地嘱咐我不要再说。感谢别人赠送竹制蝇拂 精巧地刮削竹子，制成纤细柔软的蝇拂；玉柄与拂尘相同，挥动时蝇声充满房间。手指月影在空中摇曳，岂敢把它舍在经行之外，常常将它放在宴坐之中。挥拂谈论却一无所得，千万惭愧于生公。新燕 燕子燕子，你知道什么事情？年年都应时而来。只是因为有华美的屋宇，长久能够得到好时节。催促百花开放之后，便衔泥飞去；在空中往返觅食。它不同于黄雀的心意，却迷失在追逐罗网的媒介之中。感谢王先辈寄赠毡 深深感谢这位登高科的客人，寄来名贵的毛毡。厚重而安静，令人思量生命；既能抵御朔漠的风雪，又有长长的茸毛。坐着可以助长禅悦，铺着睡觉能够减轻疾病。等到将来破碎时，我还要挑着它离去，躺卧在孤峰上。寄还宫阙下高辇先辈的诗卷 去年遇到京城来的使者，便把你寄来的诗还给你。难以留在天上作诗，曾经还换取月中枝。诗趣到了极致，连僧人也迷失其中；功力深厚，鬼神也无法知晓。又听说你得名以后，特意更加忘却疲劳。和孙支使寄示院中庭院竹子的诗 忆起曾向江边僧人求取与烟霞相和的竹子，得到一茎，剪去黄叶。厌恶旧有的根本，却爱惜新生的绿色；可以使喧噪的蝉身安稳，也能供吟诗客人赏看。星郎有佳妙的咏竹诗，正好与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声韵相合。苦热中在江上怀念炉峰旧居 旧日寄居在炉峰山下，杉树松树环绕着石屋。年年五六月间，在江上便忆念那里的清凉。久别之后那里应已荒废，最终归去也隔着渺茫的路途。什么时候才能让秋叶摇落，披着僧衣欣赏秋光？送僧游龙门香山寺 你到了香山寺，探寻幽境不要耗损精神；且去寻访风雅的主人，细细体会白乐天的真实风采。江上遇到春雨 正月江边的雨水，使平地也变成波澜。雨水有一半来自峨眉山的积雪，又使泽国更加寒冷。农田全被水浸没，客船往来艰难。愁坏了诗人的道路，沧浪之水正浩渺漫无边际。七十岁作 七十岁离去，百岁也不过三十个春天。纵然能够活着得到什么，最终也免不了无缘无故地死亡。幽深的道理方才通达，栖身于真境才开始见到真实。沃州、匡阜的客人，经历几劫也不会迷失自我。感谢虚中寄来新诗 旧友远在一千里外，新诗却寄来五十篇。这些文章经过大匠之手，已有多年没有见到。诗趣到了极致而无迹可寻，精深之处合于自然。相思之情使我无论行走还是坐下，都向南遥望，彼此隔着尘烟。送彬座主赴龙安应请讲经 两部论著研习已久，精通之后在龙安接受邀请，前往春城。雨雪初晴，古寺殿堂明亮。白发老僧听你讲说，犹如听见金毛狮子的吼声。同道之中有谁能与你相伴？另自写下清正的《国风》。夏日在荆渚书写怀抱 想要前往嵩岳，却遇乱世；匡庐之行又被兵乱阻隔。途中停下瓶锡，十年来依附公卿。无奈本性如猿鸟一般，只眷恋林泉的声响。什么时候才能遂从前的情兴，吟咏着绕行于杉松之间。春日作于西湖 一弯水环绕着孤岛，闲静的门掩映在春草之间。这里从来没有长者的车辙经过，我白白来到这里拜访这位衰老之人。谢中上人寄来茶 春日的山茶，在谷雨以前采摘；两手一同摘取芳香的嫩芽，叶色青嫩，难以装满竹笼。清和的天气容易转晚，姑且邀请邻院的客人，试着用落花泉水煮茶。地方遥远，劳烦你寄来；若不来往，又要相隔一年。送节大德回京城 你曾进入西京的宫禁，如今又在东洛朝见天子。圣上正空出席位等待贤者，僧人之中正缺少贤能之士。晨光照耀金殿之内，紫气浮现在玉帘之前。知道你将祝愿唐尧般的教化，新受的恩宠不同于往年。读《清尚卷》李洞的性情偏僻，和我很相似；他得到诗作后，总先拿给老师看。诗中鬼神也迷失了去处，风光也背离了吟咏之时。诗格已经搜罗得清空，声名却还带着紫色的卑微；从容品味这高妙的作品，反而使人疑心它是古人的诗。在荆门送昼公回彭泽旧居 彭泽的旧居在匡庐山层层翠色之前。我因而想起你从楚地寺院出发，便搭上驶往吴地的船。岸边环绕着春尽后的树木，江面浮映着清晨雨后的天空。你应当会经过虎溪社，我伫立在此，想象那里诸位贤者的身影。《白莲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四 唐代释齐己撰 登上祝融峰 猿猴和飞鸟都到不了这里，我来到此处，身体仿佛要飘浮起来。四面都是空阔的碧蓝天空，山顶正值清爽的秋日。宇宙哪里有尽头？从这里可以看见华夏与夷狄之地的细小水流。独自在坛西站立了很久，只见白日转照着神州。寄给贯休 这是子美曾经吟咏的地方，我的老师又来这里吟咏。是什么地方有这样多的胜景，竟能消磨两位诗人的心志？锦水在春日里开阔地流淌，峨眉山层层积雪幽深。时常遇到蜀地僧人谈说此事，有时说你近来游历到了黔地。送唐禀正字回萍川 你是长着霜白胡须的芸阁小吏，长久以来掩闭着白云般的柴门。来拜谒元戎之后，骑着病马回去；归途中烟笼村落，蔬食清淡，江边驿路的雪泥深厚。知道你到达中林之日，正是春风吹拂长涧薇草之时。寄怀江西的栖公 在龙沙分别的那一天，到庐阜收到书信的那一年，都令人难忘。你不曾来到香社，相思之情却环绕着白莲。江边的僧人归向海寺，楚地的道路连接着吴地的烟霭。年老多病，这些又有什么可说的？我扶着衰弱的身体，寄来这篇诗。

译山中欣喜得到友人的书信 柴门关在树影之间，石径上不知不觉已入梦乡；尘埃伴着落日，猿啼声传来。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书信寄来，说是来自成了拙劣隐士之处，实在难以答谢。听说你才华很多，令人想起相思之处；前面的山峰正对着古台。感谢别人惠赠扇子和茶 蜀地所产的枪旗茶，封装在洁净的茶团中；又有精美的鲛绡，正好款待客人，分来煎煮。青蝇因扇子的摇动而避开，陆生夸赞这种妙法，班女却怨恨凉风吹来。多谢崔居士，在寂寥之中寄来这份相思。寄给监利司空学士 诗人从政，向来特别清苦。每日听说新近战乱之后，田地荒芜，归来的人全是远方流民。你宽容地减免百姓的赋税，使憔悴的吏员也振作精神。何必一定要说河阳县呢？那里空自传扬着桃李满城的春色。答陈秀才 世间万事都可以了结，只有诗使门户最为深幽。古人难以实现志愿，你却苦心留意于此。野外山峦重叠，凉云低垂；苔藓成片，古木遮阴。他年你建立声名时，便会笑我老死在双林。游览橘洲 春日登上芳洲，整个春天兰草和杜若都幽香四溢；这时来寻找橘洲的水岸。昨天还在城楼上，看见鹭鸟立在青枫树梢，沙洲沉在白浪尽头。渔家有很好的生计，屋檐下系着一叶扁舟。寄给武陵道友 阮肇迷失在仙境之处，禅门连接着紫霞。不知寻找仙鹤的道路，怎会在篱笆里进入桃花源？晚树的阴影摇动着苔藓，春潭的倒影拨弄着沙石。什么时候你才会招呼我？请分给我一小片这样的生涯。感谢别人惠赠药物 五金本是天地造化之物，经过九次锻炼更加精纯新奇。怎敢说自己是长生之客，却把它赠给将死之人？长久服食应当可以脱胎换骨，服用一次已经能够通神。最终我将追随淮王而去，永远抛弃尘世的尘垢。归还族弟的诗卷 哪里是要私下答应你呢？你的诗自然已经入神。风骚之中哪一句能超过它？其中瀑布一联尤其新奇。假如你的造诣长久如此，声名必定会远扬。身体闲适，斋房舒展；不知不觉滞留此地已经十多天。送周秀才游峡 你又要向防城而去，知道这很难不牵动旅人的心魂。若不是亡国之人，又何必忧虑猿声令人断肠？灩滪堆分隔出高耸的山壁，瞿塘峡露出浅浅的水痕。明年约定还在这里相会，希望平安稳妥地到达荆门。夏日在荆门寄给洞山节公 湖光摇动着翠色，树木与灵洞重重叠叠，云气深沉。五月经过这里，千年桧柏投下浓阴。山势临近北边的水洲，僧人的品格承继东林的传统。不要吝惜招我来信，我的心正是这样的心。再次经过蒋山，与诸位长老夜间交谈 远行的踪迹总像大雁南飞后又向北回旋。老僧还记得往年，曾经来这里遍游名山胜境、谈论佛理。黑栎木烧尽，只剩灰烬；无缘陪老师一同前往。归去的心思正在天台。寄给当阳张明府 玉泉神运寺中，寒冷的磬声传入琴堂。有这样的灵秀境地，做官时兴致也会长久。吏员忧虑的是清白太甚，百姓快乐得忘了缴纳赋税。听说巴山县，如今来到这里仍然追忆张明府。游三觉山 白石铺成的道路重重盘绕，形势忽然到了尽头。孤峰托起佛像阁，万木遮蔽了星空。世人的议论随着时势改变，禅心历经劫数却始终如一。美好的夜晚正好观望，海上日出照得窗户一片红。庭院中的晚菊开花，献给主人 九月将要结束，幽僻的花丛才开始绽放芬芳。全因为它含有正气，并不是背弃重阳节。采摘它带走时，蜂声已经远去；寻找它来到这里，蝴蝶飞行的道路却很长。王孙归来还不算晚，仍然来得及把酒杯漂浮在花间。送赵长史回闽川 荆门与闽越之间被关塞阻隔。你在三千里风雪中扬帆而去，台城和城池直指海边。客中的愁情被旅舍的灯火消解，王道教化仿佛尧帝之年。不要错过春回时的约定，在谷雨以前来到江城。拟嵇康《绝交书》寄给湘中的贯微 哪里能和嵇康一样懒散呢？我们这些人的道路不同，各本原文又没有文字学方面的说明，哪里还会有往来？只在岳寺中书写逍遥之梦，在侯门勉强居住。彼此相知在于玄妙的契合，不要惊讶于书信只有八行而且渐渐稀疏。寄给许州的清古 北来的儒士说：“许州有一位吟诗的僧人，白天常长久倚着身子面对清秋。塔上的层层言语虽然依托景物，却要领会其义理，必须进入不可征验的境界。敢盼望你多多指教吗？我年老体弱，实在不能胜任。” 感谢丁秀才给我看赋作诗卷 五首新作经过裁剪，搜罗殆尽；它们的旨归又有谁能指明？你曾以古代格律为师，却又自负具有天机。圣后求贤已经很久，明公所得到的俊才却很少。趁着秋日，正好携带这些作品而去，直向九霄飞翔。惊秋 揭起帘子听秋天的消息，傍晚随着竹声归来。世事多变，足以令人悲伤；孤峰正好拂衣而立。梧桐凋零，绿色全尽；荷花凋落，红色稀少。却只怕我的形体和影子，会嫌弃我的内心与言语相违。夏日雨中寄给幕府中的知己 北风吹来，夏雨相和；竹子压向南轩，竹枕斜倚着，感觉清凉。莲峰进入梦魂。窗上多有斜斜迸溅的雨水，庭院遍布瀑流般的水痕。清雅的兴致知道没有穷尽，天晴之后请告诉我一声。夜晚停宿湘阴 风涛从洞庭湖涌出，帆影映入澄澈的水中。什么地方惊起了鸿雁？孤舟乘着月色前行。时局艰难，战地很多；原野空阔，完全断绝了春耕。亲骨肉如今是否还活着？他们的林园靠近郡城。寄给唐禀正字 我仍旧疏放质朴，哪里曾被称作住在城中？站在水边无人相伴，天边横着群山。落日映得云霞通红，高窗前笔砚明亮。鲍昭多有所得，我时时想起，便寄诗给汤生。夜宿舒湖希上人的房间 进入寺院先来到这里，经书窗半临湖面。秋风吹过新开的荷花，暮雨打湿衰老的菰蒲。任凭浮生匆匆流逝，默默坐着也能消磨无言的时光。来时灯焰已经短了，嘒嘒的虫声从高高的梧桐传来。戊辰年在江南的感怀 心中忽忽不安，私下思量人生究竟要往哪里去？老来经过离乱之世，却出生在太平时代。桃李在春天里无人作主，杉松环绕的寺院却有约可期。曾经吟咏子山的赋作，如今哪里只是旧日的困顿？送林上人回永嘉旧居 我常常思念东越，山门就在永嘉。秋光浮映着楚水，倒影背向长沙城。天台山被雨色笼罩，海边山峰映着霞光。你时时寻访谢公的遗迹，春草之间还有瑶花。答友人寄来山居诗作 高洁退隐之处有新的吟咏，借僧人寄到竹林。静静思考，心意来到飞鸟之外；闲适品味，幽情环绕松树的浓阴。兵寇侵犯得很厉害，溪山不知还要多深。不要写《反招隐》，带上我一同来寻访吧。新秋雨后晚眺，怀念先父 雨后天晴，湘楚之地已是傍晚；水气清凉，天空也澄澈。山中应当已经解夏，渡口有出行的僧人。鸟儿列队停在沧洲，云层排列在碧空之中。孤峰上的磬声断绝了，只剩石龛里一点灯火。在池上触景生兴 所向往的似乎没有尽头，我在风前吟咏。倚着栏杆，旁人看见我大概会感到烦闷；只有这一片水面任意闲看。碧水底下有红色的鱼鳞和鱼鬣，澄澈水边有白色的鸟羽。南山众多树木的叶子飘落，竹声也变得干涩。和昙域上人寄赠的诗作 百病煎熬，衰老朽败，只能栖迟度日。在战国般的乱世中，反复思量青壁寺。行走和坐卧之间，都有赤松般的清风；所寄托的道理归于虚无。合上书又传递往来，只令人徒然怜惜。禅月子啊，愿香火延续在国门之东。凭吊双泉大师的真塔 佛塔高耸入层层云气，后来的碑文镌刻在巨石上。如今不知道该把这句话交付给什么人。静坐时云气升起，空山中月光照着真身。后来的弟子和游人前来礼拜，仍然认得指引他们走出迷津的道路。暮冬送璘上人回华容 故园虽然不远，却怎能免去行路时的悲怆和思念？苍茫的平湖路上，雪花纷纷飘落。一路完全没有山岭阻隔，也许还有客人相伴。等见到亲友之后，春风便会吹动柳丝。秋夜听业上人弹琴 万物都寂静无声，正好听闻弹奏出的正声。人心全都这样纯正，天下自然就会太平。湘水映着秋日的碧色，古朴的乐风吹入太清之境。往年在庐岳演奏的曲调，今夜听来更加分明。感谢别人惠赠丹药

译分别以后听说你服食丹药，再次相逢时惊叹你的道家风神。肌肤红润，颜色透亮，胡须和头发也生出黑光。仙方是谁传给你的？是在松房中自行炼成的。常常担心远方分送恩惠，也觉得连骨头和毛发都变轻了。荆门病中寄怀贯微上人 我已经衰老，你也已经年老；彼此相忆，还有什么可说的？除了清除尘泥、安坐禅定之外，力量不足以医治必死的根本。梅花在寒冷中争着呈现雪的光彩，冷日让冰痕也显得逊色。早晚我们要向东归去，一同寻找石门。匡山远大师曾经和诸位贤者游览石门洞，游玩锦绣谷。答孔秀才 你早年就已在文章方面有所成就，能够压服少壮之心；不必忧虑别人不喜爱你，闲居之处自然可以闲吟。水乡云雷开阔，僧园竹树幽深。不要嫌弃我衰老萧瑟，时常来与我相寻吧。秋江 两岸青山倒映在江流之中。一声船桨远远传来，没有风，江浪却在摇动。正向着夕阳横卧的岛屿驶去，蝉声把宿鸟分隔在沙洲。客人独自行走，浩然之心自然相合。何必要洗濯我的衣缨呢？船窗 孤舟倚着幽静的窗，清凉的水波逼近面颊。抬头看还有遮挡，低下眼睛便没有妨碍。转眼掠过翠色的沙禽，斜斜分开夕阳的光辉。什么时候才能到山寺，在楼阁上观看江乡景色？漫漫长夜 白日里仍然斜倚着枕头，良宵也弯曲手臂而卧。精神闲适，没有万般忧虑；墙壁清冷，只有残灯。香烟的影子浮在佛龛和佛像之间，瓶中水声仿佛凝结在井冰之上。反复思量，自己将到什么地方去？是海上断崖边的僧人。仲春悲怆怀念，寄给两三位知己 眼睛昏暗，内心却依然清白。遇到春天，勉强倚栏远望。因听到连绵雨夜的声音，便想起旧日山中的寒意。竹子摇动着烟雾笼罩的丛林，花朵被露水烧灼而枯干。故人相聚的地方，应当也在谈论我如今的衰残。自我排遣 一切都明白了，知道人生只是梦；既然醒来，还要追求什么？死后进入孤峰深处，化作灰烬，一把火烧尽便罢。云散去，天空仍是一片空阔的碧色，静静的月光流淌。免得各位弟子时常前来凭吊，只留下一块石头。送陈霸回闽地 凉风吹动，出行的兴致含着笑意。临行前谈话，已经获得了身名。全然忘却旅途艰辛，孤单地走过乡里的路程。百越之地只见帆影，绕过重重湖泊。家在飞鸿飞不到的远方，音书可以寄来吗？寄孙辟，呈给郑谷郎中 衡岳离都城很远，我却忘不了清雅的吟咏，也留恋省郎的风采。停留才半个月，酬唱的诗篇已经装满了箱子。雪意绵长，松树和刺柏苍劲；格调如茶香，增添了谈论。因谈到乐安子，年少时的篇章和如今老去的篇章一并说起。在荆门送人从峨眉游览南岳 峨眉山来此已经很远，衡岳之行却仍然遥远。南浦悬着帆影，西风吹乱了荻花。天涯遥遥连接着梦泽，群山靠近长沙。兴致所到便有许多新作，携带它们去让大府夸赞。感谢主人赠送石笋 西园宴饮结束后，游览东阁，思念山林。特意把花边景物减少，让峭拔的石笋增添竹林中的幽意。回想经过阳朔，也曾记得在太湖寻求这样的景物。从此频频吟咏，连归山的心意也暂且停下了。经过安公寺 大圣的威灵仍在。安公曾在这里宴坐，他的踪迹如今已不可知；长久以来一片寂静，再也见不到他从容的身影。高高的塔影、群木和江声，一同压过傍晚的钟声。这次游览的幽美胜境，即使后来入梦，也应当会反复记起。秋夕寄给诸位侄子 每到秋天将尽，夜灯前便想起故乡。园林中红色的橘柚，窗户外碧色的潇湘；离别之身已经垂老，艰难的道路还很漫长。弟兄们应当仍在兵火之中耕田种桑，平安健在。感谢赠炭 正抱着寒灰取暖，什么时候才能惠及这寂寥之中？姑且让它整夜燃烧，还不敢把炉子烧满。只怕炭火吞入太多而难以烧尽，又唯恐轻轻一拨便容易消散。豪门把炭捏成兽形，火星迸出，烧焦了锦绣的褥垫。夏满日偶然作诗寄给孙支使【这一年闰五月】一百二十天的煎熬，实在难以忍受，令人思归。归到沧海寺，冷冷地倚着翠崖的棱角。旧扇还在手中执着，新秋将至却更加闷热。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清凉的月亮，拥着僧衣去拜访作诗的朋友？寄给清溪道友 山门摇落，空旷之中霜雪覆盖了杉树和松树。明月照着行禅之处，青苔环绕石头。重重泉水在万道山谷中喧响，钟声的韵律传遍千座山峰。最终还要焚香而去，老来与老师一同追寻大士的踪迹。谢重縁旧山水障子 敢问您还愿意重新为这幅山水障子题饰吗？朦胧的山谷间正是春色，我坐着看它，终究还不算真正拥有；只有归来躺卧时，才算真正得到它。已经觉察到心中逐渐朽败，却仍怜爱这四面清新的景色。若不是仰仗公子的鉴赏，它恐怕早已零落成尘。寺居 邻近井边的两株梧桐长得很高，一只蝉在鸣叫。隔着墙隐约可见，旧林中阳光纷乱地撩动，绕山堂前难以默默吟咏。风口终究清凉，饮着露水的肠胃也觉得清爽。老僧更加防备喧扰，万物终究任凭它们在残阳中喧噪。剃发 金刀闪着寒冷的光，每剃一下便添一分清凉。却免不了随朝夕生长，依旧长成满头霜雪。夏日林中斜倚的石头湿润，春天山涧的泉水带着香气。到了老年头发渐渐稀疏殆尽，寒天便不出房门。谢高辇先辈寄来新唱和集 哪里敢说这是神仙之作？您亲手编成的诗集，像老比丘在鹿野苑唱和，又如在龙楼吟咏；洛浦的精灵都为之震慑，邙山的鬼魅也为之忧愁。二南的风雅诗道，从此将在东周得到教化。送徐秀才游吴国 西江向东奔流，您驾着孤舟急行，快如流星。风浪相伴，您独自穿过白云之间。将来还有谁同您谈说这些事？这条路我曾经走过。请好好去看看吴朝的景象，那里的人物衣冠全如汉代朝廷。忆在匡庐日 回忆当年在匡庐山的日子，正是八月秋风时节；松涛声传入虎溪，寺塔的影子映在雁门。师父走在碧绿繁茂的小径上，在飘香的荷花池边吟咏。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旧日的泉石间，归去洗涤心灵？寄三觉山从益上人 山下有人来告诉我，您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这应当是最终的归宿，却又未必就是；既然得了清闲，且应当尽情享受清闲。海面上的云归入山洞，猿猴旁边月亮升上关隘。想起那座纷乱的山顶，只能徒然送衲衣僧人归去。残秋感怆 日日更加衰老多病，心中时时趋向寂寥。残阳下起身闲望，万木都挺立着寒冷的枝条。我在楚地寺中作为新客，又在吴江旧日看过潮水。这份情怀要寄托给谁？只有暮色中的风雨萧萧作答。寄南徐刘员外二首 竟陵正值兵革之际，您归来恢复了旧日园林。早年做官备尝辛苦，常听人说起您的这番心事。夜里登上海边的山，在城外秋寺中寻访。您应当惊讶嵩山之约，怎么蹉跎到今天还未实现。昼公评论众人的文章，姚监选取各家的作品。风雅之道有谁收录我？只有您独自把它编联起来。我的余生终将守着这条道路，万事都不过是浮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手，在楚地水边探寻幽胜？赠王秀才 功夫用到难以搜寻的地方，懂得艰难才算真正写诗。既然自己能够探取虎子，又何必忧虑男儿会受屈？诗道本来就有真正清正的气息，前代贤人早已因此生出白须。一定要让至公无私的人来裁定，不惜把它交付给丹枝。赠孙生 读到您的诗，自从与您分别以来，您真是继承诗人传统的人；诗思超出千般路径之外，功力争取在一字一语上创新。在寂寥之中，身影和踪迹仿佛都在霜雪里；您的精神只待折取东堂的桂枝。即使归来，前路仍然艰辛。酬元员外 清澈的洛水碧绿，嵩山根部寒意逼人，流水映白光照到门前。园林经历了灾难，桃李凋零，只怕连几株残树也难保。衰老之身漂泊江南，日日感到凄凉。身在海上村落，闲来晒着朱绂，却不禁为旧朝的恩德落泪。与杨秀才话别 庾信的哀愁何其深重，仲宣的悲苦又有多少。于是想到学习辞赋，却承受不住战乱的摧残。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遭际，如今到底又能怎样？到头来恐怕仍要困顿蹇滞，回到旧日烟萝之中。寄何崇丘员外 门下仿佛有桃源，水面涵映着空明，也映出高山；放声高吟时，烟雨已停，残阳将尽。郡楼之间风俗有所改变，真正是无事可做；分题作诗却并不清闲。想来想去，到了章岸仍未见面，至今完全没有年颜。

