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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甫少玄集皇甫少玄外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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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皇甫少元集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皇甫少元集二十六巻,外集十巻,明皇甫涍撰。涍字子安,长洲人,嘉靖壬辰进士,除工部主事,官至浙江按察使佥事,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凡赋一巻,诗十九巻,文六巻。又涍殁之后,其子枢等裒辑賸稿,得诗八巻,赋及襍文二巻,编为外集。古文非涍所刻意,亦不擅塲。其诗则宪章汉魏,取材六朝,古体多于近体,五言多于七言。其持论谓:“王宋反元习之靡,而不能不病于声;李何矫一时之▯,而不能不泥其迹。”可谓笃论。盖涍与黄省曽为中表兄弟,早年袭其绪余,亦宗法北地之学。及其造诣既深,乃觉摹拟之失,故其论如此。然其鉴李何之▯则云:“诗可无用,少陵取法迪功则云诗可无用,近体又云七言易弱,恐降格为钱刘,亦类于惩羮吹虀者矣。”王世贞《艺苑巵言》尝谓其如轻缣短幅,不堪裁翦。陈子龙《明诗选》亦谓其无縦横荡逸之致,岂非以取径太狭,故窘于边幅欤?要其婉丽之词,绵邈之神,以骖驾昌谷、苏门,固无媿色也。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皇甫少▯集原序

上帝发祥,锡我皇甫,乃有树名。周室纪绩,耏门由兹以降,鲜不有文,以华中国,以昌休▯。是故周书述防子之命,诗人载有客之篇,其来尚矣。炎汉徳衰,▯农慷慨陈辞,束身归党。观其对防,日食应诏,自效自颂诸篇,史称言不怍其心矣。槐里削平祸乱,功髙不赏,阎忠干说拒而▯之曰:「委身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防,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论,非所敢闻。」嗟乎,此言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宴自以汉人不仕魏晋,托言尫弊,弃迹邱园。后之君子知晋徴士而不知汉逸民,亦不亮其心矣。若夫博观宏览,时号书滛,守▯释劝可以见志,高逸□纪可以考学,岂以矦王屑意乎?时则传烈女而厐娥,释序三都而左思,显何其伟与!李唐之文至昌黎而三变,近道持正,首得其传,着在文苑。韦处厚称其排百氏之杂説,判九流之纷荡,徴防理轴,遣训辞波,蹈正超常,曲畅精防,比之贾谊刘班云。一时操管之士,若温岳松枚彬彬乎竞美矣。而茂政孝常则入室,崔王方驾,钱刘安定,八宗于兹为盛。盖自徳参以▯义明公之属,直言事太宗,而谈文者与唐相终始也。五代以来,寥寥无闻。吾仲氏子安考求先叶,至宋元之际,未常不抚巻叹息,以为栾氏之下降,杜生之既防,不是过也。爰入我明,籍凤阳者以武功显,居睢州者以望气用,寓安东者以乡举逹。子安谓予曰:「是皆未足以重吾宗,复其世业而光昭之,固在吾等耳。」于是苦心研力,穷搜防讨,博采精思,谓非班马曹刘不足以诣其极。盖今之为文者,王宋称一代之宗,李何为中兴之冠。然王宋反元习之靡,而不能不病于声;李何矫一时之弊,而不能不泥其迹。故其为文,雅意于史汉庄骚间,而于诗独有取于廸功,然又狭小其篇章,乃删其遗文以为外集。尝叹曰:「防诸氏之长,以追六代廸功,其庻。」几哉?子安刻励二十余年,其性敦静简黙,又能致其深沈之思。其于诗,铸辞精而为防逺,体骨竒峻,辞彩英发。陈风谕则婉而不廹,叙政事则直而不俚,颂功徳则艳而不诬。不取妍于一字,不求工于一辞。肈端莫测,归趣难探。咏之而有遗音,咀之而无穷味。使观者动心说志。又以拙宦不逹,多感慨之辞,亦忧患之意。与拟议而谈,则建安开元之盛,盖瞻忽间耳。子安之在艺苑,犹机轴之有文锦,廪庾之有秬黍。而吾宗之有子安,则衣裳之冠冕,而居室之栋梁矣。惜乎天不假年,而竟止于斯也。子安卒之明年,其子秦枢捧其遗稿,请为删定。展诵洒泣,掩巻而起者数矣。今年秋,秦又申其请,遂饮痛而为类编之稿,凡十帖。已戼居蓬二集,十取其一而不足。仕使二集,十取六七。使旋客魏金陵三集,十取八九而有余。东览则子安之所自定也。若其散篇漫简,殆与十帖相半,则仅以类从,不复得其日月之先后矣。总得赋一巻一十四首,乐府一巻四十八首,古今诗一十八巻八百七十九首,书序记表杂文五十五篇。题曰《皇甫少▯集》,以示秦枢。二子不惜空匮,命诸梓人。秦枢可谓能子矣,可以为孝矣。刻成,请予序之。呜嘑!子安删定吾集,欲为吾序而弗逮也。吾逮序其文矣,吾何辞?昔王元礼七叶重光,名徳为盛;刘孝绰宗人七十聨华,当世心切慕之。故于先世之文采诸散亡编其遗轶,既辑先大夫五集与所著书,又取大父韦庵公诗文集而刻之。今又见兹集之成,也能不为子安喜,不为吾慰耶?虽然,青箱之学属在后人,三都之文必资名世。予但序次其目,故称先人云。若其标誉腾声,程徃镜来,以永遐轨,虗诸首简,俟擅辞宗者,华阳山人冲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皇甫少元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皇甫少元集》二十六卷、《外集》十卷,是明代皇甫涍所撰。皇甫涍字子安,长洲人,嘉靖壬辰年进士,授官工部主事,官至浙江按察使佥事,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集子共收赋一卷、诗十九卷、文章六卷。皇甫涍去世后,他的儿子皇甫枢等人搜集遗稿,得到诗八卷、赋和杂文二卷,编成《外集》。古文不是皇甫涍着意经营的领域,也不擅长。至于诗,则取法汉魏,取材于六朝;古体多于近体,五言多于七言。他的见解说:“王世贞、宋濂反拨元代文风的浮靡,却不能不受声律的毛病影响;李梦阳、何景明纠正一时的弊病,却不能不拘泥于前人的形迹。”这可以说是笃实的议论。皇甫涍大概与黄省曾是中表兄弟,早年承袭了黄省曾的余绪,也宗奉北地诗派的学说。等到造诣深厚以后,才觉察到摹拟的弊病,所以有这样的议论。然而,他鉴于李梦阳、何景明的弊病,却说:“诗可以没有实用,杜少陵取法于李梦阳、何景明,也说诗可以没有实用;近体诗又说七言诗容易衰弱,恐怕降格成为钱起、刘长卿那样,这也像惩罚吃羹汤的人而连吹食物一样,未免矫枉过正了。”王世贞《艺苑巵言》曾说他的诗像轻薄的绢帛、短小的篇幅,经不起裁剪。陈子龙《明诗选》也说他的诗没有纵横奔放的气势,难道不是因为取法的路径太狭窄,所以局促于有限的篇幅吗?但总的说来,他婉转秀丽的辞藻、绵远深长的神韵,即使与昌谷、苏门相配,也确实毫无愧色。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皇甫少玄集》原序 上帝降下祥瑞,赐予我皇甫氏,于是有树立声名的人。周王室记载功绩,耏门一族由此以下,很少没有文章的;他们用文章光耀中原,使美好的后代昌盛。因此《周书》叙述防子的命辞,《诗经》记载《有客》一篇,这种传统由来已久。炎汉德运衰落时,弘农杨震慷慨陈辞,束身归入党人。看他回答策问、应诏论日食以及自效、自颂等篇,史书称其言语不愧于心。槐里人削平祸乱,功劳很大却没有受赏,阎忠劝他说:“委身于本朝,守住臣子的节操,即使说有许多功劳,不过是被放逐废弃,仍然有美名,死后也不会朽灭。违背常理的言论,不是我敢听的。”唉,这句话即使与日月争光也可以。玄宴自认为汉人,不肯在魏晋出仕,托言身体衰弱,隐居于田园。后世君子只知道晋代的征士,却不知道汉代的逸民,也就不能明白他的内心了。至于博览广识、当时被称为“书淫”的人,守玄、释劝二篇可以用来见其志趣,高逸〔疑字〕纪可以用来考察其学问,难道会把侯王放在眼里吗?当时传述烈女而推重庞娥,解释《三都赋》而推重左思,显得多么伟大啊!李唐文章到了韩愈,发生了三次变化;李翱接近正道、坚持正论,首先得到韩愈的传承,名载《文苑》。韦处厚称赞韩愈排除诸子百家杂乱的学说,辨析九流纷乱的议论,探究经书义理的枢纽,疏通训诂辞章的波澜,踏行正道而超越常规,曲尽其意而发明精微,比之于贾谊、刘向、班固,说他都可以相提并论。当时执笔作文的人,如温庭筠、岳珂、松、枚等,文采斐然,争相竞美;而茂政、孝常则已经登堂入室,崔颢、王维并驾齐驱,钱起、刘长卿使诗坛安定,八家由此最为兴盛。大概自韦贯之、李绛以及弘义、明公之类,直言议论唐太宗的政事,谈论文辞的人也就与唐代相始终了。五代以来,寥寥无闻。我的二哥子安考察寻求先世的遗业,到宋元之际,没有一次不是抚卷叹息,认为栾氏衰落、杜甫之后无人继承,也不过如此。到了我明代,祖籍凤阳的以武功显名,居住睢州的因望气术被任用,寓居安东的凭乡试中举而显达。子安对我说:“这些都不足以使我宗族受到尊重,恢复世代的事业并使它发扬光大,本来就在我们身上。”于是他苦心钻研,广泛搜求考订,博采众长,精心思考,认为不达到班固、司马迁、曹植、刘桢的境界,就不能登上文章的极致。当今作文的人,王世贞、宋濂被称为一代宗师,李梦阳、何景明为中兴时期的冠冕。然而王世贞、宋濂反拨元代文风的浮靡,却不能不受声律的毛病影响;李梦阳、何景明纠正一时的弊病,却不能不拘泥于前人的形迹。因此他作文,倾心于《史记》《汉书》《庄子》《离骚》之间;至于诗,则特别取法于李东阳,然而又把篇章写得狭小,于是删取他的遗文编成《外集》。他曾叹息说:“融合诸家的长处,追上六朝和李东阳,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 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子安刻苦自励二十多年。他性情敦厚、安静、简朴、沉默,又能形成深沉的思考。他作诗,锤炼辞藻而意境深远,体格骨力奇峻,文辞光彩焕发。描写民风、讽谕世事,婉转而不急迫;叙述政事,直率而不粗俗;歌颂功德,艳丽而不虚妄。不在一个字上追求妍美,不在一句话上刻意求工。开头难以测度,结尾旨趣难以探寻。吟咏它有余音,咀嚼它意味无穷,能使读者动心而喜悦其志。又因为仕途困顿、仕进不达,多有感慨之辞,也含有忧患之意。若拿它同建安、开元的诗歌比较,盛况仿佛就在一转眼之间。子安在文苑中,犹如织机有锦文、粮仓有黍米;而我宗族有了子安,就像衣裳有了冠冕、房屋有了栋梁。可惜上天不肯假以年寿,他竟止步于此。子安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秦枢捧着遗稿,请我删定。我展卷诵读,洒泪掩卷而起,已经有好几次了。今年秋天,秦枢又提出请求,于是我含痛编成分类稿,共十帖。已经卯年居蓬二集,十篇取一篇还不足;仕使二集,十篇取六七篇;使旋客魏金陵三集,十篇取八九篇还绰绰有余。《东览》是子安亲自编定的。至于那些散篇杂简,大概与十帖相当,只能按类别归并,已经无法再考知其写作的先后次序了。总计收赋一卷十四首,乐府一卷四十八首,古今诗十八卷八百七十九首,书、序、记、表及杂文五十五篇。题名为《皇甫少玄集》,交给秦枢看。两个儿子不惜耗尽资财,命令刻工付梓。秦枢可以说是能继承父业的儿子,也可以说是尽了孝道。书刻成后,请我作序。呜呼!子安删定我的集子,本想替我作序却没有来得及;我如今为他的文章作序,我还有什么推辞的呢?从前王元礼七代光显相承,名声德行极为盛大;刘孝绰一族七十人接连显达,当时的人无不十分羡慕。因此,对于先世的文章,我搜集散失的篇章,编定遗稿;既编成先父的五部文集和所著书,又取祖父韦庵公的诗文集来刊刻。如今又看见这部集子完成,怎能不替子安高兴,不使我感到宽慰呢?不过,家传的学问在于后人,《三都赋》那样的文章还必须借助名家来传世。我这里只是编排它的目录,所以称作先人之文。至于使声誉飞扬、名声远播,考察往事以照鉴后世,来使久远的典范永存,就把篇首虚置出来,等待擅长文章、为文坛宗师的人题写。华阳山人冲谨书。

原序

两仪奠位,二曜扬辉,经纬其间,书契攸作。文之时义,逺矣哉!虽有懿徳鸿勲,非假典谟,曷由宣阐?故夀不固于金石,而名可齐于霄壌者,以此。世之谈理学者,诋为末艺;守吏局者,谓非适用。殆犹茹藜糗者,难与道蹯腴之美;蒙旃毳者,不足与语绮縠之华也。矧言本心声,诗縁情,靡游心内运,应物外感,性机妙发,气韵天成。爰稽作者,良亦艰矣。匪作之艰,知之惟艰;匪知之艰,言之惟艰。此轮扁不能胪斵,而伯牙终于辍弹者也。牺轩既邈,虞夏防湮。宣父厘正之后,卜氏泝其源,申毛韩郑沿其流,咸能诠风人之防,窥作者之意。历世近而习说真也。倬彼我祖,敦诗明雅。先考纉业,哲昆嗣响。廼诞仲氏,聿秀厥宗。七龄夙悟,即懋藏膏之志;九嵗缀文,遂精雕篆之技。至乃研讨六籍,旁览百家,朝帷不巻,夜榻几穿。室人让麦而莫知,侍儿窃馔而无见,其笃如此。由是学臻博极,思覃深湛。缅豪士于西州,追▯风于东晋。家称千里,国号无双矣。兼以气资爽迈,仪容俨肃。后进资其善诱,末学借其人伦。而余分则友于义同师授,虽士龙特眷于平原,恵连最钟于康乐,蔑以逾也。每有述造,辄相诏眎,商榷砥奨,可得而言。方其家食含章,与徐生二黄定交,笔札之间,笃嗜工部。既而何李篇出,病其谿径,专意建安。尝曰:“诗可无用,少陵也。”至觧巾登仕,与蔡王二行人广搜六代之诗,披味耽翫,稍囬旧好。雅许昌谷乃曰:“诗可无用,近体也。”又与王文部李司封唐陈二编修剧谈开元天宝之盛,而心醉焉。乃曰:“诗虽选体,亦无使尽阙唐风也。”至为歌行,一本乐府,而叅以太白,櫽括铙吹之余,犹曰:“七言易弱,恐防格钱刘也。”故其诗特工五言,而七言近体薄不经想。余与聨组二京方珂三署被窜,则郡檄交移;承讳则倚庐同戚,虽伯季具迩,而敦赏独深矣。试为标论诗,盖错综。魏晋而托宿于唐,英赋则驰骋屈宋而逸驾于散骑,文则陶铸班贾而呈范于中郎。其为篇也,幽▯以通思,舂容以御气,婉丽以陈词,和易以达理,愤懑以抒情,绵畅以该事,隽永以归趣。其始构也,只字不惬于心,片言无艳于目,蹋壁穷思,拥衾窹索,曾不少休,是以吟苦则弥日不就,神来则下笔立成。今稿中或两字未窜,或二语并存,致盖宻矣。若夫锦必有袭,巵非无当,苟慙博物,畴发斯蕴?欲仿胡广于官箴,拟刘逵于都赋,病未遑也。柰何覩姱容而决骤,过屠肆而垂涎,妄意吠声,讵曰知味哉?方其潜心经术,睎轨儒林,若《易》序《诗》説《春秋》考原《周官》杂志,亦略槩见。早谒阳明洞,析道体,亦其性静得之。若与东郭邹氏、扬山方氏往复诸书,锋辩莫之能抗。至其佐郡分臬,坐有余啸,案无留牍。魏懐慈父,越畏神君,固知防臣叹辞赋非夫,蕃侯耻翰墨垂绩,良有以也。然才高妨位,命达憎文,沦落一官见嫉,众女不令。第嘉颂于属车,僃清问于宣室,是皇猷无润于掞藻,而国典不寄于方闻也。嗟乎!当宁按圗,讵揽燕台之骏?开阁倒屣,惟罗叶邑之龙。匪今为然,振古同慨矣。嵗在丙午丁辰,荼酷颇有忧生之累,贻余春日斋中读《丹经》一篇,系曰:“夜来更加窜定,庶几可观。”诗之难言如此,后世谁相知?评定余文,此陈思所以兴悲也。亡何长逝,命矣夫,命矣夫!然年虽中促,而名则宏逺矣。胡云未究厥止哉?余知兄诗,庶能言之,不特可比申毛韩郑,亦卜氏之亚也。昔孝常次补阙之编,王缙表右丞之集,顾余谫劣,曷克胜兹?幸而伯氏运斤,二孤命梓,芟采精覈,都无遗误,犹谓标誉腾声,以俟宗匠,聊以习闻余兄之言,挥涕而告秦枢,俾知先人制作之艰,若此云尔。叔弟百泉山人汸谨撰。

译原序 天地阴阳确立位置,日月发扬光辉,经纬交错其中,于是创制了文字契刻。文章产生的时代意义,实在久远啊!即使有美好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勋,如果不借助经典文献,又凭什么宣扬阐明呢?所以寿命不能牢固如金石,而声名却可以与天地同久,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世上谈理学的人,诋毁文章为末技;拘守吏治事务的人,认为文章不切实用。这大概就像吃藜菜干粮的人,难以同他谈论肥美食物的滋味;披着毡毳衣服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绫罗绸缎的华美。况且语言是本心的声响,诗歌因情感而生;如果不在内心运思,也不能感应外物,性情的机微妙然发出,气韵自然形成。考察历代作者,实在也很艰难。不是创作艰难,而是理解最难;不是理解艰难,而是用语言表达最难。这就是轮扁不能详细说出砍削的技巧、伯牙最终停止弹琴的原因。牺轩时代已经遥远,虞夏的典籍逐渐湮没。孔子整理订正之后,卜商上溯其源头,申培、毛亨、韩婴、郑玄沿流而下,都能阐释《诗经》作者的精微意旨,窥见作者的用心;时代相近,传习的学说才更真实。显赫的我家祖先,敦厚好学而明晓雅正之道。先父继承家业,长兄承续声名。于是生了我的二哥,他使宗族格外秀异。七岁便早慧,已经立下积蓄学问的志向;九岁开始作文,于是精通雕琢文字的技艺。到了后来,研讨六经,旁览百家,早晨读书不卷帷幕,夜晚读书几乎磨穿床榻。家里人把麦子让给他吃却无人知晓,侍女偷偷给他送饭也无人看见,他用功专心到了这种程度。因此学问达到博大精深,思想深沉而透彻。他遥想西州的豪士,追慕东晋的玄风。家族称他为千里之驹,国家称他为无双之才。加上他气质爽朗超迈,仪容庄重严肃。后辈凭借他的善于诱导而受益,末学借助他的人品而自励。而我则与他以兄弟之义相亲、以师生之礼相授;即使陆云特别受到陆机的宠爱,谢惠连最受谢灵运钟爱,也没有超过我们。每当有所著述,他总是叫我去看,彼此商量评议、互相砥砺奖掖,这些都可以说得出来。他居家食禄、含藏文采的时候,与徐生、二黄结为至交,往来书札之间,特别爱好杜工部的诗。后来何梦阳、李献吉的篇章问世,他嫌其门径狭窄,专心取法建安诗人。他曾说:“诗歌可以没有实用,杜少陵也是如此。”到他脱下布衣、出仕以后,与蔡、王二位行人广泛搜集六朝诗歌,披阅品味,沉浸玩赏,渐渐恢复了旧日的爱好。他很赞许昌谷,于是说:“诗可以没有实用,近体诗也是如此。”又与王文部、李司封、唐、陈二位编修纵论开元、天宝的盛况,心中陶醉。于是说:“诗即使选取古体,也不能完全使唐代诗风缺失。”后来写歌行,根本取法乐府,又参用李白诗意,概括吸收铙歌鼓吹的遗韵,仍然说:“七言诗容易衰弱,恐怕降格成为钱起、刘长卿那样。” 所以他的诗尤其擅长五言,而七言近体诗较为单薄,不值得经常思索。我与联组、二京、方珂三署一同被贬谪时,郡中的檄文往来传达;在奉守父母丧讳期间,我们倚庐守丧、共同悲戚。虽然兄弟关系亲近,但情谊尤其深厚。我曾试着为他的诗作评论,大体是交错融会:魏晋诗歌寄托于唐代,英秀的辞赋驰骋于屈原、宋玉之上,文章则陶铸班固、贾谊而以中郎为典范。他写文章,幽深玄妙以贯通思想,舒缓从容以驾驭气势,婉转华丽以陈述文辞,平和浅易以表达道理,愤懑激切以抒发感情,绵密畅达以包举事理,隽永深长以归结旨趣。他开始构思时,一个字不合心意,片言不悦目,甚至踏壁苦思、拥衾醒着搜寻,也一刻不停。因此吟咏苦思时,往往终日不能完成;灵感来时,落笔便立即写成。如今稿中有的两个字尚未改动,有的两句话并存,因而内容很是严密。至于锦缎必定有外套,酒杯也不是没有底座;如果惭愧自己博物多闻不足,谁来发掘这些深藏的意蕴?本想仿效胡广编《官箴》,拟作刘逵那样的《三都赋》注解,只是有病而无暇完成。无奈见到美色便奔驰,经过肉铺便流口水,妄自以为听到犬吠便能辨声,哪里能说是懂得滋味呢?当他专心研究经术、仰慕儒林轨范时,如《易》序、《诗》说、《春秋》考原、《周官》杂志等,也大略可以看出。他早年拜访阳明洞,分析道体,这也是由于他性情沉静而有所领悟。若与东郭邹氏、扬山方氏往来的诸篇书信相比较,他的锋利辩才没有人能够抗衡。等到他辅佐郡政、分掌按察事务时,厅堂上有余暇长啸,案头没有积压的文书。魏地怀念慈父,越地敬畏神君,确实可知古代贤臣感叹辞赋不合时宜、藩侯以文章不能垂名立绩为耻,是有道理的。然而才华过高反而妨碍官位,命运通达却憎恶文章;他沉沦于一官而受人嫉妒,众多女子也不肯使他得志。只是他在属车前歌颂皇帝,在宣室准备接受清问,皇帝的宏图却没有因他的文章得到润色,国家的典章也没有托付给这样博闻的人。唉!君主按图索骏,哪里能寻到燕台上的千里马?开阁迎贤、倒屣相迎,也只招徕叶县的蛟龙。这种情形并非今日才有,自古以来都令人感慨。丙午、丁辰年间,灾祸酷烈,颇有忧生之累;他在春日斋中读《丹经》一篇送给我,附言说:“昨夜又加以删改订定,希望差可观览。”诗歌难以言说,竟到了这种程度,后世有谁能真正理解?评论、订定我的文章,这是陈思王所以兴起悲哀的事。不久他便长逝了,这是命运啊,这是命运啊!然而年寿虽然中途促短,声名却宏大久远。怎么能说他的成就还没有穷尽呢?我了解兄长的诗,大概能够为之说明;他不只是可以比肩申培、毛亨、韩婴、郑玄,也可以说是仅次于卜氏。过去孝常编次补阙的文集,王缙表彰右丞的集子;只是我浅陋低劣,哪里能够胜任这件事?幸而长兄亲自删削编定,两个孤儿命人付梓,删取精华、考核详实,完全没有遗漏和错误;仍然希望将来声誉远播,等待宗师巨匠来品评。我姑且依据平日听闻的兄长言论,含泪告诉秦枢,使他知道先人创作的艰难,就是如此而已。叔弟百泉山人汸谨慎撰写。

原序

辛亥之春,侄秦枢遗书荆南,以《少▯成集》寄余为序。啓而诵之,宛如生平,聆其咏叹,伤哉懐也,洒泣兴思。夫兄夙禀纯姿,卓负渊识,诞秀吾宗,寔惟殊祥异表。况乃宏览载籍,研精雅颂,沉思旁索,日无怠晷,夜或忘寝。九流众技之书,海上名山之防,石壁金匮之藏,眞文鸿宝之秘,罔不游心博摠。斯固通人之所难,而独兼之,能不头颅早白,形神易槁者哉?兄尝志在世用,每与谈古今,论豪杰之士,则慷慨拊踊,不让徃烈。今观其与华阳长公书,亦可以见然。以特立不羣之志,防脏一世,终莫能尽其才,是以作愍知嘅遇赋,以自寄。夫世尝谓文学之子,鲜洪世猷,此乃鄙俚不识谟训,执蝘蜓而议神龙者也。昔曹植思必凌云,翰俱纬国,犹不足于文艺之间,而欲求自试,以效锥刀之用。由今以观,忧在国家,忿呉蜀之患,不遑寝食,思得偏师之任,不顾乘危蹈险,骋突士先,建功钟石,以絶诗人彼已之讥,或能用之,当有见诸成业,岂尽以为言之不能行也?故曰:骐骥长鸣而无伯乐,以昭其能,是以于悒而窃自痛者也。兄自少为诗歌,遂藻于声偶,輘跞李杜矣。时亦未有知者,及既防嘉运,矫迹崇贤,稍与时軰相逐,然终非其好。盖自居先大夫忧,巳尽诎时品,而▯持上躅矣。夫精于义者不系乎物,知所止者不同于流,而彼窃小知以附闳议,其奈之何?今试举其一二:如雪意烦辞,髪江流倩浣膓,如▯鱼上水,鸟惊燕落桥花,类皆少陵之靡妙。虽集多不载,犹可别传。兄尝同为秋防寒夜之作,许与过甚,既改服东浙,寄余书云:「将事考槃,以卒初志,兾与同奬风流,益增标胜。」余方讣太夫人,中道而兄以奄逝,生平景懐,悼嗟何及?遂使国家登禅,太息于斯文,而人伦模楷,怅絶于具尔。吁,其已矣!敬序遗编,因之寄嘅。季弟理山濂谨书。

译原序 辛亥年春天,侄子秦枢寄信到荆南,把《少玄成集》寄给我,请我作序。我打开诵读,仿佛兄长仍像平生一样;听到他的咏叹,真令人悲伤而怀念。我洒泪兴起思绪。兄长早年禀赋纯正,卓然具有深厚的见识,是我宗族中秀异的人,实在是特别的祥瑞、不同寻常的表征。何况他博览群籍,精研《雅》《颂》,沉思旁搜,每天没有懈怠的时候,夜里甚至忘记睡眠。九流百家各种技艺的书,海上名山的记录,石壁金匮中的收藏,真文鸿宝的秘本,没有不在他的心中广泛涉猎的。这本来是博通之人也难以兼备的,而他独自全都具备,怎么能不头发早白、形神易于枯槁呢?兄长曾经立志以世间实用为务,每当同我谈论古今、议论豪杰之士时,总是慷慨激昂、拍击跳跃,不让古代英烈专美于前。如今看他写给华阳长公的信,也可以见到这一点。他以特立独行的志向,想要匡正整个时代,却始终没有机会施展全部才华,因此作《愍知赋》来寄托自己。世人常说文学之士很少能弘扬世代的大业,这不过是鄙陋无知、不了解谋略训诫的人,拿小小的蜥蜴来议论神龙罢了。从前曹植思虑必定凌云,文章足以经纬国家,尚且认为在文艺之外还有不足,想求得机会亲自试用,以发挥如锥刀般的实际作用。现在看来,他忧虑国家,愤恨吴蜀之患,顾不得寝食,想获得统领偏师的任命,不顾乘危蹈险,率领突击之士冲锋在前,建立功业并铭刻于钟鼎碑石,以断绝诗人“彼已”的讥刺;如果有人任用他,本来应当在成就的功业中见到他的才干,难道能完全认为文辞不能施行吗?所以说:千里马长声嘶鸣却没有伯乐来彰明它的才能,因此郁闷而暗自痛苦。兄长从少年时便作诗歌,很快便在声律对偶方面取得藻饰之美,超过李白、杜甫了。当时也没有人了解他。等到遭逢嘉运、矫正行迹而尊崇贤者,才渐渐同同时代的人并驾齐驱,但这终究不是他的爱好。自从为先父服丧以后,他已经完全摒弃时下的品味,而坚持追蹑古人的高尚轨迹。精通义理的人不受外物牵制,知道止步所在的人不同于随波逐流者;至于那些偷取一点小聪明来附会宏大议论的人,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现在姑且举一两个例子:如“雪意烦辞,发江流倩浣肠”,如“〔疑字〕鱼上水,鸟惊燕落桥花”,这些都属于杜少陵精妙的风格。虽然文集多未收录,仍然可以另行传布。兄长曾与我一同作《秋防寒夜》诗,称许我过分。后来他改任东浙,寄信给我说:“我将从事考槃之业,以完成最初的志愿,希望和你共同奖掖风雅,使声誉更加卓异。”我当时正要为太夫人报丧,途中兄长却突然去世;回想平生的景仰和情怀,悲悼哪里还来得及?于是使国家失去登坛受禅的贤才,使人们面对这篇文章长叹,也使为人的模范永远失去兄弟般的亲近。唉,一切都结束了!我恭敬地为遗稿作序,借此寄托感慨。季弟理山濂谨慎书写。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一明 皇甫涍 撰赋悼懐赋【并序】嘉靖丙戌之秋,余兄华阳先生偕友人五湖陈君有白下之游,余与弟子循子约追饯江浒。维舟极饮,时沧波凝冷,防月扬晖。客有诵太白之文者曰:「朝心不开,暮髪尽白,登高送逺,使人增愁。」余闻之,畅然感激,乐徃悲来,慷慨懐旧,泣下沾襟。华阳先生谓余曰:「能为我赋之,以资是行乎?」余曰:「唯唯。」赋有悼近懐逺之句,盖取材于潘氏秋风之作,遂以悼懐命之。酒酣兴发,援笔成篇,惧夫纂组之不工,而贻笑于疾行也。辞曰:白日暮,秋风生,朝梧坠,宵露零。长涂啓旅,防惊舟,枉渚之清澜,樽曲亭之飞楹。憭兮栗兮,愁寂寥而多声。怳兮惝兮,思黯忽而不明。狼籍盘珍,错落华镫,列爵无算,扬歌靡停。晨曈曈其欲粲,月杳杳其含精。榜人齐唱,仆夫咸兴,聆班马之长嘶,感辞燕之飘轻。胡壮士之慷慨,俄举手而抗旌。临变衰之萧运,泪防堕而縁缨。烟翳翳以遥入,棹靡靡而遄征。惟流波之遗响,鲜逝装之留形。耿悼近之幽畅,抑懐逺之恨情。岂斯适之弥久,有长违之尘邈。羡兹游之昭旷,独抚膺而惊愕。匪公子之逍遥,讵王孙之淹泊?似抱策而求售,廼登车而踊跃。激雄情于孤剑,替覉忧于飞藿。思附凤而攀龙,愿离防而释屩。承玉署之芳音,挹金门之余渥。胡时运之不然,怵三第之俱落。徒盈愤于弱彀,聊慰志于防璞。心百虑而拘緜,膓九廻而焚擢。蔼賔筵之嘉奏,▯彤楼于寥廓。懐脉脉而朝驱,散萦襟于旅酌。望瀛海之清霞,侣东山之幽鹤。安春税而廹冬,幸缁尘之可濯。昭逹观而无愠,岂防躬之奋薄?翳大仪之运流,孰婴情于丰确?识躁静之有常,宁友道于伊洛。徃兴居而如一,恨縁悲而偕作。云翩征以凄其鴈,邕鸣而嗟若。望行车之归来,即园庐之永乐。乱曰:草木揺落兮,天地寒;关山迢逓兮,歳月殚。蕴麝兮,流芳灭;玉柱兮,緑水残。恐美人之迟暮兮,望城阙而噌。叹息余驾兮,江之干;追余乐兮,聊濳盘。离思赋【并序】甫子感于时而兴于思,其友朱子俄将有逺行,作《离思赋》也。廓靖贞以徽居兮,泊吾御夫。四时亮无名,世之宏伟兮,骧轶群而登巍。惟斯时之迅迈兮,痗吾▯其不可囬。忧緜緜其若萌兮,又感乎友之将行。惄离羣而索居兮,畴亶予之幽情。洵徃古之不遐兮,憯独愍夫吾生。仰前良之遗轨兮,聊抑志而自宁。咸遌轩而遘虞兮,翼世太清。罔曜灵之常丰兮,奚多悲而不平。騑厯坰以迟迟兮,相俶途之多坎。日晻防其将落兮,云缤纷而承幰。廻飚袭于衡侧兮,魂营营而靡宴。予侘傺而顾懐兮,怼予心之不然。骏弗必御,良弗必庸兮,始以为过言。目騕褭之殚弃兮,委和氏于泥间。何古人之不诬兮,惟覩象而后宣。糅蕙芷以充觽兮,又申之以幽兰。纷郁毓其芬蒀兮,珩寳璐而▯▯。羗弗察其姤嫮兮,膏予马以盘桓。旦予发于蒲坂兮,夕指憇于岐趾。过虞虢而游目兮,叹息而不遑已。谌帝赉之足徴兮,感辅台之在鄙。式兹岩以徘徊兮,神发梦而滋惑。嗟遇合之何常兮,慨重华之不觌。汩吾歳之日遒兮,泣涟落而累辟。絷骐骥而弗乘兮,即遐落而踌蹰。服跛牂而振緤兮,虽造父其焉如。泝余皇以登峦兮,弊日月而靡由。渉长河之浩渺兮,越弃置而弗售。悲吾生之不辰兮,悼暌阻之疚心思。返斾于穹谷兮,念鸣鹤之在隂。慿浮云以廻聎兮,涕横坠而弗禁。亮洪流非一苇之可障兮,烱贻则于周任。时亹亹而不居兮,言遄徂于故岑。既纬繣而犹求合兮,亦非君子之所钦。愍知赋【并序】余弱冠,从诸生,颇懐逴跞之志,世俗所遗,于时鲜曜,山南叶公按呉,见谓逸才,甄奬笃顾,期以扬艺之秀,允兹人伦之表。既而邈焉云散,飘沦靡戾,负心含疚,忽将二纪,公亡且五稔,于今矣。今年冬,旅退之暇,寓目于西城之隅,厯公旧庐而感焉。夫匪遇实难,唯知之难,知未可以易言也。遂援毫,怅然为之赋,命曰《愍知》云。时游顾以写忧兮,眷崇城之曲隅。驰天衢之荡荡兮,倚观阙而踟蹰。忽旁睨乎荒蹊兮,厯伊人之旧居。羣雀下于堂坛兮,寒烟翳于榛墟。云亹亹而遄征兮,感逝者之焉如。逝不可作,惕焉疚心。追畴昔于响像兮,迄逾纪而迨今。辱国士之隆顾兮,奉绸缪之惠音。虽防璞而鍳章兮,谅思永而慨深。夫予思之曷已兮,痛五载之不觌。抚虚宇而徘徊兮,涕凄▯而霑臆。尘掩沍而不进兮,野萧条其无色。惟知已之实难兮,嗟人命之有极。悟庄生之逹防兮,聊委顺而自释。廼弭节而言旋兮,御幽琴以永夕。紫薇花赋【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一 明 皇甫涍 撰 赋 《悼怀赋》〔附序〕 嘉靖丙戌年秋天,我的兄长华阳先生和友人五湖陈君到白下游览,我和弟弟子循、子约到江边追赶着为他们饯行。我们系船畅饮,当时江水凝寒,月亮散发着光辉。有位客人吟诵李白的文章说:“早晨心情不开朗,晚上头发全白了;登高为远行的人送行,使人更加增添愁绪。”我听后畅快而感动,欢乐过去、悲伤袭来,慷慨地怀念旧事,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华阳先生对我说:“能为我写一篇赋,来助兴这次出行吗?”我答道:“是。”赋中有悼念近者、怀念远者的句子,大概取材于潘岳的秋风之作,于是命名为《悼怀》。酒意正浓、兴致发作时,提笔写成,唯恐文辞编织得不工整,反而被疾行的客人讥笑。赋曰:白日将暮,秋风吹起;早晨梧桐叶落,夜间露水零落。长途旅程开启,〔疑字:防〕惊动了行舟;弯曲水岸的清澜,映照着樽曲亭飞檐。凄清啊,战栗啊,愁绪寂寥而声音纷杂;恍惚啊,怅惘啊,思绪昏暗而忽然不明。盘中珍馐狼藉,华美的灯盏错落;陈列酒爵,不计其数,放声歌唱没有停歇。清晨天色渐渐明亮,月色幽深而含有精光。船夫齐声歌唱,仆夫全都起身;听到班马长嘶,感到送别燕地之人的辞行如轻絮飘荡。为什么壮士忽然慷慨起来,举手高举旌旗。面对衰败变乱的萧瑟时运,眼泪将要落下,沿着帽带流淌。烟霭朦胧,远远侵入视野;船桨缓缓摇动,船只急速前行。只听见流水留下的声响,几乎看不见远去行装的形迹。内心明亮地哀悼眼前,又压抑着怀念远方的怨恨。难道这样的相聚能够长久吗?只怕从此长久离别,彼此相隔尘世而遥远。羡慕这次游览的明朗旷达,却独自抚胸而惊愕。若不是公子般的逍遥自在,哪里会像王孙那样久留滞泊?仿佛带着策书寻求任用,于是登车而踊跃前行。孤剑激发雄心,飞蓬般的漂泊忧愁也暂且替代。想着依附凤凰、攀援蛟龙,希望离开〔疑字〕而脱下草鞋。承接玉署传来的美好声音,承受金门遗下的恩泽。为什么时运偏偏不这样,反而使三次科第都落空?只能在弱弓般的困境中满怀愤懑,姑且以隐藏的璞玉安慰自己的志向。心中百般忧虑而拘束缠绵,愁肠九回,灼热而受煎熬。宾筵上美妙的乐声和谐悦耳,彤楼高耸在寥廓天空。怀着绵绵情意早晨驱车,把缠绕衣襟的愁绪消散在旅途的酒中。眺望瀛海的清霞,愿与东山幽静的鹤为伴。哪里能安于春日赋税而迫近冬天?幸好黑色尘垢还可以洗濯。明达通晓而不怨怒,难道〔疑字〕自身会奋发而轻薄吗?啊,大道的运行流转,谁能把感情系缚在丰厚坚实之物上?知道躁动与安静各有常态,宁愿以伊洛之学为友。往来起居始终如一,只恨悲哀因缘一同发生。云朵飘荡而行,令人凄凉;鸿雁鸣叫,发出叹息。盼望远行的车子归来,就能在园庐中永远享受欢乐。尾声说:草木摇落啊,天地寒冷;关山遥远啊,岁月将尽。麝香蕴藏啊,流动的芳香消散;玉柱空立啊,碧绿的流水将残。恐怕美人年华迟暮啊,望着城阙而〔疑字〕。叹息我的车驾啊,停在江边;追忆我的欢乐啊,姑且潜藏盘桓。《离思赋》〔附序〕 甫子因时局而感发,因思绪而兴起;他的朋友朱子即将远行,于是作《离思赋》。我清静贞正,以美德自居,安然驾车。四时明亮却没有固定的名目,世间宏伟的事业啊,飞驰超越群伦而登上高位。只恨时光迅速流逝,使我的忧病无法挽回。忧愁绵绵,仿佛正在萌发;又因朋友将要远行而感伤。离开群体、独自居处,谁能真正理解我幽深的情怀?古往今来确实并不遥远,却偏偏独自怜悯我的一生。仰望前代贤良留下的轨迹,姑且抑制心志以自我安宁。众人相逢于车轩、遭遇忧患,希望世道达到太平清明。太阳没有永远丰盛的光辉,又为什么如此多悲哀而不平?车马缓慢地经过郊野,与朋友互相踏上多坎坷的道路。太阳昏暗将要落下,云彩纷纷承托车帷。旋风袭击车衡一侧,魂魄惶惶不安。我要失意徘徊而回顾怀想,怨恨自己的内心不能如此。骏马未必得到驾驭,良才未必得到任用,我起初还以为这只是过分的话。看见千里马终被彻底弃置,把和氏璧委弃在泥土之间。古人的话哪里会欺骗我们?只是看见事实之后才宣说。把蕙草、芷草混合起来充作佩饰,又加上幽兰。香气纷纷郁郁,芬芳浓盛;佩着美玉宝璐,光彩闪烁。〔疑字〕不能察觉它美好而嫉妒,用膏油涂我的马,使它盘桓不前。早晨我从蒲坂出发,晚上指向岐山脚下休息。经过虞、虢而放眼游览,叹息不止。上天赐予贤臣的事实足以证明,感叹辅弼之臣竟处在鄙陋之地。面对这座岩石徘徊,精神因梦境而更加迷惑。感叹际遇相合是多么无常,慨叹重华帝无法再见。我的岁月匆匆将尽,眼泪连绵不断地落下。拴住千里马却不让它乘用,只能到遥远的荒落之地徘徊。驾着跛脚的母羊,振动缰绳,即使是造父又能怎么办?逆流驾着余皇登上山峦,耗尽日月也没有出路。渡过浩渺的长河,越过被弃置而不得售用的处境。悲叹我生不逢时,哀悼离隔阻绝使内心忧思。把旌旗返回高大的山谷,想到鸣鹤处在幽暗之中。凭借浮云回旋远望,眼泪横流而不能禁止。确实,洪大的水流不是一根芦苇可以阻挡的;明白周任留下的法则。时光缓缓流逝而不停留,说话间便迅速回到旧日山岑。既然已经乖违不合却还求取相合,也不是君子所赞许的。《愍知赋》〔附序〕 我二十岁时,跟随诸生读书,颇有超逸卓异的志向;世俗所遗弃的,在当时很少显露光彩。山南叶公巡按吴地,认为我是逸才,郑重地鉴别、奖掖并深加顾念,希望我发扬才艺中的秀异之处,确实成为士人中的表率。后来他远去如云散,我漂泊沉沦而不得志,辜负知遇、心怀惭疚,忽然将近二十年;叶公去世也将满五年,到今天了。今年冬天,我在旅途退闲之时,看到西城角落的景物,经过叶公旧居而有所感触。唉,得到知遇实在困难,最难的是被人了解;真正的知遇不是可以轻易说的。于是提笔,惆怅地作了这篇赋,命名为《愍知》。时常游览顾盼以排遣忧愁,眷恋高城的曲折角落。奔驰在宽广的天街上,倚着楼观宫阙徘徊。忽然侧眼看见荒僻小路,经过那个人的旧居。群雀落在堂坛,寒烟笼罩着荒芜的草木。云气缓缓远行,感叹逝去的人怎能再回来。逝者不可复生,使我警惕而内心愧疚。追想往昔的声容形象,直到超过二十年而来到今天。承蒙国士隆重的顾念,接受他深情周到的惠音。虽然我像隐藏的璞玉而被鉴别出光彩,料想长久的思念必然更加慨叹深沉。我的思念哪里能够停止?痛惜五年来不能相见。抚摸空虚的屋宇而徘徊,眼泪凄清地流下,沾湿胸膛。尘土遮掩、冰冻封闭,无法进入;野外萧条,毫无色彩。唯有知己实在难得,感叹人的生命终究有限。领悟庄子的达观之道,姑且顺应命运以自我解脱。于是放慢车节说要回去,弹奏幽静的琴直到长夜。《紫薇花赋》〔附序〕

梧亭,甫子读书处也。亭之后有花一株,寒暑七周,荣悴自若。甫子竟不知此花何名也。昔人有濳业持经,体潦弗悟,身园弃违者,庶几哉?而游情多识之流,方斯逺矣。庚寅夏日,甫子卧病兹亭,耽玩▯典,邈与世隔。行药之余,聊亦抚时周览。友人有指花而告予者曰:「此紫薇花也。」予始异之,既而恍然懐感。夫物不以逺而不遭,近而不遗也。再稔之间,暌合如此。萧辰方改,繁英且茂。流连歩屧,徘徊欹枕,遂述短赋以散幽▯。辞曰:嗟芳蕤之异挺,侯至近而见遗。轸疴懐于兴寤,廼逺览而长思。岂伏鄙之防彦,类斯英之莫知。幸知斯之非晩,誓等好于无违。每容与乎今合,顾嘅咤乎昔暌。言收雅叹,载阅殊芬。根轮囷而下固,枝蜷紏而上分。裛骈蘃以皓露,敷宻叶之繁云。丛柯稠霭,秀色氤氲。惟兹轩之幽独,何可一日无此君也。乃若朱明肇谢,龙火西倾。琼丹沃而吐艳,霞赩烁以赋形。或扶疎妍俪而可悦,或宛转姿映而难名。霓裳造列,后先有经。旂鸾和防,万绂千缨。揽之拟象,孰厥化成。及夫殚而形之,噫,何为乎陶陶然予心之获也。蕣荣不朝,伊屇秋而靡易。桃李争妍,伊持重而奕奕。总其质巨以实也,类其容丽以则也。逺而望之,若垂绅正笏,休休乎徳之茹物也。近而亲之,若摛锦布绣,辉辉乎文之纬国也。铄哉宏茂,众美所专。岂婆娑之意尽陋,叶落而悲年,保空谷之幽馨,谅华池之足宣。清风徐动,明月防娟。悠悠我心,谁与晤言。悲春华之不实,绚紫阁而空传。履闲庭以载叹,时徙倚而屡迁。垂贞嘉于余藻,永封殖于兹轩。晨熹楼赋莽尘野之四纡,天防防而未起。树承云以杂袭,瞀风霾之多轨。接箕頴于兹径,见苍标之孤峙。枕清流而俯庭柯兮,伊美人之幽居。遗斯心以长徃,舒高眺而踌躇。日隐隐其升皋,惨孤烟之映墟。旷逍遥以自毕,遂初服于所思。慨嘉招之昌豫,实携手而彚征。委出处于大顺,匪丘园之独婴。▯平陂之不常,复惆怅兮焉之。年亹亹而长逝,俟河清其几时。鸿翔空兮千里,仰浮云而赋归。循蕙路以衎衎,反琴书之旧栖。惟兹楼之逺隐,实迷途之所由。忽殊岐于泾渭,瞻衡宇而愿留。谓松菊之乆芜,犹依依而候舟。彼济济之多士兮,吾曾何异于沧海之一沤。岂如沉吟以自足,览斯道之悠悠。风沙回防而蔽天,翳揺落兮凛秋。嗟哉晨膝而宵渊兮,纷虎膂而剑喉。一俯仰以廻眺,譬鸟道之全辀。既投吾之尘缨,思容与乎兹楼。委孤怀以从子,终嵗暮兮偃休。小征赋【并序】予以孟冬治逋于卫墟,作《小征赋》。歳孟冬之惨烈兮,余有事乎汲城。晨雨霁之遄阻兮,暮指途而遂征。风飘飘以升舆兮,日杳杳而抗旌。露夜下而羇旅兮,魂营营之靡宁。咏诗人之遥役兮,瞻岵屺而疚情。偭黄丘而息驾兮,矖行阜而南迈。伊故乡之永懐兮,气交愤而长喟。雪氛氲而蔽天兮,悯征人之无衣。野寂寞其辽逈兮,云孤泊而靡依。感鸿鸟之违寒兮,鸣邕邕以羣飞。过邑墟而有懐兮,讯滑台以延伫。渐淇水之汤汤兮,激冲波于廻渚。美氓蚩之困悔兮,悟汉广于求女。愿履幽而反正兮,年冉冉而不与。遵河津以遐骛兮,停余车于卫郊。谅取辟之不逺兮,信昊天之孔昭。彼既耄而警训兮,宜令名之益邵。嗟弱植之易迁兮,惮我辰之不遭。期浚谷之考槃兮,隘硕人之弗告。苟委顺而▯观兮,从吾好而自足。终秉耒以絶荣兮,永放歌于岩曲。讐言赋【并序】昔与滁阳胡君并为郎,胡参湖藩,补外离索之叹,忽焉改歳。己亥之秋,余谪官魏郡,胡表觐北上,旋车云迈。惠音顾省,因书郡守,开以林父、士伯之谈。礼经有不信之文,谷风无弃予之嗟。予感焉。诗不云乎?无言不讐,作讐言赋。云辞曰:余遭时之迁斥兮,背玉门而羇旅,心寃结之慿噫兮,乃汩徂乎兹土。忽孟秋之改夏兮,申严霜而日滋,观草木之揺落兮,气萧瑟而叹时。犹不逺而贻戚兮,数諐殃而自思,昧防彰以俟日兮,固大雅之所讥。世同糅乎玉石兮,众滔滔而不反,要必察于吾人兮,俟河清其逾逺。朝发轫于层城兮,夕吾宿于河渚,意慷慨而不平兮,愁寂寥而无语。懐百忧以短歳兮,惄离羣而索处。嗟君子之信▯兮,音翩翩而存予,吐芬兰以诏牧兮,咏伐木之许许。有谷风之弃遗兮,难等日而穪举。惟东省之游践兮,寻履綦而并入,爰清静以忤俗兮,服烱戒之贞吉。漱百氏之腴润兮,贯羣经之幽赜,敦乆要而不忘兮,庻明徴于畴昔。辟古今于旦暮兮,窃兴嘅乎曩篇,良断金之攸利兮,岂倾耳于流言。量伊人以考徳兮,允前哲而此肩。石父贤而在厄兮,仲遭途而解骖,祁宥向而乘驿兮,谌覩患而弃餐。

译梧亭,是甫子读书的地方。亭后有一株花,经过寒暑七周,花开花谢始终自如。甫子竟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古人有潜心学习、手持经书,却因身体困顿而不能领悟,终身困居而被弃置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形吧?而那些游心于学问、见多识广的人,与此相距就很远了。庚寅年夏天,甫子卧病在这座亭中,沉迷于玄妙经典,仿佛与世隔绝。服药散步之余,姑且顺应时令四处观览。有位朋友指着花告诉我说:“这是紫薇花。”我起初感到惊异,随后恍然有所感慨。万物并不会因为遥远就不被遇见,也不会因为近在身边就一定不被遗漏。不到两年,离合竟然如此。萧瑟的时节正在更替,繁花将要茂盛。我流连着缓步,徘徊着斜倚枕头,于是写成短赋来排遣幽思。赋曰:叹息这芬芳的花朵挺然奇异,竟在最接近的时候被我遗漏。疾病使我在醒悟时怀有感慨,于是远远观览而长久思索。难道是伏居鄙陋之地而被遗漏的贤才,像这花朵一样无人知晓吗?幸而知道现在还不算晚,发誓要与它长久相好而不违。每每在今天相逢时从容观赏,回顾过去的暌违又感慨叹息。收住高雅的叹咏,继续观览奇异的芬芳。根盘曲而向下牢固,枝条盘结而向上分展。花蕊并列,沾着洁白的露水;繁密的叶子铺展开来,如浓云一般。群柯密集,烟霭缭绕,秀美的色泽氤氲流动。只有这轩中幽静孤独,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位朋友呢?到了夏日将尽、荧惑星西斜的时候,花朵如美玉朱丹般滋润而吐出艳色,霞光鲜明闪烁而形成姿态。有的疏朗妍丽而令人喜爱,有的姿态婉转映照而难以命名。像霓裳排列成行,先后有序;像旗鸾相和,万绶千缨。拿它来比拟万物形象,谁能说清它怎样化育而成?等到把它的形态完全描绘出来,唉,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陶然自得、获得满足呢?木槿花的荣华不能超过一朝,它却到了秋天也不改变;桃李争妍,它却持重而光彩奕奕。总的说来,它的本质宏大而充实,形貌美丽而有法则。远望它,好像垂着衣带、端正执笏的君子,宽厚安和,德行足以包容万物;近而亲近它,好像铺陈锦缎、布列绣品,光辉灿烂,文章足以经纬国家。光耀而宏茂啊,众多美好集中于一身。难道婆娑的姿态全都鄙陋吗?即使叶落而令人悲叹年华,也能保有空谷中的幽香,料想华池足以宣扬它的美名。清风徐徐吹动,明月〔疑字〕娟。我的心悠悠不尽,谁能与我相对交谈?悲叹春花不能结出果实,只在紫阁中徒然传扬。踏着闲庭承受叹息,时时徘徊而多次迁步。让贞正美好的品德寄托在我的文辞中,永远在这座轩中培植保存。《晨熹楼赋》茫茫尘野向四方曲折延伸,天色昏暗,曙光尚未升起。树木承接云气而交杂重叠,昏暗的风霾道路多变。此路连接箕山、颍水,望见苍翠高标孤独挺立。清流环绕,俯临庭中树木,这正是美人幽居之处。遗下这份心意而长久往来,舒展高远的眺望而徘徊。太阳隐隐升上高冈,孤烟映照荒墟,显得惨淡。旷达逍遥以自我终了,于是回到心中所思念的初服。感慨美好的征召和昌盛的游乐,实在应当携手一同前往。出处进退听从大顺之理,并非只有丘园隐居者才会忧虑。等待盛衰升降无常,又惆怅将往哪里去。年华匆匆长逝,等到黄河澄清还要多少时候?鸿雁在空中飞翔千里,仰望浮云而吟咏归去。沿着蕙草小路安然前行,返回琴书相伴的旧居。只有这座楼幽远隐僻,实在是迷途的由来。忽然在泾水、渭水的分岔处徘徊,望见横屋便希望留下。想到松菊已经荒芜很久,却仍依依不舍地等待归舟。那些济济一堂的众多士人啊,我同他们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沧海中的一颗水泡罢了。难道还不如沉吟自得,观览这条悠远的道路?风沙回旋,〔疑字〕蔽天;草木摇落,秋气凛冽。唉,早晨〔疑字〕而夜晚深沉啊,纷纷如虎背剑喉。俯仰之间回头远望,好像鸟道全被车轴堵塞。既然丢弃了尘世的冠缨,便想在这座楼中从容自得。寄托孤独的情怀跟随你,直到岁暮偃息休止。《小征赋》〔附序〕 我在孟冬时节到卫地城郊办理追征欠赋之事,作《小征赋》。孟冬时节凄厉寒冷,我在汲城办理事务。早晨雨停却很快又受阻,晚上指向道路于是出发。风飘飘吹来,车舆上升;太阳幽暗,旌旗高举。夜间露水降下,旅居羁泊;魂魄惶惶而不得安宁。吟咏诗人远行服役的诗篇,望见父亲葬处的山冈而内心忧伤。面向黄丘停下车驾,登临行经的高阜向南行进。长久怀念故乡,意气交集愤懑而长声叹息。雪雾弥漫遮蔽天空,可怜远行的人没有衣服御寒。野外寂寞而辽远,孤云飘泊而无所依托。感叹鸿雁背离寒地,发出嘤嘤鸣声成群飞翔。经过城邑废墟而有所怀想,询问滑台,久久伫立。渐渐接近汤汤的淇水,在回旋水洲激起冲荡的波涛。想到美丽的氓女受到困苦而悔恨,领悟《汉广》中求偶的艰难。希望践履幽隐而返回正道,只是年华渐渐流逝,不肯等待人。沿着河津向远方奔驰,在卫地郊外停下我的车。料想取得君位并不遥远,确实是上天极其明白。那个人既已年老却还能警戒训诫,理应使美名更加远播。可叹柔弱的树容易迁移,畏惧我的时运没有遭逢。希望在深谷中考槃隐居,却又遗憾大德之人没有告诉我。假如顺应命运而扩大视野,遵从自己的爱好便可以自得。最终手执农具,断绝荣华;永远在山岩曲折处放声歌唱。《讐言赋》〔附序〕 从前我和滁阳胡君一同任郎官,胡君参与湖藩事务;后来补任外官,离群索居的感叹忽然又过了一年。己亥年秋天,我被贬为魏郡的官员,胡君上表入觐,向北而行,很快驱车远去。他寄来惠爱之音,问候省视我,于是给郡守写信,启发我谈及林父、士伯的故事。《礼经》中有不可信的文辞,《谷风》中有“不要遗弃我”的哀叹。我因此有所感触。《诗经》不是说过吗?没有一句话不应答。于是作《讐言赋》。赋辞说:我遭逢时局变迁而被贬斥,背离玉门,羁旅在外;内心冤屈郁结,只能凭声叹息,于是匆匆来到这片土地。忽然孟秋替代了夏季,严霜一再降临而日益加重;看见草木摇落,气氛萧瑟,不禁感叹时令。还没有远离就给亲友带来忧戚,数说自己的过错和灾祸而自我反省;不明白幽暗与光明,只等待时日,这本来正是《大雅》所讥刺的。世间把玉石混杂在一起,众人滔滔而下却不回头;一定要等到辨明我这个人,恐怕要等到黄河澄清而更遥远。早晨从层城出发,晚上我宿于河洲;心意慷慨而不平,愁绪寂寥而无话可说。怀抱百般忧愁度过短促岁月,离群独居而忧思不已。叹息君子确实有〔疑字〕,声音翩翩传来而记挂我;吐出芬兰般的芳言告诫牧守,吟咏《伐木》篇的许许歌声。有《谷风》所说的弃置遗弃,难以与它同时并举。想到在东省共同游历践履,寻找足迹一同进入;后来以清静自守而触犯世俗,遵守光明正大的戒诫。吸取百家学说的丰润,贯通群经的幽深奥妙;重视长久的约定而不忘,或许可以使往日得到明证。在早晚之间贯通古今,私下对往昔篇章兴起感慨;确实像断金之交那样有益,哪里会侧耳听信流言?衡量这个人而考察其德行,确实可以同前代贤哲并肩。石父贤能却处在困厄中,仲遭困顿而解下车马;祁奚受到宽宥后乘驿车而行,〔疑字〕看见患难便放弃进餐。

履郑郊而班荆兮,辞未讫而举还。苟信美于高徯兮,及堂阜而税焉。世弥乆而日新兮,善于何而不有,志廓落而耿介兮,窹辟摽而增疚。懐楚江而屑涕兮,遡归云而翘首。谅无言之不讐兮,托永好于琼玖。嘅遇赋【并序】上防狩之歳,天水胡公移抚河藩。厥冬,火于台星,氛焮涂飚,袭滋悍。公肤及焉,孔逺。天道延于帝命,龙鸾之文荡为余烬。爰用列上,恭戮反服之懐。乃眷秦雍,何怙之嗟?不替嵩洛七邦之民,拊踊悼心。时有封壤之吏,谓公位隆而泽流,名立而身退,可以称遇时者。余谓其不然。夫以藻若翔云,辩若惊波,呼吸而荡羣棼,揣摩而奕帝业,斯有合世之才。宣哲鸿骏,度越拘挛,片合而登铉台,一沃而依日月,斯有遇时之防。然且徘徊六飞,何云物色?瞻言三省,难其简睿。既合而离,时骞以翕,谓之何哉?此志士所以扼腕,而千古所以痛心者也。是故士之生也,有其才矣,而或未许其才以不合世也;有其遇矣,而君子不以为遇,以言乎未尽也。聊因暇日为之赋,以寄斯嘅,命曰《嘅遇》云尔。望灵河之洪涛兮,缅八龙之厯兹。眷丰沛而警乘兮,扬白水之鸾旗。乾坤衎其禋精兮,民夷謡其孝思。惟防狩之命臣兮,抗余旌于东邱。慰皇舆之仄席兮,背甘棠而来游。歳▯冥之仲月兮,公台火而为灾。徴天道于七日兮,爰反服而西遒。登大庭以緜睇兮,予有憾于烈风。览士弱之遗言兮,诛阏伯而靡从。谅匪人而实天兮,侯离合之无端。在贤圣而困阨兮,良自古而有然。无尺寸而后人兮,廼陨身乎朔土。舒含章以敷言兮,孰五叶而遘武。彼时去之何速兮,感伊人之叹时。虽委顺于运化兮,终慷慨于此辞。心郁结而涫沸兮,遡皇波而赋之。重曰:悠悠苍天,靡有极兮,干流而迁时焉识兮。贤不必遇,古所惑兮。君子乐天,有恒徳兮。明若慎灶,非所及兮。履道从迩,侨吾则兮。别友赋【并序】别友赋》者,甫子别其友陵阳王君惟桢而作也。王以左官滞越,三载甫迁南曹,复摄防事,而来贤者悼其不遭,寻理还辕。甫子饥之湖阳,悲惟畴徃,泣下霑襟。爰倚舟而赋之,辞曰:何吾人之竒薄?迄蓬飘而鲜宁。乃越闗之纡辙,恨濡迹于三龄;辍鸾响于华闼,复脂车而告迈。念啓处之不遑,魂营营而靡屇。志悼游而寡徒,畅幽襟乎予美。兾携手而慰心,翩云征乎江汜,去皇阈而永徂。类頽波之絶源,爰省愆而轸忧。顔瘀铄而烦寃,遨湖渚以遥饯,咏哀风于鸨羽。望寒山之集霰,隐涂潦之多雨。究人事之终始,痛吾心之长愁。悲一别之异乡,涕汍澜而不收。仪紫庭以翔翥,岂凤辉之能戢?谅形留而神徃,遡晨风而增悒。牡丹花赋【并序】邻居牡丹花一株,甚丽。花时,卢子觞余玩之,而心有防焉。走笔成赋。悦兹芳之信丽,何瓌艳之独殊?擢纎茎以摛秀,比文容于庄姝。鳞众英之灼烁,承朝日而为霞。体敷琼而布叶,蕚含金而振华。于是熈春盛节,才妍志绮,携好仇以逍遥,延清芬于歩趾。苞宏美之淳姱,流玩目而未已。览品物之灵化,珍赋象之妙姿。托君子之幽轩,吐惠心于令仪。永兹辰以散藻,亦何羡于华池?石渚赋【并序】乙巳夏五月,予方待罪西旋,而石渚公猥以巻命,书旧作,兴念受知,瞻恋彼美,乃因公雅号石渚,而赋髣髴其意,以賛以讽,泄我暌思云尔。乃若神委之津,灵宗之壤,坑崇臯之毕凑,觌仙山于滉瀁,气絪緼以旁郁,晖空澄而弥广,竒琛曜汭而的砾,洪涯乗云而来徃。尔其沼潾▯澴,涴演澹泞而为渚也,防暎琼峦,廻合瑶林,石碧耸霄,霞锦被岑。防以沃焦之波,翳以若枝之隂,时含和而吐秀,亦宣广而挹深。于是爰相尔居,在渚之阳,列瞰嶻▯,凝眄溟茫,抉埃尘而云漾,结漂▯之玉房,玩二仪而巻舒,综百氏而翺翔。尔乃游心委顺,稽于▯徳,渐紫庭之重明,抟扶揺而骋翼,弭鸿征之懐渚,嘉行清以眷国,系遐轨而寄欢,爰托讽于翰墨。后湖鴈赋【并序】予每过省闼,则见羣鴈后湖之上,廻翔而不去,感而作赋。余旧京之羇旅,廼散瞩于城隅。有违寒之灵鸟,矫归翼于翔涂。系华林而倾藻,纷栖泊于春湖。背高柳之修岩,飘南云以遐征。戒俦匹于万里,惧矰缴之我婴。聊濡迹以游憇,终懐土而思萦。日凝光而西坠,山倒影于寒渚。唼澄澜以羣浮,仰崇冈而延伫。亮丰草之可依,愁繁氛之袭予。忽反顾以惊鸣,振轻羽而孤迈。濯烦襟于长霄,去寰流之尘隘。言緤马以悠悠,感防禽而永喟。感椿赋

译走到郑地郊外,分荆枝而坐;话还没有说完,便举身回返。假如高处的道路确实美好,到了堂阜就在那里歇息。世代越久而每天都有新事,善行又有什么地方不会存在?志向旷达而耿介,醒悟到〔疑字〕而更加增添愧疚。怀念楚江而洒下眼泪,追随归云抬头远望。料想没有一句话不应答,把长久的友好寄托在美玉之上。《嘅遇赋》〔附序〕 在上防狩之年,天水胡公调任河藩巡抚。这年冬天,火星侵犯台星,火势炽烈,烟气和烈风四处侵袭,越来越猛烈。胡公受到牵连,远远离去。天道把帝王的命令延续下来,龙凤般的文章却全都化为灰烬。于是上奏陈列此事,恭敬地抒发改服服丧的情怀。想到秦地、雍地,又发出“何以依靠”的叹息;不能不为嵩山、洛水之间七邦的百姓悲痛,拍击跳跃,内心哀伤。当时有封疆官吏说,胡公官位尊隆、恩泽流布,声名已经树立而自身又能退处,可以称为得遇时机的人。我认为不是这样。凭他的文采如飞云,辩才如惊涛,呼吸之间便能荡涤群体的纷乱,筹划之间便能光大帝王的事业,这才是适合世用的才干。明达贤哲而才力宏大,超越拘束局促,一次契合便登上宰辅之台,一次施展便可以依傍日月,这才是得遇时机的征兆。然而他还要在皇帝身边徘徊,为什么还要寻找人才?环视三省,难道就找不到简拔贤明之人吗?既然相合却又离散,时运升降聚散无常,这又能说什么呢?这正是有志之士扼腕叹息、千古以来令人痛心的原因。因此士人活着,有他的才华,却有时因为不合时宜而不被允许施展;有他的际遇,但君子并不把这称为真正的际遇,因为他的才干还没有尽数发挥。我姑且趁闲暇作这篇赋,借以寄托这种感慨,命名为《嘅遇》。眺望灵河的洪大波涛,遥想八龙曾经经过这里。顾念丰沛而警戒车乘,扬起白水的鸾旗。天地欢悦而精诚祭祀,百姓和四夷歌咏孝思。只有〔疑字〕巡狩命令的大臣,才把我的旌旗举向东丘。为了慰问皇帝仄身而卧的忧劳,我背离甘棠之地前来游历。岁在玄冥的仲月,公台失火而成为灾难。七日之内征验天道,于是改服服丧而向西疾行。登上大庭久久眺望,我对猛烈的风感到遗憾。阅览士弱留下的言论,想诛除阏伯却没有人跟从。料想不是人的过失而实是天意,侯王的离合本来没有端绪。即使贤圣也会遭受困厄,这自古以来本来如此。没有尺寸之功留给后人,于是竟在北方土地上陨身。舒展含藏的文采铺陈言辞,谁能在五代之后遭逢武事?那个人离去得多么迅速啊,令人感叹他的感时之作。虽然顺应变化而委身于命运,终究还是在这篇辞赋中慷慨陈情。内心郁结如沸水,逆着皇帝的恩波作赋。再说:苍天悠悠啊,没有尽头;河流干涸而时运迁变,谁能知晓?贤者不一定得到际遇,这是自古令人困惑的事。君子安于天命,具有恒久的德行。明智如〔疑字〕慎灶,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践履正道从近处做起,子乔是我的榜样。《别友赋》〔附序〕 《别友赋》,是甫子为送别友人陵阳王君惟桢而作的。王君因任左官滞留越地三年,刚调任南曹,又代理〔疑字〕事务;然而贤者哀悼他没有得到时运,不久便治理行装返回。我在湖阳为他饯行,悲伤地追念往日,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于是倚舟作赋,辞曰: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命运奇特而浅薄?直到像蓬草一样漂泊也少有安宁。于是绕道越过关隘,遗憾三年中一直羁留;在华美的门阁停止鸾鸟般的声音,又给车涂油准备远行。想到居处不安、没有闲暇,魂魄惶惶而没有归宿。志向在游历中受悼而同伴稀少,只能在我的美好朋友面前舒展幽怀。希望携手同行以安慰内心,轻快如云地行进到江边,离开皇宫疆域而长久远去。好像衰颓的水流断绝了源头,于是反省过失而忧心。面容憔悴、光彩消损而烦闷冤屈,在湖渚上远远为他饯行,吟咏《鸨羽》中哀伤的风声。望见寒山聚集霰雪,隐约看到道路泥泞而多雨。推究人事的始终,痛惜我内心长久的忧愁。悲伤这一别便身处异乡,眼泪滂沱而不能收止。怎能像凤凰一样飞翔于紫庭?难道凤凰的光辉能够收敛吗?料想形体虽留下而精神已经远去,追随晨风更加忧郁。《牡丹花赋》〔附序〕 邻居家有一株牡丹花,十分美丽。花开时,卢子请我饮酒并一同观赏,而我心中有所感触。于是挥笔写成这篇赋。喜爱这花的芬芳,确实美丽;为什么它的瑰丽艳美又如此独特?纤细的茎挺拔而展现秀色,把它的文采仪容比作端庄美丽的女子。众多花朵灿烂耀眼,承受朝阳而化为彩霞。花体铺展如美玉,叶子展开;花萼含着金色,振发光华。此时正值春日盛美的时节,才情妍丽、意趣绮美;携着好友逍遥游赏,让清芬延伸到脚步所至。花苞含有宏大美好的纯粹姿态,流连观赏,目光久久不能停止。观览万物灵秀的变化,珍爱它赋予形体的奇妙姿态。寄托在君子的幽静轩室中,吐露温润美好的心意。永远在这时节铺陈文采,又何必羡慕华池中的花木?《石渚赋》〔附序〕 乙巳年夏五月,我正待罪任职,向西返回;石渚公屈尊把诗卷交给我,让我书写旧作。我感念他的知遇,眺望并眷恋那美好的人,于是借石渚公的雅号,写赋来仿佛表现其中的意义,用来赞美,也用来讽谏,抒发我与他离别的思念,仅此而已。至于神灵所汇聚的津渡、灵秀宗脉所形成的土地,坑谷与高冈全都汇集在这里;在浩渺水面上看见仙山,云气氤氲,四面郁结;天空的光辉澄澈而更加开阔,奇异的珍宝在水边闪耀,洪大的涯岸乘着云气往来。这里水泽清澈回旋,水流曲折、淡荡而泥泞,形成洲渚;堤岸映照着美玉般的山峦,曲折环合着瑶玉般的林木;碧石高耸入云,彩霞如锦覆盖山岑。堤岸以沃焦之水滋润,树荫如若木般遮蔽;时常含纳和气而吐露秀色,也舒展广远而吸纳深水。于是我为你选择居处,在洲渚的南面,排列着高峻的山岭可供俯瞰,凝神远望苍茫之境;排遣尘埃而使云气荡漾,结成漂浮缥缈的玉屋;玩味天地的舒卷变化,综览百家而遨游。于是游心于委顺之道,考察玄妙的德性;渐渐进入紫庭的重重光明,乘着扶摇之风展翅驰骋;止息鸿雁远征、寄宿洲渚的情怀,赞美清正的行为而眷恋国家;联系久远的轨范寄托欢情,于是把心意托付给翰墨。《后湖雁赋》【并序】我每次经过省闼,都看见群雁在后湖上空回旋飞翔而不离去,心有所感,便作了这篇赋。我羁旅于旧京,于是放眼远望城角。有避寒的灵鸟,振翅飞回归途。系留在华林而倾吐文采,纷纷栖息停泊于春日的湖面。背对高柳和长长的山岩,飘然向南方云际远行。告诫同伴要飞行万里,害怕箭矰罗网将我捕获。姑且濡足水中游憩,最终仍怀念故土而思绪萦绕。太阳凝聚光辉向西坠落,山影倒映在寒冷的洲渚。群鸟啄食清澈的水波而一同浮游,仰望高冈久久伫立。虽然丰茂的草木足以依凭,却忧愁繁杂的尘氛侵袭我。忽然回首而惊鸣,振动轻羽独自远行。在长空中洗涤烦闷的胸襟,离开尘世流水般狭隘的环境。姑且系住马匹悠然自得,感叹防备禽鸟之事而长久叹息。《感椿赋》

吾友南川朱子,既葬其先君,墓居不返,日多哀踊,纯心昭格,不殖而荣。享堂之隅,爰有椿焉,罅墉而逹。一夕载茂,及期而拱。孟生号竹,嘉荀冬抽。王子抚树,猛兽夜殒。徴感之迹,列于曩篇。猗惟吾友,千载同辙,乃命其堂曰「感椿」,而为之赋曰:「懿兹木之森翳兮,披重壤而效灵;下虬蜷而布体兮,上扶踈而擢形。骧日月于九重兮,浥膏泽于九冥。爰假号于大椿兮,弥春秋而不零。循柯叶而旁览兮,稽诞载之故仪。感伊人之孺慕兮,縁扄域而孤峙。靡故根而蘖栽兮,不崇朝兮旖旎。謡白华而永懐兮,痛南陔之丕祉。猗有相之既茂兮,恍有觌于斯堂。华容畅而荏苒兮,独隆夜之不阳。哀猿啸于林薄兮,鸟低回而不翔。抚松楸而四眄兮,泪流襟之浪浪。惟灵輀之即远兮,瞻素斾之飘扬。临幽隧而芬夜兮,哀失次而无行。昭孝思之维则兮,谅托美于兹芳。嗟昔人之纯懿兮,假物类以发祥。贻高矩而孔耀兮,允奕世而弥章。」乱曰:亹亹君子,休有闻兮。懿思洞幽,粤稽训兮。衔防厚终,孔殷纯兮。天锡厥类,物美臻兮。蘖斯丛斯,春载荣兮。倐尔神化,昭厥诚兮。悠悠昊天,哀罔极兮。告尔▯嗣,不封殖兮。靖志赋【并序】我徂于南,服官刑曹。旅退之暇,作《靖志赋》。敛薄躬兮靖志,爰旅迹而游处。瞻▯寝之崇山,俯曾城之华渚。遡浮云而永叹,伊懐哲之遐举。岂天道之有常?谅吾辰之若兹。履末位之多凶,恒惴惴以自持。庻神听之孔昭,共我位以俟之。皇甫少▯集巻一

译我的朋友南川朱子,安葬了他的先君以后,居守墓地而不回家,每天常常悲哀跳跃;他的纯诚之心感通昭明之神,不经栽植却自然繁茂。在享堂的一角,有一株椿树,从墙壁裂隙中长出。一夜之间便茂盛起来,到了约定的时期已经粗大得两手合抱。孟生号称竹,赞美荀氏之竹冬日抽芽;王子抚摸树木,猛兽在夜间死去。这些感应的事迹,已经列在前人的篇章中。啊,我这位朋友,千百年来与古人同道,于是命名他的堂为“感椿”,并为它作赋说:“美好啊,这树木多么茂密幽深,穿透重重土壤而显现灵异;下方虬曲盘绕,铺展树身,上方枝叶疏朗,挺拔伸展。它在九重天上追逐日月之光,在九重幽冥吸取肥厚的雨露。于是借用大椿的名号,经历许多春秋而不凋零。顺着枝柯叶片向旁边观览,考察长寿传说中的旧日礼仪。感念那人的幼子般孺慕之情,沿着墓门之域孤独挺立。没有凭借旧根萌蘖栽植,不到一早晨便已绮丽繁茂。吟咏《白华》而长久怀念,悲痛《南陔》所象征的孝养福祉。啊,先人的神灵已经繁盛,恍惚间仿佛在这座堂上得以相见。花木的姿容舒展而渐渐凋零,唯独漫长的黑夜没有阳光。悲哀的猿声在林木草莽间响起,鸟儿低回盘旋而不飞翔。抚摸松树和楸树,四面环顾,眼泪滚滚流满衣襟。只因灵车已经远去,望着白色的旗帜飘扬。来到幽暗的墓道,夜色芬芳而深沉;悲哀失去次序,行止也无所适从。” 昭示孝思的准则,确实把美名寄托在这芳树之上。感叹古人的纯厚美德,借助草木一类的事物来显发吉祥。留下崇高的法度而光耀无比,确实使世代相传而更加彰明。” 结语:勤勉不懈的君子啊,美好的声名远播。高尚的思念通达幽冥,考察并遵循先人的训诫。深怀慎终追远之情,纯诚之心多么深厚。上天赐下与孝思相应的祥瑞,万物之美都来会集。树木萌蘖丛生,春天便繁茂荣盛。忽然神灵化去,却昭明了他的诚心。悠悠苍天啊,悲哀没有穷尽。告诫你的后嗣,不要封土培植使这棵树过度繁盛。《靖志赋》【并序】我前往南方,在刑曹任职。旅居退闲之暇,作了《靖志赋》。收敛微薄的身躯以安定心志,于是寄居异地而游处。仰望玄寝所在的高山,俯视层层城郭和华美的洲渚。追随浮云而长叹,想到贤哲远行高举。难道天道是恒常不变的吗?实在是我的时运正如此。身居末位而多有凶险,常常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希望神明听察极其明白,与我共同处在此位而等待时机。《皇甫少玄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明 皇甫涍 撰乐府春宵引高掌粲,兴霞双阙,飏轻飊。▯隂苦修,夜华美不崇朝。灵池荡寒氛,柔雪敛阳翘。裔裔丰景入,灼灼淑晷饶期。君骋逸辔,方驾践春霄。明月引玉绳光早艳,金壶宵未沈。伫立春花月,等怨秋河隂。方惊移翠牖,遥睇入鸾林。澄醪我姑酌,萦弦谁赏音。留辉眷羇影,流彩托防心。对酒曲丛台寒,送杵淇水,昨渐裳。旅思鸿遵渚,劳歌蟀在堂。承波防啓,夜下叶早违霜。郑袖垂初拂,齐衾烂已张。清光正三五,莫遽怨朝阳。折杨柳陌上看杨柳依依,满洛川,良人从逺戍,春色动经年。叶暗金窓里,花飞玉镜前,临风独攀折,心思乱繁烟。梅花落素蕋艳,窓纱寒,闺历歳华,不堪疑对雪,何许定惊花影,惜红妆变,香慙锦带賖,妾心零落尽,犹自忆龙沙。紫骝马骝马蹀金城,桃花娇玉缨。从来汗血种,不愧絶尘名。恊月竒姿表,凌风逸态生。愿言酬隐渥,服御帝台行。巫山高巫山峯十二,窈窕映江流。翠壁浓衔日,丹枫逺带秋。神惊珠佩杳,魂断玉鸾游。猿响空岩夜,谁堪逹曙愁。陇头水分流悬峻坂,嘶马度寒山。月照潺湲泪,霜凋离别顔。笳声杂陇树,鴈影没秦关。寄语金闺妇,终持汉节还。铜雀妓帷牀栖累榭,椒鹤鎻深宫。花月常如昔,君王不可同。绮罗芳爱尽,台馆御游空。惟有西陵树,时时入望中。王昭君已恨君恩絶,仍怜远道难。尘经兰麝歇,霜染翠蛾残。毳帐催晨发,悲笳惨夜寒。玉顔常自惜,休倚镜台看。出塞曲昨夜,羽书惊,追徴六郡兵。龙车临广武,虎士防平城。苦战边云落,长驱汉月明。惟应霍骠骑,万古共雄名。雨雪曲邉雪舞空,来纷纭,像落梅,愁云凝虎帐,斜日隐龙堆,色乱雕戈,惨声沉画角,哀直,言银碛度,讵恨玉门回。长安道御柳垂沟,发宸花夹道开,明光连骑入,平乐鬭鸡回,郭况方防穴,王根正起台,望尘多逐弹,别有副车来。芳树芳树吐春姿,列映寒塘侧。发日染朝妍,流云深夕色。连岩望如黛,氛氲遥可拭。玉筯泣掩闺,金鞍游去国。韶光忽以逝,攀条坐成忆。归从谷口居,长林聊偃息。感徃时,岂再悼别愁?屡极夜来,青葱梦弥哂。樗散植临高台高台临茂苑,画栋俯沧波。东涵钜海银涛壮,西绕连山翠影多。瑶树丰茸辉晓日,雕甍粲艳薄宵河。千衢柳色旗亭引,百里花光寳舳过。别有朱楼春日暖,南隣北里笙歌满。红桃偏照浣沙装,锦鸟时迎踏青伴。梁生隐防稽,寂寞自攀跻。芳树游心断浮云,望眼迷铜雀。歌声惨啼乌曲恨凄,九华几见游麋鹿。三休无复切云霓,直须逃名百代后。无事身退五湖西。春宵归鴈吴溪二月,梅花暖,北鴈归行,聨复断,系足偏怜,寄远书,飘音屡杂,相思管,楚云遥遥,连塞台,关山月照,客心哀,长安日邉,尔应度为,凭清影,暂徘徊。东飞伯劳歌清涟交颈戯,文禽曹王羽芝停洛浔。谁家新妆絶妍华?罗纨绮缋,日开霞。凤闺银烛,芙蓉帐。孔雀金屏两相向。年余三五,姱容媚,明眸宛转,傍宜侍。可怜如花,风逐波,留芳待君。君柰何?其二惊乌啼,夜鹤廻翔。緑珠碧玉,遥相望。谁家捣素,歩兰墀?缄情忍意,有所思。金铺珠缀,琼帘静。银河斜月,流辉冷。华容二八,芳年歳。蛾眉瓠齿,姿絶世。落花从风,花复新。空留可怜愁,度春。流水引白日下兮江沱,秋风生兮緑波泛,澹澹兮逍遥,曼予目兮中河,扬翠盖兮掩青苹,停桂檝兮翳云萝,芰覆沚而难入,伫泽兰之幽芳,蕖的皪以丹矅,粲明霞之夕光,望罗防之窈窕,聿凤翥而鸾翔,歌采莲以容与,声幻妙而复杨,裛游菰之清露,指皓月而自引,蹇谁留其盘桓,谅予情之纡轸,重曰:木叶落兮露已寒,思嬿婉兮隔云端,冀一欢之可毕,幸余芳之未殚,且弭节以忘忧,缅佳期而窃叹,独郁郁其谁语,聊宣之乎弱翰。鞠歌行鸟有凤兮,鳞有鲲,超腾景云,絶羁樊,俯东海,瞰西昆。促龄短世,愁烦寃。履太行,摧车辕,同揉玉石,谁为言?牙絶弦,期不存,中心孔悼,声自吞。河易清,思难谖,永嘅今昔,肠若燔。殿上曲王春肇,昌纪帝徳,仰文思,明堂展肃翼,严伫重轮,熈翔杓,廻青天,鸣鼍震,严扉穆虡,发遥警,干行扇,巍巍防阶,恊百祉,华盖滥鸿私,峻云霭,悬陛敷藻,铄琼榱,垂衣龙,始御前闱,凤甫仪玉帛,总万国书文,防八区,祥謡浃居圉,川岳固皇基,承天乏嘉颂,踧踖奉崇徽。君子有所思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 明代皇甫涍撰 乐府 《春宵引》高高的手掌山光彩灿烂,兴起的霞光映照双阙,轻风吹扬。幽暗的阴气苦于漫长,夜色的华美却不到一天便已消散。灵池荡漾着寒气,柔雪收敛了向阳的嫩枝。丰美的景色绵延而来,明丽的春光充满了希望。你驾着逸马,正并辔驰行在春夜之中。《明月引》玉绳星的光辉一早便明艳,金壶中的漏水夜里尚未沉尽。伫立在春花明月之下,徒然承受如秋河幽暗般的怨情。刚刚惊觉月光移到翠色窗牖,远远望见它照入鸾鸟栖息的树林。我姑且斟饮清酒,谁来欣赏琴弦上的知音?挽留月光照顾羁旅的身影,把流动的彩光寄托给防护之心。《对酒曲》丛台在寒意中,淇水送来捣衣之声,昨夜渐渐染上衣裳。羁旅的思绪随着鸿雁沿洲渚而行,劳作的歌声伴着蟋蟀在堂上。承接水波而防护开启,夜色降临,树叶早已避开霜寒。郑袖垂下衣袖刚刚拂动,齐国的锦被已经灿然铺开。清朗的月光正值三五之夜,不要急忙怨恨天亮。《折杨柳》田陌上看杨柳依依,满布洛川;丈夫从远方戍守归来,春色变换已经历经多年。柳叶幽暗地映入金窗之内,花瓣飞落在玉镜之前。迎着风独自攀折柳枝,心中思绪如繁密烟雾般纷乱。《梅花落》洁白的花蕊艳丽,窗纱透着寒意;闺中年年经历时光,哪里禁得住面对如雪的梅花而疑惧?在什么地方一定会惊动花影?可惜红妆已经改变,香气惭愧不如远处的锦带。我的心已经零落殆尽,却仍然思念龙沙。《紫骝马》紫骝马踏过金城,桃花色的鬃毛娇艳如玉缨。自古以来就是汗血宝马,不愧有绝尘的声名。合乎月色的奇异姿态显现,凌风而行的俊逸姿态自然生出。愿以此报答隐约深厚的恩泽,驾驭它在帝台前奔驰。《巫山高》巫山有十二座山峰,幽深秀美,倒映在江流之中。翠色山壁浓重,仿佛衔住落日;丹红的枫树远远带着秋意。神女仿佛惊散,珠佩声隐约不闻;魂魄因玉鸾远游而断绝。夜里猿声回荡在空旷山岩间,谁能忍受直到天明的愁苦?《陇头水》流水分流,从陡峭山坡上悬落;战马嘶鸣,渡过寒冷的山岭。月光照着潺潺水声,仿佛照见眼泪;霜气使离别的面容凋残。胡笳声夹杂在陇山树木之间,雁影消失在秦地关塞。请把话带给金闺中的妻子,我终将持着汉节归来。《铜雀妓》帷帐和床榻栖置在重重楼阁中,椒殿与仙鹤被锁在深宫。花与月常常仍像从前,可君王已不能再与她们相同相伴。绮罗衣饰和芳香的宠爱全都消尽,台馆中也空无帝王游幸。只有西陵的树木,时时进入她们的望中。《王昭君》已经怨恨君王的恩宠断绝,却仍怜惜远行道路艰难。尘土经过,兰麝香气消歇;霜气染白,翠色蛾眉也已残损。毡帐催促清晨出发,悲凉的胡笳使夜寒更加惨切。玉容常常自怜自惜,不要再倚着镜台观看。《出塞曲》昨夜,羽檄传来,惊动了人们,征发六郡的士兵。皇帝的车驾来到广武,勇猛的士卒防守平城。苦战使边地云气低落,长驱直入时汉家月色明亮。只有霍骠骑将军,应当与日月同辉,万古共享雄伟声名。《雨雪曲》边塞的雪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仿佛梅花飘落;愁云凝聚在虎帐上空,斜斜的夕阳隐没于龙堆。雪色扰乱了雕饰的戈矛,惨厉的声音沉入彩绘的号角;悲声绵延,经过银色沙碛,哪里还会怨恨回到玉门关?《长安道》宫苑的柳树垂向沟渠,宫中的花朵盛开在道路两旁。明光殿连接着骑马入宫的人,平乐观中斗鸡的人归来。郭况正修建防御性的宅第,王根正在兴建高台。许多人追逐车后的尘土,也另有副车到来。《芳树》芳树吐露春日姿态,成行映照在寒塘旁。花朵在日光中染上清晨的妍丽,流云使傍晚的色彩更加深浓。连绵山岩望去如黛,氛围浓郁得仿佛远处也可拭取。美人以玉箸般的泪水遮掩闺门,佩金鞍的人游行离开故国。美好的春光忽然逝去,攀着枝条坐下便化为回忆。归来住在山谷入口,姑且在长林中休息。感叹往日,难道还能再次哀悼离别的愁苦?屡屡到了夜间,青葱的梦境反而更加可笑。樗散之材,作为种植之物。《临高台》高台面对繁茂的苑囿,彩绘的栋梁俯临苍茫水波。东面涵纳巨海,银色波涛雄壮;西面环绕连绵群山,翠色山影繁多。瑶树繁茂,映着清晨的太阳光辉;雕饰的屋脊灿烂,迫近夜空的银河。千条道路上的柳色引向旗亭,百里花光映照着宝船经过。另有朱红楼阁沐浴春日温暖,南邻北里笙歌充满。红桃偏偏照着浣纱女子的妆饰,锦羽之鸟时时迎接踏青的同伴。梁生隐居在会稽,寂寞地独自攀登。芳树使游心断绝浮云般的杂念,远望之眼迷失在铜雀台。歌声凄惨,啼乌曲中充满悲恨;九华山几次见到游荡的麋鹿。三次休息之后便不再切望直入云霓,只应当在百代之后逃避名声。无事时就归隐五湖之西。《春宵归雁》吴溪二月,梅花在暖意中开放;北归的雁阵时而相连、时而断续。最怜惜它们脚上系着远方来信,飘来的声音屡屡夹杂着相思之曲。楚地的云遥遥相连着塞台,关山月光照耀,客子的心中悲哀。长安在日光边际,你应当飞越而过;凭借清冷的月影,暂且徘徊。《东飞伯劳歌》清澈的水波中,鸟儿交颈嬉戏;有文采的禽鸟像曹王的羽毛般停在洛水之滨。谁家的新妆这样绝代妍丽?罗衣、纨扇和绮绣彩绘,白日里如霞光般展开。凤闺中银烛辉煌,芙蓉帐幕低垂;孔雀金屏两两相向。年纪约十五岁,容貌美丽妩媚;明亮的眼睛婉转流动,身旁正适合有人侍奉。可怜她如花一般,风吹逐着水波;留下芳香等待君来,君又为何不来?其二 受惊的乌鸦啼叫,夜鹤回旋飞翔。绿珠与碧玉,遥遥相互对望。谁家女子在捣洗白绢,走过芳草萋萋的台阶?把深情和忍耐的心意封缄起来,心中有所思念。金色门铺与珠饰垂缀,玉石帘幕寂静。银河斜挂,月光流动而清冷。美人年方二八,正值芳华岁月;蛾眉瓠齿,姿色绝世。落花随风飘去,花朵又会重新开放;徒然留下可怜的愁情,度过春天。《流水引》白日落在江沱之上,秋风生起,绿色水波泛动;水波淡荡,我自在逍遥;舒展我的目光,望向江河中央。举起翠色伞盖遮住青萍,停下桂木船桨,藏身于云萝之下。菱叶覆盖洲渚,难以进入;伫立在泽兰旁,嗅取幽幽芳香。荷花闪闪发光,丹红色光彩耀眼;夕阳的光辉如明霞般灿烂。望见罗帐般的防护窈窕深远,凤凰飞翔,鸾鸟盘旋。歌唱采莲之歌而从容自得,歌声奇幻美妙又高扬。沾染游荡菰草上的清露,指着皓月自我引导。唉,谁肯留下来与我徘徊?想来我的情思曲折郁结。再次咏道:树叶凋落,露水已经寒冷;思念美好恩爱的人,却隔在云端。希望一场欢会能够圆满,只庆幸余下的芳香还没有耗尽。姑且放慢节拍以忘忧,遥想美好的约会而暗自叹息。独自郁郁不乐,又能向谁诉说?姑且把它宣泄在柔弱的笔端。《鞠歌行》鸟中有凤凰,鳞类中有鲲鱼;它们超越腾跃于彩云之上,绝断羁绊与樊笼,俯视东海,远眺西昆。人生短促,世道短暂,愁苦烦冤。行走在太行山上,摧折车辕;玉石一同被揉碎,谁来替我说明?伯牙琴弦已断,知音之期不再存在;内心极其悲痛,声音只能自行吞咽。黄河终有变清之日,思念却难以忘怀;长久感叹今昔,肠子仿佛被火灼烧。《殿上曲》王者之春开始,昌盛的纪业彰显帝王德行;仰望文治之思。明堂展开肃穆的仪卫,庄严地等待重轮之车;熙熙和乐,星斗回旋。青天回环,鼍鼓鸣响震动;庄严的宫门和肃穆的虡架发出远方警声。旌旗扇形排列,台阶巍巍,和合百般福祉。华盖承受广大的恩私,云气高峻缭绕;悬置的台阶铺陈文采,琼玉般的屋椽闪耀。垂衣而治的帝王开始驾临宫门,凤凰刚刚以玉帛成仪;总揽万国的文书,覆盖八方地域。祥和的歌谣遍及境内,山川巩固皇帝基业。承受上天的恩德却缺少美好的颂歌,我恭敬不安地奉献崇高的徽号。《君子有所思行》

崇墉升朝日,垂曜临九衢,华阙郁崔巍,明明福天居,通波象汉流,飞栱慿云舒,夙谬邦君顾,矫迹履皇都,振缨建礼闼,结绶承明庐,贞轨岂足由,枉径易回车,鼎铉或窘歩,夸毗为良图,缱绻生毛羽,俛仰间荣枯,惟子湛道徳,盘桓亦奚须,柔条结芳风,藟蔓縁高隅,始愿不及终,拊心独嗟吁,封已眷初服,长与沮溺俱。出自蓟北门行兵气结隂山,军声动五原。诏屯七萃,士戈防蔽霜天;建櫜慿怒,啓授钺出燕关。垒和违受命,效节策中坚。衔枚冲积雪,驱马渉氷川。严围宵再合,鸣镝屡惊迁。兵交亘歳月,图令竹帛宣。谅蹈名王庭,一鼓隳旌旃。杨徽玉门道,饮至劳归旋。方陪属车后,纪禅奉登刋。结客少年塲行侠客,气何雄!藏名轵井中,四豪倾长。事肃驾,逺相从,遨游空絶影,顾眄遗英风。纯钩扈锦带,潜頴结长虹。急讐歘电发,怨吏不敢逢。探丸入汉市,挟匕登秦宫。千金购姓字,三辰贯幽▯。顾嗤甘陈侣,邀爵事邉戎。有所思惠风扇芳气,鲜云照兰林,舞帘晴绮满,游艇翠波深。自我尘,瑶镜载闻黄鸟音。罗帷月自入,叹恨徒盈襟。淮堤曲四首城交緑水傍,逺近泛楼光,嬾棹愁堤尽,淮堤几许长。其二烟草湖心,剧云花浦口迷。淮南好风景,多半属淮堤。其三杨柳拂湖波,淮堤湖水多。倘因团网去,惠尔采菱歌。其四棹女碧波遥,花香锦带飘。言珍芍药赠,耐可比容娇。朝天歌二首凤侣鸳行满禁闱,晨随旅篚近宸威。春风缓落黄金陛,防有天香到褐衣。其二双阙春明,簇瑞烟,遥依玉掖,听嵩传。日邉仙佩,云中乐,龙辇轻移,在九天。扬州词二首龙舸千羣,锦岸长河,堤万骑羽林郎,防云似度霓裳曲,碧草犹含粉黛香。其二锦缆牙樯,驻翠华。维扬▯歩,▯烟沙。氷河不为,东风解。桃李争开,臈月花。江南曲百花洲上,望春晖。昨夜春从枝上归。乍想江梅妬江月,忽惊飞絮如飞雪。美人流泪湿罗裙,欲寄音书那得闻。孤防片片,高唐雨;妆台寂寂,巫山云。紫燕双飞画梁里,薄暮春风度罗绮。江南春色不可留,我忆江南行复愁。妾心愿附盘龙镜,携将泪影玉关头。连理枝间春几度,花开花落梦悠悠。望春曲桂栋燕来时,杨柳未成丝,徒然对尊酒,无处覔花枝。宿云时吐岫,晨溜更添池。江洲千里緑,慿此寄相思。古辞华年不恒处,游子轻逺别,风波顿万里,徒使心断絶。邉朔气早寒,方秋见霜雪,盈思阻云海,含凄弄刀箧。我有鸿鴈音,伤兹桃李月。中妇织流黄东隣有思妇,残机中夜开。衣声遥綷,防腕影自徘徊。袿寒知气肃,丝长觉漏催。鸿鴈将愁逺,络纬共鸣哀。隔汉星难渡,联云锦易裁。欲知肠已断,繁梭日几回。桃花曲二首潞河有桃花口,甫子过之,悦其名而惜不见一花也,因为赋此。问讯桃花口,寻芳悦尔名。啼莺不住啭,知我系舟情。其二落锦已芳尘,残江非暮春,桃花不待客,芳草欲迷人。北斗篇北斗廻,高明阳气宣。九垠俯垂,青逵日遥接紫宫春。抚时激壮节,览镜嗟沉沦。扄岩多末轨,广歩焉足循。杂霰下阶扉,寒色余荆榛。穷巷无行车,不耻长卧人。我辰谅安在?云龙一朝伸。朝奏暮还召,主父宁乆贫。裂土贵一言,归为五湖賔。男儿重快意,钟鼎非所珍。寓言复痛饮,书懐告情亲。昔贤未可测,思与范蔡伦。游仙层林隐瑶,碣石房构,云楹寒山,永郁▯灵谿自廻萦。朅来厌尘网,防志徇长生,投黻偭榛涂,驾鹤履芝庭。举手攀若枝,游目玩蓬瀛。既抚姮娥弦,亦聆王子笙。容成悦朋来,安期眷同升。众仙歘莅止,琼銮翩相迎。高蹈谢世人,何时复来并?竒龄叅日月,岂为物象倾。顺东西门行出西门,歩北郭,行歌,发商眺,寥廓孟门,道吕梁壑。他入有心,岂予度?化密移景,昭铄。嗟古之逝,谁可作数?苟竒生,不若朝为繁华,夕零落。聊永日,命深酌,何以自寛?乐三乐。九日横塘曲二首蘅薄晚流芳,菱歌鬭绮妆。愿因塘上月,拂防舞君傍。其二我有潘安赋,偏多宋玉愁。今来对山水,忘却故园秋。寒夜曲四首碧殿金风,生绮纨宫。槐吹尽,不留残。沉沉月到苔隂上,添却帘栊无数寒。其二空庭蔼蔼,月凝霜,银烛无光,玉漏长。清汉数声,征鴈度,梦回中夜,忆辽阳。其三寒切,雕窓透锦茵。残更望断,履綦尘。空闺不恨飞霜夜,总使春来益黯神。其四玉衡低户,夜无声。月色笼寒,照不明。灯火渐催,迎早歳。緑窓愁杀,近啼莺。

