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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扇序
赵杏楼
自古美人多薄命（虞美人），正如风播杨花（杨花）。苟非之子遇同心（栀子），几见扇迎桃叶（桃花）。所以青楼色减（冬青），玉女名湮（玉兰），纵或萍水相逢（萍花），不少赠芍秉兰之什（芍药），无如茑萝莫托（茑萝松），徒深凤漂鸾泊之悲（凤仙）。故迷香之洞无春（木香），比红之诗难继也（红花）。兹有兰芗女史（兰花），桂籍仙娥（桂花水仙），颜如槿华（木槿），年方瓜及（木瓜）。惺忪杏眼，剪秋水之双清（剪秋罗）；的砾樱唇（樱桃），探春痕之一点（探春）。只以家无儋石（石竹），居少槐堂（槐花），遂依姊妹丛中（十姊妹），侨寓胭脂巷口（胭脂花）。委玫瑰于粪壤（玫瑰），素质何堪（素馨）。尝荼蓼之苦辛（荼蓼蘼花），甘心未必（甘棠）。踟蹰兮玉簪搔首（玉簪），懊恼则金盏浇胸（金盏）。纵迎春色以争妍（迎春），犹抱冬心而独耐（耐冬），则有采香才子（栋子花）。红豆诗人（豆花），翠袖情深（翠雀），锦囊才富（青囊）。韩冬郎无其艳句（款冬），杜紫薇是彼前身（紫薇）。咳唾珠玑（珠兰），襟怀风月（二月蓝）。只以未登蕊榜（玉蕊），恒摇木笔以书空（木笔）。因之逐队香街（瑞香），爰掷金钱而买笑（金钱）。偶过枇杷花底（枇杷花），试叩荆扉（紫荆），竟从茉莉帏中（茉莉）。潜窥蓉面（芙蓉），高烧蜡烛（腊梅），海棠之春睡初醒（海棠）。对照菱花（菱花），篱菊之秋容比瘦（菊花）。茶馀共话（山茶），漏滴忘归（滴滴金）。绣球抛向郎怀（绣球），锦带击于女手（锦带）。从此家人含笑（含笑），公子忘忧（忘忧）。订夜合之双情（夜合），绾丁香之百结（丁香）。石榴裙底（石榴花），饱看并蒂莲花（莲花）。金橘怀中（橘花），几索双丸豆寇（豆寇花）。虽乏桑中之喜（扶桑），已无李下之嫌（李花）。情思缠绵（木绵），诗肠鼓吹（鼓子花），爱对一枝香草，吟成惜玉新词（晚香玉）。更拈百种名花，绘向合欢团扇（百合花）。木桃有赠（夹竹桃），琼玖思酬（琼花）。因描依样葫芦（芦花），寿登枣梓（枣花）。更仿浣花藤纸（藤花），色染夭桃（碧桃花）。张蕉雪为谱传奇（红蕉），鲁棣花遍徵题咏（唐棣）。共愿春长月季（月季），杜鹃无复催归（杜鹃花）。倘然香肯夜来（夜来香），桐凤不妨相似（桐花）。仆燕山羁旅（山樊），牛渚词人（牵牛）。性嗜丹铅（山庆），心惭铁石（铁树花）。记得牡丹开日（牡丹），曾遇梨园（梨花）。不图梅萼舒时（梅花），又亲兰泽（木兰）。受挹蔷薇香露（蔷薇），试洗手以披函（洗手花）。更剪银烛繁花（阑天烛），读断肠之佳句（断肠花）。愧我心同葵芡（芡花），弥殷向日之忱（向日葵）。感君下采苹蘩（苹花）殊乏凌霄之笔（凌霄花）。
○附题词
吴麓泉
公子翩翩喜浪游，诗名传播在青楼。嗟余醉出歌姬院，散尽黄金只卖愁。
周子方
红情绿意惜娉婷，写照分明在画屏。看到一枝赏一咏，胜他十万护花铃。为花忙煞笔头春，阿宝怜才意备真。纨扇锦笺留韵事，青衫红粉两传人。
张次渲
小青真个解怜才，权把新诗当镜台。一曲韦娘春意满，百花齐向笔尖开。欲将永好报投瓜，十色裁笺学浣花。他日吟坛传韵事，门前也合种枇杷。
张子修
逢人共说项斯名，展读词章心更倾。纨扇彩笺真妙绝，风流千古两多情。才华锦绣满胸中，百咏名花字字工。红袖而今长拂拭，何须羡彼碧妙笼。