译赠刘五经 往年您在长白山发愤苦读，忍受饥寒；扫去湿雪霜中的落叶，读书读得唇齿干裂。群经都能通晓讲解，即使八十岁仍觉得轻快安适。今天在江南寺中相逢，共同谈论世间的艰难。送游山道者 我也是游山的人，常常走过从前走过的地方。雪消之后，天外一片碧色；春晓时分，海中泛着青光。可惜看见乱离时代的世情，临近衰老又多病的身形。怜惜您这次出游的兴致，独自走入白云屏障之中。舟中江上望玉梁山怀李尊师 残阳照在玉梁山顶，山势高峻，耸立在远舟之前。自古以来传说这里有奇胜异景，游人离去后便来学做神仙。白鹿在碧绿深谷中衰老，黄猿在紫色烟霭中啼叫。谁能和我共同无事？不妨在棋局上消磨流年。角 听说征人说道：“呜呜的角声从哪里传来？孤城处在沙塞之地，残月照着冰雪霜天。边风急促地吹转，长长的沙碛上雁阵相连。想来汉朝的车骑将士应当感伤：功名还没有刻在燕然山上。” 言诗 诗究竟应当是什么样子？根本在于端正的思考。通达的人都能融会贯通，迷惑的人自然分出许多歧路。触类旁通而合于《风》《骚》，远远怀念贤人的肺腑之言。衰败的河桥边送别的人，其中有两个彼此深相知晓。酬王秀才 离乱时期恐怕会到来，读书人的困厄使人难以远游。家园丧失已非汉代，又到哪里去寻找荆轲、求取知遇？旅途中梦见寒灯照着屋舍，白天在楼中对着雨水思念故乡。相逢时只谈相互残杀的事情，又有谁再顾念风流雅事？春居寄友生 莎草小径荒芜得厉害，您应当和我有同样的感受。江村雷雨骤发，竹屋中的梦魂也被惊醒。社日过后燕子多次飞来，花朵繁盛，黄莺渐渐老去。相思之情多么深切，所作新诗却还未曾得到评论。寄答武陵幕中何支使二首 十万雄兵的幕府中，聚集着三千名才华出众的宾客。什么时候能在谈笑之余，远远来慰藉我的寂寥？诗文如金玉交鸣，风流人物醉倒在美酒之中。谁知道我正在江雪寺中，老病之身面对寒冷的灰烬。南州没有百战，北地却有长途征戍。何从事闲散至此，真令人悲伤，像苏子卿一样。江楼上联句咏雪，野寺中观看春耕。门外是沧浪水，风波中夹杂着雨声。浙江晚渡 去年曾到这里，久久站立，耽误了前行的路程。岔路正是艰难之处，傍晚风涛仍未平息。汀洲上的蝉含着衰老的声韵，岸边芦苇聚集着枯槁的声响。不要因为关河险阻而停留，许多远行的人都是这样走过去的。送人下第东归再谒旧主人 一次考试偶然没有成功，向东归去的计划却没有落空；还带着旧日的书和剑，前去拜谒从前的英雄。楚地的雪连接着吴地的树，西江上正吹着北风。男儿如果有这样的才艺，必定应当遇到贤明的主人。寄谢高先辈见寄二首 穿凿附会足以伤害心骨，吟风弄月久已使人痛心。长久以来没有绝妙的歌唱，忽然得到这难得的清音。杨柳笼罩着傍晚的江湖，芙蓉深藏在岛屿之间。凭什么才能防备仙人的妙手，临水时披襟相迎？诗意存在于混茫的水天之间，难以搜寻到最深奥的境界。有时仍然积聚思绪，经过一年也写不完篇章。片月挂在两株松树之间，高楼临着辽阔水边。前代贤人多从这里得到诗味，却不知该怎样传给后人。《白莲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五 唐代释齐己撰 寄仰山光味长者 大仰山是您参禅栖居的地方，杉树松树直上山顶，树荫从高处垂下来。虽然有路可走，您每次归去却总是无心。鸟道般的山峰直插云天，龙湫的石影幽深。经过这里的人谁能看见？只有半夜里老猿的啼声。贻庐岳陈沆秀才 作为儒生直到老年，两鬓在勤苦中斑白，究竟又能怎样？四海之内正磨砺刀剑，您却独自在空山读书。石头环绕着碧绿的泉眼，秋叶落下，洞门显得空旷。不要忧虑寻访贤才的地方偏僻，征君从前就居住在这里。边上 汉地从此安宁休兵，胡人自己牧马，家家牧羊，帝王之道完全不必动用兵力。边草长上孤城，白沙翻卷着大漠；黄昏秋风吹起，边地的雁群一只只飞向潇湘。蟋蟀 蟋蟀的叫声不同于蟪蛄，听来必须辨正。没有风时，竹院中传来它的声音；有月时，它在莎草庭院中鸣叫。虽然不妨碍调弄琴瑟，却很适合陪伴诵经。谁人在秋夜里，为了你而几乎忘却了自身？寄西山郑谷神 向西望去，郑先生在幽深之处焚修，不知经过几番岁月，松骨是否已经朽坏。鬓根仍青，石阙清凉；秋坛夜里调琴拜星。俗人应当拍掌称奇，而您在闲处诵读《黄庭》。读《参同契》可笑那些修仙之人，烧炼金丹以寻求大还丹，却不知道炼火的消息只在寂寥之中。鬓发已经白了，炉中术仍未成；魂魄仿佛飞到了海上仙山。可悲啊，这五千字的经书，在人世间竟然没有用处。闻落叶 楚地的树木在雪晴之后，萧萧地飘落在晚风中。于是思念故国，夜里来到水边，只见几株树木空自伫立。煮茶时烧着干脆的枝条，行走在苔藓上，踏碎腐烂的红叶。来年若还没有离开这里，还会看见碧绿的树丛。潇湘有许多奇胜异景，宗庙社稷之地令人长久徘徊。兄弟一同游览而去，把幽深奇异之处尽数采撷回来。只应当求取精妙的歌唱，凭什么把它拿来给寒灰般的人看？带回上国以后，只献给不世出的才子。寄酬高辇推官 道路自得清闲，诗思的机锋绵长，都是从宁静境界中生发出来的。不知春日的艳丽已经消尽，只觉得高雅的风气清新。竹子湿润，题诗于幽碧之间；芭蕉干枯，发出破裂的脆响。什么时候能有九霄中的客人，再三记住这些无名之作？逢诗僧 禅的玄妙无可比拟，诗的奇妙也有何人能评？五言七言之中有多少苦心，百千年以后清妙之作又有几首可求？只有达到至理而不朽，才可以成名。珍重这次重逢，让我们忘却机心，谈说这样的情怀。话道 大道究竟有多么广大？可笑啊，身处寂寥之中，何必谈论霜露？枫树翻动落叶，水鸟啄食着冷落的门庭。服药反而损伤本性，求珠也会损耗神魂。无端去凿开混沌，死后便再也不能返回本源。谢欧阳侍郎寄示新集 宫锦三十段，是用金梭新织成的。殷勤感谢您这位君子，远远寄给我这颗寒灰。鸑鷟相对起舞，神仙成双徘徊。谁能巧妙裁制它，披上之后登临瑶台？西墅新居 苔藓渐渐显出青色，稀疏地遍地生长。闲来穿着藤鞋起身，杂乱地踏过石阶行走。野鸟在幽深的树上啼叫，名僧笑我有这样的情趣。残阳落在竹荫里，老园丁敲门的声音传来。酬孙鲂 幽居之人仍然喜爱云彩，才子却已经从军。可以相信鸳鸯鸿雁般的伴侣，更应当思念麋鹿成群的生活。虽然有新诗题寄，旧日的议论终究难以再听到。如今连知己都如此，我几乎想把编联的诗稿全都烧掉。扫地 每天都扫地又洒水，不容一丝尘物侵入。哪里敢指望来客称道？这正像主人的心一样。蚂蚁经过明亮的地面，少许苔藓依附在湿润之处。深门之前也是如此，一条小径通入稀疏的树林。

译书匡山隐者壁 红霞映着青色的山壁，山脚的石室上垂着薜荔女萝。那里应当有迷恋仙境的人，曾在采药时与之相逢。他的双颊像桃花一样红润，松叶般的胡须浅浅生在唇边。若真来到城市之中，又有谁能认出他？送干康禅师入山过夏 自古以来喧嚣混浊的环境，就难以容纳寂寥的踪迹。夏日将近，您摇着孤锡，离开城邑进入纷乱的群峰。云门应当就在寺院附近，石路或许穿过松林。知道您在栖禅之处，我题诗寄给北宗。野鸭 野鸭大不相同于家鸭，离开群体忽然远飞。长生为什么会使它如此瘦弱？临近死亡又为何因肥胖而受伤？江海本来空阔，池塘中啄食细小之物。红兰白苹布满水洲，春暖时它梳理自己的羽衣。伤秋 从早到晚残余的生命只在皮肤筋骨间支撑，十成之中有一半夜不能眠，寒气侵满床榻。朽木般站在月下，枯槁的梦已经随着双树之诗远去。还想获得万夫之上的声名，却可惜未能归山，只能死在江湖。怀东湖寺 铁柱矗立在东湖岸边，寺院高耸，僧人也很清闲。从前我曾每天来到这里，看西山竹径上青苔合拢，茶轩边白鸟飞回。如今我身在天涯尽头，想去那里却已经容颜衰老。寄岘山愿公三首 如今还有谁与我的身影相亲？应当怀念漆道人，以片言酬答凿齿，以半偈降伏姚秦。池塘长满榛莽，经历过焚烧；寺院经过春天，也被蒿莱覆盖。心中约定还要向西而去，共同凭吊遗留下的尘迹。相思而又怨恨相隔遥远，至高的道理那时究竟该怎样说？笑着忘言，诗意最深；嫌弃背离尘俗，空闲楼阁便长满青苔，白日里也无人经过。独自登上西楼眺望荆门，千万山坡之间彼此没有消息。所思念的人远在江汉，辗转听说那里多有灾难，甚至传来远远相招的消息。年老了还有什么可悲叹的？生来懂得这一点，便自然寂寥。终究希望踏着松影，与你携手走过虎溪桥。清夜作 不惋惜白昼短暂，反而忽然容许清静的长夜延续。坐着听风声露滴，吟咏时觉得骨头和汗毛都发凉。起居没有任何疾病，空闲时只有一张床。天明便抖动衣服起身，苔阶上落花散发着香气。赠白处士 居住在莘野的人，浮生何必有所规定，他究竟是谁？穿着衣衫像郊外老叟，志趣却像禅师。应当已经没有白发了，丹砂也服用了很久；又听说您正在筹划出行，春暖时要前往峨嵋。崔秀才宿话 事情转而又听说了许多，既然多事，心中就歇息吧。谈话艰苦，却使人真心挽留；明月照着寺院，我们共同忆念白云笼罩的山峰。布满苔藓的墙壁上残留着虫声，霜降的轩窗映着倒垂的竹影。开门又要说分别，究竟有谁能慰藉这尘世中的胸怀？怀天台华顶僧 华顶山高险地临大海，丹霞包裹着石桥。曾经从国清寺登高望去，月色明亮，潮水壮美。鸟儿亲近香火，狂泉喷向空旷之处。想归去拜访智者大师，然而头发已白，道路仍然遥远。送人赴官 年少时第一次做官，还像行路一样艰难。兵荒经过各个城邑，风俗长久以来已经凋残。花光映在砚台上显得暗淡，柳絮漂浮，已经干枯。姑且应当供给侍奉双亲的膳食，靠微薄的俸禄接续朝夕的饭食。水鹤 鸳鸯和鸂鶒彼此亲昵，难道会使您惭愧吗？它比白雪还要胜过白雪，同群而居却又超出群类。静静地栖息在孤岛月色中，寒夜的梦伴着九皋云气。归去的道路清清楚楚，飞翔鸣叫都听得见。湘中感兴 渔翁哪里会嫌我傲然不羁？我在芦苇边行走于乱世，难以隐逸全身，只能顺流而行，想要濯洗衣缨。江花红得细碎，沙洲上的鸟儿白得分明。傍晚题诗的地方，春风吹动斑竹，发出声响。九日逢虚中虚受 在楚王旧日萍台之下，正值重阳相逢。干戈扰乱人事，大地荒废，篱边的菊花也无人照料。我已经多病衰老，您却仍有满头乌黑胡须。苍天怎会安然承受这样的罪责？只要能够解说心事，便还要吟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赠李明府 名门之后治理名城，本以为会使才锋受到屈抑；实际上却难以振兴风俗，竟能不出堂门便使冰消融。花影映入砚水，柳影透过琴床。何必称道潇洒，只不过独自成为沉迷诗酒的狂士。暮春久雨作 连绵的雨水向着暮春阴云不断，深深笼罩着孤独的院落。地上已经没有落花，只有竹林藏着禽鸟。屋檐水流的声音多么猛烈，邻寺僧人的身影也沉寂不见。谁知道辛勤耕作的人，最挂心的是桑树和麦子。《渚宫莫问诗》一十五首（并序） 我在辛巳年，承蒙主人命我居住在龙安寺，察知我疏陋鄙拙，便免除了让我趋奉应酬的礼节。于是主人亲笔写信说：“想来是知道我的心不在寻常礼节上。”我不禁欣然作诗，回头对自己的形影说：“你本来是青山中的一领僧衣、白石旁的孤独禅者。如今王侯建造屋舍安置你，供给俸禄和饮食，使你安乐。万事都置之身外，呼吸之间自得其乐，那么云泉猿鸟，也不必因为你的放纵而亲近你到这种地步。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此以后，龙门墙仞，历经多年也不再仰望企求，何况别的人家呢！”于是创作《莫问》这一题目，共一十五篇，每篇都以《莫问》开头。莫问我这个疏于人事的人，王侯已经任凭我如此；不妨顺从野外的本性，还像在山中时一样。静静进入无声的快乐，任性抛开端正的诗律；自己作诗，自己仍然珍爱，哪里敢指望至公之人知晓？莫问我为何不再持钵，已经贫穷到不愿乞讨；在侯门领取每月俸禄，斋食还剩下多年的储备。三千簪履的显贵之外，我的形骸已经六十多岁。旧日山峰依然高峻，松间小径连接着匡庐。莫问我为何依附刘家，金台又度过一个秋天；仪容威严并不像上等宾客，谈笑之间反而惭愧于诸侯。礼法允许我不受拘束，诗才也被推许为异于流俗。东林寺还未能归去，只能在楚江之头看草木摇落。莫问我这没有机心的性情，甘愿被称作百般迟钝的人；一张床铺冷落清寂，漫长白日只是躺卧养神。缘分已疏远，旧相识也少；诗却仍然写得称心而新颖。那位多才的碧云客，有时还来这里亲近我。莫问我闭门的心意，我向来很少往来；道理应当归于淡泊，此身也合该处在空闲之中。四面青苔围绕着绿色，孤窗上雨水洒出斑痕。梦中要寻往何处？只有秋色中的水边山。莫问我为何不肯贪恋，任浮云追逐本性和情怀。人世间以此道为高，禅门之外还剩下什么声名？夏雨时坐在松边，秋光中行走水畔；再没有什么时令禁忌，很容易便能写成诗题。莫问我为何有游山的兴致，晴天时独自倚楼远望。我在沧海寺住了六年，一别白莲池已经很久。诗句早已遇到名匠，禅理也曾见过祖师；只管搜求，在真实清净的本性中思索。莫问我这个人，嵇康般懒散的流年已经交给它自行流逝。谈论时事的话很少，写野外题材的诗却很多。梦境之外还有春天的桃李，心中仍有旧日的薜荔女萝。浮生若对此还不能醒悟，那么剃发出家究竟又有什么用？莫问我为何还要行脚，南方已经走遍；终究必须自己了悟自己的心，不是去求别人的心。赤水中的宝珠到哪里去寻找？寒山的偈语也不必吟咏。谁能共同讨论这个道理？还是闭口少说，知音本来就少。莫问我为何禀性孱弱愚拙，上天大概只是把清闲给了我。正适合居住在大树下，哪里配称身处众人之间？踪迹断绝才是真正的隐者，忘却机心才是大还丹。终究应当学习支遁，买下一座青山。莫问我无所求取的心意，浮云的譬喻已经可以说明。若不戒除满盈，盛衰祸福还有什么值得疑惑？贤人颜子多么快乐，圣人仲尼即使困穷也能安处。我已经过了知命之年，不要再把一切推给命运运行。莫问我闲游的兴致，春风吹在野外水涯。千家万户中没有谢道韫，两岸却有杨花。曾经以好鹤为客，真正的龙有时也会变成蛇。徘徊之间独自回首，日光已经斜斜背向楼阁。莫问什么是真实消息，内心只有自己知道。清风含笑而吟咏，明月混同于希夷之境。破旧的僧衣披在凉天身上，玄妙的文章在静夜里展开。善哉，温伯子，能够在言语之外认出扬眉的神情。莫问我这衰残的身体，流光迅速流逝，实在可悲。一寸心念尚未修炼完成，即使长寿又有什么用？坐卧之间身体多感疲倦，行走经行时筋骨渐渐困乏。明明白白地说出这些痛苦，珍重啊，竺干的高僧。