皇甫少▯集巻二

译高大的城墙迎接朝阳,垂下光辉照临九条大道;华美的宫阙高耸巍峨,明亮地成为上天的福居。通畅的水流仿佛银河,飞檐凭依云气舒展。早年错误地承受国君顾念,矫健地行走在皇都。振起冠缨进入礼仪之门,结好绶带进入承明庐。难道一定要沿着正直的轨道前行吗?走弯路反而容易掉转车头。身居鼎铉之位的人有时步履困窘,阿谀逢迎者却把它当作良策。缱绻之情生出羽翼,俯仰之间便经历荣枯。只有你深沉地拥有道德,盘桓不前又何必急切?柔嫩枝条结成芳香的春风,藤蔓攀缘在高高的角落。最初的愿望未能坚持到最后,抚心独自叹息。封爵以后仍眷恋起初的服饰,愿长久与长沮、桀溺一同相处。《出自蓟北门行》战争的气势凝结在阴山,军中的声威震动五原。诏令七萃军屯驻,士卒持戈遮蔽霜天;竖起战旗,凭借愤怒之势,开启军门,授予斧钺,出征燕关。营垒和睦而违背命令者受罚,献出气节以策励中坚。衔枚悄然冲过积雪,驱马涉过结冰的河川。严密包围一夜之间再次合拢,鸣镝屡屡使敌军惊惧迁动。战争交锋延续了整整岁月,谋略功业将由竹帛传布。想来应当踏入名王的庭院,一鼓作气摧毁敌方旌旗。杨起军威于玉门道路,饮酒庆功,慰劳归来的将士。将要陪随皇帝的属车之后,记录封禅之事,奉行登山刻石。《结客少年场行》侠客啊,气概多么雄伟!在轵井中隐藏姓名,四位豪杰倾心相交。事情紧急便驾车,远道相随;遨游时身影绝尘,回望之间留下英风。纯钩剑佩在锦带旁,暗中磨砺锋芒,结成冲天长虹。急切复仇如闪电突然发作,怨恨的官吏不敢与之相逢。手持弹丸闯入汉代市场,挟着匕首登上秦宫。用千金收买姓名,三辰贯通幽暗之境。回头嘲笑甘罗、陈平一类的同伴,邀取爵位而从事边疆战事。《有所思》和风吹送芳香之气,鲜云照着兰林;晴日中舞动的帘幕铺满绮色,游船行入深翠的水波。我自从蒙受尘俗以来,瑶镜中又听到了黄鸟的声音。月光自行进入罗帷,徒然使叹息和怨恨充满衣襟。《淮堤曲》四首 城郭交错在绿水旁,远近楼阁都泛着水中光影;懒于划船,愁绪直到堤岸尽头,淮堤究竟有多长?其二 烟草弥漫湖心,浓云使花浦入口迷蒙。淮南的好风景,大半都属于淮堤。其三 杨柳拂动湖波,淮堤一带湖水很多。倘若因为结网而离去,就把采菱之歌惠赐给你。其四 划船的女子远在碧波之中,花香随锦带飘扬。说到珍贵,送你芍药;它足以和你的娇美容颜相比吗?《朝天歌》二首 凤凰般的同伴、鸳鸯般的行列充满禁宫,清晨随着贡品接近帝王的威严。春风缓缓吹过黄金台阶,仿佛有天上的香气降临到穿褐衣的人身上。其二 两座宫阙在春日中明亮,瑞气烟雾簇拥;远远依傍玉宫,听见嵩山传来的声音。太阳边上有仙人的佩玉,云中传来音乐;龙辇轻轻移动,仿佛行在九天之上。《扬州词》二首 龙舟成千成群,锦绣般的堤岸连接长河,堤上排列着万名羽林郎;云气仿佛演奏《霓裳曲》般经过,碧草中仍含有粉黛的香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其二 锦缆牵引着牙樯,停驻着翠华旗。维扬的瓜步,烟沙迷蒙。冰河不会因为东风而解冻,桃李却争相开放,仿佛腊月也有花朵。《江南曲》百花洲上,遥望春日光辉。昨夜春天从枝头归来。刚想到江梅嫉妒江月,忽然惊觉飞絮如同飞雪。美人流泪沾湿罗裙,想寄去音书却哪里能让你听见?孤舟片片,如高唐的雨;妆台寂寂,如巫山的云。紫燕双双飞入画梁之间,黄昏时春风吹过罗绮。江南春色不可久留,我思念江南,来往之间又添愁苦。妾心愿附在盘龙镜上,带着含泪的身影送到玉门关。连理枝间经历了几度春天,花开花落,梦境悠悠。《望春曲》桂木栋梁间燕子归来时,杨柳还没有抽成丝。徒然面对酒樽,却无处寻找花枝。夜宿的云彩时时吐出山峰,清晨的水流更加注满池塘。江洲千里一片碧绿,凭借这些把相思寄去。《古辞》美好的年华不会长久停留,游子轻易便远行离别;风波阻隔万里,只徒然使人心肠断绝。边塞北地的气候早早寒冷,刚到秋天便见霜雪;满怀思念被云海阻隔,含着凄凉摆弄刀箧。我有鸿雁传来的声音,却为这桃李花开的时节而悲伤。《中妇织流黄》东邻有位思念丈夫的妇人,半夜仍在开动残旧的织机。织衣的声音遥遥传来,防护袖腕的影子独自徘徊。短袿感到寒意,知道天气肃杀;丝线织得长,便觉更声催促。鸿雁将愁绪带向远方,络纬虫一同哀鸣。隔着银河星辰难以渡过,连接云彩的锦缎却容易裁制。想知道她的愁肠已经断裂,繁密的梭子一天要来回多少次。《桃花曲》二首 潞河有个桃花口,甫子经过那里,喜欢它的名字,却惋惜没有看见一朵桃花,因此作了这首诗。问候桃花口,寻找芳香,只因喜欢你的名字。啼莺不停地鸣啭,也知道我系船停留的心情。其二 落花如锦已经化作芳尘,残留的江景已不是暮春;桃花没有等候客人,芳草却将使人迷失。《北斗篇》北斗回旋,高明的阳气舒展开来。俯临九垠,青色大道的日光遥遥接连着紫宫的春色。抚临时运而激发壮志,照镜却叹息自己的沉沦。关闭山岩之门,末流的道路很多;道路广大,又哪里值得遵循?杂乱的霰雪落下台阶和门扉,寒色中只余荆榛。穷巷没有车马来往,并不以长期闲卧为耻。我所处的时运究竟在哪里?云龙一旦得势,终会伸展。早晨上奏,晚上便被召见,主父偃难道会长久贫困吗?凭一句话便可裂土封侯,归来成为五湖的宾客。男儿看重痛快的心意,钟鼎富贵并非所珍视。借寓言再痛饮一场,写下心怀向亲近的人告白。前代贤者不可测度,我愿思慕范雎、蔡泽。《游仙》层层林木掩映着瑶玉般的楼台,碣石之上建有房屋;云柱耸立在寒山之间,长久郁积的灵气使溪水自行回旋。来到这里便厌弃尘世罗网,决意追求长生;抛弃官服,避开荆棘道路,驾着仙鹤踏上芝草庭院。举手攀援若木,放眼游览蓬莱、瀛洲。既抚弄姮娥的琴弦,也聆听王子的笙声。容成公喜悦朋友来临,安期生眷顾同道一同升仙。众仙忽然降临,玉铃轻快地彼此迎接。高举脚步辞别世人,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相聚?奇异的寿命可以和日月同久,哪里会被外物形象所倾覆?《顺东西门行》走出西门,步行到北郭,边走边歌唱;发出商声,远眺寥廓天地。孟门道路空旷,吕梁山谷险峻。别人心中另有打算,难道我能够猜度吗?时光悄悄变换,光辉明亮闪耀。感叹古人已经逝去,谁还能继承他们的事业?即使奇异地获得生命,也不如早晨享受繁华、晚上便凋零。姑且让白日长久,命人深深斟酒;怎样才能自我宽解?只好享受三种快乐。《九日横塘曲》二首 蘅草在傍晚散发芳香,菱歌声中争比华美妆饰。愿借塘上月光,拂动衣袖舞到你的身旁。其二 我有潘安般的辞赋,却偏偏多了宋玉般的愁情。今日来面对山水,忘却故园的秋天。《寒夜曲》四首 碧色宫殿中金风吹起,生出绮罗宫衣的寒意。槐叶被风吹尽,不留一点残余。沉沉的月光照到苔藓阴影上,又为帘幕增添无数寒意。其二 空旷庭院雾气蔼蔼,月光凝结如霜;银烛没有光亮,玉漏声显得漫长。清冷的银河传来数声,远行的雁群飞过;半夜梦醒,想起辽阳。其三 寒意逼人,雕花窗透入锦褥。残更时望尽远方,只有鞋印蒙尘。空闺并不怨恨飞霜的夜晚,即使春天到来,也只会使心神更加黯淡。其四 玉衡星低低照到门窗,夜里寂静无声。月色笼罩寒意,照得并不明亮。灯火渐渐催促人迎接早春,绿色窗前的愁情却因临近啼莺而更加难忍。《皇甫少玄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三明 皇甫涍 撰扈从丁亥之冬,车驾有事于山陵,予以仪曹扈从。肃躬事陵邑,崇卫陟园丘,弭情跸露苑,衔防顿霜畴,感深侧沦化,孝逹茂光猷,宵冬夙严驾,曙彩乍扬斿,鸾笳警寒月,轩轩翊素虬,凄飚循埏响,离霭匝坰浮,瑶祎衍帝穆,玉寝开圣忧,资缟泣始沥,曵绨芳未遒,瞻枢疚电忽登渚,怅虹流爰发熈,干纉时文濬隆周,鸿徽轶徃荐禋,懿裕来休饬甞诹卜,揆升鬯衎▯幽沐恩奉行役,服义切思讴哀风,庶结撰景云方出游。冬日从驾山陵五首鼎湖风露,积桥山烟雾深。哀敬钟严,寝顺动跸。穹林霞阙,迎晨旭;霜畛引鸾音。万骑屯苍巘,千旅蔼碧浔。其二凤野移宵漏,虎防警宸威。连营奕汉转,登陇朔云飞。乍听征笳发,时闻候骑归。心旌悬捧日,藜藿愧轻防。其三帷宫徙涧道,缇彀拥岩隈。山川百神扈车驾,七陵来旌。文峦气肃,鋄影日华开。愧乏球琳响,徒闻枚朔才。其四霄磴穷岩险,化迹表▯幽。松风扬玉隧,桂雾隐珠丘。爼豆因时展,衣冠异月游。百王既以迈,千祀谅非修。其五八埏总休瑞,万防浃民和,复此葳蕤日,侍驾灵山阿,閟殿金芝满,甘泉玉树多方,观景云出,珥笔奏昌歌。初夏金山扈游恭述十二韵南极春星,改西岑昼景长。奉慈移辇,出诏幸指山阳。淑气团晴霭,灵河防曙光。先驱跸御宿,侍女发披香翳日。雕麾引凌空,翠幰翔鲸波。仙杖外龙沼,禁城傍劒跃彤岩晃。銮飘锦瀬锵,帷宫扶玉树。缇骑绕金湟,跨谷虹梁属。防霞凤陛张,峒山期问道。瑶水戒廵方,鸟下宸襟洽。云飞寳思扬,昆池宁习战。文徳伫来王。西湖行乐辞六首从驾山陵作防霞迎曙,雨光收。御幄城西,荡碧流。青鸟遥依仙母扇,白鱼偏入武王舟。花含瑞日,千旗映;柳拂和烟,两岸浮。自庆叨从簪绂后,独将丽藻从宸游。其二千峯翠霭,俯神池,传道花间,奏水嬉,箫鼓疑从云际起,旂旌若在镜中移,香台抱日,团朱麓,灵树含春,漾碧漪,文物葳蕤,承圣主,太平游豫,盛前防。其三先朝遗迹,在层峦西望,行宫紫翠蟠金洞,松隂曾驻鹤,瑶坛竹实旧栖鸾。重开日月,邀仙赏;长绕云霞,扈帝观。北极幸霑尧酒泽,南薰愿嗣舜琴欢。其四卫士传呼跸,上方才人一半下昭阳,娇临緑水,承恩赏艳,比红霞出世妆,涧吐银潢流帝乐,花开珠树散天香,皇家不避寰中暑,自有金茎玉露凉。其五鸾舆晨下凤城来,藻景文波相映开。丹仗逺随金鹫转,锦樯齐拂石鲸廻。直从花里披仙苑,疑向天中结帝台。长奉慈游欢不极,未央今笑万年杯。其六君王孝徳,本光天龙舸,春游霄汉。邉防霭起,时窥凤岭;瑶星流处,指虹川。日薰山气,凝成彩;风入鑪香,散作烟。扈从谬叅枚朔侣,衔恩还欲献甘泉。五日廷宴和唐陈二编修北阙晴云昼漏闻,中天丽日绮筵分。鱼歌镐宴欢,依藻凤舞虞弦曲奏。薰兰叶正调,仙鼎实榴花初泛。御杯芬更夸续命传金缕,愿以尧年祝圣君。平台山扈从昔驻文皇辇,欢传万夀杯。谁言紫霄上,重见翠华来?晓树峯峦合,春花栋宇开。胜图临塞壤,嘉迹改平台。豫跸承云转,灵旂绕涧廻。扪天叨法从,游圣愧仙才。省署朔旦候朝纪事二首正殿春朝朔,苍旂发,五钟仙歌应,翥凤法驾拟,骖龙候履星初落,趍闱雾稍浓,已闻传圣豫,还想觐天容。其二瑞旦蓂先啓,韶光柳半催。三军销防气,五老暎星台。武徳超前纪,文华集上才。空怜襆被客,鹓鹭日趍陪。賛治堂诗徃,钦崇濬哲,俾率感幽▯。圣情凝岳,命熈化懋殷。年泰交符帝轨,隆纂眷英贤。灵蕴启頽棼,孚议值昭宣。惠泽滋汉流,洪搆慿云骞。端荣抗彤霞,交疏扬防烟。泪越丽太防,迢峣辉中天。广猷适静谧,敷纬宴防姢。奕奕宸藻焕,皎皎列宿悬。惟昔建邦礼,委纪振昌言。朝夕表震兊,坛圻辨方圆。亿祀防有极,百度率无愆。升禋畅人神,洽祉悦鳞翰。从文道斯集,鉴宪义所甄。徳伟逺弥亮,馨烈乆更延。载瞻忝末位,陈颂愧兹篇。夜直虞衡蔼宇抚独夜,广庭发虗照,雨余云气清,披襟坐森奥,凉风四面至,踈林月防曜,寝务释我劳,澹然协所好,俯惭乏才智,空朂孤贞操,时徃化屡迁,名存事多谬,逖矣山泽遗,纷秽殊苦约,即文懋有恪諐,尤良畏蹈处,顺谓可怕终,想东山啸,且秉委吏心,宁贻众贤诮。春日移居移居,春日暮,蓬转迹俱轻,计拙劳何补,名防恨敢生,畱连花拂袂,厯乱絮随缨,更有相将燕飞鸣,感去情。移居五首修景无畱序,朱明已尽移。每多漂转恨,正奈别离时。惜去云空倚,含愁雨欲随。吾庐一囘首,竹石自江湄。其二地濶关河北,山长殿阙西,吏情天外逺,乡思日边迷。江海方容徃,蓬蒿或可栖。弊帷新未得,能厌数相携。其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三 明代皇甫涍撰 扈从 丁亥年冬天,皇帝车驾前往山陵举行祭祀等事务,我以仪曹官员的身份随从。恭敬地整肃自身办理陵邑事务,崇高的卫士登上园丘;收敛情思,随从皇帝车驾停驻在露苑;含着深厚的哀悼,顿足于霜雪覆盖的田野。感念幽深,侧身沉沦于变化;孝思通达,彰显盛美的功业。冬夜早早整驾,天刚放亮彩霞便扬起旌旗;鸾笳惊动寒月,华美的车驾护卫着白色虬龙。凄厉的风沿墓道回响,离散的云气环绕郊野浮动。瑶玉般的礼服延展出帝王的肃穆,玉饰寝宫开启圣者的忧思。凭借白绢哭泣,眼泪开始滴落;拖曳绨衣,芳香尚未衰竭。仰望灵柩,悲痛如电光忽然登临洲渚;惆怅之中彩虹般的光芒由此发出。帝王继承时文,深厚隆盛如周;宏大的徽号超越往昔,荐献禋祀。美善宽裕的福泽到来,整饬祭享,询问并占卜吉日。衡量升降,盛满秬鬯,使玄幽之境沐浴恩泽;奉行此番差役,穿着礼服,义理和思念交相迫切。悲风之中,希望结撰成景云,正要出游。冬日随驾巡幸山陵五首 鼎湖山上风露凄清,桥山积聚着深沉的烟雾。哀悼而恭敬,钟声庄严;安寝之后,顺次起驾。高大的林木和彩霞般的宫阙迎接晨曦,结霜的道路引来鸾鸟般的车驾声。万骑驻扎在苍翠的山峰上,千军弥漫于碧绿的水滨。其二 凤野上移换着夜漏,虎贲警卫着宫廷的威严。连绵的营帐如同银河转动,登上山陇时朔方的云彩飞动。忽然听见出征的胡笳吹响,时时听到巡逻骑兵归来。我的心像旌旗一样悬向捧日之忠,却惭愧自己不过是吃藜藿的微臣,防卫之力轻微。其三 帷幕宫帐迁到山涧道路,赤色的弓弩拥护着岩石曲隅。山川百神护卫车驾,七陵也前来列旗相迎。文采般的山峦气象肃穆,兵器的光影映照着日华而显现。惭愧没有美玉相击般的声誉,徒然听说自己有枚乘、东方朔那样的才华。其四 登上云霄般的石阶,走尽险峻的山岩;圣化的遗迹表明玄妙幽深之处。松风吹过玉石般的墓道,桂花的雾气遮隐着珠玉般的丘陵。祭祀礼器因时陈设,衣冠人物在不同月份前来游览。历代帝王已经远去,千年祭祀大概也不会长久修治。其五 八方全都呈现祥瑞,万方遍享百姓的和乐。又逢这草木繁茂的时日,我在灵山之旁侍奉车驾。幽闭的宫殿中遍满金色灵芝,甘泉旁玉树繁多;观望景云升起,手持笔墨歌颂昌盛。初夏随驾游金山恭敬赋诗十二韵 南极的春星移换,西山的白昼景色变长。奉陪太后移驾,奉诏前往山的南面。和美的气息聚成晴日的云霭,银河映着曙光。先驱清道,御驾停宿;侍女从披香殿出发,车盖遮蔽日光。雕饰的旌旗引向凌空之处,翠色车帷飞翔在鲸鱼般的波涛上。仙人杖越过龙池,禁城旁宝剑般的红岩闪耀。銮铃飘动,锦绣般的水滨发出铿锵声;帷幕宫帐扶着玉树。赤衣骑兵环绕金色水湾,跨谷的彩虹桥彼此相接。映着彩霞的凤阙展开,峒山期待着问道。瑶水告诫巡行四方,鸟儿飞下使圣心得到慰藉。云彩飞动,宝贵的思虑传扬;昆明池无需再演习战事,文德等待着远方君王来归。《西湖行乐辞》六首,随驾巡幸山陵时所作 彩霞迎接曙光,雨色收尽。御帐设在城西,碧绿的水流荡漾。青鸟远远依傍着西王母的扇子,白鱼偏偏游入周武王的船中。花朵含着祥瑞的阳光,千面旗帜相互映照;柳丝拂过和暖的烟霭,两岸都漂浮在烟色中。自己庆幸得以忝列簪缨之后随驾出行,唯独以华丽的辞藻陪从圣上游览。其二 千座山峰笼罩着翠色云霭,俯临神池。传说花间传来水上嬉游的乐曲,箫鼓仿佛从云端响起,旗帜仿佛在镜中移动。香台环抱着太阳,朱红的山麓聚成一团;灵树含着春色,碧绿的水波荡漾。文物繁盛,承受圣主的恩泽;太平时代出游宴乐,盛况超过前代。其三 先朝遗迹正在层层山峦之中,向西望去,行宫被紫翠山色盘绕着金洞。松荫下曾经停驻仙鹤,瑶坛旁竹实是鸾鸟旧日栖息之处。重新开启日月般的盛世,邀请仙人同来观赏;长久环绕云霞,陪随皇帝游观。愿北极帝星有幸沾受尧帝般的酒泽,南薰曲也愿继承舜帝弹琴的欢乐。其四 卫士传声呼喊清道,宫中才人有一半走下昭阳宫。她们娇美地临近绿水,承受恩宠,欣赏艳丽景色;比红霞初出时的妆容还美。山涧喷吐银河般的水流,传来帝王的音乐;花朵开放,珠树散发天上的香气。皇家不必躲避人间的暑热,自有金茎上的玉露带来清凉。其五 鸾鸟般的车驾清晨从凤城而来,水藻与文采般的波光相互映照。朱红仪仗远远随着金鹫回转,锦饰的桅杆一齐拂过石鲸而回旋。直从花丛中进入仙境般的苑囿,仿佛在天上建成帝王之台。长久奉陪慈驾游赏,欢乐没有尽头;未央宫中如今笑饮万年长寿之杯。其六 君王以孝德为本,乘着光明的天龙舟在霄汉间春游。边地云气蔼然升起,时时窥望凤岭;瑶星流动之处,指向彩虹般的河川。阳光熏染山气,凝成彩色;风吹入香炉,散作烟雾。随从队伍中错误地参列于枚乘、东方朔的同伴之间,承受恩宠,还想献上《甘泉赋》。五日朝廷宴会,和唐、陈二位编修之作 北阙晴云中白昼听到漏声,半空丽日下分列着华美筵席。鱼歌回荡在镐京宴会上,欢乐洋溢;依着水藻般的乐章,凤凰起舞,虞舜的琴弦奏出乐曲。薰兰叶片正调和香气,仙鼎中榴花刚刚泛红。御杯芳香,更夸赞续命酒,传递金缕曲;愿以尧帝的年寿祝颂圣明的君王。随驾巡幸平台山 从前文皇帝的车驾曾驻留于此,欢乐中传递万寿酒杯。谁说紫霄之上,不能再次看见翠华仪仗到来?晨光中树木与山峰相接,春花映着屋宇开放。美好的图景临近塞外疆土,嘉美的遗迹改名为平台。预备的车驾承接云气转动,神灵般的旌旗环绕山涧回旋。得以登天般地随从法驾,惭愧自己没有仙人般的才华而游陪圣上。省署 朔旦候朝纪事二首 正殿举行春日朔朝,苍色旌旗出动;五更钟声响起,仙歌相应。凤凰高翔,法驾仿效天子;骖龙般的车驾等候时辰。星辰刚刚隐落,趋入宫门时雾气渐浓。已经听到传报圣上将临,又想象着拜见天子的容颜。其二 祥瑞的清晨,蓂荚先行开放;美好的春光催促柳色渐浓。三军消除边防的战气,五老星映照星台。武德超越前代的记载,文华汇集朝廷的才俊。徒然怜惜自己是裹着被褥的羁旅之客,每日只能随鹓鹭般的群臣入朝陪侍。《赞治堂诗》往昔,敬重而崇奉深远明哲之德,使人率领众人感通幽玄。圣上的情怀凝聚如山岳,任命贤臣使教化光明而功业盛大。太平之年与帝王的法度相合,隆盛的事业眷顾英贤。神灵的蕴藏开启衰败纷乱之局,众人信服的议论适逢光明宣扬。恩惠润泽如汉水流长,宏伟建筑凭借云气高飞。端庄荣耀直抗彤霞,交错的疏朗纹饰扬起彩烟。泪水越过美丽的太防,巍峨光辉照耀中天。宏大的谋略适合清静安宁,铺陈经纬使宴饮和乐。光彩奕奕的宸翰焕发,皎洁明亮的列宿高悬。追想往昔建国的礼制,托付纲纪,振兴昌盛的言论。朝夕之间表明震、兑之方位,坛场疆界辨别方圆。亿万年祭祀没有穷尽,各项制度全都没有过失。升坛祭祀使人神畅达,普遍的福祉使水族鸟类都欢悦。遵从文德,道义由此汇集;以典章为鉴,义理由此辨明。德业伟大而久远,更加光明;芳名功烈长久流传。抬头瞻望,惭愧身居末位,陈述颂辞,愧对这篇诗章。夜间值守虞衡司 蔼蔼宫宇抚慰独自度过的长夜,广阔庭院发出虚明的月光。雨后云气清澄,我敞开衣襟坐在幽深之处。凉风从四面吹来,疏林间月色更加明亮。公务暂时解除我的劳苦,淡泊宁静正合我的心意。俯首惭愧自己缺少才智,只能徒然勉励孤高坚贞的操守。时光流逝,教化屡次变迁;名声留存,事情却多有谬误。远方山泽中的遗逸之士纷纷污杂,实在苦于困约。即使文章勉强做到恭谨,也尤其害怕履处失当。顺从或许可以终老,想起谢安在东山长啸;姑且秉持委身为吏之心,怎能留下让众贤讥诮的把柄。春日迁居 迁居之时,春日已暮;像蓬草随风转动,踪迹都轻浮不定。谋划笨拙,又能补偿什么劳苦?名声和【原文“防”字疑误】哪敢由此产生怨恨。流连之际,花枝拂过衣袖;纷乱的柳絮随着冠缨飘飞。更有相伴的燕子飞翔鸣叫,令人感伤离去的情怀。迁居五首 美好的时光没有停留的次序,朱明之季已经迁移过去。漂泊转徙的怨恨常常很多,正赶上离别之时。惋惜离去,只能徒然倚着云彩;含着愁绪,雨仿佛也要随行。回头看我的居所一遍,竹石仍在江边。其二 土地辽阔,北面通向黄河以北;山脉绵长,西面连着宫阙。为吏的情怀远在天边,思乡之情在日边迷惘。江海正可以容纳我前往,蓬蒿之间或许可以栖身。破旧的帷帐尚未重新得到,难道能厌弃几次与你相携同行?其三

世事易为感,吾侪有阖庐,未嫌烦里旅,终念近皇居。清旷心冝得欢娱,计莫疎王猷,还爱竹防使,拂秋虗。其四省暇,情营逼,浮生苦,不禁。草明晞,露意蔓,弱袅风,心且自看。尘甑无须问,舍金燕南思,骨肉愁絶,倚楼吟。其五通籍名殊忝,西墉暂与期守。▯非顾黙得,白定从衰。黍谷寒光剧,榆河月漫悲。琴鸣山满室,予慕古人为。省中述懐鑪省炎蒸,起坐妨水。波云动,似生凉。荷花若共违三伏,棣蕚何堪滞两乡?别去缄题,能自少。贫来假贷不辞忙,土风移住膓今断。更听蝉声满夕阳。冬日斋中遣抱起坐空斋,怅有思。上冬云物,倍天涯。负霜孤鹤,时看影;照日余花,欲堕枝。一别素綦,蓬鬓改;数抛缃帙,壮心知。长愁假翼,同懐侧霞。海冥冥,去不迟。

皇甫少▯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四明 皇甫涍 撰

时序早春杂诗缅予休役,暇非复念行藏。葺林西郊外,放歌东溪傍。沧波蚪鸾影,幽薮云霞光。晨起聆候禽,则知歳载芳。灵雨降膏泽,和风自飘扬。含蕤挺故塍,伏泉涌新防。白室但虚偃,青山惟坐忘。逍遥歳寒娱,覆以悲春阳。早春寓目玉蝀晴光,起铜龙淑气,鲜和风雕槛度,曙霭绛河连,水动兰池早,香归蕙殿先,庭梅防缀雪,宫柳渐浮烟,丽日衔珠网,新霞绚绮钱,西山重锦外,南圃万花前,灵鲔摅鳞跃,时禽挟翠翩,客心将物色,骀荡不胜妍。春朝雪后拂曙啓荒扉,雪照兰林,莹逈榭眺氛氲,层原阅弥亘,春动鸟数声,晴开烟一径,欲访垂纶人,悠然五湖兴。早春雪后看雨雪罢,清江曙;春随细雨来,郊西好风景。柳色半楼台,散漫兼空净;芳菲触处催。行云自无意,恠得润莓苔。乆雨防雨春城暮,凌江栋宇浮云蒸,平巨泽飚逈蔽崇丘,林鸟鸣何意,溪花落自愁,长懐访任钓,万里独乘流。雨和子约岩隂朝带雾,川氛时掩曦。袭鳞云正聚,翻泉霤忽垂。亹亹林气交,虺虺震响移。瞻空乏矫翼,逐泛有倾。蕤轩幌揺,波色衣舄染苔滋。方懽偶沮溺,秉耒问东菑。春懐芳雾敛冈岑,华日照川隰。散瞩暄气,迎延伫惠芬,集寒条兢已熈。朋鸟鸣相及,即事聊淹留。眷物重维絷,美人旷不并。徒此春风入。春日齐中即事仲春气妍和,崇兰幽可搴。开轩眺逺野,文霞霭曾巘。黄鸟鸣芳菲,緑苹泛清浅。感物懐古人,缃帙聊自展。甞钦柳下黜,颇悦邴生免。苟持齐物心,得防两俱遣。后湖官舍春暮漫兴二首湖上春归早,云山满目愁。洗心成浪语,终日对沧洲。其二啼鸟青山舎,飞花碧树林。金门虽异迹,避世且同心。晚春对酒幽独寡懽悰,斋扉赋云物,稍从禁火謡,方追曲水祓,春心不自持,春事遽云讫,语燕惊空帷,飞花笑覊绂,澄江碧瀢▯,遥峦翠崛岉,防酒以游遨,无为坐委郁。

译世间事务容易令人感伤,我们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屋舍。并不嫌烦扰于乡里旅居,终究还是想到靠近皇居。清旷的心境本应得到欢乐,谋划不能疏远王猷;还喜爱竹林,愿意派使者拂拭秋日的虚空。其四 省中闲暇,情思逼迫;浮生的苦楚,令人难以承受。草色明亮,露水滋润蔓延;柔弱的枝条随风摇曳,心中姑且自我观照。尘土中的甑子无需过问,舍弃黄金而产生燕地以南的思念;骨肉之情愁苦断绝,只能倚楼吟咏。其五 名列官籍,实在特别惭愧;暂时与西墉相约守候。【原文“▯非顾黙得,白定从衰”文意不明】黍谷的寒光更加凛冽,榆河的月色漫漫而令人悲伤。琴声响起,山色充满室内;我仰慕古代的人。在省中抒写怀抱 【原文“鑪省炎蒸,起坐妨水”疑有缺误】炎热的暑气蒸腾,起身坐下都受到妨碍。水波与云气流动,仿佛生出凉意。荷花若能共同避过三伏,棠棣花又怎能忍受滞留在两乡?离别之后封缄题诗,自己能够稍稍减轻愁思。贫困时借贷也不推辞忙碌,迁居异乡使肠断;更听见蝉声充满夕阳。冬日在斋中排遣怀抱 起身坐在空斋中,惆怅而有所思。初冬云物,使人更加觉得身在天涯。背负霜雪的孤鹤,时时看见它的影子;被阳光照耀的残花,仿佛要从枝头坠落。一别素衣,鬓发已如蓬草般改变;多次抛下书卷,才知道壮心已变。长久愁苦,想借翅膀飞去,同怀之人只能侧身望着霞光。大海昏暗深远,离去不会太迟。《皇甫少玄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四 明代皇甫涍撰写 时序 早春杂诗 遥想我已停止服役,闲暇时不再思量出处进退。在西郊林外修葺居处,在东溪旁放声歌唱。苍茫水波映出蚪龙与鸾鸟的影子,幽深沼泽闪耀着云霞的光彩。清晨起身听候鸟鸣叫,便知道一年又将芳菲。及时雨降下肥沃的恩泽,和风自然飘扬。含苞的花蕊挺立在旧田埂上,潜伏的泉水涌出新的水道。洁白的居室中只是空自仰卧,青山之间唯有静坐忘怀。逍遥享受岁寒时节的乐趣,却又被春日的阳光覆盖而生出悲意。早春即景 晴光照在玉蝀桥上,铜龙门处升起和美的春气。鲜润的和风吹过雕花栏槛,晨雾与绛河相连。兰池的水早早泛动,蕙殿的香气先行飘来。庭院梅花仿佛缀着白雪,宫中柳色渐渐浮在烟霭中。丽日衔着珠网,新霞绚烂如绮钱。西山重叠在锦绣般的天际之外,南园位于万花之前。灵鲔舒展鳞片跃起,时令鸟儿带着翠色翩翩飞翔。客子的心将要随着春日景物荡漾,面对这美景实在无法胜任其妍丽。春日早朝雪后 拂晓打开荒僻的门扉,积雪映照着兰林。清莹的高台远眺雾气氤氲,层层原野一望无际。春意发动,传来几声鸟鸣;天晴之后,烟霭展开一条小径。想去拜访垂钓之人,悠然兴起泛游五湖的情怀。早春雪后观雨 大雪停止,清澈的江面迎来曙色;春天随着细雨到来,城西郊野景色正好。柳色映入半边楼台,疏散漫延,也兼有天空般的空明洁净;芳菲之气触处催发。浮云任意飘行,却奇怪它竟使莓苔得到滋润。久雨 【原文“防雨”疑为“久雨”】春城暮色中久雨不断,临江屋宇仿佛浮在蒸腾的云气里。平阔的大泽上狂风遥远地遮蔽高丘。林中鸟儿鸣叫,不知有什么心意;溪边花朵凋落,独自含愁。长久想访寻任公子的钓鱼之处,却只能独自乘流漂泊万里。和子约《雨》诗 岩石背阴处清晨带着雾气,河川的烟霭不时遮蔽阳光。云气聚集,像鱼鳞般层叠;翻涌的泉水忽然从屋檐流下。林间气息连绵交汇,雷声隆隆,仿佛震动远方。仰望天空却没有高飞的羽翼,追逐水流又有倾覆之险。蕤饰的轩车帷幌摇动,水色染湿衣鞋,苔藓渐渐滋生。正因欢乐偶然被沮溺般的隐士打断,便拿起农具询问东边的田地。春日怀思 芳香的雾气收敛于山冈峰岭,明丽的阳光照耀河川低地。放眼远望,暖气弥漫;迎候并久久伫立,等待美好的芬芳。寒枝聚集,已经渐渐和暖。成群的鸟儿彼此应和鸣叫。面对眼前景物,姑且停留片刻。眷恋万物,越发被牵系;美人远隔,不能相聚。徒然任这春风吹入心中。春日在斋中即事 仲春气候妍美和暖,高大的兰草幽香可供采摘。打开窗户远望郊野,彩霞笼罩层层山峰。黄鸟在芳菲间鸣叫,绿色浮萍漂在清浅水面。因感触景物而怀念古人,姑且展开书卷自我观览。曾经敬佩柳下惠被黜,颇为欣悦邴生得以免祸。若能保持齐物的心境,便可以把两种忧患一并排遣。后湖官舍春暮漫兴二首 湖上春天早早归去,满眼云山都令人愁苦。洗涤心情却成了空泛的言语,整日面对苍茫水洲。其二 青山舍中传来鸟鸣,碧绿树林间飞花飘落。金门虽然与此处踪迹不同,避世的心意却彼此相同。晚春对酒 幽居独处而欢乐很少,在斋中面对云物吟赋。渐渐追随禁火的歌谣,正要追寻曲水边祓禊的旧事。春日的心情不能自持,春天的事务忽然就要结束。燕子的呢喃惊动空帷,飞花仿佛嘲笑羁旅的官带

晩酌聊赋云归遥,情结山逈,孤懐寄静瞩,池卉交停瑟,娱景媚予。本丘壑人,牵谬厠朝寺,违迹抚坠辰,索处谢凋志。中林夕鸟鸣,无为乱膓思。雨坐偃息苦昏垫,营房气已逾溪防,疑腊在花落,果春无。霁山城渐霁,色墟野展轻烟。鹳影廻容,日江声流暮天。清风到户牖,高兴动林泉。落照散屦杖,沧波思扣舷。上已篇云起成周地,春深河曲祠,茂▯华毂罗贤日,束晢黄金赐对。时平明结伴,阊门出歌舞,春阳丽服宜,横塘水满桃花色,绣舫雕栏翠幙移。穿桃傍柳,清川宴防水流杯,那足羡酣赏,唯愁西日沉。人情但使浮云变,美人攀花玳瑁筵,王孙归马▯瑚鞭。花容马影红相乱,剧乐畨为众所怜。东山却忆觞咏辈,洛浦争疑环佩仙。片片波揺范浆日,霏霏幰举越溪烟。锦绣山川非画里,吴越兴亡真眼前。人生为乐当及时,世上无过逹者贤。凄凉断魄兰中续,寂寞虚名禊外传。恐君厌尽华灯醉,不惜高歌上已篇。良辰行二首四月十四日,吴人相传仙降日也。子循弟作诗纪之,余遂赋此。朝阳生,东海景曜被神州。翩翩青鸾羽,逺自昆仑丘。三珠粲其荣,翔辉薄天浮。容成歘戾止,宓妃方来游。其二祥飚扇桂树,宫阙郁中天。良辰忽我与,举手谒众仙。六翮乃我体,叅驾凌云烟。遨游乐相乐,遐哉亿斯年。五日长夏园林,过客稀。青山终日欵柴扉,支离且念从吾好。瓠落那辞与物违?多病无端簪笏在,沧洲何事歳华非?不知鸣鸟愁中变,漫倒花巵送晩晖。夏日偶作别都谢明略懐疴,感歳时,方叹青春逝。忽惊朱明移,兰崇露初满,桐引云弥滋。余花分照砌,幽鸟各鸣枝。寂寞君公隐塪▯,敬通悲惟应延藻月,泛瑟慰遥思。日蚀日蚀元徴,异千官集礼闱,遥知薄海国同候太阳辉,夹道喧鼖鼓,承旛丽佩衣,时无梓禆辈,谁与测几防?立秋日和王子惟桢园中日照,防草际泉流洁。徙倚眷兹辰,胡然屇素节?澄霞稍异色,凄气俄以结。檐鸟行当辞,林蜩鸣复絶。层云卷犹浪,余花落如雪。清风徒自多,兰苕不堪折。美人其惠来,登携眺寥泬。早秋述咏流火忽云屇,清风结我思。草防悲索处,萧葛感惊时。霞旷芳樽适,云深碧海期。郑兴不复仕,莲勺迩方辞。秋夕飒飒风气凉,漫漫夜何长?感物念易集,客子忧多方。櫺轩散余瞩,皎月流素光。川途夕▯乱,岩际高云扬。星迢急还鸟,露下悲寒螀。以兹春徂景,况乃懐故乡?愁来填人膺,谁能假瑟簧?中秋前夕不寐小庭华月,色永夜坐清辉。故国人频忆,沧江舟独归。且慿孤影慰,莫叹寸心违。无柰休文病,时时省带围。十六夜月二首待月坐江水,月明江正流,长吟惜佳景,高兴在南楼。

译。澄澈江水碧绿流淌,远山青翠高耸。姑且借酒游乐,不要徒然坐着郁闷。晚间饮酒,姑且赋诗 云彩归向遥远之处,情思系结于幽远的山色。孤独的情怀寄托在静静的远望中,池中花卉交错,仿佛停止了瑟声;娱目的景色使我喜悦。我本是寄情山林沟壑之人,却因错误而厕身朝廷官署;违背本性,抚念凋残的时辰,独处一隅,只能叹息志意衰落。树林深处黄昏鸟鸣,不要让它扰乱肠中思绪。雨中闲坐 仰卧休息却苦于昏暗潮湿,营舍中的气息已经越过溪水般弥漫。【原文“疑腊在花落,果春无”文意不明】雨霁 山城渐渐放晴,墟野显出淡淡的烟霭。鹳鸟的影子回旋,江上日光与水声流入暮天。清风吹到门窗,高远的兴致在林泉间涌动。夕阳散落,我拄着鞋杖;面对苍茫水波,想要叩舷而歌。上巳篇 云气在成周之地升起,春意深浓于河曲祠旁。茂弘乘华车,正值罗列贤士之日;束晳得到黄金赏赐,面对君王应答。时世太平,明亮的春日结伴而行,从阊门出发,歌舞相随。春阳照耀,华丽衣服格外相宜;横塘水满,呈现桃花般的色彩,绣饰的船与雕栏随着翠色帷幕移动。穿行在桃树旁、柳树边,清澈河川上设宴,传递流杯之水。哪里值得羡慕这种酣畅游赏,唯一忧愁的是西日将沉。人情只会随着浮云变幻,美人攀花登上玳瑁筵席,王孙骑着马,挥动珊瑚鞭。花容与马影在红色中交错,极度欢乐反而成为众人怜惜之处。东山使人追忆那些饮酒吟咏的朋友,洛水之滨几乎疑心有佩环作响的仙女。片片水波摇动着范蠡的浆影,纷纷帷幔扬起越溪烟雾。锦绣山川并非画中虚景,吴越兴亡确实就在眼前。人生行乐应当及时,世上没有超过通达之人的贤明。凄凉的断魂,只能在兰亭旧事中续写;寂寞的虚名,也只能在禊事之外流传。恐怕您已经厌倦华灯下的醉意,我不惜高声歌唱这篇《上巳篇》。良辰行二首 四月十四日,吴地人相传是仙人降临的日子。子循弟作诗记述此事,于是我也写下这首诗。朝阳升起,东海的光辉照遍神州。青鸾翩翩振翅,远远从昆仑山丘飞来。三颗明珠灿烂地显出光彩,飞翔的光辉逼近浮动的天空。容成子忽然来到,宓妃正要前来游览。其二 祥瑞的风吹动桂树,宫阙高耸郁然直入云天。美好的时辰忽然与我相逢,我举手拜谒众仙。六根羽翮就是我的身体,和仙人一同驾云凌烟。遨游之中彼此欢乐,愿这快乐长远,延续亿万年。五日 长夏时节园林幽静,过客稀少。青山终日叩着柴门;我形体支离,姑且想着追随自己的爱好。空疏无用,哪里会拒绝与外物相违?多病却无端仍佩带簪笏,面对沧洲,又为何让年华虚度?不知道鸟鸣在愁绪中是否变了声调,只管倒满花杯送走晚霞。夏日偶作 离开都城的谢明略抱病,感叹岁时流转,正叹息青春消逝。忽然惊觉朱明之季迁移,兰草丛中露水初满,梧桐引来云气更加滋润。残花分映着台阶,幽鸟各自在枝头鸣叫。寂寞的君公隐居在山坳中,敬通悲叹,唯有借延藻之月排遣;泛舟鼓瑟,以安慰遥远的思念。日食 日食是上天显示的征兆,异象之下群臣聚集在礼闱。我遥想四海诸国都共同等待太阳的光辉。夹道喧响着鼖鼓,承接旌幡,佩饰衣冠华丽。当今没有梓慎、裨灶一类的人,谁能与我推测其中的几微征兆?立秋日和王子惟桢 园中阳光照耀,草边泉水流得清洁。我徘徊流连,顾念这个时辰,为什么忽然已经到了素秋之节?澄澈的霞光渐渐显出不同颜色,凄清的秋气忽然凝结。檐下鸟儿将要告别,林中寒蝉的鸣声也再次断绝。层层云彩卷动如浪,残花飘落如雪。清风徒然增多,兰草与苕草已经不忍折取。美人若能惠然来临,便可登高携手远眺寥廓天空。早秋抒怀 大火星忽然将要西流,清风勾起我的思绪。看到草木凋零,悲叹孤独处境;面对萧萧葛藤,感慨时序惊变。霞色空旷,适合举起芳香的酒杯;云气深处,约期在碧海之间。郑兴不再出仕,莲勺之地也将近于辞别。秋夕 飒飒秋风带来凉意,漫漫长夜为什么这样长?触景生感,思绪容易聚集;客居之人忧愁多端。倚着窗棂放开余下的视野,皎洁的月光流泻着素白的光。河川道路在暮色中纷乱,山岩之间高云飞扬。遥远的星辰催促归鸟,露水降下,寒蝉为之悲鸣。想到春日已经过去,更何况又怀念故乡?愁绪涌来充满胸膺,谁能借给我琴瑟箫笙来排遣?中秋前夕不寐 小庭院中明月照耀,月色映出长夜,我独坐在清辉里。故国之人频频忆念,沧江上的船只独自归去。姑且凭借孤影自我安慰,不要叹息内心的一点违愿。无奈有如沈约的疾病,时时低头察看腰带的围度。十六夜月二首 等待月亮,坐在江水之滨;月色明亮,江水正自流淌。长声吟咏,惋惜这美好景色;高

鲁酒碧山醉,胡床清桂留。有情望今古,寂寞汉宫秋。其二牛渚风流地,关山万里长。今宵懐谢尚,江上益清狂。胜事亦云尽,佳期不可忘。凉风吹舞袖,白苎满秋霜。雨

译远兴致正在南楼。饮鲁地的酒,在碧山中沉醉;坐胡床赏清桂,久久留连。有情之人遥望古今,只见汉宫的秋色一片寂寞。其二 牛渚是风流雅集之地,关山绵延万里。今夜怀念谢尚,江上更增添清旷狂放的情怀。美好的事情也将尽了,但佳期不可以忘记。凉风吹动舞袖,白苎衣上满是秋霜般的月色。雨

燕京又八月,愁度散丝。朝凉气霑扉,重云隂布野。遥晩声传院杵,秋意撼林飚。北眺氤氲色,悬知傍九霄。九日二首金祗辰屡改,玉琯气方遒。肃宇瞻霏净,遥汀识潦收。鹍鸣入怨柱,蛩响切离裯。枫落他乡早,尊寒故国秋。贾生甞逺谪,平子本多愁。逈榭聊慿览,难销寓目忧。其二萧辰倐,云季并应值,兹晨落桂,销寒巘,遵鸿引暮津,河虚平夕雾,阁掩澹秋尘,素月升逾静,高霞敛更新,调弦空对酒,倚槛重懐人,欲寄相思曲,浮云不可因。帝京九日清秋是节最嘉祥,魏主称书悦久长。已闻胜丽矜高防,况复遨游属帝乡。晓结香轮驰玉岸,晴飞翠幰驻金塘。才人锦簇盘龙帔,公子云揺七寳装。朝回竞接千钟宴,射罢还临百戯塲。姣服姁媮齐致态,红顔睇眄转流光。华烛初荧罗防举,梁尘欲下绮弦张。俱言献夀情无极,共惜为欢夜未央。羇客登临时已晚,天涯风物思堪伤。独倚青霞闲陟榭,徒对黄花不尽觞。求友开襟眺芳甸,故岭迢迢那可见。何处絪緼海上山,苦闻嘹唳天南鴈。嗟予六载客华京,谁怜宦学两无成。官拙只言题汉柱,力防不解请长缨。顔驷为郎几度秋,子州多病自幽忧。抗云拟荅班生戯,俟河学赋仲宣楼。坐忆吴台旧风俗,携舟帐饮沧江曲。零落淮南几株桂,惆怅东篱数丛菊。禁林终宴出层闉,青骊更向小平津。北门防悬衡汉影,西山遥静属车尘。忘忧竹叶情非昨,辟恶萸房鬓是新。欲逃神虎辞明代,且托灵鱼报故人。九日北峯临眺偕同省诸公褰帷防滟,厯禅宫,更践莓苔,云迳通。载酒登龙,聊暇日,挥毫倚马,见羣公。语廻斜照,岩容变;坐度泠风,海势空。俯槛惊时,还极目,江天何事,有飞鸿。揺落揺落沧江上,惊心歳月徂。看花怜晓镜,倚杖惜良图。排闷刘桢好,沾巾阮籍途。还闻闭蓬户,独酌似濳夫。郊泛秋懐缅予滞河魏,尝亦赋懐田。卫水归华急,江鸿旅思悬。役车离嵗月,穑事近霜天。更逐樵风去,沧洲何处边?秋夜忆山中怅兹丰景,沦感此流晖。驰青霄,有翔隼;落蕋多寒枝,徒对盈罇酒,美人不共持。聊且娱心,忧华月泛金池,意随流波结,情逐孤云移。猿鸣鹤以怨,歳暮何远为?杪秋索居即事索居坐度▯隂结,今日烦忧未能説。遥睇江头,不见云可堪?髩里新成雪,风落寒郊,叶下频浊醪踈雨自相亲。欲向东篱惜酩酊,其柰黄花偏傍人。寒朝对菊独酌命篇晨起,望寒山,旷然谢羁绁。虽值风雨晦,羡与嚣尘絶。踈花破孤閴,静心自怡悦。小室幸易安,清尊谁能缺?兴想篱下人,高名照云霓。白头何为者?方欲理宦辙。寒夜独坐宵隂自虚寂,独鹤林中归,行度桂华晩,坐令心事防,沧洲闲处是,青▯梦来非无客慰,孤影悠悠寒月辉。林居歳暮苔径下云隂,萧然坐石林。一为顦顇客,频感歳时心。琴忆钟期,听山懐向子。寻清尊休放却,所虑日应深。歳暮夕坐独酌成篇崇隂寂,▯景穷律欵,宵期玉衡稍流,映方冬寒彩防天,高霜气结,何能覩云辉?惟我客游子,苦顔心屡摧,掩闺不成寝,朱火暖单帷,蕙茝乆已歇,瑶华谁独贻?临觞意空缛,懐春怅有违,愿言假桂檝,容与清江湄。卒歳咏年过四十,头二毛,九命一官,仍散曹。长啸归来,何所有?耕罢陂田,卧虚牖。病居谁卖尉佗装?放歌日醉渊明酒。春风欲到五柳枝,旁人不语,心自嗤。歳去年来,只如此。跌宕文史,徙尔为。歳暮对雨独酌二首愁坐衡门里,萧萧雨助寒。谁怜泽畔客,放逐歳华残。其二赏心终不有,徒对一樽开。为语春风道:「无烦谷口来。」江南腊月不见垂杨与緑苹,江城烟色雨余新。数家竹树轻寒外,一道溪流淡荡春。癸卯除夕直北曹作独马向寒烟,青阳眷明发。霜净肃兰池,云沈逈丹阙。林阡麏易聚,江天鴈难没。风物怅徂隂,芳菲讵乆歇。纷庭黙多惧,岩闉坐愁越。夙心愧盈尊,含情非华髪。除夕与孔学宪掩阁机乍息,驰隂念所滋。眷兹不遑宁,平易浩无施。趋曹薄季冬,去国复迨期。俛仰一世间,松乔谁能为?漫目霭湖阳,云山有余悲。之子惠同襟,委化开予思。谌尔绸缪故,聊以忘歳时。

皇甫少▯集巻四

译燕京又到了八月,愁绪随着细密的雨丝消散。清晨的凉气沾湿门扉,重重阴云铺布原野。遥远的晚间,院中传来捣衣杵声;秋意震撼林间的狂风。向北眺望,只见氤氲的天色,知道它高悬在九霄之旁。九日二首 金神主掌的时节屡次更改,玉管中的秋气正盛。肃清的天空中看见飞尘已净,远处水洲可知积水已经收尽。鹍鸟的鸣声传入令人哀怨的琴柱,蟋蟀的声响切入离人的帷帐。枫叶在异乡早早飘落,酒杯在故国的秋日中显得寒冷。贾谊曾经远谪,张衡本来就多愁。姑且凭借高台远眺,却难以消解寓居他乡时所见景物引起的忧愁。其二 萧瑟的时辰忽然来到,云天与秋季一同应时而至。今天清晨桂花飘落,寒意消融于山峰;沿着鸿雁飞行的方向通向傍晚渡口。河面空阔,夕雾平铺;楼阁掩映在淡淡秋尘中。素月升起,环境更加寂静;高霞收敛,天色焕然一新。调弦对酒也只是徒然,倚着栏杆再次怀念故人。想寄去相思之曲,却无法托付给浮云。帝京九日 清秋九日是最美好的节日,魏主称道的文书令人欣悦长久。已经听说胜景美丽,足以夸耀高台;何况又在帝乡遨游。清晨系好香车驰向玉岸,晴日里翠色车帷飞动,停在金塘。才人们身着锦绣,簇拥着盘龙帔;公子们衣饰如云,佩戴七宝装。早朝回来争相参加千钟盛宴,射猎结束又来到百戏场。美丽服饰和娇柔姿态各自争妍,红颜顾盼之间流转着光彩。华美的蜡烛初初闪耀,罗帷高举;梁上尘土仿佛要落下,绮丽琴弦已经张开。众人都说献寿之情没有尽头,又共同惋惜欢乐之夜还未到中央。羁旅之客登临时已经很晚,天涯风物令人倍感伤心。独自倚着青霞,闲登高榭;徒然面对黄花,饮不尽杯中酒。寻求朋友,敞开胸怀眺望芳草郊野;故乡的山岭遥遥相隔,哪里能够看见?海上山中何处有氤氲云气?只苦于听见天南大雁的哀鸣。可叹我在华京客居六年,谁来怜惜我仕宦与求学两方面都没有成就?为官笨拙,只会说题字于汉柱;力量微薄,不能请缨出征。颜驷做郎官已经几度秋天,子州多病,独自幽忧。我要凌云仿效班固应答戏言,等待黄河澄清,学习仲宣登楼作赋。坐中追忆吴台旧日风俗,曾携舟在沧江曲处设帐饮酒。淮南零落了几株桂树,东篱旁数丛菊花令人惆怅。禁林中的宴会终于结束,走出层层城门;青黑色骏马又向小平津奔驰。北门的屏障悬着银河般的星影,西山遥远而寂静,连接着随车尘土。忘忧草与竹叶酒的情意已不同往昔,辟邪的茱萸枝使鬓发显得更新。想要逃离神虎门,辞别这光明的时代;姑且托付灵鱼,向故人传报消息。九月九日登北峰远眺,和同省诸公同游。撩起帷幕,防备水波荡漾;经过禅宫,又踏过莓苔,云中的小径通向远方。带着酒登上龙山,姑且趁着闲日;挥笔作诗,倚着马鞍,见到了诸位公卿。谈话间斜阳回照,岩石的形貌随之变换;坐着任凭清冷的风吹来,海上的气势显得空阔。俯身凭栏,惊觉时光流逝,仍极目远望:江天之间,为何有鸿雁飞过?摇落。草木在沧江之上凋落,令人惊心,岁月也在流逝。看花时怜惜清晨镜中的容颜,倚杖时惋惜美好的谋划。排遣烦闷,想起刘桢;流泪伤感,仿佛走在阮籍的道路上。又听说有人闭门独居,我也独自饮酒,仿佛隐士潜夫。郊外泛舟抒写秋日情怀。遥想我滞留在河、魏之间,也曾作诗抒写田园情怀。卫水归流迅急,江上的鸿雁牵动着旅人的思绪。服役的车辆使人离开家乡已历多年,农事又临近霜降时节。还想追逐樵风而去,沧洲究竟在什么地方?秋夜忆念山中。面对这丰美的秋景,感伤流逝的光阴。苍鹰飞驰于青霄,花蕊凋落,寒枝增多;徒然对着满杯美酒,却没有美人共持。姑且借此娱乐心情,只是忧虑华美的月色映满金池;心意随着流水凝结,情思追逐孤云飘移。猿猴鸣叫,白鹤也带着哀怨;岁暮之时,忧愁为何如此遥远而不能消散?深秋独居,随即抒写眼前之事。独居中坐看玄阴凝结,今日的烦忧仍无法诉说。遥望江头,连一片云也看不见,怎能忍受?鬓发中又添了白雪。寒风吹落郊外的树叶,稀疏的细雨中频频饮浊酒,彼此相亲。想去东篱边珍惜这场酩酊大醉,怎奈黄花偏偏靠近人旁。寒冷的早晨对菊花独自饮酒,题诗抒怀。早晨起来,远望寒山,心胸开阔,仿佛摆脱了羁绊。虽然正逢风雨昏暗的天气,却羡慕那里与喧嚣尘世隔绝。稀疏的花朵冲破幽静的空寂,使宁静的心自然感到喜悦。小屋幸而容易安居,清酒又有谁能缺少呢?兴致所至,想起篱笆下的那个人,他的高名照耀云霓。如今白了头还要做什么?正要重新踏上仕途。寒夜独自坐着。夜色阴沉,四周自然空寂;独鹤从林中归来,行走在桂花月影下,已是深夜。坐着只使心事更加惆怅。沧洲的闲静之处才是归宿,青琐门中的梦境并非没有宾客来安慰;只有孤独的身影,在寒月的光辉中悠悠相对。林中居住,岁暮抒怀。长满苔藓的小径沉在云影下,我萧然坐在石林之中。一旦成为憔悴的旅客,便频频因岁时更替而感伤。抚琴时想起钟子期,听山声时怀念向子期。寻找清酒吧,不要把它放下;所忧虑的事情恐怕会日益加深。岁暮黄昏独坐饮酒,写成此篇。高大的树阴一片寂静,玄冬已到了岁末。夜间观察玉衡渐渐转移,映照着正值冬日的寒冷天色。高霜凝结,哪里还能看见云霞的光辉?只有我这个客居游子,面容憔悴,内心屡屡摧折。掩上闺门却无法入睡,红色的火焰温暖着单薄的帷帐;蕙草和茝草早已凋谢,又有谁独自赠我瑶华?面对酒杯,情意空自繁盛;怀念春天,却惆怅愿望违背。愿借一叶桂舟,悠然徘徊在清江岸边。岁末咏怀。年过四十,头发已经花白;身居九命之列而只任一官,仍在闲散的曹署中。长啸归来,还有什么呢?耕完陂田,便躺在空窗之下。病居之中,谁还穿戴尉佗那样的装束?放声高歌,天天沉醉于陶渊明的酒。春风将吹到五柳枝头,旁人默不作声,我心中却自我嘲笑。年年岁岁过去,也只是如此。纵情于文史,不过是白白地作为罢了。岁暮面对雨水独自饮酒二首。忧愁地坐在简陋的门内,萧萧的雨声更增寒意。谁来怜惜泽畔的客子,在放逐中度过残年?第二首。赏心乐事终究没有,只能徒然对着酒杯斟饮。替我告诉春风:不必劳烦你来到谷口。江南腊月。看不见垂杨和绿苹,江城在雨后的烟色中显得清新。几户人家的竹树处在轻寒之外,一道溪流荡漾着淡淡的春意。癸卯年除夕在北曹值班时作。独自骑马走向寒烟,青阳眷顾着天明。霜气洗净,兰池肃穆;云气低沉,丹阙显得遥远。林间小路上麋鹿容易聚集,江天空阔,鸿雁却难以隐没。风物使人惆怅,阴气消逝;芳菲哪里会长久不歇?庭院纷乱而寂静,内心多有恐惧;坐在岩门之中,愁绪越发深重。早年的心愿有愧于满杯美酒,满怀情意却并非因为头发已白。除夕与孔学宪同作。关上楼阁,机杼的声音刚刚停息,感念光阴流逝,思绪便滋长起来。顾念这些事情,哪里有空安宁;平易的政事也无从施行。趋赴曹署,已近季冬;离开国都,又到了期限。俯仰之间便是一生,谁能像松乔那样长生?放眼湖阳一带的烟霭,云山仍有无尽的悲意。您与我同心同德,顺任自然,启发了我的思绪。深信您与我缠绵深厚的旧交,姑且借此忘却岁月。《皇甫少玄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五明 皇甫涍 撰燕防倾金罍歌呉王城里花如锦,东风吹,愁复愁。甚花间,莫遣空金罍。临流折花,劝君饮,劝君饮,君勿辞。月光花影常相随,何为失足太行道,坐令龌龊愁双眉。桐隂未落,秋风起,夕阳惨澹东流水。浩歌荷锸蒲萄春,古来痛饮眞难比。君不见,百花洲上空蒿莱,城鸦暮雨江声哀。碧山江头更今古,麋鹿又绕姑苏台。白杨苍苔几人在,清歌妙舞何时开。不如攀花对明月,与君夜夜倾金罍。高杜诸君同集曲径云深处,幽窻雨过时。村墟随地僻,花鸟怨春迟。緑酒追朋好,青山隔梦思。开襟对公子,高兴恋佳期。周君弼过集北来氷雪,广陵船骢马,逢君暂酒筵,即喜冠裳重防面,祗伤岐路易催年。一庭蛩响秋声夜,万里霜华塞上天。拟尽清尊都不惜,浮生牵率共风烟。朝天宫李真人房宴集二首沙色凝和,日鸣珂,晚霁开。松穿红径,入芝绕碧栏。廻洞室,凉衣袂,云霞泛酒杯。吹笙下羣鹤,香雾散瑶台。其二琳馆秋光澹来看,绛节朝灵,花揺晩砌,仙乐送林飚。道性怡鱼鸟,尘襟净泬防。皇居明片月,佳气拂丛霄。不觌周子,五六日辄相思。夜过命酒,殊慰作。春花蕋方绽,春月光向阑。花月不相待,聿此兴思端。别友岂盈旬阔?若芳歳殚中宵,忽我顾壶酒,良足欢。谁滋九华艳,坐失緑绮寒。幸及春未暮,相期共游盘。秋宵宴防与周山人以言嘉賔眷清夜,相与娱思。忧忧思沈,中曲一别,届徂秋。顾念处世,间快意焉可求?别易防独难世短歳复遒促。襟展谑浪,感此极欢游明月悬中天,芳华随觞流。妙歌激云汉为乐四座周。抒情告君子:太康毋我尤。秋燕诗五首其一十三夜望月欢襟伫瑶赏,氷除逈风台,緜睇云之表,侧迟纎轮来,露辉染雾縠,舞者立徘徊,▯兎虽閟彩,流藻荡芳埃,玉华坐成缅,金尊空复开,畏盈戢景曜,遐观思悠哉。其二十四夜微月广庭净霄色,良夜恱流翫,况对巢箕人,同懐发幽讃,散歩林暝,交微星吐华粲,彼美云中魄,徐驾升清汉,玉彩含霜来,金霏随风散,繁弦起两阶,孰知我心乱其三十五夜月与子良宴,防欢娱,值兹夕,延首瞰绛河,素舒将焉适?昌晖旷,重云余光,幸鉴席漏彩,絓翘琼流辉,函缸璧。客意方厌厌,愁随华醽释。美人婉清扬,跂予万里隔。其四十六夜月明月有常,玩圆景亦不易。三五昨已迈,人生良如寄。兴云结长霄,清晖何由被?▯望相推移,赏心邈难嗣。即事可逸生,取乐在适意。缀我巴人响,歌之聊代匮。其五十七夜月清风厯网户,皓气流中庭。佳期殊惠来,金波耀华星。谅知蟾兎缺,髣髴素娥形。为乐贵及时,百年讵我龄?放歌目驰藻,结思凌高冥。且念叅酒徳,万物如浮萍。郡公海邑行台夜燕惟昔忝嘉命,俪歩云龙,賔从容,崇兰省,劒佩鲜芳。春翻飞未云已,委翮随风尘。予放大河汭,尔迁湘江濵。沅芷岂不茂,采之竟何因?王猷眷符守,腾揺歘来臻。乐我桑梓,化弦听懐清淳。观民戾云海,褰帷眺溟津。政和信多暇,展防平生。亲华星泛沦涟,悲歌激潜鳞。君子隆直道,令名日以新。嗟予抱沉忧,慷慨终焉陈。子循至都平原极目,愁云满。羇客此时,肠欲断。寄逺空题塞北书,含情屡奏江南管。尔返金门,鴈正飞还。从阙下偶骖騑,眼前世事不可道。且共酣歌醉落晖。王子维桢道苏喜晤尔向闽山曲,余寻卫水源。投荒情共迫,去国恨空存。旌节胡然驻,心期更此论。江湖瞻魏阙,犹自暗销魂。虞山逢故人陆子舟泛海县逢幽客,清溪共此觞。坐依筠日澹,吟望岛云长。洞閟红霞落,堤暄翠羽翔。桃源旧相失,杜若几囘芳。夏日寓广平,章成安觞于南坛。移席泛舟。绣陌转彤垣,珠臯对绮樽。眷芳临藻宇,延赏命轻轩。林宻云滋霭,风清昼不暄。坛虚流汉影,川丽隐花源。棹举沧波逸,帷张落照繁。君王忆洹水,上客想平原。沸浪歌弦合,凌霞舞袖翻。赋诗酬胜槩,搦管愧璵璠。章丘李生随父之越中过谒之子来吴,防随云指,越丘相过,故人意翻动,索居愁,林鸟鸣催,暮江霞思入秋,情迁系深,感为我暂停舟。十九夜雨子约巻灯之宴雨馆隐芳菲,宵寒藻熖防,似怜辞尽栋,犹自照罗衣。把酒节方过,惊心春易归。厌厌永兹夕,不醉为余辉。许子子春水部北上过访南林闭关者,自爱少逢迎。忽枉云龙驾,暂依萝薜情。相欢对尊酒,不用论平生。且念朝青阁,宦途多晩成。醉后歌黄生携酒见过,追忆勉之,并赠周、陆二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五。明代皇甫涍撰。燕集。倾金罍歌。吴王城里百花如锦,东风吹来,愁了又愁。如此花间时光,怎能让空空的金罍闲着?面对流水折花,劝你饮酒,劝你饮酒,你不要推辞。月光和花影常常相随。为什么偏要在太行道上失足,徒然使双眉被龌龊的愁意锁住?梧桐树阴还未落尽,秋风已经吹起;夕阳惨淡,向着东流的水面沉落。高声歌唱,扛着锄头,享受葡萄美酒的春天,自古以来,痛饮真是无可相比。你没看见,百花洲上如今空剩蒿莱,城上的乌鸦伴着暮雨,江声悲哀。碧山江头历尽古今,麋鹿又在姑苏台周围徘徊。白杨和苍苔之下还剩几个人?清歌妙舞何时才能再现?不如攀花对着明月,和你夜夜倾尽金罍。高、杜诸君同集。曲折的小径通向云深之处,幽静的窗前正是雨后。村落因地处偏僻而显得寂静,花鸟都怨春天来得迟。以绿酒追欢好友,青山隔断了梦中的思念。敞开衣襟面对公子,兴致高昂,留恋这美好的相聚。周君弼来访相集。北方带来的冰雪,广陵来的船和骏马;与你相逢,暂且设酒相宴,顿时高兴,只因冠服人物又重逢了。只是悲伤岔路容易催老年华。一庭蟋蟀声响在秋夜,万里霜华铺满塞上天空。打算把清酒全都痛饮而毫不吝惜,漂泊的人生只好共同被风烟牵引。在朝天宫李真人房中宴集二首。沙色凝聚着和气,太阳照耀,玉佩声鸣,傍晚雨过天晴。松树穿过红色的小径,芝草环绕着碧绿的栏杆。回到洞室,衣袖生凉;云霞映入酒杯。吹笙使群鹤飞下,香雾散入瑶台。第二首。琳馆的秋光淡淡地照来,绛色的旌节迎接神灵;花朵摇曳在傍晚的台阶上,仙乐送来林间的风。修道使鱼鸟都感到怡然,尘俗的胸襟也得到洗涤。皇居映着一片明月,祥瑞之气拂过重霄。见不到周子,五六天便不免相思。夜里来访,命人置酒,实在令人欣慰。春花的花蕊刚刚绽放,春月的光辉也将要西斜。花与月并不相等待,于是由此萌生兴致和思绪。与朋友分别难道已经超过十天了吗?若芳华在半夜耗尽,忽然想到我的酒壶,实在值得欢喜。是谁使九华山的花色如此繁盛,却坐失了绿绮琴的清冷?幸好还赶得上春天未尽,约定一同出游。秋夜宴集,与周山人以言同作。嘉宾眷恋这清静的夜晚,彼此共同娱乐。忧思沉沉,中途一别,转眼已到了秋天。回顾处世,哪里能够寻得畅快的心情?分别容易,会面独难;人生短促,岁月又催迫。敞开胸襟纵情谈笑,感念这极尽欢娱的游宴。明月悬在中天,芳华随着酒杯流转。美妙的歌声直冲云汉,为四座宾客助兴。抒发情怀,告诉君子:太康年间的旧事,不要责怪我。秋夜宴集诗五首。第一首:十三夜望月。欢快的胸怀等待美好的赏月,冰霜消融的高台上清风吹拂。久久凝望云外,侧身迟待纤细的月轮升起。露水的光辉染上雾气织成的薄纱,起舞的人站在那里徘徊。玄兔虽然隐藏了光彩,流转的月华仍荡开芳尘。玉色月华令人坐着遥想,金樽徒然再次斟开。害怕月亮盈满便收敛光辉,遥远地观望,思绪悠长。第二首:二十四夜微月。宽阔的庭院洗净了天空的色泽,美好的夜晚令人欣悦地观赏流转的月光。何况面对巢父、箕山高士这样的隐者,同怀幽情,抒发深远的赞叹。散步到林中,暮色里交错的微星吐出灿烂光华。那美丽的月魄在云中,缓缓驾临清澈的银河;玉色的光彩含着霜意而来,金色的碎光随风飘散。繁密的弦乐在两旁台阶上响起,谁知道我的心如此纷乱?第三首:十五夜月。和您设下美好的宴席,共享欢乐;正值今夜,抬头遥望绛河。皎洁的月亮将要照向哪里?昌盛的月光广布,重重云层仍留下余辉,幸而照见宴席,漏下光彩。月光缠绕着高举的玉器,流光照耀着盛酒的玉缸。客愁正浓,忧愁随着华美的酒渐渐消解。美人温婉而清秀,却与我相隔万里,只能踮足遥望。第四首:十六夜月。明月有它恒常的运行,观赏圆月却并不容易。三五之夜已经过去,人生实在如同寄居。云气兴起,凝结在长空,清辉又怎能遍布?月弦和月望相互推移,美好的赏心之事遥远而难以继续。遇到眼前的事情便可使生命得到放逸,取乐贵在合乎心意。写下我这巴人般的歌声,姑且用歌唱来代替贫乏。第五首:十七夜月。清风吹过罗网般的窗户,皎洁的月气流入庭院。美好的相会格外惠然来到,金色的月波照耀着明亮的星辰。料想蟾蜍和玉兔已有亏缺,依稀可见素娥的形貌。及时行乐最为可贵,百年寿命哪里能由我掌握?放声歌唱,目光追逐文采;凝聚思绪,直上高远的天空。姑且想想参悟酒的德性,万物都如浮萍一般。郡公在海邑行台设夜宴。从前有幸承受美好的任命,和您并肩如云龙同行,成为宾客从属;在崇兰省任职,佩剑和衣佩都鲜明芳洁。春风翻飞,尚未停息,我便委身随风尘飘荡。您被放逐到大河之曲,我迁往湘江之滨。沅水的香草难道不茂盛吗?采摘它们却究竟为了什么?王者的谋略眷顾符守之臣,您忽然腾跃而来。您以桑梓之乐使我欢悦,又以教化之弦使人听到清淳之音。巡视百姓直到云海,撩帷远眺沧溟的渡口。政事和谐,确实多有闲暇,得以展开平生抱负。亲近明亮的星辰,泛舟于涟漪之间;悲歌激起潜藏水中的鱼。君子崇尚正直之道,美名日益更新。可叹我怀抱深沉忧患,终将把慷慨之情陈说出来。子循来到都城。平原尽头放眼望去,愁云布满天空。羁旅之客此时肝肠欲断。寄托远方的情思,徒然题写塞北书信;满怀深情,屡屡吹奏江南曲调。你返回金门时,鸿雁正飞回。从宫阙之下偶然并驾而行,眼前世事却不可说。姑且一起高歌,醉倒在落日之中。王子维桢取道苏州,欣喜相见。你前往闽山曲折之地,我寻找卫水的源头。共同投身荒远之地,心情都十分困迫;离开国都的遗憾却徒然留存。旌节为何停留于此?心中的约期,今日更当相互谈论。身在江湖仍遥望魏阙,依旧暗自销魂。在虞山遇见故人陆子舟泛。在海县遇到幽雅的客人,和他在清溪边共饮。坐着倚靠竹影,阳光淡淡;吟诗远望,岛上云气悠长。洞穴幽闭,红霞沉落;堤岸温暖,翠鸟飞翔。桃源旧日已经失落,杜若花又芳香了几回。夏日寓居广平,章成安在南坛设酒相待。于是移席泛舟。绣饰的小路转过朱红的城墙,珠玉般的水洲对着华美的酒樽。爱惜芳景,来到水边楼阁;延请来宾欣赏,命人备下轻便的车。树林茂密,云气滋润成霭;清风吹拂,白昼并不炎热。坛台空旷,流动着银河的倒影;河川秀丽,花源隐约可见。船桨举起,沧波中行舟轻快;帷幕张开,落照繁盛。君王忆念洹水,上客想起平原。沸腾的浪花与歌弦相应,凌霞的舞袖翻飞。赋诗酬答这美好的景致,提笔却惭愧不能比美玉璠。章丘李生随父亲到越地,途中来拜访。您来到吴地,正好随着云气所指的方向;经过越地的山丘来访,使故人的情意重新涌动。独居的愁绪中,林鸟鸣叫催促;暮江的霞光引入秋日的思绪。情感迁移而牵系深厚,感念您特地为我停下船来。十九日夜雨,子约设卷灯之宴。雨中的馆舍隐没在芳菲之间,夜寒使灯火显得微弱,仿佛怜惜我辞别时将尽的时光,仍自照着罗衣。端起酒杯时节日刚刚过去,惊觉春天容易归去。今夜长久而沉郁,不醉一场,怎能留下余辉?许子子春水部北上,经过时来访。南林闭门居住的人,自爱清静,很少迎来送往。忽然承蒙您乘云龙般的车驾屈尊来访,暂且寄托于萝薜之间的情谊。相对举杯欢聚,不必谈论平生往事。姑且想到早晨还要到青阁去,仕途大多要到晚年才有成就。醉后歌。黄生带酒来访,我追忆并勉励他,同时赠给周、陆二位。

文彊好,我携客俱二子,况是高阳徒,北窻桐隂已满地,几日不醉黄公垆?西山入檐,恍萧瑟,清云拥座,炎晖无为,尔青眼复舒啸,有懐浩旷,凌长湖,当筵赏防,意未已,翩翩汝曹,气相似,夙昔自许,求羊期,后来勿替荀袁美,酒阑乐罢,哀有由,令我感激,悲藏舟,五岳烟霞时缥缈,可怜玉树埋荒丘,相看一生尽垂白,已觉万事随东流,早晩罢官泛沧海,从我者谁,陆与周?间呼二子日相见,且与痛饮销烦忧。夏夕雨后,命酌同周子伯氏、叔氏,得「头」字。暝隂净窻,竹池上雨初收,坐觉寒泉莹,仍怜芳杜幽。故人与斟酌,清夜爱淹畱,应附三何躅,云门可白头。夏日过旧居亭子小亭逃暑,过园径,夕隂开,池静,闲云覆,风清,幽鸟来,自多濠濮意,虚负洛阳才,惆怅东轩月,犹看照酒杯。集谈氏园亭幽兴偕仙歩,名园集绮辰。檀栾题赋客,巾拂舞花人。落日临池好,行云绕座新。黄昏催秉烛,更益尽堂春。灯夕遇周子,时予将北征,席上作。不见忽三月,相逢惊早春。梅花催送客,柳色更愁人。舞属华觞,急灯迎甲夜。新追欢各自勉,少壮岂吾身?春日金元伯见过二首当时好文客,频过旅人居。及此归来日,翻怜防面踈。花前兹夕醉,湖上隔年书。意气君休问,嗟今已不如。其二有客乗舟至,方予屣履迎,园林春自入门径。晩初成,蔼蔼暮钟动,悠悠江月生。鹿车花畔酒,还共尔心倾。郡守招饮大云庵同用春字爱尔符竹,暇悠然江海人,还如永嘉日,复似敬亭春。鹿岸钟声近,云门杯酒新。赠言陈仲举,畱榻待情亲。南还过致甫斋中闲门翳林径,信是蒋生居。呼酒何知客,论文独啓予。开轩娱景夕,延月照襟虚。直觉缁磷久,弥伤行役余。竹堂香积藏深竹,云寒钟磬微。踏花迷雨径,入鸟到林扉。眞想行犹在,浮踪怅屡违。来兹耽寂乐,清夜坐忘归。过庄道士登紫霄峯对月夜讯灵峯隐言,追羽士欢。洞林云处,合风露苑邉。残缥缈星初散,蓬莱月正寒。不知人世里,思欲命飞鸾。雪夕醉歌别兄弟兼赠周山人昔与兄弟别,暮春沟水头,上林花飞不相待,青门柳色偏含愁。遥过京口沧江路,抒情漫属归田赋。谷口兰枝芳几丛,窻前棣蕚开无数。东峙西流不可期,感此欢离复悲聚。良知周子求羊俦,十年再得论中素。高眠未厌支峰云,客心已乱维杨树。蹉跎世网苦自婴,氛氲别日谁能度。江城携手得几时,我今暂与云山辞。懿亲开筵日饮饯,故人恋恋车行迟。燕呉气候迩相似,二月雪防黄金巵。长安何在天北垂,侧身长望涕流离。驿楼新柳烟正滋,梦中碧草盈前池。繁弦急管满座悲,心若棼丝岂能治。奔走一官众所嗤,独马飞尘空老为。羡君不出东冈陂。饮寄寄亭赠张地官放舟山阳道,夕逗清江湄。相逢兰省彦,如攀琼树枝。引径竹方翳,升堂雾稍披。解袂醉古亭,倾盖欣良知。出云本无心,遥去北山垂。对此感浮寄,欲别情弥滋。落日遡淮水,盈盈牵所思。集张水部安平祠亭眷此他乡,晤开尊慰,旅游如何?苦奔峭,还得狎林丘。水部嘉文藻,山亭蔼献酬。鸟忘移席下,树恋息隂留。维岳瞻斯在,清风挹未休。朝宗欣有托,河济正安流。雨夜孔文谷见过浪迹寡,吾与逢君慰所思。升堂惭座客,入室羡文辞。木叶城秋后,窻灯夜雨时。敦交值兹晤,宁止乐新知。越城晤王戸部维桢三首几发金陵,江水湄西看江树,怅然悲。倾尊不解离人恨,此日相逢异昔时。其二雪残湖上,净寒氛。斜日天南,鴈数羣。失路更为吴防客,共嗟身是一浮云。其三年少曾为台岭游,却辞金鼎事王侯。怜君不跨飞梁去,目断仙源无限愁。昭庆寺翠筠禅房同孔学宪城楼隔深竹,龙象宛湖隄。况复苍蹊暮,闲闻幽鸟啼。情知多惠好,灵境数招携。惆怅寒山路,云关处处迷。集竹堂僧舍暮归偶来竹林寺,爱尔栖心幽。尽日松云度,闲扉溪水流。永耽石室卧,谁羡玉京游?恋此复归去,看烟多暝愁。

皇甫少▯集巻五

译文彊啊,我带着客人和你们二位同来,何况都是高阳酒徒。北窗下梧桐树阴已经铺满地面,几天不去黄公垆痛饮了?西山映入屋檐,恍惚间一片萧瑟;清云环绕座席,炎热的阳光也无所作为。你们又露出青眼,放声长啸;胸怀浩荡开阔,凌越长湖。面对筵席欣赏风物,兴致还没有尽;你们风采翩翩,气质相似。往日曾自我期许,如求羊那样交游;后来不要辜负荀袁的美名。酒将尽,欢乐已终,悲哀也有缘由,使我感慨激切,悲叹藏舟难留。五岳的烟霞时隐时现,可怜美玉般的树木埋在荒丘。相互看着,一生都将白头,已经觉得万事随东流而去。早晚辞官泛游沧海,谁愿意跟随我?就是陆、周二位。闲暇时呼唤你们二人天天相见,且共同痛饮,以消除烦忧。夏夜雨后,命人置酒,与周子伯氏、叔氏同饮,得“头”字。暮色中的阴云使窗前清净,竹林池塘上的雨刚刚停息。坐着觉得寒泉晶莹,仍然怜爱芳杜的幽静。故人替我斟酒,清凉的夜晚令人喜爱流连。应当追随三何的足迹,到了云门也可以白头相伴。夏日经过旧居亭子。在小亭中避暑,经过园中的小径;傍晚阴云散开,池水宁静,闲云覆盖,清风吹拂,幽鸟飞来。自然多有濠濮之间的情趣,却辜负了洛阳才子的才华。惆怅地看着东轩的月亮,仍照着酒杯。在谈氏园亭相集。带着幽雅的兴致,与仙人般的朋友同行,在名园中相聚于美好时辰。檀木修竹之间有题赋的宾客,拂巾起舞的是赏花之人。夕阳照临池水,正好;流云环绕座席,格外清新。黄昏催促人们掌灯,更使堂中的春意尽情增长。灯夕遇见周子,当时我将要北征,席上作。不见面忽然已经三个月,相逢时惊觉早春已到。梅花催促着送别客人,柳色更使人忧愁。歌舞属于华美的酒宴,急促的灯火迎来甲夜。新近追寻欢乐,各自努力吧;青春年少难道不是属于我们的吗?春日金元伯来访二首。当年喜爱文章的客人,频频经过旅舍来访。到了今天归来,反而怜惜彼此见面稀疏。今夜在花前醉饮,湖上寄来隔年的书信。意气之事你不要问,感叹如今已经不如从前。第二首。有客人乘船来到,正要穿鞋迎接他。园林中的春意自行进入门径,傍晚刚刚形成,浓郁的暮色中晚钟悠悠响起,江上月亮缓缓升起。我们在花边乘鹿车饮酒,还要和你一起倾吐心意。郡守招饮大云庵,同用“春”字。喜爱您这位持符竹的郡守,闲暇时如同悠然的江海之人;又如永嘉年间的景象,复似敬亭山的春天。鹿岸钟声近在耳边,云门的新酒正好。以陈仲举的话相赠,留下床榻等待情谊亲厚的客人。南归经过致甫斋中。闲静的门被林间小径遮蔽,这确实是蒋生的居所。叫人拿酒来,哪里还知道谁是客人?专门谈论文章,使我独自得到启发。打开窗轩欣赏傍晚景色,迎来月光照亮空旷的衣襟。只觉得长久以来受到尘俗磨损,更加伤感于旅途劳顿。竹堂。香积寺隐藏在深竹之中,云气寒冷,钟磬声微弱。踏着花径,迷失在雨中的小路;进入鸟鸣之处,来到林间门扉。真正的心愿仿佛仍在,只是漂泊的踪迹屡屡违背本意。来到这里沉溺于寂静的快乐,清夜中坐着,竟忘了归去。经过庄道士处,登紫霄峰对月。夜里探访隐居在灵峰的人,追随道士尽情欢乐。洞林处在云气之中,风露汇聚在苑边。残余的天色朦胧,星辰刚刚散去;蓬莱的月亮正带着寒意。不知人世之中,是否想要召来飞鸾?雪夜醉歌,送别兄弟并赠周山人。从前与兄弟分别,是在暮春的沟水边;上林的花飞落,并不等待我们,青门的柳色偏偏含着愁意。遥遥经过京口的沧江道路,抒发情怀,徒然写下归田赋。谷口的兰花枝头开着几丛芳花,窗前的棣棠花开了无数。东山耸立,西流的水也不可预期;想到这些,欢乐与离别相接,悲伤与相聚相随。幸有知心的周子,是求羊那样的同道;十年之后,才又得以谈论内心深处的情怀。高卧还未厌倦支峰的云气,客居的心却已被维扬的树木扰乱。蹉跎于世俗罗网,苦苦地自我纠缠;离别时的烟霭迷蒙,谁能度过?在江城携手相聚还能有多久?如今我暂且要同云山告别。亲爱的亲友设宴,每日饮酒饯行;故人依依不舍,车子行进得很慢。燕地与吴地的气候相近,二月里雪落在黄金酒杯中。长安在哪里?在天边北方;侧身长久眺望,眼泪纷纷流下。驿楼新柳烟气正盛,梦中碧草已经长满门前池塘。繁弦急管使满座悲伤,心绪如乱丝,哪里能够理清?为奔走谋求一官,受到众人讥笑;独自骑马扬尘,空自老去。羡慕您不必走出东冈的山坡。在寄寄亭饮酒,赠张地官。驾舟行走在山阳道上,傍晚停泊于清江岸边。相逢于兰省的俊彦,如同攀折琼树的枝条。沿小径而行,竹林正浓荫蔽日;登堂之后,雾气渐渐散开。解开衣带,在古亭中醉饮;一见如故,欣喜地结交知己。云从山中飘出,本来无心;远远离去,垂向北山。面对这一切,感叹人生如浮寄;将要分别,情意更加滋长。落日时逆流而上淮水,满怀牵挂着所思念的人。在张水部安平祠亭相集。眷恋身处异乡,幸而相见,开樽饮酒以得到安慰。旅途奔波是多么艰苦,终于又能亲近山林。水部擅长文采,山亭中相互酬答。鸟儿忘了移动,停在席下;树木也留恋清阴,不愿离去。仰望维岳,清风不断从那里吹来。百川朝宗,欣喜有了依托;河水、济水正平安流淌。雨夜孔文谷来访。漂泊无定而朋友很少,我与你相逢,正好抚慰心中的思念。登堂之后,对座中宾客感到惭愧;进入内室,又羡慕你的文辞。城中秋后木叶飘落,正值窗灯映照夜雨之时。深厚的交情有赖这次相见,难道只是享受新知的快乐而已吗?在越城与王户部维桢相会三首。几次从金陵出发,来到江水之滨;向西望见江边树木,怅然悲伤。倾尽酒樽也无法消解离人的怨恨,今日相逢已不同于往昔。第二首。湖上的残雪消融,寒气清净。斜阳照向天南,鸿雁成群飞翔。失去道路,又成为吴地的漂泊客,共同叹息自身不过是一片浮云。第三首。年轻时曾游历台岭,却辞去金鼎般的显贵职位去侍奉王侯。可怜您没有乘着飞桥远去,望断仙源,留下无尽的愁绪。昭庆寺翠筠禅房与孔学宪同作。城楼隔着深深的竹林,龙象寺宛然临着湖堤。何况苍翠的小路已到傍晚,闲来听见幽鸟啼鸣。深知此处多有惠然美好之处,灵秀的境地几次招邀我们同游。只是惆怅寒山的道路,云雾关隘处处令人迷失。在竹堂僧舍相集,傍晚归去。偶然来到竹林寺,喜爱您栖放心灵的幽静之处。整日松间云气流过,闲门前溪水流淌。长久沉溺于石室中的卧游,谁还羡慕玉京的游历?留恋此处却又要归去,望着烟霭,增添了许多暮色中的愁绪。《皇甫少玄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六明 皇甫涍 撰燕会过许子春饮钱朱二子并至良辰肃,予驾行行,造友庐。会面欣夙昔,英贤岂时虚?隆义薄,言欵披襟,情则输命酌忘景。夕挥尊,但无余防蓄贱八珍中,筵贵双鱼。懿予值二子,并宴此城隅。孰云匪密亲情?好与之俱发篇温以则,幽念靡不愉。矢言在无忘,兹乐不可如。过昆仑有作徂节启阳,煦策马,聊行游。▯思先民轨,从之戾园邱,依仁窃所奉鉴,迹表相谋,斯心恻遗贤局步,曷能由?岂惟善文艺,惟日觊德休越哉?尚牵世芳,酌不遑流,逾江惧特操,何以喻吾忧?翳翳岑表,月微辉,东南流跂。予建德邑,需子为轻舟。雪夜醉后歌忆昨仓皇暮途别,我行遄阻黄河雪。长安一卧歳复尽,朔雪满地无过辙。开扉立视,黙惆怅。北风吹人意不恱,蹇予几逐渔父老。回首思之,岂堪説。只今留滞终安归?敢与多士论光辉。苦寒亟谋良夜饮,二子知我平生希。钱君隠迹沧海头,向来调笑公与侯。文雅如包更年少,华亭鹤唳闻清秋。攀龙升云一朝事,成功报主何所忧。公车履敝志自得,轩冕于我如云浮。明堂本非一木构,百川万壑皆东流。至人乘物自无我,世上磊落谁其俦。忘形呼酒共深酌,寒条飕飕气凄索。云天乍疑万井曙,雪色近绕蓬莱阁。酒阑携手防我心,遇友开襟且为乐。生来不买孝廉名,樽里能忘步兵托。眼前聚散即可料,故园梅开几枝落。歌成一为智者言,孤鸿自此翔寥廓。许子酒后放歌行凄风谡谡,寒气多。歳云逝矣,忧如何?委羽何由见白日?吹律未足回阳和。从来防理,只能暑几日。僵卧无经过,东曹许子呼我饮。喜踏积雪,廻银河。开堂一笑,暮愁释。相顾皆称永今夕,烛前莫遣杯行迟。生逢四美,尤堪惜。嘉招况值云龙会,吾衰亦谢山林客。诸君济济,匡世姿。强将腹毳,随风翮。酒防披豁,意更逺。天街如霜,月华白。移尊饮满,临当分聴。我狂歌,歌所适。古今贤达知几人?苟不达命,终何益?君不见,黄金台上月如钩,荒台没尽月仍留。千金买贤不买骏,下齐七十谁英流?孰知人事一朝变,向来谊合真可羞。入江不化等闲事,河上之恨长悠悠。又不见,荆卿报恩西入秦,当时意气傍无人。酒酣上道,发上指。咸阳宫阙扬灰尘。嗟哉倚柱竟不就,身摧志辱为世嗔偻。行偏袒尽谁为?但有易水流千春。申我歌进君酒,我心如云。尔知不?明朝纵使得失异,焉能为之成疾首。雨中陆子饮话不寐怜君千里外,然诺重黄金,仆马追游苦,风尘感嘅深,清灯孤坐乆,细雨别愁侵,耿耿何由寐,晨钟达我心。雨饮朝天宫王链师房客有青霞,访花藏帝境,源油云合并,马过雨及,留尊密馆,凉频入重林,翠自繁。从兹涤尘虑,数欲问▯言。六月廿二日,偕同年杨、严、刘、包四君,赴钱君汝载饮,漫赋短句。羊曼曾真率,君心实可方。招邀群彦,集燕笑旅情,忘洁宇沉宵谧。华星覆院,凉明朝有离合,那惜尽余觞。七夕同二钱浦,刘四君集,包君元达寓。屡晤矜朋好,今乘令节过,况逢嘉月,吐似向客尊,多回首,仍萧菽,忘形暂薜萝,未须故园意,无限抱明河。对月陆子共酌复对长安月,金风尚未阑。病襟孤自照,旅盏一为懽。故傍沧江逺,常临紫塞寒。团圆亦不易,谁惜夜深看?同许子春、林熈载、朱时言、包元达、集钱汝载寓分韵,得四支。月下留骖,意霜辉到,酒迟聚星,人世少此夜,客情滋素髪,安仁赋黄花,元亮辞江山,待雄藻汩没,任吾之。同钱浦白、包吕五君集。钱执夫寓。客里,清宵会,悲秋心事同。忘形有吾辈,握手意无穷。雨色生残树,边声度早鸿。不须投辖饮,自使緑尊空。月夜集同年杨启潜寓暝色髙筵接,乡愁暂一空。骖停木叶下,醴泛月华中。仙侣惭予并,佳期惜此同。云阴莫遽上,欲眺鳯闱东。同年谢子过访留酌暂驻髙轩,笑语闻旅庭。幽寂下,斜曛。二毛今日,欣逢主。五载同游,得并君。暗起花神,销苑月;徐开树影,湿宫云。情来忽已,看陈迹。何惜余杯,入夜分。秋日,防酌同栗子过少岱子寓,率就短章。晩日追寻梵字偏,客中防馔媿萧然,频伤会面。丹阳宰近,喜同心上党贤。把盏莫看风叶下,开襟真傍露华鲜。晋山呉水行俱逺,长笛何由到别筵。同浦包二子集沈子舜臣寓,时沈恤刑辅郡还,尝为予致音。予四人实偕秋荐也。及时霄汉下恩波,汉甸芳菲拥传过。江上素书今到,少月中仙侣并情多。星文北极,胡为尔?烽火西关近若何?酒罢聴鸡浑不寝,凭轩眺望一髙歌。昆仑山人西行归集躧履迎宾,情太纷。花天看鴈,仍思君。驱马逢多,北门雪。开尊笑共,西山云。狂歌落日,且未已。忆昨壮游,殊不群。华岳诸仙,杳谁待。时瞻鹤驾,空氤氲【昆仑欲登华山不果】诸戊子同年防集程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六。明代皇甫涍撰。燕会。拜访许子春,饮酒,钱、朱二位也一同到来。美好的时辰庄重而来,我驾车缓缓前行,来到友人的庐舍。相逢令人欣然想起往昔,英俊贤能之士岂会虚度时光?深厚的情义虽不在言辞,交谈间敞开心怀,真情便在举杯中倾诉,饮酒忘却时日。傍晚频频举杯,只是没有多余的储备,卑微的八珍之中,筵席上以双鱼最为珍贵。美好的是我遇到两位贤友,在这城隅共同宴饮。谁说我们的亲情不够亲密?愿与二位一同写作温厚有法的篇章,幽深的思念无不因此欢愉。发誓永远不忘,这种快乐无可比拟。经过昆仑山时所作。时序进入春阳,暖风吹拂,我策马姑且出游。深思先民的轨范,跟随他们来到园丘;我私下奉仁德为鉴,以往迹作为表率,相互谋划。想到遗贤局促难行,怎能由此而进?难道只是擅长文艺,还应当日日希望德行美善、超越众人吗?尚且牵挂世间的芳名,斟酒也无暇慢饮;渡江时担心独守操行,拿什么来说明我的忧思?山峰朦胧,月色微明,向东南流转。我要建德县去,等候你乘轻舟而来。雪夜醉后歌。回想昨天黄昏匆忙在旅途分别,我赶路却被黄河的风雪阻隔。卧在长安,转眼一年又将尽,朔方的雪铺满大地,没有一条车辙经过。我推门站立眺望,默默惆怅。北风吹来,人的心情也不愉快;我几乎要追随那渔父老者。回头想起这些,哪里忍心说出?如今滞留在这里,最终将归向何处?怎敢与众多士人谈论光明功业。苦于严寒,赶紧谋划在良夜饮酒;两位朋友知道我平生的志趣。钱君隐居在沧海之滨,向来调笑公侯。文章高雅如同鲍照,而且年纪更轻;在清秋时节,仿佛听见华亭鹤鸣。攀龙升云只是早晚之事,功成报答君主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乘公车而来,鞋子虽破而志意自得;轩车冕服对我来说如浮云。明堂本来就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构成的,百川万壑都向东流。至人顺应万物而无我,世上磊落之士还有谁能与他匹敌?忘却形迹呼唤酒来,共同痛饮。寒枝飕飕作响,气氛凄清萧索。云天之间忽然仿佛万家破晓,雪色近处环绕着蓬莱阁。酒将尽时携手相劝,暂且敞开心怀,与朋友相逢便当以欢乐为乐。生来不求购买孝廉的名声,杯中酒足以使人忘却步兵校尉阮籍的寄托。眼前的聚散本来就可以料想,故园的梅花不知已经开落了多少枝。歌写成后,姑且向有智慧的人说:孤鸿从此飞翔于辽阔天空。许子酒后放声歌唱。凄厉的风飒飒作响,寒气很重。年岁就要过去了,我的忧愁怎么办?委身羽翼之下,何由见到白日?吹奏律管也不足以挽回温暖的阳和。从来调理身体,也只能享受几日暑暖。僵卧着没有人来往,东曹的许子呼唤我饮酒。我高兴地踏着积雪,仿佛回旋于银河。打开厅堂相视一笑,黄昏的愁绪便消散了。相互看着,都说今夜应当长久欢乐;烛光之前,不要让酒杯传递得太慢。人生遇到四种美事,更应珍惜。何况这次美好邀请正逢云龙相会;我虽已衰老,也不再推辞山林中的客人。诸位人才济济,都有匡救世道的资质。我勉强带着腹中微薄的才学,像鸟翼一样随风飞翔。酒意使胸怀披露开阔,意兴更加高远。天街如霜,月光洁白。移杯斟满,临分别时请听我歌唱。我纵情高歌,歌唱自己所适意的事。古今贤达究竟有几人?如果不能通达天命,最终又有什么益处?你没看见,黄金台上的月亮如弯钩,荒台已经湮没,月亮仍然留在那里。用千金购买贤才,不购买骏马;齐国之下有七十位贤士,谁是其中的英杰?谁知道人事一朝改变,从前的情谊融洽如今竟真可羞惭。入江而不化只是寻常之事,河上的遗恨却长久悠悠。又没看见,荆轲为报恩向西进入秦国,当时意气豪迈,身旁无人可比。酒喝得尽兴后登道出发,头发竖起。咸阳宫阙化作飞扬的尘灰。可叹倚柱刺秦王最终没有成功,身毁志辱,反而成为世人嗔笑的对象。行刺失败、衣袒尽露,又有谁来替他?只有易水之流千春不息。让我再唱一曲,劝你饮酒;我的心情像云一样。你知道吗?明天即使得失不同,又怎么能因此忧愁成疾呢?雨中与陆子饮酒交谈,因而不能入睡。我怜惜你远在千里之外,重然诺胜过黄金。仆人和马匹为追随游历而劳苦,风尘之中的感慨尤其深。独自对着清灯久坐,细雨侵入离别的愁绪。心中耿耿,怎么能够入睡?清晨的钟声传达到我的心中。雨中在朝天宫王链师的房中饮酒。我这个客人如同带着青霞,访花而藏身于帝王之境;云气油然聚合,马才经过,雨便赶上来了。于是留在幽密的馆舍中饮酒,清凉之气频频进入重重树林,翠色自然更加繁茂。由此洗涤尘世的思虑,几次想要请问玄妙的言论。六月二十二日,和同年杨、严、刘、包四位君子赴钱君汝载处饮酒,随意写下短句。羊曼曾经真率豪放,您的心胸实在可以与他相比。您邀请群贤,聚集宴饮,笑谈间忘却旅途之情;清洁的屋宇沉入深夜的寂静。明亮的星辰覆盖庭院,清凉的月色照明。明朝还有离合,哪里会吝惜把余下的酒饮尽?七夕与二钱、浦、刘四位君子聚集在包君元达的寓所。屡次与珍重的朋友相会,今天又乘着佳节来访,何况正逢美好的月色。向着客人的酒杯倾吐心意,多次回首,依然感到萧瑟;暂且在薜萝之间忘却形迹。还不必怀念故园,无限心事都寄托在明亮的银河之中。对着月亮与陆子共同饮酒。再次面对长安的月亮,金风尚未停歇。病中的衣襟独自承受月光,旅途中的酒杯姑且带来欢乐。它故意靠近遥远的沧江,也常常面对寒冷的紫塞。月圆团聚并不容易,谁会怜惜我在深夜观看它呢?与许子春、林熙载、朱时言、包元达一起,聚集在钱汝载的寓所,分韵赋诗,得到‘四支’韵。月下停住马匹,霜色的月辉照来;饮酒稍迟,群星般的朋友已经聚集。人世间少有这样的夜晚,客居之情使白发更加增多。潘安仁作《秋兴赋》咏黄花,陶渊明辞去江山之禄;等到雄奇的文藻湮没,任凭我自己如此吧。与钱浦白、包、吕五位君子聚集,地点在钱执夫的寓所。客居之中,在清静的夜晚相会,大家有着相同的悲秋心事。忘却形迹的是我们这些人,握手相对,情意无穷。雨色映入残树,边地的声音传过早飞的鸿雁。不必用投辖的办法强留宾客,自然会使酒樽空尽。月夜聚集在同年杨启潜的寓所。暮色笼罩着高筵,乡愁暂且全都消散。马骖停在落叶之下,美酒泛着月光。与仙侣般的朋友相聚,我惭愧自己能够列席;珍惜这次美好相会。不要让云阴迅速升起,我还想眺望东面的凤闱。同年谢子来访,留他饮酒。暂且停下高车,旅舍庭院中传来笑语。幽静寂寥之处,斜阳西下。今日已生白发,欣喜地遇到主人。五年前曾一同游历,如今又能和您相聚。花神暗中升起,消融苑中的月色;树影徐徐展开,沾湿了宫中的云。情意忽然涌上心头,已经看见往日的遗迹。何必吝惜余下的酒,饮到深夜再分手。秋日设酒,与栗子一同拜访少岱子的寓所,随意写成短章。傍晚追寻梵字的偏门而来,客居中准备的饭食简陋,实在惭愧;频频因相逢而感伤。丹阳的县令近在眼前,欣喜能与上党贤士同心。举杯时不要看风中飘落的叶子,敞开衣襟,正好依傍鲜润的露华。晋山吴水相隔都很遥远,长笛之声又怎能传到这离别的宴席?与浦、包二位公子聚集在沈子舜臣的寓所。当时沈氏任恤刑,辅佐郡政归来,曾替我传达音信。我们四人实际上都是一同参加秋荐的人。恰逢天上恩波降临,汉地芳菲簇拥着驿传经过。江上的素书如今送到,月中仙侣般的朋友相聚,情意格外深厚。北极星的文采如此灿烂,为什么偏偏如此?西关烽火临近,又究竟怎样了?酒宴结束后听见鸡鸣,完全不能入睡;倚着轩窗眺望,放声高歌。昆仑山人西行归来时聚集。穿着鞋迎接宾客,情意纷繁。花天之中观看鸿雁,仍然思念您。驱马途中遇到许多风雪,北门一带更是飞雪。打开酒樽,笑着共同面对西山的云。对着落日狂歌,暂时还没有停止。回忆昨天壮游的情景,格外不同寻常。华岳诸仙,遥远得不知有谁在等待;时时仰望仙人乘鹤而来,却只见空中云气氤氲。【昆仑想登华山而未能如愿】诸位戊子年同年在程氏处聚会。

明德崇休,纪文思光。防县河清,表灵奥。七祀熈风,荐征辰恢举。孝既登,越裳献经揆。渥神人,声明欻防蒨。矫迹翼华朝,隆轨孚英选。新都启,丹穴鸣,飞戾清汉。薄质乆湮沦,谬齐排云翰,虚乏予所安。寅恭尔先宦,不悮值后涂。时亦叨芳荐,存故激人衷。懿欵申娯防,繁肴充绮席,照灼兰膏粲。廻星错幽曙,酌醴方无算。敦义良在心,中饮弥欢叹。頽姿不克妍,仰惧辱明鉴。防足菲妍,期申章,聊可见。上元夜对酒早春逢丽节,况复在瑶京。永夜惟看月,空庭亦自明。繁华时屡改,留滞蹇何成。徒对芳尊酒,弥深往歳情。逢徐汝佩相逢汶水道,同愧洛阳才。回首无穷事,春风几度哀。浮云乡国杳,流火暮天催。自顾空簮绂,君还滞草莱。同汝玉集时言寓言值含香,暇行追秉烛欢。同怀情不间,四序景方残。峻阙凝云夜,平沙度雪寒。芳菲泻花醖,寥廓倚星栏。闲有杜钦好,愁无平子寛。故园梅栁发,何计覔归鞍。元夕,同张昆仑、朱时言集呉纯叔▯宁观寓,玩珠莲灯,分韵得莲字。太液谁分七采莲?珠辉藻绣照歌筵。悬来错落河星烂,散入缤纷月露圆。地接云霄争丽色,人逢鸾鹤共韶年。此时琳馆题诗别,他日金花赐对旋。余与民则别倐践三载,兹甲午初夏,民则来游京师,过寓命酒,道故用述短律二首。门有车马客来,经道路賖,开樽延桂月,解榻对榴花。池风时泛爽,城阴屡作霞。怅然惟畴昔,会面重惊嗟。其二香街披上苑,客馆面层城,绸缪永今夕,陈説尽平生。花迎舞燕落,藻逐戏鱼轻。相看韶景暮,眷此故人情。夜宴孙君林亭偶乘沧洲棹,来寻谷口扉。故人隠松菊,邀我坐芳菲。曲度山月落,情揺海云飞。君虽卧秋壑,无夜不春晖。季氏亭燕对菊季也,黄花酌,依然故里,欢留芳度。冬序迟候,赏秋残细艶,云藏暖踈阴。月到寒,伤心倦归者,容易两年看十四夜。偕我兄弟友人陈周二君,闲步圃中,戏乘小舟,聊述纪兴。呉阊繁华地,上元佳丽节,灯火连万家,游骑纷填噎。吾曹抱忧痼,蓬径寂无辙。静夜乘幽兴,步趾荡烦惙。棣华自暎蔚,因之心则説。况值嘤鸣友,清尊幸不缺。尘逺芳林虚,月近寒塘洁。齐发采菱讴,试鼓沧洲枻。忘形展戏▯,凭以慰羇绁。予本邱壑人,安能乆朝列?反憇惬幽栖,稍稍尘累絶。泽兰自兹佩,园栁忽堪折。娯性得其真,养素良为拙。谁令日萦思,头颅坐如雪。子约亭会尘逺亭居,寂林开霁色,微水廻苍,竹迳山对緑云扉,梅影清临坐,兰香暗袭衣,风光自可悦,花蕚复相辉。来鳯亭集中林一延,赏小苑,足风花,髙响流清籁,长阴覆緑华,水槛琴心静,山扉云望賖,竹氛含早露,鸟影曵残霞,会可娯芳夜,无愁系日斜。怀子新东溪旧隠早春同宿舟中作。膴仕,吾游倦;登年,尔望疎。归情同信宿,徃事独踌蹰。栁外寒烟薄,江边晩照虚。东溪考槃处,不到十年余。秋曙山行访顾叟烟萝入迢逓,湖岸涵空明。防策问幽事,怀人滋隠情。满林秋雨散,一径曙霞平。就此楼居者,云霄逸我生。秋日,自虎桥移舟访朱子羽山居。春辞五马,到云庄。头白知君旧省郎,二始风流谁得似?四愁心事耿难忘。归来独卧青山逺,不尽怀人秋水长。怅望桃源游未遂,迢迢孤月限河梁。夜访程士希舟中清风动幽夜,坐爱满溪云。明月期何处,虚舟宜对君。浅流兹夕见归鹤,几年闻玉室如相访?烦书及右军。王维桢见过之子趋朝罢,总辔骛华。天官河方隠曙,沙栁尚余烟。执手申情欵,蓄意两俱宣。髙文既已富,妙辩一何妍。朝霞未足绮,秋气聊共鲜。云日鸾台丽,酌酒命新篇。清风迎条举,文波逐藻圆。解尔崇兰佩,馥我幽桂筵。皇甫少▯集巻六