周慎之
好风吹放合欢枝，彩笔题成绝妙词。我亦凝情旧狂客，怕从愁里读君诗。抛残红豆旧风流，回首不堪京洛游。剩得模糊诗画在，寻常团扇亦千秋。漫拈红豆说相思，儿女情工一例凝。粉黛飘零名士感，凄凉谱入断肠词。新诗一卷当缠头，小杜青楼惯买愁。赢得薛涛千载后，天涯芳草继风流。名葩憔悴委芳时，空费罗虬百首诗。不及金铃三万个，一春长护好花枝。红颜命薄恨难填，落拓青衫复可怜。扇自团圆人自缺，声声徒唤奈何天。
陈铁珊
一枝仙卉谪天台，吹落风尘信可哀。名士自来饶艳福，美人从古重诗才。多情草本王孙种，薄命花难阆苑栽。细雨小窗无限景，幽兰都为女儿开。寄语东风好护持，莫教风雨损花枝。赠投有意心原慧，飘泊无归命可知。不信倾城偏堕劫，幸逢才子自工诗。百花贱纸殷勤制，如此痴情报亦宜。
周慎之
名花恰似女儿娇，春意三分韵更饶。才子从来情是累，美人真个福难消。吟成团扇怜桃叶，染就华笺胜薛涛。一样风流佳话在，朝宗而后又诗樵。
宝竹坡
花丛闻说有知音，百首新诗费苦吟。夜雨滴乾才子泪，春风吹暖美人心。锦笺染出关情切，纨扇题成寄意深。转盼鸳鸯各飞去，绮楼何日再追寻。
译《百花扇序》赵杏楼 自古以来美人大多命薄，正如风吹杨花。若不是这位女子遇到了知心人，又有几人能像扇子迎接桃叶那样得到知遇？因此，青楼女子的姿色渐渐衰减，玉女的名声也逐渐湮没；即使偶然萍水相逢，也很少有人赠送芍药、执兰草之类的诗篇，更不用说像茑萝那样无所依托，只能徒然加深凤仙花般漂泊无依的悲哀。所以，木香花的幽香洞中没有春意，比红花的诗篇也难以接续。如今有兰芗女史，仿佛桂籍中的仙女；容颜如木槿花，年纪正当【“瓜及”疑有讹误】。她睡眼惺忪，双眼清澈如秋水；樱唇明丽，像探春花露出的一点春痕。只是家中贫穷得没有一石粮食，居处也没有槐花堂，于是寄身在姊妹花丛中，暂住在胭脂巷口。玫瑰被弃置在粪土之中，这样的素洁品质怎能忍受？她曾尝尽荼蓼蘼花般的苦辛，却未必甘心像甘棠那样自守。徘徊时便以玉簪搔首，懊恼时则以金盏花浇灌胸中愁绪。即使迎着春色争妍斗艳，仍然怀抱冬心而独自耐寒；其中有采香才子、红豆诗人，翠袖之情深厚，锦囊中的才思丰富。韩冬郎没有写出那样艳丽的诗句，杜紫薇便是她前世的化身。谈吐如珠玑，胸襟充满风月。只是还没有登上玉蕊榜，常常对着虚空挥动木笔。于是成群结队来到香街，便抛下金钱买笑。偶然走过枇杷花下，试着叩响紫荆花掩映的柴门，竟从茉莉花帷中潜看她的芙蓉面。高高点燃蜡烛，海棠花像春睡初醒；对着菱花镜，篱边菊花的秋容显得更加清瘦。茶余饭后共同谈话，听着滴滴金般的漏声，忘了归去。绣球花抛向郎君怀中，锦带花击在女子手上。从此家人面带含笑，公子也忘却忧愁。约定夜合花般的两情相悦，系结丁香花般的百般愁绪。石榴裙下，尽情欣赏并蒂莲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金橘花藏在怀中，几次索取豆寇花般的双丸。虽然没有桑中私会的欢乐，也已经没有李下的嫌疑。情思缠绵，诗肠如鼓子花般催发；喜爱面对一枝香草，吟成怜惜美玉的晚香玉新词。又采撷百种名花，描绘在合欢团扇上。木桃有赠，便思以琼花酬答。于是照着样子描画葫芦，祝愿长寿如枣梓；又仿效浣花笺纸，色彩染成夭桃般的碧桃花。张蕉雪为它谱写传奇，鲁棣花遍征题咏。共同希望春日长在，如月季花常开；杜鹃花不再催人归去。倘若夜来香肯在夜间开放，桐花与凤凰相似也无妨。