译莫问我这个野外懒散的人，劳累形体已经不能承受。殷勤致意于无上之士，珍重有名的高僧。活着时只觉内心沉默，行走时思量每一步都像踏在冰上。最终归入石室之中，独自过一夜。深夜灯下病体初愈，起身时看见王化。【《荆州新秋病起杂题》一十五首】病后起身，看见王化融融，仿佛回到了古代帝王的故乡。清晨的烟霭凝成紫色，傍晚的景色染作黄色。四野都在歌唱丰收，千家万户都在歌颂安乐。我这老身仍然没有死去，还能吟咏这美好的风光。病后起身看图画。病后起身看图画，只见云门山的兴势仿佛燃烧；身穿衲衣，头戴棕笠，重重山岳如嵩岳，远处又见华山。命在斋中，却还要赴刀砍之事；闲暇之时头发已全然凋落。秋光渐渐使身体轻健，想要离去，便倚着江桥。病后起身看苔钱。病后起身，看见苔钱布满地面，圆圆的形状连儿童也扫不破，大小苔钱自然相连。它们从未使屋子润泽，只是徒然沿墙生长，令人怜惜；白白被称作铜钱，空让外人传说。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竹子。病后起身看庭竹，你应当为我的情状悲伤，何妨这样呢？我消瘦得只像苦修行的人。每当竹影侵入床边，便向它致谢；有时竹声回荡在枕旁。入秋以来身体渐渐复原，吟咏时周身骨节也觉得轻快。病后起身看自己的生涯。病后起身看自己的生涯，才觉察到资财器用实在太奢侈。方袍已经嫌它污垢破旧，律服却变得光鲜华美。很惭愧自己和世俗人相同，何曾真有不同于出家人的地方？三件法衣就像两只翅膀，珍重你这只寒鸦。病后起身看秋日的扇子。病后起身，看见秋扇在风前，顿时感到伤感。想到我将要气绝之时，幸亏有你带来清凉。沙洲上的鹭鸟仿佛摇曳着影子，汀洲的莲花好像绽放着香气。你不同于班婕妤吟咏秋扇来寄托心意，并怨恨君王。病后起身看衰败的叶子。病后起身，看见衰叶飘落，仿佛就是我的身体。偶尔乘风而行，还带着声韵；刚落到地上，却不染尘埃。即使得到红色露水的沾润，又怎能比得上绿色承载着春天？因此感伤这种情怀，姑且寄托在这一篇新作中。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柏树。病后起身看庭中青翠的柏树。我已经没有力气扶持树干，只能以瘦弱的身骨勉强面对岁寒；心中的韵致，感谢稀疏的竹林与它同根；容许一片石头侵逼这衰残之身，想来长寿时还可以倚着它闲吟。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莲花。病后起身，看见庭院里的莲花，风中的荷花已经飒然开放。时时闻到浓郁的香气，在枕上正觉缠绵。它本来生长在宽阔的沧江，如今移来碧绿圆满的池沼。却想起香社之中，荷叶片片都传来雨滴般的声响。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菊花。病后起身看庭菊，不知费了多少栽种的功夫。它们难道能够经受我卧病的时日，彼此相依而自然成丛吗？翠绿的花萼低垂含露，金色的花朵全都被风吹得倾斜。哪里知道我爱你，并不在于把你放进酒杯之中。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石头。病后起身看庭石，哪里知道它曾经历整个夏天的沉睡？它不能用来换取药钱，只是白白长成苔钱。翠色令人想起蓝光水底，青色又令人想到瀑布影边。山岩中的僧人应当会笑我，竟把细碎的石头种在台阶前。病后起身看庭院里的莎草。病后起身，看见庭莎沿着台阶生长，依傍竹子多次盘绕而行；尚且不能安静地听它们的声音，又能怎样呢？蟋蟀在幽暗处鸣响，蟪蛄在深处歌唱。若不是田地狭窄，剩下的地方任它们婆娑生长。病后起身看苔藓的颜色。病后起身，看见苔色凝滞不动，阵阵铺展而未曾枯萎；颜色深浅环绕着柱础，曲折地盘绕在廊庑之间。碧绿与翠色的纹理相间，青色和黄色的形势自然铺开。把它当作钱币，反而徒然玷污了它，终究不如什么都不说。病后起身看秋月。病后起身看秋月，正值十五前后。清光应当照见我的幽思，又有谁与我一同珍惜？坐着时身体仍然疲倦，牵动吟咏时气息还很虚弱。明年七十六岁，约定到那时身体健康，再相互期待。病后起身看闲云。病后起身，看见闲云在空中聚集，又分散飘滞；真可笑，我的舒卷还不如你。云触到山石终究不留踪迹，随风而去或许还会让人听见声息。仙山上多有鸾凤，你回去后自然可以与它们同群。夜坐听雪寄给所知之人。初夜时雪粒飞落，急促地洒在竹树上。枯干的竹枝若不是知音，实在难以教人喜爱这种声音。雪渐渐压近孤灯，白色越发显出苦心的清寒。想来同为文友的人也会忘记睡眠，坐到天明。怀念洞庭。回忆曾经过巴陵，那些年没有人问我去留。半夜湖面满是月光，我独自在僧楼中。渔父真正悠闲地歌唱，灵均却只是徒然忧愁。如今想要长久地归去，谁肯借我一只木兰舟？想游龙山、鹿苑而作。龙山的门并不远，鹿苑的道路也不遥远。既然适合随着闲散的身子前去，何必等待客人来招呼？只是年华将尽，两鬓已衰，筋骨也疲倦。长夜里听说峰前寺院新修了一座白石桥。再次遇见昼公。自从在竟陵西面分别以后，到处都兴起了刀兵。彼此无缘再隐居云山，也无处可去；长久吟咏，却难以写出可以匹敌的诗句。终于忍住不去求取名声，年纪和鬓发都已经如同白雪。相互对看时，眼睛还算明亮。送人游历武陵、湘中。为你作歌，愿你一路游乐向西南而行，进入武陵。那里风烟之中没有战士，宾客榻前有吟诗的僧人；群山环绕军城，层层叠叠，江水临近寺阁，一重又一重。遍处寻访幽静胜景之后，湘水仍然清澄可泛舟。酬答九经者。九经三史，你的学问既穷尽精妙又深广；仿佛防长白山，刚刚走出青云之路，正要飞起。江边的僧人以咏雪诗酬答你，沙洲上的鹤也认得你的麻衣。你的家在黄河以北，南来之后偶然还没有归去。寄赠集滩二位公。听说那里有险难，却因你居住而成为有名的境地；你又在轩窗中为它命名。夜色、风和月光环绕着滩声，客人很愿意经过；幽静的禽鸟令人不厌，但景色终究不是画笔所能完全画成的。约定改日去寻访，姑且先寄托这份吟咏的情意。夏日作。燕雀相互应和地鸣叫，风吹池塘，池中满是菱角和荷花。可惊叹成事太晚，尤其欣喜闲暇时光增多。竹林众多，凉意胜过暑热；水边苔藓繁茂，绿色胜过莎草。没有辜负这孤独的圣代，仍有诗歌可以赋咏。行路难。道路有时低陷浸水，有时高起盘曲，并不是行路本身艰难，而是世间的是非真正险恶，反复翻覆，竟造成峰峦般的阻隔。漆黑惭愧于同时存在，黑色惭愧于朱色的巧妙之处，丹色又使人畏惧。相识之人想要画出白云来观看。送玉泉道者回山寺。又想起西峰顶，在那里行走时完全超越了爱憎。分别以来，我时时挂念；回去之后，积雪层层。可在石坞中寻找春笋，在苔藓龛中续上夜灯。想来你应当悲叹那些身在尘土之中、追逐利名的僧人。感谢王拾遗来访，并寄赠诗篇。在竹林中的安禅处，生活如同一枚印章落在灰中。经过多年乞食而来，昨日谏臣却来访。惭愧地拿黄梅偈相赠，曾经用来酬答你的白雪才华。于是让你辨认鸟的足迹，它们重重叠叠留在青苔上。题张氏池亭。树木与山石丛丛相连，另有诗家幽深的趣味。有时闲散的客人散去，才觉察到细泉流动。蝴蝶飞到琴棋旁边，花影掠过岛屿尽头。明月照在红藕之上，应当能看见白龟游动。送人南游。且听我吟咏，赠给远行的你。这一去到了蒙州瘴疠之地，常常听说边地的鸿雁也不在那里游飞，蛮地的花朵藏着孔雀，荒野的石间散布着犀牛。到了那里谁来安慰你？知道音律和心意的，只有郡侯。题明公的房舍。寺院北面听得见湘江的浪声，窗户南面看得见岳山的云。自然高远，日常生活又何必离开人群？瓦檐滴落着残余的松间雨水，炉中香烟环绕着印文。近来精研《易》道，疑惑之处纷纷得到明白。寄给顾处士。分别半年，梦中往来都在湖边。两幅关山积雪的画，平常就像在眼前。项容收藏着古老的翠色，张藻卷起了寒冷的烟霭。蓝淀所绘的花鸟，时人却不肯出钱购买。赠给徐生。东海子或许能够如此：清贫地住在贫困的居所，扫地时没有闲客来扰，窗前堆满了古书。年轻时尚且如此，到了老年又应当怎样呢？去年还频频来访，如今来往却也稀疏了。感谢虚中上人在晚秋寄来诗作。身在楚地之外的同道，在荆门收到你的消息时，想起重重分别的情意，只化成一首晚秋诗。日暮时山色沉在雨中，莲花残败，池水盈满。登楼试着向南眺望，因你而涌起归去的思念。《白莲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六。唐代释齐己撰。寄给东林言之禅子。闲暇时想起分别之后，幽静的院子里长满苔钱，使我连吟咏也荒废了。听说你病还没有痊愈，听秋声只能困倦地坐着；害怕客人来访，只好假装睡觉。可惜东窗的月光，寥落地度过了一年。寒食节寄给乡友。年年遇到寒食节，孤寂地住在古寺之中。踏青时想念故乡，头发已白，只能看杨花。原野上细雨稀疏，江天之间的晚霞冷淡。沧浪水与湘水，使归乡的遗憾共同无边无际。听说西蟾从弟在岳西卜居岩中，有诗寄赠。瀑布有高有低，岩壁在岩峰西面裂开。碧云之间多是旧日题咏，红叶上又有几首新题？水滴淅沥，间杂着稀疏的磬声；空旷的岩洞半倚着石梯。还听说樵夫走的小径，总也不到前面的溪流。寄怀西蟾师弟【蟾师有“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之句】。万里路上正值八九月，独自一身迎着西北风。自从你把这两句诗示给我以后，我一直记在吟咏之中。听说你远游南方，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同姓。忽然在江边得到你的消息，回到岳门东面。扑满子。只喜欢把钱装满自己的肚子，哪里知道装满反而会伤害自身？到了最后必须把它打破，钱财也就散给别人了。寄给西川惠光大师昙域。禅月是有名的人物，彼此相知却从未见过面。你的笔力精妙，如墙上流下的水滴；你的诗意生涩，如杉树上的冰滴。你在蜀国漂泊栖居，也不知芜城经历了多少兴亡。想来归去时应当寄托在梦中，向东北经过金陵。忆念分别于匡山，寄给彭泽干昼上人。回忆在匡山分别的日子，谁知竟无端远游而去。回头再看五老峰，反而后悔乘上了孤舟。跋涉三千里，蹉跎二十年。近来只能徒然寄托于梦中，时时梦到虎溪之头。又寄给彭泽昼公。听说你住在彭泽，居处建在陶公附近。你种菊的心意与陶公相似，品茶的滋味却又不同。湖光映在秋日的枕上，岳山的翠色进入夏日的窗中。八月将到东林去，在荷花香风里吟咏。从一千篇诗中选出三百首，精华经玉尺重新衡量后取出，用金刀依照旧法剪裁成篇。锦江增添了古老的翠色，仙掌却减少了元气精华【准公曾经凭借诗道在华山下拜访司空图】。从此形成风格，留传给后来的诸位生徒。新秋病中在枕上听蝉。在枕上稍稍醒来，醒来忽然听到一声蝉鸣。这时才知道自己还没有死，昨日仿佛已经是前世。还想靠近窗户听，却仍然难以拄杖前去寻找。应当像蝉蜕壳重生一样，饮用清洁的露水。寄给云盖山先禅师。曾经寻访湘水东面，只见古老的翠色积聚成浓重秋意。长老禅修栖居之处，是半空中的云盖峰。闲置的床榻旁多有山石，杂树却比松树少。近来有谁值得交谈？只有浏阳那般精妙的指点踪迹。落叶。落叶多了，秋天也更晚了，窗外可以看见各家邻舍。世上有谁惊叹落叶已经尽了？只有我在林间独自频频清扫。微月之夜，风声萧瑟；早霜的清晨，落叶重重叠叠。昨日还满是繁茂的树阴，如今树树都传来黄莺声，仿佛已经是春天。次韵耒阳作。绕过岳山又沿着湘水而行，到了衡阳又到耒阳。实在不忍思念北方的客居之地，从这里便进入南方荒远之地。早晚多有猿猴，滞留期间少见霜雪。因为经过杜公墓，惆怅地学习他的文章。舟中晚望祝融峰。天边耸立着寒峻的山峰，乘舟中远望，傍晚天色放晴。十年来祝融峰一直萦绕梦寐，今日终于面对这峥嵘景象。巨石凌空，黑色的飞泉把原野映照得明亮。终究应当登上孤峭的山顶，坐看白云升起。吊唁杜工部墓。大鹏的翅膀曾在这里踏过，明君知道不知道？天下诗歌的价值极高，荒远之地的土坟却低卑简陋。瘴雨无时无刻不滴落，蛮地的风从洞穴中吹出。只有李太白大概会使魂魄往来其间而疲惫。在岳山中寄给殷处士。出岳和入岳以前的题咏，后来又题遍了僧人墙壁上的诗，多在雁峰西面。近来听说你游江寺，将要同谁谈论石梯？我站在高高的山巅思念你，山下的草木一片萋萋。送幽禅师。霜气繁重，野叶纷飞。长老收拾行装，身穿浮世间不知来处的衣服。白云等待着你归来，磬声与天籁一同回响。禅意撼动岳神的威势，不要轻易说你已经远行；这劳苦的生命还在等待时机发动。焚烧。寒草猎猎，借着风势燃烧，火势一发便无法收回。它来时或许有主人，焚烧之后又能飘到哪座山？火焰冲入空蒙之中，烟雾飞散在苍茫之间。石头之中本有美玉，令人惆怅，只能为它的毁伤而悲痛。咏茶十二韵。百草都让它成为灵异之物，它的功效在百草之前形成。甘美传遍天下人的口中，尊贵之名独占火前。春天采摘时没有雁来，收取时山谷已有黄莺。封装题签后从泽国运出，作为贡品送入秦京。嗅到它才觉察其精妙清新到了极点，品尝后才知身体自然轻快。美妙的声誉传到天柱，采摘时环绕着明丽的蜀山。赋客因它在秋日兴起吟咏，禅师白日卧着也会惊醒。打开茶包，香气充满屋室；炉火一动，绿色茶沫凝聚在铛中。傍晚回忆与清凉泉水相对，闲来又想起它和奇异果实并列。松黄色茶末干后旋即漂浮，云母般光滑的茶末随水倾泻。很珍贵的是高人寄来的茶，尤其适合用别匮盛放。曾经探寻制茶的方法，陆先生的精妙尽在其中。寄给阳岐西峰的僧人。西峰映着残照，东面瀑布飞洒。闲来想起鸿雁，在高窗外看秋日放晴。万里天空空阔，藤萝的阴影藏着石阶；粗毛衣被杉树间的风吹落。每日有谁来寻找你？只在层层鸟道之中。回望雁峰。瘴雨过后，孱弱高峻的山岭边缘有小路盘旋。壮阔的景象足以扶助寿岳，灵秀之气正适合设置仙坛。北来的鸿雁声声杂乱，南方客人的道路却艰难。将来若想隐遁，又到哪里凭栏远望呢？赠给询公上人。你的威仪何等尊贵庄重？一室之中贮藏着冰一样的清净。整日走在松杉小径上，自然多有虫蚁爬行。佛像前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钟声之外传来数珠声。知道并觉悟修行的因缘，你如今已经是第几世了？秋兴。所见之景与时俗相背，心情闲适，行走时也独自一人。傍晚天凉，便思念水石；登上高阁，眺望峥嵘山势。雨外只剩残云片片，风中传来纷乱的落叶声。旧日山中的吟友还在，相互思念时，梦境应当清幽。古寺老松。一位百岁禅师说：“先师指着这棵松树说，他年少时修行，曾绕着它行走；早已看见它偃卧的枝干压重月槛，孤独的树影移到秋亭；它高高卓立如一座山峰，最终必定会因夜间闪电的抓取而成为云龙。” 题无余处士书斋。闲地任由莎草和苔藓生长，有谁喜爱这里？心中以琴棋自娱，却怀念远方的客人；风雪之中深深闭门。枕边传来江滩声，窗外是西边树木和山石的阴影。将来到了衡岳寺，请替我来相寻一次。岁暮居住在江边寺院。山中衣服已经枯槁破旧，这副容貌又能在哪里被人看见？年终风雪之中，住在军城之外。蒹葭生长在古寺中，孤村又有谁能认出？夜里坐着，听着极远水浦传来的磬声和鸿雁鸣叫，便想起匡庐的隐居生活。泉声从半空滴落。新燕。栖息安托之处近在旁边，佳人应当怜爱它。它巧妙地用新声鸣叫，飞到华屋中取暖；弦管声伴着牡丹。清晨远去采集湿润的江泥，双双飞翔，麦田上春雨均匀。它们进退错落自有方便之处，哪里敢触碰杏梁上的尘土。比喻吟 每日所做的究竟是什么专门之事？吟诗疲倦了便坐禅。这一生还有什么可喜之处，其他事情都不合心意。头发白了却没有邪念，魂魄清明而有先见之明。江花和芳草，不要污染我的心田。经过湘江唐宏的书斋 四周没有世俗的踪迹，整日大开着门。傍晚水边传来声响，江边的雁飞下秋林。楚地猿猴一家随处可见，双眼面对书卷却昏昧。何况这里靠近屈原祠，吟咏之声应当就是古人的魂魄。读《贾岛集》遗留下来的诗篇共有三百首，首首都是遗恨。知道千年以后，还能遇到谁来评论？离开秦地反而白白获罪，进入蜀地只能听猿啼。又像长沙王太傅贾谊一样，唯有《鵩鸟赋》留下了言辞。寄给山中的诸位朋友 自从回到城里的寺院，常常回忆在山门住宿的日子。整夜防备着尘心侵扰，群峰间传来猿猴向月长啸。山岚的光彩使眼力清明，泉水滴落使吟诗的心魂爽快。只等游历各方完毕，再回来清扫树根。怀念终南山的僧人

译两京尘世纷扰不息，究竟哪一扇门才是解脱的因缘？重重叠叠的山嶂，离去之后便不再回来的人。鸟道上春残而积雪未消，藤萝掩映的龛室中白日入定。空旷寂寥的石窗之外，天籁之声吹动衣襟。送两位友人回宜阳 你们二人都是我的朋友，如此清苦的同辈实在少见。故国相距很近，秋日里一同孤舟归去。落日下沙鸟纷乱，稀疏的秋雨中岛上枫叶飘飞。要在多山之地住宿几晚，猿啼声中烛影渐渐微弱。怀念堂弟 孤窗前烛影摇曳，防备着什么事情？它阻断了吟诗的思绪，兄弟之间也断了消息。山川阻隔，道路漫长而多岔。月亮沉落在鹤栖的山坞，霜落在猿猴啼叫的树枝上。可以想见你正怀抱忧思，正值多愁多难之时。在岳阳道中作 客中的愁思平常就容易触动，却没有如今这样令人断魂。道路在战乱之后经过，风雪中的村庄少有人烟。大泽上寒雁鸣叫，千山间白日里猿猴啼叫。怎么能让这时节的霜雪染白头发，却不爬上鬓发的根部？赴郑谷郎中之约，游龙兴观，读题在诗板上的诗，拜谒七真的仪像，于是作此十八韵。何处能有幸在龙兴古观陪您游览胜景？诗篇悬挂在那里，足称大雅；在殿中礼拜七真的仪像，远远继承《周南》的美誉，更加彰显拱北的思念。您的雄才足以垂范朴实的谋略，后辈仰望您的箴言和规范。相对而坐，席上花茵温暖；结伴而行，苔藓铺成的路径几乎被踏坏。僧衣的带子才学会系结，朝服却已经久懒得穿。到处都带着琴棋，登楼时笔砚也随身携带。谈论禅理而忘却视听，谈论老庄而达到虚无恬淡。阳光照耀下江光辽远，轩窗旁的桧树影子斜欹。脚触松子发出声响，窥见立着的雏鹤，显得痴憨可爱。开始觉得茶巡清爽可喜，最后又怜惜酒宴散得太迟。放开胸怀仍拄着手杖，倚石休息，有时支颐而坐。远眺时凝神放眼，吟诗声高，使白须也随之颤动。风中的大鹏志向不小，蒿间的麻雀志愿却只是卑微。回顾我自己，专心于无所作为，在自身之外忘掉有所作为。承蒙您因我的五言诗而加以指点，每每惭愧地接受您再三的期许。离开这里，我也该休息了；还有谁会再来欣赏它呢？留在仙境直到傍晚，回程时骑马任雪风吹拂。题写在李秀才的墙壁上 干戈阻隔，使我不能上书南国；寄身于贫困的旧居，荒芜之处大概已经收拾完了，但新年里疾病还没有痊愈。窗风连接着岛上的树，门前小路通到邻家的蔬圃。我有闲暇时曾有相访之约，等雪满大地时再相互探看。听闻尚颜去世 岳麓山的僧人传来确切消息，说您已在麓山去世。郡中有谁是诗客，会来凭吊您的影堂？梦中不必再寻灞水、浐水的踪迹了，潇湘路远；只回忆从前一起在诗石上吟咏，新秋时桧柏清凉。蔷薇 根本像玫瑰，繁盛的花朵在带刺的枝条外开放。香气高扬，花丛中有花架；红花凋落，地上多生苔藓。花开花落任由闲人观赏，天晴时远处的蝴蝶飞来。比牡丹早几天凋谢，面向尘埃。送隆公上人 您独自带着讲经的麈尾离去，千里之外指向人间。既然还没有断绝门徒的期望，就难以让白昼虚度。空阔江面横映落日，大府面向西山。尽情发挥陈那的辩才吧，谁说劫石顽固不可改变？夜宿简寂观 万道山谷映着云霞，千年松桧发出声响。为什么要教导下等之士轻易相信长生不死？月光与虚无一同洁白，香气和沆瀣一样清冽。闲来寻找古廊上的壁画，还记得列位仙人的姓名。遇见元上人 经过七泽和名山，在黄叶飘落时相逢；残存的杉松间敞开道路，寺院已晚，泉水映着月色，谈到内心时感到寒意。您遍游各方，礼拜佛经曾到过多少地方？看起来应当还怀念出家之院，紫阁山就在长安附近。早梅 万木被冻得仿佛将要折断，孤独的根却独自回暖。前村深雪之中，昨夜有一枝梅花开放。风把幽香送走，鸟儿窥见素雅的花色飞来。明年仍应合乎时令，先开花映照春台。听泉 落石自几万仞高处坠下，遥远的声音飘荡在寒冷的天空。深秋初雨之后，半夜响彻乱山之中，只有照壁的月光，再没有吹动树叶的风。几曾在庐岳听泉直到天明，与僧人一同如此？送孙逸人回庐山 您独自挑着琴、带着鹤，回到瀑布以东。逍遥自在并非世俗的乐趣，杨柳只是徒然迎着春风。青草环绕着村中道路，红花铺满石阶。以后若允许我去寻访您，我就在五老峰乱云之间寻找。听李尊师弹琴 仙子弹奏瑶琴，仙山中松树与月色幽深。这琴声含有太古之意，谁能听到它的深处？琴声无心洒落，如石上霜花；又如千片飞泉喷落山崖，万寻高远。什么人把这种指法传下来，带到海中的高山之巅？寄给武陵

译微上人 善卷台边的寺院，松树和竹子环绕着祖堂。秋声穿过风雨，拂晓的景色遍布沧浪。白石旁又能同谁坐下？清雅的吟咏超过了我的狂放。近来听说您钻研古代声律，使高雅的诗道更加光彩。匡山寓居寄给栖公 世俗外物都已经放下，闲游自在且无拘束。遇到好山便经过，夏日无事，住到秋天。树影映着残阳，寺中茶香飘到古老的石楼。什么时候才能决定停止讲经？回去饮用虎溪的流水。湘西道林寺陶太尉井 太尉留下的孤井，井水寒冷而澄澈。七百年来未曾听说山陵谷地发生变化，终于连同太尉的姓名一起流传下来。水影浸润着无风的树木，水光含映着有月的天空。林中僧人清晨来到这里，汲满井水洒向金色的田地。寄给松江陆龟蒙处士 读了万卷书又有什么用？不过徒然称作处士，闲散自处。斜倚着太湖石，醉中听洞庭秋声。道理在于谁开口说明？诗写成了自然会防止忘记。中途想去拜访您，却屡屡被战乱阻隔。闭门 世间事务都停下吧，牵挂之心已经如灰烬。我独自闭门，没有人来问候；白日过去又到了黄昏。灯前聚集着飞蛾，窗上的影子消融了迸落的雪痕。内心自然明白了祖师的一句话。看水 范蠡向东乘船漂泊，灵均向北泛舟远行。谁知道遥远的烟波之外，另有一番值得思量的情怀？故国门前水流湍急，天涯舟中的船桨匆忙。难以收住登楼远眺的兴致，茫茫水面正映着斜阳。寄给栖白上人 天下争逐名利的地方，只有我的老师独自安闲。题诗招请宰相，登山观看南山的雪。长久在内殿承受恩宠，回到中条山又进表谢恩。常常因为秋试贡士的客人来访，很少能够掩闭禅房的门。自题 在禅理之外寻求诗歌的妙处，年年来鬓发已经秋白；从未把一个字写得轻易，去拜谒诸侯。梦中悬想的山都在遥远之处，题诗的石头全都幽僻。岂敢说自己能像梁太子那样，只在旁边采撷碧云般的清流。孙支使来借诗集，因而作诗致谢 从年少时便搜集诗文，随分得到一些；听说淳元曾说吟诗的僧人，多半流传到了蜀门。我们相寻于江岛之上，共同观看夏云的根脚。坐着直到太阳缓缓西落，又互相评论新写的诗题。夏日抒怀 苦于被流年催迫，身体衰弱而年老多病。真希望归隐青山，死后便与白云同在。生火烧树根来煮炉，踩着山崖棱角时发出木屐声。我的这片心意，人们相信吗？魂魄和梦境自然都明白。早秋寄友人 雨水很多，残暑消歇，蝉声急促，傍晚的风清凉。谁有闲心到江边去看水流？河流遥远，红蓼成簇，旷野辽阔，白烟平铺。试着折下一片秋莲叶，题写诗句寄给竺卿。送王秀才前往松滋参加夏课 松滋是我听说过的古县，明府是诗人，安静地治理政务；我没有事情，便歌唱而眠。落花尽落，江光摇曳着夕阳，柳影带着残霞。您此去应当彼此相伴，乘船泛游在月光之下。喜悦地迎接▯公从武陵到来 沧浪之游已经结束，兴致又转而思念湘楚。行旅中鬓发全已不再乌黑，诗篇却另有新的清雅。暂时在寒水边休息，时常来叩静室的门。行囊中有灵药，始终不献给公卿。假山【并序】所谓假山，是因为怀念匡庐山而作的。往年我住在东郭，因梦中醒来便在墙上画图，直到十年之间，醒时梦中都在聚集青山、重叠碧色，宛如攀着藤萝、牵着树枝登上那绝顶。如今所作只是仿照一面山景，所以不能穷尽万壑千岩以及神仙鬼怪所居之处，只姑且借此排遣胸怀。既然工程完成，于是激发幽深的情怀写下这首诗，最终不过一百八十字。与匡庐山久别，积聚的翠色遥遥伸向天涯。曾在静室中画出险峻的山峰，又在幽庭里重新创造奇景。典当衣物偿付土石的费用，选择日期安排工匠施工。任意挥手便造成重重叠叠，随心布置出遮蔽与亏缺。山根盘曲，惊讶庭院竟如此狭窄；山顶高耸，又惊叹屋檐显得低矮。镇压大地，哪能说它沉重；面对轩窗，也不嫌它高危。巨灵怎么忍心劈开它，秦始皇难道肯轻易移动它？清晨醒来，莎草烟霭触及眼帘；寒夜听见竹林声响吹来。蓝灰色调澄澈出古朴的色泽，泥水混合凝结成滋润的质地。引来观看的僧人数次，牵动吟兴，使客人迟迟不愿散去。九华山的形态依稀仿佛，五老峰却颇为参差。蛛网挂在藤萝之间，春雨如瀑布垂落。又添上两根石笋，映衬着小小的莲池。旧时听说有雷居士，也曾听闻远大师。红霞之间结成诗社，白壁之上题写诗句。回头看这些确实只是徒然之举，劳心经营也是虚妄。经营假山惭愧如培土成丘，观赏玩弄又有愧于童儿。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千峰深处？此后的闲游踪迹任由谁来归属。感谢西川可准上人远寄诗集 在匡山诗社游历之外，又有沃洲的禅宴；我的老师还要继续继承这些传统，后辈又能怎样呢

译？江上传来风雅之声，静处时常翻阅诗卷，足以随着白乐天的诗集流传，共同陪伴白芙蕖。秋空 已经觉得秋天的天空极其高远，更何况它空旷清澄而湛蓝。它只应容纳美好的月亮，怎么会容许妖星出现？明亮的银河横贯天空，轻快而孤独的雁飞过。曾在洞庭湖边住宿，天地上下都直透心灵。与聂尊师谈论道术 伯阳留下的玄妙道术，幽深地与神秘之理相通。道理本身并不难说，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服食丹药时反而迷失，想在心外寻找九转长生之道。到头来荒原之上，不过是一座长满蒿草的坟丘。送相里秀才从京城来后又回去 夷门的诗人来了，楚地的寺院却闭着门。萧瑟衰老而且多病，言语艰涩。年少时的风韵很高，难以寻到；前路如登阆岛般险峻，必须涉过云涛。珍重地向西归去吧，不要忘记旅途劳苦和心中思念。感谢友人寄来南榴案几