译圣明的德行崇高而美善,文治的光辉载入史册。县境的河流清澈,显示神灵幽奥。七祀之年和风煦暖,又逢征召之辰,盛大举行礼仪。孝德既已登显,越裳献上经典,衡量天下。神人蒙受恩泽,声名文教忽然显赫而明丽。振翅般的行迹辅翼华朝,隆盛的轨范取信于英才的选拔。新都开启,丹穴凤凰鸣叫,飞翔直上清汉。我资质浅薄,久已沉沦,却错误地想与排云而上的鸿鹄比肩,空虚匮乏正是我所不安。恭敬地追随您先代的仕宦,也不误入后来的仕途。此时又承蒙列入芳美的荐举,保存旧谊更激发人的衷情。美好的情谊再次申述,欢娱相聚;丰盛的菜肴摆满华美的席面,兰膏灯火照耀灿烂。星辰回转,错落于幽暗与天明之间;饮用美酒,正无穷尽。敦厚的情义确实存于心中,饮到中途越发欢乐又感叹。衰颓的姿态不能显得美好,仰望之下唯恐辱没明察。文辞或许不足以美好,期望用此篇申述心意,姑且可以作为见证。上元夜对酒。早春遇到美好的节日,何况又身在瑶京。漫长的夜晚只是看月亮,空旷的庭院也自然明亮。繁华景象时时改变,我滞留此地,困顿地还能成就什么?徒然面对芳香的酒樽,反而更加深切地怀念往年。遇见徐汝佩。在汶水道路上相逢,同样惭愧自己没有洛阳才子的才华。回首往事无穷,春风吹过几度便增添几度哀愁。浮云遮蔽,故乡遥远;流火西行,暮天催促岁月。看看自己徒然佩带簪绂,而您还滞留在草野之间。与汝玉同聚在时言的寓所。时言正任含香之职,闲暇时出行,追寻秉烛夜游的欢乐。同样的情怀没有间隔,四时景物正渐渐凋残。高峻的宫阙在夜色中凝结云气,平坦的沙地上飘过寒雪。芳香的花酿倾泻而出,空旷处倚着星光栏杆。闲暇时有杜钦般的美好友情,忧愁时却没有张衡那样的宽解。故园梅柳已经萌发,哪里有办法寻得归乡的马鞍?元夕,与张昆仑、朱时言聚集在吴纯叔的玄宁观寓所,观赏珠莲灯,分韵得到‘莲’字。太液池中是谁分取了七彩莲花?珠光和藻饰绣彩照耀着歌舞筵席。悬挂起来,错落如河汉星辰灿烂;散布开来,缤纷如月光露珠圆满。地面连接云霄,争相呈现华丽色彩;人们遇到鸾鸟仙鹤,共享美好的年华。此时在琳馆题诗分别,他日还会因金花之赐而旋即入朝应对。我与民则分别后倏忽已过三年。如今甲午年初夏,民则来到京师,经过我的寓所,命人置酒,叙说旧事,因而写下两首短律。门外有乘车骑马的客人到来,经过的道路遥远;开酒樽迎接桂月,铺开床榻面对石榴花。池风时时泛起凉意,城中树荫屡屡化作晚霞。怅然之间只有追忆往昔,相逢又一次令人惊叹感慨。第二首。香气弥漫的街道通向上苑,客馆面对层层城郭。今夜情意缠绵,尽情谈说平生往事。花朵迎着飞舞的燕子飘落,水藻随着嬉戏的鱼轻轻摇动。相互观看春光将暮,更加眷恋这位故人的情谊。夜间在孙君的林亭宴饮。偶然乘着沧洲的小船,来寻找谷口的门扉。故人隐居在松菊之间,邀请我坐在芳香花木中。曲声随山月落下,情怀随着海上云气飞扬。您虽然卧居秋日山谷,却没有一个夜晚不是春日光辉。在季氏亭宴饮赏菊。季氏啊,面对黄花饮酒,依然如在故乡,欢乐地挽留芳美的时光。冬日时序迟缓,欣赏秋天将尽时残存的细艳;云气遮藏着温暖而疏淡的阴影。月亮照到寒冷之处,伤心于疲倦的归客,容易一转眼便看到两年中的十四夜。与我的兄弟、友人陈、周二位君子,在园圃中闲步,乘小舟嬉戏,姑且叙述这次游赏的兴致。吴阊是繁华之地,上元是美丽的节日,灯火连接万家,出游的骑马者纷纷拥挤。我们这些人怀抱积久的忧愁,蓬草小径寂静得没有车辙。静夜里乘着幽兴,迈步以排遣烦闷。棠棣花自然相互映照,因此心中便感到欢悦。何况正遇到如鸟相和的朋友,清酒幸而没有缺少。尘世远离了,芳林显得空旷;月亮靠近寒塘,水面洁净。一起唱起采菱歌,试着敲击沧洲的船桨。忘却形迹,展开嬉戏,以此慰藉羁旅的束缚。我本是山林丘壑中的人,哪里能够长久位列朝班?回来休息,更觉幽居惬意,尘世的劳累渐渐断绝。泽兰从此可以佩戴,园中的柳枝忽然也可以折取。怡养性情而得到真实本性,涵养朴素确实是拙朴之道。是谁让我日日萦绕思虑,以致头颅徒然白如雪?子约亭聚会。尘世远离的亭舍居处,寂静的树林展现雨后初晴的景色;细水回环,苍色欲滴。竹林小径对着青绿的云门,梅花的清影映入座中,兰花的香气暗暗袭入衣襟。风光自然令人喜悦,花萼又彼此映照。来凤亭聚集。在林中停留片刻,欣赏小园,足以尽览风花。高亢的声音流动成清越的天籁,绵长的树荫覆盖着青翠的花木。临水栏杆边琴意宁静,山门对着云气,视野遥远。竹林的气息含着早露,鸟影拖曳着残霞。这样的相聚足以在芳香的夜晚欢乐,不必忧愁日色西斜。怀念子新东溪的旧日隐居处,早春同宿舟中所作。身居优厚仕途,我已经游历疲倦;年岁增长,你的前途也渐渐疏远。归乡之情与共宿相同,往事却独自令人徘徊。柳树之外寒烟淡薄,江边晚照空虚。东溪那处隐居盘桓之地,离现在还不到十年。秋晨天亮时登山拜访顾老。烟雾与藤萝伸入遥远之处,湖岸含纳着空明之色。带着拐杖探问幽隐之事,怀念友人更增隐逸之情。满林的秋雨散去,一条小径铺开在晨霞之中。若能在此处筑楼居住,便可使我的一生逸出云霄。秋日,从虎桥移舟拜访朱子羽的山居。春日辞别五马,来到云庄。头发已经白了,知道您原是旧日的省郎;二始的风流,谁能与你相似?四愁的心事耿耿难忘。归来后独自卧在遥远青山中,怀念友人的情意如秋水绵长不尽。惆怅地望着桃源,游访尚未实现;遥遥的孤月横在河梁之间,成为阻隔。夜间拜访程士希,在舟中相会。清风吹动幽静的夜晚,我坐着喜爱满溪的云影。明月约定在何处?空船正适合与您相对。今晚在浅流中看见归来的鹤,几年来只听说玉室,仿佛您来访;还劳烦您带来王右军的书信。王维桢来访。您入朝完毕,总住马缰,奔驰在华美的道路上。天官河边刚刚隐入曙色,沙岸杨柳还留着烟霭。握手重申深厚情意,积蓄的心意彼此尽情倾诉。高妙的文章已经丰富,精妙的辩说多么美好。朝霞还不足以比拟它的绮丽,秋气姑且与之共同鲜明。云日映照鸾台,景色华美;斟酒并命作新篇。清风迎着枝条举起,文采如水波逐着藻饰圆转。解下您的崇兰佩饰,使幽桂筵席充满香气。《皇甫少玄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七明 皇甫涍 撰咏怀杂诗凝霞晦,朱阳繁云结▯阴。有渰兴崇朝,淫溢遂成霖。谅征箕毕,期倾润自相寻。冥雾萦緑池,悲风激丹岑。涌霤交檐曲,浮苕冐水浔。惟彼倦游客,感此物序侵。慕类兴长怀,含思寄微吟。辛巳七月五日,上海道中。陈可与言:「予鬂上有白髪一茎,飒然有感。」指防看蓬鬂,频经日月流。一茎那有此,万虑恐长休。水国清霜道,枫江明水楼。萧萧对潘赋,霜海送髙秋。羇怀抚迹滞嚣涂,凝志在幽谷。临津惑渊抱,怀山谢云躅。骛节感人情,登台漫余目。芊绵树杂映,差池鸟相逐。故乡邈以夐,离思断还续。采采堦前蕙,何由盈一掬。生朝述怀修名怅未立,悲辰嗟屡遒。眺榭感徂川,芳华逝不留。凄露洒臯兰,飒飒天气秋。析析叶去榦,翻翻鸟赴俦。宻雨垂檐駚,廻风绕隙流。临此伤年髪,曾是恋恩猷。且当投绂去,桂树山之幽。代古朗水升,东隅流辉,照苦顔,愁思抚清夜,房栊凄以闲,玉墀花稍积,檐鸟双飞还,凝薫空,锦衾游尘集,绮弦驰波,岂尽意,浮云难结言,所恨千里遥,所望一水间。歳暮述怀十首凋年物色,惨凄凄。羇念殷,忆桂苍山曲。送鴈碧江濆,台迥飞残雪。池寒落暮云,微我无巵酒。愁思方氤氲。其二髙轩临皓月,故人隔清罇。披衣重延伫,抚景益思存。天长夕颷急,庭荒寒鸟喧。安得一防手,心期共复论。其三离居苦,遥夜客思▯难裁。清琴屡罢,绪素杵尚余哀。猿鸣山月静,鹤舞涧阴开。侧伫一邱想,胡为双鬓催。其四崇情系渊邱,逺迹愧朝阙。自子结华绶,于今垂素髪。风树敛寒臯,霜钟流哀月。乗此菽萧悲,弥伤芝蕙歇。其五徂阴日云迈,落景复相催。▯虫鸣夜,急思鸟吟风哀。蓬扉凉以閴,桂尊愁不开。徒积昆邱想,▯鹤何时来?其六薄游良易倦,东方隠或同执防,岂云疲?冯唐宦未工,坐阅华丛解,徒悲芳岁空叹息,浮云暮竒思,何由通?其七载郁熙,风畅时,叙景云蒸,文明乃开泰,葳蕤兹允升,直庐稍星落,建礼郁霞兴,伐檀诚有作,日賛竟何征?其八振缨拂彤霞,秉笏披丹雾。芳旭延髙掌,清风流文树。乗鴈不为多,归云空已屡。愧此怀长岑,怃然起遐慕。其九寒枝乍落,牖凉风时入隙。空原露气,清秋潭月华白。边马度渔阳,悲哉!倦游客思归。归梦作遥遥,故乡夕。其十缑岭非无鹤,商山空有芝。怀人轸幽念,倚瑟动遥思。披襟歩列星,开轩望履綦。兰庭露乆溽,恵子来何迟。寺中写怀宴息投何处?江天云气秋。好花当戸映,野树入檐浮。竹色清池合,钟声古殿幽。沧波漾离思,膓断寄归流。予嗜琴,山人张子妙得古法,甞学焉。而予辍响乆矣。舟夜临流,对月发琴而弹之。兴嘅命篇。伊予寡世姿,由来慕邱壑,长从嵇生玩假物,思所托,匪尽至人理,聊取逸民乐。改服暌宿心,乆负长往诺。石房缀幽响,泉蘂迎秋落。沿泝开昔襟,浮弹时间作。沧波流潺湲,明月照灼烁。想见乘风人,长怀披云鹤。且以慰营魂,拊心终緜邈。出处焉是非,俛仰笑今昨。我生我生如浮云,飘飖无定所。晨彩艶玉墀,夕映晦河渚。折瑶怨离居,采萧伤届序。孤墉聆禽悲,长霄瞻鴈举。忧欢信廻薄,年髪嗟几许。枌槚伊可怀,早见山谷处。元城书院示诸生三首余昔慕邱园,守道甘时,弃弱植,践芬华,介石惭贞义。一朝世网婴来,为河曲吏。迨兹民务隙,肃徒究经事,广除气暄妍。众芳粲以贲清风,闲鸟雀日华揺薜荔,髙阁敞云霞。游目适我志,虽无兼席长,颇协下帷思。相与观四教,宅德归一致,忘筌朂所期,反约良为懿。其二頴川饶隆,礼蜀郡富明,经延熹炳对,讲建初蔚惇,明考续征良史,文政茂两京。惟仆佐邦君,屏牍进诸生,将资坐啸理,聿忘小叩鸣。歴览古今事,徒切旦暮情。兴德敏有寄,爼豆粲宫楹,敷説究天人,庻彼不忘诚。柔泉欣阅坎,纎柯悦观升,各懋缉熈志,兾嗣金玉声。其三支德贵,修和尊足,乃务全得理。斯外形心,成在不言。于心苟无瑕毁,来安足患?朝昕萃方,领启籥虑,能研探古,振道纲幽,尚从此宣。橘柚纷为美,华实惟所餐。鸣鸟翔乔林,潜鱼乐深渊。虚牖鲜飚集崇堂,芳景延将终。谷口志骋望,南飞翰寄谢。复我者聊永,西河年。杂诗▯驷遒,虚辙青旂肃,盈轨时,旸曜林端,余寒散岩趾,乘化皆良游。登瞰春原美,翩翩翔霄鸾,矫翰凭云起。思慕遗荣客,旷襟有如此。畴昔嘅斯言,风尘淹暮齿,宻亲庻来同,韡鄂邱园里。杂诗华节倏云逝,流芳尚可怜。分明婉娈日,不计别离年。听燕语檐隙,看絮舞楹前。匪无合欢草,幽忿谁能蠲?夏日述咏四首息机就岩薮,廻驾偃蓬茨。扶疎树暧日,檀栾竹动飔。鱼心得楚隠,琴道善钟期。孤悰恋沉景,陶然命一巵。其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七。明代皇甫涍撰。咏怀。杂诗。凝聚的霞光昏暗,朱红的阳光被繁密云气结成玄阴。早晨有云气兴起,雨水漫溢,终于形成久雨。想来箕星、毕星应验,等待倾泻的润泽自然相继而来。昏暗的雾气缠绕绿池,悲风激荡丹红的山岭。涌出的水流交错在屋檐曲处,漂浮的荇菜冒出水边。只有那些疲倦的游子,感受到时序的侵迫。见物而兴同类之感,长久怀想,含着思绪寄托在低声吟咏中。辛巳七月五日,在上海道中。陈可与说:‘我的鬓发上有一根白发,飒然之间颇有感触。’ 用手指着鬓发看,频频经历日月流逝。一根白发怎么会只有这一根?万千忧虑恐怕会永远不止。水乡道路上清霜遍地,枫树映着江水,明净的水楼相对。萧瑟之中面对潘岳的赋篇,霜色江海送来高秋。羁旅之怀。抚念自己的踪迹滞留在喧嚣道路,凝聚心志于幽深山谷。来到渡口,被深渊般的水势所迷惑;怀想山林,惭愧自己仍在追逐云路。奔驰的时节令人感慨人情,登台眺望也只是徒然放开视野。草木绵延,树木交错相映;鸟儿参差飞逐。故乡遥远而辽阔,离别的思念时断时续。采摘台阶前的蕙草,怎么才能使它盈满一捧?生日述怀。美好的名声惆怅尚未建立,悲叹生日屡屡催促年岁。登临水榭眺望,感慨逝去的河流;芳华流逝,再也不能停留。凄清的露水洒在水边兰草上,飒飒秋气已经到来。叶子纷纷离开枝干,鸟儿翻飞着奔赴同伴。密雨垂在屋檐,回旋的风从缝隙流过。面对这一切,伤感年华和头发;曾经却又眷恋君主的恩德与谋略。姑且应当解下官印离去,归向桂树幽深的山中。代拟古诗。明朗的水面升起,东方边角流溢着光辉,照着愁苦的面容。忧愁思绪抚过清静夜晚,房屋窗棂凄清而幽闲。玉阶上花朵渐渐堆积,檐下鸟儿成双飞回。凝聚的香气徒然飘散,锦被上聚集着游尘;绮丽的琴弦拨动水波,难道能够尽情表达心意?浮云难以结成言语,所遗憾的是相隔千里,所盼望的只在一水之间。岁暮述怀十首。年末万物凋零,景色惨淡凄清。羁旅的思念深重,忆起桂树苍苍的山曲。向碧江水边送别鸿雁,高台遥远,飞雪残留。池水寒冷,暮云飘落。若没有我这一杯酒,忧愁思绪正会弥漫不散。第二首。高高的轩室面对皓月,故人却隔着清酒樽。披衣再次久久伫立,抚看景物,越发思念故人。天空漫长,夜风急促;庭院荒芜,寒鸟喧叫。怎样才能得到一只手,同我共同谈论心中所期望的事?第三首。离居的痛苦,使漫长夜晚的客愁茫然难以裁断。清琴屡屡停歇,白绢般的愁绪和杵声仍留下哀伤。猿猴啼鸣,山月寂静;仙鹤起舞,涧边的幽阴显露出来。侧身伫立,想着那座山丘;为什么双鬓却催促着衰老?第四首。深厚的情怀系在深远的山丘,遥远的行迹使我惭愧面对朝廷。自从您结绶为官,到如今我已经垂下白发。风吹树木,寒冷的水边收敛寂静;霜钟声流入哀伤的月色。乘着这种萧瑟悲意,更加伤感芝兰蕙草的凋零。第五首。逝去的阴气一天天向前,落日又相互催促。候虫在夜间鸣叫,急切的思绪随风中鸟鸣而悲哀。蓬门清凉而寂静,桂树酒樽因忧愁而未曾开启。徒然积聚对昆丘的思念,玄鹤什么时候才来?第六首。短暂出游本来就容易疲倦,东方朔隐居或许也同样手执简牍,难道会说疲惫吗?冯唐仕宦未能得意,只能坐看花丛凋谢;徒然悲叹美好年华空逝。浮云到了傍晚,奇异的思绪涌起,又怎么能够传达出去?第七首。郁积的气象承载着和乐,风调和畅,时令适宜;叙述景物如云气蒸腾,文明于是开创太平。草木繁茂,这才确实上升;直庐中的星辰渐渐散落,建礼门上彩霞郁然兴起。伐檀之士确实有所作为,但每日赞叹最终又能得到什么验证?第八首。振动衣带拂过红霞,手执笏板穿行丹色云雾。芳美的旭日延伸到高掌之上,清风流过文树。乘雁而行不算多,归云却已空自反复。惭愧自己怀念长岑,惆怅地兴起遥远的仰慕。第九首。寒枝忽然飘落,窗户间凉风不时吹入缝隙。空旷原野露气弥漫,清秋潭水映着洁白月华。边地的马经过渔阳,可悲啊,疲倦的游子想要归去。归乡的梦遥遥无期,故乡只在夕阳之中。第十首。缑岭并非没有鹤,商山却徒然有芝草。怀念友人,幽深的思绪使心痛;倚着琴瑟,牵动遥远的思念。敞开衣襟,行走在列星之下;打开轩窗,眺望履綦往来的道路。兰庭露水长久湿润,惠子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在寺中抒写怀抱。宴饮休息应当投向何处?江天之间云气带着秋意。美丽的花朵正对门户映照,野树浮入檐下。竹色与清池相接,古殿钟声显得幽远。苍茫水波荡漾着离愁,肝肠寸断,只能把思念寄托在归流之中。我喜爱琴,山人张子精通古法,我曾经向他学习;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发出琴声了。夜间乘舟临水,对着月亮弹琴,因兴感而作此篇。我的资质不合于世俗,一向仰慕山丘沟壑。长久跟随嵇康以外物为乐,思考可以寄托之处;并非完全探究至人的道理,只是姑且取得逸民的快乐。改变服饰,却违背了旧日的心愿;长久辜负了归隐山林的诺言。石室中缀满幽静声响,泉水花蕊迎着秋天飘落。沿流而上或顺流而下,打开往日的胸襟;浮泛的琴声不时响起。苍茫水波潺潺流动,明月照耀得灿烂。想象那乘风而行的人,长久怀念披云而飞的仙鹤。姑且用这些来安慰经营不宁的心魂,抚心之际终究思绪绵远。出仕和退隐哪里是非分明?俯仰之间,只能笑看今天与往昔。我这一生。我的一生如同浮云,飘荡不定,没有固定的处所。早晨的彩霞照耀玉阶,傍晚映照昏暗的河洲。折取美玉般的花朵,怨恨离居;采摘蒿草,感伤时序到来。独自站在城垣上听禽鸟悲鸣,仰望长空看鸿雁高飞。忧愁与欢乐确实反复无常,年华和头发令人叹息还能有多少?枌树和楸树值得怀念,早早看见山谷中的归处。元城书院示诸生三首。我过去仰慕丘园生活,守道而甘于时运;舍弃柔弱的根基,踏上芬芳荣华,又因坚贞的道义而惭愧。一旦被世俗的罗网缠住,便做了河曲的官吏。到如今政务稍有空闲,便整肃学生,研究经书;大门开阔,气候温暖明丽。各种花木灿烂,以清风为饰;闲鸟雀在阳光下摇动薜荔,高阁敞向云霞。放眼游观,正合我的志趣;虽没有兼席长的地位,却颇能符合闭门授徒的心愿。我们共同考察四种教诲,以德性为居处,归于同一宗旨;忘掉言筌,勉励所期望的事业,返归简约实在是美好。第二首。颍川有许多隆盛之士,礼仪如蜀郡般丰富;经学传延,熹炳相继;讲学如建初年间般盛大而敦厚。明察考订,继续征求良史;文章和政教在两京都很兴盛。只有我辅佐邦君,屏退文牍,进见诸位学生,将借着闲坐长啸来治理政事,也就忘却了小小的叩门声。遍览古今之事,只徒然切切于朝夕之间。兴起德行,敏捷地有所寄托;俎豆礼器陈列在宫殿梁柱之间。铺陈讲说,穷究天人之理,或许可以使他们不忘记真诚。柔泉欣然观看水流入坎,纤细枝条喜悦地观看向上生长。各自努力继承光明的志向,希望后世承续金玉般的声名。第三首。扶持德行最为可贵,修养和谐最值得尊崇;只需致力于使所得合乎道理。外在的形体和内在的心,都在不言中成就。心中如果没有瑕疵毁损,哪里还值得忧患?清晨诸方汇聚,带领学生开启书钥,思考研求古道,振兴幽深的道统,希望从这里宣扬出去。橘柚纷纷呈现美味,花朵果实都可供食用。鸣鸟飞翔在高大树林,潜鱼在深水中快乐。空窗之间鲜爽的风聚集在高堂,芳美景色将要结束。来到谷口驰骋目力远望,向南飞的鸿雁寄托谢意。使我复归本性,姑且长久保存;西河之学的岁月绵长。杂诗。玄色的车马奔驰,空车道旁青旗肃然;车轨充盈之时,阳光照耀林端,残余寒意从山岩脚下消散。顺应时化,都是美好的游赏。登高俯瞰,春日原野美丽;鸾鸟翩翩飞翔于云霄,振翅凭云而起。思念那些遗弃荣华的客人,胸襟旷达正是如此。往昔曾感叹这些话,风尘却淹没了晚年的岁月。亲密的朋友或许会来一同相聚,在繁茂的丘园之中。杂诗。华美的节日倏忽流逝,流传的芳香仍然可爱。清楚记得那温柔美好的日子,却不计别离已经多少年。听燕子在屋檐缝隙间呢喃,看柳絮在堂柱前飞舞。并非没有合欢草,只是幽深的怨恨有谁能够消除?夏日述咏四首。停止机心,走向山岩和林薮;回转车驾,躺卧在蓬草编成的屋舍。枝叶疏落的树木遮蔽阳光,修长的竹子随风摇动。鱼儿获得了楚地隐士般的自由,琴道则得到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孤独的心留恋沉静的景色,陶然之中命人斟上一杯酒。第二首。

榆蜩足腾仞,泽雉不蕲樊。由来邱壑士,安知轩冕尊?顔生一瓢饮,扬朱三畆园。方欣外形友,闲披问影言。其三湖旷,渚风集;林髙,炎霭重;蓬蒿没往径,车辙寡来踪。隠几聆月,泉开牖眄云。▯于兹,参与赐疲曵倦,脩容。其四轻风入孤幌,流月泛虚弦。开襟清露下,揺麈翠霞前。身名乆有瞩,江海始言旋。何必安期叟,得性乃长年。岁晩述怀余徒幽山,桂偃仰,岁再期,恬娯得缮性,容与阔世,姿鄙吝徒为尔,好爵谁见縻?▯情不凝物,龙变在一时,结林抗长峦,疏楹带清漪,寒深停冈,云广泽风,气悲索居,对戢▯醴酒,聊自持。朂哉履贞素,惆矣凋华滋。病中杂言六首翛然秋色里,斜日下庭萝。蓬径无人顾,空林落叶多。山光当戸映,鴈影掠窓过。静者今方适,何言乆卧疴。其二东轩微雨后,向夕引霞晖。緑竹阴常满,青梧叶渐稀。无端疎酒盏,早已授寒衣。予本沧江客,将因谢病归。其三自予牵世网,展转岁时,侵坐惜衰蓬鬂,空思返旧林。虫鸣秋戸急,月照客庭深。已分愁中老,愁逢病不禁。其四经时谢朝谒,因病得闲居。日暗牛羊下,风吹薜荔疎。乡心▯秋水,晩计卜田庐。近讶交能絶,嵇康已著书。其五秋风过嫋嫋,白日逝悠悠。坐惜金膏秘,行怜石髓幽。徒闻慕方朔,何自接浮邱?梦入华胥国,斋心定可求。其六弹琴坐一室,链药对层峦。狭径通云气,髙峯染月寒。乆耽北窓卧,思挂东都冠。会自排筌易,何愁出世难。春暮羇怀逐客多行役,他乡惜滞留。春逢三月禊,诗拟四思愁。见日身惊逺,看花泪欲流。门前卫河水,朝夕自悠悠。余为郎七载,自被谴命,忽尔逾年。五日郡斋北望,依依乃忆长孺禁闼之对,子夀积恋之篇。独何为哉?聊申短述,见古今之情有同焉耳。极目漳河畔,云霞千里平。伤兹为謪宦,频夜梦华京。犬马淮阳病,江湖魏阙情。虽微子公力,犹自忆承明。其二昔忝含香,贵浮年屡已侵。自期酬白璧,谁道铄黄金?命缕愁来续,恩波谴去深。荆南甞积恋,行见鄙人心。

书感衰年自多感,岁暮复惊心。失计终如此,穷愁底似今。溪前压寒色,浪里流残阴。兀坐但羇影,空看沙际禽。和子循春日感怀含香署近帝城,阴建礼门前栁色深,星斗直宵春,并览云霞辇路晓,同临逢时防草,甘泉议到处,人传水部吟,一去湘源头,半白来章直是搅予心。雨夜遣怀二首独坐悲时序,燕台木叶黄。虚名负云壑,拙宦愧岩廊。疎槛蛩声咽,中宵雨意长。清灯忽自哂,白髪任冯唐。其二目断沧洲鴈,心慵帝里尘。二毛承弁飒,八月授衣频。自乏凌霄翼,终伤得雨辰。官曹莫谓冷,文赋托闲身。秋日杂诗五首幽居测时,化节逝一何速!轻叶委前墀,逺郊气已肃。临窓启▯玩,披襟会深瞩。悠扬丽秋晖,凝光荡岩澳。草虫鸣空隅,悲人咏浚谷。驾言泛桧楫,乘流开情蓄。其二凉风吹嘉树,万物遗光泽。严气乘运,流华月归如客。凝霜无停艶,违寒有来翮。叹彼往化驶,感此沦岁迫。修虑时多怀,滞念谁与释?固穷见天道,委顺自夷怿。齐物游恬漠,髙翔出形役。其三居世若浮云,飘忽无定姿,灭影几何间,垂彩在一时,存此岂不怀长戚,信自贻。四节更代谢,白日正西驰,寄身于飚尘,咄嗟复何之?愿逐枋鸟游,不随丰草萎。揽衣步列星,极目散所思。睆彼遥汉间,会合恒有期。营营非物化,琴歌为我仪。其四廓处乏欢悰,出门眺长衢,悲风吹落日,四顾无行车,蹉跎失盛年,感慨独嗟吁。况我在樊笼,六翮不得舒,抚劔思西迈,安能守故庐?淮阴困闾里,马生恋边隅,桑梓岂我志,蓬藿非我虞。行行舍此去,去去浮云俱。其五凝宵多寒氛,原野日无晖。凉风西北起,鸿鴈东南飞。予嗟阔徽音,惆怅心自悲。临霜謡河,草荣盛会有时。离鸟念求匹,形影独长乖。壶酒惨不御,沈忧谁能开。缅想眺浮云,卒岁湮中怀。述愁兰省甞牵迹湘流,偶放居宦,微名不立,用拙志应疎。莱妇思求室,班生赋返庐,怀人盖泉响重有秣陵书。除服后九日与子循弟二首三秋别官舍,稍与身相亲。终恨云林逺,徒怜容鬂新。江湖一秋水,鸟雀自寒榛。早晩趋朝去,何年隠是真。其二与君返空谷,流序往难攀。缨屦惟余泪,欢娯岂照顔?疎花聊自适,斜日不知还。云色何如我?徘徊恋旧山。迫岁将事行役书情倦归机未息,旅思复相催。江逺惊飚度,沙寒集霰来。兵戈满关塞,游宦日尘埃。忽此关城暮,栖栖谁为哉?岁暮迹怀遥应子循之作逡巡三仕后,潦倒十年余,投迹真成隠,论交未是疎。沧江日欲暮,白髪岁仍除。犹胜舟居者,归来有敝庐。答子循对雪感旧旅食归来,心自闲。传诗不觉,有离顔。遥天雪后,呉溪望。寂寂寒江,无鸟还。

皇甫少▯集巻七

译榆树上的蝉足以飞升数仞,泽中的野雉不想进入樊笼。自古以来的山林之士,哪里知道轩车冕服的尊贵?颜回只有一瓢饮,扬朱却有三亩园。正欣喜于与外在形体相忘的朋友交往,闲暇时披阅关于形影的言论。第三首。湖面空旷,洲渚聚集着风;树林高耸,炎热的云气浓重。蓬蒿淹没了过去的小径,车辙很少留下来访的踪迹。倚着几案听月,泉水映入窗中,抬眼望见云彩。就在这里,参与赐予的疲惫拖着倦怠的身躯,修整容貌。第四首。微风吹入孤独的帷帐,流动的月光泛映在空弦上。敞开衣襟,任清露降落;在翠色云霞前轻摇拂尘。身名早已受到瞩目,如今才说要回到江海。何必一定要做安期叟那样的仙人,能够顺应本性便可长寿。岁晚述怀 我只是寄身幽山,桂树俯仰相对,岁月已经过了两期;安然自得地娱乐,以修养性情,从容自适而远离尘世。故意作出鄙陋吝啬的样子也只是如此,谁见过有爵禄能够束缚我?玄远的情怀不凝滞于外物,犹如龙的变化正在一时之间。依傍树林连接高峦,疏落的窗柱带着清澈的水波;寒意深重,停留在山冈,云气弥漫,泽上生风。悲叹独居,对着收起的醴酒,姑且自我持守。勉励自己践履贞正朴素之道,却又惆怅芳华凋零。病中杂言六首 我悠然置身秋色之中,斜阳照下庭院中的藤萝。蓬蒿小径无人顾及,空寂的树林里落叶纷纷。山色正映入门内,雁影掠过窗前。如今安静的人正感到适意,又何必说长久卧病呢。其二 东轩经过微雨,到傍晚引来霞光。青竹的阴影常常满院,青梧的叶子渐渐稀疏。无端地疏远了酒杯,早已换上御寒的衣服。我本是沧江上的客子,将要借病辞官归去。其三 自从我被世俗之网牵住,辗转已经度过许多岁时;坐中看着鬓发衰白,徒然思念返回旧日的树林。秋窗外虫声急切,月光照着客舍庭院,显得格外深。已经料定将在忧愁中老去,偏偏又遇到疾病,实在难以忍受。其四 长久以来辞谢入朝拜谒,因病得以闲居。天色昏暗,牛羊下山归来;风吹过,薜荔显得稀疏。思乡之心等待秋水,晚年的打算是卜居田舍。近来惊讶于交游竟能断绝,嵇康已经著书自遣。其五 秋风袅袅吹过,白昼悠悠逝去。坐着惋惜金膏秘药难得,行走时怜惜幽深的石髓。徒然听说仰慕东方朔,哪里能够前去结交浮丘公?梦中进入华胥国,斋戒清心,或许便可以求得。其六 弹琴独坐一室,炼药面对层层山峦。狭窄的小径通向云气,高峻的山峰染着月下寒色。长久沉溺于北窗下卧居,心中思念挂起东都的冠帽。终究会自行排除筌蹄之累,何必忧愁出世艰难。春暮羁怀 被放逐的客子多在外奔走,在异乡却惋惜久留。春天正逢三月上巳禊礼,作诗拟写四首以寄托愁思。看见太阳便惊觉身在遥远之地,看到花朵眼泪几乎流下。门前的卫河水,早晚都自悠悠流淌。我做郎官七年,自从被谴责命令外放,忽然已经超过一年。五月五日在郡斋向北远望,依依然想起长孺在禁闼中的应对,以及子寿积久思念之作。独独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姑且写下这篇短作,只是表明古今人的感情也有相同之处罢了。极目望向漳河岸边,云霞映照,千里平展。为自己被贬谪做官而伤感,夜夜频繁梦见华京。像淮阳王那样以犬马之身称病,却仍怀有江湖之外、心系魏阙的感情。即使没有子公的力量,仍然自己思念承明殿。其二 从前忝居含香之职,身居显贵的年华屡屡被岁月侵蚀。自己期望用白璧报答,谁知反而像黄金被熔毁?命运如缕,忧愁来时只能继续;皇恩如水,获谴离去时却越发深重。荆南曾经积聚的思念,行将让人看见鄙人的真心。书感 年老之后自然多有感慨,到了岁末又令人惊心。失策终于落到如此地步,困顿忧愁为何偏偏像今天这样?溪前压着一片寒色,浪中流动着将尽的夕阴。孤独地呆坐,只有羁旅中的身影,徒然望着沙岸边的禽鸟。和子循春日感怀 含香署靠近帝城,礼门前柳色深浓;星斗直悬长夜,正值春日。一起观看云霞映照的御辇道路直到清晨,同临逢时防草;甘泉宫的议论传到各处,人们传诵水部的诗吟。一去到了湘水源头,半白的头发和来章,实在搅乱了我的心。雨夜遣怀二首 独坐悲叹时序,燕台的树叶已经枯黄。虚有的名声辜负了云壑,笨拙的仕途使我有愧于岩廊。稀疏的栏杆外蟋蟀声呜咽,半夜里雨意绵长。清灯之下忽然自我嘲笑,任凭白发如冯唐一般。其二 目光望断沧洲上的雁影,心情懒于承受帝都的尘土。两鬓斑白,头巾下的发丝萧瑟;八月里频频到了授衣之时。自己缺少凌霄的翅膀,终究为身逢多雨的时节而感伤。不要说官署冷落,文章辞赋正好寄托我这闲散之身。秋日杂诗五首 幽居中观察时令变化,节气流逝得多么迅速!轻叶落在门前台阶,远郊的气息已经肃杀。临窗打开玄妙的观赏之境,敞开衣襟深深眺望。绵延的秋日光辉,凝聚的光芒荡漾在山岩水湾。草虫在空旷角落鸣叫,使人悲伤地吟咏《浚谷》。驾船泛游,乘着水流抒发心中积蓄的情怀。其二 凉风吹拂美好的树木,万物失去了光泽。肃杀之气乘着时运而来,流转的花月像客人一样归去。凝结的霜使美色无法长久,避开寒冷的鸟儿已经飞来。感叹往日的变化迅疾,因眼前岁月逼迫而感伤。缜密思虑时常怀忧,滞留的心念又有谁来排解?守住穷困便可看见天道,顺其自然便能自得喜悦。把万物看作齐一,游心于恬淡寂静;高飞而出,摆脱形体的役使。其三 处身世间如同浮云,飘忽而没有固定的姿态;身影消灭能有多久,光彩显现也不过一时。留恋这一切,难道不会长久忧戚吗?确实只是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四时更替消长,白日正向西边奔驰。把身体寄托在疾风尘土之中,转眼之间又能到哪里去?愿意追随枋木上的大鸟遨游,不随丰茂的草木一起枯萎。提衣走向列星,极目远望,排散心中的思绪。看那遥远银河之间,相会总会有日期。营营奔走并不等于万物变化,弹琴歌唱便是我的仪式。其四 空旷居处缺少欢乐,出门眺望长街。悲风吹过落日,四面望去没有行驶的车辆。蹉跎岁月,错失盛年,感慨之中独自叹息。何况我身在樊笼,六翮不能舒展;抚剑思念向西远行,哪里能够守在旧日居所?淮阴侯韩信曾困于闾里,马援却留恋边地。桑梓并不是我的志向,蓬蒿也不是我所忧虑的。走啊走,舍弃此处离去;离去吧,与浮云一同远行。其五 深夜寒气浓重,原野终日没有光辉。凉风从西北吹起,大雁向东南飞去。我叹息相隔遥远,听不到美好的声音,惆怅之中内心自悲。面对霜露吟咏河水,草木繁盛总会有时。离群的鸟儿思念寻找伴侣,形影却长久分离。壶中之酒惨淡得无心饮用,深沉的忧愁又有谁能排解?遥想远望浮云,直到年终,心中的情怀都将被埋没。述愁 我曾在兰省任职,又牵连到湘江一带;偶然被放出居于外任,微薄的名声未能建立,因才拙而志向也日益疏远。莱妇思求居室,班生作《返庐赋》;怀念故人,大概还因为泉声重又传来秣陵的书信。除服后九日与子循弟二首 离开官舍已经三个秋天,渐渐觉得身心相亲。始终遗憾云林相隔遥远,徒然怜惜容颜和鬓发都已更新。江湖上只有一片秋水,鸟雀自在寒冷的榛树间。早晚还要赶赴朝廷,哪一年隐居才算真正实现?其二 和你返回空旷山谷,流水与时序一去便难以攀留。衣带鞋履之间只剩眼泪,欢乐哪里还照得出笑容?稀疏的花朵姑且自我欣赏,斜阳之下不知不觉已经迟归。天上的云色哪里比得上我的心情?徘徊不去,眷恋旧日的山。迫岁将事行役书情 疲倦归来,织机尚未停息,旅途的思绪又相互催逼。江面遥远,惊看疾风吹过;沙滩寒冷,霰粒聚集而来。兵戈布满关塞,游宦之日尽是尘埃。忽然来到关城暮色之中,匆忙困顿的我又是为了谁呢?岁暮迹怀遥应子循之作 三次出仕之后徘徊不前,潦倒已经十多年;寄身仕途真成了隐居,谈论交游却并不算疏远。沧江上日将西沉,白发随着年岁仍在增多。还胜过住在船上的人,归来毕竟还有一间破旧的房屋。答子循对雪感旧 旅途中谋食归来,心情自然闲适。传来诗篇,不觉显出离别的愁容。遥望雪后的天空,眺望吴溪;寂静的寒江上,没有一只鸟飞回来。皇甫少玄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八明 皇甫涍 撰咏怀晴郊春眺言怀轻舟下卫水,归来松菊丛,自谓得萧散,庻几贤达风。一身脱都尉,千里随冥鸿。虽谢案牍烦,犹苦霜露防。徒淹漳浦卧,羞对包山空。歘惊我日迈,重嗟吾道穷。出门眺平原,海上朝霞红。春色度江来,乱入呉娃宫。风光复如此,安能乆樊笼?叠树黄鸟外,一舟沧溪东。桃花且留笑,待取清尊同。雨中对酒同子循怀旧二首何自为郎乆生涯恨转蓬。江山邈以异,流落竟谁同?剑履春星外,云霞画省东。清尊各衰白,回首意无穷。二楚北燕南,郡风烟接,旅愁霑巾。初去国,落羽更分流。薄宦身何滞,他乡岁屡遒。因思限江渚,万里独惊秋。夏日幽居述怀二首终岁悦园墟,长夏更余清。褰开畅兹襟,聊用娯髙明。极望絶云霏,适我无闷情。四运一以遣,乘化瞩虚盈。万涂谅有凖,欝欝竟何营。曵杖登崇冈,行歌▯友生。防手欣良觌,浊酒还复倾。忽若忘形骸,谁能校身名。二九岩多灵树,秦望有飞泉。台尚逝云,乆披籍慕其言。念当去人群,返耕南山田。即林事经始,荷篠开云烟。畴昔婴华组,芳岁屡徂迁。悔吝徒以积,志髪坐相捐。常恐冲飚激,鸟路不及旋。彼美淑人,情缅邈谁为宣。春日怀旧风物浑如昨,令人恨自生。春光忽已丽,何苦病还婴?鴈动瑶京忆,花凝御苑情。同怀不可覩,芳醑若为倾。秋日过庄居千家楼阁俯溪流,一道银河漾防舟。花洲源里通仙郭,屧廊山面接平畴。平畴靡迤趍荒陌,虎阜玲珑望非隔。松菊归来陶令居,云霞宛对王珉宅。嗟予十载滞华台,无复求羊问草莱。行披薜荔寻云入,重搴芙蓉向水来回。看荏苒浮年度物华,惨澹临秋素栖禽半没沪鱼蹊。落叶全深采樵路,君不见,鱼肠铸水只残流,鹤舞市门那辨处。念此令人感废兴,何况区区叹游寓。回棹夷犹未肯前,伤心寂寞寒烟树。病感二首窓里频惊驷,杯中未寤蛇。神如临不测,生每苦无涯。自易寛衣带,偏难挽镜华。防禽动防感,愁泪染愁花。二弥旷心常弱,沈緜髪屡凋,兰薫欲自妬,瑶轸竟谁调?行药那逢侣,看花莫吐謡。寒氷劳饮夕,风露恐先朝。七山诗【并序】客有淹顿世网,思去人间者,暇日读王子年所记诸山,睠然慕之,爰述幽踪以慰遐想,共诗七首,贻同好览焉。其一昆仑昆仑乃九山相去各万里,玉树五色光,清风四面起,翔龟跃乔林,濳螭蜕神沚。中州非我居,流想丹云里,千岁方逍遥,来观赤陂水。其二蓬莱瑶空结云邱,璇基开雾观。红葭泛溟波,青鸾集浮干。吞舟惟所运,缅邈无穷岸。维南有竒鸳,栖息常霄汉。启图寄灵瞩,临风发幽讃。其三方丈尝闻三神山,乃在渤海中。极目龙鵉,防瑶林,欝青葱,照石一何神?可以沃芳容,侧思西王母。翻然念相从,迢遥金池楫。无假愁云空。其四瀛州神鱼戯环渊,庆云不崇朝,丹鸟缤纷翔,文殊被山椒,列树荫仙台,华盖上岧嶤,羲和警黒玉,望舒御青瑶,何事鲁阳德,回日向层霄。其五员峤环邱抗絶岳,灵异无不有。蚕鳞霭霜雪,龟图映星斗。粟必千云穂,人多双瞳叟。桑海迭亏盈,天地相终乆。自从五龙来,聊可騐尘阜。其六岱舆嫉世,阅山经,友道羡芳躅,灵岱怡我神,寻企愿防足,玉梁亘中天,金沙翳穹谷,七芝光日茂,三桂华云馥,终期蹑紫苔,税驾▯流隩。其七洞庭玉女閟灵源,金堂辉楚泽。窅然思其人,脱履靡所惜。丝桐岂世乐,云霞为帝宅。一举凌九天,流览周八极。始悟黄石君,允非青云客。春朝对雨怀省中旧游山城看雨,色尽省忆兰芳。春日京华逺,江天离思长。疎花开独树,新水乱寒塘。游子今何去?闻莺祗自伤。忆故园惆怅猿啼,清夜频,故园芳月,几廻新?无情最是东篱菊,漫自花开不待人。寒夜侍伯氏饮,偶忆茅山旧游。陈君与言长逝,十有八载矣。白头相对,▯然成篇。伊予少年日,客游钟山阴,乃闻三峯胜,投防缅华林。从兄怀二仙,方驾歴兹岑,况偕禽向踪,登岳事幽寻。陈生乆下世,邈焉成古今,清尊慨往昔,涕下谁能禁?玉观时髣髴,丹崖自萧森,徒盈白首叹,岂复青云心?丙午仲春,偕周山人之海上,感旧作。落日泝清浅,遥怜不系舟。行随海客往,坐聴鸟声求。物感昭苏,▯心期汗漫游。寒烟余井邑,芳树蔼津楼。予苦风尘役,俄今二十秋。良辰徒屡掷,幽志果谁酬。逝迹惊仍恨,神山望更愁。悠哉不成寝,微月下川流。幽居自悯湖堤客舍,有清樽。雨霰连空,只闭门。旧事伤心,浑不醉。韶华逝水,岂堪论。闲适春日与子循弟野步云臯霁色荡极野,春烟平江,南緑无限幽意,从此生暂予谢轩冕,散步殊惬情,悠然涉园趣,兴咏期嗣声。徒倚徙倚轩帏,暮孤村夜,复迷江清寒月细,山濶野云低。三辅疲供亿,中朝厌鼓鼙。委怀天地外,岁晩合休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八 明 皇甫涍 撰 咏怀 晴郊春眺言怀 轻舟顺着卫水而下,归来置身松菊丛中,自以为获得了萧散自在的生活,差不多可以接近贤达的风范。一身脱离都尉之职,千里追随冥鸿。虽然谢绝了案牍的烦劳,仍苦于霜露侵袭。徒然滞留在漳浦卧病,羞于面对包山的空寂。忽然惊觉我的日子已经流逝,又重重叹息自己的道路困穷。出门眺望平原,海上朝霞鲜红。春色渡江而来,纷乱地闯入吴娃的宫殿。风光又是如此,怎能长久困在樊笼?层叠的树木之外有黄鸟,一叶小舟驶向沧溪东面。桃花姑且留下笑容,等待取来清酒与它同饮。雨中对酒同子循怀旧二首 为什么长久做郎官?仕途生涯中的怨恨转眼如蓬草飘转。江山遥远而又不同,流落异乡最终与谁相同?剑履身影在春日星辰之外,云霞环绕着画省东面。清酒之前各自已经衰老斑白,回首往事,心意无穷。二 楚地以北、燕地以南,郡县间风烟相接,旅途的忧愁沾湿了衣巾。起初离开国都,如同羽翼零落而更加分散漂流。微薄的官职使身子为何如此滞留,在异乡岁月屡屡催迫。于是想到江渚阻隔,万里之外独自惊叹秋来。夏日幽居述怀二首 一整年都以园野为乐,漫长的夏日更觉清幽。撩开帘幕,舒展胸襟,姑且借此娱悦高明之士。极目远望,云气烟霏全都消散,使我心中没有忧闷。四时运行就这样遣送流逝,我顺应变化,观照虚实盈亏。万般道路想来都有准则,郁结不解又究竟在谋求什么?拄杖登上高冈,边走边歌等待朋友。携手相逢,欣喜于美好会面;浊酒斟满,又再次倾饮。忽然仿佛忘却了形体,谁还能计较身名?二 九座山岩间有许多灵异的树木,秦望山上有飞流的泉水。高台尚在,流云已经逝去;我长久披览典籍,仰慕其中所说。想到应当离开人群,回到南山田间耕作。于是就在林中开始经营,荷着竹笼拨开云烟。从前曾被华美的印绶束缚,芳华年岁屡屡迁逝。悔恨过失徒然不断积累,志向和头发也在空自消损。常常害怕狂风骤起,连鸟道也来不及回转。那位美好的贤人,情思遥远,又有谁替我表达?春日怀旧 风物全都如同从前,令人自然生出怅恨。春光忽然已经明丽,为什么苦于疾病又来缠身?雁影移动,牵动对瑶京的回忆;花朵凝露,寄托对御苑的情怀。共同怀念的人已无法相见,美酒又怎么能够倾饮?秋日过庄居 千家楼阁俯临溪流,一道银河般的水光荡漾着船只。花洲源头通向仙人之城,木屐廊沿山面连接平坦田野。平野曲折延伸,通向荒僻小路;虎阜玲珑可爱,远望并不隔绝。松菊环绕着陶令归来的居所,云霞仿佛正对着王珉的宅第。叹我滞留华台十年,再也没有求羊那样的访客来问询草野。行走时披着薜荔,寻找云气而入;又重重牵起芙蓉,向着水边来回。看浮年荏苒,万物更换了光华;悲凉地面对秋天,素鸟半隐,水中鱼道也已荒芜。落叶完全覆深了采樵的小路。你没有看见吗,鱼肠剑铸于水中,如今只剩残流;鹤舞市门,又哪里还能辨认旧处?想到这些令人感叹兴废,更何况区区我还在为游寓而叹息。回转船桨,迟疑着不肯前行,伤心于寂寞寒烟笼罩的树木。病感二首 窗中频频惊见驷马驶过,杯中的倒影却还没有醒悟是蛇。精神仿佛面对不可测之境,生命常常苦于没有尽头。自己容易使衣带变宽,却偏偏难以挽留镜中的年华。听到鸟鸣便引动感伤,忧愁的泪水染湿了忧愁的花朵。二 天地越发空旷,心情却常常羸弱;久病不愈,头发屡屡凋落。兰花的香气似乎也要自我嫉妒,美玉制成的琴弦终究有谁来调弄?出门服药又哪里遇得到同伴,看到花朵也不要吐露歌谣。寒冰使夜间饮酒劳顿,风露又担心一早便来侵袭。七山诗【并序】有客人长久困顿于世俗之网,想要离开人世;闲暇时读王子年所记载的诸山,眷恋仰慕,于是叙述这些幽深山踪来安慰遥远的想象,共作诗七首,赠给同好阅览。其一 昆仑 昆仑有九座山,彼此相距各万里;玉树闪耀五色光芒,清风从四面吹起。飞龟在高大树林间跃动,潜伏的螭龙在神奇水洲蜕变。中州不是我的居处,思绪流转在丹云之中;千年之后才得逍遥,前来观看赤陂之水。其二 蓬莱 瑶玉般的天空凝结成云中山丘,玉石筑成的台基开启雾中楼观。红色芦苇漂浮在大海波涛上,青鸾聚集在浮木上。能够吞舟的大鱼任意游动,遥远无边,不知岸在何处。南方有奇异的鸳鸯,常常栖息在云霄银河之间。展开图卷寄托神灵般的远望,临风发出幽深的赞叹。其三 方丈 曾听说三座神山,原来就在渤海之中。极目所见龙与鸾,瑶林一片葱郁;照临岩石,是多么神奇!泉水可以润泽美好的容颜,侧耳思念西王母。忽然想要前去相从,却隔着遥远的金池,只有船桨;不必徒然为愁云而忧愁。其四 瀛州 神奇的鱼在环绕的深渊中嬉戏,祥云不用一天便消散;丹色的鸟纷纷飞翔,彩色的草木覆盖山椒。成列的树木遮蔽仙台,华盖高耸入云。羲和警示黑玉般的太阳,望舒驾御青玉般的月亮。鲁阳公有什么功德,竟能使落日回转,照向层层云霄?其五 员峤 环绕的山丘高抗绝壁般的巨岳,灵异之物无所不有。蚕纹般的鳞片笼罩着霜雪,神龟之图映照星斗。谷物一穗便有千粒,老人多有双瞳。沧海桑田反复盈亏,天地相对而长久存在。自从五龙到来,姑且可以验证尘世山丘的变化。其六 岱舆 厌恶尘世,阅读《山经》;以友道为乐,羡慕芳美的行迹。神奇的岱山使我的精神愉悦,寻觅并企盼前往。玉梁横亘在半空,金沙遮蔽高谷;七芝向着阳光茂盛,三株桂树花香弥漫云间。终究希望踏上紫色苔藓,在玄妙水流的深处停下车驾。其七 洞庭 玉女幽闭着灵异的源泉,金堂的光辉照耀楚地水泽。幽深地思念那个人,即使脱下鞋履也毫不吝惜。丝桐琴声哪里是尘世的快乐,云霞才是天帝的居所。一举飞升凌驾九天,流览周遍八方。到这时才明白黄石君,确实不是普通的青云之客。春朝对雨怀省中旧游 山城中观看春雨,景色尽都引起对兰省旧游的回忆。春日里的京华相隔遥远,江天之间的离愁绵长。稀疏的花开在孤树上,新涨的水扰乱寒冷的池塘。游子如今去了哪里?听到黄莺鸣叫,只能独自悲伤。忆故园 猿声啼叫,令人惆怅,清冷的夜里频频想起故园;芳香的月色,又有几回更新?最无情的莫过于东篱的菊花,徒然自顾开放,从不等待人来。寒夜陪侍兄长饮酒,偶然想起茅山旧日游踪。陈君已经去世十八年了。如今白头相对,悲恸之情油然而成篇。我年轻时,曾作客游于钟山北面;听说三峰景色优胜,便投身前往,遥望华美的树林。从兄怀念二位仙人,驾车并行,登历这座山岭;何况又一同追寻禽鸟的踪迹,登山探访幽境。陈生长久以来已经辞世,遥远得仿佛隔成古今;面对清酒感慨往昔,眼泪落下谁能禁住?玉观有时仿佛还在眼前,丹崖依然萧瑟森然。徒然满怀白首之叹,哪里还会有当年追求青云的心志?丙午仲春,与周山人同游海上,感怀旧事而作。落日时逆流经过清浅水面,遥遥怜惜那只不系之舟。行走时随着海客前往,坐下听鸟声不断传来。万物引发感触,显出复苏之象;等待着心中约定的漫游。寒烟笼罩残余的城邑,芳树遮蔽渡口楼台。我苦于风尘中的劳役,转眼竟已二十年。美好时辰徒然屡次抛掷,幽深的志向究竟由谁来酬答?逝去的踪迹令人惊叹又遗憾,遥望神山更加忧愁。长夜悠悠不能入睡,微弱的月光照在川流之上。幽居自悯 湖堤客舍中有清酒,雨雪霰粒连天而下,只能关闭门户。旧事令人伤心,浑然无心醉饮。青春年华如流水逝去,哪里还忍心谈论?闲适 春日与子循弟野步 云边高地雨后晴色荡漾,极目都是旷野;春烟铺满江面,南方一片绿色,幽深的情意无边无际,从此便生出暂时辞去轩冕的念头。散步格外使人心情舒畅,悠然领略园林的趣味,兴致来时吟咏,期待有人继承唱和。徙倚 我徘徊倚立在轩窗帷幔之间,傍晚面对孤村;夜里又迷失在清寒的江面和细月之下,山野空阔,云层低垂。三辅地区疲于供给,中朝厌恶战鼓与军旅。把心怀寄托在天地之外,岁暮正应当休息栖居。

园夜逢学仙者晤言泝波挹清醑,陶月袭兰芳。闲歌紫芝曲,坐对白云长。泉石交书幌,苔花封药房。昔予滞京邑,怀土思茫茫。聿来践幽境,狎鸟屡回翔。况值栖真侣,▯言羽化方。道以无为贵,诠非有象妨。拊膺乏仙质,束髪慕霞装。欣兹得遗老,脱屣谢岩廊。和子约植菊披薜霭,霞空开径,碧泉通。眷此餐英,适逍遥。防圃风云,封初布叶,露浥近分丛。欲知抱瓮意,惟有汉阴同。和子约弟新霁闲适中林散微雨,开轩眺晩晴。山原一绮丽,虹日两晖明。长槐交戸荫,新蕖出水生。开襟玩来藻,延伫有余清。岂伊西陵献,独得启予情。偶尔闲适窅然息机事,独坐对林峦。竹鸟更幽意,风霞来夕寒。起看南湖月,半出长松端。不值求羊访,一壶聊自欢。晩兴怅望林峦,返照防渚烟汀,树净冬辉,篱边黄菊,人方逸。湖上青山,兴不违。斜月暗催渔唱起,片云遥伴鹤飞归。近来好事相过少,落尽寒霞独掩扉。往视城南别业同子循弟作赤峤倦征轺,沧江遂还策。调笑掩竹书,行吟事泉石。芊眠东溪树,迤逦南城陌。榛芜独怀往,堂构仍慨昔。不见禾▯秋,但逢麏兎迹。沼近伍胥台,市逺梅生宅。遹观经始期,岁月殊复易。焚枯进深酌,烟华霭将夕。防手遡归云,惆怅平津客。西郊隠居即事碧山晴霭,防寒城晩日,江头风物清。行覔溪源,逢鸟下,坐临盘石,看云生。忘言老,爱书囊减;多病春催,药圃成。痀偻丈人疑有道,知予万事已无营。秋日,郊行阅田林,颇申考卜之怀。吾眈幽原,趣经始,清川濆,鳞羽自所托,身名聊此分防。琴登岭月,持钓乱溪云,更欲凌西涧,长随白鹿群。山居夜坐感秋中山凉气至,偏动长年,心伏枕,清尊废,归田白髪侵,河生云界静,月照荜门深,独寤无由慰,松风永夜吟。林居晩兴归来沧海畔,非复恋人群。独树晩成适,疎花寒共芬。南山平入牖,西涧静流云。且对一杯酒,谁能迷世纷?田居晩兴晓来涤塲后,寒岭对闲门。过客有机事,山家多话言。清风动琴策,斜日暧邱樊。晩得会真趣,逢人耻作烦。卜筑卜筑向何处?闲吟在涧诗。自来迷岁月,直是偶心期。白鸟分矶石,寒山共酒巵。一行归莲勺,那复有尘羁。山居即事竟日长林偃,居然无俗情。鸟惊飜集掌,鱼跃任呼名。自领岩流趣,闲看草木荣。遥遥白云外,时复有樵声。雪后江城飞雪,闭门间,数处轻烟,霁色还。卧起墙东,时一望,依然髙阁,对寒山。东斋枕上闲卧东窓,云遂得成然趣。枕上桃花源,花开不知数,啼鸟自无心,何事客惊寤?翩翩峰畔霞,亹亹溪前树。俄顷梦还成,去尽春山路。溪上田家移艇向郊外,爱兹溪水闲,洄防宛成趣。谈笑坐忘,还月秀萝轩里,风清松岸间,徘徊且复去,满目空云山。春日隠居四首从宦蹇无成,朅来务田畆。悟身一虚幻,万事夫何有?昭旷始自兹,逍遥盼长阜,逺墟絶行尘。东风揺谷口,薜荔霭清川。云霞生敝牖,隠几忘吾言。嗒焉丧其偶。其二崇兰茂,北谷鲜藻,荣南津,摘兰间杂佩,采藻羞嘉宾,防手登晴陇,舒啸怀先民。頴阳有清波,畏垒有清尘,朝阳烂五云,光照岩壑。新且当放歌去,聊用全吾真。其三曵杖东冈,陂空园时,偃仰一室,对虚白,百虑归静养。在道其何从?粤以无生奬,往来应真侣。兀傲山泉,赏息林希絶踪,扣谷成哀响。髙驾金门人,殆庻克终鞅。其四溪流带乔林,日出照髙屿。春风豫余神,新花慰延伫。临岩眺澄云,屡见归鸿举。拂石防素琴,就竹开清醑。朝与幽人期,日夕旷何许?钓艇时遡洄,苍苍月登渚。春日闲赋惊晖慕屡生,沦华懽易失,独往终可期,徒然叹衰疾。泽径兹翳,茂林园趣非一,芳云起崇朝,诸峰乘望出。初泉乍交戸,新花尤映室。览物寡婴虑,幽居亲道术。邴生游或似,尚子愿未毕。寄谢山中人,无使淹蕙日。园兴涉园偕我友,未使孔尊虚。落艶怜梅后,含华悦杏初。忘怀狎戏,鲔春醪。眷乐胥,讵贻楚老惜?为芳愿比樗,他日于兹隠掩扉,观道书。省退偶成往来钟阜,岸日觉沙鸥闲,驱马独何事?凄其游子顔。出城,湖上寺傍舍,雨中山,遥见平臯色,令人几欲还。闲林闲林归,日暮超忽,岁华流。江海徒牵思,芳菲不解愁。落霞悬近巘,防月澹中洲。怅望情何已,清尊强自酬。郊溪即事西郊连草色,溪岸霭初阳。白雪晴江丽,青天去鸟长。离群行自惜,机事坐能忘。惆怅春山路,无人杜若芳。

皇甫少▯集巻八

译园夜逢学仙者晤言 逆流取饮清酒,陶然面对月色,承受兰花芳香。闲暇时歌唱《紫芝曲》,坐着面对悠长的白云。泉石交错映入书帷,苔花封住了药房。从前我滞留京城,思念故土,心情茫然无边。如今来到幽境,亲近的鸟儿屡屡回旋飞翔。何况又遇到修炼成真的道侣,谈论玄理和羽化之道。以无为为贵,道理的诠释并不受有形之物妨碍。抚胸自叹缺少仙人的资质,年少时便仰慕霞衣。欣喜于遇到遗世老人,脱下仕途之履,辞别岩廊。和子约植菊 披着薜荔,云霞般的雾气散开小径,碧绿的泉水贯通其间。眷恋这里,采食菊花,正可获得逍遥。园圃中风云流动,刚刚长出的叶片铺展开来,露水沾湿了近旁分出的花丛。若要知道抱瓮浇灌的心意,只有与汉阴老人相同。和子约弟新霁闲适 树林深处微雨散去,打开窗轩眺望傍晚晴色。山原一片绮丽,彩虹与夕日交相辉映。高大的槐树交错遮蔽门户,新荷从水中生出。敞开衣襟欣赏水中水藻,久久伫立,感到余韵清幽。难道是西陵的献物,独独能够开启我的情怀吗?偶尔闲适 幽深寂静中停止操心世务,独自坐着面对树林山峦。竹林中的鸟声增添幽意,晚风和晚霞带来寒意。起身观看南湖月色,月亮从高松梢头露出一半。没有遇到求仲、羊仲来访,姑且凭一壶酒自得其乐。晚兴 惆怅地远望林峦,夕照映着洲渚烟汀;树木在冬日光辉中显得洁净,篱边黄菊盛开,人正自在闲适。湖上的青山使兴致不减。斜月昏暗,催促渔歌响起;一片云遥遥伴着归鹤飞行。近来前来相访的好友很少,寒霞落尽,只好独自掩上柴门。往视城南别业同子循弟作 在赤峤乘车奔波已经疲倦,到了沧江便回转车策。调笑着掩卷竹书,边走边吟咏,专心于泉石之间。东溪的树木繁茂幽深,曲折延伸到南城小路。面对丛生的荒草独自怀念往事,看到堂屋营建仍为昔日而感慨。不见禾稼成熟的秋景,只遇到麇鹿和兔子的踪迹。池沼靠近伍胥台,市集远离梅生宅第。回看当年开始营建的时期,岁月实在又迅速地改变了。焚烧枯木,斟上深杯,烟霭花光笼罩,天将近晚。携手逆着归云而行,惆怅地想到平津侯门下的游子。西郊隐居即事 碧山笼罩着晴日雾气,寒城沐浴在傍晚阳光中,江头景物清幽。行走着寻找溪流源头,遇见鸟儿飞下;坐在盘石旁,看云气升起。忘言自守,年老而爱读书,书囊渐渐减少;多病又催促春日,药圃已经形成。驼背的老人似乎深藏道术,也知道我对万事都已没有经营之心。秋日,在郊外行走,察看田野树林,颇为抒发考察卜居的情怀。我沉醉于幽静的原野,兴致勃勃地开始经营居处;清澈的河川奔涌,鱼鸟各自找到寄托,身名姑且在这里分开。抚琴登临山岭,月光相伴;手持钓竿,扰乱溪上的云影。还想越过西涧,长久追随白鹿群。山居夜坐感秋 中山的凉气到来,偏偏触动了我这常年客居的心;我伏枕而卧,清酒也无心饮用,归田的念头已使白发侵鬓。河水生烟,云界寂静;月光照入深幽的柴门。独自醒着却无从排遣,只有松风在漫漫长夜里吟啸。林居晚兴 归来居于沧海之畔,已不再留恋世间人群。独对一株树,晚来觉得自在;稀疏的花朵在寒意中共同散发芬芳。南山平展展地映入窗中,西边的山涧静静流过云影。姑且面对一杯酒,谁还会被尘世纷扰迷惑呢?田居晚兴 清晨到田场洗涤之后,面对着寒冷的山岭和闲静的门庭。过路的客人有世俗机巧之事,山中人家却多说闲话。清风吹动琴上的琴策,斜阳温暖着丘陵篱落。晚上终于体会到真正的情趣,遇见别人时反而羞于增添烦扰。卜筑 要选择住处,究竟应该向哪里?我闲来吟咏涧边的诗。自从来到这里便迷失了岁月,实在只是偶然符合了心中的期望。白鸟分立在矶石之间,寒山与酒杯相伴。一旦回到莲勺,哪里还会再有尘世的羁绊?山居即事 整天躺卧在长林之中,竟然全无世俗之情。鸟儿受惊,翻飞着聚集到掌上;鱼儿跃出水面,任凭我呼唤它们的名字。亲自领略岩边流水的情趣,闲看草木欣欣向荣。遥远的白云之外,时不时传来樵夫的歌声。雪后 江城飞雪,闭门闲居;几处轻烟升起,雪霁后的晴色又显现出来。起卧在墙东,时时向外一望,依然是高阁面对着寒山。东斋枕上 闲卧在东窗之下,云气使人自然领会到其中的情趣。枕上仿佛就是桃花源,花开得不知有多少;啼鸟自在鸣叫,并无心事,为什么反倒惊醒了客人?山峰旁晚霞翩翩,溪水前树木绵延不绝。顷刻之间梦又醒来,春山的道路也全都消失了。溪上田家 把船移向郊外,喜爱这溪水的闲静;水流回环曲折,自然形成情趣。谈笑之间坐着便忘却了时间;月亮照到秀美的萝轩里,清风吹拂着松树岸边。徘徊一阵后姑且离去,满眼只剩空旷的云山。春日隐居四首 做官以来困顿而无所成就,近来便来从事田亩。悟知自身不过是一场虚幻,天下万事又有什么可在意的?旷达明朗的生活从此开始,逍遥地眺望绵延的长山,远处村墟隔绝了行人的尘迹。东风摇动着谷口的树木,薜荔笼罩着清澈的河川。云霞映入破旧的窗户,倚着几案便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茫然失神,连自己的伴侣也忘掉了。其二 高大的兰草繁茂,北谷中的水藻鲜美,南津的花木荣盛。摘取兰草夹在杂佩之间,采来水藻进献给嘉宾。扶着手登上晴日里的田陇,舒声长啸,怀念先民。颖阳有清波,畏垒有清尘;朝阳灿烂,如同五彩祥云,光芒照耀着山岩沟壑。新春正好,应当放声歌唱,姑且借此保全我的真性。其三 拄杖走上东冈,池坡与空园时时可见;仰卧俯卧于一室之中,面对虚白,百般忧虑归于静养。求道应该从哪里入手?姑且以无生之理自我勉励,与往来的真人相交。傲然处在山泉之间,欣赏并休息于林中,杜绝踪迹;叩击山谷,形成悲哀的回声。那些高车驾临金门的人,恐怕终究也难以卸下重任。其四 溪流环绕着高大的树林,日出照耀着高高的小洲。春风使我的精神舒畅,新开的花朵慰藉我久久伫立的心情。靠着山岩眺望澄澈的云天,屡屡看见归雁飞起。拂拭石面,摆上素琴;靠近竹林,斟开清醑。早晨与幽人相约,日暮又到哪里去寻找旷达之境?钓船时时逆流回旋,苍茫的月亮升上水边沙洲。春日闲赋 惊人的光辉屡屡升起,流逝的年华欢乐却容易消失;独自远行终究可以期待,只是徒然叹息自己衰老多病。水泽小径如今已被遮蔽,繁茂的林园中乐趣不止一种。芳香的云气从清晨升起,群峰乘着远望而显现。初流的泉水刚刚交汇到门前,新开的花朵尤其映照着室内。观赏万物而少有忧虑,幽居之中亲近道术。邴生的游乐或许相似,尚子的愿望却还没有完成。寄语山中人,不要让蕙草般的美好时日久留而逝。园兴 同我的朋友一起游园,不让孔尊空置。梅花落尽后的艳色仍令人怜爱,杏花初开、含苞待放又使人欣喜。忘却心怀,亲近嬉戏;饮着春日酿成的美酒。共同享受欢乐,难道会让楚老再来惋惜吗?愿自己像樗树一样以芳名自守,日后在这里隐居,掩上柴门,观读道书。省退偶成 往来于钟阜之间,岸边阳光下的沙鸥显得悠闲;驱马独自奔走究竟是为了什么?游子的面容因而显得凄凉。出城来到湖上寺院旁的屋舍,雨中的山色映入眼帘;远远看见平野的景色,几乎让人想要回去。闲林 从闲静的树林归来,日暮时分恍惚若失,感叹年华流逝。江海徒然牵动思绪,芳菲却不能解除愁情。落霞悬在近旁的山峰上,淡淡的月光照着江中洲渚。惆怅地远望,情怀何时才能止息?只好勉强以清酒自我酬答。郊溪即事 西郊连绵都是草色,溪岸笼罩着初升太阳的雾气。晴日里的江上白雪格外美丽,青天之中远去的飞鸟显得悠长。离开群体独行,本来就令人自我怜惜;坐下来便能忘掉世俗机事。惆怅地走在春山路上,却没有人来欣赏芳香的杜若。《皇甫少玄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九明 皇甫涍 撰赠答赠南塘子吾爱南塘子,逸韵凌清秋,萧然丹枫暮,杳矣白云求。为忆当时驿,因从安道舟相逢,解裘处醉酒歌山邱。更闻结宇秀溪水,茆堂幽虚幌,晴花映孤林,深翠浮琴鹤,羡髙调云松,思逺游。他时一相访,乘月泝沧流。砥柱歌赠白岩乔司马黄河西来,声怒号,飞樯走舸,千万艘。北风一夜巻聊摄,羽林雪骑平沙猎。君王垂衣念南极,萧瑟寒烟蔽松栢。几年江水思悠悠。东皇忽转淮阳宅,五军三千辞帝京。万里关山此日行,风尘坐失鳯楼影,河汉空瞻紫极明。长芦塞鴈随仙杖,驿道梅花落使旌。龙关爼豆入禁蘌,钟山气色开皇情。娇歌妙舞尽三辅,呉花晋草愁空城。苍虬长泣后湖月,行庖野食填箫笙。百官延颈望牛首,匹马带剑归王程。火云飒防防,赤羽万国浩荡。秋风生城楼,日落闻吹角,夜夜军中双泪零。上元将军日防手,四海壮士神魂惊。太原司马乆憔悴,青天照耀悬秋星。蹇蹇几污南廵辙,中流屹立排沧溟。忆昨豫章烟尘起,杀气纷纷混江纪。黄袍初迎白羽扇,孙许孤忠一时死。马当山北锦防留,宫殿西看雪影秋。园花半堕檀栾雨,湖笛长吹翰墨舟。怀宁孤城不日得,浮阴百里愁江洲。江淮岂闻一士义,战守应慙七国谋。神灵顾念两京业,风云惨澹惊骅骝。时危始知劲草节,司马独立纾前筹。身驱数万龙骧卒,誓使天堑收歌讴。长湖沙边风夜哀,洪涛赤日徒徘徊。中丞战舰塞湖口,摐金伐鼓出其后。国师西走城郭牢,万舸不敢东南骄。矶头坐费一战力,九江旌节争嗸嗸。▯瑚寳玦无消息,江水江花空翠翘。已见庆云照中国,惟思骏马归天朝。当时蹙圮衣冠祸,鱼鳞杂袭俱英豪。儒生长揖对司马,扶颠持危心独劳。我歌砥柱落月黒,古原风来惨荆棘。天眷我明在公等,太阳不遣遭薄蚀。时来仗义岂公意,十五年前涕沾臆。彭公已去独公在,莫因坎▯凋顔色。安得我公常执政,天下不复忧社稷。长安官舍对新月次韵荅宜俯雨后,延新月,杯前共此身。防晖不照绮,清汉欲生尘。自惜行将老,相看只合贫。开秋思无限,重感独归人。同林子饮包子寓归遗林子稍欲从吾侣,风窓寒色,凄萧疎。阅篇翰,披豁在招提。岁月骞腾,晩云山兴绪迷。忽看白日落,骑马各归栖。移居荅包子元达浮云下,寂寞草草换新居。独树时相得,清风竟自如。闲情秋日卧,佳句故人书。未即捐予佩,将无邱壑疎【元达诗有「亦存邱壑意」之句】斋夜赠呉子▯宵净,寒氛奕宿,粲文墀。绯云郁坛殿,清风荡旍旗。乘防履末位,联榻值隆知。伊予阅崇礼六载,迄于斯无庸。谅牵谬夙夜,忝所持方冬。眷余景笃,顾偶心期。君子富嘉藻蔚,若琼霞披辉辉。长离翔彬彬,为世仪。畴昔戾孤,尚连陪愧。华姿乆要在不忘,濡翰敷此辞。赠韩侍御谪滁州皦皦原中,日照此城阙。寒登,山送归客,临涂怅盘桓。借问子何之?竒服涉江干,逺斥千里道。飘飖冒风湍,急觞遡征云,悲歌激长澜。我马怀曾冈,伫立发哀叹。忼慨无所道,赠子以加餐。二日与子木束带游京华,与子共为客。荏苒风尘内,蹭蹬见拘迫。年意苟难并,山川徒易隔。凄凄感物情,迟迟慕群翮。独此青春献,归梦沧江夕。赠金懋仁龙澜沄,藻泽鸾柯,蔚绮城风光。愁处荡春云,望里生朋来。悦赏晤芳醑,聊共倾。览物偕所遣,含思独易盈。盈思平生,怀中饮还自失。胡然乆京洛,荏苒见衰疾。故山山多美,幽事谅非一。及尔叹芳辰,值我倦游日。赠王子诗六首。王子者,闽王道思也。予昔思古训,悦友存四方。王子迪中和,海内独无双。倾想积梦寐,何幸婉清扬?况复厠通籍,从君朝建章。其二峩峩建礼闼,粲粲列宿辉。顾予矫弱羽,天路同奋飞。出淹道始芽,持庆学不微。析疑疑以莹,兴言言以徽。其三惟君信英竒,弱冠探群籍,河东识亡书,显节征遗策,▯览相涤除,晤言忘日夕,匪我独好仁,古来贵三益。其四叶九臻会昌共覩休明世,神圣放唐文,损益防周制,秉牍赞升猷,侈尔良多艺。昔陪甘泉游,今叹周南滞。其五伊予魏郡日,想子晋陵初,狥迹同迁,斥縁情异,毁誉感深,悲难停年,徃志已虚,拊心独叹,咤幽蕴何由袪。其六河洛子于蕃四牡,耀衢路。别遽会,复疎感。我泣如注,谁谓源水遥?宛焉不得渡。匪因成文章,惟以嘅今故。答子循慕邴无盈,禄髙疎有赐金,愧非直道,黜屡见不堪,心时改愁思,积山深夏木隂,胡能昧止足,常自惜頽侵,共秉云林好,相期芝涧寻,北窓明月夜,孤赏寄瑶琴。答周以言纵观海上见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九 明代皇甫涍编撰 赠答 赠给南塘子 我喜爱南塘子,你超逸的风韵凌驾于清秋之上。丹枫萧瑟的暮色中,你身影寂寥;白云杳远,令人追寻。因为忆起当时在驿站,于是跟随安道乘舟;相逢时解下衣裘,饮酒高歌于山丘。又听说你在秀美的溪水旁筑屋,茅堂幽静空旷,帷幔映着晴日之花;深翠之间浮动着琴声和鹤影。羡慕你高雅的情调如云中松树,也思念远游。日后若有机会相访,便乘着月色逆流而上,沿沧江而行。《砥柱歌》赠白岩乔司马 黄河从西面而来,声势愤怒地咆哮;飞驰的战船、快行的小舟有千千万万艘。北风一夜卷过聊摄,羽林军的雪骑在平沙上驰猎。君王垂衣而治,挂念南方边地;萧瑟的寒烟遮蔽了松柏。多少年来江水悠悠,寄托着深长的思念。东皇忽然转入淮阳的宅第,五军三千人辞别帝京。今日行经万里关山,风尘之中徒然失去凤楼的影子,抬头只空望银河与明亮的紫极。长芦边塞的雁随着仙杖而行,驿道上的梅花飘落在使者旌旗旁。龙关的俎豆礼器送入禁苑,钟山的气色使皇帝的心情舒展。三辅之地尽是娇歌妙舞,吴地的花、晋地的草却为一座空城发愁。苍老的虬龙在后湖月下长泣,行军的厨灶以野食充满箫笙般的声响。百官伸长脖颈遥望牛首山,匹马带剑归向王都的道路。火云飒飒,赤羽旗遍及万国,气势浩荡。秋风吹上城楼,日落时听见号角;夜夜军中将士双泪零落。上元将军每日亲自操劳,四海壮士为之神魂震动。太原司马长久憔悴,青天照耀着悬挂的秋星。忠直之臣几次玷污南巡的车辙,却仍在中流屹立,排拒沧海。回想往日豫章烟尘骤起,杀气纷纷搅乱江南。黄袍军起初迎接白羽扇,孙、许二人的孤忠却在一时之间牺牲。马当山北面锦帆停留,向宫殿西面望去,只见秋日雪影。园中花朵半随檀栾雨凋落,湖上笛声长吹,伴着翰墨舟。怀宁这座孤城不久便可攻取,浮云笼罩百里江洲,令人忧愁。江淮之间难道没有听说一个士人的义节吗?论战论守,都应该为七国的谋略感到惭愧。神灵顾念两京的事业,风云惨淡,使骅骝也为之惊动。时局危急才知道劲草的节操,只有司马独自站立,舒展先前的筹谋。他亲自驱使数万龙骧军,发誓要使天堑重新响起歌谣。长湖沙岸,夜风悲哀;洪涛与赤日之间徒然徘徊。中丞的战舰堵塞湖口,撞击金器、擂动战鼓,从后面出击。国师向西退走,城郭坚固;万艘战船不敢在东南逞强。矶头坐镇,白白耗费一战之力;九江的旌节彼此争鸣。珊瑚宝玦没有消息,江水江花徒然呈现翠色。已经看见庆云照耀中原,只希望骏马归返天朝。当时衣冠之祸迫近崩坏,鱼鳞般交错的军阵中全是英豪。儒生长揖,面对司马陈说;扶持将倾、挽救危难,唯有一颗心独自劳苦。我歌咏砥柱,落月昏黑;古原上的风吹来,荆棘一片惨淡。上天眷顾我大明,全在诸公身上;太阳不会让它遭受薄蚀。时局一到,仗义而行难道是您的本意吗?十五年前的旧事,至今仍使我泪湿胸襟。彭公已经离去,唯有您还在,不要因为困顿失意而衰损容色。怎样才能让您长久执掌政权,使天下不再忧虑国家社稷?在长安官舍对着新月,依宜俯的原韵作答 雨后,延请新月,与这具身体一同面对杯酒。微弱的月光照不亮华美的帷幕,清澈的银河仿佛要生出尘埃。自怜将要老去,相互看望也只能共同安贫。秋天初开,思绪无穷;又一次感伤只有自己归来。同林子在包子寓所饮酒,归来后留赠林子 稍稍想要追随我的同伴,风窗外寒意萧瑟,景色疏淡。翻阅篇章,心胸在佛寺中得到开阔。岁月飞逝,傍晚云山使游兴迷惘。忽然看见白日落下,便各自骑马归宿。迁居后答包子元达 浮云低垂之下,寂寞地草草换了新居。独树有时与我相得,清风始终自在吹拂。秋日里闲适地卧着,故人寄来的书中有佳句。还没有立即丢弃我身上的佩饰,难道就不会疏远山林沟壑吗?斋夜赠吴子 玄色的夜空澄净,寒气弥漫,群星灿然,映照着文阶。绯红的云气郁结于坛殿之间,清风吹荡着旌旗。我承受着微末的职位,与你同榻,恰逢隆重的知遇。我任职崇礼已六年,到如今仍无所成就。想来只是因为早晚牵挂、谬误颇多,愧居所任,正值隆冬。顾念你我深厚的情谊,也回想彼此相合的心愿。君子才华丰富,文采蔚然,像琼玉般的云霞发出灿灿光辉;长离鸟飞翔而文采斐然,足以成为世人的仪表。从前我曾误入孤独之境,尚且因能相伴而感到惭愧。你的华美容姿我长久记在心中不会忘,便濡笔写下这篇辞章。赠韩侍御,送其谪居滁州 原野明亮,阳光照着这座城阙。寒意中登高,山岭送别归客;面对道路,惆怅地徘徊。请问您将要到哪里去?穿着奇异的服饰渡过江岸,被远远斥退到千里之外。迎着风浪飘摇前行,急急举杯,逆着征云而上;悲歌激荡着长长的水波。我的马眷恋曾经走过的山冈,我伫立不前,发出哀叹。满怀慷慨却无话可说,只能赠您一句:请多多保重,安心进食。二日与子木 束好衣带游走京华,和你一同作客。岁月在风尘中渐渐流逝,困顿失意,又受到拘束压迫。若年华和志愿终究难以并行,山川也只能徒然使我们相隔。凄凄然感受万物之情,迟迟地羡慕群鸟的飞翔。唯有把这青春献给此地,归梦却在暮色中的沧江之上。赠金懋仁 龙澜起伏,水泽如藻,鸾鸟栖于树枝,织成绮丽的城中风光。愁苦之处春云飘荡,远望之中朋友似乎到来。欣喜地赏景,与你相逢饮美酒,姑且共同倾杯。观赏万物,一同排遣愁绪;含藏的思念却独自容易充盈。思绪充满了平生,怀中举杯,反而更加失神。为什么长久滞留京洛之间,任凭岁月流逝而显出衰病?故乡山中景物多么美好,幽居之事想来不止一端。恰逢你感叹芳美时辰,也正值我厌倦远游之日。《赠王子诗》六首。王子,就是闽王道思。我从前思慕古人的训诫,喜欢结交天下四方的朋友。王子通达中和之道,海内无人能与你相比。我倾心仰慕,积日积夜都在梦中想见;如今何其幸运,得以听到你温婉清扬的言谈?何况又得以列名仕籍,跟随你入朝建章宫。其二 巍峨的建礼门高耸,灿烂的群星发出光辉。回头看我这柔弱的羽翼,竟能与你一同在天路上奋飞。出仕久留之后,道术才开始萌芽;持守庆贺之意,学问并不微薄。分析疑难,使疑义得到澄明;兴言论说,使言辞显出文采。其三 只有您确实英俊奇伟,年方弱冠便博览群籍。河东之学使您辨识亡佚的古书,显扬节操,征引遗留的谋略;玄妙的观览涤除尘垢,与你交谈便忘记日夜。这并不是我一人喜好仁德,自古以来便以有三种益友为贵。其四 在叶九臻、会昌年间,我们共同见到清明昌盛的时代;圣明之主发扬唐代文治,参酌损益,制定周代制度。您执掌文书,赞助升平大业,才艺实在非常多。过去曾陪同您游于甘泉宫,如今却感叹自己滞留在周南。其五 我在魏郡之日,想起您初到晋陵;我们都因追随行迹而迁徙,所受排斥却因情势不同。毁誉使人感触很深,悲哀难以停止;往日的志愿已经落空,抚心独自叹息,幽深的郁结又从哪里得到排遣?其六 河洛之间,您的车马如四牡般光耀道路。匆匆分别,重逢又如此稀少,令人感伤。我泪流如注,谁说源头的水流遥远?它宛然就在眼前,却终究不能渡过。并不是为了写成文章,只是借此感叹今昔。答子循 我仰慕邴生归隐却没有满足,俸禄虽高,却疏远了应得的赐金;惭愧自己不能走正直之道,屡遭贬黜,实在难以承受。心中时时改变愁绪,山深之处夏木成荫。怎能不知止足,常常自惜年老日衰?愿与你共同秉持云林之好,相约寻访芝草之涧。北窗明月之夜,独自赏玩,把心意寄托在瑶琴之上。答周以言纵观海上见怀

龙郊衘泽,壤鸾渚带扶津。宗都表灵,委渫纳混天垠。吐图光瑞,防防汉福。华宸琼舆,旦始驾金波,宵未沦。彷佛瑶仙骋,葱茏玉树春飞。神白云岛结思,紫霞滨康乐游情美。▯虚翰藻新,乘桴协有诺,怀德谢无隣。方遗阜乡舄,聊以报秦君。春日之海上答伯兄叔弟二首出门看栁色,相送下东津,不逐春潮返,长为沧海人。其二任公不可遇,烟月转凄迷。今夜沙边鸟,聊将狎遁栖。月夜赠伯氏叔季氏山人以言欢游美,清夜髙会,良在兹。金飚薄绮櫺,鲜云荡华池。凉气发乔林,湛露零丹防。皎月升前隅,中庭粲其辉。广筵被宵彩,丽藻缤纷来。密亲既已具,兰友相攀追。繁音岂不奏,所乐吹埙箎。讲艺析古今,扬防申妙辞。相与观暮节,薄游言旋归。昔悲异林鸟,今悦同条枝。能不极欢情,羽觞随波挥。齐愿等金石,皓首长不暌。歳暮赠兄弟作流序迫徂秋,寒气滋穷谷。晨雨洒兰林,层飚下原麓。候蛩戢微吟,长天鴈羽肃。端居乏欢悰,含凄对桑竹。还辕河魏墟,再落胥江木。虽慰怀土心,终伤逝者速。我有懿亲人,式如彼金玉。中宵命清觞,形影眷华烛。临堂发琴奏▯歌,荡烦促。愿言黄髪期,保此长騑服。赠王伟纯嗟予文质无所底,徒然瓠落风尘里。汉宫枉妬貌,岂嫭?楚湘独窜,梦犹葸。窜影栖遑,向湘水羇心,倍觉华年驶。桃蹊狎鸟,卜归期。荜门罗雀,还自嗤。矢言石交者,弃我忽若遗。金闺显允,彦嬿婉恵,光仪问君来何方?遥遥衘命下鸾墀。奕奕檐帷,顾幽薮,英英鞶厉照川湄。伊昔彤庭,尔尚宾。予也承恩侍紫宸,胪墀鳯陛延多士。华盖鸿私滥小臣,比景含香悦有隣。猗尔逢时奉帝纶,青翰徘徊系江栁。折芰燔枯共杯酒,委翮飘蓬何所云?对子含情一回首,回首重含情。云天促去,旌平生意气复谁与?一朝肝胆为尔倾。兰台献纳追班史,莲勺归来拟郑生。君章次都,自此别行矣。相期朂令名。紫薇花行答子循【并序】叔氏虞部贻余梧亭怀旧诗,未遑报。章秋日散步亭隅,薇花烂目,徘徊乆之。亭故予读书处也,昔尝眷恋此花,为之赋有曰:「清风时动,明月防姢。悠悠我心,谁与晤言?悲春华之不实,绚紫阁而空传。履闲庭以载叹,时徙倚而屡迁。垂贞嘉于余藻,永封殖于兹轩。」后予旅游京台,累践华省,沦飘河魏,返迹弊庐,顾瞻此花,宛焉如昨。而予白髪被鬓,凄其改容,「春华之句永矣,悼心贞嘉,余藻竟何徴耳?」因作《紫薇花行》以泄怀旧之思,并以报叔氏云。英菲窈窕,緑窓前,艶影扶疎,翠戺连。玉衡含照,妍华夕,金风弄彩,泬寥天。流风逝水,惊离索。十载幽栖,对花蕚。无情羇宦,却归来。有客伤秋,叹荣落。兰宫桂殿,鳯凰楼。帝台仙客,恣攀游。可堪残月,鲈江梦?不奈连云,骑省愁。言追渔父赋,归欤?寂寞蓬蒿,掩弊庐。旖旎繁英,重入赋。婆娑生意,最愁予。人情感物,多惆怅。白髪红顔,两相向东篱并就,菊松姿。北山岂孤,猿鹤望。青葱摛藻,记甘泉。潘陆春华,此弃捐。未忘温室,琼瑶树。虚拟湘源,杜若篇。答子木见怀怅望星槎,客寥寥。夕思中,胡然咏。嘉树徒自限,清风夜气,凌河静,山霏上月空。兰芳日云歇,幽意何由同?赠陆生二首。生再客京师,悲慨畴曩,怅然书之。伊昔攀鳞日,君同北路尘。那知兰省客,重对竹林人。世上何非梦,愁中讵有春。年华不可语,惊叹欲沾巾。其二乆矣,宦不达,怜君隠已成。相逢洛阳陌,尊酒叙平生。怆此升沉迹,深兹离别情。从今耦耕去,谷口共逃名。病中答子循斋居无岁月,独坐聴松风。问道方期损,观心屡病空。云霞多暮色,芝药长新丛。为语题诗客,将无隠计同。用韵答王子道思【并序】四月维夏,于役广平,王子眷言顾我,徘徊棘栖,怅然于怀。既至小镇,复投此篇。羇人云感,聊尔嗣音。漳河,我往役魏郡,子经行如何?存下位,劳此访孤城。室迩人方逺,心悲文自兴。瞻言想髙义,流落愧同声。怅矣云天渺,悠哉月露盈。奋飞良未易,倍使客愁生。访中麓子不遇二首君行使,汶上言访慰,将辞。琼树何由覩?空林不可期。芙蓉临水净,鸿鴈度云迟。立马看秋色,离群日暮悲。其二吾子文章伯,雄才我不如。经年滞簿领,何日戒轺车?枫馆繁飚急,松斋落月虚。飘零宇宙内,同愧荐贤书。晩春对雨奉酬伯兄怀山之作山扉朝自启,幽色在烟林。惆望沧波隔,江城春雨深。云天虚一室,花竹澹盈襟。竟日违芳躅,清风劳永吟。子约弟亭居琴兴赠言西山朝雨散,云气净兰林。何以寄幽兴?清风鸣玉琴。窓寒揺竹,翠溪晩度花阴。应诵嵇生赋,扶揺达尔心。子约自云遇师有得聊以遗之

译龙郊承受恩泽,土壤环绕鸾鸟之洲,水道连接扶津。宗都显现神灵之瑞,委积的水流容纳混沌,直达天边。吐出河图,光芒显示祥瑞;汉室的福运赫赫显明。华美的宫殿与玉制车舆,清晨才开始驾临金波,到了夜里还没有沉落。仿佛瑶台仙人纵马驰骋,葱茏的玉树之间春意飞动。神游白云之岛,寄托思绪于紫霞之滨,康乐游赏的情怀何其美好。玄妙虚静之中,文翰清新;乘木筏出游,恰好应合先前的约诺。怀念您的德行,感叹世间没有知己。正要遗下阜乡的鞋子,姑且用它来报答秦君。春日海上答伯兄叔弟二首 出门看柳色,与您相送到东津;不再随着春潮返回,长久做沧海之人。其二 任公子不可相遇,烟霭与月色转为凄迷。今夜沙岸边的鸟儿,姑且亲近它们,暂作隐遁栖息。月夜赠伯氏、叔季氏山人以言 欢游的美好、清凉夜晚的高会,正是在这里。金风轻拂绮窗,鲜云荡漾在华美的池塘上。凉气从高大树林间生起,清露滴落在红色的栏干。明月升上门前角落,中庭一片灿烂光辉。盛大的宴席铺满夜色,华丽的辞藻纷纷而来。亲密的朋友已经齐聚,兰友彼此牵引相随。繁复的乐声难道不该演奏?所享受的正是吹奏埙箎。讲论学艺,分析古今;扬声申说,铺陈精妙辞章。共同观赏暮年景色,稍稍游览后便说着回去。从前悲伤如同异林之鸟,如今欣悦如同同枝之木。怎能不尽情欢乐?羽觞随着水波传递。共同愿望如同金石般坚贞,直到白头也永不分离。岁暮赠兄弟作 时序催迫,秋天将尽,寒气在深谷中日益增长。清晨的雨洒在兰林,层层狂风从原野山麓吹下。蟋蟀停止了微弱的吟叫,长空中的雁羽显得肃穆。独居时缺少欢乐,只能含着凄凉面对桑竹。车驾返回河魏旧地,胥江的树木又一次凋落。虽然慰藉了怀念故土的心,终究还是悲伤逝去的时光太快。我有美好的亲人,正如那金玉一般。半夜命人斟上清酒,身影相对,眷恋着华美的烛光。临堂弹琴,奏弦歌,荡涤烦忧与急迫。愿我们相约到白发之年,永远保全这份长久的亲爱。赠王伟纯 可叹我的文才与品质都没有达到什么境界,徒然像瓠瓜一样无所用,漂泊在风尘之中。汉宫白白嫉妒我的容貌,哪里值得夸耀?我独自逃窜到楚湘,连梦中也心怀畏惧。逃亡的身影仓皇不定,寄身湘水之旁,羁旅的心情更加感到年华飞逝。桃花小径上亲近鸟儿,计算归期;柴门前罗雀,反而自我嗤笑。曾发誓结为石交的人,却忽然把我抛弃,如同遗忘之物。金闺中显达而诚实的贤士,才德美好而温婉;光彩的仪容,请问您从何处而来?您远远奉命自鸾墀而下。高大的车帷光彩奕奕,回望幽深的草野;英姿勃发,佩带照映着川边。昔日身在彤庭,您尚且是宾客;我也承受皇恩,侍奉紫宸。丹墀凤陛延请众多士人,华盖之下的鸿恩却滥及我这个小臣;比景含香,欣喜地有邻相伴。啊,您正逢盛时,奉行皇帝的诏命;青色翰舟徘徊,系在江边柳树上。折取菱芰,烧煮枯木,共饮杯酒;如今羽翼飘零如蓬,又能说些什么?面对您含情回首一次,回首时又重重含情。云天催促您离去,旌旗远行;平生的意气今后又能与谁共享?一旦分别,我便为您倾尽肝胆。愿您在兰台献纳,追随班史;从莲勺归来,仿效郑生。您的文章如君章,才华超越都城;从此就要分别远行了。愿彼此相期,共同勉励,成就美名。《紫薇花行》答子循【并序】叔父虞部送给我一首《梧亭怀旧诗》,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复。某年秋日,我在亭子附近散步,紫薇花灿烂夺目,久久徘徊观看。这座亭子原是我读书的地方,过去曾经眷恋这些花,因而作赋,其中说:“清风时时吹动,明月照着娟秀的景色。我的心情悠长,能与谁交谈?悲叹春花不能结出果实,绚丽地装饰紫阁却徒然流传。踏着闲庭便不断叹息,时时徘徊,屡屡迁步。让贞洁美好的品德垂留在我的文辞中,永远在这轩中培植。”后来我游历京城,多次踏入华美的省台,漂泊于河魏之间,返回破旧的庐舍;回头看这些花,依然宛如昨日。而我的白发已经披满两鬓,容貌凄然改变。“春花不能结实”的话已经成为永远的感伤,我所哀悼的贞美,留在文辞中又究竟能得到什么验证呢?于是作《紫薇花行》,来抒发怀旧之思,也用它答复叔父。英丽的花朵幽美婉约,生在绿窗之前;艳丽的花影疏落,连接着翠色的台阶。玉衡含着光辉,美丽的花朵映照傍晚;金风拨弄着色彩,天空空旷清远。流风逝水令人惊觉离散,十年来幽居,对着花朵。无情的羁旅仕宦终于归来,却有客人在秋日感伤,叹息花木荣枯。兰宫桂殿,凤凰楼;帝台仙客,任意攀游。怎能忍受残月下鲈江的梦?又怎能承受连云阁中骑省的愁?想要追随渔父作赋,回去吧;寂寞的蓬蒿掩蔽着破旧的庐舍。姿态旖旎的繁花重新进入辞赋,婆娑摇曳的生机却最使我忧愁。人因万物而感动,大多充满惆怅;白发与红颜,两相对望。到东篱旁并坐,看菊花与松树的姿态。北山难道孤独吗?猿鹤正在遥望。青翠的文采铺陈开来,记得甘泉宫;潘岳、陆机的春日文华,如今都被弃置。没有忘记温室中的琼瑶树,只是徒然拟作湘源的杜若篇。答子木见怀 惆怅地望着星槎,客中寂寥无人。夜晚思绪之中,为何忽然吟咏起来?嘉树徒然自我限制,清风与夜气越过银河;山中雾气升起,月亮空悬。兰花的芳香日渐消歇,幽深的心意又怎能与谁相同?赠给陆生二首。陆生再次客居京师,追忆往日而悲慨,于是惆怅地写下这些诗。从前我攀附龙鳞、蒙受君恩之日,你与我一同走在北方道路的尘土中。哪里知道今日在兰省任职的客人,还能重新面对竹林中的旧友?世上有什么不是梦?忧愁之中哪里还有春天?年华不可言说,惊叹之余几乎要沾湿衣巾。其二 宦途不得意已经很久了,可怜您归隐之志也已经实现。我们在洛阳街道相逢,以酒杯叙说平生。面对这样升沉不定的踪迹,不禁更加感伤离别之情。从今以后便去共同耕作,在谷口一同逃避名声。病中答子循 斋居之中不知岁月流逝,独坐聆听松风。询问道理,正期待借此减损杂念;观察内心,却屡屡感到空虚而病。云霞多带暮色,芝药长出新丛。请转告那位题诗的客人,莫非您也有同我隐居的打算?用韵答王子道思【并序】四月正是夏季,我奉命前往广平。王子有意来看望我,在荆棘栖身之处徘徊,使我心中惆怅。到了小镇以后,又写下这篇诗投给您。羁旅之人有所感触,姑且续写一篇以相应和。漳河啊,我奉命前往魏郡,您经过这里时情形如何?您身居下位,还辛劳地来探访这座孤城。房舍虽近,人却相隔遥远;心中悲伤,文章自然兴起。仰望之间想起您的高义,自己漂泊失意,惭愧不能与您同声相应。惆怅啊,云天如此渺远;悠长啊,月露如此充盈。奋飞实在不容易,反而使客愁加倍生起。访问中麓子未遇二首 您奉使而行,我在汶上说要前去拜访慰问,却将要辞别。那如琼树般的人物又怎能见到?空寂的林中无法期待相逢。芙蓉临水而开,清净无染;鸿雁缓缓飞过云层。我立马观赏秋色,离开同伴,直到日暮更感悲伤。其二 您是文章之宗,雄奇的才华我比不上。多年滞留在簿书事务之间,什么时候才能驾车出行?枫树馆舍中秋风猛烈,松斋里月落后空旷寂静。漂零于天地之间,我们同样惭愧于未能荐举贤才的奏书。晚春对雨奉酬伯兄怀山之作 山门清晨自行开启,幽深的景色在烟雾笼罩的树林中。惆怅地远望,却被沧波隔断;江城的春雨下得深沉。云天显得空阔,一室也仿佛虚无;花竹淡淡,充满胸襟。整日违背了芳美的足迹,只能劳烦清风,长久吟咏。子约弟亭居琴兴赠言 西山的晨雨散去,云气使兰林显得澄净。用什么来寄托幽深的兴致?只有清风吹响玉琴。窗边寒意中竹影摇曳,翠色溪流在傍晚穿过花阴。想来你应当吟诵嵇生的辞赋,扶摇而上,使心志通达。子约自称遇到老师有所收获,姑且写此赠给他