我羁旅燕山，像山樊花一样漂泊；又是牛渚的词人，吟咏牵牛花。性情喜爱丹砂铅粉，内心却惭愧不能坚如铁石。还记得牡丹开放的时候，曾遇到梨园；没想到梅花花萼舒展时，又亲近木兰。承受蔷薇香露的浸润，试着洗手后打开书信。又剪烛照耀繁花，读尽令人断肠的佳句。惭愧我的心如葵花、芡花一样，更加深切地怀有向日葵般向着太阳的诚意。感念您采摘苹花和蘩草相赠，只是我实在缺少凌霄花般凌云的文笔。○附录题词 吴麓泉 公子风度翩翩，喜欢纵情游乐，诗名传播在青楼之间。可叹我醉醺醺地走出歌姬的院子，散尽黄金，却只买来了满怀愁绪。周子方 红花的情意、绿花的春意，都怜惜那美丽的女子；她的容貌清楚地映在画屏上。看到一枝花便欣赏它、吟咏它，胜过别人花费十万钱设置护花铃。为了花儿忙得笔头都生出了春意，阿宝怜惜才华，情意十分真切。纨扇和彩笺留下这段风流韵事，青衫才子与红粉佳人都成为流传后世的人物。张次渲 小青果真懂得怜惜才子，姑且把新诗当作镜台。一曲韦娘歌唱出满怀春意，百花一齐向笔尖开放。想用长久的美好来报答投瓜之情，裁剪十色彩笺，学习浣花笺的制作。他日诗坛上传扬这段韵事，门前也应当种上枇杷。张子修 每逢见人都共同称说项斯的名声，展开阅读他的词章，心中更加倾倒。纨扇和彩笺真是精妙绝伦，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各自多情。才华如锦绣充满胸中，百首咏花诗字字精工。如今红袖佳人长久地替它拂拭，又何必羡慕那装在碧妙笼中的花。周慎之 好风吹开合欢花枝，彩笔题成绝妙诗词。我也是一个情意凝结的旧日狂客，只怕从愁绪中读到您的诗。抛弃残存的红豆旧日风流，回首往事，再也不堪回想在京洛间游历。只剩下模糊的诗画还在，寻常团扇也因此能够流传千秋。随意捻起红豆谈说相思，儿女之间的情意工巧而又同样凝重。粉黛佳人飘零，引起名士的感慨；这些凄凉都谱写进断肠诗词。用一卷新诗充作缠头之资，像小杜一样惯于在青楼中买愁。只愿在薛涛之后千载，天涯芳草继续承继这种风流。名花在花期中憔悴凋零，白白耗费了罗虬百首诗；还不如设置三万个金铃，整个春天长久守护美好的花枝。红颜命薄，遗恨难以填平；失意漂泊的青衫人也实在可怜。扇子自然团圆，人却自然残缺，声声呼唤也只是徒然面对这奈何天。陈铁珊 一枝仙花被贬谪到天台，吹落尘世，实在令人悲哀。名士自来多有艳福，美人自古看重诗才。多情的草木，是王孙公子所种；命薄的花朵，难以栽植在阆苑。细雨小窗之下有无限景色，幽兰都为女儿开放。寄语东风好好护持，不要让风雨损伤花枝。赠诗投花别有用意，她本来心思聪慧；漂泊无归的命运，也由此可以看出。不相信倾城美人偏偏要遭受劫难，幸而遇到才子，自己又善于写诗。用百花笺纸殷勤制作，如此痴情也应当得到相称的报答。周慎之 名花正像女儿一样娇美，春意只有三分，韵致却更加丰富。才子向来容易被情爱拖累，美人果真福分难以消受。吟成团扇诗，怜惜桃叶；染成华美笺纸，胜过薛涛笺。两人同样留下风流佳话，朝宗之后，又有诗樵继承其风雅。宝竹坡 听说花丛中有知音，为写百首新诗苦苦吟咏。夜雨滴落，打干了才子的泪；春风吹来，温暖了美人的心。锦笺染写出深切的关怀，纨扇题成寄托着深厚的情意。转眼之间鸳鸯各自飞去，绮丽楼阁之中，不知何日才能再去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