译幸而依附完整的木材，才让良工砍削成器；相比千株文柏，这里有一尺高的锦榴。它没有什么品格，却适宜作为仙家果实；精美的光泽可与玉壶相称。怜惜您从远方寄来此物，我对自己粗陋的野菜更加惭愧。寄给旧居的邻居朋友 分别以后知道还有什么趣味？搜寻奇景时很少有客人相伴。几层山影之下，万树声声落雪。傍晚用鼎煮茶，茶色碧绿；清晨厨房煮粟，粟饭鲜红。什么时候能带着书卷出游，世代相交于有名的公卿？送朱秀才回福建 从荆门来这里几天了？想要前往，却又囊中空空。远方的客人归向南越，穿着单衣背对北风。临近故乡也许还有积雪，到了海边渐渐看不到鸿雁。努力成就诗歌事业，不要设法去拜谒至公。龙潭作 刚刚来到这里，便令人毛发直竖。两面山壁夹着湍急的水流，白日里鸟影掠过，青苔间浮动着龙的气息。遮天的云从石间涌出，祈祷之后雨水翻动深潭。四面耕田种桑的人，先听到了预示丰收的消息。依韵酬谢尊师见赠二首【尊师想参加科举】在南国搜寻奇景已久，偏偏为杜甫的坟墓而伤感。重新来到汉水之滨，又要离去进入嵩山云中。旧日分别后很少见到故人，新朝的事情也渐渐听闻。不要把高尚的行迹留在闲处，借此傲视明君。不要在岳顶高卧，应到荆门拜访掩闭的门户。您以新诗赠我作别，旧日的约定又与谁一同回去？贤能之路从来没有阻滞，良辰岂肯自行错过。明年当窥探月窟，仙桂上的露珠微微飘洒。送冰禅师再次前往湖中 既然心意要远行，哪里肯停留？向南而去，又和谁结伴？高远的碧空之中，只有一片清秋的云。穿过树林时，净瓶的影子消失；背对风雨而行，锡杖的声音分散开来。应当笑我游历四方已经太久，衰老龙钟地来到楚水岸边。喜悦表公前往楚王城 已经听说有人舍弃那片土地，在旧有的基址上重新建造。地面平展一片，湖光洁白，邻家的竹影清幽。恐怕已经难以寻到帝王车辇经过的道路，空说这里曾是王城。谁还相信兴亡的遗迹？如今来到这里，只听见磬声。春雪初晴，喜友人到来 几天不见，春日的雪花飘飘落下，形势忽然放晴。虽然没有急事要出门，却有故人前来。南檐的雪水已经滴尽，北窗仍残留着积雪。明早眺望平远之处，我们相约在春台相见。暮春连雨中偶然作诗怀人 南边的邻居被雨阻隔，连藜杖和木屐都无法出门；床边泥水迷蒙，门长久掩闭。太阳迟迟又向西落，不知道还有什么兴味，竟能写出好诗来。又想起东林寺了吗？沿着虎溪旁长满苔藓的道路行走。送崔判官赴任归州副职 您白头之年仍从颜回的陋巷出身，身穿青袍去辅佐官府。只应有微薄的俸禄，姑且补助过去的饥寒。那里听说丘墟很多，百姓也听说遭受旱灾歉收。春风吹过华美的席面，宾主醉中相互欢聚。寒食日怀念寄给友人 万家都在追过寒食节，只有我的闲门独自不开。梨花想必已经被折尽，柳絮自顾自地飞来。梦醒后怀念仙岛，吟诗行走绕过台阶上的苔藓。浮生我已经悟透了，任凭时节催促而去。怀念巴陵旧日游踪 洞庭和云梦之间，秋日天空碧蓝而悠远。孟子曾经纵情题写之后，还有谁再倚楼远望？太阳西斜，远处的船桨在风外显现，水面平缓。终究还想再次寻访那里，去僧窗所在的古岸边。招请干昼上人留宿交谈 连夜因为风雪把您留下，在寂寥之中安顿禅心，谁来指示真理？诗卷自行焚烧，言语和沉默相邻于寒夜漏声，窗门朝向清晨。若长久前往天台山，还要渡过海门的潮水。荆门秋日寄友人 青溪知道并不遥远，白头之人却很难归去。徒然想象烟云深处，春风中鸾鹤飞翔。谁来谈论传法的偈颂？我只能自己缝补打坐穿的衣服。还没有辞别侯门离去，平常只是掩闭门户。哭郑谷郎中 听说您连朝服都已典当，饮尽酒而疾病缠身，醒悟到难以医治。去世之时没有遗恨，传给家族的却有伟大的诗篇。新坟叠在青山之间，寒食时白云低垂。长久记得您招我吟诗的夜晚，正是前年风雪之时。《白莲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七 唐代　释齐己　撰 题东林十八贤真堂 白藕花前的旧影堂，悬挂着刘遗民、雷次宗等人的风骨画像。大家共同轻视天子诸侯的尊贵，一同喜爱我老师所传的一乘佛法。陶渊明醉意太深，无法招请；谢灵运心绪纷乱，也没有进入的途径。什么人来到这里，会思念这些高尚的前贤？山岚和苔痕布满白粉墙。【谢灵运想加入东林社，远大师因为他心绪纷乱而没有接纳。】题南岳般若寺 众多山峰中，翠色以中峰最少；五座寺院中，这座寺院的名声最高。石路险峻盘旋，山岚雾气使路面湿滑；僧房的窗户高高倚着山势，天空空阔明亮。凌空的殿阁仿佛由上天设置，遍地的杉松则自然生长。更有位于上方、难以攀登之处，紫苔红藓环绕着峥嵘山石。寄给庐岳的僧人 一听说您携锡杖离开了此地，便深入西南的瀑布峰。天边积雪埋没千片山石，洞门前冰凌折断几株松树。烟霞明媚，是安心栖居之地；苔藓曲折萦绕，留下出世者的踪迹。不要再问江边旧日的寺院，那里已经被火焚和兵乱破坏，秋钟之声也断绝了。游谷山寺 在城里平常所见的，是碧绿水边早晚送归的僧人。几座山峰的云脚垂到平地，一条小路上松涛声直传到高处。寒冷的山涧不生浮世的杂物，阴暗的山崖上还积着去年的冰。此身究竟有什么难以抛下的事情？时常便拄着竹杖随意登山。楚地寺院寒夜作 寒炉狭促，使人坐着便感到劳苦。昏暗的灯光照着斑白的头发。水边寺院闭门之后，僧人寂静无声；雪风吹过，雁声嗷嗷。江山重重叠叠，归程十分遥远；魂梦穿行而过，所到之处山势高耸。归根到底还是忘言，这就是我的道。袈裟不合身，只能作揖面对萧何、曹参般的权贵。送太禅师回南岳 石龛闲闲地锁在白猿出没的地方，归程有一半要乘船。清晨霜落，树林聚集；离开水边寺院后，经过新烧过的山路进入山泉之间。已经寻到岚壁，临近凌空的尽头；回头却看见星辰仿佛悬在大地上。有兴致时便把诗题写在红叶上，不妨收集起来另编一集。在山中寄给凝密大师兄弟。炉中的柴烧尽了，房室空寂而明亮，万物又何妨尽收眼前？有时兴致来了，还要寻觅诗句；已经无心外求，便安然参禅。山门的影子落在秋风中的树上，水乡的光辉凝聚在夕照映照的天空。请问荀家兄弟：如荀氏八龙般的才俊，谁应当居先？海棠花。它比桃李繁茂，比梅花盛放；寒食前十天左右，春社之后开放。半月间天气温暖和煦，足以保持艳丽的姿态；两阵风雨，也没有伤害摧折它。人们怜爱它品格奇异，诗人看重它值得吟咏。蝴蝶贪恋花香，夜里还要再来。直到暮春，尚有残红；牡丹便接着在池台旁开放。题诗赠给湘西龙安寺的利禅师。头发已经白了，早已没有云游行脚的念头，自己在荒僻的寺院中伴着烟萝居住。门前的道路通到潇湘尽头，石上的云归向岳麓山，山色格外繁多。曾经礼谒南祖，接受衣钵；也曾旧游东林，经过那里的泉水与月色。闲暇时来到松树外观看城郭，只见一片红尘与逝去的江波相隔。寄给文浩百法上人【其间想要披毳衣参禅】。当年六祖在黄梅五百人之中，独具慧眼；入室弟子的偈语一经传出，便成为绝唱；登堂说法的宾客徒然自恃才多。铁牛没有用处，却铸成了真正的牛角；石女竟能生子，这才是圣胎。听说你想抛开经论而去，不要使自己惆怅，反倒空自回来。感谢友人寄来新诗集。听到这些新近的事情，便像已经拿起戈矛要离去，却始终疑心这是向远方客人暗中投寄的作品。寄语说其中还有留在此门之内的内容；本以为总不会停歇，千篇著述实在难得，一个字得到知音也不容易寻求。时时进入思量，究竟要归向何处？月圆之夜，独自倚凭在水边楼上。感谢元愿上人远道寄来《檀溪集》。白发苍苍，萧条地居住在汉浦；清雅吟咏，编成诗集，题名《檀溪集》。有人收拾它，应当视若美玉；没有主人和知音，它就只像泥土一样。诗中有一半契合佛理，如黄叶之句；遣怀之作，多仿佛碧云题咏。尚且能够使我时时相思，因此从千里之外寄来梦泽西边。寄给道林寺的诸位朋友。吟诗的兴致终究依凭奇异境界而长久，旧日游历时时进入静思。伴着江声经过东西两寺，在树影中走过上下两方。春色沾湿了僧人的巾帽，鞋履也被润得黏腻；松花沾在仙鹤般的骨毛上，散发清香。年老以后有什么办法再回去？相隔千里，重重湖水上的浪涛渺茫。赠给智满三藏。灌顶时清凉的一滴法水，通达广大毗卢藏；遍满虚空，仿佛薝卜花将要飞舞。无穷的功德，必须等待陀罗尼；有功德的金刚杵之力摧毁魔界。黑水精的光芒穿透夜灯的红光。怎能不值得向明天子进献？以新赐命服酬答你赞助国政、弘扬国风的功劳。感谢王先辈从湘中回来后惠示诗卷。你年少时便怀有风雅之情，独能遗弃外在形迹，琢磨淳厚精纯的文辞；不让霜雪侵染黑鬓，便向云霄之上换取美名。携诗卷而去，仿佛在湘江边听鼓瑟；把诗卷收入袖中，仿佛在缑岭伴人吹笙。多谢你赠我百首诗，慰藉我衰老萧瑟的处境；我将留下它们，吟咏着去访问竺卿。在荆渚寄怀西蜀无染大师兄。大沩山的心法付与白崖，先前宝月的光辉分照蜀地天空。圣主降下恩情，延请入北内；诸侯们稽首，询问南宗禅法。清秋不动，像骊龙潜藏海中；红日无私，照耀罔象出没的河川。想听听我宗门旧山的说法，可惜身老于楚江边。感谢武陵徐巡官远道寄来五言、七言诗集。五言诗将要与七言诗争胜，我姑且为你试着衡量评判。鼎湖的荷花摇曳着金色光影，蓬岛的鸾凰舞动，发出翠色般的声响。仍旧是灵龟找到了安稳的巢穴，必须等到仙子驾临才会启行。珍重你远道惠赠的两部诗集，什么时候才能在灯前把这番情意全部倾诉？再次住宿旧房，与愚上人静静交谈。我曾在这里寄托身心，住过十多个冬天；如今再来，清洒之地已经属于生公。旧日种下的檀栾竹添了青翠，新栽的荷花由白转红。北面城墙临近，灯影相连；西边邻壁很近，讲经声可以相通。不知当年在门下趋赴宴席的士人，和那时石头能听懂空义的情形相比又如何？感谢南平王赐给山鸡。五彩斑斓的羽毛文章，像彩鸾一样；楚人把它捕来时，已经使它半遭摧残。不要怨恨金笼损伤了你的冠羽，享用玉粒也应惭愧，因为剪断了你的羽翰。你孤独地站在丹红栏槛之中，身影危险；成双栖息的伴侣却在白云之上。上台怜爱并养护你，通晓幽微细节；但要放你回到溪山之间，也并不困难。荆门病中雨后书写怀抱，寄给幕府中的知己。病根反倒变成思念山林的劳苦，一场雨姑且足以洗涤郁闷。内心洁白，未能忘怀；眼睛仍然清明，尚且能够看见秋天最细小的事物。傍晚的蝉声，聚集在一枝枝树上，叫得急切；雨后放晴的云影，片片分布在高空。还记得赤松兄弟吗？分别以来，想来已经看见鹤衣般的白发了。住宿江边寺院。江岛上的僧人留我住宿，以安慰衰老的容颜。旧居此地有什么妨碍？只是年老了还没有回来。身体伴着锡杖声，离开飞鸟所及之外；踪迹同云影一般经过人间。曾经没有梦见进入朝见天子的道路，却记得有诗题写在隔海的山上。珍重地说，明晨渡江离去，要在九华青翠之中叩击松关。感谢贯微上人寄示古风、今体诗四轴。四轴骚体诗文，书写在八行纸上；捧读吟诵，肌骨遍觉清凉。徒然寻求龙树来医治眼病，不必询问图澄学习洗肠。今体诗已经尽力搜求，仿佛初次剖判；古风淳厚而质朴，尚未分出玄黄。不知谁肯降服文坛战阵，暗中防备旌旗，如同抵敌张良子房。荆州贯休大师的旧居。稀疏的竹子抽出笋芽，柳树垂下浓荫。这里旧日是休公栽种的地方，胜境和吟咏都进入贡举文辞。文人儒士前来请教，出任官职的卿相也驻足寻访。王羲之的书画神韵传到骨髓，谢灵运的文章仿佛梦中传授心法。在青城万重山下消磨岁月，白莲标志的佛塔承受着深厚的帝王恩泽。寄给谷山长老

译我游遍了名山，遍寻祖师的遗迹，却又回到尘世中来。任凭光阴流逝，怎肯把我老师真实明确的心意，托付给茫茫然的弟子之心呢？难道会有虚空遮蔽我的道眼吗？不妨以文字向知音请教。沧浪水面万顷，三更时分月光照临；天上的月色，哪里比得上水底的深邃？寄给黄晖处士 蒙氏的技艺世代相传，黄氏的儿子独自承继其名声，先后因此成名。笔锋高峻锐利，精妙得胜过金鸡的距；笔毫纤细尖利而精致，仿佛分取玉兔的毫毛。濡笔染墨，本来就应当亲自吟咏赋诗；如此风流才情，不适合接近弓刀。何妨寄给我一些临池挥毫的兴致，怎忍心让江淹般的才思徒然劳苦于梦中？在荆门勉强抒怀，寄给道林寺的诸位朋友 人的荣枯得失自有定数，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谁还要仿效《离骚》，再去追问苍天？人一出生便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真实与梦幻。年老以后，又何必叹息流逝的年华？清风永不改变，诗应当仍然存在；明月虽然无迹可寻，道却可以传承。请珍重匡庐、沃洲的主人，不妨拂衣而去，抛开尘世，投身美好的山林泉石之间。答崔校书 雪白的衣衫洁净绝尘；明知富贵不过是浮云，我不随从喧嚣浇薄的世俗而迷失本性，又何必借潺潺流水来洗涤污浊的声名？北阙的荣华几乎可以抛弃，红色骏马也可舍下；东林之社令人怀念，白莲的洁白芬芳仍在心中。你若有兴致清吟，请常常写来相示；想要作答，却惭愧自己如同被蠹虫侵蚀的文章。乞求樱桃 去年我曾为这种花写过诗，几度听闻南园的樱桃到了熟透的时候。嚼破那鲜红的香甜，仿佛可以脱胎换骨；摘下丹红的果实，几乎要把枝条烧红。流莺偷偷啄食，想来已经陶醉；过路人暗中窥看，眼睛也看得痴了。听说你将在珠树旁设宴，任凭人们攀折，哪怕折得枝叶半零乱。寄给南雅上人 过去曾收到你的书信，慰藉了我的晚年；如今彼此思念，却因事情太多，音信实在难以传达。你在何处清吟、题写红叶？我徒然怀念旧日诗社，仿佛白莲已经坠落。山水本来同有真实的情趣，只是向侯门求取，才勉强结下浅薄的因缘。将来若不能得到你的招请而隐居，我只好追随南归的楚客之船了。寄给欧阳侍郎【当时在嘉川馈送遣发】又听说你在嘉州处理繁杂事务，职任重大而自身清闲，倚靠在寺楼上。大象的影子随着山色映落，两江的水声汇合后从郡城前流过。下棋即使面对国手，也知道难以匹敌；作诗凭的是天才，难道肯轻易应酬吗？毕竟男子自当志行高远、通达显贵，从来心中不是悠然懈怠。与崔校书静静交谈并抒发怀抱 我们同年出生在咸通年间，虽然一个事佛、一个为儒，志趣都十分高远。我的性情已经甘愿披上祖师的僧衣，你的心却还等待着脱去蓝袍。清晨面对铜镜，看看霜白的胡须已有几许；寒天里雪白的鬓发稀疏地脱落。剃刀虽已准备出世，入朝面君也都还没有实现；不过如此往来唱和，也不妨仍有诗意风流。谢人赠送拐杖 卭州的灵秀之地出产修长的竹子，这根九节竹材应当表明九阳的造化。它已经能够分合尺度，保持节度，争相合于规范；又不同于寻常幽林中被剪断的清秋竹影。高明之手将它携来，带着碧玉般的光泽。深深感谢鲁地儒者怜惜我的潦倒，想让我扶着它绕行禅床。谢秦府推官寄来《丹台集》秦王亲手所写的序文，为《丹台集》作了恰当的评定，是对最高才华的极力褒扬。凤阙曾几度传诵它，把它视为匠石般的杰作；龙门也曾借它振起风雷。钱郎的精华并未穷尽而消失，元稹、白居易之后终究还会有作者出现。两轴书卷如蚌中胎珠，像骊龙颔下的明珠一样闪耀；却屈尊来到我的禅室，陪伴寒冷的灰烬。题画鹭鸶，并简寄孙郎中 我曾在沧江边观看鹭鸶，却总看不真切；如今反而因图画见到了它的神采。何妨用金粉来增益它的高雅风格，也不必用丹青来防护它的形体。蒲叶繁长的岸边，正好相互映衬；傍晚的荻花丛，也适合彼此亲近。我想来，画出来反而胜过关在笼中的鹭鸶；它的野性向来如此，并不恋着人。祝贺行军太傅得到白氏《东林集》白乐天吟咏的遗稿，留在东林陪伴白莲。百家的典籍文章随着动乱而散失，唯有白氏一家的风雅作品独自保存完整。常听说荆渚的通侯谈论此集，果然又由吴都的使者传布开来。仰首祝贺这些文章归于明察的鉴赏者，永远资助你的声名政绩，传入薰风琴弦般的雅乐之中。韶阳防公 曲江晴日的光影映照着石头和千株树木。我的朋友思念归来，起初连梦也梦断了。有书信从北方来，山峦重重叠叠；默默向南方去，雨丝稀稀疏疏。祖师的门庭连接着园林道路，丞相的家宅与地方城邑相邻而居。闲散的野老之身，还能留得住吗？多半是秀才们来信相招。将要前往匡岳，经过浔阳。船帆经过浔阳，傍晚雨霁天晴，西风和北雁仿佛一同催促。大孤山被浪涛冲过之后，青色的山堆隐没；五老峰从云中显现，层层翠色迎面而来。这条路正好可以归去，面对水石景色，哪里还要再转向尘埃？远公林下、莲池旁边，个个高士都有才华。寄给湘幕王重书记。抛下浟江旧日垂钓的石矶，整天参与筹划谋议，废弃了吟诗。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牵挂在心，后来竟落到仿佛无人认识面目的时候？官职很好，近来听说又加赐茜色服饰；灵丹药力有效，曾说能够换去霜白胡须。才华高、气节直，平生的志向，除了一味知道它之外，便再没有人知道了。住宿沈彬进士的书院。相约只是为了谈论文章，我曾踏雪来到这里住宿。喧闹污浊全都消散，城中更漏滴响；窗扉刚刚关闭，岳茶的香气便传来。旧山春暖时，薇蕨生长。大国尘世昏暗，令人害怕杀伤。应当有太平的时节；在寒夜尚未入睡之时，我们共同思量这些事情。静院。花院重重相连，谁忍心让它们破坏苔藓？谁肯有这样的心？这番话说来，心已经如灰。好风时时依傍稀疏竹林吹起，幽鸟傍晚从什么地方飞来？笔砚兴致狂放，足以追随沈约、谢灵运；香灯之下魂魄惆怅，忆念宗炳、雷次宗。浮生已经向空王问过了，箭一般急促的光阴任凭它催迫。送白处士游峨眉。谁说闲散之身也是羁旅游走？你向西直指峨眉青翠的山顶。琴和鹤随着客船走了几程？风霜之中要在什么地方住宿龙湫？寻找僧人，走上石阶，来到高入天际的井旁；在秋日山崖上挖药，倒映着飞瀑水流。不要因为寰宇间事务太多，就让客星相逐，永远不回。寄给顾蟾处士【喜爱山水】。早已听说你作为客人经过苍梧，不必再说携家归隐镜湖。你对山水的痴狂，想来都已经写在须发凋落之中；也免得贫困得不能和僧人一起闯入云中。峭壁仿佛带着鹤飞行，形成涧底孤独的春色。醉醒之后仍有余兴，便托人求取一幅《武陵图》。怀念金陵的旧日知交。在海门分别后，居住在荆门，已经经历六度秋光，两鬓的根部也已斑白。万象进入心中，难以闭口不言；一生没有什么事情，却足以伤魂。石头城外青山层叠，北固山窗前白浪翻涌。那里全是我们共同游历、题字的地方，如今有谁惆怅地拂去苔痕？

译高兴地收到自牧上人的书信。吴都的使者乘船穿过惊涛，灵一寄来书信，慰藉我身上的毳衣。离别的兴致偶然随着云水飘向远方，知音本来就有《国风》般的高雅。身体依傍闲淡生活消磨日子，头发在清凉之处落入剃刀。听说你已经编成新的诗集，想请谁来为它作序，续写《离骚》？惊觉秋来。清晨从窗边惊醒，面对秋风。万里之外的心绪凝结在淡荡秋色之中。池水的影子破碎，映着翻动的红荷；井水的声音枯竭，绿梧桐的叶子飘落。破除闲杂事务，完全归向大道；耗损劳苦的人生，迅速追逐空寂。妖狐野兔怎能知道，九原之下的丘陇中埋葬着英雄？听说沈彬将赴吴都接受征辟。长久惊讶你高眠安稳，却没有想到你会接受征辟，起身离开江湖。鸳鸯已经排列在酒樽酒器之间，尊贵的鸥鹤不必再怀念钓鱼的水洲。孤独的白发之身也不妨扶助汉室国运，清雅才华哪里肯让给吟赋吴都之人？或许还会忆起我们相寻的夜晚：群峰被雪覆盖，只有一炉火在燃烧。寄给江夏仁公。寺阁高高连接着黄鹤楼，檐前栏槛下大江奔流。几次因秋日雨后天晴，向澄澈天空之外眺望；独自为了诗情，登临到兴致最高处。白天有余暇，送别客人；紫衣僧人的尊贵，哪里只是封侯可比？分别以来又有多少新作吟成？却没有寄给南宗的老比丘。仲春时节在林下偶然作诗。清净的境地无人可以共同携手游赏，闲卧未起，日光已经低斜。浮生不要靠还丹来延续，万事都须用至理来调和。花朵在月明之中，像蝴蝶的梦；雨后山色青翠，杜鹃啼鸣。哪里还用向外寻求攀折？岩桂的枝条拂过石梯。送刘秀才归桑水省亲。归乡之初，正为收起戈矛而高兴；忽然捧读乡书，又感慨去留。雁行分飞，离开汉口；兄弟如鸰鸟，在鼇头高飞。家乡邻近紫塞，却仍相隔千里；路过黄河，还要经过多少州？想来到了高堂问安之后，便会携带文章到帝京游历。寄给曹松。旧作新题，删削后又刊刻，工夫下得太过，像雕琢琅玕美玉。在药物中寻求，才知道遇见黄芽容易；在诗中思索，才听说获得白雪之曲很难。叩问寂静，颇与内心处于禅定相同；即使凿空而论，又何止于怒发冲冠？夜来月色凄苦，怀念你的高论；霜气笼罩几株树，我独自倚在栏杆旁。酬答蜀国欧阳学士。因缘使我在刘表之地停留，经过这里又听见西风吹落叶子的声音。鹤发之身不忍谈论此世，峨眉之游只能空约在来生。已经随禅祖参究真实本性，哪里敢向诗人争认美名？深深惭愧故人怜悯我的潦倒，每每传来仙人的话语，降临南荆。寄给荆地的慕孙郎中。想起富春珠履般的风流人物；三千鹓鹭般的朝士，都让人感到精神焕发。诗歌精工，凿破幽深而清求妙道；议论研习精通，贯通白理，得见真谛。四座共同推许你，执掌檄文强健有力。谁能相信一家人竟因买书而贫困？分别以来，乡国令人魂断；剑阁东西，到处都是战尘。感谢王詹事屈尊来访。鸟飞不到的孤峰尚未能归去，人世间触目所见无不使我感到无所作为。正悲叹自己像鹿轸一样栖身江寺，忽然惊讶你的轺车降临竹门。刚听说王恩浩荡如汗水涣散，哪里还能谈论国风和玄理？想来你应当惊讶我在炎热天气中衰老多病，枯骨般的肩头横披着一件衲衣。题南平后园牡丹。温暖的阳光披着烟霭般的花色，照耀西园。翠色帷幕、朱红栏杆，护卫着排列的仙花。玉帐中的笙歌，挽留人直到整日；瑶台上的伴侣，等待它们归返天上。花香太多，觉得承受了过盛的风光；花朵红重，知道雨露格外偏爱。贵客明白记得它开放的地方；明年开放时，应当比今年更加美好。