学道无成,功頽龄迫,忧栗结。友寻灵山,终年倦瑶帙。相逢海上翁,翔鸾下天术。至言了不烦,启籥见朝日。石门防雾,桂华新。金鼎丹霞,萝月春早晩。缑山乘鹤,去看君。挥手谢时人。答子约弟伏枕见寄之作沧江独卧者,不与俗情同。忘味中郎曲,研▯河上风,窥临草色徧,离索桂华空,天路知非逺,时时云自通。伯兄病中,叔季氏作诗讯之,词并清美。予亦卧病乆,而成篇。羡尔北窓今息机,长松虚幌还相依。良辰寂寞在何许,帝子潇湘怅有违。却笑微躯萦吏隠,独怜丛桂自芳菲。文园多病才应减,况复琼章和者稀。赠范叟君家住在灵岩村,直取众山为四藩篱,上野藤侵石壁,峰头涧水到柴门。日髙但爱藜牀稳,老至不知轩冕尊。数杯竹下防将客,一味花前割与孙。生涯樵采兼耕凿,虚室琴书对芝药。心同逝水壹致柔,气合澄云只栖漠。钩箴纵下不取鱼,井税渐输初到郭。鸿蒙笑识无怀天,矍铄行歌有生乐。少小知君三十年,真隠逃名仍学仙。逢君带索语未毕,顾我长缨私自怜。明月一生照怀抱,清溪几处隔林泉。朝来祗恐移家去,就而不见空云烟。赠滁阳程逸人三首秋空云尽,照溪清。一棹萧然,物外情。却粒几年,还羽化?也知君是禇先生。其二防马勤王,泗上秋,滁南千岭夹城楼。十年萍迹,残宵梦,惆怅逢君话旧游。其三安道防琴初入呉,小山遥对白云。孤梁溪尽处,烟波濶,好逐秋风下五湖。赠子约弟诞席鸣鸟在穹谷,戢耀有余辉。怀抱清庙器,孰谓知音稀?予返大河役,聿来掩园扉。夙夜共荼苦,形影常相依。黾勉从外除,心事何多违?岁月易迁斥,复见秋鸿飞。发觞意眷眷,临堂念防防。感尔年髪盛,伤我顔志非。曾是伫腾骞,寤寐如渴饥。赠湛公湛公无一事,日与白云期。幽独心常寂,岩林老不知。朅来观法后,爱得起予。时早晩,中峯去簮缨无用为。冬日遥赠竹堂僧扁舟狎浪,去人群。七十峯峦▯▯,分举首。溪头遥不见,隔湖空自望,寒云。怀答姜▯仲春屿云难尽,亭亭谷口生。崇朝江阁望,一轸索居情。念别顔频换,论交迹未并。沧波遥可即,寄取玉琴声。答徐绍卿徐子文章,彦论交夙所稀。金庭攀羽驾,一徃嵗华非莫。以浮踪异,相看心事违。云门栖赏处,回首泪霑衣。赠清源主人三首緑水前溪,树影苍。夜来银汉下,微凉。主人笑拥卢姬出,共醉新城秋月光。其二齐东少年骝马肥,春客金陵,秋后归。醉向花前飜舞袖,纷纷香入坐人衣。其三斜烛微微,隠绛裙,蛾眉曼脸,逐行云。相逢瞥若阳台女,肠断鸟啼夜正分。伯氏诞席赠言我行泝江渚,言旋辄三龄。及尔欢爱,俱曽未违戸庭。回忆平生游,惆怅人事改。依依东冈陂,萧然敝庐在。马生岁月晩,明世岂见遗?适来通侯贵,万里扬旌麾。摧藏桑枢时,尘埃满人面。丈夫苟未遇,慷慨何由见?栁条剧含烟,散作谷口春。介寿登君堂,丝竹娯众宾。先达亦奚为?青云去人近,空歌白石寒。终慙密山隠,三月四月交。薄言客长安,兴酣忘视夜。北斗从阑干。赠荅朱驾部无受难可御,有道易不渝。曰:“予本拙讷,拟足昧良图,充役肃时命,省已畏空虚。”驶节亮流易,轩冕坐自拘。哲彦贻嬿婉,克与微尚俱逍遥。玩来篇,益使众虑祛。英云垂鲜藻,清风洒庭隅。游目邓尉林,投分澄湖居。夙心托峻址,瞻途竟踟蹰。今幸休明,会方驾来皇衢。声同气必应,理协懽有余。且愿从所好处,顺希卫蘧。夏日饮陈约之编修寓,同田希古仪制、唐应德编修、施子羽秀才赠陈一首。索居迫长夏,崇情结兰林之子,阻良觌,遥遥睇西岑。晨兴理幽驾,乘日欢追寻伊人,谅霞举蔚若,开予襟来臻。值众彦眷兹,偕赏心陈席,俯闲矌,列树荫森沉,轩幌伫流飚,云日延清阴。连翩发嘉藻,灼爚御鸣琴。方年及比景,亹亹頽思侵疲,足骖文驷,愧慕能不深。

皇甫少▯集巻九

译求学道术却没有成就,功业衰颓而年岁逼迫,忧惧郁结于心。朋友寻找灵山,终年疲倦于阅读瑶册。相逢海上老人,如翔鸾从天而降,传授天道。最高深的话语全不烦琐,开启钥匙般的奥理,便看见朝日。石门笼罩着雾气,桂花新开;金鼎映着丹霞,藤萝与月色显示出早春。早晚要到缑山乘鹤而去,去探望您;挥手辞别世间之人。答子约弟伏枕见寄之作 独自卧在沧江边的人,不同于世俗之情。中郎之曲使我忘却滋味,研习玄理,感受河上的风。俯视临近之处,草色已经遍布;离群索居,桂花白白开放。天上的道路知道并不遥远,时时有云彩自行相通。伯兄病中,叔季氏作诗问候他,辞藻清丽优美。我也卧病已久,于是写成此篇。羡慕您如今在北窗下息绝机心,长松与空帷还相互依傍。美好的时辰究竟在何处?帝子在潇湘之地,惆怅彼此相违。反而笑我这微薄身躯被官务和隐居两相牵累,独自怜惜丛桂自然散发芬芳。文园多病,才思应当已经减退,何况能与之唱和的美好篇章又很少。赠范叟 您家住在灵岩村,径直把群山当作四面的藩篱;田野藤蔓侵入石壁,峰头的涧水一直流到柴门。日高之后只喜爱藜床安稳,年老了也不知轩冕的尊贵。竹下数杯酒,招待客人;花前一味清贫,分给孙儿。生活靠砍柴采薪兼以耕作开凿,空室中以琴书对着芝药。心如逝水,完全归于柔和;气息合于澄澈的云,只在寂寞处栖息。钩针纵然放下也不取鱼,井税渐渐缴纳,直到初次到达城郭。混沌之初的无怀氏时代,含笑可识;精神矍铄,边行边歌,享有生之快乐。我年少时就认识您,至今已有三十年;您是真正的隐士,逃避名声,仍在学仙。遇见您时,您带着绳索,话还没有说完;回头看我系着长缨,不禁私下自怜。明月一生照耀着胸怀,清溪却隔开了几处林泉。今天早晨只怕您要迁家离去,到那时再来也见不到您,只剩空中的云烟。赠滁阳程逸人三首 秋天空中的云散尽了,照得溪水清澈。一叶小舟萧然独行,尽是尘世之外的情怀。您辟谷已有几年,是否将要羽化成仙?也知道您就是褚先生。其二 骑着战马勤王,泗水之上正值秋天;滁州以南千山夹着城楼。十年来如浮萍般漂泊,残夜中的梦境,惆怅地与你相逢,谈说旧日游踪。其三 安道携琴初入吴地,小山遥遥对着白云。孤桥所在的溪流尽头,烟波开阔;正好追随秋风,顺流而下,前往五湖。赠子约弟诞席 鸣鸟在高远的山谷中,收敛光耀却仍有余辉。你怀抱着清庙之器,谁说世间知音稀少?我返回大河任所,于是来到这里掩上园门。早晚共同经历艰苦,形影常常相依。勉力从事外在的事务,心中的事情却为何如此多有违背?岁月容易迁转而斥退人,又看见秋雁飞过。举杯时情意深厚,临堂之际思绪纷纷。感叹你年华正盛,伤心我容貌与志意都已不如从前。曾经还伫立等待腾飞,梦中醒时也如饥渴一般盼望。赠给湛公 湛公没有一件俗事,每天只与白云相约。幽静独处,心中常常寂然;在岩林中老去,也不自知。自从前来观法之后,更爱得到您的启发。早晚有一天,您将从中峰离去;簪缨官服对您已没有用处。冬日远赠竹堂僧 驾着小舟亲近风浪,离开人群。七十座峰峦渺渺茫茫,我分明抬头远望。溪头远远看不见您,隔着湖面徒然自望着寒云。怀念并答姜玄仲 春日的小洲被云气遮蔽,亭亭的山峰从谷口升起。整个早晨在江阁远望,满怀独居的愁情。想到分别,容颜频频变老;谈论交谊,却始终未能相会。沧波遥远却可以到达,请寄来玉琴的声音。答徐绍卿 徐先生文章卓绝,才彦与我交往,向来很少有这样的知己。在金庭攀登羽驾,一去便使岁华不再。因为漂泊的踪迹不同,相对而坐时心事反而违背。云门曾经栖游赏玩的地方,回首时泪水沾湿衣襟。赠给清源主人三首 前溪碧水流过,树影苍苍。昨夜银河降临,带来微微凉意。主人笑着拥着卢姬出来,大家共同醉在新城的秋月光中。第二首 齐东少年骑着肥壮的骝马,春天客居金陵,秋后才归来。醉意中在花前翻舞衣袖,纷纷花香飘入座中人的衣裳。第三首 斜斜的烛光微微摇曳,映着隐约的红裙;蛾眉曼脸的女子,随着流云般的舞姿而行。相逢时恍若阳台仙女,令人肠断;鸟声啼鸣,夜已正深。伯氏诞辰席上赠言 我沿江边逆流而行,说要回来,却一晃就是三年。等到与你欢聚时,我们都曾没有离开过门户庭院。回想平生的游历,不禁惆怅人事已经改变。依依不舍地望着东冈的池坡,萧然的破旧居庐仍在那里。马齿渐长,岁月已晚,明世难道会遗弃我吗?恰逢您以通侯的尊贵身份归来,旌旗在万里之外飞扬。困顿得连桑木门轴都快毁坏时,满面都是尘埃。大丈夫如果尚未遇合,慷慨之志又从哪里显现?柳条浓重地含着烟霭,散作谷口的春色。登上您的厅堂为您祝寿,丝竹之声娱悦众宾。前辈又能做些什么呢?青云离人很近,徒然吟唱《白石歌》,仍觉寒凉。最终惭愧未能像密山隐士那样隐居,三月四月相交之时,姑且作客长安。兴致酣畅,竟忘了看夜色;北斗已经横斜。赠答朱驾部 没有什么可以抵御灾难,有道之人却容易守志不变。于是说:‘我本来拙劣木讷,拟定的计划也足够昏昧;充任差役以肃清时命,反省自己又害怕内心空虚。’急速流转的时节确实容易变迁,身居轩冕反而自受拘束。贤哲赠给我美好的情意,使我能够与微小的志趣一起自在逍遥。读玩您的篇章,越发使各种忧虑消除。英华如云,垂下鲜明的文藻;清风吹洒到庭院一隅。放眼观赏邓尉山林,把情谊寄托在澄湖居处。早年的心愿寄托于高峻之地,却终究在道路上徘徊。如今幸逢清明昌盛之世,正好与您并驾来到皇城大道。声气相同必然彼此应和,道理相合,欢乐也会有余。姑且愿意随着自己的爱好行事,顺从地仰慕卫蘧。夏日在陈约之编修寓所饮宴,同田希古仪制、唐应德编修、施子羽秀才作诗赠陈一首。独居正迫近漫长的夏日,我深厚的情意系念着兰林之中的朋友,却阻隔了美好的相见,只能遥遥望向西边的山岭。清晨起来驾着幽静的车马,乘着日光欢快地追寻那个人;想来您当如霞光升举般灿烂,使我敞开心襟而来。恰逢诸位贤士也眷恋此处,便一同欣赏,陈设筵席;俯视空旷之地,树木排列,浓荫森然。车轩帷幔停留在流动的风中,云和日延展出清凉的阴影。接连写下美好的篇章,灿烂的文采驾驭着鸣琴。正值年华与光阴相当,绵延不绝的衰颓思绪侵袭疲惫之身;即使足下驾着文饰的骏马,也不能不惭愧而仰慕。《皇甫少玄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明 皇甫涍 撰赠答简谢秋官应午时谢卧病青蝉乱鸣,槐叶满。遥睇凝情,夏云断空。拂瑶琴,谁与弹?欲披缃帙,心犹嬾。荏苒朱明,临末垂。署斋幽独,倍相思。前墀月华,宛可掇。小山桂树,何由期?栗子复防京师晩过觞酌昔怅青门别,思君綘水濆。何期桃李月,重挹蕙兰芬。银烛芳筵敞,瑶琴雅调闻。帘疎披宿雾,城晩驻春云。棠韡家声茂,江深藻思殷。行夸奉大对,四海仰雄文。读唐陈二子陪祀南郊并侍燕庆成诗,简赠二首。词客罢郊陪,翩翩翰藻来,文飞宸曜,合兴引翠华,开凤掖,聨仙管,龙墀映御杯,甘泉方奏赋,共仰子云才。其二帝德光千古,皇风启二贤。肇分周祀典,遽协汉郊篇。麟马祥俱集,笙琴美并宣。幸叨观礼末,留滞未须怜。谢子领西曹之命而南,余叨胶漆之顾,怅恨不能为别。追惟夙昔,聊述赠章。严城易为秋肃,气滋金方,循除泛商,声明河照,徬徨膺念,属良友逝,将旋旧疆,晨车谅登迈,防握拒可长,奕奕华池,藻敷荣野,田徬微晖,盈霜露,岁暮多,余芳委运,况物感徽音,不能扬,思我平生,怀与子各沾裳。其二昔予来自南,泛舟越江流,携手望钟山,华云结崇邱,趋途共肝胆,岂必同衾禂?修容意何逺?朝光耀彤楼,连翩忽异羽,驰晖复西遒,申霜日夕厉,归人不少留。夙兴念当别,饮觞事绸缪,铭懋在祗慎,惟日庻德休。司马清溪公赠诗殆辱弛▯训,保荣光。昔籍朗鉴,不待形兹理,谅昭晰。神龙戢景,云潜鱼骇。懿泽棼毁,开隆纂于焉。标懋哲末曯,懐恒歩豫和,钦俟日逍遥娱当年。兰巵泛瑶席,淄源荡清波。齐台邈霞术巻舒,非固我在让,心如结惠。养良不啻冲藻,逾千镒颂德,岂一朝?一为古今述,浅劣敷斯辞,永言耀簮绂。赠宜山翁言访幽人迹,弥钦耽壑情。沈防性所惬,钟鼎虑难婴。洗耳将遗世,寻崖拟凿楹。▯风正可慨,隐德岂能名。卧石闲云度,攀萝好月明。如闻吟谷鸟,及此应同声。赠包子相逢来上国,相忆谢年华。复此襟期慰,翻为世路嗟。晤言忘日夕,流目乱云霞。雾散平臯树,春明御苑花。城光临近牖,河色度晴沙。容鬂伤心切,闗山廻望賖。欲识羁游意,夣绕緑江楂。寄赠顾水部二首长湖度旌节,激棹泛涟漪。浪隐陶邱树,天空钜野陂。蟏蛸微夜响,苞栩落寒枝。正此羇心慰,逢君云雾披。其二济北风花暮,湖南云树连。君从负薪役,我悼扈桑篇。絶岸疑笳发,中流别斾悬。余晖不可驻,行迈独凄然。曲岩赠蔡范师古兹岩表絶胜,寻陟乃天路,上干未云已,倒影随顾步,镌题自何年,遗映若旦暮,星华倦腾射,霞绮终盘互。中有幽栖人,防迹怀逺度,已矣浮湘吟,旷然还山赋,长逝违俗驾,芳期果谁赴?青溪歌不尽,石梁游始误,永协在襟想,杖防披云雾。赠彻堂住上人夙龄秉渊尚,苦为众有牵。倦兹事仕力,而闻支遁贤,乘闲礼慧驾,披云见青天。一尘自不染,五门洞俱宣。令今有平叔行矣,超上▯色与松柏,古来将飞鸟旋羣萎,不忘解至理,本希诠岩端寒夜月,别去正高悬。钱朱包三子过集赋赠二首风色寒,城晦天隅,落日频。故人情不异,樽酒语相亲。直骇蛟龙防,俱伤草木辰。忍将流落意,江海共沾巾。其二能赋三君,手争雄;防笔诗,风云难遽料。今古一长悲,秉烛宵仍遣,当歌兴暂随。并看憔悴者,敷藻尽吾师。包元达祀陵归,不以诗示,贻此索之。尔揖仙曹,侣行行晓雾,侵苍梧,望不逺,白露感何深?奉礼唐臣,事原陵,汉主心,元知枚叔赋,倚马待知音。七浦塘歌二首赠张隐居水尽三江棹,花縁七浦堤。自堪江路永,不比武陵迷。长揖沧洲兴,高人谷口依。思君未即见,春草日萋萋。其二胜甸新州,沃春臯故里,晖系舟川,影直倚杖,海天微平。子赋今就,厐公隐不违,双扉有时啓,驷马或来归。苏吴县赴召防于京邸感赠二首。忆今故园春余花怆别津,岂知今防客重感昔年身?雨洗胡沙净,云生帝阙新。激昻多士意,青▯得词臣。其二自别吴门,水思刘未得还,行趋太宰召,喜溢故人顔。日月无私照,云霄直易攀。题书邑父,老公已接仙班。赠栗子寛甫我逢栗子,聊杯酒,非比金▯罄所欢。已见相如辞故里,曾闻太白在长安。明朝遽有燕台别,此地同悲易水寒。欲傍伤心御堤栁天隅少为系归鞍。次韵和答栗子帝城钟柝动,秋霄刹馆香灯,上客招风露,乍凌燕塞晩,星河微荡汉宫遥。诗名海内,应谁共愁?况天涯为尔消,题柱摠归金马客,岂容谷口任渔樵。读包子黄云篇简赠白日欲下,黄云繁,黯黯朔漠连中原。鸱鸣无人听,敞怳鸨羽,顾匹愁翩翻。长天起立,视清夜短褐,壮歌怀故园。春江帆影,不独汝此兴,防向谁人论?海岛翁辞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 明代皇甫涍撰 赠答 致信谢秋官应午时,谢他卧病 青蝉纷乱地鸣叫,槐叶落满庭院。远远凝神望去,夏云在天空断续。拂拭瑶琴,却有谁与我弹奏?想打开黄绢书册,心中仍然懒倦。渐渐过去的朱明之季,已将临近末尾。官署斋舍幽静孤独,更加思念您。门前台阶的月光,仿佛可以拾取;小山上的桂树,又何时才能相期?栗子再次赴京师,晚上经过时设宴饮酒 昔日惆怅地在青门分别,思念您在绛水之滨。哪里料到在桃李盛开的时节,还能重新承受蕙兰般的芬芳。银烛照着敞开的芳筵,瑶琴奏出的雅调清晰可闻。帘幕稀疏,披拂着夜间的雾气;城中天晚,留住了春日的云彩。棠棣般的家声正盛,江水深处文思更加丰沛。此行夸耀着奉行大对,四海都仰望您的雄文。读唐、陈二位陪祀南郊并侍宴庆成的诗,写信赠诗二首。词客结束南郊陪祀,翩翩的文采飞来;文章如飞,映照着天子的光辉。共同兴起,牵引着翠华仪仗,打开凤掖;联结仙管,龙墀映照着御杯。甘泉宫正要奏赋,大家共同仰望子云的才华。第二首 皇帝的德泽光耀千古,皇家的风范启发两位贤才。开始分掌周代的祭祀典礼,很快便协成汉代郊祀的篇章。麒麟、神马的祥瑞一同聚集,笙与琴的美妙乐声同时宣扬。幸而得以在礼仪末席观礼,暂时留滞也不必怜惜。谢子奉命统领西曹,向南而去;我承蒙您如胶似漆般的顾念,却遗憾不能为您送别。追忆往昔,姑且写下赠诗。森严的城郭容易显出秋日的肃杀,秋气充盈于西方;沿着台阶,秋声四处飘荡,清越的声响映照着银河。我徘徊承受思念,恰逢好友远行,将要返回旧日疆土。想来清晨的车驾已经登程,怎能长久阻留?华美的池水明丽,水藻铺展,繁荣了田野;田间泛起微光,霜露盈满。年岁将晚,余下的芳华也任其随时运凋零。何况万物感发出美妙的声音,却不能宣扬;想到我平生与您相交,不禁与您各自沾湿衣裳。第二首 昔日我从南方来,乘船渡过江流;与您携手远望钟山,绚丽的云彩凝结在高丘之上。共同奔走于仕途,贵在肝胆相照,难道一定要同被而眠?修饰容貌的心意何其遥远;早晨的阳光照耀着红色楼阁。接连飞翔忽然分成异路,奔驰的日光又渐渐向西。秋霜日夜加重,归人不能久留。早早起身想到将要分别,饮酒设宴以周密相送。把美好的志向铭记在恭敬谨慎之中,愿日日进德而获得美善。司马清溪公赠诗 几乎遭受耻辱,放松了玄妙的训诫,却仍保全了荣耀的光辉。昔日凭借明察的鉴识,不必等到形迹显现,这个道理想来已经昭然明白。神龙收敛光彩,云潜伏而鱼惊骇。美好的恩泽纷纷毁坏,于是从那里开始宏大的继承。树立美德,贤哲的末篇也可照见;心怀恒常,步履安和,恭敬等待有朝一日逍遥地享受当年。兰杯漂浮在美玉般的筵席上,淄水源头荡漾着清波。齐台遥远,云霞的道路舒卷;并非固执地把我置于谦让之中,而是心中如同系结着恩惠。培养贤良,不止于冲和文藻;超过千镒的颂德,难道只在一朝?姑且为古今叙述一番,以浅陋的文辞铺陈此篇,长久地赞美簪绂之荣。赠宜山翁 说是来访幽居之人的踪迹,更加钦佩您沉溺山谷的情怀。沉静退守正是性情所惬意的,钟鼎富贵的忧虑难以缠身。洗耳以将遗弃尘世,寻找山崖,打算凿石为柱。玄妙的风范正令人感慨,隐居的德行岂能以名声衡量?躺卧石上,闲云飘过;攀援藤萝,正好赏月明。如同听见山谷鸟儿吟唱,到此处便应当与它们同声。赠包子 与你在京城相逢,又相互思念而感叹年华。如今再次相会,胸襟志趣得到慰藉,反而因世路艰难而嗟叹。相对交谈,忘记了朝夕;放眼远望,云霞纷乱。雾气散去,平原上的树木显现;春光明丽,御苑中百花盛开。城中的光影映入近旁的窗牖,河水的色泽越过晴日下的沙滩。容颜鬓发的衰老令人深切伤心,回望关山却遥远难及。若要知道羁旅游宦的心情,梦中也会绕着绿江边的楂树。寄赠顾水部二首 长湖上经过您的旌节,划动船桨泛起涟漪。浪花遮隐了陶邱的树木,天空映着钜野的池坡。蟏蛸在微暗的夜里发出细响,苞栩从寒枝上飘落。正因如此,羁旅之心稍得慰藉;遇见您,仿佛云雾顿时披散。第二首 济北的风花已到暮时,湖南的云树连绵不绝。您正从事负薪般的劳役,我为您哀叹,也为《扈桑篇》感伤。绝岸上仿佛传来胡笳声,中流之中分别的旗帜高悬。残余的日光无法停留,独自前行令人凄然。曲岩赠蔡范师古 这座岩石显露出极佳的胜景,寻找山路登临,竟如通向天路。向上攀登还未到尽头,回头时倒影便随着脚步移动。石上题刻不知出于何年,遗留下的光彩仿佛就在朝夕之间。星光因长久腾射而疲倦,霞彩的锦绮最终盘旋交错。岩中有幽居之人,隐藏踪迹而怀抱远大的志向。罢了,且作浮湘之吟;旷达地回来写山居之赋。长久离去而违背尘俗车驾,美好的约期究竟有谁赴会?青溪之歌唱不尽,石梁之游却刚刚误入。永远相合的情思存于胸襟,扶杖披云穿越雾气。赠彻堂住上人 我年少时便秉持深远的志向,却苦于被众多事务牵累。对这些仕宦之事已经厌倦,又听说支遁的贤德;趁闲暇礼拜高僧,拨开云雾便见青天。一尘不染,五门都洞然敞开。如今有平叔的行迹,已经超越玄妙之境;松柏自古以来便能高翔,飞鸟旋转成群而又渐渐凋萎。我不会忘记解释至理,本来希望在山岩尽头阐发它。寒夜的月亮高悬,正是分别之后的景象。钱、朱、包三位来访,作诗赠答二首 风色寒冷,城边天际昏暗,落日频频西沉。故人的情谊没有改变,杯酒之间言语亲切。直令人惊骇蛟龙盘伏,也共同为草木凋零的时节而伤感。怎忍把漂泊流落的心意带入江海,彼此泪湿衣襟。第二首 三位都能作赋,笔下争雄;挥笔写诗,风云的变化难以仓促预料。今古之中只有一腔长久的悲哀,秉烛直到深夜仍不肯遣怀;面对歌声,兴致暂且相随。一起看那些憔悴的人,他们铺陈文藻,全都是我的老师。包元达祭祀陵墓回来,没有把诗拿给我看,我写此诗向他索取。您向仙曹作揖,结伴在清晨的雾气中前行,侵入苍梧;望去并不遥远,白露却使人感触何其深。奉礼的唐臣侍奉原陵,汉主的心意由此可知;早已知道枚叔的辞赋,正倚马等待知音。《七浦塘歌》二首,赠张隐居 江水流尽,三江上的船桨停息;花朵沿着七浦的堤岸开放。江路漫长自可承受,不同于武陵迷失之处。长久作揖,寄托沧洲隐逸之兴;高人依居在谷口。我思念您却还不能立即相见,春草一天天茂盛。第二首 胜甸是新州,沃野是春日的水泽,也是故里;光照着系舟的河川,舟影笔直,倚杖而立,海天显得微微平远。您的赋如今已经写成,庞公的隐居志愿没有违背;双扉有时开启,或许会有驷马车前来归访。苏吴县赴召,寄居京城时有感而赠二首。回想今日故园春尽、余花凋残而在渡口伤别,哪里知道如今羁旅中的我又重新感叹往年之身?雨水洗净胡地的沙尘,云气在帝阙上空升起,显得清新。众多士人的意气受到激发,青琐门中又得到词臣。第二首 自从离开吴门,因流水而思念刘君,却始终未能回来;如今赶赴太宰的召命,喜悦洋溢在故人的脸上。日月无私地普照万物,云霄之路正容易攀登。题诗寄给县邑父老,老公已经进入仙班。赠栗子寛甫 我与栗子相逢,姑且以几杯酒相待,不同于金龟酒尽时的尽兴。已经见过司马相如辞别故里,也曾听说李太白在长安。明早忽然就要在燕台分别,此地同样感到易水的寒意。想靠近令人伤心的御堤柳树,在天边稍稍为归来的马系住鞍。次韵和答栗子 帝城的钟声和巡夜梆声响起,秋夜中寺院馆舍点着香灯。贵客招来风露,忽然登临燕塞的暮色;星河微微荡漾,汉宫遥远。诗名传遍海内,又有谁与你共同忧愁?何况身在天涯,我只能为你消解忧愁。题柱终究归于金马门的宾客,岂能容许我在谷口任作渔樵。读包子《黄云篇》寄赠 白日将要落下,黄云密布;昏暗的朔漠连接着中原。鸱鸟鸣叫,却无人倾听;恍惚之间听到《鸨羽》,回头看去,忧愁之情翻飞不定。面对长天起身而立,望着清冷的夜色和粗布短衣,放声悲歌,怀念故园。春江上的帆影,此种兴致不只是你有,又能向谁谈论?《海岛翁辞》

岧嶤隐君,岩霞月閟,灵岛为问,浮海翁何如?采芝老鹤驭,今焉翔?白云空浩浩,袛见云山,不见君。芙蓉秀气,自氤氲。欲因访古吟招隐,秋夜啼猿,那忍闻?汝玉雪中惠篇投谢八韵朔雪遥空,度晨光溢凤台,纷看琼树合,舞伴玉珂回。孤坐情方閴,离居恨莫裁。佳人惠篇翰,幽赏念徘徊。旅望迷高鴈,乡心乱早梅。剧愁云海断,羁宦岁时催。剡水愆芳兴,梁园拟上才。未忘携手意,吟嗣北风哀。寄答陆宜俯故人陆子,山中居,别我二年,无尺书。昨来有客传书至,开缄宛然见君意,不忘沉防萝月,人自伤趋走风尘吏,腰垂锦绶,眉不伸。岁月蹉跎,怀苦辛。柱头无名比田凤,镜中有髪同安仁。向来文采那复数,平生意气何用陈。我心烦纡,值炎暑,氛埃蔽空,热如煮。省堂谒罢,归闭门,惆怅思君重延伫。感君问讯,聊尔言。时复看云忆故园,钓竿可了一生事。世上是非谁足论。立秋日署中述怀简田子八韵一叶下庭阴,燕台秋正临。迎风凉气早,承露暮云深。宿霁揺丹阙,余霞绚碧岑。荷娇还吐艳,蜩晩更扬音。署逈银河逼,城高玉漏沉。感时悲素髪,阅礼谬华簮。坐忆江鲈鲙,愁为越鸟吟。寄言同省客,何以慰予心?宜俯咏衣褐卒岁之句感赠握手沧溟岸,伤心今二毛。一尊浮水榭,残日恋平臯。岛树寒凝阁,江星乱入涛。闻君叹衣褐,令我愧绨袍。答王子戸曹直宵有怀之作省闱逢寓直,静夜赋成。时鳷观星,临逈龙楼。月度迟,感秋情正切,瞻阙意逾滋。为颂:卿云烂,飘飘啓睿思。郡公过访因赠王子为邦政,已成,却思徐孺访柴荆。海边玉树,搴帷映谷口;琼霞拂坐,生载酒时,从三径适看花。春动曲江情,使君不用朱旛引,自与双随白鹿行。赠陆王与子青门别,频惊节序侵。那知艶阳月,重见岁寒心。云度花溪静,春藏竹径深。石梁还近逺,回首洞湖阴。赠吴吏部名家东阁,茂词源;公子翩翩,逸气存。当阙曾题西极马,垂天先化北溟鲲。偏耽防服,供亲乐;未请长缨,恋主恩。近许龙门旧游客,时时同醉玉壶园。清溪舘席上赋赠马中丞四首宠接中丞宴,懽从外舘游。竹深全引月,葭冷半凝秋。饮帐搴朱霭,歌觞泛碧流。谁知栢台侧,别有桂山幽。其二湖曲青山逺,城隅緑水长。溪烟明积蓼堤,日暗垂杨。竹下停歌侣,花前媚舞行。将因淮海宴,相与颂时康。其三星槎来海甸,水榭对花丛。篠密揺衣翠,荷深隐烛红。晩霞蒸浦溆,秋月浄帘栊。自愧延陵季,徒闻大国风。其四桂树藏舟穴,沧波敞翠筵。娇花明防露,狎鸟下晴烟。径转麾容合,堤长骑吹连。欲归怜妙舞,垂手月华前。子木见过伏枕弗对述简二首堦草含薄滋,庭花罢余蒨。林浄夕迎霜,天长朝送鴈。思君一水隔,跂予三秋眷。驰晖杳莫攀,归云时可见。其二华洲飞素浪,高掌度文虹。徘徊瞻禁闼,迢递限清风。疴怀抚衰柳,幽景落疎桐。一乖紫芳愿,再使緑尊空。讯惟桢疾微月鉴虚幌,疎星耿遥夕。伊人旷不并,岧嶤云路隔。鴈门风稍寒,龙池露先白。悲来成疾疹,曷云慰羇客?琪岸饶琼华,瑶岑滋水碧。迫兹岁未晏,期子同采摘。与吴长洲江城花色倍河阳,流水侵庭,鸟下堂。曾识尚方新赐履,莫论迁客旧含香。闲挥緑绮,青春丽;静煮丹砂,白日长。爱就雄居,还载酒;时乘明月,度沧浪。答子约弟岁晏问讯叹我蹉跎日,传君蟋蟀吟。相看俱不乐,岁暮强为心。此际南楼兴,如闻瑶瑟音。春前无栁色,何事变鸣禽。淮上逢朱水部,南川旧僚同。张地官明厓,吴山人河岳集。驻鹤亭醉后感述,赠水部一首,并简贻张吴二君。不见故人三载余,况复经年无尺书。感君胶漆心尚尔,问我顔鬓今何如?忆昨同官在河墅,背负青天见毛羽。投迹谁招放逐魂,壮心不道风尘苦。系缆祠阴一遇君,清尊江上念离羣。幽林歘讶炎埃散,落日偏怜笑语闻。遥天鹤去亭空在,翠竹潭深径不分。衣裳欲逼梁苑雪,戸牖却吐潇湘云。张吴邂逅欣还愕,吏隐虽殊气相若。神仙迥暎氷壶姿,山人屡讽烟霞作。当筵自信同襟期,平生未是轻然诺。信宿休歌行路难,胜游更尽新知乐。酒酣欲别仍徘徊,眼前感激令心哀。君家英妙富文藻,蜀云洛贾俱雄才。即今二子尚如此,顾我岂免终摧頽?醉呼山人慎勿猜,与尔长歌归去来。微官恋恋何为哉?扶疎亭奉赠白川周公振檝迈济阳,湍险难具论。非公扶疎宴,何以弭营魂?密阴澄修景,炎氛荡曾轩。案牍映花色,阶庭闻鸟喧。竹露倾惠心,石泉挹清言。拂尘祈地维,展图镜河源。尧情轸四岳,汉主怀淇园。聿来扬騑牡,明寄崇宣蕃。升猷道不陂,敷謡泽弥敦。深宫华云汉,效珍辉荣温。绵戸愆负薪,伐檀意空存。惜无赞鸿烈,徒愧登龙门。早春,简施、蔡二曹友,拟历诸胜,共畅羇怀。倾迟报章,无勤延伫。

译高峻山岭中隐居的君子,岩上霞光与月色幽闭;神灵般的海岛啊,请问海上漂泊的老人如今怎样?采芝的老鹤驾车,如今飞翔到哪里去了?白云徒然浩浩荡荡,只看见云山,却看不见您。芙蓉的秀美气息,自然氤氲弥漫。想借访古之机吟诵《招隐》,秋夜猿啼,又怎忍心听闻?汝玉在雪中惠赠诗篇,作八韵答谢 北方的雪飘过遥远的天空,清晨的光辉照满凤台;纷纷可见玉树般的雪景相合,飞舞的雪花伴着玉珂声回旋。独坐时心情正寂寥,离居的怨恨无法排遣。佳人惠赠诗篇,幽静的欣赏之情令人来回思念。旅途中的远望被高飞的雁影迷乱,思乡之心又被早梅搅动。极其忧愁,仿佛云海阻断;羁旅为官,岁时催人老去。剡水之游错过了芳兴,梁园之行还想凭才华登临。没有忘记携手同游的情意,吟咏相和,承接北风的悲声。寄答陆宜俯 故人陆子居住在山中,与你分别两年,连一封信也没有。昨天有客人传来你的书信,拆开信封,仿佛亲眼看见你的心意;你没有忘记沉溪萝月,而我却因奔走在风尘中的官场而自伤,腰间垂着锦绶,眉头始终舒展不开。岁月蹉跎,心中满是辛苦。头上没有像田凤那样的名声,镜中却有了如安仁一般的白发。过去的文采哪里还值得再数,平生的意气又何必再陈说?我心中烦乱,正值炎暑,尘雾遮蔽天空,热得像在蒸煮。拜谒省堂完毕,回来闭上门户,惆怅地思念你,久久伫立。感谢你来信问候,姑且这样告诉你。时常看着云朵,想起故园;一根钓竿也可以了结一生的事情,世上的是非又有谁值得议论?立秋日在官署中抒怀,寄给田子八韵 一片叶子落在庭院的树荫下,燕台正迎来秋天。迎着风,凉意来得很早;承接露水,傍晚的云气深重。雨后初晴,丹阙在夜色中摇曳;余霞绚丽,映照着青碧的山岭。荷花娇艳,仍然吐露芳香;秋蝉到了晚时,鸣声更加高扬。官署高远,银河仿佛逼近;城楼高耸,玉漏的声音沉沉传来。感伤时光而悲叹白发,研读礼书却惭愧地佩戴华簪。坐着便想起江中的鲈鱼脍,愁苦中听越鸟哀鸣。寄语同省的朋友,怎样才能慰藉我的心?因宜俯吟咏‘衣褐卒岁’之句而感赠 我们曾在沧海之滨握手,如今伤心地都已生出斑白的头发。水榭中浮着一樽酒,残日仍依恋着平原。岛上的树木带着寒意凝望楼阁,江上星光纷乱地投入波涛。听说您感叹穿着粗布衣服,使我惭愧自己还穿着细葛衣袍。答王子户曹值夜有怀之作 在省闱遇到值夜,静夜中诗已经写成。此时登临观星,面对高远的龙楼;月亮缓慢地运行,感秋之情正深切,仰望宫阙,心意更加浓烈。为此歌颂道:祥云灿烂,飘飘然开启睿智的思绪。郡公来访,因而赠诗 王子治理一方政务,事情已经办成,却还想到像徐孺子那样访问我的柴门。海边的玉树,掀开帷幕映照谷口;琼霞拂过座席。每逢载酒之时,便从三条小径中选一条去赏花。春意牵动曲江之情,使君不必让朱旛引路,自会与两只白鹿同行。赠陆王 与你在青门分别,屡屡惊觉节序侵入岁暮。哪里知道在艳阳明媚的时节,还能重新见到您岁寒不改的心。云朵飘过,花溪显得幽静;春意藏在深深的竹径中。石梁仍有远近之分,回首望去,洞湖一带已隐在树荫中。赠吴吏部 名门子弟出入东阁,文辞源流丰茂;公子风度翩翩,胸怀逸气。过去曾在宫阙题写西极之马,又如北溟鲲鱼,先已化为能冲天的鹏。偏偏沉溺于穿粗布衣服侍奉双亲的快乐,尚未请求长缨报国,却眷恋君主的恩德。近来获准接待龙门旧日游客,时时同在玉壶园中醉饮。清溪馆席上作诗赠马中丞四首 蒙受中丞宠爱,参加宴饮,又因外馆之游而欢乐。竹林深处全都引来月光,芦苇带着寒意,半含秋色。饮酒的帷帐卷起红色云气,歌声与酒杯漂浮在碧绿的水流上。谁知道柏台旁边,另有一处桂山幽境。第二首 湖湾曲折,青山遥远;城角一带,绿水漫长。溪烟照亮堆积蓼草的堤岸,日色暗淡,垂杨低垂。竹林下歌唱的同伴停留,花前舞者娇媚起舞。将要借淮海之宴,与诸位共同歌颂时世安康。第三首 星槎从海边驶来,水榭面对花丛。细竹繁密,摇动着衣裳般的翠色;荷叶深处,隐约映出红烛。晚霞蒸腾在水浦岸边,秋月照净帘栊。自愧如延陵季子,只是徒然听闻大国的风雅。第四首 桂树遮藏着船只停泊的洞穴,苍茫水波旁敞开翠色筵席。娇花映着露水,亲人的鸟儿降落在晴朗的烟霭中。小径转折,旌旗仪仗相合;长堤之上,骑队和鼓吹相连。将要归去,却怜惜美妙的舞姿,只能在月光之前垂手而立。子木来访,我伏枕不能相见,写信说明,作二首 台阶上的草含着淡淡的滋润,庭院的花已经停止了余艳。树林清寂,在傍晚迎来霜气;天空辽阔,清晨送走雁群。思念您,却被一水隔开;我踮脚远望,怀着三秋的眷恋。飞逝的日光遥远而不能攀援,归来的云朵却时时可以看见。第二首 华洲飞起洁白的浪花,高高的掌形山峰越过绚丽的彩虹。我徘徊着仰望宫禁,路途遥远,只能隔着清风相望。病中的心情抚摸着衰败的柳树,幽静的景色落在稀疏的梧桐上。一次违背紫芳相会的愿望,又使绿色酒樽徒然空置。问候惟桢的病情 微弱的月光映照空虚的帷幔,稀疏的星光在遥远的夜色中闪耀。那个人久未同游,隔着高峻的云路。雁门的风渐渐寒冷,龙池的露水先已泛白。悲伤袭来竟成疾病,什么话才能慰藉羁旅之客?琪岸上多有美玉般的花木,瑶山的水色更加碧清。趁着这一年还未结束,约您一同采摘。与吴长洲 江城的花色比河阳更加繁盛,流水侵入庭院,鸟儿飞下堂前。曾经知道您得到尚方新赐的履鞋,不要再谈迁客旧日含香的处境。闲来挥奏绿绮琴,青春正明丽;静静煎炼丹砂,白日悠长。喜爱到雄伟的居处去,还要带上酒;有时乘着明月,渡过沧浪。答子约弟岁末问候 感叹我每日蹉跎,又传来你吟咏蟋蟀的诗声。彼此相看都不快乐,岁暮之时勉强振作心情。此时登南楼的兴致,仿佛听见瑶瑟的声音。春天以前还没有柳色,为什么鸣禽却已经改变了叫声?淮上遇见朱水部,南川的旧同僚也在一起。张地官字明厓,吴山人编有《河岳集》。在驻鹤亭醉后抒怀,赠水部一首,并寄信给张、吴二位。三年多未见故人,更何况整年没有一封书信。感谢您的情谊仍如胶漆,反过来问我如今容颜鬓发怎样。回想昨日我们同官时住在河边别墅,背靠青天,仿佛看见飞鸟的羽毛。是谁招来被放逐之人的魂魄,使他投身此处;壮心并不说风尘之苦。系船在祠堂树荫下,才在江上遇见您;清酒在江边,勾起对离群的感念。幽深树林中忽然惊讶炎热尘埃消散,落日偏偏使人怜爱听到您的笑语。远天的鹤飞去了,亭子空留在那里;翠竹潭水深深,小径已辨认不清。衣裳仿佛逼近梁苑的白雪,门窗却吐出潇湘的云气。张、吴二位偶然相逢,既欣喜又惊愕;做官与隐居虽不同,气质却相近。神仙般的姿态映照着冰壶,山人屡屡吟咏烟霞之作。面对筵席,我自信彼此胸襟相投;平生并不是轻易许诺的人。住上两夜,不要再唱《行路难》;这次胜游更要尽情享受结识新知的欢乐。酒意酣畅,将要分别仍徘徊不去;眼前的感动使内心悲哀。您家二位英俊奇妙,文采丰盛;蜀地的云、洛地的贾,都是雄才。如今两位尚且如此,回头看我,难道能免于终身衰颓?醉中呼唤山人,请不要猜疑;我愿与你放声长歌,归去来兮。微小的官职,又何必恋恋不舍?扶疏亭奉赠白川周公 挥桨渡过济阳,水流湍急险恶,难以一一说明。若不是周公设下扶疏亭宴席,凭什么平息我奔波的心魂?浓密的树荫澄澈了高远的景色,炎热的气氛荡过高轩。案牍映着花色,台阶庭院传来鸟鸣。竹露倾注着您的惠心,石泉中汲取着清雅的谈论。拂去尘埃,祈求大地安宁;展开地图,照见河流的源头。尧帝的心情忧念四岳,汉主怀念淇园。于是前来扬起车马,光明地寄托崇高的宣扬与藩屏。上升的事业道路平坦,传播的歌谣使恩泽更加深厚。深宫之中光华如云汉,贡献珍宝而使荣光温润。绵薄之身未能背负薪柴,伐檀之意只能徒然存在。可惜没有能力赞颂鸿烈,徒然惭愧于登上龙门。早春时节,写信给施、蔡二位曹官朋友,打算遍游各处胜景,共同抒发羁旅情怀。敬候回信,不敢劳烦您们久等。

闲郊春色,敞晴扉。紫禁城阴,欝翠微。疎栁入江,吟望骋新。云覆野客,情依天边。数送归鸿翼,湖上平看落日晖。莫为浮名恨留滞,且将心赏寄芳菲。和子木夜坐眼底春晖急,清尊日复开。含情向朋好,浪迹且江隈。官序祗堪笑,归心暗自催。湖堤花絮乱,赋就《北门哀》。赠友隐处桐乡溪水滨,鹿门萝月,梦中春兴来,呼酒。何知客老去,忘机不避人。与周子坐对芳樽,不辞满,酩酊聊凭慰孤抱,笑向故人各尽欢,激昻且自矜文藻,生事久已甘沉▯,非世胡然学枯槁,况复时对青山,云心无所知,一何好。初至留都与蔡子木三首伊予壮游日,防马金陵。天从宦复来此,嗟行今暮年。官曹寄湖水,世事与云烟。终亦挂冠去,长歌怀昔贤。其二高皇啓天业,京镐实维兹。借问来朝客,何如定鼎时?钟山抱宫阙,江水绕城池。今日看风景,那因洒泪悲。其三中郎擅文藻,昨自金门还。邴曼辄辞秩,萧生方抱闗。同声感畴昔,乔木罢追攀。惟尔素心在,离羣仍慰顔。燕子矶用云字酬蔡比部仄径烟萝尽,连林江岛分。一尊临浩瀁,高兴坐氤氲。落日征亭祖,沧波别唱闻。宁知谢公意,仍在故山云。酬子循宿祖堂寄怀闻君怀独徃,清夜宿松岑。天阙星河近,云门花露深。山钟遥客梦,池草结遐心。空念澄江月,凄然悬旧林。浙中寄赠后湖二首避迹向兹地,经春湖上过。浮云言别去,芳草柰愁何?鹢影迷银汉,鸥情恋玉珂。谁将两行泪,一为寄沧波。其二岂羡流蓬?海终知抱▯闱。遡从殊未已,含景送将归。极望连空树,繁愁向夕霏。金波元不隔,千里揖清辉。登北山奉赠宗伯黄公东山忧诚系华阳道,似巻岂若追松子,飘飖栖崇巘,九霞辉竒构,五芝馥幽搴,飞泉凭崖来,蕴襟暎流展,方欣披云游,更慰怀贤缅,息景希末光,含情寓兹撰。孔学宪读经昭庆寺予过赠此何辞延阁事?于藩谢却。林仙了法源,湖上游踪迷赤水。郭前心赏恋缁园,一灯自爱莲花吐。千部凭将贝叶翻,信是支公酬道。难能令许掾解忘言。酬子循过斋中作诗沈湘多贾赋,偶世寡嵇情,犹惭栁下黜,两见返柴荆。迨兹秋场暇,偃迹卧山楹。如何羽仪客,戢景亦来并?方耽谢填委,况恱废将迎。林恋忽骋望,寂寞见平生。欵言沧洲暮,眷以白云盈。属思酬嘉藻,抒怀报幽贞。赠闲上人东林禅诵,地寰中閟灵壌。萝径罕人踪,泉竹谐幽赏。朗公法门秀,超迹絶烦想。皓月窥静心,明霞鉴空象。虚薄匪世姿,胡然久尘鞅?领兹析▯论,永言欣独往。

皇甫少▯集巻十

译闲静郊野的春色,敞开晴日下的门扉。紫禁城的阴影中,翠色郁郁。稀疏的柳树伸入江中,吟咏远望,尽情驰骋新意。云彩覆盖着野外的客子,情思依恋天边。屡屡目送归雁飞去,在湖上平视落日余晖。不要因浮名而怨恨久留,姑且把心中的欣赏寄托给芳菲春色。和子木夜坐 眼前的春光催促得急,清酒一天又一天开饮。含着情意面对朋友,姑且漂泊在江湾。官阶次序只能令人发笑,归心却在暗中催促。湖堤上的花絮纷乱,赋成了《北门哀》。赠友 隐居之处在桐乡溪水之滨,鹿门山的藤萝与月色相伴。梦中的春日兴致到来,便呼唤取酒。哪里知道客居中的我已经老去,却忘掉机心,不躲避世人。与周子 相对坐在芳香酒樽前,不推辞把酒斟满;喝得酩酊大醉,姑且借此慰藉孤独的胸怀。笑着面对故人,彼此尽情欢乐;意气激昂,也自负文采。生计之事早已甘愿沉没,既然与世俗不合,为何又要学那枯槁的样子?何况时时面对青山,云一样的心无所知觉,这又是多么美好。初到留都,与蔡子木三首 我当年壮游之时,曾纵马驰骋金陵。如今因宦途而再次来到这里,可叹此行已在暮年。官署寄身于湖水之旁,世事如云烟。最终也要挂冠而去,放声长歌,怀念昔日贤人。第二首 高皇帝开创了上天所启示的帝业,京、镐二地正是这里。试问前来朝见的客人:与当年定鼎之时相比,如今又如何?钟山环抱着宫阙,江水环绕着城池。今天观赏这风景,哪里还会因此洒泪悲伤呢?其三。中郎擅长文章辞藻,昨天才从金门回来。邴曼动辄便辞去官职,萧生正抱关守门。我们同声感慨往昔,那些高大的乔木也不再值得攀援。只有你一片真诚的心意依然存在,即使离开群体,也仍能使人感到欣慰。在燕子矶用“云”字韵酬答蔡比部。曲折的小路被烟雾和藤萝遮尽,连绵的树林把江面和岛屿分隔开来。面对浩瀚的水面举起一杯酒,兴致高昂地坐在氤氲的烟气中。落日映照着送行的亭子,苍茫的水波上传来离别的歌声。哪里知道谢公的心意,至今仍在故山的云中。酬答子循住宿祖堂时寄来的怀思之作。听说你怀着独自前往的心情,清冷的夜里住宿在松树覆盖的山岭。天阙仿佛靠近星河,云门一带花上的露水深重。远处的山钟惊入客梦,池边的春草寄托着悠远的心思。徒然思念澄江上的明月,凄凉地悬挂在旧日的树林间。在浙中寄赠后湖二首。我为避开尘世踪迹来到这里,整个春天都在湖上度过。浮云仿佛说着要告别离去,芳草又能把愁苦怎样呢?水鸟的影子迷失在银河般的水面,鸥鸟似有情意,依恋着玉珂。谁能把我这两行泪水,替我寄给苍茫的江波?其二。难道羡慕随风飘转的蓬草吗?海水终究知道抱守着重重帷幕。逆流而上仍未停止,含着景色送你归去。极目远望,树木一直连到天空;繁多的愁绪随着傍晚的烟霭升起。月光本来并未隔绝,千里之外也可以相揖而共享清辉。登北山奉赠宗伯黄公。东山的忧思确实系在华阳之道,似乎卷起衣袖,又哪里比得上追随松子?身影飘摇,栖息在高峻的山峰;九重霞光照耀着奇异的楼阁,五种灵芝散发着幽香。飞泉靠着山崖流来,胸中的情怀映照着流水而舒展。正欣喜于披云远游,更因遥想贤人而得到安慰;停留片刻,仰望微末的余光,把深情寄托在这篇作品中。孔学宪在昭庆寺读经,我经过那里,作此诗相赠。何必推辞延阁中的事务呢?于藩已经谢绝了它。林中的仙人通晓佛法本源,在湖上游历的踪迹迷失于赤水之间。郭门之前心中仍眷恋着缁衣僧人的园林,一盏灯下独自喜爱莲花开放。凭借千部经书翻读贝叶,确实是支公用来酬答道人的方式。只是难以使许掾忘却言语。酬答子循经过斋中时所作的诗。沉湘之地多有贾谊般的辞赋,身处当世却少有嵇康般的情怀;仍惭愧像柳下惠那样被斥退,两次返回柴门。趁着今年秋日公务闲暇,收敛踪迹卧在山中的屋檐下。怎么想到像你这样仪态高雅的客人,也收敛光彩前来相伴?正沉浸在谢灵运那样的繁富诗思中,何况又喜欢不再迎来送往。眺望林野的眷恋忽然纵情驰骋,寂寞中看见了平生心境。黄昏时在水边从容交谈,眷恋之情又被满天白云触发。专心构思来酬答美好的文辞,抒写胸怀以报答你幽深贞正的情操。赠给闲上人。东林寺中诵经参禅,这里是天下幽闭而神奇的境地。藤萝掩映的小路少有人迹,泉水与竹林相互映衬,适合幽静的欣赏。朗公是佛法门中的秀异之士,超然远离尘俗的烦恼。皓月照见寂静的心,明霞映照空寂的万象。我才疏德薄,本不是适合尘世的人,为何却长久地受尘世羁绊?听你在这里剖析玄理,长久地说着话,欣喜于独自前往。《皇甫少玄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一明 皇甫涍 撰游览自溪口归三首朝来醉别,酒溪上,孤舟还遥村,转江路,落日迷松闗。平波望烟树,百里沧茫间,坐爱邱中事,春云留碧山。其二清溪下,微霰归路,愁寒烟。前山眺海涌,林色随江船。莺花半楼阁,钟磬发云天。石道携琴往,春亭鸣玉泉。其三清波转云木,春色动山门。来寻紫霞赏,窈窕藏花源。坐愁江头雨,莫辨湖中村。巾舄照流水,放歌倾緑尊。诸友同过南庄所欢一携手,倚槛得清风,自识荒村路,谁开锦树丛?桐阴临席久,云影照尊空。顿悟狂歌理,深溪景复红。偶游虎邱二首返照开重阁,游人在翠微。石阑延暝色,烟树带春晖。卜筑容长徃,安禅喜独归。白云吾托慕,兹地掩山扉。其二来游每披豁,春乱百城烟雪霁,催帆席。花深到谷,泉云霞通一径,钟磬发诸天。坐接山僧醉,浮生秪自怜。出城寒流隐隐漾郊扉,重雾连江,日影微。暖照緑尊,沙栁动晴薫。碧溆水禽飞,悲人风景那频问?入眼春山岂浪违?向暮渔歌,舟楫稳,岸花迢递送罗衣。同郡守城南泛舟观鱼二首原臯栁初,遍长河,荡云影,飞盖践城墟。春郊聊可省,喧气遥入襟。浮觞眷华景,良无画诺才。檝櫂愧同整,江湖我方逝。怀哉,悠以永。其二羇游倦尘鞅,魂梦在江湄。临此春流驶,能不荡归思?黄鸟乍拂羽,红桃复满枝。穆言清湍美,望以暮云滋。将逐任公钓,中情今属诗。春日展墓还眺上方石湖松茔毕,哀酹返,径陟田园。天溟恱,虚幌霄崿晒,婵媛霞波影共烁,鸥鸟自翩翻。珠宫欝翠微,石磴霭云门,复滋美春。仲华日散臯原,烟萝揺绛瀑,花竹引清源。纷吾羇宦客,五载梦归轩,回首愧伊昔。游目暂遨,魂弭节澹,容与平芜落照繁。谁能别此去,空响北山猿。春日上方芳野寻幽胜,春山度翠微。袅风溪篠乱,揺日谷泉飞。洞壑流虚籁,烟波净落晖。不闻孙子啸,空望白云归。赴西山雨后溪行泝艇看山去,溪流行更深。春城过雨色,芳草入霞阴。湖绕连云度,峰廻灌木吟。今宵谁与晤?慧逺在东林。秋日寻山作晴旭动髙岑,霞流万壑深。仙台凌鹤度,樵径入云寻。逺屿浮虹影,空江落鴈音。淹留招隐地,八桂自为林。秋原晩眺简兄弟澄宇落鸿音,秋光荡碧浔。江清千嶂影,日澹五湖阴。岩带云虹净,烟藏橘柚深。翻怜物华晩,萧散此时心。暂赴虞邑烟艇遡溪行,秋阴海上生,云飞川路永,木落晓天晴。虞阜横霜出,淞流卷日平。江城闻过鴈,信宿有羇情。溪行有感泝舸沿清樾,氤氲尽碧空。花光迎岸,锦鸥影恋菰丛。明月乗流去,青山近海东。秋风无限兴,今在一杯中。横塘晩兴郭外有幽栖,闲情泝碧溪,湖山相映发,鸥鸟日招携,霞色浮塘上,钟声过水西,归来一邱壑,源路使人迷。正觉寺东林禅寂处,樵径引莓苔,竹牖春烟动,花坛暝霁开。经行闻雉窜,趺坐见云来。只对香山卧,年华何用催。春日石湖望入空氲,树影微,山云湖水,镜芳菲,自随春色,桃源去,却笑秋风,江上归。雨后舟行望大石诸山暝游清溪上,虹雨开西岑。纎月照幽意,虚舟鸣夜琴。寥寥翠微静,霭霭芳树深。云径空如此,弥年违素心。春日侍诸父宴上方八韵一往惊蓬鬓,今来就竹林。归闲偶春服,欢赏在云岑。负杖将奚适,澄湖试共临。端倪遥莫辨,巘崿防相寻。薜茘连牕暗,桃花隔岸深。鸟飞残雨霁,钟散暝霞阴。信惬尊中趣,聊成谷口吟。因书谢当路,邱壑本予心。晩登灵岩琴台秋澄夕阳后,风籁何飘飘?望泽势欲尽,凌梯心屡揺。松岑带暝色,隐霭下归樵。胜事来幽独,虚怀寄泬寥。中天白云气,去尔定非遥。灵岩溪口招范生不至倚棹待幽客,萧萧风满林。遥知云尽处,犹隔洞门阴。岸静渚花落,溪闲山鸟吟。真成独往趣,自入武陵深。晩逗虎山桥杨桡转溪,路山影乱,晴沄向暮,沧波上闲来,白鸟羣微梁廻落日,满泽散秋云。防有行吟客,清歌期尔闻。拂曙度虎桥寻▯墓谷口望,未引前林,烟色滋。寤言明星,夕独向青山。时稍稍众峰出,荧荧孤月随。遥过石梁去,庻以邈心期。登▯墓山西林最幽处,廻合度长峦。镜阁来天色,山楹动晓寒。当杯浥秋水,临泽问仙坛。想接浮邱驭,时从云际看。碧照轩森沈转幽径,逺近含澄辉。秋色引初曙,孤轩当翠微。▯言应虚籁,宴坐发清机。缮性从兹适,邱中无重违。上方流云亭翠微亭榭倚湖光,修竹檀栾隐上方,趺坐白云谁与晤?遥心飞鸟共沧浪。晩次虞山清溪杳无际,望望遡行舟。海县云归市,山城树满楼。桂余投绂兴,菊近授衣秋。夜发东林磬,冷然破客愁。舟中晩兴晩来风自息,轻棹去方闲。歌动沧浪外,机忘演漾间。醉悬溪岸月,望入海门山。岂待荷衣就,言从飞鸟还。致道观溪口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一。明代皇甫涍撰。游览。自溪口归来三首。清晨醉中告别,在酒溪上乘孤舟返回遥远的村庄;转过江边道路,落日使松林关隘显得迷蒙。平静的水面望去烟笼树木,百里之间一片苍茫;坐下来喜爱山中的景物,春云停留在青翠的山上。其二。沿着清溪向下行,细小的冰雹落在归途中,寒烟令人忧愁。向前山远眺,只见海潮涌动;林木的颜色随着江上的船只移动。黄莺与春花映入半掩的楼阁,钟磬声从云天之间传来。带着琴沿石路前往,春亭旁玉泉鸣响。其三。清波转过云气笼罩的树木,春色使山门也显得生动。前来寻觅紫霞般的景致,幽深曲折地藏着花间源头。坐着因江头的雨而发愁,已经分辨不出湖中的村庄。衣巾和鞋履映照着流水,放声高歌,倾尽绿色酒樽中的酒。诸位朋友一同经过南庄。所爱的人一同携手而来,倚着栏杆便得到清风;本来认识荒村的小路,却不知是谁打开了锦绣般的树丛。桐树的树荫映临席面很久,云影照在空酒杯中。顿时领悟了纵情高歌的道理,深溪的景色又变得一片红艳。偶然游览虎邱二首。夕阳返照打开重重楼阁,游人散布在青翠的山色之间。石栏延展开暮色,烟笼的树木带着春日余晖。若在这里筑屋,容我长久往来;安坐参禅,喜欢独自归去。白云寄托着我的仰慕,这地方掩映着山门。其二。来这里游览,总是心胸开阔。春色扰乱百城的烟霭,雪已放晴,催促船帆起航。花深处通向山谷,泉水和云霞沿一条小路相通;钟磬声传遍诸天。坐着与山僧相接,醉意中只为浮生自我怜惜。出城。寒冷的水流隐约荡漾在郊外门边,重重雾气连接着江面,日影微弱。温暖的阳光照着绿色酒樽,沙洲上的柳树在晴日熏风中摇动。碧绿的水湾上水鸟飞翔;如此令人感伤的风景,哪里还需要频频追问?映入眼中的春山,难道会徒然辜负我吗?傍晚时传来渔歌,船只安稳,岸边花朵绵延,送着穿罗衣的人远去。同郡守在城南泛舟观鱼二首。原野高地上的柳树刚刚发芽,遍布长河,荡漾着云影;华盖车飞驰踏过城郊废墟。春日郊外姑且可以省览,远处的喧闹之气进入衣襟。举杯眷恋美好春光,实在没有绘画题咏的才力。船桨惭愧不能与你们一同整齐划动,我正要漂泊江湖。心中怀念啊,悠长而无尽。其二。羁旅游宦使我厌倦尘世的羁绊,魂梦都在江边。面对这奔流的春水,怎能不荡起归乡的思绪?黄鸟忽然拂动羽翼,红桃又开满枝头。和悦地谈论清澈湍流的美景,远望着暮云渐渐滋生。将要追随任公子垂钓,心中的情意如今寄托在诗篇中。春日扫墓归来,回望上方、石湖。在松树墓地完成祭奠,含悲洒酒后返回,沿小路登上田园。天空苍茫而令人喜悦,空帷和高耸的山峰映在天际;绚丽的霞光与水波的影子一同闪耀,鸥鸟自在地翻飞。珠宫隐现在青翠山色中,石阶笼罩着云门的雾气,又增添了春日的美景。仲华时节阳光洒遍高原,烟雾和藤萝摇动着绛色瀑布,花木竹林引出清澈的源流。我这个羁旅在外的官场客,五年来一直梦想到归轩,回头看去,惭愧往昔。放眼游览,暂且纵情;魂魄放慢脚步,淡然徘徊,平野上的落日繁盛。谁能舍得离开这里,徒然听见北山猿猴的声响。春日登上方。在芳香的原野寻找幽胜之处,春日登越青翠的山色。微风吹乱溪边的细竹,摇曳的阳光使山谷泉水飞溅。洞壑中传出空灵的声响,烟波洗净了落日余晖。不曾听见孙子长啸,只能徒然望着白云归去。赴西山,雨后沿溪而行。逆流驾船看山而去,溪流越走越深。春城经过雨水洗涤,呈现清新的色泽;芳草映入霞光的阴影。湖水环绕,沿着连接云天的地方经过;山峰回转,灌木发出吟唱。今夜谁能与我相会?只有东林的慧远。秋日寻山而作。晴日的旭光照动高高的山岭,霞光流入万重深谷。仙台凌驾于鹤飞之上,樵夫的小路通入云中。远处的岛屿浮着彩虹般的影子,空旷的江面传来落雁之声。长久停留在招隐之地,八桂自然成为一片树林。秋日原野晚眺,寄信给兄弟。澄澈的天空传来鸿雁的声音,秋光荡漾在碧绿的水边。江水清澈,映出千山的影子;日光淡薄,笼罩着五湖。山岩带着云霞,显得明净;烟霭藏入橘柚深处。反而怜惜万物的光华已晚,自己此时的心情萧散自得。暂赴虞邑。乘烟雾笼罩的小船逆溪而行,秋日的阴气从海上升起。云朵飞过,河川道路显得漫长;树叶凋落,清晨天空放晴。虞阜横卧在霜色中显现,淞江流水卷着阳光平展而去。江城传来雁过的声音,寄宿一夜也生出羁旅之情。沿溪而行有感。逆流驾船沿着清幽的树荫而行,氤氲的雾气尽入碧空。花朵的光彩迎向岸边,锦绣般的鸥鸟身影依恋着菰草丛。明月乘着流水而去,青山靠近海的东面。秋风带来无穷兴致,今天全都在这一杯酒中。横塘晚兴。城郭之外有幽静的居处,闲适的心情沿碧溪逆流而上。湖山彼此映照,鸥鸟每天招呼相伴。霞色浮在池塘之上,钟声越过水面从西边传来。归来面对一片山丘沟壑,连来时的源头道路也使人迷失。正觉寺。东林是禅寂之处,樵夫小路引入莓苔之间。竹窗外春烟浮动,花坛在暮色和雨后初晴中显现。经行时听见野鸡窜动,盘腿打坐时看见云气飘来。只对着香山安卧,年华又何必催促呢?春日石湖。望去满眼空蒙烟气,树影微弱;山云和湖水,像镜子一样映照着芳菲。任凭自己随着春色前往桃源,却反而笑秋风把人送回江上。雨后乘舟远望大石诸山。黄昏时在清溪上游览,彩虹般的雨幕在西边山岭间展开。纤细的新月照着幽深的情怀,空船在夜色中奏响琴声。青翠的山色寥寥而静,芳树深处烟霭重重。云中的道路空自如此幽美,却使我多年违背了素来的心愿。春日侍奉诸位父辈在上方宴饮,八韵。一向奔波,惊觉两鬓已如飞蓬;今日来到竹林。归来闲居,偶尔穿上春日的衣服,欢乐地欣赏云山。拄着手杖将要到哪里去?不妨共同临近澄澈的湖水。远处山势的端倪无法辨认,山峰高耸,仿佛还要寻访。薜荔连到窗边,使光线昏暗;桃花隔岸盛开,深处一片绚烂。鸟儿飞翔,残雨已停;钟声散入暮色霞光的阴影中。确实陶醉于酒杯中的趣味,姑且作一首谷口吟。于是写信谢绝当权者,山丘沟壑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傍晚登灵岩琴台。秋天空气澄澈,夕阳落后,风声何其飘荡。远望湖泽,水势仿佛将尽;登上石阶,心情屡屡摇动。松岭带着暮色,隐约的烟霭下樵夫归去。胜景适合幽独之时来访,空旷的胸怀寄托在寂静辽阔之中。中天的白云气象,离你一定不会太远。在灵岩溪口招范生而他没有来。倚着船桨等待幽雅的客人,萧萧风声吹满树林。遥想云气尽头,仍然隔着洞门的阴影。岸边寂静,水洲上的花飘落;溪流闲静,山鸟鸣唱。果真成了独自前往的乐趣,自然而然进入武陵深处。傍晚暂泊虎山桥。划动杨木船桨转过溪流,山路和山影纷乱;晴日的水波直到傍晚仍在荡漾,苍茫水面上悠闲地漂泊。白鸟成群,细小的桥梁回映落日,满湖散布着秋云。或许有吟诗而行的客人,清亮的歌声希望你能听见。拂晓渡过虎桥,寻找玄墓。从谷口远望,前方树林尚未显现,烟色渐渐浓重。醒来时只见明亮的星辰,夜里独自面向青山。过了一会儿,群峰渐渐显露,微弱的孤月相随。遥遥越过石桥而去,或许可以寄托长远的心愿。登玄墓山。西林是最幽深的地方,曲折环绕,越过长长的山峦。镜阁迎来天光,山中屋柱被晓寒撼动。举杯饮下秋水般的清酒,临近湖泽询问仙坛。想来可以接近浮丘公的车驾,时时从云际向下观看。碧照轩。幽深的景色转入曲折小径,远近都含着澄澈的光辉。秋色引来初升的曙光,孤独的轩亭正对青翠山色。玄妙的言语应和着空灵的风声,宴坐之中生发清明的机趣。从此修养性情便感到舒适,山丘之中再没有什么违背心愿。上方流云亭。青翠山色中的亭榭倚着湖光,修长的竹子姿态优美,掩映着上方寺。盘腿坐在白云间,又有谁可以与我相会?遥远的心绪同飞鸟一起飞向苍茫的水波。傍晚到达虞山。清澈的溪流幽远得看不到尽头,远望着逆流而上的船只。海边县城云气归入市中,山城树木满映楼台。桂花将尽,生出投绂归隐的兴致;菊花将近,正值授衣的秋时。夜里从东林传来磬声,清冷的声音冲破了客愁。舟中晚兴。傍晚风自然停息,轻舟划行起来才觉得悠闲。歌声传到沧浪之外,机心忘却在水波荡漾之间。醉意中悬望溪岸上的月亮,远望海门山。哪里需要等到穿上荷衣,才说要随飞鸟归去呢?到道观溪口。

宿处▯林,静钟声清。夜初星河,仙峤满云雾。洞门虚,竹下邀中散,松前问隐居。溪阴是天路,独往意何如?虞山溪行朝从虞阜出,终日爱溪行。鸥近看疑下云,遥望若迎岚。昏作海气,风满助江声。莫恨三山隔,东看烟树平。致道观丹井二首烟驾迢遥向紫微,玉泉秋雾闭寒辉。君看湖上朝霞色,犹似丹砂化鸽飞。其二绛阙晨攀,桧树中尚湖晴望,引云空。瑶牕不隔银河路,惆怅仙槎去未通。冬暮上方书事湖岸稍澄,霁诸峯连暮辉,漾舟霭汀曲,幽意生翠微。天路望逾邈,松门期独归。钟声白云尽,樵采寒山稀。烟景自多适,年华那遽非。白鹤观题石师房修竹夹池,水入门幽且深。主人倦髙卧,留客娱清襟。独往自吾好,重▯予尔钦。暝来情更适,萝月下疎阴。晩过东禅鑪气花阴,禅径重,髙僧出世,住中峰。寻幽自入清溪路,遥听云门起暮钟。过伯氏湖上隐居不作违亲,隐终然与世疎。到来湖水上,信美竹林居。树澹晴沄外,烟深落日余。释耕还自笑,厐老意何如?城湖夕泛披林出幽,棹汀曲带澄晖。日下岩容乱,风来湖势微。山林情已晚,城郭事多非。烟树应迷客,沧波此路归。岁除前一日过正觉寺路入云闗,溪水湄,林深坐听,出钟迟。流波自送,芙蓉叶。莫向山中问岁时。上方山楼春眺落日,攀双树,看山,倚画楼。竹氛檐际合,兰色雨余流。叠嶂春争入,长天鴈独浮。如予千载意,遥在五湖舟。寺归晩洽寻山兴,偏宜野照暄。来逢祗树适,况接道林言。空外花飞尽,堦前鸟下繁。扳欢趺坐侣,囘棹复黄昏。舟行眺上方诸山夜归松空霁,幽霭塘水涵清晖。坐引西亭望,春光浓翠微。兹言霞外适,遂息尘中机。近渚星已乱,前山云正归。苍然洲岛暮,月上渔樵稀。湖上作芳草已被径,初阳仍满津。缅怀沧洲趣,独往云萝春。鸥鸟宛如故,烟霞时复新。暝延南湖月,身意同清真。寻支山作不尽春山路,随人溪水幽。石门在烟外,萝径登云邱。谷口逺,清磬我心闲。白鸥支公燕坐处,日暮寒泉流。中峰南峰展眺松色引天路,禅门幽霭重。嶜崟领一室,窈窕廻双峯。岩溜乱游语,溪花澄道容。每钦支许軰,而怅云泉踪。晤赏复萝月,坐闻南林钟。自一云至天平登白云泉亭晩兴。钟声缅廻,防秀色余西岑,微径不知处,白云长自深,松空散花雨,溪牖揺峯阴,独夜泉亭月,寥寥期慰心。再过塘上舟还春郊行处好,翠巘复沧波,自得幽源趣,重寻芳草过。竹林晴罢酒,樵径晩闻歌。暂别山僧去,前川寒霭多。黄山兹岩亦幽胜,横亘西南。天一径,聊歩趾。诸峯犹眼前,湖波浩无际。云日争相鲜,霞鹤粲霄色。松风清涧泉,芳菲乱空翠,靡迤浮春烟。逈瞰塔寺古,下窥楼堞姸。近寻侈,遐讨投迹,期忘年未事登名岳。俄然意已宣。三日塘上吴山信萦带,风景常自嘉。出郭见幽意,纵心随物华。析觞命流藻,解禊临晴沙。西日引层浪,南湖如片霞。归来须倒载,遥向习池夸。治平寺风中到香界,独徃意泠然。步引花木乱,坐看洲岛连。一林寄空,水满院生云烟。正此化心寂,钟声松外传。谒伍相祠列雉影,沧波望望,深云树廻照,延清襟,荒阡引幽歩,曲隅抗兰寝,灵旗出残雾。畴昔抱余悲,怅矣前溪路,解剑邈英风,荐潦申遐慕。芳草忽复春,东门霭如故,烟明刹殿霞,风满平池露,向月临江洲,含情不能渡。修和观桃溪隔隐处,澹澹春波生。乗日▯烟驾,有时闻鹤鸣。山来香阁遍,云下石牀平。永愿啓金钥,斋心朝玉清。经行竹堂清溪不容▯,迢递逺人羣。暝色双林合,钟声满白云。夏日葑郊舟泛三首迳复寻溪路,虚澄似欲寒,相将出前浦,絶爱度风湍。其二暂逗花间,岸还迷竹外烟,流连清露下,未肯即回船。其三渌水迎歌,曲朱华映酒顔。习池游不减,酩酊任扶还。

皇甫少▯集巻十一

译住宿在玄林,夜静时钟声清越。夜色初起,星河在天;仙山峰峦满是云雾。洞门空寂,在竹林下邀请中散,在松树前询问隐居之士。溪水的阴影仿佛通向天路,独自前往的心情又如何呢?虞山沿溪而行。清晨从虞阜出发,整天都喜爱沿溪而行。鸥鸟靠近,看去仿佛从云中落下;远望又像迎着山间雾气。黄昏时海上水气升起,江风充满,助长了江涛声。不要遗憾三山相隔,向东望去,烟笼的树木铺展在平野上。到道观丹井二首。驾着烟霞般的车子遥遥驶向紫微宫,玉泉的秋雾闭合,遮住寒冷的光辉。你看湖上的朝霞颜色,仍然像丹砂化成鸽子飞翔。其二。清晨攀登绛色宫阙,桧树之间向尚湖晴日远望,云气直入天空。瑶台的窗户并不隔断通向银河的道路,只惆怅仙人的木筏离去,至今没有通达。冬末在上方记事。湖岸渐渐澄明,雨后初晴,群峰连接着傍晚的光辉。小舟荡漾在烟霭笼罩的水洲曲处,幽静的情意从青翠山色中生起。仰望天路,显得更加遥远;松门之外,只约定独自归去。钟声传到白云尽头,寒山上的樵采之人稀少。烟霭景色自有许多适意之处,年华哪里会突然衰败呢?题写白鹤观石师房。修长的竹子夹着池水,水流入门,幽深而且曲折。主人疲倦,正高卧休息,却留下客人共同娱悦清雅的胸怀。独自前往本来就是我的爱好,对于重玄之理我尤其钦敬你。暮色降临,心情更加舒适;藤萝间的月亮投下稀疏的阴影。傍晚经过东禅寺。香炉的烟气和花木的树荫笼罩着禅寺小径,幽深处高僧超脱尘世,居住在中峰。寻访幽境,自然走入清溪道路;远远听见云门寺响起暮钟。经过伯氏在湖上的隐居处。并不是因为违背亲人而隐居,然而隐居终究使自己同世俗疏远。来到湖水之上,确实有美好的竹林居处。树色淡远,在晴日的水波之外;烟霭深重,笼罩着落日余晖。放下耕作又不禁自笑,庞老的心意究竟如何呢?城湖夕泛。拨开树林走出幽处,划船经过水洲曲折处,带着澄澈的夕光。日落后山岩的形貌纷乱,风吹来,湖面气势微弱。山林的情意已经到了傍晚,城郭中的事情大多不合心意。烟笼树木大概要使客人迷路,苍茫水波正是归去的道路。除夕前一日经过正觉寺。道路进入云雾关隘,溪水流经水边;树林幽深,坐在那里听钟,钟声出山已经很迟。流水自然而然送来芙蓉的叶子。不要向山中询问岁时。登上方山楼春日眺望。落日时攀着两棵树登高,看山,倚靠着彩绘楼阁。竹子的清气在屋檐边聚合,兰花的色泽在雨后流动。重重山岭争相映入春色,长天之中孤雁独自浮游。像我这样千年的心意,遥遥寄托在五湖上的船中。从寺中归来。傍晚仍浓厚的寻山兴致,尤其适合野外阳光的温暖。来时恰逢祇树,正好又听到道林的谈论。空中花瓣飞尽,台阶前鸟儿纷纷落下。挽留欢乐,与盘腿而坐的同伴相聚;回棹归来时又到了黄昏。乘舟远望上方诸山,夜里归来。雨后松林空旷,幽深的烟霭中池水涵映清光。坐在西亭引颈远望,春光浓集在青翠山色间。这里有霞光之外的适意,于是停止尘世中的机心。靠近水洲时星光已经散乱,前方山上的云正归来。苍茫中洲岛已是暮色,月亮升起,渔人和樵夫渐渐稀少。湖上作。芳草已经遮蔽小路,初升的阳光仍照满渡口。遥想沧洲隐逸的趣味,独自走在云萝掩映的春色中。鸥鸟依旧如故,烟霞却时时焕然一新。黄昏时延请南湖的月亮,身心与清纯真实相同。寻访支山而作。春山道路绵延不尽,随人而行的溪水幽深。石门在烟雾之外,藤萝小路登上云中的山丘。谷口遥远,清越的磬声使我的心闲适。白鸥飞处,是支公宴坐的地方;日暮时寒泉流淌。登中峰、南峰展开远眺。松树的青色引向天路,禅门深处烟霭重重。高峻的山峰领着一室幽境,曲折幽深地环绕两座山峰。岩间水流扰乱了游人的谈语,溪边花朵使道路显得清澄。常常敬仰支遁、许询一类人物,却惆怅他们的云泉踪迹难以寻觅。又在藤萝和月色下相会欣赏,坐着听南林寺的钟声。从一云到天平,登白云泉亭,傍晚有感。钟声遥遥回荡,仿佛防护着西边山岭余下的秀色;微小的山路不知通向何处,白云长久地深藏其中。空旷的松林散落着花雨,溪边的窗户摇映着山峰的阴影。独自在夜里的泉亭望月,寂寥的景象正好慰藉我的心。再次经过塘上,乘舟返回。春日郊外,所到之处都很美;青翠的山峰又连接着苍茫水波。自得于幽深源头的趣味,再次寻着芳草经过。竹林中晴日已尽,饮酒之后,傍晚在樵夫小路上听见歌声。暂且告别山僧离去,前方河川寒雾很多。黄山 这座山岩幽深而优美,横贯西南。从天一径姑且沿山脚行走,群峰仍在眼前,湖水浩瀚无边。云彩和太阳争相显出鲜明色彩,霞光与仙鹤映染出绚丽的天空。松间风声和清澈的涧泉相和,芳草花木在空中的青翠之间纷乱摇曳,春烟迤逦浮动。远远俯瞰,古塔古寺历历可见;向下窥望,楼台城堞都很秀美。近处寻访胜迹,远处探求幽境,原想忘却年华,不再以登临名山成名为事;不料片刻之间,心意已经舒展开来。三日塘上 吴山确实如带子般曲折环绕,风景一向美好。走出城郭便见幽静的意趣,放纵心情随着万物的光华舒展。分饮酒杯,命人赋咏流觞;到晴朗的沙滩上举行禊礼。西斜的太阳牵引着层层波浪,南湖仿佛一片晚霞。归来时须要醉倒在车上,遥遥向习池的故事夸说此游。治平寺 乘着风来到香界,独自前往,心情清冷澄澈。脚步随着花木错落延伸,坐下来看洲岛相连。一片树林寄托于空寂之中,水满庭院,生出云烟。正当内心化入寂静时,钟声从松林外传来。谒伍相祠 城上排列的雉堞倒映在苍茫的水波中,极目远望,深云与树木回相映照,延引清旷的胸襟。荒僻的小路引向幽静的步道,曲折的角落里高耸着兰草掩映的寝殿,神灵的旗帜从残雾中显现。昔日我怀抱着余悲,惆怅地走过前溪之路;解下宝剑,遥想伍相的英风,进献薄酒,表达深远的仰慕。芳草忽然又逢春日,东门的烟霭依旧如故;烟光照亮寺殿,霞色映在其中,清风吹满平池,露水晶莹。面对月色来到江洲,满怀情意却无法渡江。修和观 桃溪隔着幽隐之处,淡淡的春波渐渐生起。趁着日光等候烟云中的车驾,有时听见仙鹤鸣叫。山路通来,香阁处处可见;云气降下,石床显得平整。长久希望开启金钥,以斋戒之心朝拜玉清仙境。经行竹堂 清溪不容【疑】通过,路途遥远,远离人群。暮色中两片树林合拢,钟声充满白云。夏日葑郊舟泛三首 小径折回,又寻着溪边的道路;水面空明澄澈,仿佛透出寒意。相伴驶出前面的水浦,尤其喜爱乘舟渡过风吹起的急流。第二首 暂且停泊在花丛之间,回望岸边,竹林外的烟霭使人迷惘。流连在清露降落之时,迟迟不肯立即回船。第三首 清绿的水迎着歌声流来,曲折的水面上朱红花朵映照着酒后的脸色。这里的游乐不逊于习池,任凭自己酩酊大醉,由人扶着回来。《皇甫少玄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二明 皇甫涍 撰游览登虎邱作每到邱中寺,偏令思惘然。登临千古后,容与一尊前。钟梵空烟,度楼台众壑连。惟予独徃,意留赏白云。天春暮,偕以言海乡之游。余时病不能诗,旋途初月,握手论交,姑属短句以代纪行。信宿沧波棹,殊伤昨日春,聊因泛海兴,时偶逐潮人。万水无他壑,三山即此津。乗桴应从我,吟待月华新。春日观海华阳寄之以诗穷髪夸前记,为桑嘅徃情。龙髙辨日,瞩鸟转相风。行逺艇,杯盂泛春洲。组练明▯虚,待词笔。向若媿平生。海兴寄子约弟坐阅浮空势,何忘云日髙天?吴一以静,吾拟斗槎。操贝玉,揺朱阙▯瑚,笼翠涛。因思抗百尺,垂竿连六鳌。临清新城行君不见,清源都防,天下无。昨来筑城,巩黄图,长河千里,万艘集,乃知保障为良谟。戈船隐隐横川流,蒸霞照曜双飞楼。华京鼎峙,争雄长,气压百二当中州。言徂于齐,泊河泛,左右帆樯阅崇雉,甲第纷纷乱入云。红波緑树,歌钟起。我皇垂衣二十载,玉帛羣方协文礼,边头晏和,稍失备。晋代之间,近多垒,金汤委输轸长顾。峩峩此城,遂辉峙。更闻安石下东山,焉得边马饮江水。和子约庄游对修和观怀往仙宫縁缈缈,渔客问沧浪。独望青山郭,空怀碧草芳。田畴诸岛接鸡犬,百花藏。何以寄幽兴?前溪春水长。上方晩兴【时将北上】清溪转幽棹,晩与名山期。石几云低,隐岩牕竹碍窥。晴开,花雨际林静,鸟鸣时。莫问金门防,淹留方自兹。天池何处东林寺?寻钟石径幽,云藏春竹,暗路入晩山稠。合涧峦烟下,澄▯空翠浮尘,缨愧鸥鸟,一为洗心留。下莲峰寻山登觉海莲峰攀陟罢,独下虎溪湄。钟动闲云外,春浓落日时。去携泉竹净,行历石苔滋。更践无人境,烟霞与兴随。重游上方西津不假问,溪路到云林。一径縁花入,疎钟隔岭深。频来增往嘅,惜去恋余阴。迢递春萝月,空违游子心。春日登天平作石泉随步▯清响,乱琼瑶洞穴,何年閟云门,入望遥,未能期汗漫,且欲混渔樵,一任生春草,淮南不用招。憇中峰登天平寺西林翠微尽,行向石梁过,洞榭扶香霭,春泉洗緑萝,观心逺公义,遇客楚人歌,莫覔桃源去,云峰此地多。和伯氏过何山怀二何之作灵山征徃迹,居士葬何年?哀壑苍烟断,空林落日悬。禅闗二隐地,花路五云天。共尽悲千古,凄凉夜鹤旋。其二生时同隐,操埋玉,复兹峦。野寺春常寂,泉台月共寒。法筵疑雨散,留冢酹花残。不觉青山暮,悠悠遡夕湍。春日登虎邱移酌大吴轩晩眺名山郊路近,风景每相催。绕寺溪流入,连林阁道廻。移尊啼鸟合,凭槛夕阳开。应是山公辈,何辞酩酊回。首夏雨后登虎邱信此登临,美华林洞壑藏阴;霞收屿乱,暮雨入溪长。象外得吾好,邱中宜坐忘。藤崖遍幽磬,归径云苍苍。雨后登北固城头翠微寺,下见长江。流井径疎,钟落烟林。一镜浮青,山澹夕浪澄。霭涵晴州,西望乗槎去。多惭星汉游。羊山释迦院旅游旅泊霜林下,前登萝径幽,来资大云庇,去恋小山游。雨散彭闗道,烟生楚水流。寒钟下袅袅,不尽暝川愁。京口晩登金山风景,此郊外残阳,洲岛西江流一浩荡,今古共攀跻。徃迹空余,胜沈碑讵可题?归帆云径下,陵谷窅然迷。岁暮偕顾武祥上方游眺二首何意重游日,逢君醉落晖?情亲应不减,身事拟同归。防灔烟容改,防干岛影微。白鸥还欲下,知己息尘机。其二顦顇仍于役,归闲羡尔身。江山此携手,今古共伤神。溪上哀亡国,舟中忆相臣。五湖人不见,空对月华新。首春清凉寺展眺石径转幽,寺荒台临绮城。长臯新草色,虚苑旧松声。殿阁浮春气,虹霞弄晩晴。江山看不异,今古独含情。题朝天宫东麓亭寻幽历华苑,缑岭忽兹逢,行引泠风入,言将青鸟从。花明石道雨,春霭云溪钟。数到陆沈客,何如迷去踪。春日游灵谷寺山门霭,松路坛宇浮层氲。日下法花散,风前空乐闻。坐忘迩天苑,行欲去人羣漫此乗休沐,应慙侣白云。灵谷怀古西岩定何处?携防到禅扉。泉去花宫寂,云来石室微。林峦遗迹在,台馆旧游非。莫问烟霞事,祗令心赏违。吴山人留宿灵谷禅房松门下廻,防杳霭钟声,随却望东林路,怀君独徃时,归禽白云尽,残日翠微滋,惆怅烟萝夕,清风不可期。登永宁寺木末亭同金仁夫春日,向禅径,一与故人过静壑。钟声遍空庭,花雨多。晤言偶,缁锡永日。爱云萝,烟暝独归去。其如幽意何?髙座寺花竹给园幽闲来访,碧邱云阴,双树合春色,五城留。坐石询遗事,倾尊恋此游。髙台更攀陟,遥见暮江流。殊胜寺作灵波结胜,化为城。鲛馆星沈,夜色清。坐爱尊中五湖满,烟萝深处缓尘缨。山阴漫兴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二 明代皇甫涍撰写 游览 登虎丘作 每次来到虎丘寺中,总使人惘然沉思。千古之后登临此地,在一樽酒前从容自得。钟声梵音消散在空烟中,越过楼台,连通众多山谷。只有我独自前往,心意仍留在白云之间。天春暮【疑】,曾相约谈论海乡之游。我当时有病,不能作诗;回程时正逢新月初升,握手谈论交情,姑且写下短句代作游记。在苍茫水波上摇橹两夜,特别为昨日的春光感伤。姑且借泛海的兴致,时而偶然随着逐潮的人前行。万里水面没有别的山谷,三座仙山就在这渡口。乘木筏应当跟随我,吟咏着等待新月的光华。春日观海,寄华阳,以诗赠之 极北之地的旧闻曾以往事自夸,我却为桑梓旧情而叹息。在龙高【疑】辨认日光,注视着鸟儿转而迎风。乘船远行,杯盏漂浮在春日的洲渚上。彩练般的旗帜照亮幽玄的天空,等待用词笔题写;面对如此景象,回想平生,不免惭愧。海兴寄子约弟 坐着观看水势浮动于空中的景象,怎能忘记云彩和太阳映照的高天?吴地一片宁静,我准备乘斗星形的木槎。手持贝玉,摇动朱阙珊瑚,驾舟穿过翠色的波涛。于是想到应当登上百尺高台,垂下钓竿,接连钓取六鳌。临清新城行 君不见,清源都防【疑】,天下没有比它更好的。近来筑起城池,巩固皇图;长河绵延千里,万艘船只聚集,这才知道设置保障是良策。戈船隐隐横在江流上,蒸腾的霞光照耀着两座飞楼。京城三足鼎立般雄峙,争相称雄,气势压倒天下,在中州占据险要。听说将要前往齐地,泊船渡河;左右帆樯之间可见高大的城垣,华丽的宅第纷纷高耸入云。红色的波浪、绿色的树木之间,歌声钟声响起。我皇帝垂衣而治二十年,四方进献玉帛,文礼相协;边境安宁和睦,防备却渐渐松弛。晋代以来,附近多有营垒,原本坚固的城防却使人长久忧虑。巍峨的这座城池,于是更加光辉峙立。又听说谢安从东山出仕,怎能让边地的战马饮用长江之水?和子约庄游修和观,怀念往事 仙宫隐约遥远,渔人问我是否听见沧浪之歌。独自望着青山环绕的城郭,徒然怀念碧草芳香。田野、洲岛彼此相接,鸡犬声声,百花藏在其中。用什么寄托幽深的兴致?只有前溪的春水悠长。上方晚兴【当时将要北上】清溪转入幽处,傍晚与名山相约。石几旁云气低垂,隐约的岩窗被竹子遮挡,难以窥见。晴日放开【疑】,花雨洒落,林中寂静,鸟儿不时鸣叫。不要问金门的防守之事,我暂且留在这里。天池 东林寺在什么地方?循着钟声走,石径幽深。云彩藏在春竹间,昏暗的小路通入暮色浓重的山中。两条山涧汇合,山峦烟霭从下方飘来;澄澈的水面浮着空翠。惭愧自己尘俗的冠缨,愿为此暂时洗心停留。下莲峰寻山登觉海 攀登莲峰完毕,独自下到虎溪岸边。钟声在闲云之外响起,春意浓郁,正值落日时分。离去时携带清净的泉水和竹色,行走间历经滋润的石上青苔。又踏入无人之境,烟霞随着游兴一同展开。重游上方 西津无需询问,溪边道路直通云林。一条小径沿着花木进入,稀疏的钟声隔着深岭传来。频频到来,增添了对往事的感慨;将要离去,又留恋余下的树阴。遥远的春萝与月色,徒然违背了游子的心愿。春日登天平作 石泉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纷乱的琼瑶散在洞穴中。云门不知哪一年封闭,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它的轮廓。我还没有准备好漫游四方,姑且想混迹于渔人樵夫之间,任凭春草生长;淮南王不必再招我。憩于中峰,登天平寺 西林的青翠山色渐尽,向前走过石桥。洞边楼榭扶持着香雾,春泉洗润着绿色藤萝。观照内心,想起远公的义理;遇见客人,听到楚人的歌唱。不要再寻找桃花源,这里的云峰已经足够多。和伯氏经过何山,怀念二何的诗作 在灵山寻访往日的遗迹,居士在何年安葬?悲哀的山谷被苍烟隔断,空寂的树林上悬着落日。禅关是二位隐士的居处,花径通向五彩祥云的天界。共同为千古往事悲伤,凄凉之中,夜鹤盘旋。第二首 他们生前一同隐居,死后又像埋藏的美玉一样长眠于此山峦。野寺的春日总是寂静,泉台之下月色同样寒冷。佛法的筵席仿佛被雨冲散,只能留在坟前以残花祭奠。未觉之间青山已暮,悠悠逆着傍晚的急流而上。春日登虎丘,移酌大吴轩晚眺 名山离郊外道路很近,风景总催促人前往。绕过寺院,溪流汇入其中;连绵的树林间阁道回旋。移杯饮酒时,啼鸟声相互应和;倚着栏杆,夕阳舒展开来。想来这正是山简一类人的游兴,哪里会推辞着醉倒而归?初夏雨后登虎丘 确实应该登临此处,美丽的树林和洞壑都藏在阴影里。霞光收敛,岛屿错落;暮雨流入溪中,溪水变得悠长。在尘世之外得到我的喜好,虎丘之中适宜安坐忘怀。藤萝覆盖的山崖间遍布幽幽磬声,归去的小径上云色苍苍。雨后登北固 城头有翠微寺,向下可以看见长江。溪流、井水和小径疏落,钟声沉入烟林。一面青色的水镜浮在眼前,山色淡远,傍晚的江浪澄澈。晴日的沙洲含在烟霭中,向西望去,仿佛乘槎而行。只是很惭愧,不能遨游星汉。游羊山释迦院 旅途中停泊在霜染的树林下,先登幽深的藤萝小径。来时承受大云的庇护,离去时又留恋小山的游赏。雨散之后走上彭关之道,烟霭在楚水上升起。寒寺的钟声袅袅传下,无法排尽暮色江面的愁绪。京口晚登金山 这里的风景是郊外的残阳,洲岛和西江一片浩荡;古往今来,人们都共同攀登游览。往日的遗迹徒然留存,胜迹和沉碑哪里还能够题咏?归帆沿着云中的水道驶下,山陵谷地幽深迷蒙。岁暮偕顾武祥游览上方并登高远眺二首 哪里想到再次游览之日,竟遇见你在落日余晖中醉倒?我们的情谊应当没有减少,身世也打算一同归去。水边烟雾的容貌已经改变,栏杆和岛影渐渐隐约。白鸥还想飞下来,因为知己相伴,尘世的机心暂时止息。第二首 我面容憔悴,仍在奔波服役;羡慕你已经归来闲居。今日携手同游江山,古今往事共同令人伤神。溪水之上哀悼亡国之事,船中追忆辅佐君王的大臣。五湖之上再也见不到那样的人,只能徒然面对新月的光华。初春登清凉寺远眺 石径曲折而幽深,荒废的寺台临近绮丽的城池。长堤上新草显出青色,空园中传来古松的声响。殿阁浮动着春日的气息,彩虹晚霞嬉弄着雨后的晴光。江山看起来并没有改变,只有我面对古今独自含情。题朝天宫东麓亭 寻访幽境,经过华美的园苑,忽然在缑岭遇见此处。行走时引来清冷的风,谈话间仿佛将要跟随青鸟而去。花光照亮石道上的春雨,春日烟霭中传来云溪的钟声。多次来到这沉沦的客地,哪里比得上迷失踪迹、隐遁而去?春日游灵谷寺 山门笼罩在烟霭中,松林道路和坛场殿宇浮在层层云气里。夕阳下法华花散落,风前仿佛听见空中的音乐。坐下来忘却尘事,仿佛接近天苑;行走时又想远离人群。姑且趁休沐日来此游赏,反而惭愧不能与白云为伴。灵谷怀古 西岩究竟在什么地方?携着酒来到禅房门前。泉水流去,花宫寂静;云气飘来,石室隐约。树林山峦间还留着遗迹,台馆却已不是旧日游赏的模样。不要再问烟霞中的往事,只是使我的心情无从欣赏。吴山人留宿灵谷禅房 松门之下曲折回望,烟霭深处传来钟声。随即回望通向东林的道路,想起你独自前往的时候。归鸟飞尽,白云也尽;残阳照在翠微山色上,草木更加滋润。面对烟萝笼罩的暮色,惆怅不已,清风也无法约定再来。与金仁夫同登永宁寺木末亭 春日里,沿着禅寺小径前行,和老朋友一同经过幽静的山谷。钟声遍满空庭,花雨纷纷。偶然相逢交谈,身披缁衣、手持锡杖,整日相伴。喜爱云萝,直到烟霭昏暗才独自归去。面对这样的幽深意趣,又能如何呢?高座寺 花竹环绕的给园幽静闲适,趁着空闲前来访游。青翠的山丘笼罩在云影中,两株树合抱着春色,五城【疑】的景象停留在眼前。坐在石上询问遗闻,倾尽酒樽,留恋这次游赏。又攀登高台,远远看见暮色中的江流。作《殊胜寺》神奇的水波凝结成殊胜之境,化作一座城。鲛人之馆沉入星光下,夜色清明。坐着喜爱酒樽中仿佛盛满五湖的景象,在烟萝深处缓缓放下尘世的冠缨。山阴漫兴

于越临秋杪,蒹葭裛露,繁松峯藏禹穴,溪水入云门。敛牍酬多胜,开帆间俗喧。忍将寥落意,还向此中论。晩登孤山作岩林乱,微霭向夕,鸟归稠。山入湖,波澹泉含竹翠流。无端芳蕙歇,空自白云留。倚棹情何极,纷吾方倦游。上天竺寺晩来登陟,处微径,转西林。万木寒,山外诸天云气深。名贤余胜瞩,傲吏惬幽寻。罢酒问从事,怃然知我心。上天竺白云方丈山楹霭,松竹客到,云归时移席,乍凌缅防,心殊在斯。峯临星槛,乱钟度霜林,迟猿鹤定相讶,如何淹遁思?武林词旧是京华烟火新,梅花残腊,旅游人,黄昏歌鼓,明星曙,催得湖南满郭春。耶溪春泛寻禹穴夙龄怀名溪,及兹遂登衍竹町。迷泝沿春旗,乱清浅。逺郊净无云,近流媚诸巘。鸿检自寒山,龙章但荒藓。屡移泣车代,遥挹退耕善。翠微更余映,襟期弥难展。却瞻云门寺,回檝深情缅。将命廵轺徙倚署阁弥辰倦,纷牍徂春,怅无乐,庻以散予襟。独此稽山阁,霞蔚见层峦,花深隐羣壑。本自沧海人,悔吝滋縻爵,旋理东江轺。徘徊眷林薄,俄顷恻幽▯,遇物悲离索。且凭浮云征,聊希至人托。下西店,游目徤,跳海渚,汇潮环山,云涛华胜。修坂无辍轮,孤征寄尘鞅。客心忽昭洗,峦林纳澄瀁。蓬莱几清浅,灵潮阅河广。伊予一壑观,从知百川长。烟黛缛峯华,云锦涵涛幌。春合沧波深,晴揺翠微上。兹言采秀行,兼值乗桴徃。达生趣既秉,齐物理尤朗。东方傲旅游,西笑非情赏。雨宿桐岩岭朝驰碧涧隈,夕到翠微里。扬炬历危岑,披林息尘轨。半空雾雨交,众壑风泉委清耳。不避喧莹,心自为美。秉牍向云萝,问俗携琴史。沧洲非滞淫,▯翰寻当理。帻山独攀烟树,暝遥度翠微。重海合山楼,雨花藏溪郭。钟不言迷壑道,祗讶入云峯。到处生春草,弥伤谢客踪。登云峯最髙顶稍闻翠微钟,犹自厌城郭。复蹑丹梯,霞所见惟峰壑。歩趾窥蓬瀛,举身向寥廓。斜日挂危龛,非烟开化阁。翔鹿登素云,▯苔绣琼蕚。鞅掌怀仙踪,信宿春华落。灵区事遥,践海峤果幽诺。伊予期防人,聿来游鸾鹤。逾盘岭观石门潭总驾逾盘岭,探奇自兹始。禽木非曩觏,岑泉愕今拟。来观石潭胜,乃知严瀬鄙。渟▯莹灵碧,锦砾耀兰涘。轻涟不暎云,泠风縁硖起。春生沧海外,霞散緑萝里。客心在澄澜,岂但濯缨美。宿鴈山灵寺寥寥到真境,宿处傍风泉,遥霭引疎磬,羣风寒暮天,白云沧洲,赏清夜石门禅,却笑桃源客,空从蕙路旋,度谢公岭,入灵岩观,天柱鸾霞,天总诸胜。谢公有奇藻,粲若云霞。丽名山,宛犹昨。清风谁能继?夙予存。登岳异代,深遐契。凌缅挹前踪,陟岭事探诣。及兹仲春时,况悦峦林霁。神池曜灵越,瓌崿标海裔。历嶂常环合,寻涂屡▯翳。暝防投祗园,诸峯邈天际。玉泉飞丹崖,素壑华云薜。援茎窥仙阆,攀洞遗人世。从来负幽▯,惜矣凋芳岁。岩扉谅终偃,云林非暂憇。泷湫谁云天路絶?瀑布已登临。石壁烟霏乱,春山河汉深。一峯悬海色,诸壑下霄阴。怅望飞云夕,揺揺此际心。灵峯云峯望缥缈,疑是接层城。梯绕丹霞入,人攀碧树行。洞门山日落,石室海云生。何事吟《招隐》,空令猿夜惊。国清寺山寺五峯下,縁溪萝径微。予为简书客,邈以静心依。更覔凝泉处,还疑傍锡飞。永投白云去,岂惜世人违。憇桐柏观桐柏为天峤灵区,自昔传我来,访遗迹,极目但荒烟。载阅金庭籍,长怀子晋仙,青鸾防可御,惆怅暮云前。由桐柏岭趋琼台游眺桐观临云壑,遥从此路廻。石门霭天阙,借问几时开?鹤羽下清汉,仙踪空碧苔。山人仍自去,日暮岭猿哀。石梁来寻方广寺,石壁路中分合涧,飞丹壑,春萝挂碧云,苔梯徒屡践,芝客信难羣,不见花前女,空音时复闻。憇天姥山房即事海门飞雨散,琼台天姥山横。晓霁开花下,泉声绕桐柏。牕中树色影,蓬莱。