译和李书记的诗。繁盛到了极点，全都分布开来，这是青帝的功劳，正独自占尽早春的风光。吴姬舞动如雪，并不是真正的艳丽；汉后题诗，却是对红花的怨恨。远来的蝴蝶贪恋香气，抛下别苑；野莺衔着花朵，从深宫飞出。你看宴席前万般姿态的花朵，羞得蔷薇花也逊色于那零落的花丛。感谢孙郎中寄来诗文。一念禅思之余，品味《国风》。早年因为持论，偶然得到名公赏识。长久为琴声感伤，恐怕知音已经亡故；后来忽然有如云和、雪唱般的应和，彼此同受锤炼。静静听来，仿佛超出罤象之外，是非在闲适中自然显现。在寂寥之中，时光来往，因循真实的趣味，不知不觉秋江已经送走塞鸿。喜爱吟诗。正当凝神思索，关闭禅房门扉时，又被诗魔烦扰。竺卿偶然倚着窗扉，从夕阳西下直到风雪之中不眠，直至残更。皎然未必迷失于前世习气，支遁难道不是在后世有所觉悟？把诗传写出去，恐怕会遇到精于鉴赏的人；他们也应知道这是吟咏闲情之作。寄怀东林寺匡白监寺。离开南岳以来没有后来的约定，归住东林却有先前的因缘。闲暇时搜寻佳句，题写在红叶上；静静收敛霜白的眉毛，对着白莲。雁塔的影子分落在稀疏桧树间的月色里，虎溪的声音和几座山峰的泉声相互汇合。修心如果能像伊耶舍一样，传记中还须增添第十九位贤者。感谢友人惠赠十色花笺和棋子。陵州的棋子，浣花笺，实在惭愧你从锦川带来。海蚌雕琢而成，星星点点；吴地绫绢隐约显现，像雁影翩翩。留下它们供桂苑题诗的客人珍惜；寄给桃源的棋艺对手，足以匹敌仙人。捧在手中接受，令人不禁感慨相思；它们来自七千多里之外，远在剑门之前。夏日寄居，寄给友人。向北游历时被兵乱阻隔，只好又向南归，因此寄居荆州。疾病使我闭门不出，日月坐看消逝。江上的寺院清凉，却使我魂断剡中山水。披上缁衣的身影，正好藏拙；出世的身心，理应归向闲适。多谢扶风的大君子，时时把相思带到我寂寥之中。中秋十四日夜，对着月亮，献给南平主人。今夜以及前一夜都值得玩赏，何必一定等到月圆才竭尽才情？徒然说月轮之中有天子，却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有楼台。终究担心明夜云层遮住月亮，姑且扫净闲居，坐着观赏。玉兔、银蟾仿佛很有情意，刚刚来到海棠树旁，影子便徘徊不去。感谢友人惠赠《十才子图》。丹青妙笔描绘十位才人：如玉般峻峭、冰般有棱角，具有姑射仙人的神韵；醉舞姿态纵横，是纯真的鸑鷟；狂放吟诗，倾倒崩裂，像祥瑞麒麟；腾挪变化，仿佛使造化之山也为之枯竭；采集珠玑，使大海几乎贫乏。如今还得到知音和这幅图画，闲挂在草堂中，仿佛彼此相亲。荆门病中寄怀乡人欧阳侍郎彬。谁在荆州防守这一个老夫？梦中劳神，心神被役使，只为忆念匡庐。碧云之下雁影纷纷飞去，黄叶之间的蝉声渐渐消失。口中淡然无味，不能分辨饭食的滋味；身体羸弱，只觉病困侵入肌肤。可怜那些享用玉食、焚烧兰草的人，难道肯来安慰我在雪夜炉边受寒的身躯？送谭三藏入京。阿阇梨与佛身一同接受灌顶，要广施利济并不容易；功德须依靠持咒之力，也须凭借国运，度化众生的心应当像虚空一样广大。向东走周地道路，踏入红尘之中；到北极门，仰望紫气之内。愿你进献梵文，沾受帝王恩泽；归来后在天防寺继续弘传正真的教风【三藏住楚国天防寺】。寄诗酬答秦府高推官辇。天台山、衡岳从前都曾寻访，闲暇时还记得题诗在白石林中。岁月已经使鬓发衰败，但诗酒风骚之志仍然壮盛，内心却寂寥。缑山的碧树遮蔽幽深之处，丹穴的红霞掩映深处。怎样才能相逢并携手同行，拂衣一同去聆听玄妙的声音？叙述怀抱，寄给高推官。搜寻新作，编次旧篇，和谁一同评定？我只从无声之中体认有声。已经觉得爱好诗文使我多有荒废大道之处，怎能忍受传扬出去后又借此沽名？在风吹松树的韵律中，防止形体坐忘；在霜月光辉之下，与自己的影子一同行走。这还胜过御沟寒夜的流水，纵情狂吟，冲撞尹氏，也深深令人伤情。送朱侍御从洛阳回阆州省亲 平常向西眺望故园的时候，常有几处魂魄随着落日的余晖飞去。客行的旧路萦绕着秦地而出，回乡的路程如今又绕过汉阳归来。已经越过巫峡，沉浸在青色云气中；忽然认出峨嵋山正在翠色屏障之间。从今以后请倚门而望，不要再望眼欲穿；亲友们高兴地看见你换上老莱子的彩衣。赠给惠暹上人 研习经论的功夫之外，又从事诗歌创作。又在艰难之中纵情发挥天机；吴朝的客人看见我投去文章，楚国的僧人迎接我穿着紫衣归来。已经先以声名震动世俗，也不妨在风雪中进一步探寻。金陵高处还记得恩门所在，终将挂起云帆，再次奋飞。酬答西蜀广济大师寄来的诗 幸得吾师继承高声颂咏，以百篇诗相爱重，寄来南荆之卷。打开诗卷，如锦水霞光灿烂；吟诵起来，仿佛进入峨嵋山清冷的雪气之中。在楚地之外，已经甘愿把它推为绝唱；蜀中有谁敢与之相比衡量？应当怀念没有可与之同调的人；终究要向风骚学习，彼此作诗歌上的兄弟。江寺春残时寄给幕府中知己二首 是谁让我从西边来，背负着岳山的云气？如今自由自在地归去，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山中龛室的薜荔应当还留着残雪，江边寺院的玫瑰又经历了一度春天。早年便以无学士为师，临近老年却成了有为之人。何妨在夜宴时彼此相忆，佯装醉酒，佯装狂放，笑看老身。社中的莲花惭愧与幕中的莲花同列；岳寺萧条，俭府雄阔而冷淡，只有在香火之中独自开放。殷红娇妍的行列，在绮罗之中经受秋意，加上玉露又有什么伤害？白昼之夜醉对金缸，不妨在红花之间闲闲忆念遗民。此心与大地本来一样没有染污，正可用来譬喻真空。寄给玉泉宝仁上人 往年曾寻访圣人的遗迹，当时在树边绕行三周，向我的老师行礼，哪里敢指望护法将军记得？姑且高兴焚香的弟子还记得。后面的山峰尚未到达，心中却明明白白；前面的山峰将要下去，脚步却迟迟不前。如今年老体弱，难以行走，只觉得空寂无缘，姑且寄去这首诗。在荆渚感怀，寄给僧达禅弟三首 岁月如电光般疾驰，我已经七十三岁，牙齿衰败，气力沮丧，哪里还承受得住？谁说有诗句便能传遍天下，我却惭愧无心继承岭南的诗风。早晨漱口，嫌弃市井喧闹；晚上烹茶闻香，忆起落在云潭的往事。邻峰的修道者应当弹指相应，藓痕剥落、藤蔓缠绕着旧日石龛。十五年前，曾在虎溪与白莲社相会，后来便来到西干。兵戈时局发生变化，音信虽然断绝，吴楚道路遥远，魂魄却没有迷失。曾以黄叶作譬喻，和我一同悟得碧云般的心情，如今近来又与谁携手同游？春天将尽，我在荆江岸边相忆，只有一只杜鹃在头顶啼叫。鹤岭的僧人来访，细细谈到你的近况。过去高尚的踪迹难以有人匹敌；自从离开南岳三生石，便长久依傍西山的几片云。寻访炼丹之术，却找不到葛洪留下的旧灶；探寻诗篇，在灵观中还找到遗文。不要把离别当作彼此隔绝，心如虚空，无论相隔几处都能相通。寄给秀才孙鲂 郡楼在东面，寺墙在西边；颜子的生活，住着低矮的竹屋。书案上的纸张被风吹得飞扬，风吹落絮；地上的苔藓杂乱，燕子衔泥。傍晚在吟诗的窗前，倚着春日茂密的竹林；小路斜斜穿过，夏日的蔬菜长得齐整。分别以后相思不已，频频梦见这里；两年来都在这里写闲适的诗题。送李评事前往宜春 兰舟向西驶去，那是通往渡口的水道。宜春是著名的郡，贤明的侯长频频屈身相礼。山中寺院遍布楼阁，仰望山岫，台榭连接城中楼阁。到了宜春，鸿雁在夜间飞过，乡思纷乱；雪声在早晨飘飞，诗句的韵味又添新意。另有官场荣华之外的情趣，可以沿着月下江边、松间小径去拜访禅人。仲春感兴 春风天天吹，细雨时时下，寒意悄悄随着暖势衰退。一种元气不发一言，却蕴含着万象；万物生灵在哪里，又怎能不感谢它的无私？诗歌通晓万物的道理，行动起来便可以拾取；大道合乎天机，静坐便可以窥见。应当是正直的人掌握着造化，把一切幽微细小之物都驱入熔炉锤炼。早莺

译什么地方经过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美好的声音？暖风催促它在高大的树林中啭鸣。羽毛刚刚像陶潜的菊花一样清新，喉舌初次调和，仿佛嵇康的琴声。它们躲避雨水，成双栖息在繁密的红杏间；为了避人，双双飞入深深的绿杨中。清晨来到枝头，发出千般话语，应该是在向桃花诉说往日的心事。酬答尚颜上人 身系紫绶，须发苍白，已经逼近百岁；绿苔芳草绕着台阶深深生长。不妨任凭好鸟在高卧处喧鸣，最忌闲人在耳边聒噪。正吟咏鲁鼎般寂寥的诗句，不必争辩言辞；劫灰消散、万物变灭的事情，不要宣说心中。还怜惜我有搜寻诗句的癖好，时常拿着新诗，穿过竹林来访。寄给倪曙郎中 风雨蒙蒙，春意暗中移动，红花凋残，海棠枝上满是残绿。久别帝乡，居住在江乡。椿芽、笋芽，哪里比得上樱花、竹笋时节？你在海内以文章擅长，能够作赋；我在林间学习佛法之外，只能作诗。近来听说你在南国升任南省官职，应当会笑我这个无机心的老病僧。《白莲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八 唐代释齐己撰 湘中寓居春日感怀 江中的禽鸟和野兽都令人伤感，为躲避弓箭和弹丸各自惊慌奔忙。即使头角众多，也没有獬豸那样的神异；羽毛虽然繁盛，却要让位给鸳鸯。落苔染红，小樱桃成熟，侵映井边青色；纤细的燕麦渐长，发出吟咏般的声响。手捧《离骚》追忆往事，汨罗的春浪摇撼着残阳。潇湘 寒意清冽，水色苍碧，远远相合；珍珠般的秀美根源在极南之地。它流经古今，空自成为水中洲岛；绕过山岭，冲击石壁，自然形成深潭。贾谊被迁谪到这里，愁苦无穷；屈原被贬经过此地，遗恨难以承受。归根到底，还是不如那老渔翁，披着绿色蓑衣，撑着青竹竿，在浓浓的碧蓝水色中垂钓。寄给友人 你近来对《风》《骚》的情味感受如何？门下有寒流，屋里长着莎草。你曾采摘园中蔬菜留我住宿，我们一同吟咏江月，看鸿雁飞过。时局危急，苦恨没有力量收拾；大道精妙，深深夸赞彼此的琢磨。凉夜里斜倚着枕头入睡，应该会做梦；我一生的心肺，仿佛和你有许多相同之处。酬答退上人 鬓发胡须已经三分斑白，一生也已过去二分。放纵自己的行迹，超出众人之外；梦中忆起嵩丘诸峰的白雪，曾在衡岳五寺的云气中依止禅修。身穿青衲，几次到高瀑下洗濯；苦心吟诗，曾使断猿也听得见。荒村残腊相逢的夜晚，月色满地，鸿雁众多，楚水边水声喧涌。山中春怀 心神忙碌不安，始终不能归静。万物彼此牵引，向着极远处所得的景象；有时忧虑会遇到郢人的利刃。凡是说出的言语，都想夺取天机。游览深深的晚谷，香气充满鼻端；坐在苦涩的春松下，花粉沾满衣裳。什么事物不成为狼藉的境地？桃花和着春雨纷纷飘落。寄给郑谷郎中 京城之中有谁传来消息？醉后醒来，坐着面对高峻的山峰。身离道士的衣裳并不多，写给禅师的偈句却很多。南岸郡城的钟声带着凉意传来，枕着西斋的竹子，露水寒冷地沾湿莎草。你还应当笑我降伏心念之外，又招来了诗魔来帮助佛魔。寄给萍乡唐禀正字 新作的声望已经传遍皇都，高卧林中，难道还要再出来吗？春日兴致中，酒香熏入肺腑；夜里吟诗，云气沾湿胡须。曾一同登上水阁，如今僧人都已分别；曾一同登上渔船，如今连鹤也显得孤单。长久忆起前年送别之处，洞门外残阳照着菖蒲。秋夕书怀 秋夜凉意很多，夜也漫长；拥着山袍，斜倚在一块闲置的石头上，不觉疲劳。蟋蟀绕着床边，令人无法入梦；梧桐落满地，发出萧瑟声。平生以乐道为乐，心中常常迫切；遇人便作五言诗，诗价应当很高。破败的西窗对着残月，露水滴在蓬蒿上，声音如同雨声。战乱后经过西山寺 松树被烧，寺院毁坏；这是兵乱使山谷变迁、陵谷变易的事情，实在令人惊骇。云中忽然遇到新任住持，在石边重新认出旧日题名。闲暇时面对荒池中的荷花坐着，杂乱地踩过破瓦间的鸳鸯图纹。想要伴随高僧重新结社，却没有办法舍弃眼前的前程。题写梁贤巽公的房舍 吴王庙旁有一所高房，南轩帘影摇曳，白日正长。苑中的野风吹来，桃叶一片碧绿；春露压在田畦上，菜花一片金黄。灯悬在后面，只防止寂静；凭案坐在前头，眼前便一片渺茫。知道你对虎溪的归梦十分迫切，只是寺门的松树折了，结社的僧人也亡故了。在池塘上闲作 悠闲地行走，悠闲地坐着，借着莎草间的烟霭；这种兴致，足以追思两位古代贤人：陶靖节住在彭泽水边，贺知章住在镜湖旁。鸳鸯成双成对，仿佛能飞入绣品；荷花成群开放，默默无言，宛如仙子。身影在夕阳中缓缓移动，几座高耸的青翠山峰仿佛滴入渔船。江上远望山，寄给郑谷郎中【郑公当时退居仰山】层层高耸的青碧山色映照着水天，一半垂向山冈田垄和下面的民田。王维非常喜爱这样的景色，难以舍弃画笔；支遁高雅清远，即使花钱也不吝惜。巨石全都蕴含着金玉般的气韵，错落的群峰闲闲锁住栋梁般的云烟。秦汉之间争夺天下，徒然耗费力量；反倒是巢父、许由能够安稳入睡。送人从蜀地回来南游 锦水向东漂流，情绪仍然郁结；湘江水向南泛流，思绪多么悠长？蜀地的魂魄、巴地的猿猴在残夜中悲鸣，越地的鸟和燕地的鸿雁在夕阳中啼叫。烟月以各种姿态构成客路景色，林泉幽胜之处全都是我的故乡。寻访幽境一定有僧人指引，宋玉、杜甫题诗的旧房就在附近。寄给无愿上人 六十八岁离去，到了七十岁，问师父的年纪和鬓发还差多少？谁说生死没有消除的地方？还有什么修行是不能得到的？何况开士怎能穷尽人世的好恶？故人的旧日经历值得追忆。等到归返原野焚身，最后也不过化作一阵飞灰，任它如此吧。怀念潇湘，即事寄给友人 雨水浸润原野，淫雨弥漫天空，天地间淡荡和缓。我们相邻居住十年，常常听渔歌。城边临着远处的船桨，浮烟笼罩着停泊的寺院。近来闲来无事的人，泛舟载月越过岸边，引得绿色的荒草映入眼中。春雨细密，水汀连接着斑竹；傍晚风多，令人怜惜这千古以来沉沙怀石之处，那里还有鱼龙在白色浪涛中翻腾。谢橘洲人寄来橘子 洞庭栽种的橘树，景色仿佛潇湘；绿色环绕人家，连接着夕阳。霜露滋润、露气蒸腾，千树橘子成熟；浪涛包围、风力摇撼，满洲都飘着香气。洪崖先生遣人之后，名声流传何其久远；陆绩怀橘的故事，更是源远流长。把橘子藏好储存，等着供奉宾客；用石榴来相称，也适宜映衬它的丹红光彩。自赠 心中和身外，还有什么可猜疑的？坐在石上看云，以此涵养圣胎。名声寄托在美好的诗歌中，谁能把它追逐带走？行迹依托于闲静之处，自然会归来。时常添换瀑布水，新的瓶子很快便换上；旃檀旧有的印记，在天晴时从寺门的香灰中显现，惊起往日的回忆。千尺古松，半边长满苍苔。寄给益上人 长久想着去寻找你，只是道路遥远。乱山在霜后，重新燃起山火。近来听说你迁居到衡岳附近，几次题诗在石桥上。古木传来声响，连着陡峭的石壁；一盏灯悬着身影，照过半夜。风骚诗味淡薄，有谁相爱重？斜倚枕头常常多梦，梦见鲍照。行经宜春时寄给湘西诸位友人 幸好没有被名利之路迷惑，穿着双履寻山，登上柏树间的梯道。衣钵祖师的辞别在梅岭之外，香灯结社的分别在橘洲以西。云中的石壁青色侵入汉天，树下苔钱碧绿环绕溪流。我喜爱远游，你们喜爱留居此处；这种心情又要同谁携手分享？送略禅者回南岳 林下钟声将尽，又拂衣而起；锡杖声响起，你独自向南飞行。千峰寒冷陡峭，像截断了鸿雁飞行之处；一条小径险峻，却通向禅客归途。青石上的苔痕一片片，古杉旁夜雨霏霏。劳苦的人生若有愿望，应当回头；怎忍心抱着无心之念，与万物相违？咏怀寄给知己 已经得到在浮生中直到老年都清闲的生活，姑且用新诗句来拟写玄关。自己知道清幽的兴致无穷无尽，谁说淳厚的风俗一去便不会回来？三百篇正声流传于后世，五千言的真理仍在人间。我的这颗心终究要等到相逢时再说；到那时还要登楼远看暮山。寄给吴拾遗 新作将由谁来品评？请重重地请皎然在评论中衡量；可见权衡取舍并非没有艰苦。到了难以搜寻的地方，应当有清雅的诗篇垂名不朽。稀疏的晚雨冲击莲叶，发出声响；纷乱的秋蝉带着凉意，抱着桧树枝梢鸣叫。独自背对野桥站在残阳中，忽然反复忆起苏武送别苏子卿的往事。春晴感兴 连续十日阴云遮蔽，清晨终于放晴；水满圆塘，映照着明亮的太阳。岸边的草有长有短，路旁经过行人；江花有红有白，花间黄莺啼鸣。田野没有战事时，才值得登山远望；楼台温暖，正好沿着桑柘树间的小路漫行，那里禾黍一片碧绿。可惜归去之情，正如张衡。谢道友赠杖 这根杖砍自南岩瀑布旁，七尺长，寒光闪耀，像乳白色的水珠相连。你把它持来赠我，使它没有进入尘世的道路；你怜惜我年老多病。夜里斜倚着它，走回青石涧；秋日走过绿苔钱，留下杖痕。将来我要带它登上嵩峰顶，倚着长松俯看洛川。东林寄别修睦上人

译行旅之心只求相见，秋风中一双鞋难以停留，更不能久住。红叶正多，正是离开结社的客人；白云无边，向着嵩峰飘去。囊中自己还缺少千首诗，身外又有谁知道多少事情？这次分别不能约定下次相会，年华相近，却都逼近衰老的容颜。夏日在原西避暑寄给吟诗的友人 暑热的烟气中，稀疏的竹林在古原西边；我天天在那里乘凉，拄着藜杖闲行。雨声随着霹雳而来，久旱的田地隔着彩虹盼望降雨。蝉依傍孤树，苦苦吟鸣；鸟儿想着平川，口渴地飞过齐地。另有可相邀共赏的泉石，瑞花瑶草全都值得携手同游。怀念匡阜 我在荆州连年滞留游历，才拄起杖来，尘土已经封满六尺。清光洗面而来，仿佛带着香气；思念山中石涧，使内心清明而无烦恼。回忆山床上闲静的生活，只惭愧时机流逝得太快。静静谈论佛理，应当惭愧世俗议论绵长。昨夜清清楚楚梦见归去，薜荔藤萝环绕着幽深小径和禅房。静坐 斜坐在绳床上，任凭它破败倾颓；双眼清醒明亮，闭上又睁开。日月不再从闲适中虚度，风骚诗意时时从静坐中到来。保持天真、自得其乐，是一生难以舍弃的；世间幻象，谁会因此惊惧？死后也不回头。哪里适合安置这样的行迹？便到水边晴日中去，登上高台。寄给湘中诸位友人 碧云之间的诸位友人都已白了眼眉，石边花落，还能再说些什么？山岚翠色沾湿衣裳，松树连接庭院，芙蓉香气扑面。寺院临湖而立，沃洲高卧，心境何其偏远幽僻；匡山结社长久禅修，兴致也显得孤高。哪里比得上楚王统治的文物之国？金镳紫绶，也只好让出前途。答无愿上人书 郑生骑着跛马，绕过岘山，带来了安公的好消息。相隔千里，道路遥远，彼此都已老去。八行书信层层叠叠，慰藉了寒灰般的心。春将尽，桃李还在开放；雪覆盖松杉，才开始登上高台。你一定有南游山水的兴致，汉江平稳，很适合泛杯饮酒。送▯公回朝廷 从西朝归去，显出你的高雅情怀，应当还留恋靠近圣明之处的香火灯光。不要怀疑关令尹，不能以马来辩说；道安还骑着赤色毛驴出行。充饥于野店，蔬菜淡而无味；在平原上洒落斗笠上的雪，听见雪声。怎忍心爱惜文章，便闲坐着看别人争相奔走，追逐时世的名声。感时 恍恍惚惚，枕边做着蝴蝶梦；悠悠醒来之后，只见利禄功名如尘土。今天和明天的事情无穷无尽，人生一世、死去一回的人却有限，最终还要与狐狸共作洞穴。徒然仿效龟鹤来调养精神，可惜颜子能够知晓生死消息。坐在空室中忘却一切，这颗心才最为真实。湖上逸人 在淡荡的光色中，翡翠鸟飞翔；荷叶初出水面，片片田田；柳丝随风，仿佛在吟唱。沿着绿色的小洲，有时遇见醉态的鹤；泛舟清波，有时又看见乌龟。七泽的钓鱼人应当认识我；至于中原逐鹿，如今不知谁能取胜。秋风中，水边寺院的僧人相互接近；一条小径穿过芦花，通到竹篱。怀念巴陵 鬓发已经斑白，更值得追想大乱以前的薄游。那时曾停留在洞庭湖边，寻访古寺中的僧人；沿着沙岸，倚杖面对残阳，看落日映入水天。兰草香草凋败如烟，骚客的庙宇隐在其中；烟波在晴空下开阔，钓鱼人的船漂在水上。如今想买下君山居住，却懒得向商人讨要一文钱。渚宫谢杨秀才从嵩山远道来访 嵩山峰上有客人远道来寻找我，尘土沾满麻衣衣袖。苦心吟诗直到花落草长，才闭门居住；道路孤寂、身已衰老，正在伤心。红霞堆在落日中，云气高达千仞；凉风摇动一林碧竹。惆怅高雅的声音已经消歇，幸喜你暂且来到这里，让我敞开衣襟相迎。在荆门寄给沈彬 停止趋走求仕，懒得再从明圣那里求知。披着鹤氅，衣带飘动，任性地披道而行。有幽静之处，足以托身；有诗歌和贤者之子，足以相传。谁在白石边听松声？行止都在红霞映照的日影中。梦中思念的珍重之意化作两篇诗，远达千里，正是去年江上飞雪的时候。