皇甫少▯集巻十二

译来到越地,时值深秋。芦苇沾满露水,繁茂的松树遮藏着山峰,禹穴隐在其中;溪水流入云门。收起文书,以诗文酬答众多胜景;扬帆而行,暂时隔绝尘俗的喧闹。怎忍把寥落的心情,仍在这里倾诉?晚登孤山作 岩石树林错落杂乱,傍晚微微的烟霭升起,归鸟渐渐密集。山势伸入湖中,水波平淡,泉水含着竹子的翠色流淌。无端芳草香蕙凋谢,徒然只有白云停留。倚着船桨,心中的情感哪里有尽头?纷乱的思绪使我正为游历而疲倦。上天竺寺 傍晚登山,走入幽微的小径,转向西边的树林。万木显出寒意,山外各重天际云气深厚。名贤留下的胜景值得远眺,倨傲的官吏也喜爱这次幽静的寻访。酒宴结束,询问随从,茫然知道了我的心意。上天竺白云方丈 山中屋檐笼罩着烟霭,松竹之间有客人来到。云彩归去时移动坐席,忽然登临高远之处,心情格外安适。山峰临近星光照耀的栏杆,零乱的钟声穿过霜染的树林。迟来的猿鹤一定会感到惊讶:为什么我还要长久滞留,怀抱隐遁之思?武林词 这里旧日曾是京城般的烟火,如今梅花开残,正值腊月将尽,游人来到此地。黄昏时歌声鼓声响起,明星升上黎明,催促湖南满城迎来春意。春日泛舟耶溪,寻访禹穴 年轻时就怀念那条名溪,到如今终于乘舟游览竹町。迷蒙中逆流而上,沿着春日的旗影前行,清浅的水流纷乱而明净。远郊洁净无云,近处的溪流映媚着群山。鸿雁题写的遗迹来自寒山,龙章般的文字只剩荒苔。多次移舟,哭泣着追忆前代车辙;远远致意,赞美退耕之善。青翠的山色又增添余辉,胸中的志趣却更加难以舒展。回头望见云门寺,掉转船桨,深深的情意遥相缅怀。将奉命巡视,暂倚署阁 长久以来疲倦不堪,纷繁的文书伴着春日过去,惆怅而无乐,只希望借此舒散胸怀。唯有这稽山阁,霞光如织,可以望见层层山峦;花木深处,群壑若隐若现。我本是沧海之人,却后悔被爵禄束缚,随即整治东江的车马。徘徊眷恋着林木草丛,片刻之间又为幽独之景感伤,触景而悲叹离散。姑且凭借浮云远行,聊且希望得到至人的寄托。下西店,放眼游览健【疑】,跳过海中洲渚;潮水汇聚,环绕群山,云涛与花木争胜。陡峭的山坡上车轮不停,孤独的远行寄托在尘世的车马羁绊中。客中的心情忽然得到澄明洗涤,山峦树林容纳着清澈浩荡的水气。蓬莱几度由沧海变为桑田,神奇的潮水阅尽广阔的河流。我只从一条山谷观看,便知道百川汇流的悠长。烟霭染青群峰,云锦般的光彩涵映着涛声。春意聚合在深广的苍波中,晴光摇曳在翠微山色之上。这次说是采撷秀色而行,也正好乘木筏远往。既然已领会通达的人生趣味,齐物的道理尤其明朗。东方朔傲然游历四方,西归而笑,并不只是为了欣赏风景。雨中住宿桐岩岭 早晨奔驰在碧绿溪涧的曲折处,傍晚来到青翠山色深处。举着火炬经过险峻山峰,拨开树林停下,暂息尘世车马的踪迹。半空中雾气和雨水交织,众多山谷中的风声、泉声汇成清音,洗涤耳朵。不避开喧闹与明亮【疑】,内心自然把它视为美景。拿着文书走向云萝之间,询问民情,携带琴与史书。沧洲并不是沉溺淫逸之地,幽深的翰墨之事终当得到料理。帻山 独自攀登烟树之间的山路,暮色中遥遥越过青翠山腰。重重海色与山楼相接,雨中的花木藏在溪边城郭。钟声没有说话,使人迷失在山谷道路中;只惊讶自己已经进入云中高峰。所到之处春草生长,更加为谢灵运的踪迹难寻而悲伤。登云峰最高顶 渐渐听到翠微山中的钟声,却仍然厌恶城郭。再次踏上丹红色的石梯,霞光之中所见只有峰峦沟壑。脚步探望蓬莱仙境,身形向着空旷高远之处攀升。斜阳悬在高险的佛龛旁,非云烟散开,显出仙宫楼阁。飞翔的鹿登上白云,幽暗的苔藓绣出美丽的花萼。忙于尘事,却怀念仙人的踪迹;住了两夜,春日花朵已经凋落。灵异之地的往事遥远,践履海边高山,果然实现了幽隐的约定。我原本期待防人【疑】,如今来到这里,与鸾鸟仙鹤同游。越过盘岭观石门潭 整顿车驾越过盘岭,探寻奇景从这里开始。鸟木都不是从前所见,山峰泉水也令人惊异,仿佛今日才见。来到这里观赏石潭的胜景,才知道严瀑【疑】也显得浅陋。潭水深静而澄澈,呈现灵秀的碧色;锦绣般的砾石照亮兰草生长的水岸。轻轻的涟漪不映云影,清冷的风沿着峡谷吹起。春意从苍海之外生发,霞光散落在绿色藤萝之间。游子的心寄托在澄澈的水波上,哪里只是为了洗濯衣缨的美景?住宿雁山灵寺 寂静地来到真实清净的境界,住宿处靠近风声泉声。远处烟霭引来稀疏的磬声,群山风寒,暮色笼罩天空。白云浮在沧洲上,清赏灵寺的夜色和石门禅境。却笑桃源中的游人,徒然沿着蕙草小路返回。越过谢公岭,进入灵岩观看;天柱高耸,鸾鸟与霞光相伴,天际汇聚着各处胜景。谢公有奇异优美的文采,灿烂如云霞。那美丽的名山,仿佛仍和从前一样。清风之中,谁能够继承他的风致?我早已对此存有心愿。跨越时代登临山岳,内心深深与前贤相契。高远地仰慕前人的踪迹,登上山岭探寻胜境。到了仲春时节,何况山林雨后放晴,更令人喜悦。神池照耀着灵秀之地,奇伟的山峰矗立在海边。经过山岭,常常环抱聚合;寻找道路,多次被幽暗遮蔽。暮色中投宿于祇园,各座山峰遥遥伸向天际。玉泉从丹红色山崖飞泻而下,洁白的山谷间云气与薜荔相映成华。攀援藤茎窥望仙境,登临洞穴,便遗忘人间。从来就辜负幽独的情怀,可惜美好的年华已经凋零。岩门想来终将关闭,云林却不是暂时休息之处。泷湫 谁说通往天上的道路已经断绝?瀑布之处我已经登临。石壁上烟霭纷乱,春山之间银河般深远。一座山峰悬映海色,众多山谷向下沉入天空的阴影。傍晚惆怅地望着飞云,身心在此时摇荡不定。灵峰 云中的山峰望去缥缈,仿佛连接着重重天城。石梯环绕着丹霞向上,行人攀着碧树前行。洞门处山日落下,石室中海上云气升起。为什么还要吟诵《招隐》之歌,徒然惊动夜里的猿猴?国清寺 山寺坐落在五峰之下,沿着溪流,藤萝小径隐约曲折。我是带着公文奔波的客人,遥遥依靠这里来使心灵安静。还要寻找凝结的泉水之处,又怀疑锡杖飞行到山旁。愿永远投身白云之间而去,哪里会吝惜违背世俗之人?憩于桐柏观 桐柏是天边山岭中的神奇胜境,自古以来就流传着有关它的传说。我来到这里访寻遗迹,极目所见却只有荒烟。翻阅金庭的典籍,长久怀念子晋仙人;青鸾还能不能驾驭乘坐,面对暮云不禁惆怅。由桐柏岭趋往琼台游览远眺 桐柏观临近云雾深壑,远远沿着这条道路回转。石门烟霭仿佛通向天宫,试问它几时才会开启?仙鹤羽翼降落在清澈的银河,仙人的踪迹只剩碧色苔藓。山中人仍然独自离去,日暮时分岭上猿声哀鸣。石梁 来到这里寻访方广寺,石壁中间道路分开;两条山涧汇合,丹红色的山壑飞泻而下。春日藤萝悬挂在碧云之间,苔藓形成的石阶徒然被我反复踏过。芝草仙客确实难以聚会,未见花前仙女,只有空中的声音不时传来。憩于天姥山房即事 海门飞雨散去,琼台、天姥山横亘天际。拂晓雨霁,花下景色敞开;泉水声环绕着桐柏山。窗中的树色映入影里,[末句“蓬莱”疑为残缺或串文]。《皇甫少玄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三明 皇甫涍 撰送别杨子江行送杜戸部子实杨子江边日欲落,江尘飞入金山阁。飘风一夜吹倒山,浦口千重浪头恶。古徃今来江自流,吴宫晋殿江声愁。长淮估客夜不渡,江草江花怨▯歩。天吴鞭灵扫东海,千骑万骑遥相待。黄头走舸出龙闗,余艎不动移青山。坐使安流变天堑,秣陵山水娇云鬟。离亭系马折杨栁,燕台使君几回首。细雨朝缝紫塞衣,落花暮酌丹阳酒。梦魂此夜过江去,北望因君泪如注。别后相思双鲤鱼,朝朝引领维杨树。送友汉江春草緑,离帆方怅然。锦衣别我,度京岭。夜来目断西南天。千秋二献常相忆,古城松柏寒风急。落日沅湘不见人,客愁更向青山泣。送谢生之宜春行色倚孤剑,秋城枫树边。那知不得意,匹马向江天。落日论心事,浮云散酒筵。料君终自致,行矣岂徒然。送徐民则游京口尔寻甘露寺,独行秋风时,落日晋陵树,青天孤棹移,烟波百里外,江月遥相随。待子洞庭水,来攀丛桂枝。送刘太仆南垣北上贤豪发江左,刘公濬其源,清流谢当世,逸气何翩翻,龙鳞凤翼,少年事壮节,岂辜明主恩?西风吹苹,五湖濶,我心试向沧洲论。黄尘蔽京阙,惨澹云电屯,且髙东山卧,思与智者言。陶潜当亦顾,三迳不如痛饮生前尊。黄鹄一髙举,去以六月息,羣山秀江表,霞月照水国,践苔披荆啸白日,几载梦寐劳,长忆湖流春水,桃花生道塲,山边云锦明。孙生亦是太白彦,徃徃卜筑留其名,清巾野袍照双鹤,一笑须知万古情。嗟予落魄不足数,剑寒无辉,月东吐秋霜,冉冉渐被鬂,诗书局蹐终何补?我怀伊人不可忘,秋涛万顷吴天长,夣中大醉两溪月,潮声鴈影俱茫茫。云龙一日天宇开,抚掌激烈惊时康,古来达士未易测,身如浮云何所将?谢安卧东山,还自东山起,拂衣济苍生,我心本黄绮,石门执手泻心素。惜哉万事东流水,太白山人竟沦弃,我言哽咽不出齿。凤兮凤兮歌德辉,我亦弹冠羞采薇。明年花发鳯池里,扬鞭走马窥金扉,功成防有相携日,苕霅秋风一夜归。送王道思重城临望,逺羇客怅秋残。晓日惊沙翳,凝云落嶂寒。驻骖悲急景,阕乐送悬湍。迷野征蓬迅,长河渡鴈难。平生重朋好,此日眷离欢。行行惜奇服,何恨渉江干。同年张子,不觌五稔,南北伊阻。丁酉之秋,邸车晤言,交懽甫接,别晷告遽,邈焉兴怀,聊用奋藻。皓宇澄,薄云丛林粲,丰露草,虫鸣空阶,清风来,玉树佳人不在兹,谁与论?▯素寥寥,江上音,遑遑客中遇,从君理缨佩,乃限淮海路,不见三山阳,徒结千载慕,防靣几何辰,离鸿复南度,属诗深情感曰:惟聚散,故送叔氏效呉均体三首悲离,古所共尔,我情更难。泣逐惊飚,▯心随摧景酸。矧复值斯时,檐前朝露团云去,潇湘影水合洞庭澜。朱弦日在御,思君何忍弹。其二别晷,急城湍,离云隐宫树,集送惨不言,怀归怅无趣,清尊屡湛,月白纻方掩露,楚客悲回风,舟楫凌江渡,惜无九辨文,遣此三秋暮。其三秋至,物色改。夣渚愁,氤氲原臯。木叶落,江篱那复芬。居人苦寂寞,行子念长勤。不惜成沦弃,哀此遂离分。思为湘南鸟,双飞随片云。送王舍人子永使楚藩结绶俪之子,清风时可挹;扬节耀藩壤,知君怀靡及。连连鴈入云,皜皜霜被隰。假瑟不成文,瞻幰意弥戢。江湖行矣,归芙蓉余自集。送赵节推之贑州别晷遄,河涘离瞩,散城陌,原草正萋萋,埛臯聊可席,参差白蘩叶聨翩,黄鸟翮徒积,南阳啸方收,广平籍何以清客愁?望望江水碧。送卢地卿之南都守官乐,京镐旋役,命华辀。暮春辰,物美芳树,遥在洲。顾望江之永,徘徊心独愁。重阜起,秀色通衢,带清流。鴈赴金河曙,桂艶玉绳秋。谁念分离席,眷言平昔游。送林子熈载令頴上五首【并序】同年林子出宰頴上,甫子觞之郊,赋诗以赠之。辞略感深,惟以悯离慰▯焉。其一违世安所狥?择方见非节,从好偃穹邃夐然,与时絶踯躅。遘之子同轨,不异辙。德岂通哲隣情?以贞幽结。其二物禀何钧宰,化至理必畅。矧协鸿渐,期附羽连云上。顾予寡辉,饰妍丑终殊状。嘤鸣玩春和,后凋戒秋量。其三荣豫值已迁,晤言忘日夕,投契齐毁,成托好在篇籍。虽倦朝寺游,未睽川岩迹之頴,劳我心。俛仰充欢惜。其四人道有固然,欢惜复何为?隆俊敷国光,轗轲翻足悲。惟昔鉴不逺,四纪迨于兹。眷尔松萝,念能不慰尔思?其五留子,莫云遂送子,其柰何?临觞,谁能饮?日落烟云多,振足循广衢,照灼芳春华。无以遣离▯,含凄,布此歌。送包子元达七首【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三。明代皇甫涍撰。送别。杨子江行送杜户部子实。杨子江边太阳将要落下,江上的尘雾飞入金山楼阁。狂风一夜之间仿佛把山都吹倒了,浦口层层巨浪,来势凶恶。古往今来江水自流,吴宫晋殿都化作江声中的愁绪。长淮的商旅夜间不敢渡江,江草江花也怨恨瓜步。水神天吴挥鞭驱使神灵扫荡东海,千骑万骑在远处相待。黄头郎驾着快船驶出龙关,其余船只不动,仿佛推动青山移动。于是使平静的江流变成天堑,秣陵的山水如美人的云鬟。离亭旁系住马匹,折下杨柳;燕台的使君不知回头看了多少次。细雨中的早晨缝补紫塞战衣,落花时的傍晚饮着丹阳酒。今夜梦魂渡过长江,向北遥望你,眼泪如水直流。分别以后以双鲤鱼寄托相思,天天伸长脖子望着维扬的树木。送友。汉江边春草碧绿,面对即将离去的船帆,心中正惆怅。穿着锦衣的人与我告别,越过京岭。昨夜以来我极目望断西南天空。千秋之中两次献策之事,常常相互忆念;古城的松柏在急促的寒风中瑟瑟作响。落日下沅湘一带看不见人影,客中的愁绪更加向着青山哭泣。送谢生到宜春。将要出行的姿态依傍着孤剑,秋城枫树排列在路边。哪里知道你不得意,竟骑着一匹马奔向江天。落日时谈论心事,浮云般的酒筵随即散去。料想你终究会凭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就,此行怎么会徒劳无功呢?送徐民则游历京口。你将去寻访甘露寺,正值秋风中独自远行;落日照着晋陵的树木,青天之下孤舟独行。百里之外烟波浩荡,江上的月亮遥遥伴随你。等你到了洞庭湖水边,再来攀折丛生的桂枝。送刘太仆南垣北上。贤能豪杰从江左兴起,刘公从源头疏浚清流;清正的流风足以媲美当世,飘逸的气度多么翩然。具有龙鳞凤翼般的才华,少年时便立志建立壮烈功业,难道会辜负明主的恩德吗?西风吹动水边的蘋草,五湖辽阔;我的心姑且向着沧洲诉说。黄尘遮蔽京城宫阙,惨淡的云气和雷电聚集;姑且高卧东山,想要与有智慧的人交谈。陶潜也应当回顾此处,三条小径还不如趁生前痛饮一樽。黄鹄一旦高飞,凭六月的大风而上;群山秀丽,排列在江南;霞光和月色照耀着水乡。踏着苔藓、拨开荆棘,在白日长啸;多年梦寐劳心,长久记得湖水流成春水,桃花开在道场,山边云锦般的光彩明亮。孙生也是太白山中的杰出人物,往往择地筑居,留下自己的名声;戴着清巾、穿着野袍,映照着一双仙鹤;一笑之间,须知其中有万古的情怀。可叹我落魄无足轻重,剑已寒冷而无光;月亮从东方吐出秋霜,渐渐染白鬓发;拘束于诗书之中,究竟有什么补益?我怀念那个人,不能忘记;秋日吴地天空下万顷涛声无边。梦中大醉于两溪月色之间,潮声和雁影都茫茫无际。云龙终有一日会使天空开朗,我将拍掌激昂,惊动太平之世。自古以来通达之士难以测度,身如浮云,哪里知道将要归向何处?谢安曾卧居东山,后来还是从东山出仕;拂衣而起以救济苍生。我的心本来就像四皓那样高洁,愿在石门与你执手倾诉衷情。可惜万事如东流之水,太白山人竟然被埋没弃置;我说到这里哽咽难言。凤凰啊凤凰啊,歌唱贤者的德辉;我也准备出仕,却以采薇自守为羞。明年花开在凤池之中,我将扬鞭策马,窥望宫门;功成之后,或许还有与你相携同游的日子;到了苕霅秋风吹起的一夜,我便归来。送王道思。重重城郭临高远望,远行羁客为秋将尽而惆怅。晓日照着惊起的沙尘,浓云使山峰显得寒冷。停下马匹,悲叹急迫流逝的光阴;乐声止息,为奔流的水送行。迷茫的原野上,飞蓬迅疾;长河之上,雁群难以渡越。平生看重朋友情谊,今日更加眷恋这离别之欢。一路前行,惋惜你身穿奇美的服饰;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是要渡过江边罢了。同年张子,五年未曾相见,南北相隔。丁酉年秋天,在旅舍车驾之间相会交谈,刚刚接续欢情,告别的时刻又匆匆来到,遥远地兴起怀念之情,姑且借此奋笔写作。明亮的天空澄澈,淡云映衬着丛林,色彩灿烂;丰润的露水沾湿草木,虫声在空阶上鸣叫,清风吹来。玉树般的佳人不在这里,又同谁谈论呢?[中有“素”“寥寥”等残缺句,原文疑有脱漏]江上的音信寥寥无几,惶惶然在客中相遇;想跟随你整理衣冠佩饰,却被淮海道路所阻隔。不能在三山之阳相见,只能徒然结下千载的仰慕。不知还要相隔多少时日,离群的鸿雁又向南飞去。于是写诗,深深感慨说:只是因为有聚有散,所以……[末尾“故”疑为残句]送叔氏,仿效吴均诗体三首。悲伤离别,是古来共同的情感,而我的心情更加难以排遣。眼泪随着惊急的狂风流下,悲痛的心随着衰败的景物而摧折酸楚。何况又正逢这样的时节,檐前朝露凝聚成团,云彩离去;潇湘的水影与洞庭的波澜相合。朱弦琴每天都在面前,我哪里忍心弹奏来思念你?其二。告别的时刻匆促,城中水流湍急;离散的云彩遮隐宫树。聚集送行的人惨然无言,怀归之情使人惆怅而无心游乐。清酒屡次斟满,月色明亮,白色苎衣正遮掩着露水。楚地客子悲叹回旋的秋风,船只渡过江面。可惜没有《九辨》那样的文章,来排遣这三秋的暮景。其三。秋天到来,景物颜色改变。梦渚令人忧愁,原野水泽烟气氤氲。树叶凋落,江边的蘺草哪里还能再芬芳?居住的人苦于寂寞,远行的人思念长久的劳苦。不怕自己终将沉沦被弃,只哀伤从此便要离散。愿化作湘南的鸟,双双飞行,随着一片云彩远去。送王舍人子永出使楚藩。你与贤者同列而结绶为官,清风时时可以承受;扬起使节,光耀藩地,我知道你的胸怀无人能及。接连不断的雁群飞入云中,皎洁的秋霜覆盖低湿之地。借琴而弹却不能成篇,望着你的车帷,心意更加收敛。你将行走于江湖之间,回来时芙蓉花开,我自会采集相待。送赵节推到赣州。告别的时刻匆促,在河岸边遥相凝望;人散于城郊道路。原野的草正茂盛,郊外水泽姑且可以铺席而坐。参差的白蘩叶连绵飘动,黄鸟徒然积聚羽翼。南阳的长啸正要收歇,广平的文籍又凭什么清除客愁?只能远望碧绿的江水。送卢地卿到南都。守官之乐已尽,京镐的差役又告完成,奉命乘华美的车出行。暮春时节,景物美好,芳树遥遥在水洲之外。回望绵延的江水,徘徊之间内心独自忧愁。重重山阜拔地而起,秀色通向大道,清流环带其间。清晨雁群飞赴金河,秋日桂花在玉绳星下艳丽。谁还记得这离别的酒席?不禁回想从前同游的时光。送林子熙载任颍上县令五首(并序)。同年林子出任颍上县令,我刚刚在郊外为他设酒饯行,作诗赠给他。诗辞略有感慨,深情只想借此怜惜离别、安慰他罢了。其一。违背世俗,哪里还要有所追逐?选择道路才能显见气节;愿从此偃息于高远幽深之处,与时俗断绝而徘徊。遇到你我志趣相同,车轨和道路也没有差异。你的德行难道不能与通达贤哲为邻吗?让我们以坚贞之心在幽静中相结。其二。万物承受谁的均匀主宰?教化达到极致,理义必然畅达。何况你如鸿雁渐进,约定要凭借羽翼一同飞上云端。只顾我光彩微薄,即使修饰美丑,最终形貌仍然不同。像鸟儿相互应和,共赏春日和气;又以秋天后凋的草木自戒,衡量自己的操守。其三。荣幸和欢娱恰逢时光迁逝,与你交谈便忘记了日夜。彼此投合,即使遭受毁谤也不改;这份寄托和友情,留存在篇籍之中。虽已厌倦朝廷寺署的游历,却还未与你隔绝于山川之间;颍上之行使我劳心,俯仰之间满是欢喜与惋惜。其四。人世之道本来有其固然,既然欢喜又惋惜,还能再做什么呢?杰出之士施展才华,光耀国家;道路坎坷,反而足以令人悲伤。只是从前的鉴戒并不遥远,四十年光阴至今已逝。想到你如松萝相依,我怎能不安慰你的思念?其五。留住你吧,不要说就这样送你离去,可又能怎么办呢?面对酒杯,谁还能饮下?太阳落下,烟云更加浓重。抬脚沿着宽阔的道路走去,芳美的春花照耀眼前。没有什么可以排遣离愁,只好含着凄楚,写下这首歌。送包子元达七首(并序)。

甫子之仕,获偕二子焉。林子逸而伟,世包子敏而砥懋,又并雅而则,夷而弗挠,忱而克贞。甫子方病其与之后也,何均以逺授去?甫子茫然憾之,各为之诗以赠之。其辞繁,其忧深,其应感于包子之使之乎?其一惟昨与吾子凌江共翺翔,豫徃诚悲,来违阻各一方。仰睇浮云,移奄忽不可常。感事激离▯,抚膺空慨慷。其二揽袪,眷兹别;徘徊路,临岐。初日照平原,千里黄尘飞。凭轩不能进,征马声相依。顾瞻怅有失,流泪霑裳衣。其三游志在渊,古志峻亮。尔心夙昔,固所愿惜。我日月侵衰,壮夫几何?僶俛忧思,深忧思成欢。惜祗用伤古今。其四我忧一何笃?霑沐仍与偕。良辰陟云省,嬿婉同一时。眤言遗已尔,要以平生期。极目齐鲁郊,形影何由追?其五聊复倾别觞,聚散理所具,物虑靡不然。达者鉴恒度,圣作施凝烁,畴能协厥趣?原泽防飞沉,盍以蕲樊谕。其六南望念劳役,星驾穷日夕,痛彼柏舟诗,恩甚存孤籍,假途历魏郡,山川悴浮客,乱流越洪河,壮心良自释。其七去者迩,易遐留者,志每愆析羽,淹羁怀,永日冀南旋,跬行局畏辙,悲思互纒緜。朂哉!敬逺猷,殆庻明哲全。去都别亲知怅饮东城曲,分手良自兹。马鸣何萧萧,游子心不夷。侧耹商飚激,仰观浮云驰。眷我二三友,揽辔不能辞。徒结耿介怀,明哲惭所持。故乡杳天末,岁晏归无期。瞻霄怅讵已,振檝情弥迟。谁谓我多忧,感泣临路岐。送石郡守赴沙河戒辀趍,昧旦祗召,旅皇邑,感兹离防,端坐使别,愁入登榭,星河逈,瞻途云雾集,风来汀菼乱,露下檐草湿,羁禽容以顇,扬鸟羽方翕,泽门讵可謡,北山徒有什,我襟良难开,此景诚易戢。送周子吁学宪英侯体皇鉴,作人于西土,龙章耀井络,扬旍迈江浒。未躬承明谊,聿追胥河祖。惟昔俪璵璠,方驾登天府,粲粲列宿辉,翩翩振鹭羽。沉沉歘以异頽景,嗟独抚惊云,逈翔鴈,长飚落寒楚。何以寛析襟?薄言荐清醑。子其懋时猷,行矣笃休祜。五日送刘生丛台栁色暗,风烟滹河西渡,凤霄连。谁堪采艾为离席,遥凭折栁赠先鞭。奕奕崇兰纷可佩,凄凄幽鸟鸣伤类。豫章尘榻只自悬,宣城好山空独对。天涯迁客久思归,明月江头遂拂衣。擢桂定知人北望,寄声早及鴈南飞。昔别行送李邦良昔别燕台,中云浮九河东,今逢吴阊里,月霁五湖水。逢君问讯,邱园姿犹是,昔日同襟期,十年不识青门道,一笑且倒黄金巵。尔本含香磊落人,曾作投沙放逐臣,愁随薄领苍溪逺,歘见楼船碧海新。尽省追游宛如昨,世事廻还那可度,我今蹭蹬颇相似,贤豪岂必长零落。草堂驻节酣风林,眼前见君交谊深,江湖侧忧北塞事,防书未得西飞音。李侯夙负经济志,请缨浪激英雄襟,谁能俾侯桓桓坐玉帐,岂有平地万骑烟尘侵。才如安石小用之,何若髙卧东山岑,清霜苦凋壮士发,落木并助骚人吟。明朝击楫大江口,万里长风知尔心。舟中送友人入山烟水维舟处,偏伤首路神。却怜乗雪兴,来送度江人。落叶催年暮,寒樽遣夜频。知君入山后,相忆在风尘。送周以言岁暮洞庭之游君有白云期,长湖片鹢随。山中岁聿暮,篱下酒同谁?惜去阻登峤,相将终采芝。花溪待归客,莫滞上春时。送王子綨桢之台郡西山爽气暎江台,江上相逢笑举杯。迁客浮云朝易散,离心流水暮同催。凉飘画幰城边度,翠引晴沙棹里来。从此因君问真隐,髙攀八桂向天台。

皇甫少▯集巻十三

译我出仕时,有幸与两位先生同行。林子洒脱而伟岸,包子世敏敏捷而能磨砺进取;二人都高雅而有法度,平易而不屈挠,真诚而能守正。我正为他们将要分离而忧愁,为什么都因远地授官而离去?我茫然遗憾,分别为他们作诗相赠。诗辞繁多,忧思深重,这些感情,难道不是由包子出使之事引发的吗?其一。昨天还与你一同渡江飞翔般游赏,预想前往固然诚然悲伤,来日离违又使我们各在一方。仰望浮云,它倏忽移动,实在不可长久停留。感慨世事而激发离愁,抚胸徒然慷慨。其二。牵住你的衣袖,眷恋这场离别;在道路上徘徊,来到岔路口。初升的太阳照着平原,千里黄尘飞扬。倚着车轩不能前进,征马嘶鸣声彼此相依。回头望去,惆怅若有所失,眼泪沾湿了衣裳。其三。游历的志向在于深远之境,古人的志趣高峻明亮。你从前的心愿,本来就是我所珍惜的。我年岁日渐衰老,壮年人还能有多少时日?勉力俯身于忧思之中,深重的忧思反而凝成欢情。可惜只能因此感伤古今。其四。我的忧愁何等深重?承蒙沐浴恩泽,仍能与你相伴。良辰里登上云间的台省,与你一时欢聚。亲昵的话语已经留给你,愿以一生相期。极目望向齐鲁郊野,我们的形影又怎能追随到一起?其五。姑且再倾尽这杯送别酒吧,聚散本是事理所必有,万物的忧虑无不如此。通达的人能察见恒常的法则,圣人创制教化而使之凝聚光明,谁能完全合乎这种志趣?愿你像泽中的鸟一样无论飞翔或下沉,何不以蕃篱之鸟作譬喻?其六。向南望去,想到你的劳苦奔波;星车般的旅程从早到晚不停。痛惜那首《柏舟》所写的忧苦,恩情深重,仍存于孤独的书籍之中。借道经过魏郡,山川使漂泊的旅人更加憔悴;渡过奔腾的洪河,豪壮之心才稍稍得到释放。其七。离去的人近在眼前,容易远隔;留下的人,心志常常因离愁而纷乱。长久羁留而心怀思念,整日盼望向南归返;迈出半步都拘谨,害怕道路艰险,悲思彼此缠绵。努力吧!恭敬地谋划长远之事,或许可以使明哲之人保全自身。离开都城告别亲友。在东城曲饮酒惆怅,今日正是分手之时。马匹嘶鸣多么萧萧,远行人的心不得安宁。侧耳听商秋之风激荡,抬头看浮云飞驰。眷恋我这两三个朋友,牵住缰绳不能告辞。徒然结下耿介的情怀,却惭愧于自己所持的明哲之道。故乡遥在天边,年末归期还没有确定。望着天空,惆怅哪里能够停止?举桨将行,心情更加迟滞。谁说我忧愁太多?我只是感伤哭泣,来到歧路口。送石郡守赴沙河。整顿车驾疾行,天未明便恭候诏召;寄身于旅途和皇邑,感伤这次离别。端坐使人更觉分别之苦,愁绪涌入登临的楼榭。星河遥远,望向道路时云雾聚集。风吹来,汀洲的菼草纷乱;露水落下,檐边的草湿润。羁旅的鸟儿形容憔悴,飞鸟正收拢羽翼。泽门哪里可以作歌?北山徒然有诗篇。我胸中的情怀实在难以舒展,而眼前景色确实容易使人收敛悲情。送周子吁学宪。英俊的侯爷体察皇上的鉴照,在西土教化人才;龙章般的文采照耀井络之地,扬起旌旗越过江岸。尚未亲自承受承明之中的恩谊,便追随胥河之祖的事业。往昔你我如璧玉般并列,一同驾车登上天府;灿烂的群星发光,翩翩的白鹭振动羽翼。深沉的时光忽然与衰败的景色不同,叹息我独自抚摩惊云;高飞的雁影遥远,长风吹落寒冷的楚地。用什么来宽解离别的胸襟?姑且献上一杯清酒。你应当努力施行当世的谋略,出发吧,愿你笃厚地享有美好福祉。五月五日送刘生。丛台的柳色昏暗,风烟笼罩滹沱河西渡,直连凤霄。谁能忍心采艾草作为离别酒席?远远倚凭折下的杨柳,为你赠行。高洁的兰草茂盛繁多,可以佩戴;幽深的鸟儿凄清鸣叫,因同类而伤感。豫章的尘榻只能独自悬置,宣城的好山徒然独自面对。天涯的迁客长久思归,明月照着江头,于是拂衣而去。你登科之后一定知道有人在北方望着你,寄去的声音早应随着南飞的雁传到。昔日离别行,送李邦良。昔日在燕台分别,你在九河以东的云中远去;如今在吴阊里相逢,月色雨霁,照着五湖之水。与你相逢互致问候,问你的丘园风姿是否依旧;从前同心相期,十年间却不知青门的道路。姑且相视一笑,倾尽黄金酒杯。你本是含香而磊落的人,曾经成为投沙放逐的臣子;愁绪随着薄薄的衣领飘向苍溪远处,忽然看见楼船在碧海上焕然一新。回想起往日同游,仿佛就在昨天;世事循环反复,哪里能够测度?我如今也颠沛失意,与你很相似;贤能豪杰难道一定要长久零落吗?在草堂停下使节,于风林中畅饮;眼前见到你,才知道交情深厚。江湖之间还忧虑北塞的战事,防务文书尚未得到向西飞来的消息。李侯早就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请缨报国的冲动激荡英雄胸襟。谁能让李侯威武地坐镇玉帐,难道会有平地之间被万骑烟尘侵扰的事吗?你的才能如安石,只是暂时被小用;何不高卧东山山岑?清霜苦苦凋残壮士的头发,落木也一同助长诗人的吟咏。明日将在大江口击楫而行,万里长风知道你的心意。舟中送友人入山。烟水之间系船的地方,偏偏使人伤感地回望来路。却怜惜你乘雪而行的雅兴,前来送渡江的人。落叶催促年岁将暮,寒夜频频以酒消遣。知道你进入山中以后,会在风尘之中思念我。送周以言岁暮游洞庭。你有归隐白云之间的约期,长湖上有一叶鹢舟相随。山中年岁将尽,篱笆下的酒又与谁同饮?可惜此去阻隔了登山之行,只能相约最终一同采芝。花溪等待归来的客人,不要耽误早春时节。送王子綨桢到台郡。西山清爽的气息映照江边高台,我们在江上相逢,笑着举杯。迁客如浮云,早晨便容易散去;离别之心又如流水,在暮色中一同催促。凉风吹动画饰的车帷,从城边经过;翠色随着晴日映入沙滩,从船桨之间而来。从今以后借你询问真正的隐士,愿登攀八桂,直向天台。《皇甫少玄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四明 皇甫涍 撰送别送夏君守建宁夏故建安宰萧萧班马出皇州,一叶初飞边地秋。尘暗燕台喧祖道,云开潞水引鸣驺。重夸驯雉迎车集,还拟仙鳬傍舄游。思我刘君今再至,看君惠化若川流。送子木使楚十首之子戒将命,逺适湘江湄。含情眺平野,离鴈正南飞。霜臯惨云盖,沙溆荡风旗。悲心未遽已,嵗晏方如斯。其二霜日明,脩畛云树,隠层台,旷望极千里。悲风江汉来,遥山度幰合,曲浦别尊开。曷为异封壤?心思徒悠哉。其三凝霞散晨阙,落叶绕行车。我淹帝京籍,尔曳王门裾。南皮腾吹返,西园飞盖余。方余覩巨丽,知君赋子虚。其四嵗暮,燕山雪,木落洞庭,波逺。郊余出祖,还望子如何?楚宫杞梓富,梁园文雅多。迨君摛云藻,来别郢中歌。其五飞斾越寒坰,回策憩长林。怅望潇湘渚,徘徊云梦隂。结桂徒延伫,临风劳寸心。贻君别鹤操,流响入清琴。其六羇人感嵗暮,征客悲路长。如何从霜露,旦夕间川梁寒渚屯风色,朝台灭虹光。忧心忽如醒,绿酒徒盈觞。其七玉节扬▯野,丹旗曜碧虚。龙章眷周屏,凤使下皇居。美材称竹箭,芳价等金瑜。咨诹良未巳,王风正穆如。其八禁城钟漏息,遥天鸿雁闻。月华两京共,江涛千里分。楚洲饶春草,湘山多暮云。惟应折芳杜,持此慰离羣。其九离目惨,征蓬愁,心江上枫,衡霞收余彩,沅芷落寒丛,引商歌月渚,刻羽赋云峰,音徽日以逺,轩驾无由同。其十楚山衡巫逺,楚水江汉遥。珠臯濯云锦,芝岳挺琼瑶。风来夕巻雾,月明寒上潮。从君无羽翼,惜我非鸿雕。送友人天高,秋气肃,霜落嵗彩空,寒臯警幽,鹤迥渚迅,宾鸿方此他乡,酒得与故人同滞,念感遄途,临流叹飞蓬,饮饯眷伊别,乐阕情未终,芝驾聊淹留,及子商山中。别朱尹二首周询予有惧,操割子无难,恋本心方切,惊蓬迹未安,观风聊尔暇,披雾一为懽。去去遥相待,双鳬振羽翰。其二征帆不可留言抱简书,忧折栁怜新别,看花想旧游。炎氛乱岑影,晨涨溢江流。独怆他乡意,空山丛桂秋。送卢子才行行辞魏阙,望望指江干。远峤含星曙,春流带雪寒。琴歌清去楫,劒彩曜征鞍。别有凌云意,临风送羽翰。送朱贵溪送子出都城,遥心逐鴈征。惊蓬天际转,离劒匣中鸣。才以河阳着,丹从勾漏成。帷穿汀树歇,舄绕洞花行。桂父凭云揖,山图拥雾迎。还将绿绮奏,缑岭答瑶笙。送冯进士春风拂华绶,星驾越层城。霂恩睠枫阙,别友伫兰情。浪激迎花舸,寒飘逐鴈旌。羇心耿明发,遐念阻云征。送李邦良谪湖州三首峻堞登寒日,飞尘掩沍流。泪飘征吹惨,望阻去骖浮。沦落催年事,芳菲恋旧游。知非如雨别,聊慰我心愁。其二嗟君去,失意行迈,指湖苕塞。冷鸿飞,断江空,雪色遥。赋缘哀命,作魂向别,知销坐惜。春风暮,相思蕙草饶。其三征蓬不可攀,驱马背燕关。劒是丰城别,珠应合浦还。含香辞画省,岸帻对名山。当识赠言意,期君云汉间。送张七珽君家闻说沧海居,扬帆鼓舵意所如。由来渔父厌水宿,不记嵗月浮空虚。一朝策马长安道,回首云林迹如扫。树底扁舟终日闲,山头霞月只自好。秋风欻起向我辞,但云鞅掌衣尽缁。门前稻田二顷足,明日青阳知不知。我今不悦亦如此也,应终徃东冈陂,散发还持一竿竹,与尔浮沈任世嗤。珪组宁纡鲁连蹈,莼鲈每悬张翰思。乘槎独逝怀君日,问取君平犯斗时。送同年王道修尹会稽信美拂▯霄,乡园望匪遥。名才狎制锦,新拜此驰桡。人吏千岩秀,图书八月潮。挂帆愁应接,去舄恍飘飖。置水贤风邈,分曹尔誉饶。琴堂宁辨讼,禊服拟闻谣。有晋当时彦,留芳百代昭。因声一怀古,林木下萧萧。朱子过宿明日别城曲停征斾,灯前泛别巵。分襟在明日,握手复何时?政拟弹琴,着情缘下榻,滋风烟催徃路。江海动遐思,叶县鳬方逺,虞廷凤伫仪。自伤笼鸟意,朝夕慕南枝。送顾氏二首游鱼逝渊,泽凌鸟缘丰条,绸缪托体,义所敦非一朝。晨驱送之子,念此诚忧劳。别子在须臾,所恨江海遥。子行参名藩,我忝陪王僚。飞蓬亦何常,聚散随惊飚。暌迹心不遐,永言固其操。明懋期立德,百年谅光昭。其二惟子抱幽淑,显允邦之彦,登用及华姿,扬声郁葱蒨,努力翊熙朝,矢心酬皇眄。沈晦乃吾节,在子非所羡。携手临当乖,风尘满郊甸,浮云凭轩车,白日忽以晏。后会不可期,双泪下如霰。何以赠尔言?慎尔沧洲眷。送周氏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四。明代皇甫涍撰。送别。送夏君守建宁;夏君原任建安县令。萧萧的班马离开皇州,一片叶子初落,边地已入秋。尘土使燕台昏暗,喧闹的祖道上,潞水云开,引导着鸣叫的骑从。再次夸赞驯雉,仿佛它们迎着车驾聚集;还将仿效仙凫,陪伴车履游行。想起我的刘君如今再次到任,看你施行的惠政如川流不息。送子木出使楚地十首。你将接受使命出行,远赴湘江之滨。含情遥望平野,离群的大雁正向南飞。霜降的水泽上惨淡的云如车盖,沙洲水湾在风中摇荡旗帜。悲伤之心还未立即止息,岁暮时节正是如此。其二。霜日明亮,修长的道路延伸;云树掩映着层层高台。放眼远望直到千里之外,悲风从江汉吹来,远山穿过车帷相接,曲折的水浦边摆开送别酒席。为什么要使封疆不同?内心的思念徒然悠长。其三。凝聚的霞光从清晨宫阙间散开,落叶环绕着出行的车子。我滞留在帝都的名籍之中,你却牵曳着王门的衣裾。南皮的宴饮吹奏已经归来,西园的车盖还在飞驰。正当我看见那宏伟景象,便知道你将作《子虚赋》。其四。岁暮时节,燕山降雪;树木凋落,洞庭湖水遥远。我在郊外为你送行,回望着你,情况又会怎样呢?楚宫盛产杞梓,梁园聚集文雅之士。等你铺陈云霞般的辞藻,再来唱一曲郢中歌告别。其五。飞扬的旌旗越过寒冷的郊野,回转马鞭,在长林中休息。惆怅地望着潇湘水洲,徘徊在云梦泽的阴影之间。结桂而徒然久立,面对秋风徒劳地操心。赠给你一曲《别鹤操》,让流动的声响进入清琴。其六。羁旅之人感叹岁暮,远行的客子悲伤道路漫长。为什么要随从霜露,早晚之间还要面对江川桥梁和寒洲聚集的风色?清晨的高台遮没了彩虹般的光辉。忧心忽然像醒悟一般,徒然把绿酒斟满酒杯。其七。玉节扬行于玄野,丹旗照耀碧空。龙章所护佑的是周室屏障,凤使从皇居降临。美好的人才可比竹箭,芳美的声价等同金玉。询问考察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王者之风正和美而盛。其八。禁城的钟声和漏声停息,遥远天空传来鸿雁之声。月光照耀两京,而江涛把千里路程分隔开来。楚地洲渚多春草,湘山遍布暮云。只应折取芳香的杜若,带着它来慰藉离群之人。其九。离别的目光惨淡,远行的飞蓬令人忧愁;[“心江上枫”疑有脱字或串句]衡山的霞光收尽余彩,沅水的白芷凋落在寒冷的草丛。月下水洲传来商调之歌,云峰之间吟诵激越的曲调。声音和声誉日渐远去,车驾无从与之同行。其十。楚山的衡山、巫山遥远,楚地的江水、汉水也遥远。珍珠般的水泽洗濯云锦,灵芝般的山岳挺立如美玉。晚风吹来,暮雾卷起;月色明亮,寒潮上涨。想跟随你却没有羽翼,可惜我不是鸿雁或大雕。送友人。天空高远,秋气肃杀;霜降之后,岁时的光彩空寂。寒冷的水泽惊动幽静之物,鹤在遥远之处,水洲上的水流迅急;鸿雁正把这里当作异乡。难得能与故人一同滞留饮酒,想到你将迅速踏上旅途,临水叹息飞蓬。饮酒饯行,眷恋这场分别;乐声虽止,情意还未终结。姑且让芝车停留,直到你到了商山之中。别朱尹二首。周详询问我,我有所畏惧;掌理刑狱之事,对你并不困难。眷恋故土之心正切,惊飞的蓬草般的行迹尚未安定。巡视民情,姑且得以稍暇;拨开云雾,一次相见便令人欢喜。你去吧,去远方相待;愿如双凫振动羽翼而行。其二。远行的船帆不能留下,只能把书信怀抱在心中。因折杨柳而忧愁,怜惜这新的离别;看到花朵,便想起从前的游赏。炎热的气息扰乱山岭的影子,清晨涨水溢满江流。独自在异乡悲伤,空山丛桂正值秋天。送卢子才。你一路前行辞别宫阙,远望着指向江岸的道路。远山含着晓星,春水带着雪意而寒冷。琴歌清越,伴随离去的船桨;剑光闪耀,映照出征的马鞍。你另有凌云般的志向,我面对秋风为你送上飞扬的祝愿。送朱贵溪。送你走出都城,遥远的心意追随着你的雁阵般远征。惊飞的蓬草在天边旋转,离别之剑在匣中鸣响。你的才干已经在河阳显露,丹药将在勾漏山炼成。车帷穿过汀洲树木,在那里停歇;车履绕行洞中花朵之间。桂父倚着云彩作揖,山中图景拥着雾气相迎。还将弹奏绿绮琴,缑岭以瑶笙回应。送冯进士。春风拂动华美的绶带,星车越过层层城郭。蒙受恩泽,眷恋枫阙;告别朋友,寄托兰交之情。浪涛激荡着迎送花船,寒风吹动追随雁阵的旌旗。羁旅之心在天明时仍忠贞清醒,遥远的思念被云中道路阻隔。送李邦良谪居湖州三首。登上高峻的城堞,面对寒日;飞尘遮蔽冻结的水流。眼泪随送行的风声飘落,远望被阻,只见离去的马车浮动。沦落催促年事增长,芳草花木又使人留恋旧日游踪。知道这不是像雨一样的永别,姑且用这些话安慰我的心中愁苦。其二。叹息你将离去,失意地踏上旅途,指向湖边的苕塞。寒冷的鸿雁飞去,断裂的江面空旷,远处尽是雪色。诗赋因哀伤的命运而作,魂魄也随着离别而去;知道自己只能坐着惋惜,愁绪便渐渐消散。暮春风中,相思之情如蕙草一般繁盛。其三 征行的蓬草无法攀援,驱马背向燕关。宝剑是从丰城分别得到的,明珠应当还归合浦。口含香草辞别中书省,斜戴头巾面对名山。应当懂得我赠言的心意,愿你我相期于云汉之间。送张七珽 听说你家居住在沧海之滨,扬帆击舵,任意所往。自来渔父厌倦了水上住宿,竟不记得漂泊中虚度了多少岁月。一天忽然策马走上长安路,回头看云林旧迹,仿佛被一扫而空。树下的小舟终日闲泊,山头的霞光月色只管自赏。秋风忽然起来,向我告别,只说鞍绊劳顿,衣服都已染黑。门前有两顷稻田也就足够了,明日春阳初照,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我如今不称心,也正是如此;终究应当往东冈陂去,披散头发,仍然手持一竿竹子,和你一起随波沉浮,任世人讥笑。佩戴珪组的仕途,哪里比得上鲁仲连那样的高蹈?每每想起莼羹鲈鱼,便有张翰归乡的思念。乘槎独自远行的日子,我怀念着你;还要问一问君平,何时才能犯斗而行。送同年王道修任会稽尹 那里确实美好,风采直拂玄霄,乡园相望并不遥远。凭你的才名,亲近地施展制锦之能;如今新近受命,便要扬帆疾行。那里有千岩竞秀的山川和八月涌动的潮水,官署中又有图书相伴。挂帆远去,忧愁必将接踵而来;离去的鞋履飘然,恍若飞扬。贤能的政风如置水般清明,你在各曹之间声誉更盛。琴堂之中哪里还有诉讼可辨?兰亭修禊之服,想必将听到百姓歌谣。那里有晋代当时的俊彦,遗芳将为百代所昭彰。因这首诗寄托怀古之情,只见林木萧萧而下。朱子来过夜,第二天告别 城角停下远行的旗帜,灯前斟满送别的酒杯。明日便要分开衣襟,不知再握手又是何时?本来打算弹琴,因动情而留你在榻上,怎奈风烟催促你踏上远路。江海触发了遥远的思念,叶县的野鸭尚且路远,虞廷的凤凰还在等待仪态。只自伤如笼中之鸟,朝夕羡慕南枝。送顾氏二首 游鱼离开深渊,泽中的鸟儿攀缘丰茂的枝条;我们缠绵相托,情义所重并非一朝一夕。清晨驱车为你送行,想到这些实在忧劳。与你分别只在片刻之间,所恨的是江海遥远。你将进入著名藩镇任职,我惭愧地陪列王府僚属。飞蓬又怎会有固定的去处?聚散都随着惊风。虽然踪迹相隔,心却并不遥远;长久地说起此情,愿你坚定自己的操守。努力树立德行,百年之后也必定光明昭著。其二 你怀抱幽深美好的品德,确实是国家的俊彦;如今登用,正值华年,声名如葱茜草木般盛美。努力辅佐熙明的朝廷,发誓尽心报答皇帝的眷顾。沉晦自守是我的节操,在你并不值得羡慕。携手来到将要分离的地方,风尘布满郊野;浮云依凭轩车,白日忽然已经西斜。以后再会不可预期,两行眼泪落下如霰。拿什么话赠给你呢?请谨慎对待你对沧洲的眷恋。送周氏二首

朔风厉,▯夜时节,忽欲殚,羇人心靡夷,踯躅恒鲜欢,揽衣步前除,仰睇霄汉间,华盖结浮隂众星森以悬,崇扉寂未啓,惟见玉水寒,还顾念我友,秉志诚独贤,含辞意激烈,不为白刃迁,冀愿王路平,捐躯不足难,道阻事竟暌,中情无由宣,时化亦何常,愿子▯所观,慷慨徒悲怀,吞声复何言。其二清晨饯我友,驾言逺徂征。前瞻齐鲁墟,千里浮云兴。亲交岂不昵,怀役不遑宁。旷野饶悲风,扬尘翳边庭。中衢雪霰集,胡马寒无声。蹊谷无行迹,侧足层冰横。回首望京阙,能不恻中情?子其只自爱,顺时保荣名。送钱遂安贤达不婴物,所志隘八荒,矜世无伟步,畴能测行藏,顺时履▯化,乗风欻翺翔,感念同升友,违我之越乡,携手临朔涂,轨路脩且长,迥睇令心悲,信宿殊参商,且尽临别懽,倐忽天一方,驱马涉层冰,栖霜冒车衡,寒条无留禽,征夫逝遑遑,河关晦积雪,魏阙不可望,舒节希令图,策勳宣崇光,胡不锡汝祉,恺悌隆所将。送中麓子之彭城章丘李子,古之人腹贮万巻,文有神闗。中王康名世士,后辈与子为国珍徒,称逴跞不殊众。一官蹭蹬,随风尘,眼前太息,伤人心。有舌涩缩,不敢陈。燕京八月霜,日微尔斾摇摇,沙鴈飞。揽袪送子,潞河道登高望逺,那能归?君不见昔时刘项征战地,彭山濉水空秋草。英雄兴灭尽,可悲。子行吊古多竒藻,发篇示我,幸勿迟!使我烦忧顿如扫。送褚生归华亭蓟门春半,栁未发,何以送君?意惆惙,携手空看塞陇云。离魂易绕胥台月,君行策马,气翩翩。筐中内籍,世不传。窓前芝草,耀紫日。源口桃花,迷彩烟。归来城郭虽如故,犹恐人疑白鹤仙。送富重庆朝携别酒,怅临岐。歌舞都门,放赦时。此去合闻循吏传,向来真系逺人思。猿鸣巴峤,藤堪引;水落涪江,镜可窥。今日不烦愁跃马,山川如锦待褰帷。送张大行之南都天涯同伴惜离觞,鸿鴈秋牵故国肠。送客殊方愁,越鸟随君别梦到吴乡。江涵台殿春游丽,署拥云霞诗兴长。隠吏看今复能几何?须独羡凤池傍。送董道夫通州二首尔别金门,向海州。广陵涛树迥含愁,鲈亭虎阜,凭君望。江上乡心,一苇流。其二芜城东下,片帆云目,尽天涯逺。送君三月,燕京才栁色,怕逢离思共氤氲。送许古泉之任庐陵惟君扬域彦,弱冠超常伦,烂然赤城霞,文藻相与新。献书久不售,壮志殊未申。儒流惜晩暮,雅道悲沈沦。昨者游上国,充庭非世珍,挥毫动宗伯,垂声耀阳春。片玉果酬价,予亦叨末尘。何意凌风羽,摧折归海滨。天衢正渺邈,抗节怀苦辛。今来复蹭蹬,一命随时人,且谐效岳佐,未嫌甘幕宾。杨花扑征鞍,御沟为别津。毛义贤可测,茅容德与隣。醇治反翕受,康时嘉逺臣。盛郡资长材,汉庭吏多循,仕路古非一,达人情自真。青原木叶落,诸峯碧嶙峋。云亭怅何许,相思江上苹。烟佩在所勗,随方布经纶,行当遇知己,比翼翔高旻。送张东淮二首栁色东河变,春芳忆故丘。行吟自所适,卜筑向来幽。世事观沧海,机心息白鸥。清秋濯缨调,端可浣尘游。其二吾爱东涯子,相随隠迹。传因闻鹡鸰语,羡汝弟兄贤。逺海烟霞尽,幽园花竹连。送君归棹去,愁望白云天。送诸子兴谪官之岭南偶然为逺谪,易水送将临,度岭梅边恨,逢人栁下心。冰途凝望久,嵗酒遣愁深。莫覔金鸡石,看时白发侵。长至谒陵别钱子期子三日,别桥山,予独征陵宫。天北望,沙涧雪中行,地险森禋,念边遥,壮客情。归来换云景,懽接翠樽倾。送栗寛甫还潞州相逢,念落羽,留滞动乡愁。何代论才子?几人知帝州。长缨万里思,独马故山秋。白首惟君意,云中日夜流【寛甫留别云白首故人心】送王惟桢归娶大行何年少?恩渥自宜偏擢第。世方重成人礼,不愆桃先赏。溪浪栁缓,敬亭烟会见。嬴台凤双飞,向碧天。送朱士南尹尤溪君才冠多士,纡绶众云非逺道,遽为别,同羣怅有违。舄前尤水净,帘外董山微。愿以琴中趣,时令北望稀。送顾伯刚魏阙宁无恋?休嗟领县劳。盘根即此地,余刃在操刀。震泽晴云满,姚江秋浪高。到时传尺素,知尔念同曹。送周永嘉胜邑须名宰,人称水鉴,宜劳贤君,莫惜歴试。古如斯,岩壑堪求瘼,风云直俟时。亦知簪笔客,早晩向彤墀。送胡乐安仙令握铜章,飞鳬出尚方,乡园服自锦炉,省袂犹香,到邑星霜变,垂帘云水长,五车书不负,看子入鸳行。送王公仪令钱塘君家兄弟贤,腰绶映翩翩。八月鴈行到河南,花欲然。盘飱六泉水,枕席五湖烟。莫奉任延诏,须令直道传。送傅庐陵墨绶渥恩,初明光献赋,余君才岂易得?县谱不劳书,自下高原,凤休思故泽,鱼若逢轺使召,白首定同车。北司三君宴别

译北风猛烈,正当幽暗的夜晚,忽然想要把心事耗尽;羁旅之人的内心不得安宁,徘徊不止,常常少有欢乐。我提衣走到台阶前,抬头望向霄汉之间,只见华盖般的云层聚成浮阴,群星森然悬挂。高大的门扉寂静未开,只有寒冷的玉水可见。我回头想起我的朋友,他秉持志向,确实独具贤德;含蓄的话语中意气激烈,不会因白刃威胁而改变。只希望王道平治,即使捐躯也不足为难。道路阻隔,事情终于使我们分离,内心的情意无从倾诉。时势变化又哪里有常规?愿你放开眼界。徒然慷慨悲怀,吞声又还能说什么呢?其二 清晨为我的朋友饯行,驾车说要远行。向前望去是齐鲁的旧地,千里之外浮云涌起。亲密的朋友难道不亲近吗?只是怀着公务,来不及安宁。旷野中充满悲风,扬起的尘土遮蔽了边地。大路中雪霰聚集,胡马在寒冷中悄无声息。小路山谷没有行人的踪迹,举步之间尽是横陈的厚冰。回头望向京城宫阙,怎能不使内心悲恻?你只管好好爱护自己,顺应时势,保全荣耀的名声。送钱遂安 贤达之人不被外物牵累,志向足以包容八荒;若只以自负的世俗眼光行走,谁能测知他的行止和出处?顺应时势而践行玄妙的教化,乘风忽然高飞。感念一同登仕的朋友,却因你越过乡关而与我相违。携手来到北方道路,车辙所经修远而漫长。回望遥远,令人心悲;一夜之间便如参商般相隔。姑且尽情享受临别之欢,转眼间便各在天涯。驱马踏过层层坚冰,霜雪栖积,车衡也冒着寒气。寒枝上没有禽鸟停留,行人匆匆远去。河关被积雪遮暗,再也望不见魏阙。舒展才节,希望你施展宏图;策立功勋,宣扬崇高的光辉。为什么不赐给你福祉?愿你所主持的事业以恺悌之德兴盛。送中麓子之彭城 章丘的李先生,古代有人腹中藏有万卷书,文章自有神妙关窍。中王康是名闻当世的士人,后辈中你可算国家珍宝,只是称道你卓异超群,却仍不及你的真实才华。一旦做官便屡遭困顿,随风尘漂泊,眼前的处境令人长叹,实在伤人心。有话含在舌中,涩缩不敢陈说。燕京八月已降霜,阳光微弱,你的旗帜摇摇,沙洲上的雁群飞翔。我挽住你的衣袖为你送行,在潞河道上登高望远,哪里还能归来?你难道没看见从前刘项征战的地方,如今彭山、濉水之间只剩空寂秋草?英雄的兴亡都已尽去,真令人悲哀。你此行凭吊古迹,必多有奇丽文章;写成篇章后给我看,幸勿迟延,使我的烦忧顿时如扫而空。送褚生归华亭 蓟门正当春天过半,柳树还没有发芽,拿什么来送你呢?心中惆怅忧闷,只能与你携手空看边塞山陇上的云。离别的魂魄容易萦绕胥台的月色,你策马而行,气宇翩翩。箱子里装着世间不传的内籍,窗前芝草在紫色日光下闪耀,源口桃花使彩色烟霞迷离。归来时城郭虽然仍旧,只怕人们还会怀疑你是白鹤仙人。送富重庆 早晨带着送别的酒,惆怅地来到岔路口。都门歌舞正盛,恰逢大赦之时。此去必定应当听到循吏的传记,往日也确实寄托着远方人的思念。巴山猿猴哀鸣,藤蔓可以牵引;涪江水落,清澈得可以照见。今日不必烦恼策马奔走,山川如锦,正等待你揭帷而览。送张大行之南都 天涯同伴珍惜这离别的酒杯,秋日鸿雁牵动着故国之思。送客远赴异方,令人忧愁;越地的鸟儿随着你离别的梦飞到吴乡。江水涵映台殿,春日游赏明丽;官署拥着云霞,诗兴悠长。隐退的官吏如今还能有多少呢?只应该独自羡慕你在凤池旁。送董道夫通州二首 你告别金门,前往海州。广陵的江涛和树木在远处含愁,鲈亭、虎阜,凭你远望。江面上乡思万千,乘一叶小舟漂流。其二 从芜城向东而下,一叶帆船直入云天,目光所及尽是遥远的天涯。三月送你离去,燕京才显出柳色,只怕一遇离愁,便与春气一同氤氲。送许古泉任职庐陵 你是扬域的俊彦,刚到弱冠便超越常人;才华灿烂如赤城的霞光,文章辞藻也日益新美。你献书很久却一直不被采纳,壮志始终未能施展。儒林为你的迟暮惋惜,正道也为沉沦而悲伤。前些日子你游历上国,满朝之中却没有真正的世间珍才;你挥笔便惊动宗伯,声名如阳春般光耀。你这块璞玉终于得到应有的估价,我也有幸厕身末列。哪里料到你凌风的羽翼,竟折断后归于海滨。通向天子的道路正渺远,你坚守节操,怀抱艰苦辛劳。如今再次遭遇困顿,只得到一纸任命,随俗人而行。姑且相应辅佐岳佐,不妨甘心做幕宾。杨花扑向征鞍,御沟成为送别的津渡。毛义的贤能可以测知,茅容的德行也与你相邻。以醇厚治理,反而广泛容纳;安定时世,正可嘉奖远方之臣。盛大的郡府有赖你的长才,汉庭中循吏很多;仕途从来不止一条,通达之人自能体会其中真情。青原山木叶凋落,各峰碧色嶙峋。云亭在何处,令人惆怅?相思只能寄托江上的蘋草。愿你勉力施展才华,随方治理、布置经纶;将来必能遇到知己,像比翼鸟一样飞翔在高天。送张东淮二首 东河的柳色改变了,春日芳草使人想起故乡的山丘。一路吟咏,自得其适;从前幽静的居处,正可营建。面对沧海观察世事,机心已对着白鸥消歇。清秋濯缨的歌调,确实可以洗涤尘世中的游踪。其二 我喜爱东涯先生,愿与你相随而隐迹。传闻你因听到鹡鸰之语,更羡慕你兄弟都很贤能。远海尽是烟霞,幽园花木竹林相连。送你乘归舟离去,愁苦地遥望白云满天。送诸子兴谪官岭南 偶然遭到远方贬谪,我来到易水边送你。越过山岭,在梅花旁含恨;遇到行人,在柳树下寄托心情。冰雪道路上久久凝望,借岁时之酒排遣深愁。不要寻找金鸡石,等到那时只怕白发已经侵上鬓边。长至谒陵别钱子 约你三日后在桥山分别,我独自前往陵宫。向北望去,走在沙涧和积雪之中;地势险峻,祭祀之处森然,使我想到边地遥远,不禁激发壮士之情。归来后换看云天景色,欢喜地相接,倾尽翠色酒樽。送栗寛甫还潞州 相逢之时,想到自己如落羽之鸟,长期滞留,便涌起乡愁。哪个时代还会谈论才子?有几个人知道帝州的处境?长缨万里,寄托着远行的思念;独自骑马,面对故山的秋色。白首之年,只有你的情意不改;云中之日,夜夜流逝。送王惟桢回乡成婚 大行年纪还轻,承受的恩宠本来就应当特别,登第也当得到擢升。如今世人正重视成人礼,不应错过桃花初开时的赏游。溪水浪缓,柳色舒展;敬亭烟霭中,想必还能相会。嬴台之上凤凰成双飞翔,直向碧天。送朱士南任尤溪尹 你的才华冠绝众士,身佩官绶,众人都说前程不远;忽然要分别,同伴们都惆怅不舍。官署鞋履之前,尤溪之水清净;帘幕之外,董山若隐若现。愿你以琴中的情趣自娱,时时使我少些向北遥望的思念。送顾伯刚 魏阙难道没有值得留恋之处吗?不要叹息治理县邑的劳苦。盘曲的根木正在此地,剩余的锋刃正可用来操刀。震泽晴日云气满布,姚江秋潮高涨。到任之后寄来一封信,我就知道你还惦念同僚。送周永嘉 优良的县邑需要有名望的长官,人们称你有如水镜般明察;应当劳烦贤能的君子,不要吝惜让你屡经试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山岩沟壑之间正可访求疾苦,风云际会只等待时机。也知道你这位簪笔之客,早晚将走向彤墀。送胡乐安 仙令手握铜章,像王乔乘飞凫一样从尚方出行。乡园中的服色自锦炉而来,省署衣袖还留有香气。到任之后星霜更替,垂帘治理,面对的云水无边。你不会辜负腹藏五车书的才学,将来必能进入鸳行。送王公仪任钱塘令 你家兄弟都贤能,腰间官绶映着翩翩风姿。八月鸿雁成行飞到河南,花朵正要燃烧般开放。盘中有六泉水,枕席间满是五湖烟。不要奉行任延那样的诏令而已,必须使正直之道流传。送傅庐陵 佩墨绶而承受深厚恩宠,起初在明光殿献赋;像你这样的才子哪里容易得到?县志无需费力书写,自会流传。你从高原下来,凤凰不必再思念旧日的泽国;鱼儿若遇到乘轺车的使者前来召唤,白首之年一定与你同车。北司三君宴别

微薄遘嘉运,聊与丘壑别。皇眄靡不昭,崇奬非徒设。虽乏俊民质,霑沐忘虚窃。连陪览,庶狱光尘托上列。谅彼寒暑周,暌此夙夜节。宰命临解,携瞻岐顾分辙。广筵流惠,思盈醪鉴澄澈。兰晖沃绮迹,清云贲衣玦。政平寡师听,时鸟音可悦。念离情弥存,在衷义所结。努力懋时猷,日新道不竭。庶言伐檀人,将隆素丝缺。辽阳行送吕思抑募兵边庭日夜羽书闻,敌骑连营暗朔氛,流沙积雪凋旟防,瀚海飞霜蚀劒文。君王赫怒兴遐讨,将士长驱誓勒勲紫塞临冲朝传堞,黄河渡马暮嘶云。云中天险从今见,悍卒凭陵时出战,被隰持弓竞射雕,依山结阵看惊雁。祁连突骑速如飞,蹀风挥电鬭兵稀。迢迢虎旅仍推毂,袅袅龙旗再合围。嵗月那知征戍久,一望沙场成白首。长悬寳劒照芙蓉,空怜玉筋啼杨栁。▯帏立武表师真,彤庭宣勅集神兵。武卒悬戈雄上国,材官超石侈西京。仙郎简命辍含香,轻裘缓带诣辽阳。愁云迥结辕门思,列宿遥分使节光。使节争驰出畿甸,横行意气真堪羡。六郡裒师武益振,千金得士鸣应先。熊防列防曜虹霓,先声昨夜詟榆谿。伫见鼓▯隳军垒,旋闻灌燧息征鼙。飞书鲁仲竒功并,投笔班生壮业齐。拟待朝天来塞北,便须画地取河西。

皇甫少▯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五明 皇甫涍 撰送别送杨虞衡之任白下风云汉殿元相接,山泽周官尚可求。近侍独怜为令子,名曹总喜得英流。行瞻北极,南江夜坐忆金陵。玉苑秋恋阙,亦知心未已。送君今日羡仙舟。包子席上送张某归华亭冬筵就日,情悲壮。谷口云深,有故庐。试看飞蓬行欲逺,独携藏劒意何如?千年碧海时归鹤,十月黄河早负鱼。逆旅谈君尽豪俊,谁堪别句?醉中书。冬日送罗半窓四川兵备为邦实拟豫章材,五马尝闻四郡回【尝歴守江右四郡】西顾羌夷,朝论重南趋,旌节嵗华催,经过楚泽,▯云变朝暮,夔江锦水来,他日逺夸槃木至,汉庭宜举万年杯。再送栗子役车闻唱,嵗华残,客里边愁无奈,寒魏阙分明,当落日,滹沱河上莫东看。赋得襄阳乐奉送北野韩先生襄阳风日,本来嘉晴,看云锦被,江沙踠地,先垂楚台栁,明妆不断,习池花。习池路接城南陌,陌上聨翩侈游客,且将弦管鬭繁华,未论冠盖矜辉赫。从知朔别还晦期,何惜千金轻一掷,并州爱将懒回鞭,高阳使君时岸帻。别有芳妍唤大隄,烟花如簇,望来迷并,跨雕鞍腾緑水,俱摇翠幰渡清溪。渡幰腾鞍,纷络绎,采珠拾羽竞招携,氛氲香縠遥疑雾,防纚红罗焕若霓。擫籥弹筝,欢未已,相逢尽是便娟子。尝闻艳舞冠西荆,讵识神姿羞洛水。太平乐事休教晩,江汉风流应不逺。

译我以微薄之才遇上美好的时运,姑且要与山林丘壑告别。皇帝的眷顾无不昭明,崇高的奖掖并非徒然设置。虽然缺少俊民的资质,沾受恩泽之后也忘了自己本来只是虚窃之人。连续陪同阅览政务,愿将微末功劳托附于上列。想来寒暑循环之后,便要同你们隔开这朝夕相处的时节。宰命将要下达,临到解职之际,携手相看,到了岔路各自分车。盛大筵席流布恩惠,满怀思绪映在清澈的醇酒中。兰花般的光辉润泽着绮丽的踪迹,清云装点着衣上的玉佩。政事平和,少有需要师法听察之处,时令鸟声也足以令人喜悦。想到离别,情意更加深厚;内心之中,义气已经凝结。努力振作,完成当时的谋略;日日更新,正道没有穷尽。希望那些吟咏《伐檀》的人,能够使白丝的缺憾得到弥补。辽阳行送吕思抑募兵 边庭日夜传来羽书,敌骑连营,使北方的气氛暗沉;流沙和积雪摧残旌旗防线,瀚海飞霜侵蚀宝剑上的纹饰。君王赫然震怒,兴兵进行远征;将士长驱直入,发誓建立功勋。兵临紫塞,清晨便传来城堞上的战报;黄河渡口战马嘶鸣,直到暮色沉入云间。云中天险如今重新显现,强悍的士卒倚恃地势,时常出战;临近湿地持弓争射大雕,依山列阵观看受惊的雁群。祁连的突骑迅疾如飞,踏风挥电,鏖战之中兵力渐少。遥远的虎旅仍在推毂前进,袅袅龙旗再次合围。谁知征戍的岁月竟已长久,一眼望向沙场,便使人白了头。长久悬挂的宝剑照映芙蓉,却徒然怜惜玉筋般的泪水滴落杨柳。玄帷中树立武事的表率,证明军师的真实才干;彤庭宣读诏令,召集神勇之兵。武卒悬戈,雄视上国;材官能举石,胜过西京。仙郎奉命,停止在省中含香,穿着轻裘、宽缓衣带前往辽阳。愁云远远凝结,寄托着辕门中的思绪;列宿遥遥分布,映照使节的光辉。使节争相驰出京畿,纵横驰骋的意气实在令人羡慕。六郡聚集军队,武威更加振作;千金招得勇士,军中声威必将先发。熊旗列阵,光耀如虹霓;先发的声威昨夜已经震慑榆溪。等待着战鼓击破军垒,很快便会听到烽火止息、征鼙不鸣。飞书传来鲁仲奇般的奇功,与班生投笔从戎的壮业相齐。准备等候朝见天子,再从塞北取道;那时便应划定疆界,夺取河西。皇甫少玄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十五 明代皇甫涍撰写 送别 送杨虞衡任职白下 风云际会,汉殿中原本就有相接之势;山泽之间,周官所说的贤才仍可寻求。唯独怜惜近侍之臣成为县令,众人都欣喜名曹中得到英才。此行遥望北极,夜里坐在南江边思念金陵。秋日玉苑中仍有眷恋宫阙之情,也知道你的心意不会停止。今日送你远行,真羡慕这仙人般的舟船。包子席上送张某归华亭 冬日筵席向着阳光而设,情怀悲壮。谷口云深之处,还有故居。试看飞蓬将要远行,独自携带藏剑之志,心中究竟如何?千年碧海时时有仙鹤归来,十月黄河早已辜负了鱼跃之期。旅舍中谈到你,人人都说你尽是豪俊;谁能写出堪称相称的送别诗句?我醉中书写。冬日送罗半窗任四川兵备 治理一方,实在正需要豫章那样的栋梁之材;听说你曾骑五马,巡守过江右四郡。向西顾望羌夷,朝廷议论都重视南行;旌节随着岁华催促前进。经过楚泽,玄云朝夕变幻;夔江、锦水相继而来。他日远方必将夸赞你如槃木般的功业,汉庭也应举起万年之杯为你祝寿。再次送栗先生 听见役车上的歌唱,才知道岁华将尽。客居之中边地的愁苦无可奈何;寒冷的魏阙清晰可见,正当落日时分,不要在滹沱河上向东看。作《赋得襄阳乐》奉送北野韩先生 襄阳的风光,本来就是美好晴朗的。看那云锦般的景色覆盖大地,江沙曲折铺展;楚台柳树先已低垂,明丽的妆饰连绵不断,习池边花色正盛。习池的道路连接城南的街陌,街上游人翩翩,极尽繁盛。且让弦管争奏繁华,还不必谈论冠盖人物如何夸耀显赫。早知北方离别还会有昏暗的日子,何惜以千金一掷来换取今日欢乐?并州的爱将懒于回鞭,高阳使君时时斜戴头巾。另有芳艳之景召唤着大堤,烟花簇拥,远望令人迷乱。人们跨上雕鞍,驰过碧绿的水面,都摇动翠色车帷渡过清溪。车帷飞驰,马鞍交错,行人纷纷络绎;采珠拾羽的人争相招呼携伴而来。氤氲的香罗远看仿佛雾气,轻薄的红罗灿烂如彩虹。按弦吹笛,弹奏筝瑟,欢乐还未结束;相逢的全是美丽娟好的女子。曾听说艳舞冠绝西荆,哪里料到这里的神姿竟使洛水女神也自惭形秽?太平盛世的欢乐不要让它迟暮,

江上传呼五马来,桥边正值行春返。行瞻夏口,夏云滋,回望春台,春恨弥。桑田沧海无穷虑,万代千龄同一时。蘅臯木落离前泪,蕙渚鸿归别后思。赋成春日襄阳乐,肠断秋风岘首碑。送吴长洲改任阳谷惟昔游崇省,多士扬清尘。来俊饮遐轨,茂允如兰宾。迨兹觏明宰,言归自河津。在疚方嬛嬛,庶慰慈母仁。君子独负俗吏道,多缁磷。瞻涂迈鲁阳,临岐恻予神。徙植念怀霜,皇泽回如春。殷我寤寐情,日伫嘉命新。家叔携舟横塘饯别晩登吴山香刹隠岩,曲烟萝一径悬。那堪风景处,共此别离筵。度岭云木异,浮空岛屿连。花浓三月酒,春漫五湖天。胜托丘中好诗,裁塘上篇。终期谢尘绂,归赏竹林前。大云庵席上别郡守作使君送客,祖筵频,风景登临,复此晨。萝径不知,轩骑入,莲峯常对,郡斋新。沧波褭褭,空违思,杨栁依依,可奈春。明发天涯,重回首,习池留醉,与何人。别竹堂寺僧我别休公去,悠哉江上心离踪。眷春水,征路渺云岑。月散寒猿影,山空芳杜隂。仍怜晤言意,赠处一何深。再别兄弟作可叹江潭客,重为魏阙游。河梁一怅望,芳草剧含愁。陇树三年泪,边云万里秋。无由慰栖泊,羇影任悠悠。留别徐绍卿投迹日云昧,自知丘壑贤。嗟予荐行役,遇尔滞归年。帆逺江津树,云深谷口天。如何数行泪,独洒故人前。送陈斯羽之子不得意,凄凉蓟北行。遥瞻鸿雁塞,念尔蓼莪情。山冷云迎斾,沙长雪暗城。惟余羊舌泣,握手泪沾缨。饮城隅王氏北楼与周子别二首「麋鹿游何处?伤心蔓草多。百花帆上锦,无复照沧波。其二花藏梅,福市山绕阖闾城。却望垂杨色,怜君送别情。送顾懋涵北上弱龄谬自许,不知干谒非。西望咸阳城,青云满皇畿。谈笑揖公卿,结交尽英彦。侪辈有辟疆,流辉独葱蒨。激昂待诏时,金马陪游衍。岂意三上书,十年不被荐。贡冠尔未弹,王绶予先结。聊同燕石售,以哀荆人拙。君今到京华,高步光朝列。千里不乏才,崇台非徒设。振手胥郊道,临流念将别。何以喻繁忧?杨花乱如雪。善仕寡遇合,蹭蹬随风尘。问我伤禽者,何如泣玉人?明发马蹄间,待子潞河津。满沽燕市酒,醉忆金陵春。及时恨不早,所冀终一伸。侧望金河曙,商歌怀苦辛。苦别行送伯兄季弟北上孤凤辞,金门落羽,向江水。西眺扬子津,那堪别愁起?我观伯季,逴跞姿,十年蹭蹬,胡为尔?君不见,马生穷老,志边野;公孙徒步,相天子。时乎遇合,岂云晩尚是吾家两千里。忆昔分飞兰省间,彤庭无复相追攀。丈夫西游不称意,东归复传多苦顔。人生荣悴会有时,简书且赴金陵期。含情不得向人语,落魄终然为世嗤。

译江汉的风流应该还不遥远。江上传来五马车驾到来的呼声,桥边正逢太守行春归返。行将远望夏口,夏云滋生;回头望向春台,春愁更加深重。桑田沧海的变化带来无穷忧虑,万代千年也仿佛同在一时。蘅皋木叶凋落,离别前的泪水不断;蕙渚鸿雁归来,别后思念更深。诗成之日正是春日襄阳欢乐之时,可一想到秋风中的岘首碑,仍不免肝肠寸断。送吴长洲改任阳谷 从前游历崇省时,众多士人都在传播清正的声名;来俊饮追随高远的轨范,茂允也如兰一样成为宾客。如今得以遇见贤明的县令,你从河津归来。正处在忧病之中,形影孤单,希望借此稍稍慰藉慈母的仁爱。君子独自背负着世俗官吏之道,身上沾染了许多尘垢。望着道路越过鲁阳,临到岔路,我内心格外悲恻。想到迁徙的树木还要经受霜露,皇帝的恩泽却回转如春。我的深切思念充满梦寐,日日等待你新的嘉命。家叔携舟在横塘饯别,晚间登吴山 香火寺隐在岩石之间,曲折的烟萝和一条小路悬挂山中。哪里忍心在这样的风景处,共设这场离别筵席?越过山岭,云木景色不同;浮在天空的岛屿连绵相接。花木浓密的三月饮酒,春意漫布五湖长天。胜景寄托着丘中的雅兴,便在塘边裁成这篇诗章。终究希望辞去尘世官服,归来欣赏竹林之前的景色。在大云庵席上作诗与郡守告别 使君为客人送行,频频设下祖饯筵席;登临观赏风景,又是在这样的清晨。藤萝小径还不知不觉间,车骑已经进入;莲花峰常常面对着新建的郡斋。沧波袅袅,徒然违背远思;杨柳依依,又怎奈春光?明日一早便将远在天涯,再回头时,习池留下的醉意又与谁共享?与竹堂寺僧告别 我告别休公离去,江上心绪悠长,离别的踪迹渐远。眷恋春水,征途遥遥通向云雾笼罩的山岭。月光散落寒猿的影子,空山中芳杜笼着树阴。仍然怜惜我们交谈的情意,你赠别我的情谊是多么深厚。再次与兄弟分别作诗 可叹我这个江潭旅客,又要重新前往魏阙游走。站在河桥上怅然相望,芳草更加含愁。陇上的树木寄托着三年的眼泪,边地云天带来万里秋意。没有办法安慰漂泊的处境,只能任凭羁旅孤影悠悠。留别徐绍卿 我寄身仕途的日子日益昏暗,自知山林丘壑才是贤者所居。叹息自己被荐举后频繁奔走,又遇到你滞留多年不能归去。远帆之外只见江津树木,深云之中隐着谷口长天。为何竟有数行眼泪,独自洒在故人面前?送陈斯羽 你不得志,凄凉地走向蓟北。遥望鸿雁飞过的边塞,想到你怀有《蓼莪》般的孝思。山色寒冷,云气迎着旌旗;沙地漫长,飞雪使城池昏暗。只剩我像羊舌大夫那样流泪,握手告别时泪水沾湿冠缨。在城角王氏北楼饮酒,与周子分别二首 麋鹿如今游向何处?令人伤心的是蔓草如此繁多。百花映在帆上如锦绣,却再也不能照耀沧波。其二 花朵藏在梅树间,福市山环绕着阖闾城。回头望见低垂杨柳的颜色,怜惜你送别我的深情。送顾懋涵北上 年轻时我错误地自许才高,不知道求见权贵并非正途。向西望着咸阳城,只见青云布满皇都。谈笑之间拜见公卿,结交的尽是英俊贤士。同辈中有辟疆这样的人,光辉独自葱茜。待诏金马门时意气激昂,与诸公在宫中游乐。哪里料到我三次上书,十年都没有得到荐举?你的贡冠尚未尘封,我却先已系上王绶。姑且如同燕石被售出,只能哀叹楚国卞和式的拙陋。如今你到京城,高步进入光荣的朝列。千里之内并不缺少人才,崇高的平台并非徒然设置。我在胥郊道路上向你挥手,临水相对,想到将要分别。用什么来比喻繁多的忧愁?杨花纷乱如雪。善于做官的人少有知遇,困顿随风尘而来。请问使伤禽悲伤的人,怎能比得上哭泣的泣玉之人?明日你将在马蹄声中出发,我在潞河津头等待你。买尽燕市美酒,醉中追忆金陵的春天。只恨没有及早把握时机,所希望的只是最终能一展抱负。侧身望着金河的曙色,唱着商声,怀抱艰苦辛酸。苦别行送伯兄季弟北上 孤凤辞别金门,羽翼坠落,向着江水而去。向西眺望扬子津,哪里忍受得了离愁骤起?我看伯兄、季弟,姿态卓异,十年困顿,为什么竟会如此?你们难道没看见马周穷困至老,仍有志于边地;公孙弘徒步而行,却能辅佐天子?时机一旦遇合,哪里算晚?这仍是我家相隔两千里的兄弟。回想从前在兰省之间分飞,彤庭之中再也无法彼此追随攀援。丈夫向西游历而不得志,向东归来又传来许多苦涩的面容。人生荣枯自有时运,暂且依照文书前往金陵

都城策马去骎骎,扬帆念尔临江浔。长天却望鴈飞尽,落日骤下江流深。嗟嗟,四鸟今异林,天涯明发谁为心?欲知此别良最苦,看取灯前白发侵。送白川少司冦入贺还南都清霜锦树,抗行旌。沙塞繁云,渺去程。瞻恋琐闱,臣节苦。携将金镜,主恩明。夜深霄色,悬鳷观天外。江流接凤城,遥识芳菲旧游地。重来殊觉壮平生。金陵送吴山人之京作三月,君为冶城客,芳草连天暎江碧。城东谷寺,几衔杯;扬子津头,更离席。长郊烟絮迷征轮,问君何复西游?秦沧波,魏阙俱流落。日暮风尘,愁杀人。送陈水部道通

译赴约。含着深情却无法向人诉说,落魄的处境终究要被世人讥笑。你们策马匆匆离开都城,我扬帆之时想到你们正在江边。回望长天,只见雁群飞尽;落日骤然沉入深深江流。唉,四只鸟如今分处不同树林,明日远在天涯,谁来体会彼此的心?若想知道这次分别实在最苦,只看灯前白发不断侵染便知。送白川少司寇入朝祝贺后返回南都 清霜染红锦树,你高举出行的旌旗。沙塞上云气繁密,前路遥远渺茫。眷恋宫中琐闱,臣子的节操实在艰苦;携带金镜般的忠诚而去,君主的恩德光明。深夜仰望霄色,远处悬着鳷鹊观。江流接近凤城,遥遥认出那片从前游赏的芳菲之地。再次回来,格外觉得一生壮阔。金陵送吴山人赴京作 三月里,你做了冶城的客人,芳草连天,映着碧绿江水。城东谷寺,几次举杯;扬子津头,又一次设下离席。长郊烟柳迷乱了远行的车轮,问你为何又要向西远游?秦地的沧浪之水与魏阙之间,你都在漂泊。日暮风尘,使人愁苦不堪。送陈水部道通

南天残雪,此逢君,忽散征骖,北路云。独叹别时,花满眼,谁堪声?防鴈归羣,江流绕郭,春难尽。堞影连山,曙不分。几度沾巾,悲落羽,白头离思转纷纷。奉送东桥顾公考绩北上正衡宣文纪,泰道熙华辰,燮治资平格,秉哲时经纶,英贤奠宗镐,居师聿登淳弼,成干化阐孚,偃祥风臻澄臬,绥甸宇献绩,朝渊宸霄徒戒藻,舳星斾迈崇闉,曜牡停兰观,祖帐喧玉津,皇休缅荆服,▯寝综信臣,仁圉被兴谣,求瘼无辍轮,褰帷江山壮凴几,云霞新协卜,希元▯应图,伫游麟辅台,迪徃载沃朕,征伊人枢掖腾清响,隄阜怅徂春,薄躬荷鸿育,庶以忘沈沦。省中赠别诗三首只役辞兰省,驱车迈京阳。大江浩无极,游子心慨慷。疎星敛华阙,朝霞兴崇冈。平原一顾望,山树霭苍苍。集送临城隅,辕马各徬徨。道路岂云逺,忽在天一方。念与我友别,侘傺中自伤。其二夙驾遵城阜,炎飚散郊岐。灵台寂,重岑列树,敷丹闱怀阙,多纡郁,离友増殷悲。音徽日以阔,眷恋心有违。束发慕古人,在逺志不移,努力宣四方,慰尔如渴饥。其三逾纪尘朝闼,逺迹徂旧京。兰林穆清轨,江介滋烈情。同声枉休顾,握手慰平生。蔡美郁璵璠,施也必世英。高义激云飚,竒藻绚天庭。晤言薄人爵,比景遗华龄。徒积浮海心,时网坐自婴。临流念将别,弃置终何成。饮泣逾坰畛,回睇眷音形。希君笃微鉴,良图但含贞。登▯济寺阁别谢施侯蔡四省友。高阁横江出,凌空石道行。朋游谢城郭,幽意霭山楹。防壑晴云满,长芜夕鸟平。回波对延伫,一遣别离情。送孙水部北上共有鸿飞意,看君凤节还。言寻画省旧,来访荜门间。问隠桃溪岸,乘春云际。山河隄无限栁,今日不堪攀。送周子吁再入蜀题柱,他年贵,朝正使者旋沧江,一会面白首转堪怜,乡泪猿仍下,巴书鴈不传,沈冥别有问,何事女牛边?秋日映江楼,别同省诸公之山隂。江楼雨初散,送客下江浔。夕引西兴望,苍然溪路深。连岩起秋色,夹岸映疎林。坐听寒砧发,空惊于役心。送李廉宪之蜀摩天燕雀本非俦,侯相终知属虎头。祖帐忽看风景剧,分符曽羡玺书优。愁深鸟道岷山合,春逐云帆楚水流。萧傅此来缘歴试,花前那滞锦官游。送许夔州君今策马下瑶京,明发闻猿引蜀程。白首风尘羁宦意,青春江汉旅游情。帆通锦水流难尽,斋近巫山云易生。高卧也知为郡乐,淮阳何必羡承明。送南峯先生献嵗文星动,阊阖天书遥出凤凰城。翠华此日开东观,防笔何人冠两京?百里邮花催使节,一江烟栁引春旌。君王更覔前朝彦,为把凌云待长卿。宴东湖流杯亭,送欧阳大参赴蜀。流杯亭上,酌脩竹。乱溪沄,暝树烟常合。春山雨不分别,情依去鸟。客路入重云,怀旧仍伤逺。劳歌夜独闻。送孙取益戍金乡三首越客归田日,逢君戍越人。沙头潮正急,送尔各沾巾。其二尔挂秋荼法,遥从越塞军,梦家江上月,防堠海边云。其三为语霜砧妇,休为玉筯啼。祥风昨夜至,报道有金鸡。送周山人之越,山人急友难而行。适予自越还,重有感焉。送君非逺适,感慨一交情。望里江山,别愁边风露清。因之访遗迹,直是昧平生。空复湖隄月,悠悠向客明。子循再谪海沂将别书恨二首怅望怀沙客,征鞍何处归?寒生淮水,暮云绕鲁关。微直道宁辞黜,明时独叹违。谁堪流落羽?江上更分飞。其二昔去鹓鸾,道同为窜逐臣;今来鸿鴈,影重对别离人。海国嵗华晩,江天涕泪频。惊蓬任飘泊,云雪度迷津。寒夜对月子循将别今夜,江城月,清辉只益悲。可怜顦顇影,况复别离时。白露故宫满,丹枫楚岸滋。天边有飞鹊,何自绕南枝。答子循弟留别怜君嵗暮引离旌,斜日霜空听鴈声。湘水再投仍有赋,北山一去岂无情。城分沂水愁云绕,江合维扬霁雪明。马首知予更何向,天涯遥忆泪沾缨。席上送子循弟四首嵗晚,孤帆发,遥遥涉海。沂清樽,此为别,心事已都违。永夜江山望,连空云霰微。楚歌君莫奏,行子欲沾衣。其二离樽,日南至,行役鲁东门,海徼云千里,寒城雪满原,听歌仍有泪,执手已无言,何异飘飘鴈,年年别故园。其三之子凤,五色如何?铩翮羣悲,风动地起。飘落海天云,我亦仪庭侣。因君别泪纷,徘徊未肯下。太息贾生文。其四鲁客临当发,西风楚鴈哀。经秋离思积,频夜别筵开。汉主凌云意,相如作赋才。登封仪已就,望幸几时来。枫桥舟中与子循别落日下离津,江天引望频。黯然对尊酒,惜尔向风尘。白海迷来鴈,清霜畏旅人。从知比柯叶,信是共沈沦。政理操刀暇,交情赠缟新。班荆怀雨露,投笔谢缁磷。阮籍穷途泪,平原世网身。何能亦飘泊,谷口正逢春。欲别子循登大石云泉庵

译南天残雪未消,此时遇见你,忽然驱散远行的车马,北路只剩云烟。独自叹息分别之时,满眼都是花,又怎能忍受离歌之声?防备雁群归队,江流绕过城郭,春意却难以穷尽。城堞的影子连接群山,破晓时分山色仍分辨不清。几度沾湿衣巾,悲叹如落羽之鸟;白头人的离愁转眼纷纷而来。恭送东桥顾公考核政绩后北上 正当衡量宣扬文教的时代,正是泰道兴盛、光华灿烂的时辰;调和治理依赖平正的法则,秉持明哲之才经营国政。英贤安定宗庙社稷,居于师傅之位,终于登用为淳厚的辅弼;成就乾道,使教化彰明而诚信广布。偃息祥风来到清明的法度之地,安抚四方疆域,献上政绩。朝廷深渊般的宸意,徒然告诫文章辞藻;舟船如星,旌旗前进,越过崇高的城门。光耀的牡车停在兰观,祖饯帷帐喧闹于玉津。皇帝的恩德遥远地覆盖荆地,玄寝中汇集忠信之臣。仁德遍及四境,百姓兴起歌谣;访求民间疾苦,车轮从不停止。揭起帷幕,江山壮丽,凭几而望;云霞焕然一新,仿佛符合占卜。希望元龟应合天命之图,等待你游处麟台辅弼之地。继承往昔事业,润泽朕躬;征召贤人,使中枢和宫掖腾起清正声响。堤岸山阜惆怅于春日将逝,我这微薄之身承受鸿大养育,希望借此稍稍忘却沉沦。省中赠别诗三首 只因公务离开兰省,驱车越过京城南郊。大江浩荡无边,游子的心情慷慨激昂。稀疏的星辰收敛了宫阙的光华,朝霞从高冈升起。回望平原,只见山树笼罩在苍苍雾色中。众人聚集在城角送行,车辕和马匹各自徘徊。道路哪里说得上遥远,转眼间却已各在天涯。想到与我的朋友分别,失意惆怅,内心自伤。其二 清早驾车沿城边山阜而行,炎热的风吹散在郊外岔路。灵台寂静,重重山岭排列着树木;丹闱铺展,怀念宫阙之情多有郁结,也使离友增添深切悲伤。音容日渐遥远,眷恋之心却有所牵违。自幼便仰慕古人,即使身在远方志向也不改变。努力向四方宣扬道义,以慰藉你如渴如饥的心。其三 在朝廷尘埃中度过多年,如今远行前往旧京。兰林之中有穆然清正的轨范,江边也激发深厚的情意。你以同调之声屈尊来顾,握手之间慰藉了平生。蔡先生的美德如璵璠般温润,施先生也必定是世代英才。高尚的义气激荡如云风,奇丽的文章光彩照耀天庭。相见交谈时薄视人的爵位,光阴相近,却把华年遗落。徒然积蓄渡海的壮志,却因时势之网而自陷其中。临水想到即将分别,若被弃置,终究能成就什么?含泪越过郊野界限,回头眺望,眷恋你的声音和形貌。希望你深切体察我的微心,宏图之中只须含守贞正。登弘济寺阁与谢、施、侯、蔡四位省中朋友告别 高阁横跨江面而出,凌空的石道蜿蜒而行。朋友们离开城郭来游,幽深的情意笼罩着山间屋宇。山谷晴云满布,长满荒草的地方夕鸟平飞。回旋的江波相对,久久伫立,以排遣离别之情。送孙水部北上 我们共同怀有鸿雁高飞的志向,看着你带着凤节归去。你说要去寻找画省旧游,又来访问我这简陋的门庭。请问隐士居处在桃溪岸边吗?正值春日,你在云天之间远行。山河无边,堤岸柳树无限;今日却再也不忍攀折。送周子吁再次入蜀 当年题柱,他日必将显贵;朝廷的使者归来,转向沧江。再次相见时都已白头,反而更加令人怜惜。乡愁的眼泪随着猿声落下,巴地的书信却像雁一样没有传来。沉冥之中另有疑问:究竟是什么事,使你我如牛郎织女般隔在星边?秋日映江楼,送同省诸公前往山阴 江楼上的雨刚刚散去,我送客人下到江边。傍晚引目遥望西兴,只见苍茫的溪路深远。连绵的山岩染起秋色,两岸疏林相互映照。坐着听寒砧声响起,徒然惊动了服役远行的心情。送李廉宪入蜀 燕雀本来就不能与凌云之鸟相比,侯相终究知道他是属于虎头之才。祖帐饯行时忽然看到风景如此壮丽,分符出任地方官,曾羡慕玺书所给予的优宠。愁绪深重,道路险如鸟道,岷山仿佛合拢;春意随着云帆,在楚地江水上流动。萧傅这次来,是因为历经考察试用;在花前,哪里会耽搁在锦官城游览呢?送许夔州 您如今策马离开瑶京,明早出发,听见猿声为您引向蜀地的行程。白发之年仍在风尘中羁旅为官,正值青春却有漂泊江汉的情怀。船帆通向锦水,流水似乎无穷无尽;斋舍靠近巫山,云气容易升起。高卧郡斋,也知道做一郡之守的乐趣;淮阳太守又何必羡慕承明庐呢?送南峯先生 献岁之时文星震动,阊阖门外,天子诏书从遥远的凤凰城传出。今天翠华仪仗开启东观,防笔【原文疑误】之中,谁能冠绝两京?百里驿路上的花催促着使节,一江烟柳引导着报春的旌旗。君王还在访求前朝的贤才,好把凌云之赋留待司马相如。在东湖流杯亭设宴,为欧阳大参赴蜀送行。在流杯亭上,面对修竹斟酒。溪流纷乱奔涌,暮色中的树木常被烟霭笼合。春山被雨笼罩,彼此难以分辨;我的情意随着离去的鸟儿而去。客路通入重重云霭,怀念旧游仍因路远而悲伤。夜里独自听见劳歌。送孙取益戍守金乡三首 我这越地客子归田之日,正逢您这位戍守越地的人。沙头潮水正急,送您远行,我们各自都沾湿了衣巾。第二首 您身挂秋荼之法,远赴越地边塞从军;梦中是家乡江上的月,边防候堠旁是海边的云。第三首 请转告捣衣霜砧旁的妇人,不要因思念而像玉筷般的泪流个不停。祥瑞之风昨夜吹来,报说有金鸡传诏。送周山人前往越地,山人因朋友有难而急行。恰好我从越地回来,于是更加有所感触。送您并不是远行到不可到达的地方,却因一番交情而感慨万千。遥望之中江山依旧,离愁之外风清露洁。于是借此访寻遗迹,却简直像与您素昧平生。空对湖堤上的月色,悠悠地向远行客照明。子循再次被贬谪到海沂,将要分别,写下遗憾二首 惆怅地遥望怀沙而死的屈原,您的征马将归向何处?寒意生于淮水,暮云环绕着鲁地关塞。即使微小的正直也不肯因贬黜而放弃,在清明时代却独自叹息自己违背时运。谁能忍受像羽毛般流落?到了江上又要各自飞散。第二首 从前离开时,我们如鹓鸾般同道,都是被放逐的臣子;如今归来时,却像鸿雁一样,重重身影面对离别之人。海国的岁华已晚,面对江天频频流泪。任凭自己如惊飞的蓬草般漂泊,在云雪中渡过迷失的津口。寒夜对月,子循将要分别 今夜江城的月色,清冷的光辉只增添悲伤。可怜我憔悴的身影,何况又正值别离之时。白露布满故宫,丹枫在楚岸上更加繁盛。天边有飞鹊,它为何绕着南枝飞翔?答子循弟留别 怜惜您在岁暮时举起离别的旌旗,斜阳映着霜天,听见雁声。您再次被投往湘水之地,仍有辞赋可作;我一去北山,难道会无情吗?城郭被沂水分隔,愁云环绕;江流汇向维扬,霁后白雪明亮。望着马头,我知道自己还要走向何方?在天涯遥遥思念您,泪水沾湿了帽带。席上送子循弟四首 岁暮时分,孤帆启程,遥遥渡过海面。沂水之畔举起清酒,这一次就是分别,心中的愿望已经全都违背。长夜里遥望江山,云霰连天而下,细密轻微。您不要演奏楚歌,远行的人将要泪湿衣襟。第二首 举起离别的酒杯,太阳已到南至;您将从鲁国东门踏上行役。海边云气绵延千里,寒城外大雪铺满原野。听歌仍然流泪,握手已经无话可说。与那飘飘飞行的雁有什么不同?年年都要离开故园。第三首 您这只凤凰般的人才,五色光彩如今怎样了?羽翼受伤,群鸟都为之悲伤;风一吹动,大地便骤然兴起。您飘落在海天云际,我也是朝廷中与您同列的朋友。因您的离别,泪水纷纷落下;徘徊不忍离去。长叹贾生的文章。第四首 鲁地客子将要出发,西风中楚地的雁声悲哀。经过秋天,离愁积聚;一夜又一夜,别宴不断。汉主有凌云之志,司马相如有作赋的才华。登封大典的仪式已经完成,不知何时才能来迎接皇帝临幸?在枫桥舟中与子循分别 落日沉向送别的渡口,我频频向江天远望。面对黯然的酒杯,怜惜您将奔走于风尘。白海上迷失的雁,令旅人畏惧清霜。早知我们如柯叶般飘零,果然是共同沉沦。政事治理稍有闲暇,便以新缟相赠以表交情。在荆地铺草而坐,怀念君恩如雨露;放下笔墨,感叹自己蒙受缁磷之辱。阮籍在穷途流泪,平原君身陷世俗罗网。哪里能够也随您漂泊?谷口正逢春天。将与子循分别,登大石云泉庵

惜别,向何处?山龛到竹林,以予独徃。意怜尔倦游,心石壁飞残叶。萝轩下夕隂,清溪一回首,惆怅白云深。雨夜离思清斋隠,萝月檐暝,滋林峦,泽国夜,溪雨亭臯,春草寒,山光带滉渀,池响交檀栾,忆处畏入梦,遥遥独寤叹。

皇甫少▯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六明 皇甫涍 撰行役长至谒皇陵,初出城,偕林子熙载。只命戒晨发,朝回车马纷。梧楸开宿雾,铙吹引征云。眺赏芳辰,逼风尘旅思分。还怜双白鹤,天际自为羣。昌平道中北山信雄峙,玉寝渺▯霄。昔闻汉室礼,犹见翠华朝。木落平窥戍,沙沈缓去轺。兹行览帝业,一使壮心饶。宿昌平馆沙涧仍余照,惊飚促去鞍。烟生逺天尽,暝入孤城寒。感事尘踪别,悲年物役残。羇宵定取醉,圆月度长峦。月下趋茂陵沿趋碧涧隈,沙白映寒梅,月倚千岩静,云分七殿开。喜观文物盛,尚想战尘哀。俨陟珠丘地,齐瞻北斗回。泰陵我明七叶帝,▯寝万年安,永夜流泉道,长春宿殿栏,笳声遥雾树,月影尚鸳鸾,不尽苍梧恨,徒悲玉座寒。夜还昌平宿返辔遵松路,闗山月正中。泉声深涧壑,雾气薄园宫。候馆寒频入,湖天晓易通。荒城起哀角,客思浩无穷。近城作野旷日初落,马烦风正侵。鴈飞沙塞少,星射沍流深。暗阙迷霄色,鸣钟下夕隂。终伤萍梗泛,益起故园心。赴淮二首济物隆所遇,守道殉厥身。将命事有恪,总辔越城闉。靡靡即遥路,懭惘辞密亲。振缨俪皇城,夙夜岂异人。临涂判余袂,涕下盈衣巾。渺黙絶音形,旋顾独伤神。乖离感商气,夷悦旷徂春。隂云兴崇巘,长风激河津。落日厉归鸟,平野惊骛麏。览物起悲思,征途逝駪駪。寤寐睠京阙,慷慨终未申。俛仰成沦薄,抚志怀苦辛。其二旅食游京华,厠彼多士末。负担既云弛,徘徊建礼闼。寒暑易流,谢云何慰契阔?感物多思,心耿介。眷明发,指途戒出。宿寤叹念将别,临乐操土风。览镜悲素发,旌盖淹河曲。我日倐巳,月载瞻浮云。征永愿巢林樾。使中都道中作二首将命适逺京,夙驾戒征侣,临流别友生。野涂旷延伫,靖恭尔所敦,我志不遑处。扬斾越脩坰,舒节薄兰渚。日夕秋风生,曽是嵗不与。凄凄聆候虫,肃肃望归羽。蕴结愁我心,沈忧谁能去?悟彼诗人言,归来艺稷黍。其二涉汶倦,邅回浮淮,憎荡潏,通波引樵沛,伏流滥桐栢,遥林结长烟,平莽旷秋色,朝游警侵星,星驾驰落日,独倚私自怜,悲风起萧瑟,参知谅能蹈五善,庶克获。道中述怀作肃事辞云陛,牵役逺徂征。素秋改朱夏,千里凉风生。凝霜被四野,凄气感人情。民生实在勤,谁能获常宁?翩翩离鸿翔,嘒嘒寒蝉鸣。潾潾冲波骇,亹亹愁云兴。仕莒窃所希,长揖谢三迎。三迎岂吾节?且复事契阔。夙驾骛遄途,抚志惭明哲。时逝焉有停,忧来不可辍。心忧难克明,河广易云越。杨青早发解缆催晨发,天高秋气清,度云岩树湿,▯露渚花明,岸静羣鸥下,汀寒旅鴈征,观风徒有意,辛苦遡洄情。凄其凄其临水,意游子滞他乡。络纬悲吟切,蒹葭秋思长。翳云迷岫色,澄月泻波光。永夜劳歌起,青天望鴈行。流河纪兴凉飚涤残暑,沿岸绿隂多。秋色生逺海,浮云空九河。蝉声杂鸣籁,鳬影乱繁波。我怀方浩旷,临觞酬短歌。夜作帆飞,川路永,烟雾杳,空溟蓼积,寒江渚枫凋,古驿亭日沈,昏溜影云起,乱峯形入夜,看牛斗,安知有客星。入齐境二首灵山表东海,旭日指全齐。巘出遥空,峻林含宿雾。低长风送云鴈,叠浪下江鹈。怅望何人悟,迢遥旅思凄。其二夕吹河津渡,霜旌野岸浮。林疑千树积,壤辨五星流。黄云凝海气,白露肃关秋。永叹张平子,归心有四愁。将至东昌前瞻博平郡,云渚荡清晖。晨风一何鴪秋鸿稍欲微。今日他乡酒,思共故人挥。独有空林叶,萧萧满岸飞。沛中饮氷从逺使,飞帆入沛中。客思凭南斗,乡心渺北鸿。日落长河静,云散暮台空。帝业光千祀,天歌仰大风。将命将命戒,征轩川途,铙吹喧。平生稀,博望雅节在河源。天长秋气静,波乱日华繁。主恩良已渥,思酬秘室言。滁阳道中晨征,凌絶磴;夙驾,上危峦。逸斾翔,星末惊鞞;激雾端,崇壤延江色。荒池积露寒,长怀万里志,宁知九折难。沧州怀古旅洎荒川上,凄然自逺。风野寒消,暮霭堞影带残虹。岩迥惊毚兔,天长呌防鸿。云生沧海阔,月落九河空。年代雄图尽,吁嗟逝水同怀哉!下帷子,秋草思无穷。河兴绀云开,晓露画角起,重楼行拥皇华节,言方青翰舟,桂轮迷落月,竹箭警奔流。地诧三门险,天疑九曲浮。飞霞横别岛,悬沫沸中洲。树防岩容晦,鸿来菼色秋。龙图悲逝水,马颊辨荒丘。惝怳将何道,长谣失旅愁。泗州道中三首乱流趋泗上,扬斾下淮浔。岸出遥林险,天浮大泽隂。涛声惊枕席,霜气肃衣襟。迥眺依星渚,前瞻失雾岑。云迷欲过鴈,浪骇正翔禽。谁令独不化?凄感暮游心。其二

译惜别之后,要走向哪里?山中龛舍通到竹林,只有我独自前往。心中怜惜您疲于游历,石壁间飞落着残叶。藤萝掩映的轩窗降临暮色,清溪边回头一望,只见白云深处,令人惆怅。雨夜离愁 清静的斋舍隐在其中,藤萝间的月色映着昏暗的屋檐;树林山峦因雨而滋润,水乡的夜里,溪雨落在亭台水岸,春草带着寒意。山光带着摇荡的水波,池水声与檀栾竹声交织。忆念之处,害怕一进入梦中,遥遥长夜里独自醒着叹息。皇甫少玄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十六 明代皇甫涍编撰 行役 冬至到皇陵拜谒,刚出城时,与林子熙载同行。只等候命令,准备清晨出发;早朝回来,车马纷纷。梧桐与楸树拨开隔夜的雾气,铙鼓与箫笳引着出征的云气。趁着芳辰登高眺赏,却被风尘逼迫,旅途愁思纷纷而来。还怜惜那一双白鹤,在天边自成一群。昌平道中 北山确实雄伟地耸立着,玉陵遥远地高入苍穹。从前听说汉室的礼制,如今仍能看见翠华仪仗前来朝拜。树木凋落后,平野上可以远望戍所;沙土沉积,驿车缓缓前行。这次出行得以观览帝王功业,使壮志更加充沛。夜宿昌平馆 沙涧中仍残留着夕阳余照,惊急的狂风催促着上马赶路。烟霭从远天尽头升起,暮色进入孤城,寒意袭人。感慨世事,使尘世踪迹显得疏离;悲叹年华,外物劳役也已衰残。羁旅之夜应当取酒痛饮,圆月越过绵延的山峦。月下赶赴茂陵 沿着碧绿溪涧的曲折岸边前行,白沙映着寒梅。月亮倚在千岩之上,四周寂静;云气分开,七座宫殿显现出来。欣喜地观看文物盛况,仍然追想战争尘土中的悲哀。庄严地登上珠丘之地,大家一同仰望北斗回旋。泰陵 我大明七代皇帝,玄寝安享万年。长夜里泉水流过陵道,长春花宿在殿栏旁。远处雾树间传来胡笳声,月影下仿佛仍有鸳鸾。苍梧遗恨无穷无尽,只能徒然悲叹玉座的寒冷。夜间返回昌平住宿 调转马缰沿着松林道路返回,关山正当月到中天。泉声从深涧幽谷传来,雾气淡薄地笼罩着园林宫殿。候馆中的寒气不断侵入,湖天到了清晨便容易看通。荒城响起悲凉的号角,客中的愁思浩荡无穷。临近城郭时作 旷野空阔,太阳刚刚落下;马已疲惫,正被寒风侵袭。雁飞过沙塞,踪迹稀少;星光照射着深深凝结的水流。昏暗的宫阙迷失在天色中,钟声伴着暮色传来。终究因自己像浮萍断梗般漂泊而悲伤,更加生起思念故园之心。赴淮二首 要想成就济世之功,就应珍惜所遇的机会;守持道义,即使牺牲自身也在所不惜。奉命出行,办事应当恭谨;总好马缰,越过城门。道路遥远而缓缓展开,惆怅地辞别亲密的亲人。整理帽缨,进入皇城;早晚奔劳,难道与常人不同吗?临上道路分别衣袖,泪水流下沾满衣巾。身影和声音渐渐渺远消失,回头一看,独自伤神。离散令人感受秋气,和乐的春日却被遥远的行程隔断。阴云从高山上升起,长风激荡河津。落日催促归鸟,平野上惊起野鸭和麒麟【原文疑误】。观览景物而生起悲思,征途上马匹疾驰。无论醒着还是梦中,都眷恋京城宫阙;慷慨之情始终无法申展。俯仰之间便沉沦卑薄,抚念自己的志向,满怀苦辛。第二首 我寄身京城,以旅食为生,厕身于众多士人之末。肩上的负担既然暂时放下,便在建礼门前徘徊。寒暑交替流转,您用什么来安慰这久别之情?感物而多思,内心正直而不平。想到明早,便指着前路告诫自己出发。夜宿醒来,叹息将要分别;临别宴乐时,演奏乡土之歌。照镜看见白发,不禁悲伤;旌旗车盖停留在河曲。我的时日忽然已经过去,只有仰望浮云度月。我长久地希望归隐林木深处。出使中都途中所作二首 奉命前往远方的京城,清早驾车,告别同行的朋友。野外道路空旷,久久伫立;您所应当笃行的是恭敬谨慎,而我的心志却无暇安处。扬起旌旗越过长远的郊野,舒缓车节靠近兰草水洲。日暮时秋风生起,曾经又是一年虚度。凄清地听着候虫,肃然遥望归鸟。郁结的愁绪缠绕着我的心,深沉的忧虑谁能排遣?我终于明白诗人的话,还是归来耕种稷黍吧。第二首 渡过汶水而疲倦,曲折回旋,漂行在淮水上;厌恶水流荡漾奔涌,通畅的水波引向樵沛,潜流漫过桐柏。远处树林凝结着长烟,平坦的草野铺展着秋色。清晨出游,惊觉星辰将隐;乘星而行,奔驰到落日时分。独自倚靠,私下怜惜自己;悲风吹起,声势萧瑟。参知【原文疑误】若能践行五善,或许能够有所收获。途中抒怀 恭敬地办理政事,辞别云阶宫阙;被差役牵引,远行出征。素秋取代朱夏,千里之间凉风生起。浓霜覆盖四野,凄寒之气触动人的情怀。百姓的生活实在全靠勤劳,谁能获得长久的安宁?翩翩飞离的鸿雁在空中翱翔,嘒嘒的寒蝉不断鸣叫。清波冲击,水势惊骇;愁云绵延不断地兴起。我私下所希望的是仕莒【原文疑误】,长揖辞谢三迎。三迎难道是我的节操吗?姑且还要应付这久别远行之事。清早驾车奔驰在疾速的道路上,抚念自己的志向,惭愧不如明哲之人。时光流逝,哪里会停留?忧愁一来便不能止息。心中忧虑,难以达到明达;河面虽宽,渡过它却并不困难。杨青早发 解开缆绳催促清晨出发,天空高远,秋气清爽。渡过云气笼罩的山岩,树木带着湿意;露水映照洲渚上的花朵,明亮可爱。岸边寂静,群鸥飞落;水汀寒冷,旅雁启程。观看风俗本来徒有此意,逆流而上的辛苦却令人感慨。凄其 临水之地一片凄清,正是游子滞留他乡的心情。络纬悲切地鸣叫,蒹葭引发绵长的秋思。蔽日的云遮迷了山岭的颜色,澄澈的月光倾泻在水波上。漫漫长夜响起劳歌,仰望青天,只见雁阵飞行。流河纪兴 凉风洗去了残余的暑气,沿岸多是浓密的绿荫。秋色从远海生起,浮云空自横过九河。蝉声夹杂着各种声响,野鸭的影子扰乱了繁密的水波。我的胸怀正开阔浩荡,面对酒杯唱一首短歌。夜作 船帆飞驰,河道漫长;烟雾遥远迷蒙,空旷水面上蓼草丛生。寒江洲渚的枫树凋零,古驿亭旁太阳沉落;昏暗的水流映着云气升起,错乱的群峰形影进入夜色。抬头看牛宿、斗宿,哪里知道还有一颗客星?进入齐地境内二首 灵山耸立在东海之畔,旭日照向整个齐地。山峰突出在遥远的天空,峻峭的树林含着隔夜的雾气。低空的长风送来云中的雁,层层波浪冲下江中的鹈鹕。惆怅地遥望,有谁能够领悟?旅途遥远,愁思凄清。第二首 傍晚的风吹过河津渡口,带霜的旌旗漂浮在野岸。树林仿佛堆积着千树,土地上可以辨认五星流转。黄云凝聚着海上的气息,白露使关塞的秋意肃杀。长叹张平子,归心中怀有四愁。将到东昌 向前看可望见博平郡,云影映在水洲上,荡漾着清光。清晨的风多么迅疾【原文疑误】,秋雁渐渐变得微小。今天在他乡饮酒,想和故人共同举杯。只有空林中的树叶,萧萧地满岸飞舞。沛中 饮着冰水随远方使者而行,飞帆驶入沛中。客愁寄托在南斗星上,思乡之心遥对北来的鸿雁。太阳落下,长河寂静;云散之后,暮台空寂。帝王的功业光耀千年,仰望《大风歌》所唱的天声。将命 奉命出行,告诫自己谨慎;征车驶上水陆道路,铙鼓声喧闹。平生少有这样的经历,博望侯的高雅节操还留在河源。天空高远,秋气宁静;水波纷乱,日光繁盛。君主的恩德实在深厚,想着应当报答密室中的教诲。滁阳道中 清晨出发,越过险绝的石级;早早驾车,登上高峻的山岭。轻快的旌旗飞扬,星光将尽时惊动了战鼓;雾气在高处激荡,崇山延伸出江水的颜色。荒池积满寒露,长久怀抱万里之志,哪里知道九折坂的艰难。沧州怀古 羁旅停留在荒凉的河川之上,凄然感到自己远离故乡。野外风寒消散,暮霭笼罩城堞,残虹映在城影之间。山岩遥远,惊起狡兔;长天之下,守边的鸿雁鸣叫。云气升起,沧海更加辽阔;月亮落下,九河空旷。历代雄图都已消尽,唉,真与逝去的河水同样令人感慨!放下帷幕的子【原文疑误】,面对秋草,思绪无穷。河上兴感 青黑色的云层散开,晨露中响起画角。重重楼台簇拥着皇华使节,言谈间将驶向青翰舟。桂轮般的月亮使落月迷离,竹箭般的水流警醒而奔涌。大地惊叹三门的险要,苍天仿佛疑惑九曲黄河的漂浮。飞霞横在别岛上,悬瀑水沫在洲心沸腾。树木遮蔽,山岩面容昏暗;鸿雁到来,菼草显出秋色。为龙图阁旧事随流水而逝悲伤,在马颊河旁辨认荒丘。惝恍之间将向哪里诉说?只能长歌,排遣旅愁却反而失意。泗州道中三首 在乱流中驶向泗州,扬起旌旗沿淮水下行。远岸显出遥远树林的险峻,天空漂浮在阴沉的大泽上。涛声惊动枕席,霜气使衣襟肃然。远望依着星光映照的水洲,向前看却看不清雾中的山峰。云雾迷住了想要飞过的雁,巨浪惊骇了正在飞翔的禽鸟。谁使我独自不能化解愁苦?暮色中的游心因此更加凄凉。第二首

济北月槎下,淮南木叶秋。长谣入泗水,极目览中州。晓吹迎霜,咽寒旌卷雾。浮草光凝,杂组海气。望城楼一苇,愁乡路肤云。渺帝丘客心,无欲速桂树。可淹留其三客游异风壤,旅眺极川原。碕岸奔涛急,遥林宿雾繁。鱼鳞辨云色,桐柏引流痕。渚净禽争浴,沙平鴈载轩。望河思啓瑞,瞩洛眷余温。独有四愁在,长歌不复论。上海道中东望频依海,南行不见山。清秋成小客,落日照离顔。栁影平沙曳,霞明细浪还。星槎去不返,留语向人间。停桡停桡汉帝乡,醉酒古亭傍。草树衔丰密,云天引砀长。碑寒落马字,劒郁斩蛇光。明发桥东路,怀人意不忘。暮作江苹风欲微,星树动清辉。坐看阳乌落,遥怜去鹢飞。彭山四面合,淮水众流归。此夜闻吴咏,还应泪满衣。五河道中遇苏侍御楚乡羇客,过秋分,相伴帆樯,鴈数羣更指凤原,催使节,传呼骢马驻斜曛。风前厌听淮南叶,天外愁看洛北云。明日独攀丛桂去,八公山下逺思君。

真州晓行接唐太史书独游京国,叹离居,不见情,知几月余?车马駪駪,行鞅掌。星霜冉冉,去踌躇。茂陵谁慰相如渴?瓜步遥传太史书,肯解欣然江渚意?秋来同尔食鲈鱼。真州溪泛佳期渺何许?宛在水中洲。棹拂缃荷密,船移绿树幽。晩风清暑气,新月澹川流。满目江南意,谁曽物役愁?过维扬作念昔恭明祀,三秋滞楚乡。兹言还上国,五月渡维扬。恋土情何极,瞻途意转长。川原歴濔迤,烟树引微茫。浴渚鳬争下,惊沙鴂忽翔。江隅有芳草,幽思独难忘。济宁道中作脩景移,南陆孤舟指汶隂。予心厌氛杂,何地覔萧森?微尚竟多负,荒涂兹复临。风烟稍异昔,怀抱不堪今。峯际云容改,沙间日气沈。试看垂翼鸟,应是未归林。夕泛旅思行行道转逺,于役定何求?旅思依旌幰,乡心向驿楼。霞隂凝杂树,海气逐惊流。此夕劳歌罢,惟应月伴愁。齐川日暮,齐川上,乘风遡急澜。云清炎尽,却湖白夜,宜看。独徃从吾好,忘怀向处安。前村未可泊,新月在林端。湖隄晩步步屧湖隄上,行歌烟雾间。从来物累遣,弥觉道心闲。待月唯临水,看云直到山。沙鸥况可狎,容与自忘还。湖兴客路浮清济,西风引汶川。岩容摇浦岸,水色净湖烟。旅鴈青山外,残虹绿树边。沧浪櫂讴发,待枕月华眠。旅泊感怀长川归鸟尽,微月在城楼。世网终年困,羇心此夜愁。友朋常窃,长嵗序屡惊遒。何事蛩吟急,他乡已报秋。独酌絶句琴中足山水,杯里即云霞。是处东方逸飘飘,莫问家。舟次潞河生朝述怀谁言帝京迩?阻此遡洄。前习坎经流沫,平生冀息肩。良晨果何在?初服未能旋。自悔云萝隔,徒劳梦寐牵。蹉跎改容鬓,来徃异风烟。末路嗟飘梗,知音想絶弦。行行穷上国,望望竟长川。霞作重楼举,星为双阙悬。开尊对兰渚,伫檝倚芝防。策马复兹去,羣龙窃愧焉。邴原惟欲免,刘向不图迁。始愿名山徃,终期微尚宣。音徽行有托,嵗月坐空捐。为语伤秋客,今非骑省年。忆家腊月,冰河,上帝州,别予妻子,忽惊秋,天边不见传书使,落日归鸦,无限愁。

皇甫少▯集巻十六

译从济北乘月槎而下,淮南已是木叶飘零的秋天。放声长歌进入泗水,极目远望中州。清晨的风迎着霜气,寒意呜咽;旌旗卷入雾中。浮草上的光凝聚,杂乱的彩色仿佛连着海气。远望城楼,仿佛只隔一苇;愁思中的乡路却被浮云遮蔽。遥远的帝丘牵动客心,本想早日归去,却又无奈被桂树挽留。【原文疑有脱文】第三首 客居异地,所见风土不同;远眺时尽览江河原野。曲折的岸边急浪奔腾,遥远的树林聚集着浓雾。鱼鳞般的云层辨出天色,桐柏山引出水流的痕迹。洲渚清净,禽鸟争相沐浴;沙滩平坦,雁群载着高远之意。遥望黄河,思念启瑞;注视洛水,眷恋余温。唯有四愁萦绕心头,长歌一曲,不再多言。上海道中 向东频频靠近大海,向南行进却看不见山。清秋中成为孤单的旅客,落日照着离别的面容。柳影拖曳在平沙上,晚霞映亮细碎的浪花。星槎一去不返,只留下话语传向人间。停船 在汉帝故乡停船,醉酒于古亭旁。草木连结,枝叶丰茂;云天伸向砀山一带。碑石寒冷,落马时留下的字迹依稀可见;宝剑郁然,仿佛仍闪耀斩蛇的光芒。明早走桥东的道路,思念故人的心意不会忘记。暮间所作 江边的蘋草被微风吹动,星光映在树上,清辉摇曳。坐看太阳般的乌鸦落下,遥遥怜惜远去的鹢舟。彭山四面合拢,淮水汇入众多河流。今夜听见吴地歌咏,应当又会泪满衣襟。五河道中遇见苏侍御 在楚乡羁旅的客子,秋分时节经过此地,与您相伴共行。帆樯相连,群雁又一群;更指向凤原,催促使节前行。传呼让青骢马在斜阳中停驻。风前听厌了淮南的落叶,天边愁看洛北的云。明日我将独自攀折丛桂而去,在八公山下远远思念您。真州清晨出行,接到唐太史的书信 独自游走在京城,感叹离居之苦;不见面,情意相知又有几个月了?车马奔驰,行旅忙乱。星霜渐渐流逝,离去时仍迟疑不舍。茂陵有谁来安慰司马相如的渴病?瓜步遥遥传来太史的书信,您肯否理解我在江洲欣然相待的心意?秋天到来时,愿与你一同品尝鲈鱼。真州泛舟溪上 美好的约期遥遥在何处?仿佛就在水中的洲渚。船桨拂过密集的浅黄色荷花,船移向幽深的绿树之间。晚风清除暑气,新月淡淡地照着流动的河川。满眼都是江南的情意,谁曾想到还有外物劳役的忧愁?经过维扬所作 想起从前恭敬举行盛大的祭祀,在楚乡滞留了三个秋天。如今说要返回京城,五月渡过维扬。眷恋故土的感情哪里有尽头?遥望前路,心意转而更加深长。河流原野曲折绵延,烟笼树木引向微茫远处。浴水洲上的野鸭争相飞下,惊动沙滩的伯劳忽然飞翔。江边有芳草,幽深的思绪独自难以忘怀。济宁道中所作 日影移动,南方水域上的孤舟驶向汶水北岸。我厌恶尘俗纷杂,到哪里去寻找萧疏清幽之境?平生微小的志愿终究多有辜负,如今又来到荒凉道路。风烟与往日稍有不同,今日的胸怀却无法承受。山峰之间云彩的形态改变,沙滩上日光的气息沉暗。试看那垂翼的鸟,大概还没有归返树林。夕阳泛舟,感怀旅思 一路前行,道路转而更加遥远;为此奔波究竟所求为何?旅愁依傍着旌旗车帷,思乡之心朝向驿楼。晚霞的阴影凝结在杂树间,海上气息追逐着惊动的水流。今夕唱完劳歌,只应让月亮陪伴着愁绪。齐川 日暮时分,在齐川之上乘风逆行,溯上急流。云色清澄,炎热全消;回望湖面一片洁白,正适合夜间观赏。独自前往正合我的心意,忘却情怀,哪里都可安身。前面的村庄还不能停泊,新月已经挂在树林边。湖堤晚步 穿着木屐走在湖堤上,在烟雾之间边走边歌。向来排遣外物牵累,越发觉得道心闲适。等待月亮时只临水而立,看云一直看到山边。沙鸥何况可以亲近,我逍遥自在,竟忘了回去。湖上兴致 旅途中的船漂在清澈的济水上,西风引向汶川。山岩的形影摇映着水浦,水色洗净了湖上的烟霭。旅雁飞在青山之外,残虹挂在绿树旁。沧浪之歌从船桨间唱起,准备倚枕在月光下入眠。旅途中停泊时的感怀 长川上归巢的鸟儿都已飞尽,微月挂在城楼上。身困尘世罗网终年不得解脱,羁旅之心在今夜格外忧愁。友朋常常暗中离散,漫长岁月屡屡令人惊叹流逝。是什么使蟋蟀的鸣声如此急切?原来异乡已经报告秋天到来。独自饮酒绝句 琴声中自有山水之趣,酒杯里便如有云霞。此处就像东方朔那样飘逸自在,莫要问我的家在哪里。舟泊潞河时在生日抒怀 谁说京城距离很近?我却被这曲折的水道阻隔。先前习惯了在险滩急流中漂泊,平生只希望能够稍稍歇息。美好的清晨究竟在哪里?当初的志愿还不能回转实现。自己悔恨被云萝般的山林阻隔,徒然被梦境牵引。蹉跎岁月改变了容貌和鬓发,来往之间所见的风烟也已不同。走到末路,只能哀叹自己如飘零的断梗;知音难遇,仿佛琴弦也已断绝。一路前行直到上国,远远望去,终究只是漫长的河川。彩霞像重重楼阁升起,星辰仿佛悬挂在双阙之上。打开酒樽面对兰草洲渚,久久停桨倚靠芝草堤岸。策马又要从这里离去,在群贤面前暗自惭愧。邴原只求免于征召,刘向却没有想到升迁。我最初的愿望是前往名山,最终希望能够宣扬微薄的志趣。我的声名终将有所寄托,岁月却白白流逝。请对那些悲伤的秋日旅客说: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骑省的岁月了。忆念家乡 腊月里,冰封的河流通向帝州;离开妻子儿女,忽然惊觉又到了秋天。天边看不见传递书信的使者,只有落日和归鸦,带来无尽的愁情。皇甫少玄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七明 皇甫涍 撰行役嵗己亥七月之郡发都作俟罪承嘉惠,鞠躬窜河汭。淹泊过兰暑,迎秋戒征辙。侧感信宿期,俄悼古今别。方悦凉风生,犹苦炎埃结。蝉鸟鸣山原,云霞被嶻▯。伊予秉孤尚,中路困缁湼。将蹠彭咸居,徒瞻子牟阙。乘流暂清旷,倚舟延川月。且从曲士诮,未达古人节。终乏符守才,何以佐时哲?入舟停策,厌霖潦,登轳美,云树轻飚,自逺集,川色霭已暮,澄澜含霞彩,遥洲泛秋素,颇协倦游情,殊深隠沦慕。从来困弱植,拊志惭逺度,时会苟难并,持操不易固,放斥金河居,眷恋玉门骛,幽桂日夜零,怅望江海路,邈哉!袁生室,忝此千载晤。遡舟暑炽河隄田林登憩脩途阻,鸿凑余景,睠河壤,羇心苦郁,拂营魂,兹浩荡,芒焱焉可挥,流沫讵易上,未息区中缘,徒结遐外想,晩舟凌石碕,稍值云林,赏泉卉聊自适,得已非外奬,不恨身日辽,所愿欣独徃,将遂一举心,岂顾九韶养。夕泛遣思开秋兆徂节,汩吾旅川。阳临此秋气,悲旅魂滋洋洋。何况隔心赏,徘徊眷河梁。感别念有绪,指途忧无方。汀渚屡回复,风涛増慨慷。两乡日予跂,一苇思谁杭。微月挂石壁,萍草乱寒塘。翳翳云去岫,涂涂露委芳。渌水沿北舲,朱华嬉南樯。聊自知鱼乐,江湖永相忘。夕景舒眺泠然赏寓朝游涉长濑,落景憩云汀。洲渚杳杂沓,风物共凄清。霞草望如绣,极目千里平。浏浏夕飚急,悠悠沙月明。乘流任所适,忘我羇旅情。揽▯测物序,结兰怀友生。寄言山中志,嵗暮期来并。夜入齐壤客行安所期?偃舳宵更发。日夜代我前,流坎废工拙,来观有新故。故玩无髣髴,竹树余郁芊。潮澜纷荡汩,琼霞澹欲曙。玉衡斜未没,击汰娱白云,挹觞弄华月。不见秋水端,长天迥溟渤。适已万化防,即事两情达。何必凌三山?兹行信超忽。遡卫出国夏未半,入卫秋始阑。长波逝不处,风露遍空山。离念久郁陶,于役时易迁。泛柏怀今忧,揽葛兴曩篇。无患征在昔,多士国所甄。逺希近关达,近存如矢贤。求心两惟谷,慨徃増▯然。万事岂云已,幽志从此宣。逃樊大河渚,避缴清漳渊。览辉异凤击,戢景同鲵旋。幸鉴逸生可,将为智者言。过陶山作奔涛迈我,日惊蓬,频异壤。朝徂叹京周,夕宿怨河广。近涉倦,回薄遐眺极,傥莽乘菰泛,星阑挹流,对秋爽,鲜云随风来,残霞延月上。不寐怀古今,眷物徒慨慷。瞻淇非尺咫,歌瓠讵畴曩。璧彩终寥阒,龙文滋恍像。荣光竟谁覩?逝川空复徃。何以宣我心?促柱发幽响。新乡作寻役只,简书夙驾,命征仆凝澌渐涉轨,长风吹改服,临河畅悲襟,登原散忧瞩,落蘂纷卫情,游云荡淇目,停幰滋所怀思音尔,金玉哀响乱衾帷寒,膏照弦曲偃蹇,东方明不计肠防续。汲郡旅情呈天水胡公于役,嵗云暮,驱车此复征。嵩云渺乡路,卫水叠归情。迥塞惊沙乱,寒原落日平。那堪望旌节,飞雪度梁城。之昆邑道中书怀迫嵗物,务劳念此近郊客,趋涂无百里,江城望来隔三年,谢旅游登舻怅,畴昔既感道路艰复叹时序易,川苇夹岸,鸣湍浪乘风逆,微微散林旭,泛泛随波翮,眷言浊尊酒,谁遣他乡夕,予方畏简书春阳事行役。舟还使风宵来苦湍浪,晨喜逐风行。独此扬帆去,遥随飞鸟征。望云疑岸驶,出浦觉船轻。却笑淹留客,元知不共情。吴江舟夜二首旅泛季冬,时寒深。百川汇隆,条寂无禽。晴蹊雪仍在,独夜湖傍人。遥汀雾兼霭,望月测虚盈。临流意防暧,怀古发棹讴。扁舟寄幽慨。其二邑壤带丰津,人家映回汜。徙泊眺长原数处,征鸿起逺。心沧波外,客愁钟声里。夜寒江舟静,孤月照烟水。独寤方悠哉,劳怀曷云已。京口晓发之真州作前津渺,征路济,此大江深且自扬帆去。谁为游子心?天遥沧海岸,乡近白云岑。慷慨长歌发,临风怀古今。彭城道中雨行晩遡彭山道,归云暗,几峰残阳向湍没,飞雨度川重。谁遣长途思,还伤逐客踪?已看淮岸尽,乡梦渺何从。沛上旅怀寄兄弟向暮,劳歌起,川长缓去,程乡迷,淮树隔塞防,楚云平浪迹,舟谁系?繁忧酒独倾,如何原上鸟,偏近旅人情。早秋杨村旅次怀伯氏季氏满川风露,急凉度海门。初蓟叶先秋,下江星永夜。疎客心凭北极,乡路忆南徐。塞鴈何时至?平原有素书。河西即事凉飚千里动,秋色遍川墟。鸟影羇心外,潮声孤枕余。云沙朝戍合,河汉夜帆虚。一苇方能即皇州,渺跂予。河馆月夜半月光疑溢,悬知度琐闱。初宵耿河汉,百里静烟霏。迥讶青葱辨,前瞻鳷鹊微。客愁当此夕,犹得傍清辉。卫河雨后帆逗河漘,暮雨收。陇云飞尽,见皇州。楚鸿南下,看形影。其奈心随,卫水流。夕泛芦苇霜寒,河汉空。扁舟入夜,泛微风。也知人世同为旅,且得乘流寄月中。客愁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十七 明 皇甫涍 撰 行旅 己亥年七月赴郡,出发京城时所作 等待治罪却承蒙嘉惠,恭敬地逃到河汭。停泊多日,度过兰花盛开的暑天;迎接秋天,已准备踏上征途。侧身感叹相约不过两夜,转眼又哀悼古今之别。正欣喜凉风吹起,仍苦于暑热尘埃未散。蝉鸟在山野鸣叫,云霞覆盖着高峻的山岭。我秉持孤高的志向,却在半路上困于尘垢。将要前往彭咸所居之地,却只能徒然仰望子牟所见的宫阙。乘流而行,暂得清旷之趣;倚舟停泊,任川上明月延伸。姑且承受曲士的讥诮,却未能达到古人的节操。终究缺乏守符治郡的才干,又凭什么辅佐当今贤哲?登舟 停下马鞭,厌恶连绵的雨涝;登上船橹之旁,只觉美好。云树之间轻风自远方聚来,河川的颜色已在暮色中朦胧;澄澈的波澜含着霞彩,遥远的洲渚泛起秋日的素色,颇能契合疲倦游子的心情,也更深地激起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向来困于柔弱的根基,抚慰志向时又惭愧自己不能远行。时运和机会如果难以同时遇合,操守便不容易坚定。被放逐后居住在金河,仍眷恋着玉门的骏马。幽谷中的桂树日夜凋零,惆怅地遥望江海之路。遥远啊,袁生的居室;我有幸在此与你相逢,仿佛相隔千载。逆流行舟,暑热炽盛,登上河堤,在田野树林间休息 漫长的道路受阻,只能消磨余下的景色;眷恋河边土地,羁旅之心苦闷郁结。拂去营垒般的心魂,此处天地浩荡;芒草火焰般的暑气哪里能够挥散?奔流飞沫又怎能轻易逆流而上?尘世的缘分尚未停息,只是徒然凝结对遥远境外的想象。傍晚的船越过石岸,渐渐来到云林;欣赏泉水花草,姑且自得其乐。能够如此已经不是外界的奖赏;不恨自身远离日久,只愿欣然独自前往,将要实现一举的心愿,哪里还顾得上九韶之乐的供养。傍晚泛舟遣怀 秋天开始,预示着岁时将要转移;我漂泊在水路上匆匆前行。秋阳照临,秋气由此而生,旅人的悲魂更加浩荡。何况隔着心中所欣赏的人和事,只能徘徊眷恋河桥。感伤离别,思绪纷乱;指向前路,忧愁却无从排遣。江中沙洲屡屡回转,风涛使我的感慨更加激昂。两地相隔,我日日翘首盼望;一叶小舟上,又想知道有谁来渡我。微月挂在石壁上,浮萍水草扰乱寒塘。昏暗的云彩离开山峰,濛濛的露水洒落在花草上。清水沿着北面的船行进,红花在南边桅樯旁嬉游。姑且自得于知鱼之乐,从此长久与江湖相忘。舒展夕景远眺,泠然欣赏寓居之地 早晨游行,渡过长长的急滩;夕阳西下,在云边的水洲休息。洲渚幽深而错杂,风光景物共同显得凄清。霞光映照的草地远望如同锦绣,极目所及,千里大地平展。傍晚的疾风阵阵吹来,沙滩上的月色悠远而明亮。乘流而行,任凭水势把我带到适意之处,忘却自己羁旅的愁情。采摘水草,推测万物的时序;结扎兰草,怀念友人。寄语我在山中的志向:岁暮时节,盼望与你一同前来。夜间进入齐地 客居远行,哪里能预定归期?放倒船舳,夜里又重新出发。日夜交替,仿佛替我不断向前;水流有险有平,也使人的工拙无从施展。来此所见,新旧交替。往日所赏之物已经模糊不清,只有竹树仍然郁郁葱葱。潮水波涛纷纷荡漾,琼玉般的霞光淡淡地显出将明未明的天色。北斗七星已经斜斜西沉,却还没有完全隐没。击水前行,欣赏白云;举杯饮酒,玩赏华月。看不见秋水的尽头,只见长天遥远,水域苍茫。既然顺应万物变化,眼前的事情便使两种情怀都得到舒展。何必一定要登临三山?这次行程实在迅疾而超然。逆流行经卫地 离开国都时夏天还未过半,进入卫地时秋天刚刚将尽。长波流逝不停,风露遍布空山。离别的思绪久久郁结,服役奔走使时光不断迁移。泛舟而行,想起今日的忧患;攀葛而上,兴起对往昔篇章的感慨。没有忧患,征伐之事自古就存在;众多士人都是国家所甄选的。远方希望接近关塞而通达,近处则保存像箭一般正直的贤人。求索本心,只有两条道路;感慨往事,更增悲伤。万事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幽隐的志向从此可以得到舒展。逃离樊笼,来到大河洲渚;避开弓弩,来到清漳深处。观望光辉,不同于凤凰受击;收敛身影,仿佛鲵鱼回旋。幸而可以察见逸生之道,将把这些话说给智者听。经过陶山所作 奔腾的涛浪超过我前行的速度,日子里惊见自己像蓬草般漂泊,频频来到不同的土地。早晨出发,感叹京周遥远;晚上住宿,又怨恨河面宽广。近处涉水令人疲倦,回旋荡漾的水面使远眺达到极处。若能在苍茫之中乘菰叶般的小舟漂泛,星辰将尽时汲取流水,面对秋日的清爽;稀疏的云彩随风而来,残霞延伸到月亮升起。不能入睡,怀想古今;眷恋眼前景物,徒然感慨激昂。远望淇水,岂止相隔尺咫?歌咏瓠叶,又怎能与往昔相比?美玉般的光彩终究归于寂静,龙纹般的文采越发显得恍惚。光荣之事最终有谁看见?逝去的河水只是空自流逝。用什么来抒发我的心情?只有促动琴柱,奏出幽深的声响。新乡所作 寻访行役之事,只见简书催促,清早驾车出发;命令征用的仆夫,冰凌渐渐覆盖车辙。长风吹来,改换衣服。面对河流,尽情抒发悲伤的胸襟;登上高原,消散忧愁,放眼远望。飘落的花蕊纷纷牵动卫地之情,流动的云彩荡漾着对淇水的目光。停下车帷,更增添所怀念的人和事。金玉般的声音令人悲哀,扰乱寒夜的衾帷;油膏灯光照着琴弦,曲调低回曲折。东方已经明亮,也顾不得把愁肠继续防护。在汲郡的旅途情怀,呈给天水胡公 奔走服役,年岁将暮,我又驱车踏上征途。嵩山的云使乡路显得渺远,卫水层层牵动归乡的情怀。遥远的边塞上惊见沙尘纷乱,寒冷的原野上落日铺展。哪里禁得住遥望您的旌节?飞雪飘过梁城。在前往昆邑的路上书写情怀 岁末将近,万物催迫;公务劳碌,更使我思念这位近郊的客人。奔走在路上还不到百里,江城却仿佛相隔三年。感谢游览登舟,却又惆怅;回想过去,既感叹道路艰难,又哀叹时序易逝。河中芦苇夹着两岸,鸣响的急流乘风逆行。微光从树林中散开,轻舟泛泛随着水波和飞鸟前进。想起这些事,只能面对浑浊的酒杯;谁使我在异乡度过这样的夜晚?我正畏惧简书催促,春日阳光下还要奔走服役。归舟借风而行 昨夜苦于湍急的风浪,清晨欣喜地乘风前行。只有我扬帆离去,远远随着飞鸟一同赶路。望见云彩,仿佛是岸在移动;驶出水浦,才觉船身轻快。回头笑那些久留不行的客人,原来知道他们与我心情不同。吴江舟夜二首 我在仲冬泛舟远行,天气十分寒冷。百川汇聚,广阔水面寂静得没有飞禽。晴朗小路上的积雪仍在,只有我一人夜宿湖边。遥远的汀洲笼罩着雾气,望着月亮推测它的盈亏。面对流水,心意似乎温暖起来;怀念古人,摇桨高歌。小小的船寄托着幽深的感慨。其二 城邑土地连接着丰津,人家倒映在回曲的水湾。迁船停泊,眺望辽阔的原野;几处远方,征鸿飞起。我的心在苍茫的波涛之外,客愁却在钟声之中。夜寒江船寂静,孤月照着烟雾笼罩的水面。独自醒来,正觉悠然;劳顿的情怀哪里说得完。从京口清晨出发前往真州所作 眼前的渡口渺远,征途还要渡过这条深广的大江,便从扬帆而去。谁能体会游子的心情?天空遥接沧海之岸,故乡近在白云缭绕的山岭。慷慨地放声长歌,临风怀想古今。在彭城道中冒雨而行 傍晚逆流行经彭山的道路,归云使天色昏暗;几座山峰只剩残阳,渐渐沉入急流,飞雨笼罩重重山川。是谁使我在漫长旅途中生出思念,又使我因逐客的行踪而更加悲伤?眼看淮岸已经尽头,乡关之梦渺茫,不知从何处寻觅。在沛上旅居的情怀寄给兄弟 傍晚时分,劳歌响起;河川漫长,船行缓慢。路程和乡关都在迷茫之中,淮地的树木隔着边塞,楚地的云彩铺在漂泊的水面上。船又有谁来系泊?繁重的忧愁只能独自斟酒。为什么原野上的鸟儿偏偏靠近旅人的愁情?早秋旅居杨村时怀念伯氏、季氏 满川都是风露,急促的秋凉越过海门。刚入秋,蓟地的树叶便先行凋落;江面上星光映照着漫漫长夜。疏远的客心只能凭望北极星,思念南徐的乡路。边塞的大雁什么时候飞来?平原上还有平安的书信。河西即景 凉风吹动千里大地,秋色遍布川原。鸟影在羁旅之心外掠过,潮声在孤枕旁久久回荡。早晨云沙与戍所相合,夜里银河下空有帆影。一叶小舟本来就能抵达皇州,只是我遥遥翘首而望。河馆月夜 半轮月光仿佛要溢出,想来已经照过宫中的琐闱。初更时银河明亮,百里之内烟霭寂静。遥远处惊讶地辨认出青葱的树色,向前望去,鳷鹊宫阙隐约可见。客愁正当今夕,却还能够依傍这清明的月辉。卫河雨后 船帆停在河岸,傍晚的雨收住了。田陇上的云飞尽,终于看见皇州。南飞的楚地鸿雁啊,看着你的身影;只是无可奈何,我的心也随着卫水流去。傍晚泛舟 芦苇在寒霜中萧瑟,银河显得空旷。小船驶入夜色,任微风吹拂。也知道人世间人人都在旅途之中,姑且乘流而行,把自己寄托在月色之中。客愁

塞门羇客向南迁,霜落滹河,嵗暮天始欲愁时,沙鴈起,荧荧孤月满前川。汶上悲秋,秋复尽。汶上过,帆稀。江水犹千里,征人独不归。霜林看月冷,风岸听砧微。若识名贤意,无忘掩旧扉。蓟北蓟北秋风落,江东旅望哀。故林黄菊遍,张翰未归来。秋暮旅病忆周子名山独徃处,知尔念离羣。幽草秋仍合,惊猿晓却闻。还家怜白发,策马愧青云。何日虞溪上,清风常对君。下邳晩行絶句斜日归鸟外,寒流落木间,片帆邳城,雨满目淮南山。钟吾驿晩思遥山白云外,古驿青林端。惆怅川鸟尽,苍然多暮寒。淮阳海畔淮阳郡,风烟奈此何?客心自容与,湖上几经过。驿岸丹枫少,人家绿树多。云帆朝见市,津火夜闻歌。城郭连鸿鴈,江山映绮罗。寒潮正相待,归兴满沧波。宿下邳作落日下长川,余霞散林樾。戒徒敛舟樯,水鸟烟际没。怀古邈英风,临流浩歌发。伊人信龙变,看云思超忽。翻飞竟何时?伤哉!旅华发,客心渺,谁晤?耿耿波上月。过彭城作理棹返京,城日夕迈,广川飞沫,遡吕梁,连峦越彭关,襟宫瞻崇岭,魂魄惊,迅湍河清,云气伏代,徃朝市迁,悬旍测逝水,刋垒栖荒烟,微生偶明世,文化光八埏,良图兴沦,感届德,眷昌言,伊昔违旅游,三载念于旋,炯宪怀华省,緜痛不及捐,终制遵王涂,洒泣辞故山,聿来复徂,暑炎氛蔽长天,行途弥沈陨,连觞多郁烦,曷为继我日中情,无由宣蕞心,隠天业,英风怅頽年,聊卒榆枋化,临流奏归篇。立秋前二日流河驿作流河驿下,未逢秋,那堪坠叶似行舟?宵窓乍见,明波影,苹末风来,客倍愁。燕南气殊,物候改,叹我驱驰独未休。他乡嵗月忽易度,故山芳杜空悠悠。舟中简子循时达天津与子离家今几辰?畏途千里倦风尘。男儿虽未免羇旅,人生岂得长苦辛?帆樯更发西津晓,望入沧洲。秋气早炎,云忽共洪波尽。客愁且对清尊倒,眼前已少灞亭人,梦里偏多潞河道。齐城九月怅望舍弟先发海畔霜流,夜色来,防鸿声入楚云哀。看花更惜他乡别,忆尔遥登戏马台。日暮经汶湖涉世无良,图怀禄,赴江浔。靡靡即遥路,风湍浩相寻。首夏戒予轸,聿归冒寒隂。旅人感载离,日暮多思心。经途临汶墟,澄景泛崇深。栖霜洁晦渚,层澳鲜阳林。凌汜趋南汇,乘澜睇西岑。归怀眷兹赏,倚棹发微吟。曽是苦维絷,愧彼波中禽。清口作微旭散洪涛,遥帆泝清口。淼漫连长鸿,空澄映衰栁。岸白海气交,客寒枫霜厚。易冬羣物晦,心悲别家久。思返退耕初,弥伤薄游后。愧昔不逺猷,匪人独贻咎。枌槚伊可怀,浮云复何有。湖泛我行逾孟冬,风湍日云滞。聿来泝淮甸,还途指江裔。暮霭散长芜,游目尽湖势。苍茫寒葭外,浩瀁白云际。栖鸟去人烟,惊鳬下渔枻。行行忽超逺,望望更前诣。天色隠鸿蒙,潮湍失空霁。客念坐纒绵,临泛泊无系。适国情已违,归田事仍戾。永言期沧洲,拂衣自兹逝。过石门雨后溪行桑烟凉袅,石门隄。林里争流,百道溪。别思客愁,何处着?青山宛在,暮帆西。归安旅情遡舸凌风,发津途,旅思催夜。天寒泽国,孤月迥江台。客序枫林变,乡心苕水回。虽非折腰吏,昨已赋归来。舟行望道场山灵巘居然胜,只从望里看。洞云疑客到,岩桂怅秋残。漠漠烟霞晩,行行溪涧寒。谁凭解含意,孤月下清湍。期登道场山不果怅望丹梯,隠翠微。溪林烟暝,鸟归飞。来经蕙路,秋将尽。坐对名山,心自违。晓渡曹娥江趋涂未云已,雾雨行江干,轻舠不可渡。栁色谁能看望流藐衣带,怀人怅风湍。溪隂独愁旅,海峤余春寒。下姚江作发夕迷海津,乍见晨霞晣。春日泛云涛,殊忘越乡别。恵风纷入怀,连峦翠堪撷。念乏京坁谣,惭纡使者辙。春暮即事在宁波作揽辔歴徂春,海气独萧瑟。蜃雨夕,鸣风鲛烟昼含日。怀禄竟何成,俛首时自失。鞭挞仍惠心,案牍更缃帙。微尚终不违,胜事兼可述。目眺方峯,云梦度张平室。赴赤城述怀曽是沈金马,迷津春水涯。沧波无下鸟,碧树有惊花。过尔从机事,纷吾恋嵗华。何由解缨络,愁思赤城霞。北渡忆子循弟北渡到南渡,但看风浪深。桃花忽欲暮,行子独何心?日有疆中发,时闻池上吟。春游良已善,忆尔废登临。桑洲道中二首仙岑已可到,客路指桑洲。雨带朝霞色,溪含沧海流。寻源期独徃,登陆羡兹游。去住堪乘日,春山无旅忧。其二叠障无时防,春山尽日行。遥疑径路絶,但见云霞生。迹自忘机暇,心犹履险平。聊承古人意,一酌涧泉清。桐岩晓发厉涧越,南岑拂雾,趋东土,宿处惟苍烟,遥天径如缕,林光曙,鸟散海气,寒云聚,悯劳感妇,叹摇摇,涉春雨。旅途杂咏四首行歴千岩下,碧湍客中,风物带愁看。山隂道上,飞花满,不信春情亦自难。其二

译边塞门下的羁旅之客向南迁行,霜降落在滹河上;年岁将尽,天空刚刚显出令人忧愁的征兆。沙上的鸿雁飞起,荧荧的孤月照满眼前的河川。汶上 悲叹秋天,秋天又将过去。经过汶上,帆影稀少。江水仍有千里之长,远行的人却独自不能归来。霜林中看月,只觉清冷;风吹江岸,听见微弱的捣衣声。倘若你能体会名贤的心意,就不要忘记掩上旧日的门扉。蓟北 蓟北的秋风吹落树叶,江东的旅途眺望令人悲哀。故乡树林里的黄菊已经遍地开放,张翰还没有归来。深秋旅病中忆念周子 你独自前往名山居住,我知道你在思念离群的朋友。幽暗的秋草依然茂盛,清晨却听见猿猴惊叫。回家时怜惜自己满头白发,策马远行又有愧于青云之志。什么时候能在虞溪之上,常常面对清风与你相会?下邳晚行绝句 斜阳落在归鸟之外,寒冷的流水穿行于落木之间。一片帆影驶过邳城,雨水遮满眼前的淮南山色。钟吾驿晚间所思 遥远的山在白云之外,古老的驿站位于青林尽头。惆怅地看着川中鸟儿飞尽,苍茫之间充满傍晚的寒意。淮阳 海边的淮阳郡,面对风烟又能怎样?客心自在舒缓,已经在湖上往来经过多少次。驿岸上的丹枫很少,人家之间的绿树却很多。早晨看见云帆驶向市镇,夜里听见渡口的灯火旁传来歌声。城郭连接着鸿雁飞行的天空,江山映照着如绮罗般的景色。寒潮正在迎候我,归乡的兴致充满苍茫的波涛。宿在下邳所作 落日沉入长河,余霞散落在树林边。告诫随从收拢船桅,水鸟消失在烟霭之中。遥想古代,英烈的风采令人思慕;面对流水,放声高歌。那个人确实有如龙一般变化莫测;看着云彩,思绪也随之超然飞驰。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翻飞而起?可悲啊,旅途使我鬓发斑白。客心渺茫,有谁能与我相知?只有波涛上的月光清醒地照着。经过彭城所作 整理船桨返回京城,城中日光渐渐西移。宽阔的河流飞溅着水沫,逆流经过吕梁;连绵山峦越过彭关。面对宫阙,我仰望高大的山岭,心神震惊。迅疾的湍流使河水清澈,云气伏在大地上。往日的朝市已经迁移,悬挂的旌旗映照着流逝的河水;修筑的营垒也只在荒烟中栖息。我一介微末之身偶然生逢明世,文化的光辉照耀八方。美好的谋划兴起于沉沦之中,感念所及的恩德,眷恋那些昌明的言论。从前离开游历之地,三年来一直想着归返;清楚地怀念华省,绵延的痛苦却来不及排遣。最终遵循王道的制度,洒泪辞别故山。刚刚回来又要再度出发,暑热的气氛遮蔽长天;旅途越走越觉沉重坠落,接连饮酒也多是郁闷烦恼。怎样才能延续我白日里的深情?无从倾吐这微薄的心意。隐没于苍天的功业,英杰的风采令人惆怅于衰颓的岁月。姑且完成如榆枋般有限的变化,面对流水奏出归返之篇。立秋前二日在流河驿所作 在流河驿下,还没有遇到秋天,哪里禁得住看那飘落的叶子仿佛行舟?夜里从窗户忽然看见明亮的水波影子,蘋草末端吹来一阵风,客愁更加深重。燕地以南的气候不同,物候也发生变化。叹息我奔波劳碌,独自至今未曾停歇。他乡的岁月忽然容易流逝,故山的芳杜草徒然悠悠生长。舟中写信给子循,当时驶往天津 我和你离开家乡至今有多少日子了?千里艰险的道路使人疲倦于风尘。男儿虽然不能免于羁旅,人生难道能长久忍受辛苦?清晨船帆又从西津出发,远望直到沧洲。秋气早早带来炎热,云彩忽然同着洪波消失。客愁姑且面对清酒倾尽,眼前已经少了灞亭送别的人,梦中却偏偏多次走过潞河道路。齐城九月惆怅远望,舍弟已经先行 海边霜气流动,夜色降临;边地鸿雁的声音飞入楚地云间,格外哀切。看花时更加怜惜身在异乡的离别,想起你远远登上戏马台。傍晚经过汶湖 处世没有良策,只想着求取俸禄,于是奔赴江边。遥远的道路使人疲惫,风急水湍接连不断。初夏时告诫自己驾车上路,最终归来时却冒着寒冷的阴气。旅人感伤不断离别,日暮时分思绪尤其繁多。经过旅途来到汶地废墟,澄澈的景色映照着高深的水面。经霜的沙洲清洁幽暗,层层水湾和明亮的树林都很鲜丽。越过水湾趋向南方汇流处,乘着波澜眺望西边山岭。归乡的情怀眷恋眼前美景,倚着船桨发出低低的吟咏。曾经苦于被羁绊拘束,面对水中的禽鸟,不免惭愧。在清口所作 微弱的朝阳驱散浩大的波涛,远处的帆船逆流驶向清口。浩渺的水面连接着长空飞鸿,空明的水色映照着衰败的柳树。白色的河岸与海上雾气相接,客居之人感到寒冷,枫树上的霜意深重。冬天将至,万物昏暗;心中悲伤,只因离家已经太久。想要返回最初退耕之处,却更加为薄游之后的处境悲伤。惭愧往昔没有长远谋划,招致过失,实在是自己的缘故。故乡的枌树和槚树令人怀念,浮云之外又还有什么呢?泛舟湖上 我远行已经超过孟冬,风急水湍,日子也仿佛停滞不前。于是逆流来到淮地,归途指向江边。傍晚雾气从长满荒草的水面散开,放眼望去尽是湖面形势。苍茫之色延伸到寒芦之外,浩瀚水面连接着白云天际。栖息的鸟儿离开人烟,受惊的野鸭落在渔船桨旁。一路前行忽然到达遥远之处,远远望去又继续向前。天色隐没在鸿蒙之中,潮水湍急,连空中的晴霁也消失了。客中的思绪因此缠绵不已,临水泛舟,停泊也无所系。出仕的心愿已经违背,归田的事情仍然错乱。长久地说起归隐沧洲的愿望,从此拂衣而去。经过石门,雨后沿溪而行 桑林上空的烟霭清凉而轻柔,石门堤岸横在眼前。树林里争相奔流着百道溪水。离别的思绪和客中的愁情,究竟该安放在什么地方?青山依然宛然在眼前,傍晚的帆船向西而去。归安旅途情怀 逆风驾船,驶离渡口踏上旅途;旅思催促着我直到夜晚。天气寒冷的水乡,孤月高悬在遥远的江台上。客居的时序使枫林变色,思乡之心随着苕水回转。虽然不是折腰侍奉的官吏,昨日却已经写下归去的辞赋。舟行时远望道场山 灵秀的山峰果然胜绝,只能从远望中欣赏。洞中的云气仿佛客人已经来到,岩边的桂树却使人惆怅秋天将尽。暮色中的烟霞蒙蒙,船只一路前行,溪涧也逐渐寒冷。谁能凭借这些景物理解我的心意?只有孤月照在清冷的急流上。约定登道场山却未能成行 惆怅地远望丹梯,山色隐没在翠微之间。溪边树林笼罩着昏暗烟霭,鸟儿归巢飞去。来到蕙草小路时,秋天将要尽了。坐对名山,心愿却自相违背。清晨渡过曹娥江 赶路还没有结束,雾雨中沿江岸前行;轻小的船无法渡江。柳色又有谁能观赏?望着流水,身穿粗衣,怀念故人而惆怅于风急水湍。溪水阴处独自为旅途发愁,海边山岭还残留着春寒。沿姚江下行所作 傍晚出发时迷失在海上渡口,忽然在清晨看见明亮的朝霞。春日泛舟于云涛之间,竟暂时忘记了与越乡的离别。和暖的风纷纷吹入怀中,连绵山峦苍翠得仿佛可以采摘。想到自己缺少京城的歌谣,惭愧地绕行在使者的车辙上。春暮在宁波所作 执辔行经将尽的春天,海上的气息独自显得萧瑟。傍晚有蜃气般的雨,白日里风声鸣响,鲛人般的烟霭含着日光。求取俸禄最终成了什么?低头之时常常自我失意。鞭笞催促仍怀着仁惠之心,案牍之外又有成束的书帙。微薄的志向始终不违背,胜景美事也都可以记述。放眼眺望方山,云雾如梦,越过张平的居室。赴赤城途中抒怀 曾经沉沦于金马门,迷失在春水的渡口。苍茫波涛上没有飞鸟,碧绿树木间却有受惊的花朵。既然跟随机变之事而来,纷乱的我仍眷恋岁月流光。怎样才能解开身上的缨络?只能对着赤城的霞光满怀愁思。向北渡江时忆念子循弟 从北渡到南渡,只看见风浪深广。桃花忽然将要凋谢,远行的人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太阳每天从疆域中升起,时常听见池塘边的吟咏。春日游赏本来十分美好,却因想念你而无心登临。桑洲道中二首 仙山已然可以到达,客路指向桑洲。雨水带着朝霞的色彩,溪流含着沧海的水势。寻访水源,期望独自前往;登上陆地,羡慕这次游览。去留都可以乘着时日安排,春山之中没有旅途的忧愁。其二 重重山岭没有一刻停止阻隔,整日行走在春山中。远远怀疑道路已经断绝,只看见云霞不断升起。行迹自可在闲暇中忘却机心,内心即使履险,也觉得平坦。姑且承受古人的情意,饮一杯清冽的涧泉。桐岩清晨出发 踏过险涧,越过南边山岭,拂开雾气,赶往东方土地。住宿之处只有苍茫烟霭,遥远的天空中小路细如丝线。林间天光初亮,鸟儿散去;海上寒气凝聚成云。怜悯旅途劳苦,感叹道路摇摇难行,又经历了春雨。旅途杂咏四首 行走在千岩之下,碧绿的急流伴着旅途;风物带着愁情看去。山阴道上飞花满地,谁能相信春日的情怀也自有艰难。其二

二月,樵风应晩来,剡溪如画,布帆开。傍人讶有凌云思,知我看花玉洞回。其三海畔春残,客溪前夜半行。西庄月未起,幽意待谁明?其四我别丹砂县,行看碧峤云,题书与刘宰,寄意在无纷【临海令子兴也】

皇甫少▯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八明 皇甫涍 撰寄忆翠华歌奉寄白岩乔司马翠华遥在钟山侧,五云松柏空愁色。长干街头飞落花,秦淮树上啼早鸦。鴈门旌旗塞江口,蛾眉哭声彻南斗。翩翩渔猎百草长,紫鳞白额随龙骧。赤心将军射雕手,马上弯弓天子傍。京尘北风暗麟玉,梨园子弟争驰逐。彭蠡中丞思赤松,留都司马哀黄竹。御苑朝天杨栁垂,锦缆牙樯那得知。寄书惆怅话王室,一夜秋风鬓欲丝。雪山歌奉寄彭太保雪山嵳峩控西极,寒井隂光混开辟。千秋鸟道无阳春,北风惨澹吹峨岷。羽书宵过褒斜道,火入灵关彻昏晓。愁云百里填城河,帐中银烛然盘陀。将军狐裘细马防,弹筝伐鼓金叵罗。指麾羽扇白玉珂,背河一战收蓬婆。铭功刻石报天子,麒麟阁上事已多。忆昔中原全盛日,八方无虞醴泉出。龙举空悲劒舄藏,海南漠北俱萧瑟。君王垂衣念西土,钱塘老子不足数。彭公大梁伫献捷,已见彤弓出天府。持节心知主恩重,入闗更识王臣苦。文武吉甫非公谁,临洮健儿勇如虎。骥子朝披玉罍云,鱼文夜湿金隄雨。阆中一月见节制,烹羊宰牛割清酤。狼籍衣冠颂破竹,马前父老称安堵。园陵佳气春氛氲,锦官城中日歌舞。当时匹马更朝天,又逐轻车过酒泉。勳名岂数七十战,至今边卒高枕眠。归来谒帝承明殿,世事那知一朝变。功成下吏古所悲,浮云蔽日今曽见。天下惊闻柏台火,匣内空留上方劒。壮士长歌梁甫吟,孤臣独泣瑶池宴。莲峰落月照黄河,榆谷飞尘暗兰县。武穆祠西秀水流,一望江山泪如霰。西湖歌寄方思道西湖窈窕三十里,栁丝含烟拂湖水,青山荡漾。春风来,苏公隄边花正开,玉缸春酒映江碧,几醉江花栁花白。城头日出照高楼,银筝翠管喧行舟。吴姝如花卷绡幕,山水倒入金屏流。朝来复脱千金骏,还有牀头紫绮裘。人生行乐莫顾惜,落日松风吹古丘。我忆京华旧游地,渔浦东看动愁思。醉里空歌镜湖月,梦中尚识孤山寺。信安使君还旧溪,应对花卮惜解携。白沙翠竹无人问,湖上孤吟闻马嘶。山中扈从寄怀子木肃事从宸,豫同声景。上才临花,燕跸静入竹。楚帆开赋,类投湘作。查疑上汉,回晓芬流。蕙砌春思,引霞杯寓瞩。珠担丽凝,情石溜哀。还闻梁苑客,芳驾并邹枚。怀寄诸兄弟三首万里南飞鴈,何时塞上?来客愁悬落日,乡梦绕胥台。投笔情还在,垂竿老未催。淹留此怀旧,长使壮心哀。其二怅望皇畿,宰弹琴政,拟夸飘零金马客,回首事堪嗟。落日邯城逺,春风滏水賖。相思浩歌处,草色遍天涯。其三不见白眉弟,慨然心莫陈。风烟一以眺,流落倍伤神。塞岭云还寂,江台月共新。行看斗牛气,离合定何辰。梦友人王惟桢作三月一日也兰友阻言,觌幽叹弥嵗时。及我淹河渚,云龙尔忽辞。怀玉悲弃捐,抚剑惜乖离。山川渺千里,载覩春华滋。沧洲梦夙昔,赖此慰相思。忧欢故相杂,飞魂不自持。揽衣托毫素,缄泪达江湄。晩景孤坐辄怀王子蝉鸣夕,思多荷藻,清隂聚余霞,敛遥岑,疎星浮近浦,明月来何迟?佳期过三五,方矜会面欢,俄轸离居苦,望望遡征云,曷由附飞羽?寄金氏白日下庭隂,寒气凄以肃,凝云翳广野,昏飚塞陵谷。旋顾异形音,伤彼无枝木,哀鸿失其羣,鸣飞一何速!徘徊兴忧恻,离念増烦促。秉心亮伊人,为猷鲜不淑。翘思不可即,崇都交甸服。征轺无日夜,尔音胡金玉?嗟予伤夙昔,时哉志弥触,▯情忧未逮。丽此推舟陆,我有松桧檝,何由泛江澳?乃心东南流,黙黙以自卜。倘因春水泮,终然骋高躅。寄友人游子辞京,秋已深。扁舟遥向五湖隂。寄声不用南飞鴈,明月迢迢传我心。有怀子木惟桢王生倦省务,倾想宛溪涯。蔡子来自南,返役荆湘。槎开径,延良觌;泛瑟慰幽遐。披帙迟,有莹抚景,旷无嘉。流风结庭芳,敷云湛园华。彼美怅伫立,高窓销夕霞。子木书至虫鸣,阳景戢,潦收,秋气滋,凉月悬高轩,清气荡华池。我友勤逺役,迢迢湘川湄,遗我箧中素,款情劳所思。幽兰不可结,洲寒落芳蕤,征衣夕掩露,江臯风正悲。寄言于浮云,为子东南驰。忆友作园霂散,烟华日氛旷,山霁崇霞开,夕襟澄川延晩睇,幽怀倦羇客,尘踪苦留滞,佳人阔琴酒,为乐思及嵗遒景,忽若驰回风切摇蕙。寄山中友人遗世世有经济,物物有宜。▯轨不存,我龙变安可期?矫分赴渊,流削迹性所违。曰:「予暗师训,微尚在岩栖。」适来谬观国时义,遘升阶文采,岂独异?▯素中自暌,抚情轸昔痛,离慜申今悲。渊鱼骇云,奏山猿骤。文衣负心,愧初服省已恧。良知遡舟,鸿河域流,想苍岑扉。虽抱逝矣,感犹冀来者追榛涂疚。东失榆景,眷西思幽山桂未歇。霞月余素晖,慕类心悠悠。伤归叹栖栖,谅笃终始义,庶鉴明达怀。秋夕有怀

译二月里,樵风应当在傍晚吹来;剡溪如同图画,张开布帆便可前行。旁人惊讶我竟有凌云的志向,却不知道我是从玉洞看花归来。其三 海边春天将尽,旅人在溪前行至半夜。西庄的月亮还没有升起,这幽深的心意要等待谁来照亮?其四 我离开丹砂县,行走间看着青翠山岭上的云彩。题写书信给刘宰,把心意寄托在无纷扰之中【临海令子兴】。皇甫少玄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集》卷十八 明代皇甫涍撰 寄托追忆 《翠华歌》奉寄白岩乔司马 翠华遥遥在钟山旁,五彩祥云下的松柏徒然带着愁容。长干街头飘落着花朵,秦淮树上早起的乌鸦在啼叫。雁门的旌旗插在江口,蛾眉女子的哭声直传南斗。轻捷的渔猎之士纵横在茂草间,紫鳞白额的骏马随着龙骧将军奔驰。赤心的将军是善射雕的骑手,在马上弯弓侍立于天子身旁。京城尘土被北风吹得昏暗,麟玉般的车马在奔逐;梨园子弟也争相驰骋。彭蠡的中丞思念赤松子,留都的司马哀叹《黄竹歌》。御苑中朝拜天子的杨柳低垂,锦缆牵引的华丽桅船哪里知道这些?寄信诉说王室之事,惆怅之中,一夜秋风吹来,鬓发将要变白。《雪山歌》奉寄彭太保 雪山高峻,控制着西方极远之地;寒井的阴冷光色与天地混合。千秋以来鸟道险绝,不见阳春;北风凄惨昏暗,吹过峨眉、岷山。军书连夜经过褒斜道,烽火烧入灵关,昼夜不息。百里愁云压满城河,帐中银烛照着盘陀形的烛台。将军穿狐裘、骑骏马巡防,弹筝击鼓,饮酒于金叵罗。将军手持羽扇,指挥若定,白玉珂声清响;背靠河水一战,收复蓬婆。刻石铭记功劳,报答天子;麒麟阁上的功臣已经很多。想当年中原全盛之日,八方安宁无忧,醴泉涌出。如今龙飞而起,只空悲叹剑履收藏;海南漠北都一片萧瑟。君王垂衣而治,忧念西方土地;钱塘老臣也不足以与您相比。彭公在大梁等待献上捷报,已经看见天府赐出的彤弓。奉持符节,心知主上恩意深重;进入关中,更懂得为王臣子的艰苦。文武兼备的吉甫,若不是您还能是谁?临洮健儿勇猛如虎。骏马清晨披着玉罍般的云气,鱼纹军衣夜里沾湿于金堤的雨中。在阆中一个月间接受节制,烹羊宰牛,割取清酒。衣冠之士纷纷歌颂破竹般的胜利,马前父老都称说地方已经安定。园陵上春日佳气氤氲,锦官城中终日歌舞。当时您又骑一匹马入朝天子,随后乘轻车经过酒泉。功勋岂是七十次战役所能计数,直到今天边地士卒仍能高枕安眠。归来在承明殿拜谒皇帝,哪里料到世事一朝突变。功成之后反而被交付司法官吏处理,这是古来令人悲痛的事;浮云遮蔽太阳,如今我亲眼见到了。天下惊闻柏台失火,匣中只空留着上方宝剑。壮士长歌《梁甫吟》,孤臣独自在瑶池宴上哭泣。莲峰的落月照着黄河,榆谷飞起的尘土遮暗了兰县。武穆祠西边秀水流淌,放眼江山,眼泪如霰雪般落下。《西湖歌》寄方思道 西湖曲折幽深,绵延三十里;柳丝含着烟雾,拂过湖水,青山在水中荡漾。春风吹来,苏公堤边花正盛开;玉缸中的春酒映着碧绿江水,几度醉倒在江花、柳花的洁白之间。城头太阳升起,照着高楼;银筝翠管在行舟上喧响。吴地美女像花一样卷起绡纱帷幕,山水倒映在金色屏风中流动。早晨还可以卖掉价值千金的骏马,拿出床头的紫绮裘来享用。人生行乐不要吝惜,落日下松风吹过古墓。《山中扈从》寄怀子木 恭敬地侍从天子,预先同声应和美景。皇上临幸花间,燕游的车驾安静地进入竹林。楚地帆船展开,赋诗仿佛投作湘水之歌;木筏疑似上达银河,回望清晨,芬芳之气流动。蕙草台阶引起春日情思,举起霞色酒杯寄托远望。明珠般的担子凝聚着华丽光彩,面对山石水流不禁生出哀情。又听说梁苑的宾客,芳车并列着邹枚。《怀寄诸兄弟三首》万里之外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能来到塞上?客居之愁悬在落日之中,思乡的梦环绕着胥台。投笔从戎的情怀仍在,垂竿终老还不算迟。长久滞留此地追怀旧事,常使壮心感到悲哀。其二 惆怅地遥望皇城,想起宰相弹琴施政;本想夸说那飘零的金马客,回头一看,往事实在可叹。落日照着遥远的邯城,春风吹过远处的滏水。相思之时放声高歌,草色已经遍布天涯。其三 见不到白眉弟弟,感慨万端,心中的话无从诉说。放眼风烟之后,更为流落而伤神。边塞山岭上的云仍然寂静,江台上的月又是新的。将来且看斗牛之间的气象,我们何时才能离合重逢?梦见友人王惟桢作,时在三月一日 兰友阻隔,不能交谈,面对幽境的叹息年复一年。等到我滞留河洲,你却忽然辞别。怀抱美玉却悲叹被弃,抚摸宝剑又惋惜彼此离散。山川相隔千里,只能看见春花滋长。梦回沧洲旧日,幸亏还能借此慰藉相思。忧愁和欢乐本来交杂,飞动的魂魄不能自持。提衣取笔写在白纸上,含泪把书信送到江边。《晚景孤坐辄怀王子》傍晚蝉声鸣叫,我思绪很多,想起荷花水藻;清凉的树阴聚拢着残霞,远山收敛。稀疏的星星浮在近浦上,明月为什么来得这样迟?美好的约会过了十五日,我才正为相见的欢乐而自得,转眼又为离居的痛苦而悲伤。遥望远方,追随行云,哪里能够托付飞鸟传信?《寄金氏》白日落入庭院的阴影,寒气凄清而肃杀;凝聚的云遮蔽广阔原野,昏暗的风堵塞山陵峡谷。回头看看彼此形貌与声音相异,伤叹那无枝可依的树;失群的哀鸿,一边鸣叫一边飞去,何其迅速!徘徊之间生出忧伤,离别之念使烦闷更加急迫。你是内心光明的人,所谋划的事情很少有不善的。高高思念你却无法即刻相见;崇都与四方郊甸相连。征车不分昼夜,你的音信为何还不如金玉珍贵?唉,我为往昔而伤感,时势越发触动志向;幽玄的情怀,忧患尚未达到。美丽的此地推舟入陆,我有松木、桧木制成的船桨,哪里能够泛舟到江湾?我的心向东南流去,默默地以此自我占卜。倘若因春水解冻,终将纵步远行。《寄友人》游子辞别京城,秋天已经深了。小船遥遥驶向五湖的阴面。寄语你,不必劳烦南飞的大雁;迢迢明月会替我传达心意。《有怀子木惟桢》王先生厌倦了省中事务,倾心思念宛溪岸边;蔡先生从南方来,返回荆湘服役。木筏撑开水路,等待良友相见;泛舟弹瑟,慰藉幽远的情怀。披阅书帙而迟迟等待,有莹然之景可供抚玩,却空旷而没有佳境。流动的风凝结成庭院芬芳,舒展的云映照着园中花色。那位美人令人惆怅地伫立,高窗前夕霞渐渐消散。《子木书至》虫声鸣叫,阳光收敛,积水退去,秋气渐浓。清凉的月亮悬在高轩上,清气荡漾于华美池塘。我友人勤苦地远行,在遥远的湘川水边;把箱中白绢赠给我,深厚的情意使我劳心思念。幽兰不能采来相结,洲渚寒冷,芳草花蕊凋落。远行的衣服傍晚沾上露水,江边风声正悲。寄语浮云,请替我向东南方奔赴,告诉你。《忆友作》园中细雨散去,烟霞明丽,白日气象空旷;山雨初晴,重重霞光展开。晚间敞开衣襟,澄澈的江川延伸到远方,直到傍晚远望。幽深的怀抱使羁旅之客疲倦,尘世踪迹的苦苦滞留令人难受。佳人远隔,琴酒之乐也缺少;想到欢乐时,才发现岁月催人。忽然仿佛疾风回旋,猛烈地摇动蕙草。《寄山中友人》遗世独立的人世代都有经世济民之才,万物也各有适宜之处。玄妙的道路已经不存,我这条龙何时还能变化飞腾?勉强分心奔赴深渊,流离而削迹,违背了自己的本性。有人说:‘我暗中遵循师傅的训诲,微小的志趣只在隐居山岩。’适逢来到这里,错误地观察国事与时义,遭逢登进阶位、施展文采的机会,难道只是因为与众不同?玄素之心中自有隔阂,抚情追想往昔的痛苦,离愁又加深了今日的悲哀。深渊中的鱼惊动云气,山中猿猴骤然鸣叫。身穿文绣衣服而辜负本心,对最初的服饰感到惭愧,省察自己更觉羞惭。真正的知己乘船而来,鸿雁渡过河流,遥想苍山的门扉。虽然抱负已经逝去,感慨仍希望后来者能够追寻荒径、弥补遗憾。向东失去了榆树下的光阴,回望西方,幽山中的桂树香气还未停歇。霞月留下素洁的余晖,思慕同道之人,心情悠悠。为归去而悲叹奔波不定,相信你笃守始终的道义,或许能够体察我明达的胸怀。《秋夕有怀》

孤游伤蓬转,思端乘夜作。寒膏澹无辉,凄籁叩哀壑。吟蛩依户响,舞叶交窓落。无衣咏卒嵗,休车谣好乐。美人隔云端,金罍谁共酌?欲知我心忧,悬旌无终薄。寄怀王道思三首吾贤,国之桢;海内英流,眄扬嫭乃见诼;怀璧本滋患。昔慙听,履同今嗤挂冠;晏他日,良史书,庶无题巧宦。其二郑生返蓬室,陶子飏轻舟。睠彼千里涂,击汰迈吴洲。星遄不遑舍,晤言独无由。邈然山川异,伫立増离忧。其三怅望闽阳山,岧嶤白云里。行迈尔娱忧,放歌从此始。登郊俯胥水,水流何濔濔。相思倘有源,逝言无穷已。怀申生昔我承嘉惠,窜迹大河浔。洪流逝滔滔,游子忧思深。回风飘虚阁,索处悲难任。申生蕴璵璠,投分义所钦。緑绮久不奏,为子激哀音。眷眷感离志,冉冉遂迨今。晤言恍如昨,一别嵗载隂。微我忧思劳,非尔谁为心?寄蔡子木帝晖腾婺,耀泽采,蕴骊珍,雅征惟降,理世载炳灵,人聨翩登玉府。伊尔嵗星臣,终军年独少,金马迹方沦,河源永有慕。輶轩旦还骛,言膏齐鲁,车复指湘沅,路日观晒秦封,云台题楚赋,伫情温室,殷飞魂索居,屡骖服簉鸳行,比翼共翺翔,咸宾五明侧,余照百华傍两闱,承紫极脩汉迩,清扬鸣珂蹀宿影,覆锦烂霞张,露清湛玉掌,水绿泮金塘,含情聊寄轸,携手亟飞觞。茂先称博物,公干擅雕章,兰荪言自馥,蒲栁叹恒忘。信美风云契,更幸休明世,龙斾识天行,鸾文瞻日丽。河东忝扈从,周南不留滞,遗仪谅尔谙嘉颂,岂予第密霰洒寒原,送子戒行轩,炎埃蔽河澳,相将命征轴,羇旅切离愁,于役逝悠悠,心伤贝锦折,泪逐鴈书流,悬旌眷城阙,驶棹别江楼,疲防乃多舛,怀沙只自尤,缉眉困尘莽,鞅掌濶衾帱,疾首三陟痛销志,百罹忧,昔惭杞梓用,今悲摇落秋,天涯凛秋色,客子故乡忆,卫渚发孤帆,星阑不遑息,张翰久思归,陶生昨已非,翦棘开樵径,采荷制山衣,草虫鸣夜旦,同怀隔言粲,故疑惟尔析新藻,复谁玩结芳,徒思劳頽龄,积幽叹,遥传过江札,知矫入闽翰,溪流烟华净,亭峰云影乱,披烟蹑椒庭,拂云扣芝观,康乐诗应侈,尚平游岂晏,且抑长徃志,毋贻徽音惋,翘足企江浔,延颈冀徽音,月随桂岑逺,霜流枫岸深,理弦不成曲,览镜难为心,无由假鹄羽,千里一相寻。再得元达至东昌书感寄三首念别秋云动,怀君心莫陈。片帆闻昨到,尺素喜来频。望阻齐城路,愁飞燕塞尘。忍经得失异,凄飒欲沾巾。其二感忆征辕迈,尝销去住魂。交情谁得似?古道尔能存。云静禅房榻,花深省署尊。遥知各回首,何日更同论?其三落日黄河渡,悲君恋母情。驱驰应不惜,留滞独何成。云苦荆丘没,天寒漯水清。政才看逸发,五马让贤名。泊潞河奉寄相国介翁二首来玉亭前候履音,当年曽亦滥华簪,扈从快覩风云久,献纳瞻依日月深,每愧铅刀轻一割,虚令驽马重千金,羣僚动色挥毫敏,独讶知公翼翼心。其二夙夜贞勤,南省贤文章勳业,果谁先?近参端揆,忠逾契独,奉丝纶意,每宣禁漏。须臾双阙,地清扬迢递,五云天。廿年潦倒龙门客,此日飘蓬,倍黯然。问讯子循卧病二首养疾春山里,松斋永昼虚。焚香读道论,闭户检方书。鹤舞庭偏寂,花飞径不除非缘高卧欠,那使俗尘祛。其二水竹为君癖,烟霞非世情,避人春草暗行药,晩风轻幌月虚时瞩,窓泉静后声防,心终不化为谢鲁儒生。怀吴客部以容故人吴季子起草仙台,端兰省碧云外,琼枝何日看?江衔逺空,尽月带疎烟。寒芳嵗一为别,梦来秋草残。寄逺情亲渺千里,怅忆长河湄。尽日无由慰,青春有所思。空看江上鴈,难寄陇头枝。梦罢正愁絶,寒窓月到时。春台寓目招李子释大春气霭中林,愁思不可任。故人同省闼,何事间招寻?惠采时流砌,清香乱入襟。城光三月暮,阁道五云隂。跂石情聊遣,看花意独深。游鱼争避影,幽鸟自鸣心。且欲江湖去,因君寄一吟。奉怀李少卿岭南旌节下,江城归到,依然谷口耕。今日闲居忧社稷,当年啓事动公卿。青云画省从来意,白雪朱华老去情。惆怅春风树桃李,蹉跎秋色竟无成。早春寄台州佐王惟桢故人长沙谪,量移投越乡,幸对台岭秀,日令归思忘,霞色照高卧,白云盈讼堂,苔隂接空暗,瀑翠侵阶凉。五月蜩始鸣,与君别河梁。昨来仓庚飞,春风满吴阊。感兹流运驶,坐为羁宦伤。伊余厌尘世,魑魅甘岩廊,顔空紫荣落,梦引沧波长。曽城定可到,虬驾何时翔。寄华阳兄抱玉吾兄,恨征辕不可留。晓樽衣重,揽春甸泪俱流。遥忆看花处,谁同采艾游?停舟多宴笑,难达蓟门忧。六月四日,秦儿之生朝也。雨酌怀述二首。念汝悬弧日,于今一纪。临雨杯,聊土俗。晨镜岂吾心?劳爱情能已经年。恨自深,如何懽?置膝玉树,倚秋襟。其二

译独自游荡,因像蓬草随风飘转而悲伤;思绪在夜里涌起。寒灯暗淡无光,凄厉的风声敲击悲哀的山谷。蟋蟀依着门户鸣叫,飞舞的落叶交错着落在窗前。没有衣服御寒,吟咏着终岁困苦;停下车子,歌唱欢乐之事。美人隔在云端,谁与我共同举起金杯饮酒?若想知道我的忧愁,就看高悬的旌旗,始终没有一刻停止飘动。《寄怀王道思三首》您是贤者,是国家的栋梁;海内英才如流水。我顾盼赞扬美好之人,却反而招来诽谤;怀藏美玉本来就容易招致祸患。从前惭愧于听闻此事,如今却步履相同,还被讥笑为挂冠退隐;等到日后,愿有良史记载,使我不至于被题作投机求官之人。其二 郑先生返回蓬室,陶先生扬帆乘轻舟。遥望那千里路途,击水前进,驶向吴洲。星光迅速移动,来不及停留;想与你交谈,却独自没有机会。山川相隔,彼此遥远,伫立远望,更增添离别的忧愁。其三 惆怅地遥望闽阳山,它高耸在白云之间。长途行进,你以此排遣忧愁;从这里开始放声高歌。登上郊外俯视胥水,水流多么盛大绵长。相思如果有源头,逝去的话语便没有穷尽。《怀申生》从前我承受您的厚恩,逃亡到大河水边。洪流滔滔逝去,游子的忧思深重。回风吹动空阁,独处的悲伤难以承受。申生胸怀美玉般的才德,因意气相投而令人钦敬。绿绮琴久久没有弹奏,今天为您激发哀切的琴声。眷恋不舍地感伤离别之情,岁月缓缓流逝直到如今。仿佛交谈还在昨日,一别却已阴历多年。若不是我忧思劳苦,又有谁能替您挂心?《寄蔡子木》皇帝的光辉升腾于婺地,光耀恩泽,文采焕发;蕴藏着骊龙之珠般的珍宝,雅正的征召从天而降。治理天下,承载着炳然的灵气;人才接连登上玉府。你是如岁星般的贤臣,终军年少而有才;金马门的踪迹正渐渐沉沦,我却永远思慕河源。轻车早晨奔驰返回,言语将要润泽齐鲁;车辆又指向湘沅。道路经过日观,晒照秦地封域;云台上题写着楚地辞赋。伫立温室,深深思念;孤居使魂魄屡屡飞动。多次随从鸳行,比翼共同翱翔;都在五明宫旁作宾客,余晖映照百花,两宫之间承受紫极之光,修饰汉家宫阙相近。清扬之声伴着玉珂,马蹄踏着宿影;锦绣灿烂如霞张开,露水清澄,映照玉掌;水色碧绿,流入金塘。含情姑且寄托忧思,携手急忙举杯。茂先以博物著称,公干擅长雕饰文章;兰草香气自来芬芳,蒲柳却感叹总是容易衰败。确实是风云际会,更庆幸处在清明盛世;龙旗显示天命运行,鸾鸟纹章映照太阳光辉。惭愧地在河东随从,在周南没有滞留。遗留下的礼仪,料想你熟悉美好的颂歌;哪里只是我独自密集地洒泪于寒冷原野?送你登上出行的车轩,炎热尘埃遮蔽河湾。相伴命令征车出发,羁旅之中离愁迫切;远行漫漫,心中悲伤。心伤于贝锦般的谗言破裂,眼泪随着雁书流下。悬挂旌旗眷恋城阙,飞快划桨告别江楼。疲惫的边防之地多有厄运,怀抱屈原《怀沙》的悲愤,只能自责。皱眉困顿于尘土草莽,忙乱劳苦而远离温暖衾枕;头痛三次,痛苦消磨志气,百般灾难令人忧愁。从前惭愧如杞梓般被任用,如今悲叹草木在秋日凋零。天涯一片凛冽秋色,客子思念故乡。卫渚扬起孤帆,星光将尽也无暇休息。张翰长久思归,陶先生昨日已经不再。砍去荆棘开出樵夫小径,采荷叶制作山中衣服。草虫从夜晚鸣到天明,同样怀念的人相隔,言语难以灿然相交。过去疑惑只有你能分析新奇辞藻,又有谁能玩味交结芳意?徒然思虑,劳损衰老年华,积聚幽深叹息。遥遥传来渡江书札,知道你矫健地写成入闽文章。溪流烟霞澄净,亭台山峰云影纷乱。披着烟霭登上椒庭,拂开云气叩访芝观。谢灵运的诗应当更加奢丽,尚平的游历哪里会晚?且暂且抑制长久远游的志向,不要留下美好声誉的遗憾。踮足企望江边,伸长脖颈盼望佳音。月亮随着桂树山岭渐远,霜气流到枫树岸边更深。整理琴弦却弹不成曲,面对镜子难以安心。没有办法借来鸿鹄羽翼,只能相隔千里相互寻访。《再得元达至东昌书感寄三首》想到秋云翻动时的离别,怀念你而心中难以诉说。听说你的小船昨天到达,尺素书信频频寄来,令人欣喜。齐城的道路阻隔了望眼,燕塞的尘土载着愁绪飞来。怎忍面对得失不同的处境,凄凉萧瑟得几乎要沾湿衣巾。其二 感念追忆你驾车远行,曾使人因去留而销魂。世上谁的交情能像你一样?古道义你还能保存。云静时禅房的床榻寂然,花深处省署的酒杯高举。遥想你我各自回首,不知何日还能再次相聚谈论?其三 落日照着黄河渡口,悲叹你眷恋母亲的深情。奔波劳苦想来你并不吝惜,独自滞留又能成就什么?愁云使荆丘沉没,天气寒冷,漯水清澈。你的政务才华正要纵情施展,五马车也应让出贤能之名。《泊潞河奉寄相国介翁二首》我来到玉亭前等候您的脚步声,当年也曾冒昧佩戴华美冠簪。长期随从,幸能畅观风云;进献谏言,瞻仰依附您,如同面对日月。每每惭愧自己像铅刀,只能勉强一割;徒然使劣马也被重价看待。群臣都为您的挥笔敏捷而动容,唯独惊叹于您谨慎恭敬的心。其二 您夙夜忠贞勤勉,南省贤才中,文章、功勋、事业究竟谁能领先?近来参与端揆之职,忠心超过契独;奉行诏书,每每在禁漏报时宣读。片刻之间来到双阙,清幽之地遥接五彩祥云。二十年来我这个潦倒的龙门客,如今却像飘蓬,更加黯然。《问讯子循卧病二首》你在春山中养病,松斋白昼长久空寂。焚香阅读道家著作,闭门查阅医方。鹤在庭中起舞,越发显得幽静;落花飞满小径,也无人清扫。若不是因为高卧养病,怎能使俗尘消除?其二 你把水竹当作癖好,烟霞也不是尘世之情。为避人而在春草幽暗处行药,晚风轻拂帷幔,月色空明时遥望。窗边泉水在寂静之后发出声响;你的心终究不会变成谢鲁那样的儒生。《怀吴客部以容》故人吴季子在仙台起草诏书,身处兰省碧云之外;不知何日才能看见那琼枝般的身影?江水连接着遥远天空,满目是月色带着疏淡烟霭。寒花一年一度因离别而凋残,梦中归来时,秋草已经残败。《寄远》亲密之情相隔渺渺千里,惆怅地追忆长河水边。整日没有办法得到安慰,青春时光中满怀思念。徒然看着江上的大雁,却难以寄送陇头的梅枝。梦醒之后正愁苦不堪,寒窗前月光照来。《春台寓目招李子释大》春气笼罩着树林,愁思令人无法承受。故人与我同在省署,为什么还隔着不能相招相访?美好的花朵时时流过台阶,清香纷乱地飘入衣襟。三月将尽,城中春光渐晚,阁道笼罩在五彩祥云的阴影里。斜倚石头,姑且排遣情怀;看花的兴致却格外深。游鱼争相躲避身影,幽鸟自鸣,仿佛各自有心。暂且想归隐江湖,因你而寄托这一吟。《奉怀李少卿》您从岭南持节而下,回到江城,依然像谷口的农夫一样耕作。如今闲居仍忧虑国家,当年上书陈事曾震动公卿。青云般的仕进之志,寄托在尚书省;白雪、朱华般的高雅情怀,却随着年老而改变。惆怅地看着春风中栽下的桃李,蹉跎岁月,最终竟一事无成。《早春寄台州佐王惟桢》故人曾被贬到长沙,后来量移,前往越乡;幸而面对台岭秀色,每天都使归乡之思暂时忘却。霞光照着高卧之处,白云充满讼堂;苔藓的阴影连接空暗之处,瀑布的翠色侵入台阶,带来清凉。五月蝉才开始鸣叫,便与你在河桥分别。昨天黄莺飞来,春风吹满吴阊。感叹流年运行迅速,坐而为羁旅仕宦感伤。我厌倦尘世,甘愿与魑魅为伴,居住岩廊;容颜徒然看着紫色荣华凋落,梦中牵引着长长的沧波。曾城一定可以到达,不知虬龙般的车驾何时飞翔而来。《寄华阳兄》兄长怀抱美玉般的才德,我恨出征的车驾不能停留。清晨举杯,衣服因泪水而沉重;回望春日郊野,眼泪一同流下。遥想当初看花之处,如今谁与你同游采艾?停舟时宴饮欢笑,却难以传达蓟门的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四日〕 六月四日,是秦儿出生的日子。冒雨饮酒追怀,写下两首。想到你悬弧出生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了一纪。面对雨水举杯,姑且依照乡土风俗。清晨照镜,哪里还是我的心情?辛劳的亲爱之情,难道已经延续多年?遗憾自古深重,怎样才能欢聚?让玉树般的孩子置于膝上,倚着秋日衣襟。其二

舟树曽迷,望泉云尚黯;魂别堪维岸久,泪忆把衣繁。消息虚传鹊,肝肠易惋;猿心期一峯,足钟鼎未须言。寄弟秋宵思不尽,离袂忽经年,梦合风云后,书归鸿鴈前,数竒非尔事,节苦竟谁怜,锦蕋芳菲处,羞将别句传。不寐重忆林子徐倚严城,月前瞻只树林寒,尊余晩兴,风径自清隂莫下,杨朱泣终知贾谊心,宵阑不忆汝,谁遣客愁深?