译读《阴符经》风吹绕窗竹，身骨轻快而安闲。借《阴符经》的道理仰卧，才看清断绝利欲只有一个根源；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又何必徒劳地读万卷书？清静虚无可以保全自身，升入云中容易；但爱好欲望，终究知道入圣之道艰难。三种要旨一旦洞然开启，何必闭居高台？时光流逝，且凭栏杆远望。寄给吴国的旧日知交 当年在淮甸旅行游览的情景仍然记得，穿着衲衣、戴着箬笠之外，还求什么呢？在城中的深巷寻找吟诗之客，在桥上背对酒楼面对残阳。晴日的水色和云影与天空相合，傍晚的声响中，名利场上的人争相领先。可惜在王化融融的时代，竟没有像惠休那样的僧人。移居 登台进言，只愿任凭我养成疏懒愚拙的性情；请赐给我西城水满的湖泊。好风吹拂床榻，终日都有乘凉的闲客；片刻之间也没有檀栾翠竹环拥。清蝉在荷花残红之间鸣叫，白鸟孤单。想要追问旧日存亡，搜寻幽微奥妙；精妙的诗句联章，足以与《三都赋》相匹敌。喜悦彬上人远道来访 高声吟咏，想要继承沃洲大师的诗风；你从千里之外来寻找我，询问虚静之道。走遍江山直到腊尽，满身风雪来到我的闲居。你带来的律诗声韵清新，趣味何其浓厚；进入幽深之处，风声也不显得疏落。不要吝惜天机，细细锤炼诗句，将来终究可以比拟芙蕖般的清美。荆州新秋寺居写怀诗五首上呈南平王。竹子如翡翠般映入帘影，苔藓像琉璃一样铺展地面纹理。高卧其中，更应当没有这样的快乐；远游又何必爱慕别处的云。闲听谢朓吟诗，静看萧何处理政务。想要辅佐君王，只怕自己年老衰朽得太快；将来不能歌颂您的鸿大功勋。井边梧桐黄叶飘落，傍晚蝉声清越；长久停留在金台，只是暗暗惊叹。侍奉佛法，却没有怜惜众弟子；谈论空理，反而争相惊动上层公卿。应当归返鸟飞不到的地方，隐藏幽深的踪迹，哪里敢在人前承认自己追求美名？满印白檀香的灯只有一盏，或许能够报答您的聪明。金城汤池之中，还求什么境界？宝殿东边的院落最为幽静。栽种的竹子已经增添了新的影子，画图中又排列着远山秋色。我的形貌哪里适合亲近公子？文章辞句又怎能与士流亲狎？只是辜负了岷山、峨眉山老僧的约定，年年看雪水流下汀洲。汉江西岸、蜀江以东，六年过去了，我一直在安禅教化之中寄托行迹，幸而将要与王粲分别；归乡之心，难道会和庾信相同吗？酒樽酒器哪里懂得曹参的酒？宾客座中还亲近着宋玉般的文风。又见去年三五之夜，一轮寒月冲破烟雾，悬在空中。石龛闲闲锁住旧日居住的山峰，为什么门户前的岁月又如此漫长？在五言、七言诗中有幸被你提到，三千宾客之外，也允许我疏懒闲散。迎凉时蟋蟀喧闹，牵动闲愁；连日积雨，莓苔淹没了鞋印。只等待英雄开口相召，便教我担着锡杖走入云中松林。送李秀才回湘中 词客携带文章来探望病中的我；于是吟诗送别，忆起湘湖。寒气消退于水浦洲渚之间，暖意催促鸿雁飞入溪山，也使鹧鸪得到滋养。僧人在月光中寻访岳麓，云气从城上飘向苍梧。你回去后替我问问峰前的寺院，过去住过的松房如今是否仍然锁着。寄给吴国西供奉 分别以来常常相互思念，梦中多有迷惘。您住在东朝，我在楚地以西。若在瑶阙，应当共同陪侍龙象之位；春山之中，不必再记鹧鸪的啼声。承蒙防位，与百官分别；奉诏应制的才华，竟能与十子相齐。几次笑远公懒于送客，殷勤却只送到寺前的溪边。感谢友人惠赠端溪砚 端人凿断了碧溪之滨的石材，优厚的价格使人争相购买，哪里还会吝惜万金。它已经经过巧手精细雕琢，研磨之后终于显出坚实内心的光泽。安排给合适的主人后便难以移动，含藏的墨水可随时任意研浓研淡。还应珍重它，再求制一只镶嵌装饰的匣子；闲暇时用它濡墨染翰，寄托给知音。送吴先辈赴京 已经得遂凌云之志，考中明经科；从江汉重新归来，询问苦心吟咏之事。偶尔凭借远处的风月寄托兴致，最终在寂寥深处忘却机心。一千篇诗作尚未听到，常常只是徒然出口；一个字也必须防备作者用心。今天和您聊过之后，我这老身很难约定再来相寻。和西蜀可准大师远寄的诗篇 不知道从哪条路去追随攀援，只能空想人间之外的出世境界。闭口不言，已经同居士的居室一样；传心之法，不必去问祖师所在的山。禅中不执着于任何处所，才是定；说到无生，才是真正的闲适。珍重您远寄来的高雅声音，向西遥望，只见杂乱山峰层叠着险峻的山貌。荆门暮冬与节公话别 在漳河、湘岸和柳关头，我们离别又相逢，已经四十年了。我忆起黄梅的旧梦，您怀念明主，向东前往东周。还要经过几段霜雪，度过残腊；又将在什么地方越过旧日的边防？正好趁着春风承受皇帝的恩泽，不要忘记我这个衰老之人卧在林丘之间。祝贺孙支使郎中迁居 这里不再只是遵行公侯的礼制，上才所筑的金台，岂止是旧日的燕台？此地连接东阁，横向买下门面，正面朝着西园敞开。出入不必隔着红尘趋赴棨戟仪仗，只需拖着珠履来赴宴饮。想来每逢明月清霜之夜，便会闲闲锁住笙歌，向这里传来。庭院边新移栽的松竹 三茎瘦竹、两株松树，发出瑟瑟萧萧的声响，韵致也彼此相同。竹子抱持节操，刚刚离开新涧的积雪；松树盘曲的根，远远告别旧林的风。它们在岁寒中相互倚靠，处在无尘的地方；树影清晰地分开，仿佛位于有月光的天地之间。还要等待春阳和暖的消息，催促碧绿的枝梢和青翠的树梢，向凌空之处生长。荆门寄题禅月大师影堂 在泽国听说大师圆寂之后，蜀王以完整的礼仪安葬了他；余下的骨灰安置在白莲塔中。面向清泉，锁闭着禅月堂；临近锦水，开向西岳。千篇诗作流传着古体诗的格律【大师著有《西岳集》三十卷，盛行流传于世】。南宗的一句禅语，邙山灵台；怎能忍受大师只履归来，向西走过葱岭，如今却没有使者回来。祝贺降雪 上清之气凝结，降落在乾坤之间，成为瑞兆祥征，表明君王如日月般的德行。雪影从光明之外掠过，山河的形貌在寂静中分明显现。郢地的歌声高扬，有谁能一同聆听？梁园的声韵洒落，宾客共同听闻。可以想见画堂帘幕卷起，雪花轻轻飞舞，正随着舞袖纷纷飘落。寄给荆州的贯防上人 不要再回忆旧日的斋舍和松关了，我们各自在王侯的顾念礼遇之中。官服已经沾受上天深厚的恩泽，僧衣仍然披在身上，带着祖师斑斓的法衣。相思之情无法扑灭心头的火，长久滞留也难以移去压在脑中的重山。得与失这两条路都不值得取，且笑他高卧在碧色险峻的山中。送休师回长沙省亲 高堂上的双亲年老，本师又身处多难之中，所以两边的魂魄长久悬念。既然已经说战乱的尘埃消散在汉口，便随着征行的船桨离开荆门。晴天吟诗，野外空阔却没有耕地；傍晚住宿，江湾深处有钓鱼的村庄。以后还会不会再想起我这个衰老之人？我们相伴七年，一同琢磨诗句文辞。江上夏日 没有什么地方的清凉树荫能像剡溪一样，大云山奇特高耸，倚着天空与天相齐。千山在湖光之外层层清冷，像一扇凉风摇动着西面的楚地景色。碧树的疏影容易被风吹断，平远的绿草却使太阳难以下沉。故园的旧寺临近湘水，斑竹烟霭深处传来越地鸟儿的啼声。渚宫春日因怀念而作 旧日的产业旁树木连接着湘地的树，远方家乡的山和云与岳山的云一样高平。僧人来时已经说那里没有可以耕种和垂钓的地方，大雁飞去哪里知道还有兄弟。客居的愁思不要牵动蝴蝶之梦，乡土之心自然会忆起鹧鸪的叫声。沙洲头向南望去，足以令人肝肠寸断，谁能驾着归舟载我回去？松树化为石【近来听说金华山的古松化为了石头】盘曲的根须几乎高耸到翠崖之前，却向后倒伏；凌云的松树终于化为坚硬之物。它忽然凝结精华，和永劫一样不随时间凋零改变。已经历经千年，遇到贤人必定会被镌刻文辞、树立纪念；遇到圣人最终也将刻上印记流传。哪里肯像荆山中被凿取剩下的石头，任苔藓封闭，顽钝滞留，卧在山岚烟霭之中。寄给澧阳吴使君

译南方来的客人向我谈起吴使君，说涔阳的风雨使春行景象发生了变化。四邻的耕作者和垂钓者都趋向仁政，千里烟花压过道路上的尘土。驱除野兽尚且不如清除奸吏，归还珍珠哪里比得上使逃亡的百姓重新回来。红兰浦边温暖，您携带才子同游，沉醉之中接连题写咏白苹的赋篇。湘江送客 湘江的秋色清澈得像冰，楚地客子的离愁在暮色中难以承受。千里碧云之间听见塞外大雁，走过几程青草地看见巴陵。寒涛在清晨征行时层层作响，岸边芦苇丛在夜泊的灯光下明亮。若在鹦鹉洲边回头，应当因追思往事而抚胸长叹。傍晚游岳麓寺 寺楼高高突出于碧色山崖的棱角之上，城里有谁知道它处在这样的高层？初雪洒落，乔木渐渐昏暗；远处的禽鸟飞过，大江澄澈。闲来消磨时间，睡不着而怜惜长夜的寂静；灯光默默照着，感谢一盏孤灯。回头望去，哪里才是空旷之地？四周村落的桑树和麦田遍布丘陵。林下与道友留别 住下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离去反而自在，哪里还有心思始终留恋这片林间？片片孤云和一只孤鹤，各自奔向东西道路；四海九州之间，不知有多少山。安静地坐着趁凉，移动树影；兴致随着题诗之处而起，苔斑便留在诗句之间。秋天来了，洗好行衣之后，我还要把旧日的竹关还给邻近的僧人。道林寺居寄岳麓禅师二首 门前的石路直通中峰，树影和泉声仿佛处在半空。寻访过去本不应劳累上下山路，往来之间却已经厌倦东西奔走。胡须根部全已变白，孤云与内心一同忘却了踪迹。片月之下，我长久忆念高窗；夏日里古松青桧相伴，午时有风。山中袍服不相称，走入红尘之下；各自都是居住在海外的闲人。两处烟霞笼罩着门户，寂寂然都一样是长满苔藓的石头；磷磷然的禅关在悟道之后，难道还会怀疑万物吗？诗歌格调玄妙起来，便不再依傍他人。月光照着经行之路，又有谁看见？露华与松花粉末沾满了衣巾。乱后经过江西孙鲂旧居，因而寄怀 重到旧日游览之地，倍感悲凉；吟咏追忆同道之人曾倚在寺墙边。哪里传来暮蝉在旅舍喧叫？这里山鸟在垂杨间鸣噪。天下已有主人掌握兵权，风月却无人掌管。桂花香气想寄托这颗心，却徒然无处可寄；向北望去，塞外大雁消失在天边，归去的道路也断绝了。宜春江上寄仰山长老二首 水隔着孤城，城又隔着山。时时在水边眺望，悠闲地忆念大师。清泉白石之间，中峰上的落日半悬空中，栖鸟归巢。云影触碰衣襟，朵朵雨声吹散磬声，潺潺水声远远传来。内心不要学罗浮山隐去，后辈还在等待叩关求教。雨过天晴，半空碧色的光芒流动，倒映的夕阳浸湿郡楼。山顶还有人在历劫之后存留下来，浮生之中没有客人暂来游赏。窗户打开，万壑春泉纷乱奔流；佛塔锁住孤灯，万木显得浓密。想要替我的老师拂衣而去，白云红叶又迎来新的秋天。萤火虫 它穿过窗户、竹林，停下又移动。万物全都闲静下来，才看见它。难以把这一寸光明藏在暗室中，它独自持守微影，帮助照亮夜色。空庭中它四散追逐，秋风吹起；纷乱的树叶争相落下，玉露垂挂。后代的儒生懒得收拾书卷，深夜里萤火虫飞过读书人的帷帐。湘中送翁员外归闽 船上装满了琴、书和酒杯，在清澈的湘江水影中，一叶帆船启航。人归南国，向着家乡园林而去；大雁追逐西风，日夜飞来。天势渐渐低下，分隔出海边的树木；山路将要走尽，望见城上的楼台。我的身子还没有离开江边寺院，仍在看着星郎奉诏归来。寄居道林寺作 南朝殿宇被岚气浸湿，寒冷的佛塔使我在这里得以谢绝尘世。已经和庭院中千株树木一样老去，却没有辜负溪云那一片闲适。旧日游览石境，面对皎洁清光；曾登岳中莲峰，直上险峻的山貌。如今衰败萧瑟而多病，只能在黄叶和秋风之前白昼掩闭门户。沙鸥 它暖暖地依傍渔船睡觉而不受惊扰，可怜它孤高洁白，像华亭的沙鸥。傍晚来到湾浦，冲过平静的碧水；晴天飞过汀洲，拂过浅青色的水面。翡翠鸟在静处修整羽翼，鸳鸯在闲处整饬仪态。还不如飞入汉宫，把兴亡之事留下作为后世的典范。和翁员外题写马太傅宅、贾相公井 飞尘不敢落下来相扰，暗中的水脉应当在旁边滋润牡丹。心意任凭长短，投入玉绳之下；哪里还需要三五次映照金盘？神工旧日制成的井水清澄依旧，天上的恩泽时时增添，水面寒意潋滟。太傅想要表彰前代的事情，星郎正凝神构思，久久倚栏。看雪 哪座山峰触碰岩石，沾湿了苔藓斑痕，便随着高风离开瀑布泉水？深处卧着的是真正的隐逸者，山顶行走的便是神仙。千寻高山的倒影沉在沧江水底，万里之远却在碧落边际不留踪迹。常常忆起旧日青壁环绕的山中，在庵旁悠闲地陪伴老僧参禅。对雪寄给荆幕知己 雪势猛烈地铺开，万里清冷的月色之中，看起来像太阳当空一样明亮。此时鸥鹭无人看见，什么地方的关山还有客人在行走？郢地的歌声转而高亢，谁敢应和？巴地的歌者彼此相顾，反而都停止了声音。江边斋舍卷起帘子，含笔构思已久；应当想起梁王礼贤，却没有经历过这番礼遇。送相里秀才赴试 两次登上东堂，却没有见到春日的文章。明年再次离去，又有谁亲自相送？曾在少海酒樽前遇到的客人，原来是神仙府第中的人物。如今已经得遂风云际会、催促化羽之志，却还要借雷电之势帮助龙鳞燃烧。明年从这里登上龙门之后，回头望去，只见通向荆门的一路尘土。荆门病中，欣喜谢尊师从南岳来、相里秀才从京城到来 白日闲卧在堂中，刚刚睁开眼睛，勉强起身慢慢绕着台阶上的苔藓行走。穿鹤氅的人从衡岳而来，穿鹑衣的客人从洛阳而来。坐着听见邻树上幽鸟栖息，吟诗时觉得江云催发了早雷。向西而笑、向东游历，如今我们在这里分别成两条道路，消息要等谁传回来？吟诗兴致自述 过去所学习的都已经贯通，却还没有穷尽；空寂之中生出对高雅学问的认识，精妙之处难以穷尽。一千首诗，出自悲哀之外；五十年间消磨于雪月之中。中兴之后离去，也不妨归于静思。感情一来，何止要发出真正的诗风；曾经没有一个字，却有千声声名。难道会惭愧于用心操持，辜负至公之道吗？送谢尊师从南岳出发入京 曾经听闻《鹿鸣》，恰逢世道动乱，便披上羽衣，隐居在衡阳。多少事情被阻隔，通往丹霄的兴致也被耽误；三十年过去，两鬓已经如霜。芝术之类的仙药还不能甘心消磨我的勇气，风骚诗篇反而无奈地激发刚直之肠。朝廷中旧日还有知音在，难道这次就能从容进入帝乡吗？送司空学士赴京 弘文馆的任命刚刚下达，江边的沙鸥和钓船也难以让我留恋。蓝绶刚刚与新学士的身份相称，白衫才脱下旧日神仙般的生活。龙山送别之时风吹上道路，鸡树之下从容设宴，雪光照着筵席。重新拜谒往年金榜的主持者，便将自己的才华技艺用来辅佐陶冶造就人才。《白莲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九 唐代释齐己撰写 春日寄给尚颜 樱桃含苞，花朵凋谢；杏花开放，杜宇重新啼叫，燕子飞来。这样的好事，恐怕没有缘分得到；名山总像有人催促。檐前的雨声还没有停止，前些日子的雨和后半夜的雷声仍然相连。我的心迹，和您共同争论多少；正是俗人嫌弃的地方，我却自会迟疑回旋。寄给梁先辈 慈恩塔下、曲江岸边，分别以后想来您多半梦见仙境。如今时势已去，还能和谁谈论这些事情？乱世以来，到哪里寻找同年？陈琳的笔砚，甘愿让您坐在前席；甪里的烟霞，等待与您共同安眠。请爱惜麻衣的美好颜色，不要让朱紫之色玷污了天然本性。荆渚偶然作诗 没有兴味吟诗，便拿起经书。最终带着疏野之心去拜访，又有谁同行？身体依傍着江边寺院，庭院中没有树木。山峦环绕到天涯，路上却有兵乱。竹瓦上传来雨声，漂荡了整个白日；纸窗上的灯焰，照着漫漫长夜。悠然睡了一觉，在清凉梦中归到龙潭，扫净石棋枰。城中晚夏思念山中 葛衣被汗水浸湿，虽然劳动仍然健旺；纸扇摇动凉风，力量却很微弱。苦于炎热，遗憾没有可以行脚的地方；防备凉意，却欣喜立秋时节将到。静坐竹轩看蜘蛛悬挂，闲行莎草小径听蟋蟀移动。天外自有山，归去便是家，哪里会像游子一样在傍晚还不知归向何处？忆念旧山 是谁请这个衰弱之人住在北州？七年来魂魄都断在旧日山丘。心境清明，如同栏槛下的潇湘月；身骨清冷，仿佛禅中太华山的秋色。高洁的节操还没有听说能够驯服虎豹，片言只语又凭什么傲视王侯？应当脱离尘俗，前往孤峰，才算真正明白剃度为僧的意义。寄给体休 您前往南州，是为了寻找医治疾病的方法；面色应当已经恢复，不像旧日那样。久别之后不要忘记庐阜之约，归来时一定要有洞庭诗篇。往年在金陵我们一同窥看古井，前秋在岘首共同阅读碑文。两地的山河都能看见兴亡变化，相思之情更加急切，只盼着卧云相期。经过陆鸿渐旧居【陆生自有传记刻在井石上，又说他行走坐卧都诵读佛书，所以有此句】楚地客人向西而来，经过旧居，读碑寻找传记，看见他始终假装狂放，未必是轻视儒业；高尚自守又何妨诵读佛书？他种竹在岸边，香气连到菡萏；煮茶时，泉水的影子落入蟾蜍形的器物中。如今假如陆鸿渐再生，来到这里，不知道还有谁送他白驴【当时太守曾赠送白驴】。怀念钟陵旧游，因而寄给知己 洪井来的僧人谈起旧日游踪，说西江东岸就是城楼。往年长期停留，是因为承受王化；整日倚着栏杆观看水流。真观上人栖息在树石之间，陈陶处士住在林丘之中。终究还要拖着老病之身重新寻访，到了匡庐山便死在那里也甘心。排遣情怀 病中的肠胃不必再洗，年老了也不必再医治。七十岁能够宽待自己，百岁也可以有所期待。只要不死，便任凭自己回到蓬岛做仙客；无生之道自然有雪山大师。浮云聚散，本来不值得挂虑；明月相逢，正好舒展眉头。既然征兆尚未萌发，便闲闲饮酒度日。不如向内抱守本心，自己寻求思索。怀念武陵，因而寄给幕中韩先辈、何从事 武陵景致美好，幽静的遗迹很多；每次看图经，都恨自己已经白头。溪水碧浪通向远方，究竟流往哪里？桃花红艳，流过郡城之前。常常听说幕府中有鸳鸿般的人才，正值兴盛之日，向神仙洞府游览。那里凿井耕田，不知还有没有人居住？如今的天子，正在广泛征求人才。赠给樊处士 您的声名天下皆知，满头霜雪般的白发，身穿白色麻衣。谁愿意用一着来争先后？不如一同前往长安评定是非。有道路却从未迷失日常行事之道，没有贪欲终究不会扰乱天机。闲来寻找道士，经过仙观，以赌胜得到两卷《黄庭经》带回来。荆渚遇到禅友 在水乡相逢，谈了一夜；偶然在云山分别，却像隔了前朝。社日里思念匡岳，遗憾没有宗炳；吟诗时忆起扬州，想念鲍昭。清晨田野中黍离之感弥漫，春色寂寥；水天之间星光灿烂，长夜遥远。闲来吟咏不要忘记传心的祖师，他曾在台阶前站立，直到积雪及膝。送僧人回洛中 红日和彩霞照着傍晚的山坡，向东州行走，旅途兴致如何？蝉离开楚地柳树，鸣声还很少；树叶飘到嵩山云间，落下的已经渐渐增多。天下之内自可随意闲居或行走，关口之上又有谁问起旧日经过？请叮咛他去访问春山寺，白乐天确实还在那里吗？道林寺寓居 秋泉一片，树木在暮色中成行。汲取寒泉煮火之外，还有青翠山嶂从那边延伸而来；已经习惯红尘，便到那边去。应当疏远风骚，却又不肯忘记雕琢；潇洒自适，也不妨再次剃发。请问沃洲的开士，偏爱禽鸟、怜惜骏马的心意究竟如何？仙掌 山峰陡峭而寒冷，倚着夕阳天空。毛女与莲花，翠色的影子连接到云外。它自然高高突出，伸手向人间，谁能与它争斗？挥拳直上鹤的高处，抛向青汉。岩边松桧之间的僧人隔着黄河远望，山顶烟气在晴露之中，红霞长久布满仙掌。这样看来，只有神仙才应当栖息寄托于此。中秋月 天空空明，没有云，露水沾湿衣裳。群星从月光之外涌现，清圆的月轮在东楼上渐渐升高，不受阻碍。四海都等待观看它当空之时，还允许我清楚地吟咏皓月，岂肯让幽暗遮取丹桂？可怜半夜的婵娟月影，正对着五侯残余酒水的池塘。送禅者游南岳 忽然随着向南的船桨离去，衡阳有谁还留在那里？江边树下的房舍中，尘世梦境和是非都已经觉悟。任凭野云般的心境，又有什么妨碍？渐渐靠近瀑布，听猿声而生出思绪；回身背向岣嵝山，看大雁排成行。想到中峰之上，层层寺院的石窗面对秋日雨霁，可以望见潇湘。听说道林寺诸友曾经品茶，因而寄诗 茶芽如枪，嫩绿的丛叶渐渐长成圆形；谷雨初晴，杜鹃开始啼叫。采摘时带着岳山的光华和清晨的露水，碾碎后和松花粉末一起煮春泉。高人梦中怜惜这种茶，把它收藏在岩中；用白硾纸封好题记，寄到火前。想来您会记得苦吟而沉睡初醒的情景，只可惜我无法安然度过这夕阳将落的天空。将归旧山，留别错公 昨日从旧峰前下来时，只见白石丛丛；紫薇的诗章，已经不堪再歌唱。有道之人和溪山只适合退隐，云朵含着温暖的姿态，晴色仍然存在；鹤养成清闲的精神，白昼也不飞翔。想要离去，却又想再经过丈室；两年来常常在这里向清明的光辉作揖。听说尚颜上人创建新居，寄诗祝贺 麓山南面、橘洲西边，另行建造了新斋舍，与竹子一样高。野客已经听说将有人赠送仙鹤；江边僧人却还没有说有诗题写。窗户面对幽深的云雾，寒意笼罩千山；枕边遍闻潺潺水声，月光照着一溪。可以想见刚刚移置禅榻的地方，松荫清冷而潮湿，墙壁也刚刚泥好。庚午年九日作 门下的秋苔嫩得像蓝草，这其中的消息和兴致又怎能承受？在乱离之中偷偷度过九月九日，前后算来已经三十三年。云影半晴，梦泽显露出来；菊花在温暖处依傍江潭。故人今天还在不在？胡雁背着风向南飞去。遇到进士沈彬 想谈论追逐时势之事，首先重重搔头。您更加珍惜剃头刀，千般贵重全在于能够通达。只要内心闲适，便没有什么可忧虑；高山层叠美好，云彩藏着玉鸟，海上翻起狂浪，隔着金鼇。您应当还记得长安的事情，曾经在文场上费心构思劳神。听说王员外获得新的恩命，寄诗祝贺 想要退隐却没有缘由，尊贵的地位又少仪地逼近。官职美好，如右丞一般；才华出众，早已允许久居花幕。霜简之名刚刚听说于御史台，金口承诺安静而适宜用来资助讲诵。玉山寒冷，正适合捧着酒杯；西峰有客人，正思量前来祝贺。门户隔着潇湘，雪还没有消融。秋夕抒怀寄给所知之人 不要问庄子所说的有材无材。我与孤灯的影子相伴，靠近寒冷的灰烬。忘掉捕鱼的筌来谈论道理，心甘情愿沉默至死；等候身体来论说诗歌，嘴也懒得张开。窗外的风涛连接着建业，梦中的云木使我忆念天台。关系疏远，反而正是彼此相知的情分；谁会惊讶我们隔了多年才来一次？答禅者