皇甫少▯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十九明 皇甫涍 撰寄忆忆山中漫赋读书二十载,寤寐攀羣龙,谒帝三千言,意若凌烟虹。北鱼化为鸟,临飞阙;天风君王膝不前,低眉愧英雄。弹冠偶时流,居然付西墉。得失岂足道?吾身本秋蓬,徃事一回首,含情自无穷。但恐岩上月,窥窓笑帷空。公卿举伯乐,盐车终未逢。愆期复无时,何心照光容?寂寞扬子云,著书羡防鸿。虽歌紫芝曲,思留四皓功。落日忆故山,商飚感人衷。会当高蹈去,散发沧溟东。寄张叟君心琴德合自然,抱琴云卧三十年。殚思止息,意入微,岂解古调今独传?昔时投契人莫比,今来拘迫风尘里。几上素琴,月彩凝,空有徽音不应指。猿鹤防防动我神,预愁莫辨桃花津。夫子已成东海隠,笑杀王良称故人。寄周以言周子相逢十余载,自从相逢心不改。今我一官幸际遇,惜君二毛只湖海。忆昨共醉清溪湾,矜云傲月开心顔。不知世上有何事,何况尔我形骸间。向来细故谁足道,丈夫岂贵一时好。恐君弃我忽若遗,使我沈忧未能扫。忆兄弟二首旅念因时发,分携易隔年,栖迟终自惜,衰薄已堪怜。落日悬归思,惊风迕病眠。多伤下帷者,索处过花天。其二南国同林秀,三荆古未如。飘零有今日,萧飒倍伊予。梦忆沧江逺,名惭画省虚。所欣频驿使,不滞士衡书。吕汝德病中怀柬抱病君今昼掩扉,琴书药物暂相依。常眠且就,逢迎暇习静,翻怜问讯稀。阅世久曽嗤阮屐,闗心谁共忆莱衣?西曹独坐成愁思,厌对高槐有落晖。宜俯别未久遽以书至逺别京华,七月中,怜君忧喜一年同。每思人事,悲难已。忍啓缄书,读未终。去国衣裳那复素,过湖舟楫杳如空。悬知不惜,遥传札。震泽春来尽,北鸿忆薇轩城角回残月,天寒沙塞风。乡心元逆鲤,云序故多鸿感。欲朱弦絶,愁看青史同。薇花宵入梦,猿鹤北山空。迟栗子幽居念尔才,梁苑重邹枚。昨感风波别,能忘鸡黍来?他乡衰栁遍,斜日防鸿哀。徙倚云时度,愁心独未开。寄子循弟题书,曲梁宰叹,忆滏河流,问讯西来使,羇离薄宦,忧清霜,空大漠,寒日放中州,可信悲心,合云霄,不异秋。闻家兄将之金陵闻君理孤棹,欲向金陵游。却忆追懽日,翻成羇旅愁。钟流客馆夜,砧响帝城秋。得似沧江鴈,东飞白鹭洲。子约弟梦予共话薇轩紫薇花发处,尔梦共予看。大被人何在?繁枝春不懽。江山动,秋早宫殿落霞寒。永夜那能寐?疎星照倚阑。讯忆包子钟声遥夕动,孤坐念情亲。伏枕禅心寂,思家客梦频。回风时入户,寒月更依人。好拟酬诗句,杯前云物新。寄答家叔高秋万里月,何处竹林人?惜此瑶音好,今来隠兴新。山形藏绮阁,海色照乌巾。应为苍生起,徒知不免身。春日山居报友人作弱龄寡深识,进退昧诸已,谬以虚薄,姿骧驾陪多士,隆简东朝,英脱迹南宫里,聿来在梁,刺自贻负,乘耻褫服,窜河隂,鼓枻旋乡里,息景谢时人,清音惠君子,偃蹇胡独然?沈防竟何以闻义祛吝惑?鞠躬告终始曰:「余谢智效方,观丘壑美,考卜西山,垂川阳霭,枌梓田亩,事躬耕,余力从琴史。老至吾不知,可谓云尔矣。」介独闇天径道,胜无物滓,幡然白云心,思为苍生起,乃兹小已怀,幸承大人理。舟中寄怀黄生志淳凄然逺天暮,独坐忆君时。溪寂云归早,汀寒鴈度迟。长怀买山意,况负入林期。波上松门月,迢迢寄一思。淮南道中有怀姜岳二山人迢递淮南路,萧萧落木悲无端。怀二隠,忽共老;明时岳已卧,游徧人犹羽化迟。楚云看不极,日暮独何之?闻蔡子南曹之命寄怀两京道,伊迩相望。云龙辉移迹,且朝彦何年离省闱?海灵气腾凑,江树日芳菲。击汰此长徃,寸心宁复违。过宝林寺不遇沈生招提在人境,行处隠情滋。云木清溪上,春寒芳草时。钟声空水月,天影寂阶墀。鸣鸟沧波隔,从之劳所思。览黄生谈氏园诗因怀勉之寂絶桃源,赏新诗,小庾夸春风,三径曲,载酒独看花,兴引临池竹,情摇向晩霞,尊前异今古,重以惜瑶华。徐子九过予草堂,语次及其先君,言感徃昔,兴慨斯今,懐述二首。缅钦吴国彦,敷藻汉庭,芬遗草依然在,清风不可羣。九原人岂作,华表鹤空闻。未得攀嵇夜,徒称识子云。其二徐子今何在?怀贤意,转悠更投湘水赋,长想赤松游,思绕金门月,心悲蕙草秋。惟应千载下,名与汉江流。春夜对雨琴兴忆张叟何顷风流,荩离羣思,每盈瑶琴,闲自御山水,意谁明?芳树云帆,影连江夜,雨声沧波,迥难即,徒有遡洄情。石宪副豫章恵音有怀卫滨太守,青春姿我,放金门,逢尔时,琼枝不异,见顔色,瑶草何烦,遗所思。庐岳遥瞻,银汉上,鑪峯空与碧云期。归来独卧沧江晩,一念离羣,鬓欲丝。过顾给事暮归有怀

译舟行之处曾经迷失,远望泉水,云气仍然黯淡。魂魄离别,怎能长久停留在岸边?追忆时泪水频频沾湿衣襟。喜鹊传来的消息本来虚幻,肝肠却容易悲伤;猿猴般的心情只期望一座山峰,至于钟鼎富贵,暂且不必说了。《寄弟》秋夜思绪无穷,离别的衣袖忽然已经历年。梦中在风云之后相合,书信在鸿雁之前归来。命运多舛并不是你的过错,苦守节操又有谁怜惜?在锦蕊芳菲之处,羞于把离别之句传给你。《不寐重忆林子》慢慢倚着森严城墙,月前只看见树林寒冷。酒杯尚余,晚间兴致未尽;风吹小径,独自清阴,不要下去。最终知道杨朱流泪,也理解贾谊的心。夜深了还不想起你,又是谁使客愁这样深重?《皇甫少玄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十九 明代皇甫涍撰 寄托追忆 《忆山中漫赋》读书二十年,早晚都想攀附群龙;曾上书天子三千言,心意仿佛凌驾烟霞彩虹。北方的鱼化作鸟,临飞却被宫阙阻隔;天风吹来,我不能前趋君王膝下,只能低眉,愧对英雄。偶然随时俗弹冠而仕,竟然被置于西墙。得失哪里值得说道?我的身世本如秋日蓬草。回首往事,含情自有无穷感慨。只怕岩上的月光照进窗来,嘲笑帷幕内空无一人。公卿推举伯乐般的人才,而盐车中的千里马终究没有遇到知音。错过时机,又没有新的机会,哪里还有心情照见光明容颜?寂寞的扬子云著书自守,羡慕防风氏之鸿鹄。虽然歌唱《紫芝曲》,仍思念四皓建立的功业。落日时想起故山,秋风使内心感伤。终当远离尘世高举,披散头发,归向沧海之东。《寄张叟》您的心性与琴德合于自然,抱琴卧云,已经三十年。竭尽心思而归于止息,意念进入精微之境;哪里懂得古调如今只由您一人传承?从前意气相投的人无人能比,如今却被拘束在风尘之中。琴几上放着素琴,月光凝结;徒然有美妙琴声,却没有人按弦弹奏。猿猴与仙鹤仿佛牵动我的精神,预先忧愁难以辨认桃花渡口。先生已经成为东海隐士,足以笑倒称您为故人的王良。《寄周以言》周先生,与您相逢已经十多年;自从相逢以来,我的心意始终未变。如今我有幸得到一官半职,您却已生白发,只在江湖之间。回忆昨天我们一同醉卧清溪湾,欣赏云月,开怀欢笑。不知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挂怀,更何况你我之间的形骸之事。以往那些细小过失哪里值得一提?大丈夫难道看重一时的好恶?只怕您忽然把我抛弃,如同遗忘之物,使我沉积的忧愁不能扫除。《忆兄弟二首》旅途中的思念因时令而发,分别之后容易隔年。迟迟滞留终究令人自怜,衰弱浅薄的身世已经足以令人悲伤。落日悬挂,牵动归乡之思;惊风吹来,扰乱病中睡眠。更伤心那些闭门读书的人,独处时竟度过花开的春天。其二 南国同在一片树林中的秀美兄弟,三荆的故事也未必能比。如今漂泊零落,尤其使我萧瑟悲伤。梦中追忆遥远的沧江,名位却惭愧地虚置于画省。所欣慰的是驿使频频往来,不让陆士衡的书信滞留。《吕汝德病中怀柬》您如今抱病,白天闭门,只有琴、书、药物暂且相伴。常常睡眠,姑且借此休息;有空应酬时便学习静坐,反而怜惜问候稀少。看尽世情,早已嘲笑阮籍的木屐;谁能与您一同思念老莱子的彩衣?独坐西曹,只有愁思;厌倦面对高槐上落下的夕阳。《宜俯别未久遽以书至》远别京城,到了七月中旬,怜惜你我一年中共同经历的忧喜。每每思念人事,悲伤难以止息。忍心拆开封好的书信,却没有读完。离开国都后,衣裳哪里还能保持洁白?经过湖面,舟楫杳然,仿佛空无一物。料想你也不会吝惜,遥遥寄来书札。震泽到了春天,尽是……北飞的大雁…… 《忆薇轩》城角回照着残月,天气寒冷,沙塞上风声凄紧。乡心本来像逆流而上的鲤鱼,云气的次序中故而多有鸿雁。想要使朱弦断绝,却愁苦地看着青史相同。薇花在夜里进入梦中,猿鹤在北山徒然空鸣。《迟栗子》幽居之中思念你的才华,梁苑也看重邹枚般的人才。昨日感叹因风波而分别,怎能忘记你带着鸡黍前来?异乡遍地是衰败的柳树,斜阳下孤雁声声哀鸣。徘徊之时云彩不时飘过,愁心独自不能舒展。《寄子循弟》题写书信,曲梁的县宰叹息;追忆滏河流水,问候西来的使者。羁旅中的卑微官职,使人忧如清霜;空旷的大漠,寒日照耀中州。确实可以相信悲伤之心,合于云霄,并不异于秋天。《闻家兄将之金陵》听说您驾着孤舟,想要前往金陵游览。回想从前追逐欢乐的日子,反而变成羁旅中的愁绪。钟声在客馆的夜里流荡,捣衣声响彻帝城的秋天。若能像沧江上的大雁一样,向东飞到白鹭洲就好了。《子约弟梦予共话薇轩》紫薇花盛开的地方,你梦见与我一同观赏。大被中的人如今在哪里?繁茂枝条下的春天也不欢乐。江山动荡,秋天来得早,宫殿上落霞带着寒意。漫漫长夜哪里能够入睡?只有稀疏的星光照着倚栏之人。《讯忆包子》遥远的傍晚钟声响起,独坐思念亲人。伏枕而卧,禅心寂静;客居中思乡的梦频频出现。回风时时吹入门户,寒月更加贴近人身。正想作诗相酬,杯前的云气景物焕然一新。《寄答家叔》深秋万里明月,竹林中的人身在何处?珍惜您美好的琴音,如今隐居的兴致又新。山形遮藏着华丽楼阁,海色照着乌巾。您应当为苍生而出仕,只是知道终究不能免于自身。《春日山居报友人作》年轻时缺少深厚见识,对于进退和自身都昏昧不明;错误地凭借空疏浅薄的资质,奔驰随从于众多士人。东宫隆重简拔,英才脱颖于南宫之中;后来来到梁地,刺史之职反而使自己背负过失。因羞耻而脱去官服,逃到河阴,摇桨返回乡里。收敛身影,辞谢时人;以清雅声音惠及君子。为何偏偏这样困顿?沉溺防守究竟怎样才能听闻义理、去除吝啬和疑惑?恭敬地说明始终说:‘我辞谢以智力效用为方,欣赏山丘沟壑的美景;考察占卜西山,俯临河流南岸的霞霭。让桑梓田亩归于自己,亲自耕作;余力则随从琴史。年老到来而我不知道,也可以这样说了。’介先生独自昏暗地行走在天道上,胜境没有尘滓;忽然生出白云般的心志,想为苍生而起。于是暂且收束自己的私怀,有幸承受大人的治理。《舟中寄怀黄生志淳》远天将晚,凄然独坐时想起你。溪流寂静,云很早就归山;汀洲寒冷,大雁迟迟飞过。长久怀有买山隐居的心愿,更何况还辜负了入林相会的约期。波光上的松门映着月色,遥遥寄托一番思念。《淮南道中有怀姜岳二山人》淮南道路遥远,落木萧萧,无端令人悲伤。怀念两位隐士,忽然都已老去;太平时代,姜岳已经高卧,而游历四方的人还迟迟未能羽化登仙。楚地云气望不到尽头,日暮时我独自要往哪里去?《闻蔡子南曹之命寄怀》两京之间的道路相距很近,彼此遥遥相望。云龙般的光辉转移了踪迹;况且朝廷俊彦,何年才能离开省闱?海上的灵气腾涌汇聚,江边树木日渐芳菲。击水而去,从此长行;我的一寸真心怎能再违背?经过宝林寺,没有遇到沈生。佛寺坐落在人间,行走到这里,幽情愈发滋长。云木掩映着清溪,正值春寒芳草时节。钟声落入空濛的水月之间,天空的倒影寂静地映在台阶上。鸣鸟被沧波隔在远处,想要追随它们,徒然使思念更加劳苦。读黄生谈氏园诗,因而怀念勉之。桃源般的幽寂境地,欣赏新诗;小庾夸说春风,曲折的小径间,载酒独自看花;兴致被池边竹子引发,情思随着晚霞摇曳。酒杯之前,感叹古今不同,又深深怜惜美好的才华。徐子九来过我的草堂,谈话间提到他的先君,说到往昔而感动,因今日而慨叹,作怀述诗二首。遥遥敬仰吴国的贤彦,他曾在汉庭铺陈文藻;芬芳遗留的文章依然存在,清风却无人可比。九泉之下的人难道还能再作文章吗?徒然听闻华表上的鹤鸣。未能在嵇康门下攀交,徒然自称认识扬雄。第二首。徐子如今在哪里?怀念贤者的心情,辗转悠长。又投身写作《湘水赋》,长久追想赤松子的遨游;思绪环绕着金门的月色,心中悲叹蕙草在秋日凋零。只应在千载之后,声名与汉江一同流传。春夜听雨抚琴,追忆张叟。往昔风流人物,如今离群的思念,每每充满瑶琴;闲来独自弹奏《高山流水》,心意有谁能明白?芳树、云帆的影子连接着江上夜色,雨声落在沧波之间,遥远得难以亲近,徒然怀有逆流寻找知音的情怀。石宪副在豫章寄来音信,因而怀念。卫滨太守有青春般的姿态,我曾在金门放意游处;与你相逢时,你如琼枝一般,容色毫不逊异;瑶草般的情思,又何必烦劳寄托。遥望庐山、岳山,银河直上;炉峰徒然与碧云相约。归来独卧在暮色中的沧江边,一念到离群之苦,两鬓将要变成白丝。经过顾给事暮归之处,有所怀念。

纫▯白日暮,怅予兰畹情,相逢泽畔客,还使壮心倾。伊昔犯顔意,知非邀世名,片言霖雨沃,九死羽毛轻。旅迹风霜寄,荒途沙塞征,南归疑梦寐,西笑愧平生。惋彼贵交署,欣兹云卧成。胥江向人月,愁絶更谁明。虎邱怀旧郡公胡中丞胜地名贤会,风流在此。山时乘紫霞,赏高咏翠微间。合舫烟霄下,褰帷士女攀。怀哉!羊叔子一徃竟无还。同子循初秋雨后怀虎山桥同君别山寺,心每怀沧洲。山馆对新霁,烟虹开逺流。空歌碧云暮,怅望石梁游。况复西津月,萧萧此夜秋。河阳马上看江寄谢司直二首河阳山头,江势回荡,云沃日,何雄哉!天外长风,吹未已,还须望尽海门来。其二秋空立马大江隄,天畔云山望欲迷。何事愁心学潮水?朝朝暮暮秣陵西。怀以言冬序倐已阑,如何故人隔浮云?寄幽踪,沧波任所适。揽衣黙无绪,迢递东城陌。朝来烟雨静,江带寒山碧。忆君方寸间,令予愧平昔。贻白鹤观主陈师屏骑向松路,窅然尘境分。窓中驻白日,檐外观浮云。心逺泉石秀,言同荃蕙芬。遗踪自可即,宛已去人羣。驾言徂京,寒夜独坐感旧奉怀。茂名李太仆。夫子秉清鉴,谬予霄汉,翻因思振竒策,常得奉明恩。人事一朝异,归愁难具论,未能忘魏阙,曽是滞湘源。炎海居辽落,寒灯坐郁烦。知音华省旧,叹息几人存?屡阻南中信,将寻北上辕。谁堪复怀禄?遥忆李膺门。嵗暮忆惟桢吴天朝罢,雪晴望,忆君时,况复长沙恨悠悠。江水湄,青山郡斋卧终嵗,石梁期已入楢溪路。云霞满目,悲。早春寄京台友人吴闾献嵗,春已浓,烟郊极望,含丰容。东风緑波泛城汜,画桡直入西山里。晴山黛色,欲醉人云【阙】吾身酣来谑浪金门侣我姑无心迈兰渚友人徐君自包山来访,予滞省役,不晤。鞅掌苦羁宦,离羣心以悲,眷兹故人访,感激平生时,投袂未及展,驱车何所之?城南鴈飞尽,湖上云归迟,缄恨寄幽▯,金庭空尔期。赴湖州,两湖萧方伯先发舟行,不及,寄怀。所期渺何许?怅望此孤征。毕景扬桡去,空江闻鴈声。村华逢独挹,云翼旷谁并坐?永他乡夕,思君一水盈。苕上忆家兄异县穷秋,候寒汀朔吹,繁羇离只,自惜趋谒,岂堪论萦水?通羣澳,连山到故园。宁知吟会客,愁满鹡鸰原。客湖州有怀施蔡二君嗟尔聨曹,湖水傍,十年何事尚为郎?草▯亭掩,秋云静,访客溪行,暮霭长,归迳不愁迷草色,故人空念搴兰芳。相思苕上,惟欹枕,鸣鹤萧萧,午夜霜。简吴惟新少参东都倦游客,湖上息隂初。一径烟波满,双峰云水疎。到门多好事,作赋是闲居。予有逃樊意,从君问所如。寄孔学宪同年风波行已倦,日月方向除。如何淹客舍,复此叹离居。送尔扬帆下,江阁钱塘驿边,暮潮落,不见黄花暎酒尊。徒对青山满城郭,云天何处望行旌?万壑千岩度赤城,几向飞霞摛赋藻。只凭流水寄琴声,霜猿寂寂人初到,萝月悠悠思转生。不愁天路莓苔限,愿接浮丘羽翼成。怀包山故人陆宜俯吾友慕真隠,考槃邻洞天。白云一怅望,瑶草竟谁传?惜矣!林中诺,怀哉湖上篇。劳歌不成寐,星雾满寒川。节日子循别后书怀寄子约独坐怜时序,寒城夕景催。帝京书不到,泽国鴈空来。未假扶摇便,频伤羽翼摧。花前分棣萼,天外望星台。半载虚朝籍,浮生付酒杯。物情应可识,江上艳阳开。期周以言至日过山楼不果侧想伊人,室清风,西涧隂,考槃迷嵗月,抗馆出云岑,招隠诗空就,忘机理自深,寒鸦依暮色,明月照遐心,胜事那能悉,同声窃所钦,一阳回令节,孤樟旷幽寻,竹下思名饮,楼中迟赏音,樊笼徒有慕,鸿鹄在高林。近台郡有怀王户部惟桢度岭山仍合,穷源涧复回。始知人境外,自讶使车来。春日情能易,江天别更催。飞鳬何处覔,鸣鹤向人哀。卒事黄岩将,寻鴈岭馆夜不寐,书怀寄蔡秋官子木。扬幰周岩壤,停牡眷霞泉。昨余逺京邑,迨兹嵗已迁。虽寡季氏诺,丹书庶无愆。徒乏汲孺节,惠风何由宣。幽籁虚高馆,疎星粲遥天。静夜纷怀昔,达曙不成眠。尝忝春华姿,谬陪东序贤。众谣竟谁明,孤贞坐自捐。辱殆今始知,三载更风烟。年志悉已非,万事促归田。寝务趋灵峤,旋役谢尘缘。披薜追名逸,乘云晤羽仙。毕世保防徽,知音鉴徃篇。发郡城之天台道中述所经览寄孔谢二宪副赵何二佥宪同年二首。委羽周,遐讨飞流,更幽悰。林萝践已深,岩峦去弥重。绿云回崇溪,紫烟蔚竒峯。霞摛金潭藻,雨濯春山容。但闻松泉音,惟见鸾鹤踪。当同羽化客,海上期游从。其二夕梦曽城,阿晓行沧波上,萦溪复含流,连岑时隠障,风湍信千转,云峰非一状,锦缋纷迎翫,氤氲忽弥望,兰泉芬可掬,苔壁险难傍,思偕同怀子,携手追禽尚。观石梁,夜宿万年寺,述游寄伯氏子循、子约二弟,周山人。

译白日将暮,我佩带着兰草,惆怅于自己的兰畹情怀;在泽畔遇见你这样的客人,又使壮心倾动。从前冒犯君颜的用意,知道并不是为了邀取世间声名;片言便如甘霖滋润,九死也视若羽毛般轻。羁旅踪迹寄托于风霜之中,荒远道路上奔走于沙塞之间;南归仿佛梦寐,向西而笑又有愧于平生。惋惜那些身处贵交之署的人,欣慰自己终于成了云卧之人。胥江上月色照人,愁绪断绝,又有谁能明白?在虎丘怀念旧日郡公胡中丞。胜地与名贤相会,风流雅致都在这里。时常乘着紫霞般的兴致,在青翠山色间高声吟咏;合船从云烟高处驶下,掀帷而出的士女纷纷攀望。令人怀念啊,羊叔子一去,竟然再也没有回来。与子循在初秋雨后怀念虎山桥。同你离开山寺后,心中总是怀念沧洲。山馆面对雨后新晴,烟虹在遥远的水流上展开。徒然吟唱碧云将暮,惆怅地遥望石梁之游。何况西津的月色,今夜秋意萧萧。在河阳马上观江,寄给谢司直二首。河阳山头,江势回旋激荡;云气如水滋润着太阳,多么雄伟啊!天外长风吹个不停,还要一直望到海门才罢。第二首。秋空下策马立在大江堤岸,望向天边的云山,几乎迷失。为什么愁苦的心情要学潮水一样?日日夜夜都在秣陵以西。怀念以言。冬日将要倏忽结束,为什么故人却隔在浮云之外?寄托幽隐的踪迹,任凭沧波把它带向所适之处。提衣默坐,毫无情绪;遥远的东城道路,早晨烟雨宁静,江水环带着青碧寒山。忆及你在方寸之间,令我惭愧于往昔。赠给白鹤观主陈师。屏退车骑走向松林小路,幽深得仿佛尘世与此分开。窗中留住白日,檐外观看浮云。心远离尘俗,泉石格外秀美;言语如荃草蕙草一样芬芳。遗留下的踪迹自然可以追寻,仿佛已经离开人群。将要前往京城,寒夜独坐感怀旧事,奉以怀念茂名李太仆。先生秉持清明的鉴识,错误地把我置于云霄汉廷之间;反而因思考振兴奇策,常常得以承受您的明恩。人事一朝变异,归来的愁苦难以全部诉说;不能忘怀魏阙,曾经滞留湘源。炎热的海边居处辽远荒落,寒灯下独坐,心中郁闷烦乱。华省旧日的知音,不禁叹息还有几人存在?屡屡阻隔南中的音信,将要寻找北上的车辕。谁还能再怀念俸禄?遥遥忆起李膺的门庭。岁暮忆惟桢。吴地天空,早朝结束;雪晴之后远望,正忆念你的时候,又何况长沙的遗恨悠悠。江水之滨,青山郡斋中卧到终年;石梁的约会,已经走入楢溪道路。云霞满眼,令人悲伤。早春寄给京台友人。吴地城门迎来新年,春意已经浓郁;极目烟霭郊野,尽显丰美姿容。东风吹拂,绿波泛过城边水湾;彩船直驶入西山深处。晴日下的山色如黛,仿佛要醉倒行人;云中【阙】我身心酣畅,来调笑金门的同僚。我姑且无心越过兰渚。友人徐君从包山来访,我因滞留省中办事,未能相见。公务劳顿又苦于羁旅做官,离群的心情因此悲伤;想到这位故人前来拜访,感激平生的情谊。刚要挥袖出门,却来不及舒展,驱车又能驶向哪里?城南的大雁已经飞尽,湖上的云迟迟归去;把遗憾封缄寄给幽隐之处,金庭的约会只能徒然等待。前往湖州时,两湖萧方伯已经先行开船,我没有赶上,因而寄托怀念。所期待的人在遥远何处?惆怅地望着这次孤独的远行。直到日暮仍摇桨前行,空阔江面上听见雁声。遇见村中花色,只能独自欣赏;云翼般的高人,空旷天地间又有谁同坐?漫长的异乡暮色里,思念你,隔着一江水满怀盈溢。在苕上忆念兄长。身在异县,正值深秋;寒冷的水汀上北风吹来,羁旅繁多而离愁深重。自怜奔走拜谒,哪里承受得住萦绕的水路?水道通向群山的港湾,连绵山岭一直到故园。哪里知道吟诗会友之人,愁绪已经充满鹡鸰原。客居湖州,怀念施、蔡二位君子。可叹你们同在一曹,住在湖水旁边,十年过去,为什么还只是郎官?草玄亭掩映着,秋云宁静;访客沿溪而行,暮霭漫长。归途不怕迷失,因为草色清晰;故人徒然思念采撷兰草的芳香。彼此相思在苕水之上,只能斜倚枕上;午夜霜天,鹤声萧萧。致书吴惟新少参。在东都做倦怠的游客,暂在湖上停息,树荫初起。一条小径满是烟波,双峰之间云水疏淡。来到门前,多有好客之事;作赋正是闲居之乐。我有逃离樊笼的心意,想跟随你询问将往何处。寄给同年孔学宪。经历风波已经疲倦,日月也正走向终结。为什么久留客舍,又在这里叹息离居?送你扬帆而下,江阁正在钱塘驿边;暮潮退落,再也看不见映照酒杯的黄花。徒然面对满城郭的青山,云天之间又到哪里去遥望你的行旌?经过万壑千岩到赤城山,几次想在飞霞间铺陈辞藻。只凭流水寄托琴声,霜中的猿声寂寂,人刚刚到达;萝月悠悠,思绪转而生起。不担忧通往天路的莓苔阻隔,只愿接上浮丘公的羽翼而成仙。怀念包山的故人陆宜俯。我的朋友仰慕真正的隐士,在洞天旁筑屋隐居。面对白云徒然惆怅,瑶草般的幽情又有谁来传达?可惜啊,林中的诺言;令人怀念啊,湖上的诗篇。劳心吟唱,不能入睡;星光与雾气布满寒冷的江川。节日子循分别后写怀,寄给子约。独坐怜惜时序流转,寒城夕景催人。帝京的书信没有到来,泽国却徒然飞来大雁。还没有凭借扶摇之风升起,便频频为羽翼摧折而悲伤。花前分别,如同折断棣棠花;遥望天外的星台。半年虚列朝籍,浮生只能付与酒杯。世情应当可以看清,江上艳阳已经开放。约周以言在冬至到山楼相过,未能实现。侧身遥想那个人:居室清幽,西涧阴凉;在隐居生活中迷失岁月,登临高馆直出云岑。《招隐诗》徒然写成,忘机的道理自有深意。寒鸦依着暮色,明月照着远方的心。胜事哪里能够尽数说完?同调之声,是我私下所敬仰的。一阳回转,正逢时令佳节;孤樟树下,幽静的寻访空旷。想起竹下的名饮,在楼中迟迟等待知音。身在樊笼徒然羡慕,鸿鹄却在高林之上。临近台郡时怀念王户部惟桢。越过山岭,山势仍然合拢;走到源头,山涧又回旋。才知道人间境外别有天地,也惊讶使车竟来到这里。春日的情怀足以改变心境,江天中的离别更加催迫。飞鳬又到哪里寻找?鸣鹤正向人哀鸣。事情办完,将前往黄岩;寻找大雁,夜宿岭馆,不能入睡,写下怀情寄给蔡秋官子木。扬起车帷经过周围山岩,停下来眷恋霞泉。昨天我还远在京城,到了这里,年岁已经更替。虽然缺少季氏那样的承诺,希望丹书所记仍没有过失。只是缺乏汲黯、朱云那样的气节,惠风又从哪里得以宣扬?幽深的声响回荡在空馆,高疏的星辰灿烂于远天。静夜纷纷怀念往昔,一直到天亮也不能入睡。曾经有幸以春华般的才姿,错误地陪列于东序贤者之间;众人的歌谣终究有谁明白?孤独的贞志只能自行弃置。受辱困顿,直到今天才真正知道;三年来又经历了风烟。年少时的志向全已不同,万事催促我归田。早晚务必奔赴灵峤,旋即辞谢尘世羁缘;披着薜荔追随名逸,乘云拜会羽仙。终身保全美好的声誉,愿知音鉴察我往日的篇章。从郡城出发前往天台,途中叙述所见所历,寄给同年孔、谢二宪副及赵、何二佥宪,二首。沿着委羽山而行,远远探寻飞瀑,获得更加幽深的情趣。林间藤萝越走越深,岩峦也越去越重。绿色云气回旋于高大的溪流,紫烟浓郁地笼罩奇异山峰。霞光在金潭铺展成绚丽文采,雨水洗涤春山的容颜。只听到松树与泉水的声音,只看见鸾鸟、仙鹤的踪迹。应当同羽化登仙的客人相约,在海上结伴游从。第二首。昨夜梦到曾城,清晨行走在沧波之上。溪水曲折又含纳支流,连绵山岭时时隐约如屏障;风急水湍确实千回百转,云峰形态也各不相同。锦绣般的景物纷纷迎面供人赏玩,氤氲云气忽然布满远望之处。兰泉芬芳得可以捧取,长满苔藓的石壁险峻得难以靠近。想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同行,携手追随禽尚等隐逸之士。游观石梁,夜宿万年寺,叙写游踪寄给兄长子循、子约二弟及周山人。

微生不偶,世孤拙,恒自将。徒钦楚老,喻载履。越人乡五,辞念乖怛。一徃形瘀伤,春山填委。暇乘日事游翔,夕栖鸾霞隂。旦发桐柏阳,既弄石潭月,复掇琼台芳。双阙转天径,万岭郁苍苍。凤侣时髣髴,花苔深紫房。徘徊送落日,上下窥飞梁。缅怀同襟懿,暮色含悲凉。絶防良已,遂心赏。何由忘愁思?云闗客闻猿,清夜长。再怀虚岩子异县曽为客,同君兴绪开。吴天遥罢雪,腊月况逢梅。屡闵青春在,相看白发催。天涯思会面,愁极不胜杯。

皇甫少▯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明 皇甫涍 撰题咏题钱侍御河阳隠居二首君为柏台彦,归隠向江濆。白简心犹在,沧洲路已分。入林长爱竹,出岫懈看云。今日南山下,清风那可羣。其二几年为傲吏,昨日罢朝衣。生事凭烟壑,何心恋琐闱。园林多暮色,江海共秋晖。应有问津客,儿童知掩扉。窓前小梅春鸟未闻音,梅开即旧林。幽芳不自已,淑意总难任。亸蕋时亲砚,飘香屡袭襟。荣凋亦何事,虚感镜中心。昆仑惠盆菊几上花偏媚,窓前月未残。分明在图画,惠贶自岩峦。拟对挥毫丽,频携裛露寒。素襟终日映,珍赏过幽兰。雪中菊残秋,数株菊;晨雪,一园花。金蕤含粉艳,玉叶带风斜。地应瑶水接,态以洛神夸。非因凌急节,何由征素华?芝山诗为同年吕沃洲乃翁作芝山隠嵚岩,灵异不可悉。煌煌东南秀,擢英绚朝日。彼美▯居,子弹琴坐石室。会当凌青云,来餐鸾凤实【有芝实如鸾鸟】寄题皆山楼朝发晋陵舟,夕宿九龙丘。访古揖真隠,遂得登兹楼。层轩转蕙日,清风荡岩幽。超步眺八极,举目隘九州。参差环峤间,彩霞无时收。永愿投名踪,庶几接芳休。梦寐仙人居,回看白云浮。惜无▯鹤羽,高飞万里秋。鹠峰隠居为毘陵龙臯陆公之子题云起碧山隅,龙臯即此区。山前一峯秀,五色俨纷敷。昔日蓬莱客,振羽在天衢。今叨令子顾,而拟凤毛俱。含音不肯雊,独立将何须。斜日照芳草,空此仰良图。仙辞倘可阅,寻棹芙蓉湖。题朱秋官水竹巻主人构室沧江濆,室前溪傍饶此君,檀栾夹池有幽赏,潺湲入林无世纷,碧篠微侵,烟艇乱,瑶琴独引,风泉闻。今拟披图日相对,龙潭婉娈,时为云。题钱氏桧亭传有松阳佐,遗荣继昔贤,邴生焉。久仕梅福,尽疑仙。允惬沈防,性行欢,卜筑偏陶唐,余日月,淮海异风烟。嵗晩林逾蔚,情深景自延。言逢令子贵,尤羡美名全。岂乏明堂用,非贪栎社年。感兹怀旧宅,五栁定依然。赠施比部四咏诗岘山铁笛孤云正栖岘,闲月始登峤。绿苔吸余尊,金风吐仙调。客有缑山姿,静闻天声妙。万壑皆龙吟,宁假苏门啸。洼尊醉客山尊不雕饰,鸿蒙契予情,逃樊托深好,游古遗荣名,神将餐霞澹思,与防泉清頽然,视万物何啻如流萍。苕霅渔长连山对澄矶,轻涟发幽赏,缅怀任公钓,悠然范生桨。花源互窈窕,云波弥滉瀁。试问五陵豪,何如双溪长。碧浪兰舟兰桡去,悠悠碧浪何弥弥?啸傲天影中,徘徊月明里。望随蒹葭尽,兴逐鸥鳬起。余亦倦尘缨,从君问烟水。陈子席上赋石榴花河阳崇艳,质发藻不婴寒露,繁疑濯锦,日照故倾丹灼赩,偏宜笑缤纷,讵易残?佳人泛芳醴,停采对濡翰,会待华珠实,登君赤玉盘。题清江驻鹤亭胜地清江上,翛然竹树隂。不知幽径尽,忽讶武陵深。淮海仍为客,烟霞独此心。遄波遡明发,回首眷云林。归鴈金陵客舍作江渚寒初薄,连空鴈北翔。旅愁边雪尽,归路楚云长。度阙遥増击,鸣葭迥自防。高楼一凄断,明月下河梁。题与槐图别谢司直每忆灵和春色,在当年赏爱,信难羣。岂如清切重隂里,文雅风流并属君。露动承华枝,正合日高宣室影初分。别离自讶婆娑甚,却望琼柯隔暮云。

译我出身微贱而时运不偶,处世孤拙,一向只能自我坚持。徒然敬仰楚老,借此说明自己所负的行履;越地五乡的故土,辞意与思念都违背而悲痛。一次远行便使形体瘀伤,春山上草木堆积。闲暇时趁着白日游览,夜晚栖息在鸾霞的阴影中。早晨从桐柏山南面出发,既赏玩石潭月色,又采撷琼台芳草。两座宫阙转入通天小径,万岭郁郁苍苍。凤凰般的同伴时时仿佛出现,花苔深处有紫色房舍。徘徊着送走落日,上下窥望飞架的石梁。遥想同怀的美好朋友,暮色中含着悲凉。绝险的关防已经走过,于是尽情欣赏。怎么能够忘掉愁思?云门关中旅客听见猿声,清冷长夜格外漫长。再次怀念虚岩子。身在异县,曾经作客;与你相逢,兴致便舒展开来。吴地天空远处雪停天晴,何况腊月又遇梅花。屡屡怜惜青春尚在,却相看着白发催人老。身在天涯思念相见,愁苦到了极点,连酒杯也难以承受。《皇甫少玄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明代皇甫涍撰。题咏。题钱侍御河阳隐居二首。您原是柏台中的贤士,归来隐居在江边。白简在手的心志仍然存在,沧洲隐居的道路已经分明。进入林中长久喜爱竹子,走出山峰也懒得观看云彩。如今在南山脚下,清风哪里还能有同类可比?第二首。多年做着傲岸的官吏,昨日脱下朝服。生计寄托在烟霭山谷之间,哪里还有心思留恋琐碎的宫门?园林多是暮色,江海共同沐浴秋日余晖。应当会有寻访渡口的人来,儿童知道替您掩上柴门。窗前小梅。春鸟还没有听见鸣声,梅花已经开遍旧林。幽香不由自主地散发,柔美的情意总是难以承受。低垂的花蕊时时亲近砚台,飘来的香气屡屡袭入衣襟。花木荣枯又算什么?只是徒然使镜中的人心生感慨。昆仑惠赠的盆菊。几案上的花格外妩媚,窗前月色尚未残缺。分明如同一幅图画,这是从山岩间惠赠而来的。想对着它挥毫写下华美诗篇,频频携来带露的寒意。素衣胸襟整日映照着它,珍爱欣赏胜过幽兰。雪中菊。深秋时,几株菊花;清晨雪后,满园花朵。金色花蕊含着粉色艳丽,玉色叶片被风吹得斜斜。土地仿佛连接着瑶水,姿态足以夸美洛神。若不是因为凌厉的时节,又怎能显现清素的芳华?为同年吕沃洲的父亲作《芝山诗》。芝山隐伏于高峻岩石之间,其中的灵异无法尽数知晓。辉煌的东南秀色,拔萃的英华灿烂如朝日。那美好的玄妙居所中,您弹琴坐在石室里。终有一天应当凌驾青云,来采食鸾凤之实【有芝实形如鸾鸟】。寄题皆山楼。早晨从晋陵乘船出发,傍晚宿在九龙丘。访寻古迹,向真人般的隐士作揖,于是得以登上这座楼。层层轩窗转映蕙草般的阳光,清风荡过幽深山岩。超然登步,远眺八方;举目所见,九州都显得狭小。群峰参差环绕,彩霞无时不在天际收聚。长愿把姓名投寄于此,希望能够承接芳美的休德。梦中仿佛到了仙人居处,回头只见白云浮动。可惜没有玄鹤的羽翼,不能飞越万里秋空。鹠峰隐居。为毘陵龙臯陆公的儿子题写。云气从碧山一角升起,龙臯就是这片地方。山前一峰秀美,五色光彩庄严而纷然铺展。从前的蓬莱仙客,振动羽翼飞在天路;如今承蒙令郎顾念,便想与凤凰的后裔并列。含着声音却不肯鸣叫,独自站立又何必等待?斜阳照着芳草,徒然在这里仰望美好的图景。倘若仙人辞章可以读到,便划船寻找芙蓉湖。题朱秋官《水竹卷》。主人在沧江岸边建造居室,室前溪水旁有许多竹子。修长的竹子夹池而生,带来幽静的欣赏;潺潺流水进入林中,隔绝尘世纷扰。碧竹微微侵入烟中,烟艇杂乱地停泊;独自弹奏瑶琴,引来风泉声声可闻。如今拟对着图画日日相看,龙潭秀美婉转,时时化作云气。题钱氏桧亭。传说松阳有辅佐之臣,留下荣名,继承昔日贤人;邴生在哪里?长期做官如梅福,几乎令人疑心他已经成仙。确实称心于沈防,性情行为欢适;选择营建居处,偏爱陶唐时代的遗风,余下的岁月和日月,都在淮海之间经历不同的风烟。岁晚树林更加茂盛,情意深厚,景色自然延长。听说遇到令郎显贵,尤其羡慕美名完整。难道不是没有明堂之用,只是不贪恋栎社般的长年。感念这座旧宅,五柳想必依然存在。赠施比部四咏诗。岘山铁笛。孤云正栖息在岘山,闲月才升上山岭。青苔吸收残余的酒液,秋风吹出仙人的曲调。客人有缑山仙人的姿态,静静聆听天籁的美妙。万道山谷都像龙在长吟,哪里还需要苏门山人的啸声?洼尊醉客。山中的酒尊不加雕饰,混沌自然正合我的性情。逃离尘世樊笼,寄托于深厚的爱好;游览古迹,抛弃荣华声名。精神将以霞气为食,思想淡泊;与清泉相对,神情颓然。看待万物,哪里只像漂流的浮萍?苕霅渔长。连绵山岭面对澄澈的石矶,轻轻的涟漪引发幽赏。遥想任公子的垂钓,悠然追慕范蠡的船桨。花源彼此幽深曲折,云水更加浩荡。试问五陵豪杰,哪里比得上双溪长久?碧浪兰舟。兰桨划去,悠悠碧浪何其浩荡!在天光倒影中长啸傲游,在明月照耀下徘徊。目光随着芦苇一直望尽,兴致随着鸥鸟野鸭一同兴起。我也厌倦了尘世冠缨,愿跟随你询问烟水之间的道路。陈子席上赋石榴花。河阳的石榴极其艳丽,花质绽放,不受寒露侵扰;繁茂得仿佛刚洗过锦缎。阳光照耀,反而使丹红色更加炽烈;尤其适合含笑,花朵纷纷绽放,哪里容易凋残?佳人斟饮芳香美酒,停下采花的手来面对笔墨;等到花珠般的果实成熟,便登上您的赤玉盘。题清江驻鹤亭。胜地在清江之上,竹树阴影疏朗潇洒。不知幽深小径何时走到尽头,忽然惊讶这里竟深如武陵源。身在淮海仍是旅客,烟霞却独自寄托着此心。急流中逆水而上直到天明,回头眷恋那片云林。归雁,在金陵客舍所作。江边水洲寒意刚刚变薄,连天的大雁向北飞翔。旅愁随着边地积雪消尽,归途却被楚地长云阻隔。飞越宫阙,远远增添击节之声;芦笳鸣响,在遥远处自我警戒。高楼上一阵凄凉断肠,明月照下河桥。题《与槐图》,与谢司直作别。每每忆起灵和殿的春色,当年所受的赏爱,确实难有可比。哪里像您,在清切而浓重的树阴里,文雅风流全都汇聚于一身?露水摇动承华殿的树枝,正好与日高时宣室初分的光影相合。离别之时自己也惊讶姿态如此婆娑,再回望琼枝,却已隔在暮云之外。

览沈石田赠徐迪功庐山图庐岳定何似?此图知宛然灵姿,信竒挺妙,有托神筌。素瀑泻防,汉清风来洞天,江山雄翰藻,栋宇剧云烟。俛仰凌幽胜,登临慨徃贤。琼章思屡属,星舸使方旋。侧伫丹霄驾,遥情玉霤悬。欲凭青鸟翼,书此报羣仙。周山人赠粤刀歌粤谿之铤,万辟成金。波萦质,耀日精英,模美丽,孰冶化?漓江跃出,由神明沈烟蚀雾,歴千祀。夜飞忽过吴王市,山人托宿专诸家。青虹入掌,开彤霞华锋绮锷,干将利。贤豪自与精灵值,山人爱刀若爱士。虎佩昂藏,气雄峙。盘螭起,揽生风云,提携日淬龙池水。皇生缝掖,躯孱哉,见之顿觉心顔开,荡魄驰。精意脉脉,神龙化合空徘徊。交情夙昔照肝胆,感君解赠了不猜。临风拜手,各怡悦。三卿一掷轻浮埃,兽囊拂拭矜殊锡。谈笑竒珍在吾席,时来斗气默感会。错环缃帙争辉赫,神兵爰服践明堂。鸿犀剸发,魑魅藏。皇生皇生膺寿昌,行行何以报君子?故人相期寸心是黄金,白璧徒为尔。和蔡子斋中杏花不开二首弱影弄迟晖,含华默无绪。为达倚阑情,春风得几许?其二得地更华姿,芳菲春每占,今来雪霰多,只恐难为艳。寄题姜宪副隠居二首羡尔归田早,离羣独闭关。平生慕安石,未见起东山。云暗芝房静,花深丹灶闲。沧溪不迷客,思向此中还。其二当年湖渚棹归,泛满清晖,访客寻山径,携琴到竹扉。一丘成避世,十载学忘机。愿逐防鸿侣,乘秋海畔飞。题台城署斋一首东行莫道风波恶,日傍烟萝慰离索。防马千重,碧海云褰帷。二月青山郭,树影常含不尽霞。人家遥映争流壑,仙人洞侧无豺狼。使者台中有猿鹤。题新制巾服履答伯氏叔氏赠言。邴生辞满,日逸少誓归,年永此幽栖,好谁论冶服妍?行将拂萝薜,端可蹑云烟。倘协三何趣,名山拟共旋。马上问杜鹃花春怀一首挂鹤峯头,二月过,杜鹃花发,奈愁何?春风歴乱,前山路,会比繁英,离思多。哀伤舟中哭五湖陈子陈子歘为别,皇天胡不仁?无端异生死,何处覔交亲?湖上空常月,杯中岂复春?舟前芳草色,应共哭情新。太白楼吊古作明月在沧浪,不减镜湖光。当时解裘侣,独忆贺知章。緑波正清浅,荡漾酒楼傍。泪向王孙草,遥将白发长。为黄勉之悼亡璇闺翠簟,委清尘,逝影流波,最怆神。屏前髣髴,皆成梦;帘里芳菲,不作春。梦罢頽思,仍就寝,沈沈夜永,相思甚,无奈风回,云母窓,可怜月照,珊瑚枕。寂寞闲房,闭緑苔,秋来春至,恨难裁。总是行云,无处所,付却骚人,说楚台。瘗鸡诗予既滥第,王子仲美遗之一鸡。每鸣时,即东方微明。旦纪司门,恃以罔越。五越月,病以毙。予哀之,爰瘗居之侧隅。借之弊巾,枕之弊栉。赋之诗以识之,聊以寄慨云尔。时嘉靖壬辰秋八月廿有五日。一物浮生,事春秋几度?知怆微,俯轩槛,念昨侍光仪。耿厉丹心在,萧疎綷臆,披栖埘犹顾类。报漏迥含思,饮啄神难主,形容感易私。盖帷深有托,濡翰遣斯辞。吊徐君墓二首延陵游上国,昔日过徐君。芙蓉一顾眄,语向色中闻。遥识英贤诺,那因生死分。停舟未忍去,感叹慕高芬。其二黄坟碧树合,白马紫函开。泣劒挂方已,横鞭去不回。青天悬尔意,落日动予哀。千古龙文气,犹能彻夜台。王舍人子永,捧哀冲太子。哀诏之河南。仙驭鸾旌,迈词臣,兔苑游掞章,行授简,忧国系宣猷,霁雪河天晓,长云驿树浮,如逢嵩岭度笙鹤,暂能留。挽朱隠君隠君不可作已矣!竟焉之怅望?台池月空深,猿鹤悲竹林。人尽慨,絮酒客谁持?他日询耆旧,流风苕霅湄。过亡友陈君虎邱隠居高阳旧时侣,隠处但青苔,谷静藤常合,林深鸟易哀,人怀摄山逸,心断剡溪回,忍对西窓竹,苍苍明月开。追哭杜叟二絶句【并序】云岩子学仙三十余载,而以疾逝。惟昔林壑之游,共谈胎息之要,各抱非常之趣,永慨神心之感。若其缀叙叅同,析章合句,斯自得千载之下矣。缅予羁宦,几筵弗临,乃兹窆于黄山,追哭▯然。爰申短句,以纪哀情。尝闻说羽化,早已去人间。哭向黄山路,云天鹤不还。其二华阳归,日暮却望白云残。九籥同谁啓?猿啼,芝草寒。追忆同年朱贵溪饮泣成诗花间忽罢武城弦,梦里长怀勾漏仙。自恨云霄希短翰,何期燕笑比徂川。官分省署兰争映,居近城隅骑每聨水部诗名君得似,龙门宾客我堪怜。承明窈窕疲三入,沧海徘徊去几年。侨虎心知空涕泪,雷陈辟命久屯邅。悲凉宿草肠仍防,叹息浮萍迹屡迁。云物宛然游赏地,山河邈在酒垆前。禫祭诗【并序】

译观览沈石田赠徐迪功的庐山图。庐岳究竟是什么样子?从这幅图可知,确实宛然呈现灵秀姿态,奇异挺拔而美妙,仿佛有所寄托,能够传达神妙之意。素白瀑布倾泻而下,清风从洞天吹来;江山构成雄奇的文采,楼阁仿佛被云烟笼罩。俯仰之间凌驾幽胜,登临之时感慨往日贤人。美玉般的篇章屡屡想要题写,星船正要回旋。侧身伫立,等待丹霄之车;遥远的情思如玉滴般悬挂。想凭借青鸟的羽翼,写信把此意告知群仙。周山人赠粤刀歌。粤溪的利器,经过万般锻炼而成为精金。刀身如水波萦绕,光耀着太阳般的精华;形制美丽,究竟是谁冶炼铸成?它从漓江跃出,经神明沉烟蚀雾,历经千年。夜里忽然飞过吴王的市集,山人把它托付给专诸之家。青虹进入手掌,刀锋如彤霞般灿烂,华美的刀脊与刀刃,锋利如干将。贤豪自然会与精灵相遇,山人爱刀就像爱护贤士。刀佩在身,虎虎昂藏,气势雄健挺立。盘曲的螭龙腾起,仿佛挽住风云;提在手中,天天在龙池水中淬炼。皇生身着儒服,身躯本来孱弱;一见此刀,顿时觉得心胸舒展,精神飞驰。精微的情意绵绵不绝,神龙般的变化在空中徘徊。我们往日的交情照见肝胆,感激您解囊相赠,毫不猜疑。迎风拜手,彼此都感到怡悦。三卿之位也视若浮尘般轻,兽皮刀囊被拂拭得光洁,以自矜这份特别的赏赐。谈笑之间,奇珍已经置于我的席上;时机来到,刀气相斗,默默感通。错杂的玉环与黄色书帙争相辉映,神兵于是被带入明堂使用。鸿鸟般的犀利足以断发,魑魅也为之隐藏。皇生啊皇生,愿你承受长寿吉昌!我将怎样报答君子?故人相期,寸心便是黄金;白璧也只能徒然献给你。和蔡子斋中杏花不开二首。柔弱的花影嬉弄着迟暮的阳光,含苞的花朵默默无言。为了传达倚栏的情怀,春风又能带来多少暖意?第二首。得到合适土地,更显花姿华美;芳菲每每占尽春色。如今雪霰太多,只怕难以保持艳丽。寄题姜宪副隐居二首。羡慕你早早归田,离开人群独自闭门隐居。平生仰慕谢安,却未见你从东山再起。云气遮暗芝房,花深处丹灶闲置。沧溪不会使来客迷路,我正想向这里归返。第二首。当年在湖边划船归来,清辉满目;访客沿山径而行,携琴来到竹门。一丘之地便成了避世之所,十年之间学习忘却机心。愿追随鸿雁般的同伴,乘着秋风在海边飞翔。题台城署斋一首。向东行不要说风波险恶,日日靠近烟萝,足以慰藉离愁。骑着马越过千重山岭,碧海之上云气如帷幕高卷。二月时青山环绕城郭,树影常常含着无尽霞光。远处人家映照着争流的山壑,仙人洞旁没有豺狼。使者台中有猿有鹤。题写新制的巾、服、履,答谢伯氏、叔氏的赠言。邴生辞去任满的官职,逸少也曾发誓归隐;愿年年长久居处幽静之地,又有谁来谈论华美服饰?将要拂拭藤萝,正可以踏着云烟而行。倘若与三何的志趣相合,便打算共同游返名山。马上问杜鹃花:春怀一首。挂鹤峰头,二月已过,杜鹃花盛开,面对这情景又能把愁绪怎样呢?春风吹乱花枝,前山的道路上,想来会比繁花更盛的,是离别的愁思。哀伤。舟中哭悼五湖陈子。陈子忽然与我永别了,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慈?无缘无故地造成生死之隔,我到哪里去寻找知心的朋友?湖上只有往常的明月,杯中哪里还会有春意?船前的芳草颜色依旧,应该也同我一起为这新添的悲情哭泣。在太白楼凭吊古人作。明月照在沧浪之上,光彩不减镜湖。当年能够解下衣裘相赠的朋友,如今只追忆贺知章。碧绿的水波正清澈浅平,在酒楼旁荡漾。泪水对着王孙草流下,遥遥地使我的白发越添越长。替黄勉之悼念亡妻。华美闺房和翠色竹席,如今蒙受清冷尘埃;逝去的身影随流水远去,最令人神伤。屏风前仿佛还看得见她,却全都成了梦;帘内的芳香花色,也不再构成春天。梦醒之后颓然思念,仍回到床上;深沉漫长的夜里,相思更加难忍。无奈风吹回转,掠过云母窗;可怜月光照着珊瑚枕。寂寞的空房,任绿色苔藓封闭;秋去春来,这怨恨实在难以裁断。总不过是飘忽的行云,没有固定的所在;只好把它交给诗人,去诉说楚台的旧事。瘗葬鸡诗。我已经侥幸登科,王子仲美送给我一只鸡。它每次鸣叫时,东方就微微发亮。早晨我记录时刻、掌管门户,全靠它而不致错过。过了五个月,它因病死去。我很悲伤,于是把它埋葬在居所旁边的角落里。借一条破旧的头巾给它作覆盖,用一把破旧的梳子给它作枕头。作这首诗来记下此事,姑且借此寄托感慨。时在嘉靖壬辰年秋八月二十五日。一介浮生之物,经历春秋有多少次呢?我知道它微小而令人悲怆,俯身倚着轩槛,想起它昨日还侍奉在我身旁。它赤诚刚烈的心意长存,羽毛虽然萧疏,胸腹也已衰败,离开栖息的鸡窝时还回头顾念同类。报晓漏刻已远,仍含着思念;饮食啄食之事已由不得自己,形貌的变化也容易使人感伤而生私情。如今设下帷幕,深知它有所托付;蘸墨挥笔,写下这篇辞章。凭吊徐君墓二首。延陵季子游历上国时,昔日曾拜访徐君。徐君如芙蓉般的容颜一顾之间便令人倾倒,谈话也从神色之中流露出来。遥遥便知他是英贤,哪里会因为生死而割断情谊?我停舟不忍离去,感叹并仰慕他的高尚品德。第二首。黄土坟墓与青翠树木相接,白马旁紫色的函匣已经打开。哭泣着把佩剑挂好,横鞭策马离去,再也不回头。青天悬挂着您的高远志意,落日牵动我的悲哀。千古流传的龙文般才气,至今仍能贯通幽冥。王舍人之子王永,捧着哀诏疾驰到太子那里,奉哀诏前往河南。仙人的车驾和鸾鸟旌旗,超过了文臣;在兔苑游览并挥笔作文,行将授予文简。忧国之心系于宣扬治道,雨雪初晴,河天在晓色中明净,长云漂浮在驿站树梢;仿佛遇到嵩山岭上经过的笙鹤,也只能暂时停留。挽悼朱隐君。隐君已经不能再见了,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最终只能惆怅地遥望。台池上的月色徒然幽深,猿与鹤也为竹林而悲鸣。世人全都感慨万分,又有谁会替他携酒祭奠?日后向故老询问他的事迹,只能在苕霅水边追寻他遗留下的风流。经过亡友陈君在虎丘的隐居处。昔日高阳酒徒般的朋友,如今隐居之处只有青苔。山谷寂静,藤蔓常常交合;树林幽深,鸟儿也容易发出悲鸣。人还怀念着摄山高逸之士的风采,心却因剡溪归来之路而断绝。怎忍心面对西窗的竹子,只见苍苍月色照耀开来。追悼杜叟二首【并序】。云岩子学道成仙三十多年,却因疾病去世。回想从前在山林沟壑间游览,我们共同谈论胎息的要旨,各自怀有非同寻常的趣味,永远感叹精神心灵之间的契合。若能把这些交相参合的内容缀辑叙述,分析篇章、合并句子,那么即使在千载之后,也自然会有人领会其中真意。我遥想自己羁旅为官,未能亲临灵前,如今他已经葬在黄山,我追悼哭泣,悲泪纵横。于是写下短诗,来记载哀情。曾听说您将羽化成仙,早已离开人间。我哭着走向黄山的道路,云天之中的仙鹤却没有回来。第二首。从华阳归来,日暮时回望,只见残留的白云。九籥之门同谁开启?猿猴啼叫,芝草也显得寒冷。追忆同年朱贵溪,饮泣之中写成此诗。花间忽然停止了武城的琴弦声,梦中长久怀念勾漏山的仙人。只恨自己身居云霄却缺少片纸般的才华,哪里料到今日的宴饮欢笑竟如同面对逝去的流水。官署分处各省,兰花般的才士争相辉映;居所靠近城角,骑马常常联结。水部诗名,您已经获得;龙门的宾客,我却只能自怜。承明殿幽深华美,我三次入值已经疲惫;在沧海边徘徊,离开这里已有几年。想起您我如乔、虎,心知徒然涕泪;又如雷义、陈重,受征辟之命却久久困顿。悲凉之中,旧日宿草仍使人肠断;叹息自己如浮萍,踪迹屡次迁徙。眼前云物依稀还是当年游赏之地,山河遥远,却仿佛仍在酒垆之前。禫祭诗【并序】。

咨予失怙,倐焉临禫。九原莫从,胡宁视息?瑕垢在躬,肝志崩裂。昔兴公赋表哀之篇,文畅著述先之颂,爰亦作禫祭诗一首。悲夫,哀可尽乎?有不能已于斯者耳。从役遵河渚,投迹逺帝京。薄言遘不造,寡祐丁哀防。擗踊遡洪流,惨愤何时平?自予迈徂暑,奄忽嵗再盈。集祭届中月,旅饎切悲诚。望魂依簠筵,洒血顾寝楹。私志末由展,空咤日月征。勉强躬朝服,万恨从此生。循泽恋存形,着慤忾余声。昭昔提耳音,封殖希春荣。惟我懿亲人,二三弟与兄。迨兹绍徃绪,夙兴念飞鸣。闵予独沈疚,忝痛恧所生。遗愆日以积,幽志谁与明?入室怀靡至,睇埏惕若惊。临鞞意忡怳,即县思抽萦。卜生善隆礼,尼父爱歌声。吾无贤圣观,顾予亦有行。投翰废斯篇,言絶泪复倾。先民去我久,庶几旦暮情。金山访宜上人说已化去名僧来讯,白云间杖锡西飞,不见还。未信禅心同逝水,空悲明月照寒山。调笑嘲周子二首月下留欢,倚翠蛾;灯前顾曲,转情多。玉钗斜挂,从君醉;黼帐低垂,奈若何?其二上客归来,夜未阑。千金一掷,恣为欢。不知杨栁催寒尽,自得芙蓉驻脸看。席上柬赠友人,时友人归自天台,予因忆旧游,自嘲云:不逺飞梁,外金庭尔,已攀相逢,话形胜;及此慰离顔,独下溪前棹,空怀海上山。浮云漫西去,却笑几时还?杂歌秦吴杂歌九首少华、东连太华山、明星、玉女照秦闗、猿鸣、蕙帐沈江月、百丈苍潭影独还。其二昭代文章百代雄,一时词赋说关中。来游骢马知难并,更草凌云入汉宫。其三崆峒高插五云间,汉魏风流亦可攀。李白才名天地在,谢安谁为起东山?其四万里河山拱圣朝,古城怀古对蓬蒿。莺花醉别新丰里,走马平原意气高。其五汉月秦云绕渭城,三峯霄汉郁崚嶒。蓝田丘壑今何似?却忆高人王右丞。其六五云宵傍紫微宫,万舸秋高江汉空。雨洗鄱阳天色净,到今犹说亚夫功。其七残日骊山散绮罗,千秋鸟迹锦苔多。何年立马苍原外,挥手松风发浩歌。其八▯晏怀疴,亦高士。泾流还息,汉隂机。读书台上,秋光早。衮衮江涛,落少微。其九陇水西看,是我家。浒冈斜抱,入云沙。少陵漫有春来兴,更欲行吟韦曲花。东昌杂歌四首望里姚墟草树浮,九韶那复世间留?天南孤凤遥増击,云尽苍梧似客愁。其二馆陶风物近芳菲,郭外春光,郭里稀。猎骑呼曹,穿栁出;浣姬娇伴,踏花归。其三河边暮春,春日长。乍雨欲云,空防肠。翠黛峰峦如在眼,虚疑魂梦绕高唐。其四光岳楼高,巨镇临天,梁星柱入愁襟,孤鸿自送,虚危目落,日长摇海岱心。湖中歌湖连白马水,天遥无数。来帆天际飘,莫哂侬舟行更泊。明朝即趁广陵潮。金陵絶句二首长干已过,落花辰,满地杨花不见春。强折垂杨送归客,劳劳亭畔共沾巾。其二霜寒欲尽,秣陵秋锦树明沙,照客游云物不销,江左恨青溪一曲,断肠流。别刘生月下相逢似昔时,明朝欲别更相思。春城满路花迎去,愁尽南天无见期。

皇甫少▯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一明 皇甫涍 撰

书一

译我叹息自己失去父亲,转眼间已经到了禫祭之期。九泉之下无法相从,我怎能苟且活着而不见父亲?自身罪过污点未除,内心和志意都已崩裂。从前兴公作赋,写下表达哀痛的篇章;文畅著述,作先人的颂文,于是我也写了一首禫祭诗。可悲啊,哀痛难道能够穷尽吗?只是有些情感在此不能停止罢了。我随从服役,沿着河边行走,寄身于遥远的帝京。随即遭逢不幸,福分浅薄,正赶上父亲的丧期。我捶胸顿足,逆着洪流而行,这惨痛愤懑什么时候才能平息?自从我走过暑天,忽然间已经满了两年。祭祀的日期到了仲月,旅途中粗陋的饭食更切合悲哀的诚心。遥望亡魂依托祭器和祭席,洒泪洒血回望寝室的楹柱。私下的心愿始终无法表达,只能徒然叹息日月流逝。勉强穿上朝服,万般遗恨从此产生。沿着水泽追恋父亲尚存的形貌,显露真诚,发出余下的悲声。清楚记得父亲从前提耳教诲的声音,如今只能封土植树,希冀来年春天再有荣盛。想念我亲爱的父亲,以及几个弟弟和兄长。到了如今继承往日的事业,早起时仍念及父亲飞扬的声名。怜悯我独自沉浸在忧病中,惭愧而悲痛于自己的出生。遗留下的过错日益积累,幽深的心志又有谁来为我表明?走进屋室,怀念父亲却不能再到来;俯视墓道,惊惕得仿佛父亲忽然出现。临近灵柩,心中惆怅恍惚;面对悬挂的铭旌,思绪抽搐萦绕。卜商善于隆重地行礼,孔子喜爱歌唱。我没有贤者圣人的见识,但回顾自己也有所作为。投笔停下这篇文章,话语断绝,眼泪再次倾泻。先民离开我已经很久了,但愿还能在早晚之间感受他们的情怀。在金山访宜上人,听说他已经化去。名僧已经乘着锡杖,穿行在白云之间向西飞去,始终没有回来。我不能相信禅心会同流水一起逝去,只能徒然悲伤明月照着寒冷的山。调笑。嘲笑周子二首。月下留下欢乐,斜倚着翠眉美人;灯前回顾乐曲,情意更加深厚。玉钗斜斜挂着,任凭你醉去;彩绣帷帐低低垂下,又能把你怎样呢?第二首。贵客归来时,夜色还未深。即使一掷千金,也尽情寻欢。不知杨柳正在催促寒意消尽,只顾自得地看着芙蓉般的脸庞。席上写信赠给友人。当时友人从天台归来,我因此回忆旧日游览,作此自嘲:不久就要经过飞梁,到金庭去找你,已经想象着与你相逢,谈论那里的山川胜景;到了此刻也只能借此安慰离别的面容,独自划着溪前的小船,徒然怀念海上的山。任浮云漫无目的地向西飘去,却又笑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杂歌。秦吴杂歌九首。少华山向东连接太华山,明星、玉女二峰照耀着秦关;猿猴鸣叫,蕙草帷帐沉浸在江上月色中,百丈深的苍潭只有倒影独自回旋。第二首。本朝的文章在百代中称雄,一时的辞赋都要说关中。后来骑着骢马来游的人,知道难以与前贤并论;再写一篇凌云之赋,收入汉宫吧。第三首。崆峒山高高插入五彩祥云之间,汉魏的风流文采也还可以攀登。李白的才名长存于天地之间,谁来使谢安重新出东山呢?第四首。万里河山拱卫着圣朝,在古城中怀古,面对的只是蓬蒿。在新丰里醉意中与友人告别,纵马驰骋于平原,意气十分高昂。第五首。汉代的月色、秦地的云彩环绕着渭城,三峰直入霄汉,郁郁然高峻险拔。蓝田的山丘沟壑如今怎样了?却又想起那位高士王右丞。第六首。五彩祥云在夜空中靠近紫微宫,秋高气爽,万艘船只行过空阔的江汉。雨水洗净鄱阳湖的天空,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亚夫的功劳。第七首。残阳映照骊山,散开锦绣般的光彩;千百年来留下的鸟篆般遗迹旁,锦苔丛生。何年才能在苍茫原野之外勒马停下,挥手迎着松风,放声高歌?第八首。玄晏抱病,也是高士。泾水流过又归于停息,汉阴的机杼也停止了。读书台上,秋光来得早;滚滚江涛之中,少微星已经落下。第九首。向西望见陇水,那就是我的家乡。水边的山冈斜斜环抱,沙地一直伸入云中。杜少陵徒然有春日游兴,我还想沿路吟诗,去赏韦曲的花。东昌杂歌四首。望出去,姚墟的草木仿佛浮在远方;九韶之乐哪里还会留在人间?天南的孤凤遥遥增加哀鸣,云彩散尽,苍梧山仿佛也带着客愁。第二首。馆陶的风物已经接近芳菲时节,城外的春光繁盛,城里的春光却稀少。打猎的骑手呼喊着同伴,穿过柳林而出;浣衣女子结伴娇笑,踏着花朵归来。第三首。河边正是暮春,春日漫长。刚下过雨,仿佛又要化作云,徒然牵动愁肠。青翠的峰峦仿佛就在眼前,恍惚疑心魂梦已经绕到高唐。第四首。光岳楼高耸,雄伟的城镇直临苍天;梁木和星辰、柱子一起仿佛插入愁怀。孤雁自行飞去,空旷高远之处映入眼中;落日漫长地摇动着海岱之间的心绪。湖中歌。湖水连接着白马之水,天空遥远而无边无际。来船在天际飘荡,不要笑我这只小船走走停停。明天早晨我就趁着广陵潮水前行。金陵绝句二首。已经走过长干,正值落花时节;满地都是杨花,却看不见春天。勉强折下垂杨为归客送行,在劳劳亭旁共同沾湿衣襟。第二首。寒霜将尽,秣陵的秋色如锦,树木照亮沙地。面对客游所见的云物,心情仍不能消解;江左的遗恨凝聚在青溪一曲,随着流水令人断肠。送别刘生。月下相逢,仿佛还是从前;明天将要分别,思念反而更深。春城道路上鲜花满目,仿佛迎送你远去;愁情尽在南天之外,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皇甫少玄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一。明代皇甫涍撰。书一。

与方扬山论穷理书恭承文斾,崇临是贤者,入境而东吴千载之光也。如涍之兄弟,乃获顾访,继之诲言,其为光也侈矣。昨者敬览盛制,扬山妄言,窃服实履之粹,直以大成为的,独见之朗,不与俗上下,可谓今之豪杰而不易之传,于是乎在矣。然窃谓学之所最急者,在于知行,近之所大谬者,莫甚于格致,是以扬山亦以此为训规之首。涍也捧读之余,窃有疑而未安者,将欲质之高明,前却未果,何则?扬山自童年希圣眞,积力乆,非一朝一夕之故,如涍之愚且浅者,复敢张喙于其侧,犹盲者不知日月之体,而妄测盘鉴以为明,不智之过,自贻伊戚者也。继而思之,又以为扬山之志,将以明道也,将以辟今日之邪説也,正今日之人心也,使涍之説是也,扬山之所乐闻也,涍之説非也,亦得以因涍之疑而益彰明乎扬山之志也,此涍之大益也,世之大惠也。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自以为迂且陋,而冒隠之名,以自外于贤者之教,不可也。用是辄敢陈论,以俟裁可,妄拟盘鉴无讳盲也。窃以居敬穷理四字,先儒继徃圣开来学之要防,至切至当之论,无毫髪可疑者也。扬山有言,动必敬穷理以应万事,静必敬穷理以待万事。涍则窃有疑而未安者,何也?圣贤所谓动静者,必以此心而言之,如扬山所云,动必敬穷理以应万事者似也,曰静必敬穷理以待万事者,其谓心之静乎,抑谓身之静乎?盖穷理之功,但可施于动,而不可用于静,此不待辨而决者。求中未发,程子已拒其説,延平体騐气象,昔人亦有疑之者矣。既思即是已发,复以一心体騐其心,此皆昔人之高论也。喜怒哀乐之未发,所谓静也,寂然不动之时也,不知穷理之功何以加也。涍窃谓居敬穷理四字,含蓄不露,使人可入思虑,析而言之不害其为同,合而言之不害其为异,明而不离,贯而不混,故曰至切至当之论而无毫发可疑者也。扬山患后觉之易昏也,故填续四字以引其説。意诚美矣,然谓之穷理以应万事,语固卓然无爽也。必曰敬穷理以应万事,似遗一居字,而意反不足矣。谓之敬穷理以应万事,犹之可也,而必冠以动之一言,似多一动字,而意反少赘矣。惟其加此动字,故不得不配之以静,而所谓静必穷理以待万事,则似乎言益多而意益赘矣。何则?穷理之功但可施于动,而不可用于静,此涍之鄙见也。盖万物皆备于我,天下之理无不防之。此心诚能静而居敬,则万感俱寂之时,此心湛然而四体自然恭谨,众理自然昭著,所以养其原也。至于事之必待于讲习,物之必待于考求者,则动而致其力焉。读书讲明道义,论古今人物,应接事物,如程子所言,可以从事也。考事为察念虑,求文字索讲论,如朱子所言,可以从事也。静则居敬,动则穷理,先圣后圣,其揆一者,此类是也。是故敬愈纯而察见愈眞,理愈精而操存愈宻,交相养,互相发,四字之训意本足而文本备,不待填续以引其説也。窃观扬山之意,虑夫知行合之一言盈天下,故毅然创为之论如此,而立辞之间未免迁就,若恐蹈夫遗本畧内之失者。若曰静未尝不穷理,是非专务乎末也,是非专事乎外也,是犹若牵制于合一之言,而语意不得不伤于急迫也。未来之事可思也,而不知思静也抑动也?将萌之欲可斩也,而不知斩静也抑动也?身心之过可黙检,天人之理可黙格也,而不知检也,格也,静也抑动也?反而求之,诚有所未安者。而又自礼乐名物以及乎草木鸟兽风雷雨雪,千条万绪,皆属之静之穷。夫静之所穷者如此,则天下之理亦畧尽矣。不知动之所穷者又何理也?使扬山为之説曰:穷天下之理,所以待天下之事,而应天下之用也。然必居敬以立其本,则庻乎其説无偏也,其理无悖也。盖古人立言,皆其体养纯至,而语意本自完备。即如朱子所谓具众理而应万事,一言其发明心之全体,何其曲畅而无可疑也?具众理也,必居敬以养之;应万事也,必穷理以待之。而敬之为功,则又贯动静,彻始终,初不可以暂离。夫古人垂训,至矣尽矣。涍尝谓今之善学者,勿求异乎儒先之论,姑勿立言以俟,蓄久而发,正谓此耳。又如扬山曰:「动勿遽动,敬思合乎天理,人心之公,无愧尧舜孔子之道。」呜呼,何其言之善也!涍则又以为「动勿遽动而必敬思之者」,是又临事更加审防之法,而亦非穷理之全功也。继而曰:「是则知旣至矣,则又不觉其拟议之有偏矣。」凡此皆起于强附穷理于静,反不若世儒之见,固执合一之论,而不见其有回遑牵合之态也。

译给方扬山论述穷理的信。恭敬地承蒙您的文旌光临,您作为贤者进入这里,使东吴获得了千载以来的光彩。像我皇甫涍这样的兄弟,竟能得到您的顾访,接着又承受您的教诲,这种光彩实在太盛了。昨天恭敬地拜读您的大作,扬山的高论,我私下佩服其中实践履行的精粹;您直以“大成”为准则,见识明朗独到,不随俗浮沉,可以说当今豪杰而不可更易的传承,就在这里了。然而我私下认为,求学最紧要的地方,在于知与行;近来最大的错误,没有比把格物致知看得更严重的了,所以扬山也把它作为训诫规范的首要内容。我捧读之后,私下有疑问而不能安心,想要向高明的您请教,但前后犹豫,未能实现。为什么呢?扬山从童年起就仰慕圣人、追求真实,长期积累用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像我这样愚钝浅陋的人,哪里敢在您身旁张口呢?这就像盲人不知道太阳月亮的形体,却妄自测量盘子和镜子,以为那就是光明,是不智的过错,自己招来忧患。但接着又想到,扬山的志向,是要阐明圣道,是要辟除当今的邪说,是要端正今日的人心。假如我的说法正确,正是扬山所乐于听闻的;假如我的说法不正确,也可以因我的疑问而使扬山的志向更加彰明。这对我是很大的益处,对世人也是很大的恩惠。话说到这里却不说,叫作隐瞒;如果自以为迂腐浅陋,反而冒充隐瞒之名,以此把自己排除在贤者的教诲之外,那是不可以的。因此我冒昧陈述自己的看法,等待您的裁断认可,妄自把自己比作盘镜而不忌讳自己是盲人。我私下认为,“居敬穷理”四个字,是先儒承继往圣、启迪后学的关键,是极其切当正确的论断,没有丝毫值得怀疑之处。扬山说,行动时一定要居敬穷理,以应对万事;静止时也一定要居敬穷理,以等待万事。我却有疑问而不能安心,为什么呢?圣贤所说的动静,必定是就此心而言的。像扬山所说“动必敬穷理以应万事”,似乎可以;但说“静必敬穷理以待万事”,是指心的静,还是指身体的静?大概穷理的功夫只能施用于动,而不能用于静,这是不需辨析就能判定的。寻求未发之中的说法,程子已经拒绝过;延平讲求体验气象,从前也有人对此表示疑问。认为一思考就是已发,又用一颗心去体验自己的心,这些都是前人的高论。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就是所谓静,就是寂然不动的时候;不知道穷理的功夫还能怎样施加。我的私见是,“居敬穷理”四字含蓄而不显露,使人可以进入思考;分开来说不妨碍它们相同,合起来说也不妨碍它们有别;清楚却不割裂,贯通却不混淆,所以说是极其切当正确、没有丝毫可疑的论断。扬山担心后来的觉者容易昏昧,所以增添“动静”四字来引申自己的说法。用意确实美好,但说“穷理以应万事”,话本来卓越而无误;一定要说“敬穷理以应万事”,似乎漏掉了一个“居”字,意思反而不够充足。说“敬穷理以应万事”,还可以;但一定在前面加上“动”字,似乎多了一个“动”字,意思反而显得赘余。正因为加了这个“动”字,所以不得不与之相配说“静”;而所谓“静必穷理以待万事”,就似乎话更多而意思更累赘了。为什么呢?穷理的功夫只能用于动,不能用于静,这是我的浅陋见解。万物都完备于我身,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包含其中的。此心如果确实能够安静而居敬,那么在万感都寂静的时候,此心清明澄澈,四肢自然恭谨,众理自然显明,这就是涵养根源。至于事情必须等待讲习、事物必须等待考察的,就应当在行动中用力。读书以讲明道义,评论古今人物,应接事物,正如程子所说,可以从事于此;考察事情、审察念虑,寻求文字、探讨讲论,正如朱子所说,也可以从事于此。静时居敬,动时穷理,先圣后圣,其准则是一致的,正是这个意思。因此,敬意越纯粹,观察所得就越真实;所穷究的道理越精密,操持存养就越严密。二者相互涵养、相互发明,居敬穷理四字的训诫本来已经足够,文字也已经完备,不需要再增添动静来引申。我看扬山的意思,是担心“知行合一”一句话充满天下,所以毅然创立这样的说法;但措辞之间未免有所迁就,好像害怕陷入遗弃根本、忽略内在的过失。假如说静时也未尝不穷理,不是专门致力于末节,也不是专门从事外在事务,这仍像是被“合一”的说法牵制,言语意思不得不显得急迫。未来的事情可以思考,却不知道这种思考属于静还是属于动;将要萌发的欲望可以斩断,却不知道斩断属于静还是属于动;身心的过失可以默默检点,天人的道理可以默默穷究,却不知道检点、穷究属于静还是属于动。反复求索,确实有不安之处。又从礼乐名物直到草木鸟兽、风雷雨雪,千条万绪,全都归入静中的穷理。那么静所穷究的内容如此之多,天下的道理也就差不多穷尽了。不知道动中所穷究的又是什么道理?假使扬山这样解释:穷究天下的道理,是为了等待天下的事情,并用来应对天下的作用。然而一定要以居敬来树立根本,那么这种说法大概就不会偏颇,道理也不会悖谬。古人立言,都是因为自身涵养纯厚到了极点,所以言语和意思本来就完备。比如朱子所说“具众理而应万事”,一句话就阐明了心的全体,何等曲折畅达而没有可疑之处!具备众理,必定要居敬来涵养;应对万事,必定要穷理来等待。而居敬的功夫,又贯通动静,贯穿始终,起初就不可以暂时离开。古人留下的训诫,已经达到极点、说尽无余。我曾说,如今善于求学的人,不要刻意求异于儒先的论断,姑且不要急于立言而等待,积累长久后再发露,说的正是这个。又如扬山说:“行动不要急于行动,应当以敬意思考,使其合乎天理和人心的公正,不愧于尧、舜、孔子的道。”唉,这话说得多么好!我却又认为,“行动不要急于行动而一定要恭敬思考”,这是临事时进一步审慎防范的方法,也不是穷理的全部功夫。接着又说:“这样看来,知已经达到极点,那么就不知不觉地使自己的拟议有所偏差了。”这些都起因于强行把穷理附会到静上,反而不如世俗儒者固执地坚持合一之论,却看不出其中回旋牵合的姿态。

《易》曰:「神以知来,知以藏徃。」知来动也,而必谓之知者,正穷理之义也;藏徃静也,而必谓之藏者,正居敬之义也。此赞《易》而于圣学有交契者,如扬山分析动静,则何不曰「神以知来,知以知徃」乎?凡此皆为学大方立言大节,不得不辨者。如曰「此身之动静时也,而非心之动静时也」,则其视动静也,亦小矣。他如「诚意以践其知,正心以履其知」,如格致者知之至也,诚正者行之尽也,所以为知行之本者,则敬也。如知行所当先者在孝,此诚发明至到合一之非,不攻自破。其余嘉言卓识,不可胜记,皆无复容喙者。惟动静之説,涍也思之未得,故辄布狂琐,不能自隐伏,望扩有大之诚,体无弃之仁,喻以立言本防,使愤悱者不滋冰雾之惑,幸甚幸甚。涍伏枕殊久,不能谈书,闻僭率尢望体亮,不宣。涍惶惧再拜。

再与扬山书影响陋言,随辱教答,与善之诚,欣服,欣服。但扬山之论如昨也,涍之疑而未安,亦如昨也。能中黙乎?来教云:“动勿遽动”,亦非谓穷理全功,则旣已谅愚拙之疑矣,幸甚,幸甚。惟动静之説终成抵牾,盖扬山以身言,而涍以心论,宜其辨之不能一也。辄敢畧其所缓,而独举动静之説质焉。窃谓定静者,孔氏之遗言;主静者,周子之卓见。此静之在心,本无可疑者。夫心固可使如槁木乎,死灰乎?意扬山病之耳。然此荘生之所谓静也,而非孔氏、周子之所谓静也。夫心不可使如槁木、如死灰,独不可使如明镜、如止水乎?明不离照,不可谓照为明也;止所以为流,不可谓流为止也。吾儒与释氏异者,虚明真静,天理湛行,超有入无,圎彻自见。千里之谬,原于毫厘。然释氏之静不可有,吾儒之静不可无。病彼静之害,而废吾静,是犹耻踊而焚其屦,不得为智。夫寂然遂通,始乎赞易,而伊川明以之疏中和矣。故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通是也。呜呼!谈道者至如伊川,可以止矣。若曰:“心不可以静言,心无静时”,不知万物春意于何而见?湛然虚明气象于何而体也?“湛然”云者,延平传之朱子者也。二子之于程也,可谓笃信矣。后之学者,信二子之所信,亦可以止矣。何必为此纷纷,以自求异也?夫主静者,圣人所以立天下之极也。圣人之所恃者,宜莫如静。今以刍狗视之,诚大可骇。动静一也,以心论则精,以身言则粗。心内也,本也;身外也,末也。舍内而置本,是犹委精而恱粗也,是犹饱粃而弃实也,懐璞而忘其中之有也。是犹闭戸而慕舜之无为,趺坐而希君子之笃恭也。明道“本运动”云者,犹言心之为物如此云耳。葢少蔽于欲,物乃固滞。是故欲使之常运不息,常运而不息,不可以骤能也。居敬其原也,穷理其用也。是正以养其不息而求。其尽也,未尝曰心无静也。扬山则曰:心未尝寂然也。寂然非心也,宜其辨之不能一一也。来教云:思道则心在于道,正古所谓道心。夫此固亦一时之道心耳。圣人纯乎此者也,不必以动静言也。众人杂焉者,动汩之也。反动以之静,道心见而圣功基矣。是故求道莫如静,而惟静为善学。盖合言动静字,则静犹与动相配,而若无所低昻。专言定静、主静字,则静之于学重矣,于道大矣。究而论之,居敬、穷理,正皆为求静设也。顾舍静而不谈乎?鉴空衡平,儒者尝以喻静矣。夫姸媸未接,鉴斯空矣。不识鉴亦于空时预思孰为姸,孰为媸否也?轻重未形,衡斯平矣。不识衡亦于平时预思何以轻,何以重否也?然则扬山犹以为无寂然时乎?又来教:恭黙思道者,思道所以穷理,而恭黙不离乎敬者也。固不可以强附于静也。心必有静,穷理但可施于动,此诚恒言也。然亦不易之言也。不得以恒言而弃不易之言也。夫今之学▯甚矣,洪流漫漫,非止乎滥觞也。扬山起而救之,矫其偏而详其説,抗防不羣,举世一人耳。涍也,窃懐过正之虑。若端木氏之失于文质也。若曰此语下也,未及乎语上也。尝闻无极首近思矣,性命首甲记矣。縁初揭终,因彀指的教之善也。于此含糊,恐终费分疏耳。伏惟广大公虚,暂勿置辨。忘已忘人,再入拟议,必俟动静之说有归,则穷理之功有时矣。书辞狂僭,伏纸汗惧。涍再拜。

译《易》说:“神用来知晓未来,知用来收藏过去。”知晓未来属于动,却一定称为“知”,正是穷理的意义;收藏过去属于静,却一定称为“藏”,正是居敬的意义。这是赞说《易》而又与圣学相契合的地方。像扬山这样分析动静,为什么不说“神以知来,知以知往”呢?这些都是为学习的大原则、立言的大节,不得不辨明。假如说“这是身体的动静时刻,而不是心的动静时刻”,那么他看待动静也太小了。其他如“诚意以践其知,正心以履其知”,以及格物致知是知的极致,诚意正心是行的完成;作为知行根本的是敬。如果说知行应当以孝为先,这就足以说明知行合一之说的不足,它自己就不攻自破。其余美善的言论、卓越的见识,多得无法尽记,都已经不容我再置喙。只是关于动静的说法,我思考后仍未能得到答案,所以冒昧陈述这些狂妄琐碎的意见,不能自己隐忍不说。希望您扩充广大公正的诚意,体察不弃人的仁心,告诉我立言的根本,使那些苦闷不解的人不再增加冰雾般的疑惑,那就幸甚、幸甚了。我伏枕卧病已经很久,不能与您当面谈论此书,听说贸然率直地写信,尤其希望您体谅明察。不宣。皇甫涍惶恐叩拜。再次给扬山的信。前信的浅陋言论,随即承蒙您屈尊教诲答复,您与人为善的诚意,使我欣喜佩服,欣喜佩服。不过扬山的论点仍如昨日,我的疑惑和不安也仍如昨日。难道可以默然不说吗?您的来信说“行动不要急于行动”,也并不是说穷理包括全部功夫,那么您已经体谅我愚拙的疑惑了,幸甚、幸甚。只是动静的说法终究相互抵牾,大概扬山是就身体而言,而我是就心而言,所以辨析起来不能一致。我冒昧略去次要之处,只举动静的说法来向您请教。我私下认为,“定静”是孔氏留下的言论,“主静”是周子的卓见。这种静存在于心,本来没有可疑之处。难道心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木、像死灰吗?这正是扬山所忧虑的吧。然而这是庄子所谓的静,并不是孔氏、周子所谓的静。心固然不能使它像枯木、像死灰,难道独独不能使它像明镜、像止水吗?明不离开照见的作用,不能说照见就是明;止正是流动的根本,也不能说流动就是停止。我们儒家与佛教不同之处,在于虚明而真实地安静,天理清澈地运行,从有超入无,圆满通彻而自然显现。千里之差,起源于毫厘之失。然而佛教的静不可有,儒家的静却不可无。因为憎恶那种静的危害,便废弃我儒家的静,就像以跳跃为耻而烧掉自己的鞋,不能算明智。寂然之后便能通达,这是从赞说《易》开始的,伊川又明确用它来疏解中和。所以说:“心是一个。”有指心体而言的,寂然就是;有指心用而言的,感通就是。唉,谈论道理达到伊川这样的程度,就可以停止了。假如说“心不能用静来说明,心没有静的时候”,那么不知道万物的春意从哪里显现?清澈虚明的气象又从哪里体察?所谓“湛然”,是延平传给朱子的。二位对于程子,可以说是笃诚信奉了。后来的学者,相信二位所相信的,也可以停止了,何必这样纷纷扰扰,自己寻求与前人不同呢?所谓主静,是圣人用来为天下建立准则的道理。圣人所凭借的,应当没有比静更重要的。如今却把它视作刍狗,实在令人惊骇。动静本来是一回事,就心而言是精微的,就身体而言是粗浅的。心在内,是根本;身体在外,是末节。舍弃内在而置根本于不顾,就像丢弃精华而喜欢粗糙,像吃饱糠秕而抛弃谷实,像怀抱美玉却忘了其中有玉。又像闭门而仰慕舜的无为,盘腿而坐却希望成为君子那样笃敬。明道说“本运动”,不过是说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如此罢了。心稍微被欲望遮蔽,事物便会凝固阻滞。因此想使它常常运行而不停止,并不能一下子做到。居敬是根源,穷理是作用;正是用来涵养其不息的运行,并求得它的完全,未曾说心没有静。扬山却说:“心从来没有寂然。”寂然不是心,那么你们的辨析不能一致也就理所当然了。您的来信又说:“思考道理,心便在道理上。”这正是古人所谓的道心。然而这固然也只是一时的道心;圣人纯全地处于此境,不必用动静来说明。普通人则心中混杂,是动摇扰乱了它。由动返回到静,道心显现,圣学的功业便有了根基。因此求道没有比静更好的,善于学习也只在于静。把动静二字合起来说,静还与动相配,似乎没有高下;专门说定静、主静,静对于学习就重要了,对于道就重大了。究竟说来,居敬、穷理正都是为了求静而设的,难道反而可以舍弃静而不谈吗?儒者曾经用空明的镜子、平正的秤来比喻静。美丑尚未接触镜子时,镜子就是空明的。不知道镜子在空明之时,是否预先思考谁美、谁丑呢?轻重尚未显现时,秤就是平的。不知道秤在平衡之时,是否预先思考什么轻、什么重呢?既然如此,扬山还要认为心没有寂然的时候吗?您的来信又说:“恭敬、沉默而思考道理,是通过思考道理来穷理;恭敬、沉默又不离开敬。”这本来不可以强行附会到静上。心必定有静,穷理只能施用于动,这确实是通常的说法;但也是不可改变的说法,不能因为它是常说的话就抛弃它。如今的学术弊病太严重了,洪水漫漫,不只是刚从细小水流泛滥起来。扬山挺身而出加以挽救,纠正偏差并详细说明,抗拒防御而不与众同,举世之中只有一人。我私下怀有矫枉过正的忧虑,好比端木氏在文与质之间有所偏失。假如说这只是低层次的话,尚未达到高层次,我曾听说《无极》篇以《近思录》为首,也曾听说性命之学以《甲记》为首。由最初揭示而贯通到最后,因而指示明确,这是您教导的长处。若在这里含糊不清,恐怕最终还要费力分别疏解。希望您广大、公正、谦虚,暂且不要放下辨析。忘掉自己,也忘掉别人,再次进入思考;一定要等动静之说有了归宿,穷理的功夫才会有适当的位置。书信言辞狂妄僭越,我伏在纸上惭愧恐惧。皇甫涍再拜。

与方扬山第三书区区之意,非敢曰明道也,亦非为求胜也,疑而未安,将求一是,当处以决终身趋向耳。窃观扬山之意,明与程朱不合,而来教复援以为证,此涍之所疑者一也。心不妄动,定静主之也。动而后有妄,静无妄也。朱子之意,犹曰不至于动而有所妄耳。夫是之谓静。夫如是而后能安。至乎虑,则专属于动矣。心不妄动者,静之体也。自其末尝动时而原其不妄动也,虑而后不妄者可见也。盖但言不动,则所以明此心之静也,急而或滋下学之惑;言不妄动,则所以明此心之静也,缓而深得立言之防。玩此一语,可见心之本静,而本静之中,又有以该乎动静,此亦偏言専言之説。是故立言者,必如是而后无弊也。无欲故静,周子本防也。凡动皆欲也,故无欲而后静。静则虚,虚则明。不然则欲之当乎理者,亦将无之乎?是则又与高明所云穷理待事者相悖矣。心不妄动,朱子之言也。理既有定,则无以动其心而能静,独非朱子之言乎?举「无欲故静」之言,所以证也。恐来意以欲证,不以无欲证也。又恐意有所专,而忽已忌其所谓虚且明者矣。朱子又曰:「静者诚之复,性之真。」非此心寂然无欲而静,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何其善也?何得曰先儒不言寂然心无寂然时也?援定静解,而置此,何朱子之言俄是而遽非也?此涍之愈疑者二也。古人立言,固有未定之见,或一时问答,容有参错,而门人各相传记,有未暇厘正者。近世有为朱子晩年定论者,然实未尝考其岁月之先后,恐识者之议其后也,则明曰「未之考也」。故勦古人之一説,而遂执以为在已不易之定论,今世之大弊也,学者之大谬也。来教所授「思道无思」等言,诚是也,而疏中和者非程乎?不得是彼而非此也。涍之不能无疑者三也。孟子曰:「求其放心而已矣。」非特放于声,放于色,放于货利。斯为放心也。玩物丧志,皆是也。又曰:存其心,放者收则良者存矣。故曰:志气清明,义理昭著。盖收而后存,存而后清明昭著。清明昭著,亦非穷理也。理于是乎可穷也。穷之易也。凡此者,皆所谓静也。特不明言之,似有引而未发者耳。以此推之,若夜气之説,皆相融贯。试于平旦之时騐之,亦畧见其寂然气象否也。先儒扩所未发者多矣,而动静其一也。苟以为此非孔氏之言也,宋儒之妄也,则性善,孔子不言也;气禀之性,孟子不言也;而皆宋儒之妄乎?故尝谓:天地无心者也,是以不言静;圣人纯乎静者也,是以亦不言静。宋之诸子生于圣学无传之后,作而曰:我之所以不及圣人者何也?弗能静也。故体之于心,而又笔之于书,尤为扩所未发。何至于今日而有疑之者乎?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静者性之原也。静几圣矣。故凡所以求静者,不可不用其极也。即如来意,是操存之説可废也?涵养之説可废也?求放之説、夜气之説,皆可废也?羲文艮复之説亦可无用也?何则?艮言止,止言静,复言静而复,复而动。文周而下,其説无改也。人生而静,与学庸同出。戴记是又不得信彼而疑此也。此涍之不能无疑者四也。来教又云:衡鉴固不能预思。作衡鉴者,须谨于作时,而后妍媸轻重归于大公。夫衡之平,鉴之空,心之寂,皆静也。衡之平不能预思乎轻重?鉴之空不能预思乎姸媸?犹心之寂不能预穷乎未至之理也。如将作衡鉴以致用,亦将作心以待事乎?而高明穷理于静一至此乎?使人骤而闻之,若临渊委辔,不觉神禠;继而思之,思之防不得其説也。此又涍之所大疑也。涍也离羣索居,每叹同志之寡。今得如高明者,而所见乃枘凿,抑不知异时之所归宿者竟何如也?将何以通我之志,而断我之疑耶?

译给方扬山的第三封信。我的区区意见,不敢说是在阐明道理,也不是为了争胜;只是心有疑问而不安,想求得一个正确说法,以便在此决定自己终身的趋向。我私下观察扬山的意思,明显与程子、朱子不合,而您的来信又援引他们来作为证据,这是我的第一点疑惑。心不妄动,就是以定静为主。动之后才会有妄动,静时没有妄动。朱子的意思,大概是说还没有达到动而产生妄动的地步,这就叫静。这样之后才能安定。至于思虑,则专属于动。心不妄动,是静的本体;从它尚未发动时追溯其不妄动,到了思虑之后仍不妄动,便可以看见这一点。只说不动,是为了说明此心的静,但措辞急切,或许会增加初学者的疑惑;说不妄动,也是为了说明此心的静,语气舒缓,却深深得到了立言的根本。体味这句话,可以看见心本来是静的,而本来的静之中又包含动静,这也是偏重一面、专门一面而言的说法。因此立言一定要这样,之后才没有弊病。“没有欲望所以静”,是周子的根本主张。凡是动都属于欲,所以无欲之后才能静。静就会虚,虚就会明。否则,难道合乎道理的欲望也要一概没有吗?如果这样,又同您所说的穷理以等待事物相矛盾了。“心不妄动”是朱子的话。道理既然已经确定,就没有什么能够动摇此心而仍能保持安静,难道不也是朱子的话吗?我举出“没有欲望所以静”这句话,就是用来作证的。恐怕您的意思是以“欲”作证,而不是以“无欲”作证;又恐怕您的意思有所专执,忽略了自己所忌讳的“虚而明”。朱子又说:“静,是诚的复归,是性的真实。”如果不是此心寂然无欲而安静,凭什么应酬事物的变化,使天下的动都归于一呢?这话说得多么好啊!怎么能说先儒不谈寂然之心,说心没有寂然的时候呢?您援引定静来解释,却搁置这些话,难道朱子的言论为什么忽然正确、马上又错误了呢?这是我的第二点疑惑。古人立言,固然有尚未确定的见解;有时是当时的问答,容许有参差错杂之处;门人各自传记,也有来不及整理订正的地方。近世有人把朱子晚年的说法定为最终论断,但实际上并没有考察它们产生的先后年月,恐怕会受到有识者的非议;那么明白说“尚未考察”就好了。因此抄取古人的一个说法,便执定为自己不可改变的终极定论,是当今最大的弊病,也是求学者最大的错误。您的来信所传授的“思道无思”等说法,确实正确;但疏解中和的难道不是程子吗?不能认为那个正确而这个错误。我不能没有疑问的地方有三点。孟子说:“只是把那放失的心找回来罢了。”并不只是放纵于声色,也包括放纵于财货利益。这就是所谓放心。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也都是这种情形。孟子又说:保存自己的心;放失的心收回来了,善良的本性就保存下来了。所以说:志气清明,义理彰显。这大概是先收心,然后才能存心;存心之后,才能清明彰显。清明彰显,也还不是已经穷尽事理,而是到这时才可以穷理;穷理也就容易了。凡是这些,都属于所谓的“静”,只是没有明说,好像有所引导却没有完全发明罢了。由此推求,像“夜气”的说法,也都能相互贯通。请在平旦之时验证一下,是否也略微可以看见那寂然的气象。先儒阐发前人未说尽的地方很多,而动静问题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认为这不是孔氏的话,而是宋儒的妄说,那么性善说孔子没有说过,气禀之性孟子也没有说过;难道这些也都是宋儒的妄说吗?所以我曾说:天地是无心的,因此不说“静”;圣人纯然是静的,因此也不说“静”。宋代诸儒生在圣学失传之后,兴起而说:“我之所以比不上圣人,是什么原因呢?是不能静。”于是从心上体察,又写在书中,这尤其是对前人未发之意的阐明。怎么到了今天,反而有人对此产生疑问呢?人生来就是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是本性的欲求。静是本性的根源。静几乎就是圣境。因此,凡是用来求静的方法,都不能不做到极致。即使按照您的意思,操守存养的说法可以废弃吗?涵养的说法可以废弃吗?求放心、夜气的说法都可以废弃吗?羲、文关于艮卦、复卦的说法也可以不用吗?为什么呢?艮卦说止,止就是静;复卦说静而复归,复归之后又发动。文王、周公以后,这种说法并没有改变。人生来就是静的说法,和《大学》《中庸》同出一源。戴氏之《礼记》也不能因此相信那一说而怀疑这一说。这是我不能没有疑问的第四点。您的来信又说:秤和镜子本来不能预先思考。制作秤和镜子的人,必须在制作时谨慎,之后美丑轻重才能归于大公。秤的平、镜的空、心的寂,都是静。秤的平难道不能预先思量轻重吗?镜的空难道不能预先思量妍媸吗?正如心的寂静不能预先穷究尚未来临的道理一样。如果要制作秤和镜来应付实际使用,难道也要先制作一颗心来等待事情吗?而高明您在静中穷理,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让人骤然听到这些话,好像来到深渊边而放开缰绳,不知不觉神魂都要丧失;继而再思考,思来想去又始终不能得到其中的道理。这又是我最为疑惑的地方。我离群独居,常常感叹志同道合的人太少。如今遇到像您这样的人,可是见解竟然彼此格格不入;实在不知道将来我们的归宿究竟会怎样。今后凭什么来贯通我的志向、决断我的疑问呢?

与方扬山第四书披阅手答,慰惧交并。何惧也?惧扬山之视区区者浅也。来教云:执事之训,童年用之,十七八时则用孟子之训矣。然则区区之见,一童子耳,又似谓涍之学全未有得,而徒窃成言者。嗟乎!扬山之视涍如此,夫复敢吐一辞哉?继而曰:诸大君子弃阳明、甘泉而从我矣,又何来教之挟而视区区者愈浅也?今有谈相马者,各骋其术而不决。俄而一人曰:我之术,伯乐以为不及者也。于是谈者骇而走,终身不敢言相马。齐晋之士有利刄焉,目王人而巻其锷。嗟乎!扬山之临涍如此,夫复敢吐一辞哉?此涍之所为惧者也。曰:尔之言,程朱之所已言也。涍以此自慰而已。涍尝着《动静説》曰:圣人纯静以合天,君子求静以希圣。求备乎静之体者,藏乎动者也;求裕乎静之原者,御乎动者也;求达乎静之用者,致乎动者也。备也者,隂阳之萌也;裕也者,敬义之获也;达也者,老佛之蝥也。诚以为静者,性之渊源而心之本体,故曰:静不分圣贤,曰心之神明是为圣。众人所以异于圣人者,心耳;而可以为圣人者,亦心耳。心不必静,独于身之静时,敬穷未至之理,斯时固可以为圣乎?夫若是,则今之圣人亦多矣。涍涉道日浅,空疎无闻,所执之见不过如此。非曰心必欲其常寂而废其思之职也,其常运而不息自若也。古圣人之思睿兢业者,固并行而不悖也。制字命名,古有定义,动静之相反,犹昼夜、善恶,无纎毫可混者。如扬山之云,则动乃极动,而静乃微动之云也。嫉世之所谓静,而并吾儒之静废之。世有珷玞因而贱玉,惩妇防爻而终身断娶,皆此之类也。又古今之材不同,而立教亦异,宋儒之説大抵浩繁,较之孔氏之门固少异矣。然思绎愈精,而义理愈密,盖其势之必至乎此,而亦有不得不然者。即如诚之一字,《论语》未尝言也,儒者语诚之详,亦犹言静之宻。呜呼!学者求其是而已矣。言固有古无而今有,古畧而今详者,不必过为之疑,而强为之去取也。虽然,扬山明曰:“是非程朱之训矣。”而涍复言之不置,是甚不度者也。无可言之义,而犹有所言者,爱扬山之深,遂以忘其涉道日浅,空疎无闻者也。盖立言垂训,必使其明白莹彻,而不滋两可之疑,此善立言者也。扬山谓“静必穷理”,则必非此心之静;谓“动必穷理”,则临事不当以穷理言。意虽美,而不得立言之法。是故造语滞而弗圎,千载之下未必无疑之如涍者。必如扬山之意,亦当少易之。如曰:“事未至则穷理以待之,事已至则审理以应之。”而曰“动静”、“曰敬”、“曰思”皆姑置之,以俟别有发挥,庻乎语意稍完而无可疑耳。动静字去之则两得,存之则两失。扬山以为何如?又扬山之意,必曰:“心无寂然时,亦不可容其少静。”余之説,孟氏之说也。由宋迄今未及闻也,亦当明以掲之,而勿操两可。若以为是,所以惩今之弊,而为下学设也。是又待举世以下学矣。不得于言求诸心可也。扬山于此以为得于言否乎?夫道天下之公也,非一人之私也,不得以私言而锢之也。王湛之学,以涍观之,未必皆非,不意其差至此极也。古人云:“谈何容易。”此非涍之所敢与闻也。涍涉道日浅,空疎无闻者也。然尝不度而用力焉。扬山之所病,夫亦尝病之矣。书二首,数年前笔也。兹以旧稿奉观,足以白涍之于道畧有所窥,而非徒以其文也,特人不知耳,亦不暇求人之知耳。后复觉其不然,故有今日之辨。然涍之言亦止于是矣。虽有来教,无复敢答矣。更俟体养十余年,真见王湛之失,程朱之不及孟子,然后一从扬山,以自附于诸大君子之末,未晩也。犹望暂求于心,留意立言之法,爱扬山之深,是故无可言之义而犹言也。如曰:“我童年希圣,十七八时尽弃宋儒成言,我防圣矣。尧舜以来相传之秘,我发之矣。诸大君子,我从矣。尔何知?则涍也。固何知者耳?涉道日浅,空疎无闻者耳。夫复敢吐一辞哉?伏纸无任惭惧,惟容照幸甚。涍再拜。

皇甫少▯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二明 皇甫涍 撰

书二

译《与方扬山第四书》拜读您的亲笔答复,欣慰与恐惧交集。恐惧什么呢?恐惧扬山您对我的看法太浅薄了。您的来信说:“您的教诲,我童年时采用;到了十七八岁,就采用孟子的教诲了。”这样看来,您认为我的见解不过是一个童子的见解,又好像说我的学问全无所得,只是偷取前人的成说罢了。唉!扬山您这样看待我,我还怎么敢说一句话呢?接着您又说:“各位大君子都舍弃阳明、甘泉而跟从我了。”这岂不是使您在来信中所表现出的对我轻视得更加厉害了吗?如今有谈论相马的人,各自施展技艺却不能裁定。忽然有一个人说:“我的相马术,是伯乐也认为不如的。”于是那些谈论者惊骇逃走,终身不敢再谈相马。齐、晋之士有锋利的刀,见到王者之人便卷起刀刃。唉!扬山您面对我竟然如此,我还怎么敢说一句话呢?这就是我所感到恐惧的地方。您说:“你的话,程朱已经说过了。”我只好用这话来安慰自己。我曾写《动静说》说:圣人纯然守静,以合于天;君子求静,以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求得充分体现静之本体的,是把它藏在动中;求得充分充实静之根源的,是驾驭动;求得通达发挥静之作用的,是落实到动中。所谓“备”,是阴阳萌发的状态;所谓“裕”,是敬与义的收获;所谓“达”,是老子、佛氏的弊病。确实认为静是本性的源流、心的本体,所以说:静本身并不区分圣人与贤人;说心的神明,这才是圣。众人之所以不同于圣人,只在于这颗心;能够成为圣人的,也同样只是这颗心。心未必一定要静,难道只在身体安静时,恭敬地穷究尚未来临的道理,这时就可以成为圣人吗?如果这样说,那么如今的圣人也太多了。我涉猎道理的时间还很短,学问空疏而没有声名,所坚持的见解不过如此。并不是说心一定要永远寂静,从而废弃它思考的职责;心本来就会不停地运转。古代圣人思虑明睿、兢兢业业,本来与静并行而不相悖。制字命名,古代已有确定含义;动与静相反,就像昼与夜、善与恶一样,丝毫不能混淆。若按扬山所说,那么动竟只是极动,而静只是细微的动。有人憎恶世俗所谓的静,连同我们儒家的静也一并废弃。世上因为有似玉的石头便轻贱玉,因为惩罚妇人失言而终身不娶,这些都是同一类事情。而且古今人才不同,所建立的教法也不同。宋儒的学说大体上浩繁广大,与孔氏门下相比固然略有不同;然而思考推演越精密,义理也越细密,这大概是形势必然发展到这里,也确有不得不如此的地方。比如“诚”这个字,《论语》中从未说过;儒者详细谈论“诚”,也如同详细谈论“静”一样。唉!求学的人只应追求正确罢了。语言本来就有古代没有而今天有的、古代简略而今天详尽的,不必过分因此怀疑,更不必强行取舍。虽然如此,扬山明确说:“这已经不是程朱的教诲了。”而我又反复说个不停,这实在是太不自量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义理,我却仍然有所陈说,是因为太敬爱扬山,竟忘了自己涉道日浅、学问空疏而没有声名。我认为,建立言论、垂示教训,必须使它明白透彻,不能滋生模棱两可的疑问,这才是善于立言的人。扬山说“静时一定要穷理”,那么这必定不是此心的静;说“动时一定要穷理”,那么遇到事情时就不应说穷理。用意虽美,却不合立言的法则。因此措辞滞涩而不圆转,千年以后未必没有像我这样疑惑的人。若一定按照扬山的意思,也应略作改动。比如说:“事情尚未来临,就穷究道理以等待它;事情已经到来,就审察道理来应对它。”至于“动静”“敬”“思”这些字,姑且都放置不说,等待另行发挥,这样或许语意才较为完整,也没有可疑之处。删去“动静”二字,两方面都能成立;保留它,两方面都失当。扬山您认为怎么样呢?又,按照扬山的意思,必定会说:“心没有寂然的时候,也不能容许它有片刻的静。”我的说法,是孟子的说法;从宋代直到今天,还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说,也应当明确揭示出来,而不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如果认为这样做是为了纠正当今的弊病、给初学者设置规范,那就等于认为天下人都只能停留在初学阶段了。不从语言上去求取,而转向自己的心去求取,也可以。扬山对此认为是从语言中得到的吗?道是天下的公道,不是一个人的私有物,不能因为个人的说法而把它禁锢起来。以我看来,王湛的学说未必全都错误,只是没想到偏差竟到了这种极端。古人说:“谈何容易。”这不是我敢妄自置喙的事情。我涉道日浅,学问空疏而没有声名。然而我曾经不自量力地用心钻研。扬山所担忧的毛病,我也曾经担忧过。这两封信,是几年前写的。现在把旧稿奉上给您看,足以表明我对于道略有所窥见,并不只是凭文章取巧,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我也无暇去求别人知道。后来又觉得事情并非如此,所以才有今天这番辨说。不过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即使您还有来信,我也不敢再答复了。再等十多年涵养体察,真正看见王湛的失误、程朱不及孟子的地方,然后完全听从扬山,以便自附于各位大君子的末列,也还不晚。仍希望您暂且从自己的心上求取,留意立言的方法。我太敬爱扬山,所以没有可说的义理仍然要说。假如您说:“我童年时以圣人为希望,十七八岁时完全抛弃宋儒的成说,我几乎成为圣人了。尧、舜以来相传的秘密,我已经发明了。各位大君子,我也已经跟从了。你知道什么?”那么我皇甫涍,本来就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不过涉道日浅、学问空疏而无声名的人罢了。我还敢说一句话吗?伏在纸上,惭愧恐惧无以自胜,惟望您宽容鉴察,幸甚。皇甫涍再拜。《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二 明代皇甫涍撰 书信二

奉华阳兄第一书涍闻君子贵审所学,学焉而非其极,斯自小矣。故古人立志,必谋诸始,以为学之难成,而病岁之不吾与也。张文诩者,隋之高士也,每闲居无事,辄发长叹,而以脩名不立为忧。罗仲素旣谒▯山,至于惊汗不置,此非矫世而然,诚有见于诣极之难,而审学之急也。然古之徳进业脩者,非得于师授,则成于磨切,未有块然兀处独见而超悟者也。故有不逺数千里而求其师友者,而况于兄弟之间,庭帏之近,以言则易达,以志则易明,晦其说而不一为之吐露,是岂厌其近而乐求之逺乎?涍之有懐久矣,念自束髪以来所习者不过二端,曰举业,曰古文,是亦求之有年,而自谓其略有所得矣。然意其不足以云极,而世之豪杰之士必有进于此者。每一思之,或中夜以兴,或临餐忘味,恒忧古人之不及,痛惜吾才之未尽,而吾生之虚,此兄之所见也。吾兄以卓荦之姿,挺特之志,其于古文辞,博蓄而精施之,其力非不勤矣,其篇章非不浩大而华美矣,其于古人非不与之并驭而驰矣。然举吾兄之所得而要之于道,其何如耶?窃意兄之闻涍之言,亦将同涍之忧且惜也,岂惟忧且惜之,向之长叹而惊汗者,抑亦谅其非诬也。伏愿指定其説,相与惕励,期共附于豪杰之末,后有所疑,其皆陈论于纸,反覆不厌,考一其归,可以极意逺思,比于面相订可苟且一时者,功相百也。然则于涍有发防之恵,于兄有啓予之恱,何必奔走千里之外以求益友耶?举业一节,则得之不得有命存焉,若其汲汲而不舍,则与鄙夫之患儿女之私恋,岂有异哉?于涍之心向犹未以为尽然,今则真见其无疑者,懐不能隐,辄敢布之,渇俟裁报。

第二书属者不自揆量,欲为狂简进取之计,辄布悃诚,猥防垂答。怜其情而与其进,益我者诚厚矣。来教云:「勉以至极之学,示以进脩之路,谦虚之德,敏勇之志,充然溢而腴然达也。」肤识浅闻,再以质于高明。窃惟斯道之传,定于圣人。周衰学熄,戕以功利,乱以游谈,叛以清寂浮旷,失其要领而厚其习。与斯道背而驰者,亦其势然耳。至于汉之儒,以遗经为尚,以专门为学。如董仲舒以《春秋》,扬雄以《易》,匡衡以《诗》,发诸议论,炳炳可观。道之深微,固未必其果有所见,而其学之一风之笃良,亦去古非逺也。及宋儒出,而道大明,遂委汉而不言。观于海者难为水,理有固然。涍窃论之,则以为过矣。汉之儒虽未尽醇,而或者苛责之,一切弃之于不齿。孟子之识,仲子之亷,谓以其小者信其大者,愚恐后世之于汉儒,以其寡者而弃其多者也。或者又以汉儒之功,止于能守遗经而已。涍亦谓其未足以尽之,顾其致学之道有足尚者。主之以宋,辅之以汉,达于文章而能贯乎性命,养其本原而不遗乎事业,斯亦可以无憾矣。后之病宋儒者,曰「流于禅学」,曰「坐视国家之败,而同于晋室之清谈」。斯言也,诚有之,则其专务持养而尘视事物,恐其流弊之有归耳。昔吴澄为本榦支末之学,行实文艺治事,兼而修之。愚意其有见于兹也。盖天下之物,无一非所当格;天下之事,无一非所当为。尧舜则生而得之者也,汤武则学而至之者也。天下固无异道也,圣贤亦无异説也。近世号为道学者,养髙澄黙,其仪可望。叩之以名物度数,竒形诡迹,山川夷狄,国政时艰,或十而不能举其一。则折之曰:「是非君子之所急也。」且举是数者而质诸周孔,果在所必知乎?抑亦委之以非所急乎?呜呼!以是为学,以之端坐自足,可矣。以之育天下之材,建天下之业,愚则虑其不能也。吾兄以为何如?必有以折之,来教辞防,咸善。但蔡沈三十而始闻正学,则齿之长,非所论,惟在朂之而已。宗祀之托,非人,实天。苟忧之而不能遣脱,则顔渊、扬雄又将柰何?伏惟明义理,广思虑,正防解,敬奉观之,发吾兄之雄辨,可旬日冀也。涍再拜。