译在五老峰前相遇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眉。南宗、北祖都是这样，天上人间还能再问谁呢？山中僧人安静地披着片片云彩，铁刀凉凉地削着缕缕鬓发。闲来吟咏，不要学汤从事那样，抛下袈裟而辜负本师。寄给尚颜【尚公受到徐州薛尚书的赏识】不要对着孤峰说什么息机，有人正偷偷地羡慕我的老师。满身光彩，是前朝受宠的遗泽；几轴诗篇，是开平年间留下的作品。北阙的故人随着战乱流离，南山的旧寺高低错落。清雅吟咏，只追忆徐方的政绩，应当遗憾当时没有见到你。用梓栗木杖送人 禅家有什么东西可以相赠？临别时只有这根天台杖，长一寻，送你拄着离去。客人归向遥远的青洛，僧人从白云深处采来它。游山时曾拿它探寻龙穴，出世之后愿用它指向佛心。今天在江边赠给你以后，我还将带着这根笻竹走向东林。寄给朗陵的两位禅友 曾在潇湘住宿，谈诗评论荆楚，连绵秋雨阻断了郊野的游兴。金锡杖停止游历，双鬓已经斑白；铁钵终身守持，一斋清净。诗篇老来想要追齐高手，闲对风月，思绪达到极精微处。向南望去，山门和石头在哪里？沧浪与云梦之水浸润长天。灯 幽暗的灯光明灭闪动，草堂空寂。窗子隔着飞蛾，使它们怨恨不能相通。红色灯烬自行凝结，清冷的夜里形成朵朵灯花。赤诚之心长久致谢，碧纱灯罩笼着灯火。云彩隐藏着水乡，城台掩映其中；雨水关闭了松门，殿塔隐在里面。金屋玉堂，开灯照亮睡眠；哪里知道萤火和映雪读书，也有深厚的功劳。寄给金陵幕府中的李郎中 龙门的支派人才富盛，你年少而有才，展翅高飞便如大鹏。长久侍奉在酒樽之前，曾临铁瓮城；又随旌节镇守金陵。精神如秋空中的一只仙鹤，诗才高雅如夏井深达千寻的寒冰。常常追忆你邀请我住宿华美馆舍，几个夜晚对着寒灯吟咏，忘了睡觉。寄给韩蜕秀才 松门高耸，不像侯门中的长满苔藓的小径。鞋印所到之处，远方的事情便都视为无害。鸟儿很多而悠闲，正是因为这里有情趣。云彩又何必忧虑宠辱，来惊扰我呢？姑且寄送诗文去和你抗衡；知道你在李膺琴酒之外，还会卷起绛纱，闲坐共同谈论文章。湘中的春日兴致 雨停了，江面明亮，园中的树木干净，万物秀美、时世安泰，尽情游赏。再没有轻盈的翠色胜过杨柳，满眼都觉得浓艳的春华在牡丹身上。整天来去，反而抛下寂寞；绕池回转，又倚着栏杆。片片红花都是青帝所赐，怎么忍心到西园去看它们凋残？送错公、栖公往南方游历 洪偃与汤休所说的道理没有不同，高帆同载而行，兴致又岂会不同？北方京城正遭逢战乱离散，南国的丹凤、烟花都融入鹧鸪声中。明月团圆，照临桂水；白云重叠，从苍梧山升起。仪容威严，本来是朝见天子的士人，暂且到辽远荒地居住，难道不行吗？寄给南岳的诸位道友 向南望去，衡阳被层层瘴气遮蔽。我去年曾踏雪游历归来，徒然作为楚地客人蹉跎而过，却正如边地鸿雁，确实应当归来。乳窦孤独明亮，含着海上的日光；石桥高危而湿滑，长满春日的苔藓。最终要寻访那十八位高人，一同坐在苍崖上修养圣胎。送韩蜕秀才赴试 槐花盛开的馆驿，暮色中尘土昏暗。你这次去，分明是吏部孙才器，应当进入科第，成为风流人物。幸而出身缙绅之家；春风和暖，洛水清澈无浪，白雪洗净高峰，碧色直断山根。可以想见都城人一齐指看，仿佛列仙接连登上昆仑。溪居寓言 秋天的蔬菜种了几垄，靠着潺潺流水，颇觉得这种生活不同于世俗。因为诗兴难以穷尽，花草之外的野趣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水云之间，虫声环绕屋舍，却没有人说话。月影映在松树上，有鹤在那里睡眠。寄语东溪的老樵夫：不要摧折丹桂去换取青钱。排遣情怀 诗病与衰老之病相互交加，老病深重。世间的医生徒然耗费千金，我剩下的生命难道一定要白白抛掷吗？只要还没有死，何妨快乐地吟诗歌咏。流水一去不回，不必叹息；白云没有踪迹，不要追寻。闲散的身体自有闲适的消遣之处，黄叶、清风、满林秋蝉便是。将从湘中进入蜀地，留别诸位朋友 刚戴着头巾、穿着鞋履踏上入蜀之路，船帆在风中呼啸，驶过洞庭烟波。七千里的道路将到什么地方？十二峰的云又在那一边。巫女傍晚归入树林，淅淅沥沥的巴地猿声哀吟不绝。月色婵娟；等到来年五月，峨眉山的积雪融化，坐看它流满锦川。寄给匡阜诸公二首 松树梢头、柏树顶端，碧绿而森然；空廊栏槛间寒风吹拂，夏日景色幽深宁静。这个社团可以追寻长久以来的遗迹，白莲社却难以询问长期修行的心迹。群山从四面围绕，才容得下一座寺院；月亮直到半夜，才照满树林。争相学习忘言的境界，住在幽胜之地；吾师留下的文集，全是清雅吟咏。峰前林下，东西两座寺院相对；地角天涯，僧人来往不绝。泉水和月色清净流淌，构成闲适的世界；杉树松树幽深，白昼也锁着香火灯光。难道没有大士重新修建白莲社吗？应当有诸位贤者更加恭敬地信奉它。我曾寄住在邻房，悬挂瓶锡；雨中听见岩上水流，仿佛春冰解冻。送人入蜀 何必闲来吟咏《蜀道难》？我知道你的心已经走出险阻崎岖之中。平常秋日可泛舟从江陵而去，春天很容易漂行锦水归来。两面青山高悬着神女峡，层层青翠从丈人山显出。到了文君酒市，正逢初雪，尽量买来新酿的酒，洗去旅途的愁颜。酬答庐山张处士 头发枯槁，身体衰老，任凭浮沉，懒得再被秋风驱使着吟咏。新近的事情说给人听，足以使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打开旧诗卷，却只令人伤心。躺在苔藓床上，回忆泉声环绕；穿着麻鞋行走，想起树影幽深。最终辞别柴桑与彭泽，醉中闲游，访问东林。寄给岘山道人 凤门高耸，正对着青翠的鹿门；往年经过那里，遗憾未能平心。辩鼎上人正在谈论道理：‘卧龙丞相忽然追赶军队，炉峰已经辜负了我；重新回去的计划，华岳终究高悬在那里，未能割舍离去的情意。’听说东周天子圣明，恐怕会摇动金锡杖，却向西行去。送王处士游蜀 又挂起寒冷的船帆驶向锦川，在木兰舟中度过将尽的岁月。自行修炼炉中的精妙之物，准备成为飘然水上的神仙。三峡在明月之夜浪声喧响，万州群山映入夕阳天际。来年如果有荆南的书信，回信应当封在十色笺中。怀念金陵李推官僧自牧 长久追忆在秣陵一同吟诗游赏，儒家和佛家的诗文都属上流。莲幕中的年轻人胜过谢朓，雪山的真人鄙视汤休。想来也应当有作品寄托清苦之怀，不要说你无心而一直到老。想把分别以来千万种情意寄给你，只是病体刚刚起身，已到了残秋。寄给寻萍公 听说你多寄居在湓城，随时谈笑，全然不染尘埃。忽然想起孤峰便归去，在浮世中还要下来看看。万顷野烟被春雨截断，九道寒浪映入傍晚的窗户。虎溪桥上的龙潭寺，曾经在那里寻访你，踏雪而回。收到李推官近来寄来的怀念诗 前些年从荆门奉使回来，求得星郎新近所作的文章，连续多日借此吟诵，始终没有停止。一盏灯下防止入睡，又重新打开诗卷。秋风徒然写成牵动情怀的赋，春草真正成为进入梦中的才思。可笑陈宫那些亲近宾客，当时空有陪侍之名。对菊 蝴蝶沉醉、蜜蜂狂舞，花朵半开之时，冷烟清露压着披离的枝叶。想斟一杯琥珀色的酒，让它浮在花上，再用茱萸花朵与它相配。它像穿孔雀羽衣，应该说是凤凰；金色翠色交织，再没有这样的花。为什么偏偏种在僧人的园子里？门外重阳节已经过去了，竟然不知道。因送两位学生归去而忆东林 真想在东林安度此生，半山腰脚下寺门平展。红霞山嶂下面传来潺潺水声，清冷夜里房前有瑟瑟风声。偶然分别十年，竟如一瞬；想去相访千里，却被战乱阻隔。可怜两位弟子同归南国，烟花满路，正好行走。

译居住在渚宫西城池上 从城东移锡住到城西，扶着藜杖走在环绕春波的绿意中。翡翠鸟满身翠色，和鹭鸶不同；全身的形格也并不低下。微风吹动柳眼，烟霭中柳芽初开；稍有暖意，兰芽便齐齐破土而出，仍有幽深之处与众不同。乘着船从剡溪进入耶溪。中秋十五夜悲伤怀念，寄给荆州幕府的孙郎中 白莲的香气散去，池沼的水痕干了；绿竹荫影浓密，长满苔藓的地面寒凉。年老而寄居他乡，隐居的愿望迫切；夜凉还留客住宿，想谈话却很困难。行脚僧都已离去，云山遥远；宾雁一同飞来，泽国显得宽阔。时常惭愧不能像孔璋那样作文，檄文之外，每每只能以空病相问，身体已经衰残。酬答湘州幕府徐员外的寄诗 你是东海的儒学宗师，事业如全冰般清明坚贞，棱角孤峭，宛如神仙；诗才同李贺一样，精通鬼神之文，拟于刘轲，妙理深入禅境。早年曾随从相府，穿着珠履；如今又辞别宾客宴席，戴着玳瑁簪。诗篇几乎可与谢朓相比，流传到西楚；徒然想象雄风，已经过去十年。寄给蜀国广济大师 冰压霜坛，戒律格调清严。三干传授，全是门下弟子。禅心静静进入空无，毫无踪迹；闲来搜寻诗句，寂静中自有声息。满国的繁华，只能任人自得其乐；两朝更替，也未曾使我惊动。终究想着与你相约前往岷山、峨眉，只是未能成行。带着笻杖一路同行吧。答献上人的诗卷 穿衲衣的禅客袖中带着诗篇，在江上相寻，彼此都感到悲伤。秦地发生战乱以来，栖白已经亡故，杼山空寂，后来皎然也去世了。清冷的岛月，秋露凝结而苦寒，寄托着巴地猿猴在霜夜中的哀叫。珍重南宗这位才子，既然灰心冷眼看待世事之外的一切，也就没有什么妨碍。寄给武陵贯休上人二首 知道你泛舟沧浪，船桨还没有回来；西峰的房门锁着，夜里只有潺潺水声。春天陪同相府游仙洞，雪天与宾客同僚面对玉山。诗中又添了几朵新荷花，僧衣上的旧斑痕也应当换了。不要忘记曹溪的一句妙理，足以堵塞世世代代驰骋而过的关隘。吴地的东面，楚地的西边，云气连接苍梧，水面浸入长天。两地分别，身体已经老了；一言相合，道理便不必再传说。诗文的精妙将要凌驾春草，闲来思念你的踪迹，萦绕着岳山白莲。并不是要傲视那个追逐名利的世界，只因我的老师本来就在雪山之巅。怀念体休上人 登上仲宣楼眺望重重湖泊，你到了潇湘，身体还康健吗？生病时有谁为你分配药饵？作诗时又有谁与你讨论工夫？在杉树藤萝掩映的寺中寻找早秋，在橘柚洲边度过一天将尽的时光。答应把自己送回华岳，等到来日早晚拂拭瓶盂。招邀湖上兄弟 去年得到你的消息，是凭两位使者传信，渡过重湖而来。怎么忍心贪恋风月，正值年轻时，却不寄书信来安慰我这个老人？近来听说药鼎传授了秘诀，诗门中也曾说要围着寒炉吟咏。汉江水路若从西边来很方便，你可否驾一叶扁舟来访我？江边居住，寄给关中的知己 多病而又懒散，住在汉水边。年华流逝不觉间，我已经满头白发。旧日栽花的地方，又添种了黄竹；新挖的盆池，换种了白莲。雪月之景仍未忘，想招来远方客人；云山终究等待着我，前去安禅。你不要问我八行书札，不如就寄来一篇风骚诗文。中秋十五夜寄给人 高空的银河瑟瑟流转，金盘似的月亮喷吐露气、吹散清光，逆着光凭栏而望。四海的鱼龙精魄都感到寒冷，五岳的鸾鹤连骨毛也觉寒凉。今夜人人都向着月圆时仰望，到了后夜，谁还会在月缺之处观看？为什么清光和月中蟾兔，偏偏使才子少有停留的难得时光？谢人从钟陵寄来纸笔 故人还记得我苦心吟诗的劳苦，你所赠之物，哪里比不上金错刀？经过霜雪般裁制的新剡纸，锋芒如刀的笔管，本是宣州的毫笔。知道你倾尽箱笼相赠，情意多么深厚；借我临池学书，价值高到斗量。诗人们分取这些纸笔，眼看就要用尽；只可惜它们来自隔着秋涛的远方。移居西湖作二首 火云和太阳的炎焰仿佛要烧穿天空，小栏杆、幽窗边想起旧日的山峰。此时白汗流在枕席上，哪里有清风吹动杉松？残更时正好伴着凉月入睡，远寺忽然传来报晓钟声。只等秋声洗涤心地，重新洗净衲衣，也使身体面貌恢复健朗。官园树影在白日里浓阴森森，近在咫尺的清凉之地，不要再涤荡心神。桃李已经分别，教人掌管；烟花不值得我追寻。晚上的蝉螳声喧闹，风中的枝条却安稳；翡翠鸟悠闲睡眠，栖息之处幽深。哪里比得上脱离尘世的地方，行走停留都可从东林的苔径进入西林。看《金陵图》六朝图画中多是战争，最可叹的是陈宫计谋屡屡错误。如果隋炀帝真爱百姓胜过歌舞，那么他本来就应当以发动战争为耻。寄给南岳泰禅师 在江头默默地想着你，坐在禅峰。白石山前，万丈高空空旷。山下的猎人应当到不了这里，积雪深处，花鹿正在庵中。一片云 水底清楚地映出天上的云，可怜它的形影像我自身。何妨舒展成从龙而起的气势，一场雨吹散万里尘埃。寄给清溪道者 山岭重重叠叠，红霞映照山嶂；夜里如烛，早晨有香。白石龛中常寄身于溪边窗下，凭着高栏看经，身影落在古老的龙潭里。病中勉励送小师前往清凉山礼拜大圣。到了丰衣足食的地方，不要停留；圣人的遗迹、神灵的踪迹，应该到处寻访。忽然遇见文殊菩萨，便能开启智慧之眼；将来应当记得老师的一片心意。谢人赠送手杖 从什么地方采得这截云根？黑龙狂舞，仿佛要兴起风雷。知道老师挂念我形体衰老，特意教我拄着它在青苔间往来经行。送楚云上人前往南岳刺血书写《法华经》。剥皮刺血，实在何等艰苦！想要书写灵山的九部经文，十指的血流尽，终于写完七轴。后来寻求佛法的人，再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了。送胎发笔寄给仁公 笔管里面只是胎发，外面配以秋毫和绿玉，新裁制的笔管束缚得牢固。我年老多病，手又疼痛，实在无可奈何；这支笔却正好资助年轻人书写诗文。感谢西川昙域大师书写玉箸篆书 玉箸体的真文字，已经很久没有兴盛了；李斯传到李阳冰，本来正悲叹千年没有后来者，果然看见僧人中有这样一位僧人。偶然作诗寄给王秘书 七弦琴弹奏湘水之声，正是深秋的夜晚；五言诗写在河桥边，正当日暮时分。请问秘书郎：这份幽静的情意，弹琴高歌，有谁知道？谢人赠纸 经过几道烘焙工序制成，像晓雪一样轻而明亮，百幅叠起来如春冰。除了供才子题诗之外，还可以分给善于书写贝叶经的僧人。答文胜大师《清桂书》刚刚凭文章干谒圣主，便承受恩泽换上禅衣。想来应当嫌弃六祖传下的空衲衣，只愿在曹溪永远息止机心。寄怀曾口寺文英大师 身着紫色袈裟，名声已经尊贵；吟咏红色荷花，身价也格外高。秋风中曾追忆西行游览的地方，门前正对平湖，满眼白色波涛。怀念道林寺的道友 四绝堂前，万木染成秋日的碧色，参差树影压在湘江水流上。闲来思念宋、杜题诗的诗板，一天倚着栏杆，直到夜里才休息。放鹤【辞别主人绝句四首】华亭的仙鹤来了又归去，离开芝田；丹红的头顶、霜白的羽毛，性情实在可爱。即使让它乘轩车，也终究会耽误主人；不如放它回到辽阔的天空。放猿 真令人怀念春云笼罩的十二峰，野桃山杏摘取一片片鲜红的花。王孙实在可怜，被金锁锁住而忧愁；放它到明月之中，令人断肠。放鹭鸶 白苹红蓼，铺满碧绿江岸。天气暖和时，两只两只地站立；它们睡着时，我愿掀开金笼放它们归去。它们却跟着沙滩上的鹤，争斗轻柔的羽丝。放鹦鹉 陇西青苍的山峰上筑巢高居，本来无人知晓。如今翠羽鸟被强行关在笼中学人说话，只求回到天外，重新啄食含桃。《白莲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白莲集》卷十 唐代　释齐己　撰 猛虎行 磨你的牙，错你的爪；狐狸不要逞威，兔子不要狡猾。饥饿来了便吞噬猎物，取其肠腹充饥。横行世间，不怕日月星辰；上天生你，就是为了让你凶猛。前村半夜听见虎吼，是什么人按着宝剑，灯光还在微微闪烁？西山老人 西山中狼虎很多，去年伤了我的儿子，又伤了我的妻子。官府却不理会，我这个孤苦老人仍住在前山山脚下。君子行 圣人不出现，麒麟和龙有什么祥瑞可言？梧桐树不高大，凤凰凭什么停留？我听说古代的君子，出仕或退隐都顺应时势，进退都由自己决定；获得荣耀，必定是天下人的荣耀；感到耻辱，也必定是天下人的耻辱。假如出仕不是这样，退隐也不是这样，那么又何必凭借虚伪的文章，取得虚名来美化自己呢？《善哉行》大鹏振动翅膀，辞别大海，飞上万层青云，巍然高出云表；向下俯视秋日的波涛，空阔而渺茫，昔日水中的鱼龙都成了微不足道之物。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容易？眼目昏浊，心神昏昧，确实难逃生死。愿意除去嗜好欲望，等到身体轻捷，便携手一同寻访列仙之事。《日日曲》太阳天天从东方升起，天天在西方落下。即使是神仙，容颜也终究要化为朽骨。浮云消散了又会生成，芳草死去还会再生。不知千古万古以来的人，〔原文“▯”疑为“葬”，字形有误〕埋向青山究竟算是什么东西？《耕叟》春风吹着蓑衣，傍晚的雨滴落在箬笠上。夫妻共同辛劳耕作，儿孙因饥饿相对哭泣。田园地势高而贫瘠，赋税又繁重紧急。官仓还要防备群雀，只等着新租送入。《苦热行》离宫仿佛被劈开，赤帝愤怒地喝令，驱使六条龙奔逐太阳，使大地炎热得像被熬煮一样，百姓惶恐不安，无处躲避。到处是高耸的火云，焚烧着辽阔的天空。东边田野的老农，愁得肠子仿佛要焦了。什么时候才能降下一场雨，使我的禾苗复苏？我要为您击壤歌颂帝尧。《苦寒行》冰峰支撑着天空，寒气森森直立；云凝结了，水冻住了，海陆都被掩埋。它摧残万物的生机，伤害人的愿望。既不能斩断蒺藜、荆棘的根株，又不能舒展凤凰、麒麟蜷曲的身躯。既然如此，那又该怎么办呢？应当成为和暖的气息、滋润的膏泽和甘美的雨水，使天下万户的荣枯自然都融融和顺。《春风曲》春风有什么情意？早晚吹入林园，也不问桃李的主人是谁，只管无言地把红花吹落。《城中怀山友》春天的城中人来人往，桃李青碧而温暖，艳丽的红花和芳香都已消歇；我们这些朋友的消息，自然还在山中的邻人那里。白昼里收敛心神，坐在山岚环绕的石壁旁。《读李贺歌集》赤水已经没有精华，荆山也枯槁了。玄珠和虹玉般璀璨的才华，都被李贺怀抱在胸中。清晨醉后起身，来到春台；吴绫蜀锦般的文采，使胸襟敞开。他狂放起来，双手仿佛掀动蓬莱，把珊瑚〔原文“▯瑚”疑为“珊瑚”〕全都拾尽，只剩空空的土堆。《风琴引》搓揉吴地的丝，雕琢楚地的竹，高高托向天风，拂动它奏成曲子。一声声宫商之音响在空中，像鸾鸟鸣叫、凤凰低语，飞向高耸的梧桐。夜深了，天空碧蓝，松风阵阵；孤窗寒冷，梦中惊醒，只听见水波流动。愁苦的魂魄依傍着枕头不肯离去，反而疑心自己住在湘娥的邻近。秋风的声音停尽，薰风又吹出寒意，飘荡在空堂中，余韵难以停歇。常常担心听得太多，耳朵渐渐烦扰；清越的声音没有断绝，知音却已经断绝。《夏云曲》红云高高耸起，照耀着傍晚的水波；懒惰的蛟龙困卧不动，旱鬼众多而灼热。乌云万里压住天堑，雷电飞扬，光芒在空中闪烁。好雨却不降，风也不像风，只是倚靠苍天形成险峻的岩状。男巫女觋不断奔走，焚香祈祷上天，上天却听不见。上天如果听见了，一定能够使你化为滋润万物的雨泽，洗净尘埃，并把你变成五色云霞，托捧太阳，借此显示唐尧、虞舜那样明圣君主的光明。《读李白集》竭尽云涛，剖开巨鳌，搜罗天地造化的精华，仿佛把造化都掏空了。牢牢守住心神进入大海，海神因此恐惧，骊龙也不敢再把明珠当作自己的宝物。人间的万物形象都不足以供他采撷，他饮酒饮得酣畅，神游玄圃。铿锵如金玉的诗篇有一千多首，脍炙人口，人人传诵。须知其中一篇篇都充满大丈夫的气概，不是绮罗儿女的柔弱言辞。《祈真坛》玉石砌成的台阶和瑶玉筑成的坛，共有二三级；学仙的弟子参差不齐地进入。彩虹般的旌旗和仪仗降临，不降落在松柏森森之处；天露沾湿了它们。殿前寒气凝聚，香云缭绕，早晚向玄元君祈祷。茫茫尘俗之身，醉得更加昏沉；十二重楼台遥对昆仑。昆仑山纵横一万二千里，其中有五色云霞和五色水。什么时候才能断绝欲望，立即飞升而去，不必用九转神丹来更换骨髓？《黄雀行》田野上的雀鸟成双成对，上下共同饮水啄食。天气暖和时飞去栖息在蓬蒿中，天气寒冷时回来依傍篱笆。它们殷勤躲避罗网，宁可遭遇雕鹗。雕鹗虽然不仁慈，却毕竟在寥廓高空中翱翔。《石竹花》石竹花开放，照映着庭院中的石头，鲜红的颜色自然承受了离宫的色彩。一枝两枝，刚刚向风微笑，像猩猩血泼洒在低矮的花丛中。常常叹息世人的眼睛没有真正的鉴赏力，却被丹青画笔苦苦遮蔽。谁能为它追寻造化的功劳，使它为您吐出纯真的本心？正午的白日下它才盛开，鲜明灼灼，如同红霞照临池台。繁茂的香气和浓艳的色彩仿佛没有尽头，粉蝶游蜂都狂喜得像要死去。《寄南岳白莲道士能于长啸》猿猴不要啼叫，月色多么明亮；蟋蟀不要鸣唱，山中多么寂静。大耳的仙人，满腮胡须，醉醺醺地倚着长松，发出一声长啸。《古剑歌》古人手中铸造的神奇宝物，经过百次锻炼、百次淬火，才最终制成。今人不要勉强磨砺它，莲花般的剑刃和星纹从未消失。一弹一抚，便听见铮铮之声，古老蛟龙的影子夺走了秋灯的明亮。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英雄之主，用你来平定天下？《湘妃庙》湘地烟雾蒙蒙，湘水湍急。水洲上的露水凝成红色，沾湿了荷花。苍梧山云层重叠，九嶷山幽深。二位湘妃魂魄飞散，仿佛仍站立在江上。她们相互携手哭泣，凤凰车盖和龙车已经追赶不上。庙宇荒凉，松树朽败，猩猩啼叫飞过。竹笋像鞭子一样冲出，台阶根基也已倾斜；黄昏时一岸阴风吹起，新月如眉，生在宽阔的水面上。《巫山高》巫山高，巫女妖娆。雨成为暮色，云成为清晨。楚王憔悴，魂魄几乎消散。秋日猿声哀鸣，太阳将要落下。红霞紫烟凝聚在苍老的山壁上。千岩万壑，花朵全都绽裂。只是担心芳菲没有真正的颜色，却不知道古今行人经过这里，几个人没有秋日的愁情？云深庙远，无法寻觅。十二座山峰直插碧空。《赠持法华经僧》众人都有嘴，有的说是，有的说非。我的老师也有嘴，他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莲华经》七卷，共六万九千字，日日夜夜诵读，终而复始。时而吟诵，时而讽诵，多么悠扬！风吹竹林，古松含着秋霜。只怕天龙、夜叉、乾闼婆等众类为之防守，塞满虚空，个个都耸然惊动。我听说诵念经典的功德，凭借舌根可以坚固如金刚。将来劫火洞然燃烧之后，神光仍然灿烂，如同红莲。受持经典，使身心果真精纯洁净，尚且能够使烦恼大海的水枯竭，使魔王的法轮幢自然摧折，何况再依照真理修行、依照真理说法呢？《刳肠龟》你既然能够凭借灵异之验长久保全生命，既然能够在瑞兆中迷惑死亡，那么剖腹取肠也只是白白自我残杀，拖着尾巴又有什么劳累？可怜濮水流淌，一片叶子载着庄子。《赠岩居僧》岩石像麒麟，山岩便是居室；秋苔漫布石坛，比油漆还洁净。袈裟盖着头，心中一无所著。黄猿、白猿日日啼叫。《观李琼处士画海涛》

译巨鳌翻身侧转，长长的海堤也随之翻动；狂涛巨浪翻腾，高高漫卷。李琼夺得天地造化的根本，把它全都缩在秋毫般的笔端。一挥一画都具筋骨，水势浩荡奔腾。大鲸像鱼鳍〔原文“臬叶”疑有讹误〕一样扑动，仙人乘坐的木筏摇摆得将要沉没。下面应当就是骊龙的洞窟，从前我曾梦见渡过蓬莱瀛洲。只听见珊瑚〔原文“▯瑚”疑为“珊瑚”〕震动的声音，如今正感叹陆地沉没已久。看见您的这幅画，便思考前途。千寻万派的功势难以测量，海门山显得很小，浪头却一片雪白。今人错误地把它认作钱塘城，罗刹石下奔涌着雷霆。《升天行》身体不下沉，骨头也不沉重；驱使青鸾，驾驭白凤，旌旗车盖飘摇着进入清冷的天空。天风瑟瑟，星河震动。瑶玉宫阙参差错落，西王母家楼台之间的歌舞仿佛闭合在凝聚的红霞中。五三位仙子乘着龙车，来到堂前把蟠桃花碾碎。回头再看蓬山山顶，只见一层浓雾像深井。《还人卷》李白、李贺遗留下来的织机和梭子般的才华，散落在人间而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说您收藏在芙蓉江，日日同鲛人争织秋浦，金梭轧轧作响，织成斑斓的纹彩。吴地女子、越地女子都羞于登机织布；鸳鸯在烟雾中沐浴，鸾凤飞过澄澈的江面，清晨映照着余霞的光辉。仙人手持玉刀，一寸一寸地酬答您，把珍珠和玉璧裁成霞衣，却不知在何处披挂？紫皇殿里深远难以寻觅。《轻薄行》玉鞭金镫，骏马扬蹄。横眉吐气，气势如虹霓。五陵春日温暖，芳草整齐。笙歌传到哪里，花朵就被践踏成泥。太阳沉落，月亮升起，暂且斗鸡取乐。醉后不要问天高天低。伯阳的道德学说有什么值得唾弃讥笑的？仲尼的礼乐，也不过是徒然困居。《浮云行》广大的原野有贤人，盛大的朝廷有圣君。为什么那浮云却遮蔽了太阳？怎能得到东南风，把它吹散到八方之外，使天下人共同看见尧帝眉间的光彩？《煌煌京洛行》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气象广大，如同清晨的旭日。宏大的景象没有遗漏任何事物，四方夷族都来归顺。清晨面向北极星，紫气笼罩着皇帝的宫殿。两座宫阙高耸，像两只巨鳌；九重城门如同河流沟渠。翻山渡海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昼夜车马相接。我只担心红尘越积越深，最终变成黄河弯曲的水道。《吊汨罗》夕阳斜倚着栏杆，我在汨罗江曲折处徘徊。如果冤魂可以凭吊，烟雾和浪涛的声音就像哭泣。我想要考察鼋鼍的内心，烹煮鱼龙的肚腹。你们既然吞食了大夫的血，又吃了大夫的肉，千年以后还这样暗中潜伏。难道以为唐尧那样尊贵的君主，也会变成荒败憔悴的君王？又有一位被放逐的大臣埋葬在这里，使他的魂魄能够尽情啃噬，任意吞食。《赠念法华经僧》念头念头，堕入恶道容易，进入善道困难。诵经念佛，能够完全一样吗？爱欲之河将要枯竭的地方，又会生起波澜。您年轻时就是真正的法器，白天不出门，夜晚不睡觉。心心念念都缘着经文，口口声声都缘着文字。房间空寂，只有灯光照着地面。沉香、檀香和经卷，盛在宝函中；檐卜香熏染着水晶制成的经牌。空山树木凋落，古寺寂静；松枝上白鹤安睡，霜雪已经干了。牙根舌根之间，像有寒冷的水滴；珊瑚〔原文“▯瑚”疑为“珊瑚”〕敲击着红色的琅玕。只怕七朵莲花同时绽裂，每一朵都像您的心地一样洁白。又怕天风吹来天花，纷纷如雨飘落。袈裟何况听到这部经，真是十分微妙。百千诸佛的真正秘要，自灵山说法之后才传来。听闻的人虽然多，能受持的人却少。更何况把它诵入陀罗尼之中。唐音和梵音交杂之时，像舜帝的琴弦一样和谐雅正；薰风吹来，文王、武王的琴弦又显出悲声。这样怎能不使碧空中有龙来听、有鬼来听，也使人间听到的人敬重、看见的人敬重？自然会使心胸空明，性情清净。这部经的真实本体，就是毗卢遮那佛，也像雪岭上的白牛。您是否懂得其中道理，我不知道。《短歌寄鼓山长老》雪峰啊，雪峰高大而雄伟，巍峨堆积在青翠的山岭中。六月的烈日也烧不化它，飞鸟一掠而过，人很难通行。常听说其中有白象王，五百头象子都威严有光；它们行走时环绕，坐下时围聚，颜色全都一样，森森的身影摇动着栴檀香气。其中有一头最为雄猛，被尊称为独踞鼓山之顶。百千春天属于阴〔原文“防”及“阙”处疑有缺误〕影，身上的光辉照耀，吞没秋日景色。我听说岷国百姓都归依他，前王和后王都以他为师。难道要像梁武帝遇见达摩那样，过后只能弹指叹息、徒然悲伤吗？《渔父》夜里在洞庭湖月下垂钓，早晨在巴陵市中醉酒；回来后就在君山脚下、鱼龙洞窟旁睡觉。我的生涯在什么地方？就在千万里白浪之中。曾经笑楚国大夫迷失在苍黄之间，投身汨罗江水。《采莲曲》越溪的女子，越江的莲花，荷花一齐盛开，女子成双而美丽。我们要到哪里嬉游？姑且同船采摘。放声歌唱，神态从容，清波荡漾起涟漪。偶尔遇到岛屿便停泊，几次共同与鸳鸯相伴而眠。衣襟和衣袖已经装满，芬芳也彼此传递。傍晚归来吧，苎萝山中升起碧色的烟霭。《啄木》啄木鸟啄啊啄地鸣叫，树林和山谷都回响。贪心既然有所依凭，锋利的嘴便在这里凿啄。有一棵百尺高的朽木，正是虫子藏身的居所。用啄击来除害，啄出的洞反而更加扩大。层层山崖上的豫章树，树干高耸，苍翠森然。不要任由你这样啄下去，免得毁坏我的栋梁。《灵松歌》灵异的松树啊，灵异的松树，你究竟生长在什么根株上？枝干盘曲，与群木不同。世人的眼睛哪里知道你苍翠的姿态？薜荔和女萝遮蔽着树身，使它深深朦胧。初秋时山谷风瑟瑟吹起，青色树阴倒映在寒潭中。八月天威施行肃杀之气，万木凋零，迎向霜雪；只有这棵松树高低错落的枝条，一枝枝都没有被摧折。痴凝的寒冻和顽固的冰块坚硬如铁，层层锁住它参差的树梢。苍老的鳞皮和枯朽的枝节相互支撑，踉跄地站在青崖前。有时深洞中雷雹兴起，飞电绕身，光芒闪烁；忽然像苍龙惊起，攫取雾气，穿过云层，想要腾跃。深夜山月照着高枝，稀疏的影子细细落在莓苔覆盖的石矶上。千年腐朽的树桩中魍魉出现，一株寒松发出铿锵如琉璃的声韵。哪里能得到高明的画工，精妙地描绘它，把它挂在烟霭缭绕的楼阁中？在飞瀑声中抵抗岁寒，在红霞的影子里高擎着萧瑟。《蠹》蠹虫不是自己蛀自己，而是蛀蚀树木；它把树心蛀空，以充实自己的肚腹。偶尔有人做成了这样的事，为什么还要勉励人人去做，而不说真话？都是你扰乱了人的精神。蠹虫啊蠹虫，还是保全自己的生命吧，不要再寄托于树木的形体。霜中的松树，雪中的柽柳。《行路难》行路难啊，您要看清楚，惊险的波涛并不只在幽暗之处。小人的心里藏着险恶，像七盘九折的崩腾急流；寒冷的高山〔原文“▯崒”疑有讹误〕、翻车倒盖的危险，尚且还可以逃出；却不像是非的唇舌那样危险，暗中潜伏着毁掉平民性命的力量。您没看见楚国的灵均吗？千古含冤，沉在湘水边；又没看见李太白吗？一旦竟成了江南的客人。谢徽上人赠给我两幅画有龙的屏障，我作短歌答谢他。我曾见苏州昆山金城中，金城柱上画有两条龙；老僧相传说是张僧繇的手笔，平常还会入海与真龙争斗。又听说蜀国玉局观有孙遇的遗迹，龙身盘曲，长八十尺，游人争相观看却不敢靠近，龙头俯临万丈碧寒泉。近来有五羊的徽上人，闲暇时擅长用小笔，得意地新画了龙；不夸耀龙头、龙角和龙鳞，只追求筋骨与精神。徽上人真是有才艺的人，他把两条龙赠给我，丝毫不谈价钱。我平常不敢把它们悬挂出来，恐怕像叶公喜爱假龙，等见到真龙反而惊怕。《送人往长沙》

译从荆门踏上归路，直指湖南；千里风帆，沿途的兴致可以尽情领会。最好听听鹧鸪在雨中啼叫的地方，傍晚让木兰舟停泊在春日的水潭边。《偶题》时事懒得谈论，因为禁忌太多；在野外吟咏又没有约束，只苦于内容纵横散漫。您看《诗经》三百篇的篇章开头，哪里有明确写出作者姓名的？《寄山中叟》清泉碧树，夏风清凉；紫蕨红粳，午间散发芳香。想来您会笑我清晨拿着一钵苦菜，腥膻的市井之中却把它当作家常。《赠琴客》我曾携琴经过五老峰前，几次在双松石上弹奏。这样的境界、这样的琴声，谁会更加喜爱？能让震天的羯鼓充满长安。《勉吟僧》千条道路、万种途径，使本来的真源纷乱；白天劳累形体，夜晚又断绝魂魄。忍心穿着袈裟，拿着名帖，学别人低头折腰，拜访五侯之家。《送人归华下》莲花峰苍翠湿润，凝聚着秋色；您旧日的产业和园林就在山下。好好收束诗书，暂且归去吧，如今已经不再喜爱追逐风流。《夏日城中作二首》三面都是僧人的邻院，一面是墙，更没有风道可以吹来凉意。将来离开这里，还能归到哪里？青色的山壁和红霞包裹着石屋。竹子低垂，莎草浅短，雨雾蒙蒙；小栏杆、幽静的窗户，在暑月中自成一番境界，牵动人的情怀而不使人觉察。东林寺门外，翠色横亘天空。《默坐》灯火引来飞蛾，拂动火焰，迷失在露水中；淋雨栖息的鹤压低了枝条。收摄心神，坐着睡在安稳的蒲团上，梦中来到天台山，经过剡溪。《水边行》身穿袈裟，手拄藤杖，在水边行走或停留，也不妨碍僧侣和禽鸟栖息。太阳落下后仍然孤独站立，隔着波浪看秋山，足有千万重。《寄郑谷郎中》人世间近来遇到您这样的风骚诗匠，鸟声之外又曾遇到心心相印的禅师。除此二门之外没有别的妙处，只在水边松下独自寻思。《翡翠》翡翠鸟从水边飞去，青色难以辨认；从竹林中飞回来，颜色依然相同。磨利嘴的鹰鹞，不要相互伤害；白鸥和鸿鹤，满布在沙滩上。《与节供奉大德游京口寺留题》柳岸晴日明媚，走了十里来到水边；精舍远离尘埃。煮茶品尝橘子，兴致何其无穷，直到夕阳残照，也还不想回去。谢荆幕孙郎中示我乐府歌集，作二十八字。长吉才气狂放，太白神情癫狂，二人的文章如同战阵，横亘在眼前。谁说后代没有高手？夺得秦始皇的鞭子，连鬼神也要受其驱使。《谢阴符经》事情成功，便像鼎湖留下剑履；时运到来，又像渭水边投竿垂钓。想知道贤人圣人的存亡之道，就应当反复从自己的心机中考察。《勉送藏休上人》一片霜雪还没有沾上头发，怎能让藏休就这样停止，难道肯轻易休息？学尽世间最难学会的事情，才足以随处任凭自己像空船一样漂泊。《幽斋偶作》幽静的院子才容得下一个小庭院，稀疏的竹子低矮而短小，实在不堪入情。春天到来，还要依靠邻僧院中的树木，时时引来流莺送上美好的歌声。《赠念法华经僧》万般境界都随着心念转动，一念便能平定。折下红色芙蓉，爱欲之河便清澈。持诵经典的功力若能达到这样，就任凭驾着白牛，安稳前行。《对菊》没有艳丽，没有妖媚，却自有一番香气。种得多并不是为了等待重阳节；不要嫌我睁着清醒的眼睛看了太久，这才是真心喜爱淡黄的菊花。《闭门》正是应该闭门的时候，为什么偏要闭门？大家都敞开的时候，也不必敞开。还要防备明月清风的夜晚，有一位诗人来访。《勉送吴国三五新戒归》法王留下的制度说：“交付给仁王的使命，难以得到，也难以守持；劫数漫长，努力只须坚守，防守三千八万〔原文数量语义不明〕便是城墙。” 《夏日寄清溪道者》年老多病，不能求取药饵；从早到晚只是焚烧香火，不知将来谁替我收拾骨灰？在寺桥旁堆石栽松。《送惠空北游》您要到岘山游览圣境，我将用什么来记述呢？请多才的您郑重叮嘱，经过堕泪碑前时，把这篇文章写下来寄给我。《寄怀归州马判官》任职副职三年了，怎么还不作长久归隐的打算？想来应当多做事，少忙乱。又见秋风吹来，霜露沾湿树木，满山的山椒成熟了，水气和云气都带着香味。观荷叶上的露珠 细密的晓露凝成颗颗明珠，婉转地停在田田荷叶上；没有风时，任凭器物形状方圆不同，它的本性始终不变，也不妨翻转倾覆，落入池中。苦热中怀念玉泉寺寄给仁上人 火云像燃烧一般，连接着苍梧；原野上烟雾相连，大泽都已干枯。徒然耗费葛布衫和葵扇，竭力想抵挡酷热，哪里禁得住泉石的清润来滋养肌肤。观盆池中的白莲 白色的花萼、金色的花蕊，在喷洒的露水中开放；依傍着风凝然挺立，独自徘徊。它应当想起秋池底下潋滟的水光，还有归返天上的同伴前来相聚。折杨柳词四首 凤楼高高映照在浓重的绿荫中，枝叶凝重，含着深厚的雨露。不要说一根柳枝柔弱无力，它几曾牵动、撕破过人的离别之心呢？在馆娃宫旁、响廊之前，柳树依托吴王而养成一片翠烟。宝剑已去，国也灭亡，台殿已经毁坏，如今却随着红树间喧闹的秋蝉声存在。枝叶繁密低垂，好像陶潜醉酒；柔软到了极点，仿佛被宋玉的秋风吹伤。多谢将军绕着营地栽种它们，翠色之间闲闲地挺立着鲜红的战旗。高僧爱惜柳树，用它遮蔽江边的寺院；游子见柳枝残败，便为野桥旁的景象感伤。哪里比得上把柳树成行栽在上苑，碧桃和红杏相对摇曳呢？

译答长沙丁秀才书 每月都驾车奔赴帝阙，年年进贡的士人经过荆台。为什么槐花已经三度凋落，还没有见到故人携卷而来？告诫小师 不肯吟诗，也不听经；禅宗与异学相隔如山，又懒得游行求学。等到有一天白了头发，别人来问你时，你拿什么言谈去回答后辈呢？题旧拄杖 亲自采自匡庐瀑布西面的层层悬崖绝壁，又安置梯子，携带着它行走了三十年；吟诗相伴，却没有诗人【缺】。酬答欧阳秀才的诗卷 三十篇很多，十九章【缺】声如风，力量撼动疏竹；不堪再【缺】，有精心搜求之处，谁能看见萧萧秋雨中的夜堂？听到雁声 潇湘水边天气温暖，群鹤全都迷失；逻逤川气候寒冷，只有雕鹰。谁在孤舟上思念兄弟？我坐着看成行的大雁飞过横桥。送高丽的两位僧人南游 你们离开太阳边的故乡乡井已经多年，在中国想要遍寻佛教灵迹。到了哪座名山遇见长老，便能分明认出祖师的心意。谢赠猿皮 珍贵的猿皮是从猎师家买来的，带来送给我，铺在坐禅床上。不知道它在秋潭边攀摘月影时，曾对着什么人啼哭得肝肠寸断。酬答光上人 禅语难以言说，后来到此作诗，说坐在石上，心与月一同挺立；魂魄应当还记得前一个秋天，在吟咏之处，五更时分还在老松根下。送僧人归日本 从太阳东边而来，又向太阳西边游行；手托一钵，悠然寻访，走遍九州，却忽然想起鸡林的本师寺。想要归去，还要等待秋日的海风。庚午岁十五夜对月 海天澄澈，长空碧蓝，月亮正圆；吟咏思念着玄宗，不知他今夜是否感到寒冷。玉兔有情，应当还记得，西边已经看不见旧日的长安。齐己，俗名胡得，天性喜爱吟诗，脖子上长着瘤子，人们戏称他为“诗囊”。他的足迹不踏入王侯之门，只是一心醉心于郑都官。他投诗求见郑都官，说：“高大的声名喧传于尚书省，雅颂之作出自我大唐。重叠的山峰供人秋日远望，无云一直映到夕阳。”他亲自封闭修药院，另外写道：“别下着僧床。”几次在梦中梦见朝廷之事，已经很久离开鹓鹭般的朝班。郑谷读了诗说：“请改一个字，才可以相见。”过了几天他再次拜访，自称已经改好了：“云别扫着僧床。”郑谷十分赞赏，便与他结为诗友。后来后唐明宗的太子从荣招他入中秋大防【疑】，齐己公察觉从荣心怀不轨，写有“东林莫碍渐高势，四海正看当午时”的诗句，几乎被杀辱，幸赖荆帅高公将他藏匿，才得以免祸。他不向王公屈节，常常在诗中寄寓讽刺，往往如此。后来他与慧寂、仰山禅师住在豫章观音院，总管各种事务。他写施粥疏说：“粥名为良药，是佛所赞扬的；意义超过三种布施，功德标举十种利益。更祈愿英明贤哲，各自实现心愿。既然备办于清晨，愿永远资助清净善业。”这篇疏文应当与《食时五观》一同流传，可惜还没有人把它揭示给学人。后来他居住在西山金鼓，示寂于此，塔还在那里。据说，龙盘就是他的书堂。虞山毛晋识。赞宁撰写《唐三高僧传》时，考订得不太详尽，我分别依据他们的诗句，摘出几句话来。休公说：“得句先呈佛，无人知此心。”昼公说：“不因寻长者，无事到人间。”己公说：“未曾将一字，容易谒诸侯。”三位高僧的道行声名，都在诗中完整呈现出来，可以作为三人的自传。我先得到杼山禅月的作品，还没有遇到白莲。丙寅年暮春，我再次经过云间康孟修的岳父东梵川。正值藤花初开，缠绕在松杉之间，仿佛进入山谷；这些树都是岳父年轻时亲手栽植的，不禁产生人亡琴存的感慨。登阁礼佛后，才知道这座阁是紫柏尊者避夏之处；破窗经受风雨，书卷散乱满地。我搜得紫柏亲笔书写的《梵川纪略》一幅，末尾附有一首绝句：“只因地僻无人到，更为池清有月来。恼杀藤花能抱树，枝枝都向半天开。”仿佛正把眼前的景物拈取出来给人看。我又搜得《白莲集》六卷，可惜并不完整。忽然从书架上掉下一只破竹筐，又得到四卷，真是奇异极了。我梦寐以求了十年，哪里料到在凭吊之余，竟忽然从废纸堆中显现出来？难道是岳父的英灵有知，遗留下这部我从未有过的书给我吗？既然知道这是紫柏亲手传下的遗编，我早已向未来世寻求契合；我这个小子真是深感幸运。晋又识。《白莲集》第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