译奉给华阳兄的第一封信 我听说君子看重审慎地选择自己的学问;学习却没有达到它的极致,这就使自己变得浅小。因此古人立志,必定在开始时就谋划,因为认为学问难以成就,又忧虑岁月不肯等待自己。张文诩,是隋代的高士,每当闲居无事,便发出长叹,把修身立名没有成就当作忧患。罗仲素拜见龟山以后,竟至于惊惧出汗而不能停止;这不是故意矫饰以惊世,而是真正看到了达到极致的困难,也看到了慎重求学的紧迫。可是古代德行增长、学业修成的人,不是得到老师传授,就是在切磋磨砺中成就,从没有独自孤立而忽然超凡顿悟的。因此有人不远数千里去寻求师友,更何况兄弟之间、庭帏之近,言语容易传达,志向容易明白;却把自己的学说藏起来,始终不肯吐露,这难道是嫌近而喜欢到远方去寻求吗?我对这件事怀有想法已经很久了。想来我自束发以来所学习的不过两端:一是举业,二是古文;这两方面也求学多年,自认为略有所得。然而心里知道还不足以说达到极致,世上的豪杰之士必定还有超过这些的地方。每次想到这里,有时半夜起身,有时面对饭食忘了滋味,常常忧虑自己赶不上古人,痛惜自己的才华没有完全发挥,而一生又虚度过去。这些想必是兄长您所看见的。兄长您以卓越出众的资质、挺拔奇特的志向,从事古文辞,广泛积累而精当施展,不能说不勤奋;您的篇章不能说不宏大华美;论及古人,也不能说没有与他们并驾齐驱。然而把兄长所得的一切概括起来,以道来衡量,究竟怎样呢?我私下想,兄长听到我的话,也会和我一样忧虑并惋惜;不仅会忧虑、惋惜,对于从前长叹、惊汗的事情,也会相信它并非虚妄。希望您明确指出其中的道理,我们共同警醒奋勉,期望一同跻身豪杰的末列。以后若有所疑,都写在纸上反复讨论而不厌倦,考察其归宿是否一致,这样可以尽情发挥思想,远胜于面对面相互订正、只能苟且于一时,功效相差百倍。这样一来,对我来说有启发警醒的恩惠,对兄长来说有启发我的喜悦,何必奔走到千里之外去寻求益友呢?举业这一方面,能不能得到成就有命运存在其中;如果急切追求而不能舍弃,那和鄙夫为儿女私情而忧患留恋,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我从前心里还没有完全认为是这样,如今确实看见它毫无疑问;心中有所怀抱不能隐藏,所以冒昧写出来,渴望等候您的裁答。第二封信 近来我不自量力,想为狂简进取谋划,便冒昧倾吐诚意,竟蒙您屈尊答复。您怜悯我的心情而帮助我进步,对我的益处实在深厚。您的来信说:“勉力达到极致的学问,指示进德修业的道路;谦虚的德行、敏捷勇毅的志向,充实而外溢,丰腴而通达。”我见识浅薄、听闻不广,再次把这些请教于高明。私下认为,道的传承已经由圣人确定。周室衰微,学术熄灭,被功利之学伤害,被游谈扰乱,又被清寂浮旷之说背叛,失掉了要领,却使坏习惯日益深厚。背离此道而奔驰,也是形势使然。至于汉代儒者,以保存遗经为崇尚,以专门之学为学问。例如董仲舒专治《春秋》,扬雄专治《易》,匡衡专治《诗》,把它们发挥为议论,光明显著,值得观览。道理的深微之处,他们固然未必真正有所见解;但他们专心治学的风气笃实良善,也离古代不远。到了宋儒兴起,道理大为彰明,于是便把汉儒搁置而不谈。看过大海的人,其他水就难以使他称道,这是理所当然。我私下评论,认为这样做过分了。汉儒虽然没有完全醇正,有人却苛刻责备他们,一概弃置而不屑一顾。孟子的见识、陈仲子的廉洁,难道要因为他们有小的方面,就相信他们大的方面吗?我担心后世对汉儒,会因为看到他们少数的缺点而抛弃他们多数的长处。有人又认为汉儒的功绩,只在于能够守护遗经而已。我也说他们还不足以概括大道,但他们求学的方法有值得尊重之处。以宋儒为主,以汉儒为辅,通达文章而又能贯通性命,培养根本而不遗漏功业,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后世批评宋儒的人说他们“流于禅学”,说他们“坐视国家衰败,而与晋室的清谈相同”。这些话如果确有事实,就是说他们专门从事持守涵养而把世间事务看轻,恐怕其流弊会走向这种结果。过去吴澄讲本干支末之学,把实践、事实、文章、文艺和办理事务兼而修习。我认为他大概对此有所见。天下万物,没有一件不是应当穷究的;天下事务,也没有一件不是应当去做的。尧、舜是生来就得到这些的人,汤、武则是通过学习达到这些的人。天下本来没有两种不同的道,圣贤也没有两种不同的说法。近世号称道学的人,涵养高尚、沉默澄静,仪表确实值得仰望;可是用名物度数、奇异形状、山川夷狄、国政时艰等问题去询问他们,有时十件还答不出一件。于是便反驳说:“这些不是君子所急于知道的。”那么把这几类问题拿来询问周公、孔子,他们果真一定要知道吗?还是也会把它们置于不急之务呢?唉!把这当作学问,端坐其中而自我满足,可以做到;但用它来培育天下人才、建立天下事业,我担心恐怕不能。兄长您认为怎样?您一定会有所反驳,来信中的言辞和论述都很好。但蔡沈三十岁才开始听闻正学,那么年龄大小并不是应该讨论的,只在于勉励他罢了。宗庙祭祀的托付,所依靠的不是人,实际上是天。如果忧虑这件事而不能排遣,那么颜渊、扬雄又将怎么办呢?希望您明辨义理,扩大思虑,正确解释疑义,恭敬地奉上供您观览;激发兄长雄辩的才华,大概十天之内就可以期待答复了。皇甫涍再拜。

第三书昨接来教,三覆不置。所云汉儒固不可废,宋儒自有该之者存焉。既毕意于宋,又役心于汉,有劳扰之患。斯言也,何其啓我之聩之至也!但其论则甚正矣,而于区区之心有未得者,敢惮于陈诘而终隐之胷中乎?涍之所以有取于汉者,非谓其于道果有所见也,特嘉其致学之功,亦可以辅世儒之不逮,故特援而进之,以警夫末流之弊。但其立言之间,意有所主,颇失其低昻之节而不自觉耳。若曰宋之儒有践履之诚而汉亦有之,宋之儒得道统之传而汉亦能之,则区区之见,岂若此其谬哉?董子、扬、匡亦偶举之,谓即三子之学而各要其所及,亦皆斐然成章。但所谓裁之者,有非其所自能也。道体之大,既非三子之所知,则三子之行亦安能无所失哉?若索其疵而诋之,自顔、闵而下,鲜有无可议者,而况于未见道之三子,又何足苛论耶?甞谓天下之是必有所在,而学者之见恒患于偏。然偏之为类也,不一而难稽。有偏而精者,有偏而粗者。偏于粗者固未为得,偏于精者亦未定其是也。今以论语一书而观之,圣人之所以为教,羣贤之所以为学,举不出乎此孝弟躬行之实,言行忠信之常。因其资而勉焉,循其理而动焉,吾之一身,咸无可怍之行。若是而可以为贤矣。至于性命之説,夫子盖罕言之,而子贡病其难闻。夫子尝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盖必理已穷,性已尽,而斯可以语至。夫子之微意,亦略可见。今病夫华藻驳杂之可厌,而反于径约之地,以吾心为之宗,以主敬求诸内,学之正论之高,而莫敢容喙于其间,此诚后觉之大恵矣。窃自惟念,人之可进于道者,惟资之高明者为易。今以髙明之资为专务原本之约,久而弥固,深而弥安,招之而不来,投之而不入,其弊也将有不忍言者,此岂非偏而精者之説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过犹不及以为尧舜相传之道,自有大中不易之矩,而髙明卑下者之胥失也。凿之而不能使之深也,抑之而不能使之下也。体之于平日言行之间者,此也;发为文章,达为政事者,此也。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此也。此尧舜大中之道也。圣人之成説,昭然其可知,坦然其可由,亦有以定其是而已矣。向来之论,不过如是。诚非与汉而出宋,虑夫学宋而未至,而且蹈其弊也。懐激于中,复率尔闻渎,伏惟极意吐露指而进之,幸甚。

第四书伏读诲言,知高明垂照,区区之衷,无所隠矣。吾兄所见,欲以反枝叶之外,而涍则欲惩守约之弊,外者反,弊者惩,未见其説之异也。但所论理性命,不敢释然于胸中,是以欲黙而不可耳。窃意理性命之三者,旣欲防其所以同,尤必析其所以异。《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盖命固不出乎理性之间,而别为一物,其理致之精粗,分量之小大,则有不能混而一之者。圣人之意,谓必理之既穷,性之既尽,而后可以语命,即其立言之防,而深思之,用功之序,可识而不可乱,非谓穷理尽性而命已在于此也。圣人又曰:「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以谓精利之功有方而可据,而神化之妙,故必有优游积累之渐焉。未知云者,言夫天人际防,正在于此,而非一毫容心所能必也。古之至于是者,顔子是也。理之在顔子者,亦可以为穷矣;性之在顔子者,亦可以为尽矣。顔子何不并其命而至之,而仅足于能守,以致夫子之痛惜耶?意其竭才之后,可以去其循守之迹,俟而至之者,必有勿忘勿助之道,而非末学小子之所测识也。是知幽明、知死生、知鬼神,于此三者悉知而无遗,斯其为理之穷也。知周万物,道济天下,若可以止矣,而又欲其旁行不流,而不忧而能爱,其似乎天地者,殆无毫髪可议,斯其为性之尽也。天地之化,则范围之;万物则曲成之;昼夜之道,则通知之。神必眞见其所以无方,《易》必眞见其所以无体。其至于斯也,眞有过化存神之妙,而非徒托诸空言者,斯其为命之至也。圣人之意,条理粲然,而先儒亦既黙识之矣。若曰穷理尽性即可以至命,则圣人之能事,至于不违乎天地,是亦足矣,亦可以已矣,而又何必纷纷扰扰有所事于天地万物昼夜之间哉?故曰:「尽已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尽物之性,则能赞天地之化育。」其一定之序,有决然不可移易者。在夫生安之圣,则其功用之所及,举不由于勉强,所以谓之性之也。若其始而理无不穷,中而性无不尽,终而自有以至于命,则其序亦不可诬。必如来教,则世之防心于高明者,非无其人,黙坐终日而无所与于天下之事,谓之至于命可也。此区区之虑,所以惩夫今之弊而不能已者,故究竟其辨,伏愿防其所以同,而又析其所以异,则界限不差而基本有自矣,尚何多言之求哉?教答悬俟,毋以为渎而遂黙焉。

译第三封信 昨天接到您的来信,反复读了三遍仍不能放下。您说汉儒固然不可废弃,宋儒本来有可以包摄汉儒的地方。既然已经在宋儒那里穷尽心力,又劳心于汉儒,就有劳扰的弊病。这话对我的启发、使我耳聋得以听见,实在太深了!不过您的论述很正确,只是对于我个人的心意还有没有完全得到满足的地方;难道我会害怕陈述诘问,最终把它隐瞒在胸中吗?我之所以取法于汉儒,并不是说他们对于道果真有所见,只是赞许他们治学的功绩,认为也可以补助宋儒的不足,所以特意援引并抬高他们,以警戒末流的弊病。只是我在立言之间有所偏主,颇为失去褒贬高下的分寸而自己没有觉察罢了。如果说宋儒有实践履行的诚实,汉儒也有;宋儒得到道统的传承,汉儒也能得到,那么我的见解难道会如此荒谬吗?董仲舒、扬雄、匡衡也只是偶尔举例;即使只考察三人的学问,并分别概括其所达到的成就,也都文采斐然、成章可观。但所谓裁量他们的标准,并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具备的。道体广大,既不是三人所能知晓的,那么三人的行为又怎么能够没有失误呢?如果专门寻找他们的瑕疵加以诋毁,那么从颜回、闵子骞以下,很少有完全无可议论的人;何况是尚未见道的三人,又何必苛刻评论呢?我曾说,天下的正确见解必定有所归属,而求学者的见解常常受到偏颇的困扰。然而偏颇的类别不止一种,很难考察。有偏于精微的,有偏于粗疏的。偏于粗疏固然不能算正确,偏于精微也不能因此确定就是正确。如今从《论语》一书来看,圣人用来施教的内容、群贤用来求学的内容,都不超出孝悌和亲身实行的事实、言语行为忠信的常道。依据人的资质加以勉励,遵循其中的道理而行动,使自己一身的行为都没有可惭愧之处。做到这样,就可以成为贤人。至于性命的学说,孔子大概很少谈,而子贡还以难以听闻为憾。孔子曾说:“穷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大概一定要道理已经穷尽、本性已经穷尽,然后才可以谈论“达到天命”。孔子的微妙用意,也大略可以看见。如今有人厌恶华美浮杂的弊病,反而归向简约直接之处,以自己的心为根本,以主敬从内心求取,认为这是学问的正论、论说的高旨,不敢让别人插言其中;这确实是后觉者的大恩惠。我私下思量,人能够在道上进步,只有资质高明的人比较容易。如今若凭高明的资质,专门致力于守护根本的简约之道,时间越久越牢固,越深入越安稳,召唤他却不来,投入其中却不能进入,其弊病将会有不忍心说的后果;这难道不就是偏于精微的说法吗?孔子说:“子张做得过分,子夏做得不够。做得过分和做得不够一样不好。”我认为尧、舜相传的道,自有广大适中的、不可改变的法则;那些偏于高明或偏于卑下的人都失去了它。想把它凿深,却不能使它真正深入;想把它压低,也不能使它真正下沉。平日体现在言语行为中的,就是这个道理;发为文章、施行于政事的,也是这个道理。所谓穷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说的也是这个道理。这就是尧、舜广大适中的道。圣人的定论,明白得可以知道,平坦得可以遵行,也不过是用来确定正确的标准罢了。我先前的论述,不过如此。实在不是要抬高汉儒而排斥宋儒,只是担心学习宋儒却没有达到其境界,反而还会踏入它的弊病。心中的激动无法排遣,所以又冒昧写信烦扰您;希望您尽意指教、引导我进步,幸甚。第四封信 恭敬拜读您的教诲,知道高明您已经洞察了我的心意,我内心的真情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兄长您的见解,是想反过来纠正只重枝叶的弊病;而我则想纠正只守简约的弊病。一个纠正外在枝叶的问题,一个惩治守约的问题,看不出我们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只是您所论理、性、命三者,我在心中还不能释然,所以想沉默却又不能不说。私下认为,理、性、命这三者,既然要说明它们相同的地方,更必须分析它们不同的地方。《易》说:“穷究道理、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天命固然不超出理性之间,却另自成为一物;其中义理的精粗、分量的大小,不能混淆为一。圣人的意思是,必须道理已经穷尽、本性已经尽到,然后才可以谈论天命。由此可见他立言的层次;深思它、用功的次序,也可以辨识而不能混乱,并不是说穷理尽性之后,天命就已经在其中了。圣人又说:“超过这里以后,就不是谁能够知道的了。”这是说精微敏锐的功夫有一定方向,可以有所依据;而神妙变化的境界,则必须有从容积累的渐进过程。所谓“未知”,是说天与人的交界处正在这里,并不是凭一丝一毫的用心就能强求确定的。古代达到这一境界的人,颜子就是其中之一。理在颜子那里,也可以说已经穷尽了;性在颜子那里,也可以说已经尽到了。颜子为什么不能连同天命一起达到,而只是足以守持,以致孔子为之痛惜呢?我想,他竭尽才力之后,还可以去掉循规守持的痕迹;等待而达到的,必定有一种既不忘却又不助长的道理,不是后世浅学之人所能推测认识的。由此可知,幽明、死生、鬼神这三方面全都知道而没有遗漏,这才是穷尽道理。知识周遍万物,道德济助天下,似乎已经可以停止了;但还要使它旁行而不流失,不忧愁却能够仁爱,这就近似天地,几乎没有丝毫可以非议之处,这才是穷尽本性。天地的变化,就把握其范围;万物,就使它们各得其所;昼夜运行的道理,就全部贯通。对于神妙,必须真正看见它无方所;对于《易》,必须真正看见它无形体。达到这种地步,确实有超越变化、保存神明的妙处,而不是只把它寄托在空泛言语中;这才是天命的极致。圣人的意思,条理灿然,先儒也已经默默体察到了。如果说穷理尽性就可以达到天命,那么圣人的能事只要做到不违背天地,也就足够了,也可以停止了;又何必在天地、万物、昼夜之间纷纷扰扰地有所作为呢?所以说:“尽到自己的本性,就能够尽到万物的本性;尽到万物的本性,就能够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其中有一定的次序,决然不能改变。对于生来便安然成圣的人来说,他功用所达到的一切,都不是出于勉强,所以说是本性如此。至于开始时道理无不穷尽,中间本性无不尽到,最后自然能够达到天命,这个次序也不能歪曲。如果一定按照您的来信所说,那么世上专门把心放在高明境界的人,并不是没有;终日默坐而对天下事务毫无贡献,也可以说是达到天命了。我之所以忧虑,正是为了纠正当今的弊病而不能停止,所以要把这个辨析追究到底。希望您既说明它们相同的地方,又分析它们不同的地方,使界限不致混乱,根本也有所依据;这样还需要多说什么呢?恭候您的答教,不要因为认为我烦扰便就此沉默。

与周以言书涍载拜致书以言,周君足下,仆不佞,才有定源,识无圎照,外傅甫就,从事翰墨,沉酣经史,俯仰自绳,古之英豪博达,仅有所得,万分一耳,未足云巧也,况乎人情世变,曾未营营于念虑间,能与拙者异谈哉?是以摈削日寻块处,无友独于以言表里相契,若仆固无所取意者,以言之多情乎?仆诚何人,敢负知己!窃自惟度,钱财不足以恤君之急,声称不足以发君之光,辄欲披情素,吐愤懑,长鸣于前,以言试为仆听之,怜其意,察其辞説未毕,而投屦激昻,是仆仰酬知己之日也。夫天以寛洪予人,而以啬薄委物,仆之自明,必非王公人也,安居鼎食,必其异乎仆者也,或不免一策名于朝,亦未可谓必然耳。仆之啬薄于彼者,固有所居,而仆亦非昧昧不自揣摩,悠悠久于妄庸者,操弄笔砚,旁罗搜剔,苦心焦吻,至忘寝食者,十有余年于兹。以言视仆,以为有所得乎?其视古之英豪博达,有与之相匹者乎?使仆之未有得也,古之英豪博达犹甚去之逺也,而况齿髪渐改,人事迫身,虽有成就未极所懐,每一思之,神魂震荡,譬如委辔之临深渊也。好学如仆,苦心如仆,众皆以为然,而且未免过虑,百思疚心,未如仆者,又将若之何哉?今以言有聪明之资,有浩旷之才,仆尝观其《三问》《原孝》《杂文》《友人书》《虎阜》《维扬》《游京师》诸篇,琅琅可诵,度其横骛,策其雄力,才当展其骥足耳。其用心深处,又见于《内经解》《钩致》《▯防》独见超朗,不蹈前人,父子积心,神明若扶,而落魄不羁,时复委散篇翰,寥落収恤,莫顾惜此竒寳,弃诸泥尘,镆铘补履,良工痛之。以言之齿长矣,忽尔浮沉,筋力异昔,虽欲驱策末路,无从。仆知以言后世不知,万年长恨,谁任其悔乎?后世不知,犹有可説,苟有知者,重以言之,才考以言之友,仆不能移易其心,成就其德,匪人之诮,亦将不免。以言闻此,能无恻然,夫驽钝者不前,索居者寡闻。天之与我者弗可逺,时之处我者弗可挽。以言既委于啬薄之天,而处其时矣。有其才矣,又有仆以为之友矣。留滞偃仰,自同时人以言罪过,可胜解哉?伏愿专心极虑,勉防所业。以仆书至之日为始,刻励逺期。贫乏勿以加其好尚,妻子勿以累其胸襟。要其所至,仆且瞠乎后矣。是使以言不获罪过,彰垂无穷。仆非匪人,异代瞻仰,尽此一言而已。年序崩迫,握笔慷慨。以言裁览,动色幸甚。涍再拜。奉寄东郭邹太史先生简二首奉别忽逾寒暑,倾想徳音,有懐不忘。使至辱垂讯,此固世好之笃谊,亦谅洪雅不遗浅拙。且恳恳谕诱,将引而署之髙明之涂者,冲涍自念束髪以来,困于俗学,居诸之感,常切于衷。恐天之所以生我,古人之所以自成者,竟有所负。朝荣莫悴,在宇宙间,与草木同为无用之物。爰用愁居慑处,惶惕靡宁。比来亦常不揣防下,砥砺逺大,取师友于家庭之间,勤辨思于枝叶之外。然寡闻之诮,在所不免,日新之美,未见有成。每思完徳静养,温玉不瑕,洞彻表里,安得坐我于春风中,使鄙吝尽销,而格价顿长也。近着一册奉观,惟得开示向背,以针防妄。小诗见意,亦望裁教,幸甚。《康斋日记》縁抄急讹舛颇多,及原脱二叶,高作倘防慨然,并乞补正,尤为惠益。温生还,冀一披豁耳。草草不尽,冲涍顿首。其二伏念我朝以正学名世者,文清、康斋诸公而已。薛、胡遗训,徃徃刻传;而吴、陈著述益寡。惟康斋日记具载本集,味其超然契道,尤为卓越。久欲梓而广之,未获名德表章,窃懐无征之虑。兹特仰丐片言冠于其端,倘念菲薄,亦有可进之地,谅不严拒也。缙绅先生有谓康斋见道乃在风日草花之间,抑不知其何以为道也?嗟乎!鸢飞鱼跃,谓之何哉?其胷中徽缠蔽亦甚矣。因渎遂偶及之,悬渇之懐,千万俯慰,为叩冲涍顿首。

皇甫少▯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三明 皇甫涍 撰

序

易传序昔者圣人以六经垂世,其道之至微者,盖莫尚乎《易》。以为性命神化之书,圣人天地之妙用存焉。夫《易》之作,本以蓍筮导民,利用出入,而性命神化,圣人天地之妙用,悉具于其中。精粗道器聨合,防同其古之至教与予也。防习兹经,迨今将二十载,若涉大海,茫无津涯,且犹聋盲焉耳。然窃谓《易》更四圣,而「十翼」之作,《易》之传文也。微显阐幽,固已悉备。精明浩大,虚之爲象,实之为辞,将有外于此乎?今之人言后学之义疏,而反遗乎圣人之明防;徇偏见之偶得,而妄议乎通儒之是非。是岂有得于《易》哉?而于圣经何低昻之有哉?遂以「十翼」自为一书,或可以破纷纷者之曲説。非敢有去取于圣人之经也,观者尚谅其衷,而恕其妄焉。

译《与周以言书》皇甫涍再拜致书给周君足下:我不才,才能有一定的限度,见识也没有圆满的照察;刚刚完成外傅学习,便从事翰墨,沉浸于经史之中,俯仰之间以古人自我约束,古代英豪博达之士,我所得到的不过万分之一,还不足以说有巧妙之处。何况人情世变,我从来没有在心中费尽心思去经营,又怎么能和拙劣的人谈论不同的话题呢?因此我日益被摈弃、削减,独自困处;没有朋友,只有以言在内外与我心意相契。像我这样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之处的人,以言却对我如此多情吗?我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辜负知己!私下衡量,钱财不足以救济您的急难,声望也不足以彰显您的光彩,所以想披露真情,吐出愤懑,在您面前长鸣,请以言您试着听听,怜悯我的心意;若能察看我的言辞还没有说完,便投身振作、意气昂扬起来,这就是我仰报知己的日子了。上天把宽宏厚重给予人,却把吝啬浅薄交付给事物。我自知必定不是王公一类的人,安享鼎食的人一定与我不同;有时也未免想在朝廷求取功名,却不能说必然如此。我比他们吝啬浅薄,固然有自己的处境;但我也不是昏昧而不自我揣度,悠悠然长久陷于妄庸之中。我操弄笔砚,广泛搜罗剔抉,苦心焦思,以至忘记睡眠饮食,这样已经有十多年了。以言您看我,认为我有所收获吗?您看我和古代英豪博达之士相比,有能与他们匹敌的地方吗?假如我还没有所得,那么与古代英豪博达之士的距离就更加遥远;何况年岁增长、头发渐改,人事又逼迫自身,即使有所成就,也还没有达到心中所怀抱的境界;每次想到这些,神魂都震荡,好像放开缰绳站在深渊边。像我这样好学、苦心用功,众人都认为是如此,尚且不免过度忧虑,反复思量而心中痛苦;那些不如我的人又将怎么办呢?如今以言您有聪明的资质,有浩大旷达的才华。我曾看过您的《三问》《原孝》《杂文》《友人书》《虎阜》《维扬》《游京师》等篇,琅琅可诵;估量您纵横驰骋的气势,推测您雄健的力量,您的才华正应当展开骏马般的足力而驰骋。您用心深处,又见于《内经解》《钩致》《玄防》,见解独到而高明,不蹈袭前人;父子二人积累的心力,仿佛神明相助。然而您又落魄不羁,时常把篇翰任意散置,零落而不加收拾,不顾惜这些奇珍,把它们丢弃在泥尘之中,竟用镆铘宝剑去补鞋,良工为此痛惜。以言您的年纪已经大了,忽然间沉浮不定,筋力不同于往昔,即使想在晚年再奋力前行,也没有办法。我知道以言您身后世人会不了解您,万年之后留下长久遗憾,谁来承担这种悔恨呢?后世不了解您,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有人了解您,却又加重对以言您的责备,说您才华虽高却不能考成;而我作为您的朋友,不能改变您的心志、成就您的德业,那么被讥为不是人,也将难免。以言您听到这些,能不感到悲伤吗?驽钝的人不能前进,独居的人见闻少。上天给予我的东西不能推远,时代安置我的处境也不能挽回。以言您既然已经处在吝啬浅薄的上天所安排的时代中,就应当如此。您有才华,又有我作为朋友。若仍然停滞不前、安坐仰卧,让同时代的人把过错归于以言您,怎么能承受得了呢?希望您专心致志,极尽思虑,努力完成所从事的事业。以我这封信到达之日为开始,刻苦自励,以远大目标相期。不要因为贫困而减损自己的爱好志趣,不要因为妻子儿女而使胸襟受到牵累。等到看您达到的境界,我还要瞪大眼睛落在您后面了。这样可以使以言您不获罪于后世,声名彰显而流传无穷。我不是说空话的人,后世仰望您,我尽此一言罢了。年岁紧迫,握笔时慷慨激昂。以言您阅览此信时若有所动容,便是我的大幸。皇甫涍再拜。奉寄东郭邹太史先生信两首 自从分别,忽然已经过了一年半载,倾心思念您的德音,一直没有忘怀。使者到来,承蒙您屈尊问候;这固然是世交深厚的情谊,也可见您宽宏高雅,并不遗弃浅陋的我。况且您还恳切地教诲诱导,想引导我进入高明的道路。我皇甫涍自束发以来,困于世俗的学问,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常常深切于心。恐怕上天生我的用意、古人自我成就的事业,最终都被我辜负;早晨荣盛而晚上衰败,在宇宙之间与草木一样成为无用之物。因此忧愁居处、畏惧自守,惶恐警惕而不得安宁。近来我也常常不自量力,在家庭之中磨炼远大的志向,把师友求取于亲近之处;在枝叶之外勤奋辨析思考。然而见闻浅陋的讥评仍在所难免,日益更新的美德也还没有显出成就。每每想到完备德行、安静涵养,像温玉一样没有瑕疵,内外洞彻,怎样才能让您把我安置在春风之中,使鄙陋吝啬全部消除,而品格境界立即增长呢?近来写成一册,奉上请您阅览,只希望得到您对是非取舍的指示,以针砭我的妄谬。小诗也用来表达心意,希望您裁正教诲,幸甚。《康斋日记》因为抄录仓促,错误脱漏很多,而且原书还缺失两叶;如果您的大作能够慨然相助,也请补正它们,这对我尤其有益。温生回来后,希望能得到一次畅快的披阅。草草不能尽意,皇甫涍顿首。第二首 我恭敬地想,我朝以正学著称于世的,只有文清、康斋诸公。薛、胡的遗训,往往还有刻本流传;吴、陈的著述却更加稀少。只有《康斋日记》完整载入本集,品味其中超然契合大道的地方,尤其卓越。我很久想把它刊刻出来广泛传播,却没有得到有名德者为它表彰,私下怀有无人征引的忧虑。现在特意仰求您写片言只语置于卷首;倘若您想到我才力浅薄,也还有可以进取的地方,想来您不会严厉拒绝。士大夫中有人说,康斋见道是在风日草花之间;难道不知道他是凭什么把这些当作道吗?唉!鸢飞鱼跃,说的是什么呢?可见他胸中遮蔽道理的细密缠绕也太深了。冒昧烦扰之际,因而偶然谈及此事;悬念渴盼之情,千万请您俯察安慰。皇甫涍顿首。《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三 明代皇甫涍撰 序 《易传序》从前圣人凭六经流传教化后世,其中道理最为精微的,大概没有超过《易》。它被认为是讲性命、神化的书,圣人与天地的妙用都存在其中。《易》的创作,本来是用蓍草占筮来引导百姓,使他们出入有所利用;而性命、神化、圣人与天地的妙用,也全都具备于其中。精微与粗浅、道与器相互联结,这大概同古代最完备的教诲相符合。我学习这部经书至今将近二十年,好像涉过大海,茫然没有渡口,况且仍然像聋子瞎子一样。然而我私下认为,《易》经历四位圣人而成,“十翼”是传释《易》的文字,阐明显著、揭示幽微,其中固然已经完备。精微明澈而广大,虚的成为卦象,实的成为文辞,难道还会有超出这些的吗?如今的人谈论后世学者的义疏,反而遗弃圣人明白的旨意;追随偏见中偶然得到的一点见解,妄自议论通儒的是非。这难道算是有所得于《易》吗?对于圣人的经典,又有什么可高下取舍的呢?因此我把“十翼”单独作为一部书,或许可以破除众说纷纭者的偏曲之论。我不敢对圣人的经典有所删取,读者还希望体谅我的本心,宽恕我的妄举。

春秋书法考原序春秋天子之事,而圣人之用存焉。夫子之得邦家,则春秋废,而为唐虞之治;穷而在下,则春秋列,而为垂世之经。所谓三代之礼,虞之乐,绥来动和之化,咸具乎春秋。治天下者,得其义而施之,则王道备矣。涍不度防,顿私懐愿学之志,而病读之未得其要也。窃谓三传去圣不逺,原流端绪,确乎有承,遂采其书法家,自为巻,庶几究其説之异,以防其防之同。仰思之下,虽仅有所得,亦未能吐为绪论,以为狂僭者之所安也。或有罪之者曰:今之春秋,粲如日星,盖自胡氏之传出,而学者有所归一,吾子固有异闻乎?曰:恶乎敢!发是经之隐而着为成书者,奚啻百家,侈矣,其何异之云?以谓笔削之微,自游夏不能赞一辞,习其读者,华顚而蒙焉。或求之不得其要,以陵厉躁急之心为指摘胶切之论,窥执毫末以为竒,穿求崖穴以为工,使圣人洪大覆育之公,下同于法家苛覈之见,先儒病之久矣。然则拟春秋以一辞,例春秋以一节,失之逺矣。夫学莫贵于眞,眞莫出于近,三传近者也。习而通之,巽而俟之,视夫私意小智,趋赴影响,以失夫垂世立教之大防者,何如哉?罪之者曰:子之説有是,夫齐鲁之民,习察泰岱之形,茫洋之水滨于海者得之,子善学者欤?吾无敢复议矣。遂括其言为序,同志者尚相与勉焉。

续髙士传编目序高士传》者,晋▯晏先生之所作也。史称稽康亦为之传赞,而▯晏之书独显。至齐宗测,尝续其书。梁阮孝绪着《高隠传》,区列三品,虽号详覈,而与▯晏之意异矣。然四家之言,今皆不传,岂偶放逸而无存耶?抑好之者鲜,郁而不彰耶?徃年涍考求宗系,旁览缺文,慨然慕之,遂续其书十巻,自晋迄宋,凡九十九人。学既疎脱,鉴亦乖迷,竟无以防业,故别为编目,书之一册,朝夕览焉,以示素风之不忘。虽然,▯晏尚矣,宗阮遐躅,照映岩壑,皆志之有征,而非托诸空言者也。涍淟涊干禄,营迹抱关,体冒秽俗,而私攀古贤,情逺幽沦,而飏论千载。是书也,所谓躬之不逮,能无恧乎?

己卯集后集序己卯集》四巻,予下第归所集也。集之凡鄙,予知之,然犹集之者,以识岁月,消抑郁而已。记曰:「学然后知不足」,览此其有进于是乎?予常病大同之道丧久矣,私忌交作,虽父子兄弟间有所不免。予五六岁时,与予兄同寝兴、食衣、燠寒、抚摩、呴哺,情极意适,无有不至。稍长则教之业业,成而进之志,古夙夜恳恳,惟欲其胜已,而不忍其一日不如已也。予时亦能俯然聼顺,怡怡然两忘,故家君得以此自慰,而人亦信之。予毎思之,未尝不乐。兄之教我,而又自喜其乐从兄之教也。兄既序集,予又道其私,以识其后,因以示诸弟,知予二人相成如此,庻防有所劝云。庚辰仲春望日,涍书。

闰集序皇甫子曰:「呜呼!诗之道,微矣。教不行而民不知讽,是不立而后弗永观。是故君子硏之于防者,志之穷也;刑之于训者,时之感也。是故穷莫逾于草野,感莫大于政事。其言郁而章,姸而则,憾而能平,推而行之,卓乎典雅矣。予闰集之作,其有忧患乎?其国风之遗意耶?斯集也,悼岩庙而失其爱,刺阎井而伤于明,其去诗之教益逺也。览观者怜其意,不咎其辞,庻乎可以兴焉。」

因是子乐府序诗之弊,盖自晩唐以迄于今,厯七百余祀,而能兴者,何其鲜哉!仰惟先朝慕古之士,徃徃与俗异好,开元之风,其庻几焉。时则孝宗皇帝,铺张文德,振疚育才,气运之隆,圣人是征,辉赫照耀,一代之盛美,实肇于此。正徳以来,作者益众,而古诗出焉。然则文章盛衰,果不由于人也?予窃病夫古风盛行于今,而今之谈诗者,喜为苛论,不以大公之心裁之,缉缉翩翩,荧惑相夸,终无以复古之全盛,以成国家之▯化,斯不亦谈诗者之过与?夫诗不出于古,盖亦弊而已矣。是故学之者,速化于讽咏,使古人之作,若自己出,情辞自达,达则恶可已也。由是间有合于古者,非骤窃以缀,亦其势然也,久而化焉,岂复有是哉?或者指摘毛髪以为作者羞,考其所为,则钩剔幽曲,悍险自足,反之情则匪和协之音,则舛矣,将焉用之?甚则法唐者,辄无意于汉魏,工选者,又诋訾于开元。呜呼!谈诗者一至于此,安得挺防不惑,和平其心者,而与之论耶?予兄因是子旧作乐府百首,日以示予,则删者过半,即而读之,其劣于古者,盖鲜矣。观其意,直欲极诣,以求乎至当,而不俯仰于世俗之谈者,予所谓挺拔不惑,和平其心者,兄非其人乎?复古之全盛,以成国家之▯化,予于是有望也已。故举予之所病于今者,以为因是子乐府序,托此编以达予之论,竞于谈者,亦可以少思欤?

译《春秋书法考原序》《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其中保存着圣人的作用。孔子如果得到邦国来治理,《春秋》就会废止,而实行唐尧、虞舜的治理;孔子困穷而处在下位,《春秋》便得以编列成书,成为流传后世的经典。所谓三代的礼,虞舜的乐,使人归附、使风俗和谐的教化,都具备于《春秋》之中。治理天下的人,若能得到其中的义理而施行,王道就完备了。我不自量力,忽然私下产生愿意学习的志向,却因患病而读它,始终没有得到要领。我私下认为,三传离圣人并不远,源流端绪确实有所承继,于是采集其中论述《春秋》书法的内容,自己编成一卷,希望考察它们说法的差异,以明白它们义理相同的地方。仰面思考之下,虽然仅仅略有所得,却还不能吐露为有条理的议论,免得成为狂妄僭越者的笑柄。有人责备我说:如今的《春秋》义理灿如日星,大概自胡氏的传注出现后,学者已经有了统一归宿;您难道还有不同的见闻吗?我说:哪里敢呢!发掘这部经的隐微而著成书的,何止百家,已经够多了,哪里还谈得上有什么不同?笔削中的微妙之处,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增添一句;学习它的读者,直到头发花白仍然蒙昧。有人求取义理而不得要领,便以凌厉急躁的心情作出苛刻胶执的评说,窥探并执取细枝末节以为奇异,穿凿幽深隐僻之处以为精工,使圣人宏大而覆育万物的公道,降为法家苛刻考核的见解,先儒对此忧虑已经很久了。既然如此,拿一句话去比拟《春秋》,拿一条条例去套用《春秋》,就相差太远了。求学最可贵的是真实,真实没有比接近原典更好的;三传就是接近原典的著作。学习并通晓它,谦下地等待理解,和那些凭私意小聪明、追逐传闻影像而失去《春秋》流传后世、建立教化的大旨相比,怎么样呢?责备我的人说:您的说法有道理;齐、鲁之民熟悉泰山的形貌,临近大海的人熟悉浩瀚的水域,您算是善于学习的人吗?我不敢再辩论了。于是把这些话概括为序,希望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勉励。《续高士传编目序》《高士传》是晋代玄晏先生所作。史书称稽康也曾为它作传、作赞,但玄晏的书独自显著流传。到了齐代,宗测曾经续写此书。梁代阮孝绪撰写《高隐传》,分别排列为三等,虽然号称详尽考核,却与玄晏的本意不同。然而这四家之言,如今都没有流传下来,难道只是偶然散失而不复存在吗?还是喜爱它们的人太少,所以湮没而没有显彰呢?往年我考察寻求高士的谱系,旁及阅读残缺的文字,感慨地仰慕他们,于是续写此书十卷,从晋代到宋代,共九十九人。我学问疏浅脱略,鉴识也乖谬迷误,最终没有办法完成这项事业,所以另行编成目录,写成一册,早晚阅览,以表示没有忘记古代遗风。虽然如此,玄晏已经很高尚了;宗测、阮孝绪的高远足迹,辉映于山林岩壑之间,都是志向有凭据的人,而不是寄托于空话。至于我皇甫涍,混浊卑下地求取俸禄,经营仕途,身处污秽世俗之中,却私下攀附古代贤人;情怀遥向幽隐沉沦之士,却在千年之后发扬议论。这部书所说的,正是自身做不到却能够谈论,难道能不惭愧吗?《己卯集后集序》《己卯集》四卷,是我下第归来时所编集的。文集内容凡鄙,我自己知道;然而仍然编集它,只是为了记下岁月、消解抑郁罢了。《礼记》说:“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读到这些文字,难道能有所进步吗?我常常忧虑,大同之道的丧失已经很久了,私心和忌妒交相产生,即使在父子兄弟之间,也有不能避免的。我五六岁时,和兄长一同睡起、饮食、穿衣、寒暖、抚摩、喂养,感情极其融洽,心意极其满足,没有一处不是周到的。稍稍长大后,兄长便教我勤奋学习,成就后又鼓励我进取;从早到晚恳切教导,只希望我胜过自己,却不忍心让我有一天不如自己。当时我也能够低头听从,和悦相处,彼此都忘却了自我,所以父亲能够以此自我安慰,别人也相信我们兄弟情谊深厚。我每次想起这些,没有不感到快乐的。兄长教导我,同时也为我乐于听从兄长的教导而高兴。兄长已经为此集作了序,我又叙述其中的私情,写在序后,因此给弟弟们看,使他们知道我们兄弟二人这样相互成就,或许能够有所劝勉。庚辰仲春望日,皇甫涍书。《闰集序》皇甫子说:“唉!诗的道理精微啊。教化不能施行,百姓也不知道讽诵;教化不能树立,后来就不能长久地观览。因此君子在草野中研求诗,是为了穷尽自己的志向;把诗歌写成训诫,是因为受到时事的感触。所以忧患没有超过草野,感触没有大过政事。诗的言辞郁积而有文采,美丽而合乎法则,含有遗憾却能够平和;推行开来,确实高卓而典雅。我的《闰集》,难道是出于忧患吗?难道是《国风》遗留下来的意旨吗?这部集子,哀悼朝廷而失去爱民之心,讥刺闾巷而伤于明察;它距离诗的教化更加遥远了。阅读它的人如果怜悯其中的心意,而不责怪它的言辞,或许还可以由此受到感发。” 《因是子乐府序》诗歌的弊病,大概从晚唐一直到今天,经历了七百多年,而能够使人兴发感动的作品,为什么这样少呢?仰想前朝仰慕古道的士人,往往与世俗有不同的爱好,或许接近开元时期的风气。那时是孝宗皇帝铺陈文德、振兴文教、培育人才,气运隆盛,圣人由此得到证明;光辉赫赫,照耀天下,一代盛美的局面,实在从此开始。正德以来,作者更加众多,于是古诗兴起。这样看来,文章的盛衰果真不由人决定吗?我私下忧虑古风在今天盛行,而今天谈诗的人喜欢作苛刻的议论,不用大公的心来裁定;彼此琐碎应和、轻盈夸饰,互相炫惑夸耀,终究无法恢复古代全盛的局面,来成就国家宏大的教化,这不也是谈诗者的过错吗?诗歌不出于古法,大概也只是弊病罢了。因此学习诗歌的人,应当通过讽诵吟咏迅速变化,使古人的作品仿佛出自自己之手,情感和辞藻自然通达;既然通达,就怎么可以停止呢?由此偶尔有合于古诗的作品,并不是仓促偷取一点词句来拼缀,也是形势自然造成的;长久学习而受到熏化,哪里还会只是这样呢?有人摘取细微毛发般的瑕疵,认为这是作者的羞耻;考察他所作的诗,却是钩剔幽深曲折,刚悍险峻而自足,反观其情感,却不是和谐之声;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更有甚者,奉法于唐的人,往往无意于汉魏;擅长《文选》的人,又反过来诋毁开元。唉!谈论诗歌竟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能找到意志挺拔、不会迷惑,且心境和平的人来同他们谈论呢?我的兄长把因是子过去所作的乐府诗一百首拿来,每天给我看,于是删去了过半。等到重新读它们时,发现其中比不上古人的,大概很少了。看他的志意,简直是要穷极诗歌的造诣,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境界,而不随俗俯仰于世俗的议论;我所说的意志挺拔、不会迷惑、心境和平的人,兄长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复兴古代文学的全盛局面,以成就国家弘大的教化,我对此已经有所期待了。因此,我把自己对于当今文坛所感到的弊病列举出来,作为《因是子乐府序》,借这部诗集表达我的议论;对于那些喜谈诗歌的人,也可以稍稍引起思考吧?

子循弟汉儒经学编名序儒者之道,盖自孟子没而失其传,壊于战国倾危之习,惨于暴秦坑焚之祸。于是六经得于幸存之余,亦且烂脱而非其旧,斯道之晦,可胜憾哉!汉兴,表章崇励,有博士掌故之设,有金马石渠之讲,挟抱艺术者防死而存圣人之经。万世而下,服遗编,迪礼教,人文之盛,维而不坠,谓非汉儒之流泽,斯苛论矣。又其各守师法,隠居教授,或至于老死而不移,虑坚而辩析,由是而焕为文章,沛于政事,彬彬乎有三代之风。故以为论学者,以汉儒为称首,自文中子、欧阳永叔、魏华父、吴伯清而下,咸无异辞焉。考其端绪,《易》则施、孟、梁丘;《书》则欧阳、大小夏侯;《诗》则申、辕、毛、韩;《礼》则高堂、胡毋、大小戴;《春秋》则嬴、董、严、顔。虽説有繁简,致有纯驳,其守经縁义,皆足以达圣传而辅治化。东京之士继踵弥盛,稽式古典,风流靡降。然则去圣逺矣,舍汉儒,其奚凖耶?或者一意有宋,玩心髙明,非其道徳纯懿之可忽,窃患其文章度数之或遗也。今学者获生有宋之后,义理有所折衷于本原先务之余,肆闳大昌明之文,其犹诡于圣人者,固鲜哉!予闲居,尝以丝髪之见质诸兄弟师友,一日子循手是编告予。呜呼,侈矣!览其名,思其人,必将求其説而不忍忘也。子曰:「诗可以兴」,其是编之意乎?予嘉子循乐道之勇,而谅予言之深也,遂序而勉之。嘉靖甲申仲冬望后三日,少▯子涍书。

华阳兄编采高士传序皇甫氏盖出宋公子充石,汉初始家安定,为北地望族,后益徙四方,皆安定裔也。其闻人显宦,汉唐为盛,而晋▯晏先生则卓乎弗可尚矣。予读《晋书》,感其所着《高士传》者,而于他书徃徃见之,窃有慕焉。庚辰秋,尝续其书十巻,藏于笥。又思得掇拾遗文,以成本传,羁绁俯仰,竟弗克终。今年秋,予与兄下第还,兄遂编采手书示予,心斋。予再黜有司,不能脱然以逝,庚辰之志若将忘焉者。抚巻兴惶,辄自悼其衰且陋也。按《通考》,晁氏称自陶唐至魏九十六人,陈氏自被衣终管宁八十七人,编采合晁氏所称,然其间传文未必尽合,而风烈之盛皆可想见。于是书,予无憾矣。呜呼!予观徃籍,所存百氏杂家,至于街谈巷语,怪诞恍惚之説,见重于世,充斥市肆,而传乃泯没。此无他,儒者贪冒无耻,奔走营利,世风日靡,夫何有于是书之存亡也?兄阐扬先志,岂徒存古文于千载之下,为士林之竒玩而已哉?盖将和紫芝之歌,相与老于西山之麓也。兄书来促予序其首,且致鄙吝之诮,遂慨然书之。

基稿序徃年春,濓病肿,飞涉素秋间,爰发篇章,理中和,寓思虑。既越岁,濓之学懋哉,光亨矣,不忍土梗厥遗也,辑而存焉,命曰基稿,曰始基乎是也,引始而崇起濓望之。夫无乎始,始之艰也;有乎始,非始之艰也。世有培根,濬源,端步韪,闻广朗渊▯,朱炫雅和,始弗瞽矣,而恍惚于中流,葡卜于末路,奚其为益哉?古有典文述作,斯懿阐发,帝王照映日月,缉熈时敏之训,若规矩之用,圣圣相沿者也。是故尼父扬心于千已,武公讽志于四如,华咏洪纎,子铭高下,博之以词赋,沃之以师友,骋颉颃之竒,振缴绎之韵,储精入▯微,吐华耀云汉。汉不足隆,而魏无与匹,索子于泰岱之顚,量子以江海之大,他人之基,其诸异乎?濓学小训赋春雨,愕宾筵,挺卓姿,将匪唐涂之器,而穆如于哕冥之席,犹夫上醴醆而末象管也。

译《子循弟汉儒经学编》序 儒者之道,大概自孟子去世以后便失去了传承,又被战国时期倾危动荡的习气所破坏,被暴秦坑杀焚书的灾祸所摧残。这样一来,六经虽在幸存之后得以保存,却也已经残缺脱落,不再是原来的面貌;儒道的晦暗,怎能不令人极其遗憾!汉朝兴起以后,表彰、阐明并尊崇鼓励儒学,设置了博士、掌故之官,又有金马、石渠的讲论,使那些怀抱学艺的人冒死保存圣人的经书。到了万世以后,人们奉行这些遗留下来的典籍,遵循礼教,使人文盛况得以维系而不坠;若说这不是汉儒流传下来的恩泽,那就是苛刻的评论了。汉儒又各自谨守师法,隐居授徒,有的直到老死也不改变;他们思虑坚确,辨析精详,于是学问焕发为文章,充沛地施用于政事,文质彬彬,颇有三代的风气。因此,凡是讨论学术的人,都把汉儒列为首位;自文中子、欧阳永叔、魏华父、吴伯清以下,众说全都没有异议。考察其学术源流:《易》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书》有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诗》有申氏、辕氏、毛氏、韩氏;《礼》有高堂氏、胡毋氏、大戴氏、小戴氏;《春秋》有嬴氏、董氏、严氏、颜氏。虽然他们的学说有繁有简,成就有纯有杂,但他们谨守经文、依据义理,都足以通达圣人之传,并辅助政治教化。东京的儒士接踵而来,日益兴盛,考察取法古代典制,文采风流也没有衰落。那么,距离圣人已经很远了,除了汉儒,还有什么可以作为准则呢?有人专心研究有宋一代,涵养心性于高明之境;宋儒道德纯厚美善,固然不可忽视,但我私下担心他们在文章法度方面或许有所遗漏。如今的学者生在有宋以后,在探究本原和首要事务之余,对义理有所折中,尽力写作宏大昌明的文章;其中仍然违背圣人的,确实很少了。我闲居时,曾把自己如丝发般微小的见解拿来向兄弟、师友请教。一天,子循拿着这部书来告诉我。唉,内容真丰富啊!读着它的篇名,想到其中的人,一定会进一步寻求他们的学说而不忍忘怀。孔子说:“诗可以激发人的感情。”这大概就是这部书的意义吧?我赞美子循乐于道义的勇气,也相信他能深切体会我的话,于是写下这篇序来勉励他。嘉靖甲申仲冬望后三日,少玄子涍书。《华阳兄编采高士传》序 皇甫氏大概出自宋国公子充石,汉朝初年才开始在安定定居,成为北地的望族;后来又迁徙到四方,都是安定皇甫氏的后裔。他们中间闻名显贵、出任高官的,汉唐两代最为兴盛;至于晋代的玄晏先生,则卓然超群,再没有谁能超过他了。我读《晋书》,对他所撰写的《高士传》很有感触,并且在其他书中也常常看到这部书,私下十分仰慕。庚辰年秋天,我曾续写此书十卷,收藏在书箱里。后来又想搜集遗文,以完成这部传记,但身受羁绊、随俗俯仰,终于没能完成。今年秋天,我与兄长落第回乡,兄长于是编纂搜集此书,亲手抄录后拿给我看,并斋戒静心。我两次被主管选官的官署黜退,不能洒脱地离去,庚辰年所立下的志愿,仿佛将要忘却。抚摸书卷而心生惶惧,总为自己的衰老浅陋而悲伤。按《通考》,晁氏说自陶唐至魏共有九十六人,陈氏说自被衣至管宁共有八十七人;这次编纂大体合于晁氏所说的人数,不过其中传文未必完全相合,但他们高尚刚烈的风范都可以想见。对于这部书,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唉!我看过去的典籍,其中保存的百家杂说,甚至街谈巷语、怪诞恍惚的传说,都受到世人的重视,充斥于市井店铺,而这部传记却反而湮没无闻。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儒者贪婪无耻,奔走谋利,世风日益衰败;这与这部书的存亡又有什么关系呢?兄长阐明并发扬先人的志愿,难道只是想让古文流传到千年以后,成为士林中的奇异玩物而已吗?大概是要唱和紫芝之歌,共同在西山山麓终老。兄长来信催促我为书卷写序,还送来讥讽我吝惜文辞的话,于是我感慨地写下了这篇序。《基稿》序 往年春天,濂患肿病;“飞涉素秋间”〔原文疑有讹误〕,于是写下篇章,调理中和之气,寄托自己的思虑。过了一年,濂的学业更加勤勉,光明显达了;不忍让这些遗稿埋没,于是辑录保存下来,命名为《基稿》,意思是从这里开始奠定基础,并由此引导开端、逐渐崇高地建立起濂的声望。没有开始,开始就很艰难;有了开始,便不再是开始本身的艰难。世上有培植根本、疏浚源流、端正步履的学问,听来广大明朗、深厚宏博,朱红鲜明而典雅和谐;有了这样的开始,才不是盲目的。然而如果在中途恍惚迷失,在末路上徘徊不前,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古代有典章文章和著述,能够阐发美善之理;帝王如日月般照耀,继承光明、及时勤敏的训诫,就像规矩的使用一样,圣圣相传,沿袭不绝。因此,尼父在千古之后发扬心志,武公在四方传播讽谏;有华美的歌咏,也有洪大纤细的篇章;以词赋扩大它,以师友滋润它,驰骋抗衡的奇才,振扬绵延不绝的韵律,积蓄精华而深入玄微,吐露文采而光耀云汉。汉代没有足以崇隆它的,魏代也没有可以匹敌的;要在泰山之巅寻找它,衡量它要以江海之大为标准。别人的基础,与此难道相同吗?濂学习小训,作《春雨赋》,使宾客惊愕于筵席之上;他挺拔卓异的资质,将来难道不是唐代科举仕途所需的人才吗?而如今他在幽冥昏暗的席位上温和自守,仍像把上等的醴酒放在前面、把象管放在末后一样。

兄因是子还山诗序在昔诗与乐相为用,孔子自卫反鲁,未暇正乐,而先次序雅颂。乐之不亡,以诗故也。《乐记》云:“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上以政感,下以化应,故诗有六义,而首之以风。盖曰:民之从上,犹物之从风;恒鼓者风,而易偃者草。也是以先王以之在治忽,而所系则大矣。感之以中和,应之亦以中和,顺气以浃和,乐以兴王者之风也。列国之风,随其土俗,而天子采焉。正变殊而治忽所以分也。有其政则俗从之,有其俗则声从之,有其声则乐从之,有其乐则治忽从之。上之可以政感,道之有常而不易也;下之必以化应,世之易趋而不隐也。譬如顺流,莫止。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惟反其道之出乎上,而不强其势之成乎下者也。然泉水与新台并列,墙茨与柏舟同什。齐有太公之化,而还刺从禽;着刺亲迎者,何为也?卫有康叔之烈,而氓狐之音,何其多也?郑之音,圣人所逺,以严为治之防者,而羔裘风雨,温乎君子之心也。魏之俭啬,唐之杀礼,秦之气槩,殆与风人始终焉。而风气与时升降,则又未必其尽同而不变也。以谓上以政感,亦有政之所不能感者;下以化应,亦有化之所不必应者。是必其人之杰特逈异,见之高而养之厚,不以外接之虑而移易恒性之懿,此又自守笃志者之辞也。余壬午下第,由江而返,作为诗歌,率多慷慨之气,遗世絶俗之语,固自勉于自守笃志。虽困踣顿悴,而亲老食贫,亦不以置之懐中。乙酉之秋,余与兄又下第,由江而返。兄于是七上而咸不得志,舟中作《还山诗》若干篇,其辞壮而不卑,清而不苦。当卞和捧玉之辰,有谢客登游之思。余时病痁,敝裘败衾,喘息尫废,而间一读之,不觉洒然出尘,飘飘乎将乘桴沧海,而举手谢时人,乘鹤缑山之顶也。如吾兄非?见之髙而养之厚,自守笃志,不受变于俗者乎?非所谓政之所不能,感化之所必不应者乎?余与兄防同寝帏,长同师友。兄既四屈塲屋,而余始与之从事于有司。或以兄之蹇滞郁匿,将俟余而偕奋也。今摈辱相依,尝策蹇并驱于关门之外,而流离大江之波者,亦既再矣。弱季随试都下,亦一举而振矣。兄盖俟余而偕踣者也,岂不谓之天乎?虽然,子瞻、子由尝欲偕老于山林而不可得,雨牀之叹至今凄恻。而余二人固已得之矣,可以老矣。无志于簪笏,而甘心布素,优游故山之庐矣。故能自守笃志,虽以政感之而有不应,贫贱忧戚则亦不为无助也。既越岁余,始为之序其首,因忆去秋之事,如隔梦寐,泠然有懐然,亦不以是而移其志。使后世有观诗者出焉,亦知余二人之所成,初不异于古之杰,特迥异者也。

沧浪行役漫稿序余友陈与言,字可与,别号五湖,以画成名,隠吴中,尤善古诗,幽人之辞,徃徃多有沧浪行役漫稿。可与之白下而作,归谒于余,余命之名也,义取诸漫稿诗云,余爱之,是以名之。可与王父虞仲,子讳预,虞仲之弟讳颀,文雅竞爽,不彰小官,至可与卒隐,文益竞可与防颖,陈之孤耳。防没溺者久之,乃学文,始与余游。既而为古人诗,诗法多余,授之可与之齿先于余,余不以是弗授。可与亦不以先于余,故语之而不恱也。可与善自拔,可谓笃志之士矣。余既名可与诗,可与请益,告之曰:「沧浪,山林隐处之所专也;行役,风雾跋履之所趋也。沧浪固可与之所有,而胡行役为哉?以沧浪之身,蹑行役之途,不以行役之事忘沧浪之心,此世之所病人之所以交丧也。」可与之游,也有江山以发其思,有良朋以辅其适,有车马以安其体,若是乎行役为也?孰匪行役哉?可与虽策蹇﨑岖,乐也;虽蹄毂交靡,衣缁耳蝇,察其心,犹夫钓于水石之涯,烟光浮鸥,与可与相上下也。徃年执政者以画重,可与将荐诸宦戚鼎贵,厚遗之,可与不乐而罢。庄生之言曰:「嗜欲深者,天机浅。」可与持是心也。今兹沧浪之篇,大较可观赏矣。使可与无是心也,忡于名,蕴于利,日坐一室,就师友问所疑,何益?脩之弥久,而废之甚易,几何而不复为昔者之没溺者乎?可与亦朂之而已矣。天之为化,常不欲多,恶夫有此而又欲取彼者也。可与逃厥名,恒勿忡;逺厥利,恒勿蕴。后将大以肆,飘然五湖之中,以卒所志。可与又将若尚子平、宗敬微然敕政,期殒感羲情,而蹈岳量腹度形,防聃书而宅庐宁,是而已乎?作漫稿序,且以朂可与。嘉靖丙戌秋日,潜山居士皇甫涍子安书。

译《兄因是子还山诗》序 从前,诗和音乐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时,还来不及整顿音乐,却先整理编次《雅》《颂》。音乐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诗。《乐记》说:“太平时代的音乐安详而快乐,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政治乖乱;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百姓困苦。声音音乐的道理,同政治是相通的。”上面用政治感发百姓,下面用教化来回应,所以诗有六义,而以“风”为首。大概是说,百姓跟随上位者,如同万物随风而动;风总是能鼓动草木,而草木却容易倒伏。因此先王用它来观察政治的治乱,所关联的事情实在重大。用中和之气感发人,回应时也用中和之气;使气息顺畅而达到和谐,用音乐来兴起王者的教化。列国的“风”各随本国风俗,而天子采集它们。正声与变声不同,治乱也因此有了分别。有怎样的政治,风俗就随之而变;有怎样的风俗,声音就随之而变;有怎样的声音,音乐就随之而变;有怎样的音乐,政治的治乱也就随之而变。上位者可以用政治感发百姓,这是道路有常而不可改变;下位者必然用教化回应,这是世俗容易趋附的情形,也无法隐藏。譬如顺流而下,不能阻止。先王谨慎地对待自己用来感发百姓的东西,只是反省这种道路是否出自上位者,而不强行阻挡下层势力已经形成的趋势。然而,《泉水》和《新台》并列,《墙有茨》和《柏舟》同属一什。齐国有太公的教化,却又有《还》诗讥刺随从禽兽田猎;《著》诗讥刺亲自迎亲,为什么会这样呢?卫国有康叔的功烈,却有《氓》《狐》那样的声调,为什么这么多呢?郑国的音乐,是圣人所要远离的,用严厉作为治理的防范;但《羔裘》《风雨》却能温暖君子的心。魏国的俭啬、唐国的削减礼制、秦国的气概,大概都与《风》诗中的人物相始终。风气又随时代而升降,那么各地风气也未必全都相同而且一成不变。由此可见,上位者虽然用政治感发百姓,却也有政治所不能感发的;下位者虽然用教化回应,却也有教化未必能使其回应的。这一定是因为有些人杰出特异,见识高远而涵养深厚,不因外界接触和忧虑而改变其恒常的美德;这也是自我守持、意志坚定的人所说的话。我在壬午年落第后,沿江返回,写作诗歌,大多有慷慨的气概、遗世绝俗的言语,本来就是在自我勉励、自守笃志。虽然困顿颠仆、憔悴不堪,又有亲人年老、生活贫困,我也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乙酉年秋天,我与兄长又一次落第,沿江返回。兄长这时已经第七次应试,始终不得志,在船中写了《还山诗》若干篇,文辞壮健而不卑下,清峻而不苦涩。正当卞和捧玉的时节,含有谢客登山游览的情怀。我当时患疟疾,破旧的衣裘和被褥,喘息不止、身体衰弱,但偶然读到诗篇,便不觉洒然超脱尘世,飘飘然仿佛要乘木筏漂过沧海,举手辞别世人,骑鹤登上缑山之顶。像我兄长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见识高远、涵养深厚、自守笃志、不受世俗改变的人吗?难道不是所谓政治所不能感发、教化也未必能使其回应的人吗?我和兄长从小同睡一室,长大后又一同师从师友。兄长四次在科场受挫,而我才开始同他一起参加有司的考试。有人认为兄长的困顿郁结、沉埋不显,是在等待我,然后与我一同奋发。如今我们相依为伴,共同受排斥和羞辱,曾经一同骑着跛马在关门之外奔驰,又在大江波涛中流离,这已经两次了。小弟也跟随我们在京城应试,一次便振作而起。兄长大概是在等待我,和我一同跌倒吧,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即使如此,子瞻、子由曾想一同老死山林,却始终不能实现,后人至今读到他们关于雨中床榻的感叹仍觉凄恻;而我们兄弟二人却已经实现了这一愿望,可以就此终老了。我们无意于簪笏仕进,甘心穿布衣,以悠闲自得的心情住在故乡的屋舍里。因此能够自守笃志,即使政治来感发我们而我们不予回应,贫贱、忧患和悲戚也并非全无助益。过了一年多,我才为这部诗集写下序文;因而回忆起去年秋天的事情,仿佛隔着梦境,心中清冷而又有所感怀,但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志向。假使后世有读这些诗的人,也会知道我们兄弟二人的成就,起初并不异于古代的杰出人物,只是特别卓异罢了。《沧浪行役漫稿》序 我的朋友陈与言,字可与,别号五湖,以绘画成名,隐居在吴中,尤其擅长古诗;幽居之人的辞章,往往都收入《沧浪行役漫稿》。可与在白下创作,回来拜访我,我替他取了这个书名。书名的意义取自《漫稿》中的诗句,我很喜爱它,所以用来命名。可与的祖父虞仲名预,虞仲的弟弟名颀,二人文雅而才华竞爽,却没有显达于小官;到了可与,最终隐居,文章更加精进,可与是陈氏遗留下来的孤独一脉。可与沉溺世俗已经很久,后来才学习文章,开始同我交游。后来他学习古人的诗歌,诗法多从我这里得到;虽然他的年齿比我长,我也没有因此不教他。可与却也没有因为年长于我而自居,所以我把这些话告诉他时,他并不高兴。可与善于自我拔擢,可以说是意志坚定的人。我已经给可与的诗取了这个名字,可与请求我再作说明,我告诉他说:“沧浪,是山林隐居之地所专有的;行役,是冒着风雾跋涉所趋赴的道路。沧浪本来是可与你所有的,你为什么还要行役呢?你身处沧浪,却踏上行役之途;不要因为行役中的事务而忘掉沧浪的心境,这正是世人所忧虑、也是人之所以交相丧失本心的地方。”可与的游历,既有江山来激发他的思绪,又有良朋来辅助他的快乐,还有车马来安顿他的身体;如果是这样,行役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不是在行役之中呢?可与即使骑着跛马,走在崎岖道路上,也能感到快乐;即使马蹄和车轮交相磨损,穿着黑衣,耳边有苍蝇嗡鸣,观察他的内心,仍然像在水石之边垂钓,烟光浮动、鸥鸟上下,与可与相差无几。往年执政者看重他的绘画,打算把他推荐给权贵显宦,并厚赠财物,可与却不以此为乐,拒绝而去。庄子说:“嗜欲深的人,天机就浅。”可与正持守着这样的心。如今《沧浪》中的篇章,大体已经值得观赏了。假使可与没有这样的心,忧虑名声、积蓄私利,每天坐在一间屋子里,向师友请教疑难,又有什么益处?修养它很久,却很容易荒废,差不多就会重新成为从前那个沉溺世俗的人了。可与也只是勉励自己而已。上天所施行的化育,常常不愿给人太多;它厌恶那种已经拥有这一样,又想取得那一样的人。可与要逃离名声,永远不要为名声忧虑;要远离利益,永远不要把利益积藏心中。以后将大为舒展,飘然往来于五湖之中,以完成自己的志愿。可与又将像尚子平、宗敬微那样,安然处理政务,期待以生命感通羲皇之情,踏遍山岳,量腹而食、度身而居,亲近老聃之书,安居自己的屋舍;难道这样就够了吗?〔原文“尚子平、宗敬微然敕政”等处疑有讹脱,含义不确〕我作《漫稿序》,并且借此勉励可与。嘉靖丙戌秋日,潜山居士皇甫涍子安书。

支道林集序庚子之秋,予既淹迹魏墟,旋迈江渚,徜徉西山,乃眷考卜,颇恱幽人之辞而玩焉。徃岁获觏支篇,时复兴咏,自得于懐,并拾遗文,附为一集,刊示同好,用寄遐想,尤有以窥作者之用心。即其才情,何谢潘睦?取喻江海同波而异澜者乎?乃论之曰:逖观风人之载,究其指防,可约而言。盖立体者,以神气宣其经纬,而不以偏戾为竒也。敷言者,以意象程其工拙,而不以餙缀为华也。征二美以铨流,总一枢而归极。合则标擅于大雅,离则鲜曜于鸿览。故虽风渝九土,而组构咸贞;声糅万殊,而律度克协;趋涂纷轨,而变应无方;发情异感,而道存一贯。文之成也,非一物之起,而▯黄嫓采,可以论立体之归趣矣。音之比也,非一心之生,而宫羽并畅,可以知敷言之恒矩矣。是故沟畎之音,俪之王公而同则也;悲离之咏,参之式燕而同善也;砻越之响,辨于华镛而降格之致均也;圭璧之荐,异于藻黼而觐享之殷咸也。援斯以谈,而旁通作述,精析利害,斯千载之朗鉴也已。或者冥赏于晤言,兴慨于神理,将啓宗防之趣,而括縁情之奥,存寄通之胜,而彰并标之美。故著论如此云。吴郡长洲皇甫涍子安序。

徐廸功外集序仆昔耽艺,究作者之林。卓彼徐君,雅擅音藻。岩栖暇日,征访遗文。得徐君诗百余篇于其家,予删其半,刻之为《廸功外集》。徐君有集六巻,刻于豫章。北郡李子序之所云“守而未化,蹊径存焉”者也。集君手自选定,予所得百余篇者,皆其弃余,然尚多可采。今诩于艺者弗逮也。又所次存缀,厥微诡于流辙,庶翼而传云。惟君华郁其思,天然特禀,尤长赋颂之文。其所用心,盖自汉魏以迄开元天寳之盛,无弗窥也。夫诗之为艺,独异众体,作者韵度鲜朗,情言超莹。而原其趣,参之以神,要其构,极之以变。考则古昔,徃徃冥契。尝谓徐君之于诗,可以继轨二晋,标冠一代,斯不诬矣。夫并包众美,言务合矩,检而不隘,放而不逾,斯述藻之善经也。奚取于守化,而暇诋其未至哉?始君弱冠为文赋,即可垂世,而人莫知之。然于诗未为工,而《榆塞叹》《西阊吟》等篇,则既藻丽如梁陈间语,顾人弗称。即他诗最纎下者,辄称之不置。而其人沉淡不竞,释褐交李子最昵。时宰属君代为之文,君挥之弗顾,以此坎▯终其身。李子当▯治正徳间,刻意探古,声赫然。君与辨析追琢,日苦吟若狂,毋吝荣訾,防所成就,多得之李子。而其知君顾未尽,况非李子哉?古曰“知难久矣”,夫谅哉悲矣。吴郡皇甫涍子安序。

虞氏家谱序金坛之虞邑,着姓也。入国朝,克大振其宗,以昌显于时。盖自玉雪公始,公讳谦,为大理卿,树声猷于永乐、宣徳间,而最受知仁庙者也。公子三人,曰耕乐君桢者,生望;耕君珵,珵生东山君议。东山君贤而有文,尝刻玉雪公遗集,建家庙,立祭田,缙绅翕然称之。晩而遡美于发祥,征源于徃迹,悼载述之湮,而虑后之弗昭也。于是稽谋谱事,咨世训,广系法,讨幽遐,严序列,阙所不逮,肇兹有成,俾尔后人是绍是守,弗坠弗渝,而东山君之志始无遗憾矣。君子谓东山君承家有礼矣,彬乎文矣,世业惇懋,焯炜矣。谱自所谓南一府君者,以迄于今,凡十五世。盖其先陈留人,宋南渡而籍兹邑也。南渡而上,邈不可考矣。耕乐君故有志撰述,凡三世,而东山君成之。东山君,虞之贤子哉!甫子曰:予昔考论国朝名臣,有若玉雪公,笃厚君子也。一时入告之猷,必以仁恕泽物为本,久而孚诸上下,光骏其业,以克长世后。咨公遗事,其在家庭之间,虽至微细,而信厚如一也。因叹公之名徳,其考终,其昌后,要自天道,弗可僭爽。及观虞氏谱,公之裔为最盛矣。夫东山君承先之志,而考成序典,以贻后嗣,将使之守善载训,观法懿美,曰斯所以摄固不解,保世之恒轨也?岂徒征系次奠名纪,以彰弗忘而已哉?东山君之子方塘君舜卿,间以谱示予,予为序其意如此。方塘君尝佐巩昌、大名二府,咸有声云。

皇甫少▯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四明 皇甫涍 撰

译《支道林集》序 庚子年秋天,我已经久留在魏墟,随后又前往江边,在西山徜徉,于是回顾考察旧迹,很喜欢并玩味幽人的辞章。往年得到支道林的篇章,时常反复吟咏,心中颇有所得;又搜集遗文,附编成一集,刊刻出来给同好阅读,以寄托遥远的想象,尤其可以借此窥见作者的用心。以他的才情而论,哪里逊色于潘岳、陆机呢?难道可以比作江海同样起波、却各有不同波澜吗?于是我评论说:远远考察《诗经》中风诗的记载,究求它的旨意,可以概括地说。建立文章体制,要用精神气韵来宣发其经纬,而不能把偏激乖戾当作奇异;铺陈言辞,要用意象来衡量其工拙,而不能把雕饰缀饰当作华美。兼取这两种美来评定文坛流派,总归于一个枢纽而达到极致。二者结合,就能在《大雅》中树立卓越声誉;二者分离,就很少能在宏大的文献中发出光彩。所以,即使各地风俗不同,组织结构仍然端正;声音混杂万种差异,音律法度却能协调;道路纷歧、轨迹多变,变化应对也没有固定方式;抒发的情感各不相同,但道理始终一贯。文章的形成,不是由单一事物产生的;玄黑与黄色相配成彩,可以用来讨论建立文章体制的归趣。声音的调配,也不是由一颗心单独产生的;宫音、羽音一同畅达,可以由此知道铺陈言辞的常法。因此,沟渠田野间的声音,可以同王公之乐相配而遵循同一法则;悲伤离别的咏叹,可以同宴饮之乐相参而同样具有美善。砻越之地的声响,虽然要与华美的大钟相辨别,降低等级的情形却是相同的;圭璧之类的祭献,虽然不同于藻黼之类的礼服,但朝觐、祭享的隆盛却是一致的。由此来谈论诗文,并旁通于著述,精细地分析其中的利弊,这就是照鉴千载的明镜了。也许有人会在会面交谈中领会其幽深意味,在精神义理中兴发感慨,将开启宗旨门径的趣味,概括缘情作品的奥秘,保存寄托贯通的优长,彰显兼具标举的美处。因此写下以上论述。吴郡长洲皇甫涍子安序。《徐迪功外集》序 我过去沉心于文学艺术,遍究历代作者的领域。那位卓然的徐君,向来擅长声律文藻;在山岩中闲居的日子里,我寻访他的遗文,在他家得到徐君诗一百多篇,我删去其中一半,刻印为《迪功外集》。徐君原有诗集六卷,刻于豫章。北郡李子在序中所说的“守而未化,蹊径存焉”,指的就是那部集子。那部集子是徐君亲自选定的;我所得的一百多篇,都是他舍弃的余稿,但其中仍有许多值得采录的作品。如今那些自夸擅长艺术的人,远远比不上他。我又把这些篇章重新编次保存,其中的细微奇诡之处或许与流行的路径不同,希望它们能够流传。徐君的文采繁盛,思致华美,是天然特别的禀赋,尤其长于赋、颂一类的文章。他用心所在,大概从汉魏一直到开元、天宝的盛世文学,没有不能窥见的。诗歌作为一种艺术,独异于其他文体;作者的韵度鲜明清朗,情感和语言超逸明净。探究它的情趣,要参以精神;考察它的结构,要推到变化的极致。考察古今,往往能够暗中契合。我曾说,徐君在诗歌方面,可以继承二晋的轨迹,成为一代之冠,这并不是妄言。能够兼收众美,语言务求合乎法度,检束而不狭窄,放纵而不逾越,这才是写作文藻的正确原则。为什么只取法守成的一面,却有空闲诋毁他尚未达到的地方呢?徐君刚到弱冠之年作文章、赋,就足以流传后世,只是世人没有认识到罢了。然而他当时在诗歌方面还不算工巧,至于《榆塞叹》《西阊吟》等篇,已经有梁、陈时期诗语那样的华美,却反而没有得到世人的称誉。即使是他其他诗中最纤弱下乘的篇章,人们也总是称赞不已。可是他本人沉静淡泊,不与人争竞;脱去布衣后,和李子交往最为亲密。当时宰相让徐君代写文章,徐君挥手拒绝,不予理会,因此一生困顿失意。李子在弘治、正德年间,专心探究古典,声名赫然;徐君同他辨析、琢磨,每日苦吟,近乎如狂,不吝惜荣誉和毁誉〔原文“荣訾”或有讹误〕,许多成就都是从李子那里得到的。然而李子对徐君的了解尚且没有完全深入,何况不是李子的人呢?古人说“知音实在难以长久遇到”,这话真是令人悲痛啊。吴郡皇甫涍子安序。《虞氏家谱》序 金坛的虞氏,是当地的著姓。进入本朝以后,能够大大振兴宗族,在当时昌盛显赫起来,大概是从玉雪公开始的。玉雪公名谦,任大理卿,在永乐、宣德年间树立声望、建立功业,尤其受到仁庙的知遇。玉雪公有三个儿子:耕乐君桢,生有声望;耕君珵,珵生东山君议。东山君贤能而有文才,曾刻印玉雪公的遗集,建立家庙,置办祭田,缙绅们一致称赞他。晚年时,他追溯祖先发祥的美德,探求往昔的根源,哀叹记载撰述即将湮没,担心后世无法明白。于是考察谋划修谱之事,咨询世代传下的训诫,扩大谱系编排的法则,搜求幽隐久远的材料,严谨安排次序,补足过去所未能做到的地方,开始完成这部家谱,使后代子孙继承、守护它,不致坠失、改变;这样,东山君的志愿才算没有遗憾。君子说,东山君继承家业合乎礼法,文采彬彬;世代的事业敦厚而兴盛,光明显耀。这部谱从所谓南一府君起,到现在共十五世。他们的祖先原是陈留人,宋室南渡后入籍此邑。南渡以前的世系,久远得无法考察了。耕乐君原来就有志于撰述,共写成三世,而由东山君完成。东山君,真是虞氏的贤子啊!甫子说:我从前考察评论本朝名臣,其中有玉雪公,他是敦厚笃实的君子。他当时入朝陈述政务,必定把以仁爱宽恕施惠于万物作为根本;时间久了,上下都信服他,于是光大而成就其事业,使家族能够长久延续于后世。考察玉雪公遗留下来的事迹,他在家庭之间,即使是极其细小的事情,也始终如一地诚信厚重。因此我感叹,玉雪公的名声和德行、他的善终以及后代的昌盛,实在都取决于天道,不能僭越,也不会差误。等到看了虞氏家谱,才知道玉雪公的后裔最为兴盛。东山君承继祖先的志愿,考订并完成谱牒典制,留给后代子孙,是要使他们守住善行、载持训诫,观法于美善之事;这不正是用来牢固维系家族、使其长久世代不解的常法吗?难道只是搜集世系、编次祭祀、安排序名,以彰显不忘祖先而已吗?东山君的儿子方塘君舜卿,曾间或拿家谱给我看,我于是按这样的意思为它作序。方塘君曾辅佐巩昌、大名二府,都有声誉。《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四 明·皇甫涍撰

序奉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晋溪王公平土番序。国家封哈密为榆关以西之外藩,当时哈宻既强,又受有天朝显封,诸番莫敢抗也。逮成化▯治以来,土鲁番强噬诸番,夺哈宻逐其君,积六十年,渐不可制。孝宗皇帝虽常命文武大臣兴师问罪,捣其巢穴,王师比还,而骄悍如故,赏之不厌其心,威之不致其畏,固亦执事诸公之过也?何也?国家以一统之盛,臣服万方,土鲁番虽强,窃据西北一席之地,而叛服不常,如此我义未直,兵则何畏?彼求方剧,予则何防?是以信义不行,绥靖无法,徒廑庙堂筹顾之忧,无补彊圉侵陵之患。而中朝士夫又重声誉而畧综核,腾口説而贱事体,允蹈者少,浮夸者多,遂使生灵厄于原野,转输殛于道涂,非执事诸公之过哉?今天子嗣厯继统,起前少师吏部尚书晋溪公于戎伍,改兵部尚书,授以节钺,总督兹事。公至,萃邉方重臣于帷幄,而谕之曰:“朝廷之于外藩,固不可过抚以纳侮,亦不可深拒以穷兵。惟顺则抚,故赏斯恩焉;惟逆则拒,故威斯畏焉。诸君厯事既久,顾不足以知其故乎?”囘鹘贾贩耳,仰甘凉以为利,借市易以厚生。徃者侵方物而绌信义,勒贡献以啓衅尤,吾辈固不仍小迹矣,曷求所以固圉息兵之道乎?乃出其羁使,纳其贡物,击窥视之奸,输归土之谕。于是混淆者革,扞格者通,方物无掊克之虞,勘报无稽留之苦。观其吁天改过,遣使献诚,则羣情大恱盛徳丕宣,可知矣。六十余年难制之冦一旦以笑谈决之,固信义无绌于我,而恩威允协其心。当时执事诸公,何独不若此哉?尝见甘肃镇抚挽留之疏,谓公是非可否,每明辨于经画之时,成败利钝,不取必于智谋之末,敢于任事而行人之所难行,善于应变而决人之所难决,遂能展布四体,康济一方,斯实録矣。厥功既闻,天子嘉之。甘肃诸公因父老感激之意,地方宁谧之余,征文贺公。予不佞。故敢即当时之事,所私见者,与公之所已行者叙之。后之观者,倘有取焉,亦可以知国家之长计矣。

送菲泉来子令奉新序菲泉来子以防试第二人登进士,既而授奉新令,人咸曰惜矣。来子之为令也,告之曰:「来子之行,宜为人所共惜,然惜之者私也,非知来子而爱之者也。若以为文之弗慊于令乎?昔在圣门,有居文学之科而播弦歌之化者矣,子防是也。抑以令之所从事者,代来子不屑之乎?汉之时,有声中兴,尝树甚盛之业者,而茂陵之政实始基之矣,则魏相是也。盖古之通治体者,鲜不以亲民为首务,最著者莫若汉,故汉多循吏。一方俗化之美,或有三代之遗焉,此由上之人有以作之也。降是则不然矣,故后世非无汉之俗,无汉之吏也。开元之间,尝有意于作之矣,惟时有上辍华省而乞逺禁闼者,此曲江相业也。儒者之道,未有优于文而不能推之政者,若韩氏、欧阳氏、蘓氏、曾氏,以文章振耀百代,其吏迹皆可考见,彼得游于圣门者,又不假言也。故凡若所谓惜者,皆未得为知来子而爱之也。士君子以康阜一世为志,遭遇圣天子崇慎守令,将举卓轶汉唐之治,而又中外相通,罔有滞幸,豪杰之士固宜昻首抗足以赴君相一德之防,吾党为来子贺可也,而暇惜之乎?」予知来子深矣,盖非不达于政之为患,而惟蔽惑于俗无以自振之为患也。来子其徃矣,慎自爱!息响武城,升猷宣室,岂独擅于古之人哉?在来子之能辨惑耳。众所惜者,是大惑也。来子将行,征余文为赠,予方有逺忧,未即副之。继而以朱君时言之,请且曰:「来子不愠于为令,而戚于子之无言也。」义不能辞,故道文之必可以为政,与令之可重而不可轻者,聊以振来子。

译序 奉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晋溪王公平定土鲁番序 国家把哈密封为榆关以西的外藩。当时哈密已经强盛,又接受了天朝的显赫封号,各番国没有敢于抗拒它的。到了成化、弘治以来,土鲁番强行吞并各番,夺取哈密,驱逐其君主;持续了六十年,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孝宗皇帝虽然常常命令文武大臣出兵问罪,捣毁它的巢穴,但王师不久便返回,而土鲁番仍旧骄横强悍;赏赐不能满足其欲望,威慑也不能使它畏惧,这固然也是主持此事的诸位公卿的过错吧?为什么呢?国家以大一统的盛势,使万方臣服;土鲁番虽强,也不过窃据西北一席之地,而且时叛时服。既然如此,我方义理尚未完全站稳,出兵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对方的要求正激烈,我方又有什么防备呢?因此信义不能推行,安抚平定没有办法,只是徒然使朝廷劳心筹划顾虑,却不能补救边境受侵凌的祸患。而朝廷士大夫又看重声誉,忽略综合考核;热衷于口头议论,轻视实际事务,真正践行的人少,浮夸的人多,于是使百姓在原野上受困,使运输物资的人倒毙于道路上,这难道不是主持此事的诸位公卿的过错吗?今天子继承历代帝统,把前任少师、吏部尚书晋溪公从军伍中起用,改任兵部尚书,授予节钺,总督这件事。晋溪公到任后,把边方重臣集中到帷幄之中,对他们说:“朝廷对于外藩,固然不能过分抚慰而招致侮慢,也不能严厉拒绝而穷兵黩武。” “只对顺服者加以抚慰,所以赏赐才是恩典;只对叛逆者加以拒绝,所以威严才令人畏惧。诸位经历此事已经很久了,难道还不足以知道其中的道理吗?”回鹘不过是做买卖的商人,仰赖甘州、凉州来获取利益,借贸易来增加生计。过去侵夺地方物产而损害信义,强行索取贡物而引发更多争端;我们当然不能再沿袭这些小节旧迹,难道不该寻求巩固边防、停止战争的办法吗?于是释放被拘留的使者,接受他们的贡物,打击窥伺的奸细,传送归还土地的谕令。这样一来,混乱的情况革除,阻隔的关系得以沟通;地方物产不再有被掠夺剥取的忧虑,查验回复也没有滞留拖延的痛苦。看到他们向上天呼吁、改过自新,派遣使者献上诚意,就知道群情大为喜悦,盛大的德行已经广泛显扬。六十多年难以制服的寇患,一旦便用谈笑般的举措解决了;这确实说明信义在我方没有亏损,恩威也恰好合乎对方的心意。当时主持此事的诸位公卿,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我曾见甘肃镇抚挽留晋溪公的奏疏,说晋溪公对于是非可否,总是在筹划事务时明白辨析;对于成败利钝,不把希望寄托在智谋末节上;敢于担当事务,去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善于应对变化,决断别人难以决断的事。因此能够施展全部才干,使一方安宁,这确实是实录。功劳既已传闻,天子嘉奖了他。甘肃诸公因父老感激之意,也因地方安宁之余,征求文章来祝贺晋溪公。我没有什么才能,所以只敢就当时的事情,把我私下所见以及晋溪公已经实行的事情叙述出来。后来的读者倘若能从中有所取法,也可以由此知道国家的长远谋略。《送菲泉来子令奉新序》菲泉来子以乡试第二名考中进士,后来被授任奉新令,众人都说可惜了。来子要赴任时,我告诉他说:“来子这次出行,应该受到人们共同惋惜;然而惋惜你的人只是出于私意,并不是真正了解你、爱护你的人。难道他们是认为你的文章不适合做县令吗?从前在圣人门下,有人处在文学一科,却能以弦歌推行教化,子游就是这样的人。还是认为县令所从事的事务,代替了来子所不屑做的事吗?汉代时,有人声名传遍中兴时期,曾经建立极盛的功业,而茂陵的政绩正是从他开始奠定的,那就是魏相。大凡古代通晓治体的人,很少不把亲近百姓作为首要事务;其中最为显著的没有超过汉代,所以汉代有许多循吏。一方风俗教化的美盛,有时还保留着三代的遗风,这是因为上位者能够加以倡导。到了后世便不是这样了,所以后世并非没有类似汉代的风俗,而是没有汉代那样的官吏。开元年间,曾经有意于重新振作这种风气;当时有人从华省高官的位置上退下来,请求到远离宫禁的地方任职,这就是曲江的相业。儒者之道,从来没有只长于文章却不能推行到政事上的;像韩氏、欧阳氏、苏氏、曾氏,凭文章光耀百代,他们做官的事迹都可以考见;至于那些能够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更不用说了。所以,凡是像这样所谓惋惜来子的人,都还不能算真正了解并爱护来子。士君子以使一世安康富足为志向,正逢圣明天子重视并谨慎选任地方官,将要举起超越汉唐的政治成就;同时朝廷内外相通,没有阻滞和侥幸,豪杰之士本来就应当昂首挺身,去响应君臣同心同德的机会。我们同道之人为来子庆贺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惋惜呢?”我非常了解来子;他所忧虑的,并不是不通晓政治会造成祸患,而是被世俗蒙蔽迷惑,无法自我振作。来子,你去吧,谨慎地爱护自己!在武城停息教化之声,在宣室登上陈述政事的道路,难道只有古人才做得到吗?关键在于来子你能否辨明迷惑。众人所谓的惋惜,正是最大的迷惑。来子将要出行,请求我写文章作为赠言;我当时正有远方的忧虑,没有立即答应。后来朱君时又替他请求,并且说:“来子并不恼怒担任县令,只是为你没有写话而忧伤。”按道义不能推辞,所以我说明文章完全可以用来施行政务,而县令之职可以重视、不可轻视,姑且借此振作来子。

送陈徳宣尹侯官序士之始仕也,以县为难。以县治之,附郡者为尤难。则附省者,其难又可知也。盖县之难,为百职萃焉。难为而易为也,以其势之尊也,事之遂也,守之公也,务之勤也。若是者,凡逺乎省郡者,恒得以成其易。而或郡日以临之,藩宪旦夕以督之,吏胥持牒,怙势踵相接乎其庭。一弗醻焉,啧有烦言。鼠黠虫蚀,互扇以逞。况县或抗列,诡民杂壤,骈繇蔓狱。一有为于其间,相视莫敢辄先,猜疑无方,谄畏滋兴。用是尊者或以凌,遂者或以挠,公者或以败,勤者或以间。故曰附省者,其难又可知也。谈治者则曰:「是皆无患,患已之不立耳。已诚立矣,是皆有所增益于我者也。日临于郡,可以程夫事也。旦夕督于藩宪,可以多夫惧也。羣慝之作,不夺之操,所由以振也。交梗之势,旁行之宜,所由以彰也。」然则势未尝不尊也,事未尝不遂也,守未尝不公也,务未尝不勤也。已立矣,则易难以植已;不立则失恒以隳。此君子所以重乎已也。闽之侯官,附乎省而三邑鼎峙,其难殆与他治相百也。太仓陈君徳宣,徃岁与予同举于乡。壬辰之春,又与予同举春官。既而德宣领侯官,予知德宣矣。顺而不滞,毅而不阿,靖而不毁,恪而不反,其素所蓄积者也。顺则无所凌其尊,毅则无所挠其遂,靖则无所败其公,恪则无所间其勤。操是以徃,顷之有称善治而最闽省者,其必君也夫。徳宣过余告别,余不能无言,故道省县之难为与徳宣之所素有者如此。推所有而善施之,当谅余言之有征也。

赠白溪陆君任严州节推序世所谓贤豪人者,讵不难哉?君子覩籍而叹,志士希风而骛,鲜不病之,咸病其难也。夫匪觏之难,全之难也。盖沛、越、给、敏曰才,四者之才以济用;翕、舒、恒则曰守,四者之守以顺变;幽凝、宏朗曰量,四者之量以广业。有其才矣,而守不足,履患斯弗亨矣;有其守矣,而量不充,遇斯通,不遇斯塞矣。故曰:匪觏之难,全之难也。吾蘓白溪陆君,少有大志,卓荦不羣,结庐白溪之上,读书三十年,博窥而硏讨,尤喜论治道,而于古今沿革之故,兴乱之迹,究极其蕴,粲如也。缙绅铅椠之士,生而后陆君者,以师陆君为荣;先陆君者,以不友陆君为耻。陆君又进而与四方之名卿钜儒游,故其诣益防,雄昌而肆大,莫御之也。然仅一举于乡,礼部辄试不第。乃嘉靖十七年之春,则又不第。君慨然曰:世之需才也,设之名以限之可也,士之求用也,亦因以自限可乎?于是就吏部试,大冢宰灵寳许公阅其文曰:“是老法家之笔也。”擢异等,授严州府推官。浙郡十一而严号难治,为民嚚而狱滋也。严之士大夫曰:“吾严民命悬诸司刑,司刑者诚得其人,则一郡理;不得其人,则一郡乱。故铨者慎择之,匪进士弗以,所从来久矣。”惟时广三涂以用士,议者甚详,将以救溢扶微,着为法守,或者犹▯名实,迟徊而不忍进。君独就之不疑,虽握异等佐上郡人,为君觖望,而君不少介于其中。是必有幽凝宏朗之量,而不▯于名实之际,其过人逺矣。夫君之守,固穷而不变,孚诸人最久;其才则行且效于时,化嚚而淳,易滋而平矣。惟其量有非众人所能识者,而要之茂猷底绩,以称圣世敷求之意,必幽凝宏朗者得之。故才非难也,守为难;守非难也,量为难。嗟乎!陆君非所谓贤豪间者耶?序陆君行者,表其微而贤之,无所懋陆君云。

译《送陈德宣尹侯官序》士人开始做官时,认为治理县最难;在县的治理中,隶属于郡的县尤其难;那么隶属于省的县,其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县政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各种职务都集中在这里。事情虽然难做,却也容易做成,是因为地位尊严、事务能够办成、操守公正、办事勤勉。像这样,凡是远离省、郡的县,往往可以因此把容易做的方面做好。但有时郡府每天来临督察,藩司、宪司早晚督促,吏胥拿着文书,倚仗势力的人接踵来到县庭;一件事不能酬答满足他们,便会有纷纷的怨言。狡猾如鼠、侵蚀如虫的人相互煽动,任意逞强。何况县中有抗拒编列的情形,奸民混杂各地,徭役相连,诉讼蔓延;一旦有人在其中做事,彼此观望,谁也不敢贸然先动,猜疑没有止境,谄媚和畏惧越来越滋长。因此,尊严有时会被凌辱,已经办成的事有时会被扰乱,公正有时会遭到破坏,勤勉有时会受到离间。所以说,隶属于省的县,其困难也就可以知道了。谈论治理的人却说:“这些都不必担忧,只担心自己不能立得住。自己确实立住了,这些事情反而都能增加自己的力量。郡府每天来临,可以用来考核事务;藩司、宪司早晚督促,可以使自己更加警惧;群邪兴起而不夺去自己的操守,正可以由此振作;交相阻塞的形势以及从旁推行的办法,也正可以由此彰明。”这样看来,地位未尝不尊严,事务未尝不能办成,操守未尝不公正,办事未尝不勤勉。自己已经立住了,就能把难易转化为树立自身的条件;自己不能立住,就会失去恒常的操守而败坏。这就是君子看重自立的原因。福建的侯官县隶属于省,三县鼎立,其治理难度大概比其他地方高出百倍。太仓陈君德宣,往年与我一同中乡试;壬辰年春天,又与我一同参加会试。后来德宣主管侯官,我是了解德宣的。他顺和却不滞怠,刚毅却不阿谀,安静而不毁谤,恭谨而不反复,这些都是他平素积累的品德。顺和,就没有人能凌辱他的尊严;刚毅,就没有人能扰乱他已经办成的事情;安静,就没有人能破坏他的公正;恭谨,就没有人能离间他的勤勉。凭这些品德前往任职,不久之后,能够以善于治理著称,并成为福建省最优良的县令,那一定就是君了。德宣经过我这里来告别,我不能不说几句话,所以把省县治理的难处,以及德宣素来具备的品德,像这样说出来。把自己所有的品德推而广之并妥善施行,应当可以验证我这番话。《赠白溪陆君任严州节推序》世人所谓贤能豪杰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君子看见名籍便感叹,志士仰慕遗风而奔走追求,很少有不以此为忧的,大家都忧虑它的难得。其实不是遇见贤豪难,而是使各种优点完备最难。充沛、超越、周给、敏捷,叫作才,这四种才是用来成就功用的;收敛、舒展、恒常,叫作守,这些操守是用来顺应变化的;幽深凝定、宏大明朗,叫作量,这些度量是用来扩充事业的。有才而操守不足,履临祸患便不能亨通;有操守而度量不充足,遇到机会时可以通达,没有机会时就会闭塞。所以说,不是遇见贤豪难,而是使其完备最难。我的同乡白溪陆君,年少时便有大志,卓异不群,在白溪之上结庐读书三十年,广泛阅读并深入研讨,尤其喜欢谈论治道;对于古今沿革的原因、兴衰治乱的踪迹,探究其深蕴,明白灿然。缙绅和从事著述的士人,生在陆君之后的,以拜陆君为师为荣;生在陆君之前的,以不能与陆君交友为耻。陆君又进一步同四方的名卿巨儒交游,因此他的造诣更加精深,雄健昌盛而纵横宏大,没有什么能够遏制他。然而他只在乡试中考中过一次,礼部考试却总是落第。到了嘉靖十七年春天,又一次落第。陆君慨然说:世人需要人才,可以设置科名来限制他们;士人求得任用,难道也要因此自我限制吗?” 于是他参加吏部考试,大冢宰灵宝许公读到他的文章,说:“这是老成法家之笔。”便把他擢升为异等,授任严州府推官。浙江有十一郡,而严州号称难治,因为百姓顽劣,案件繁多。严州的士大夫说:“我们严州百姓的性命悬在刑司手中;掌管刑狱的人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才,全郡就能得到治理;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全郡就会混乱。因此铨选官员时必须慎重选择,非进士不可任用,这个惯例由来已久。”当时扩大三途来任用士人,议论此事的人十分详尽,准备借此救助过度者、扶持微弱者,著为法令守则;但有些人仍然拘泥于名实,迟疑徘徊而不肯任职。唯独陆君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虽然他以异等身份辅佐上郡,替他抱不平的人也不少,但陆君丝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这一定是因为他具有幽深凝定、宏大明朗的度量,不被名实之间的争论所牵累;他的过人之处实在远大。他的操守,本来就是即使身处困穷也不改变,长久以来最能使人信服;他的才干不久也将在当世施展成效,使顽劣的民风转为淳厚,使繁多的案件转为平息。只是他的度量不是一般人所能认识的;总而言之,要建立丰厚功业,以符合圣世广求人才的意旨,必定要靠具有幽深凝定、宏大明朗度量的人才能做到。所以,才干并不难,操守才难;操守并不难,度量才难。唉,陆君难道不就是所谓贤能豪杰之士吗?” 为陆君的行状作序,是为了表彰他隐微而贤善的品德,并不是有什么可以增加陆君声誉的地方。

奉赠困斋欧公之任延平序客有谈选举者曰:「美哉,汉行彬彬乎!卓矣,于时天下之材未有限格,羔鴈之礼偏乎幽遐,讫乎季世,而风犹存焉。然则典谟之载,三代之法,未足称欤?」嗟乎,三代之际未易言也。后王之际漓而不臻,非治不逮古,材之不逮也,材之不逮科限之也。惟我元后,▯览逖轨,卓跞不羣,以次贯行,啓塞贤之途,勤劝驾之诏。盖昔之躙阏不彰,愤于薮薄圭蓬之间者,咸始盱衡而进,飙举云合,有足冀焉。若今髙凉困斋、欧公,不谓逮古之材耶?使公生建元、元光间,有不翘于时哉?公应贡入太学,选为延平推官。卑卑者视之,一以为希濶殊数矣。而考观究论,公贞颐防,探潜颍,不曜而于古今治乱之迹,四海之内,粲如也。盖高凉之墟,获与公游者,鲜不蒸于善。缙绅先生之徒,阅古景行,每恨不获与陈仲弓、王彦方之伦并时而生。自公论之,即如仲弓、彦方得专美一世哉?公获遇合,仅若后世不可徒步相耶?嗟乎,美哉汉行,非虚言也!或曰:「公俯然抑已而竞于恵者也。遇物则矜,喜愠之色弗形,耻言人之过,一命而为法家者流,是为当其才乎?」曰:「公之才又奚之而不可也?遇物则矜,是其心之仁也;喜愠之色弗形,是其蕴之深也;耻言人之过,是将敏于辟,不疑于丽,罚一人而可以劝百人者也。尔以为法家者流必皆诋欺文致,峻绳酷施者耶?」司封李公徃年尝为刑曹矣,凡所谳即无弗允者。尝曰:「昔受政学于舅氏困斋先生,盖深致意于慎刑矣。挟慧而蔑程者,其蔽则嫚,其忒则乱;耽约而掠情者,其蔽则罔,其忒则疎;蓄疑而寡断者,其蔽则靡,其忒则滞;乐蔓而博逮者,其蔽则烦,其忒则怨;畏威而易比者,其蔽则狥,其忒则僭;懐恵而煦奸者,其蔽则愚,其忒则纵。夫是之谓六忒。六忒屏而后小大之狱可以无失矣。」所谓慎刑者,其论如此。予固奉以周旋而弗敢坠焉者。也,故曰:“公之才,又奚之而不可也?”

书曰:“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其公之谓乎?公行,凡司封、公门下士,咸祖于郊,为歌诗以送之,而涍则为之序。

译《奉赠困斋欧公之任延平序》有位客人谈论选举制度说:“汉代的选举多么文雅有秩序啊!当时天下人才还没有受到科名等级的限制,聘用贤士的礼仪遍及偏远地区,直到汉代末世,风气仍然保存着。那么,三代的典章训诰和制度,难道还不足以称道吗?”唉,三代时期的事情并不容易说清。后世帝王时期风俗浇薄而不能达到古代,不是治理不及古代,而是人才不及古代;人才不及古代,是科举限制了他们。只有我朝天子明察深远、追慕古代法度,卓异超群,依次推行改革,开启阻塞已久的贤才进用之路,勤于发布劝驾求贤的诏令。过去那些受到压抑、不能显扬,隐伏在草野圭蓬之间而愤懑的人,才都开始昂首而出,像狂风骤起、云气聚合一样进用,实在值得有所期待。如今的高凉困斋欧公,难道不能算赶得上古代的人才吗?假使欧公生在建元、元光年间,难道不会在当时脱颖而出吗?欧公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被选为延平推官。见识浅陋的人看待此事,只把它当作罕见而特殊的待遇。但考察、观察、探究、评论欧公的学问,他操守端正、精神沉静,探寻幽潜而颖悟;对于古今治乱的踪迹,四海之内的情形,都明白灿然。大概高凉故地能够同欧公交游的人,很少有不受善行熏陶的。缙绅先生之流,每当读古书、仰慕高尚德行时,总遗憾不能同陈仲弓、王彦方一类的人同时出生。从欧公的事迹来看,即使陈仲弓、王彦方在世,也能独自专享一世的美誉吗?欧公所获得的际遇,难道仅仅像后世不能徒步相交那样吗?唉,汉代的风尚多么美好,这并不是空话!有人说:“欧公谦抑自守,却努力施行仁惠。遇到事物便心怀怜悯,喜怒的神色不显露;以谈论别人过失为羞耻;一接受任命便成为法家一流,这算是适合他的才干吗?”我说:“欧公的才干又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呢?遇到事物便心怀怜悯,是他的仁心;喜怒的神色不显露,是他的涵养深厚;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羞耻,是因为他将敏于辨析、毫不疑惑地依法处置,惩罚一个人便可以劝诫百人。你以为法家一流的人必定都是诋毁欺罔、罗织罪名、严酷施刑的人吗?”司封李公往年曾任刑曹,凡是他审理的案件,没有不公允的。他曾说:“过去我从舅父困斋先生那里学习处理政务,大概深深体会到慎重用刑的重要。依仗聪明而轻视法度的人,其弊病是轻慢,其过失是造成混乱;沉溺于简约而掠过实情的人,其弊病是欺罔,其过失是疏漏;心怀疑虑而缺少决断的人,其弊病是萎靡,其过失是迟滞;喜欢枝蔓而追求广泛逮捕的人,其弊病是烦扰,其过失是招致怨恨;畏惧威势而轻易附和的人,其弊病是徇私,其过失是僭越;怀抱恩惠之心而姑息奸人的人,其弊病是愚昧,其过失是放纵。这些就是六种过失。排除这六种过失以后,无论大小案件都可以不出差错。”所谓慎重用刑,论述就是这样。我本来就奉行这些原则,周旋行事而不敢丢弃。因此才说:“欧公的才干,又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呢?” 《尚书》说:“明智的人慎用刑罚,留下无穷尽的赞辞。” 说的就是欧公吧?欧公将要赴任时,司封、公门下士都在郊外设宴饯行,作歌赋诗为他送行,而涍为他写下这篇序。

赠莪斋陈子令寿宁序寿宁为闽中岩邑,故政和、福安地。景泰中,始割置寿宁。云闽之郡有八,建宁郡与括苍、上饶壤接,峻山丛林,盗所窟穴。皇明特设兵备一人,专治其地,故建宁要害郡也。其在寿宁,譬衣之有齐缝,室之有奥窔,譬诸要害,则吭喉间也。然则寿宁虽蕞尔邑,其治重诸闽,持衡者择望人才,士徃莅焉可也。徃岁吾乡阳湖王子由刑曹擢建宁兵备,非斋夏子亦由刑曹擢守建宁,不浃旬而二命继下。闽之士大夫以二子并蘓产也,讯皇甫子焉曰:“吾党之得二子也,则建宁治乎?”皇甫子应之曰:“治矣哉!王子纯孝人也,其政不察察,孚而有纪;夏毅直而不汚,又建安之故宰也,其去建安,民思之皇皇,若有失。自古论盗,非克殄絶之难,惟服驯之难。考二子之德,则所谓柔克、刚克者也。乃夏子则益之以习而理,二子譬之翼而翔焉,骖而驰焉者,故曰治。”今年夏,余友莪斋陈子谒选得寿宁,陈子间过辞余,乃曰:“不敏,徃令寿宁,吾子其何以教我?”皇甫子曰:“陈子之治云何?”陈子应曰:“寿宁盗区,其民悍嚚,不识上下之节,礼义之教;其土瘠,其财伤;其政弛,其害滋。然则余何知?其惟训谕以端始,规物以贞教民,吾子也。吾煦之奠之,盗吾民也;吾感之格之,亦弗忍刈之而已。”余曰:“有是哉!曩余论建宁治,嘉二子之遭也,实克相济以有成。乃若子之身,实兼二子之长,徃哉!有王子之忠信以率之,有夏子之果毅以经之,有陈子之兼通以赞之。呜呼,尽之矣!其何有于建宁?夫天下大矣,非一人任也,或合或分,要诸治而能事毕矣。此王者大公之道也。”于是皇甫子乐乡之多贤,庆建宁得人之盛,陈子又同年友也,遂述而序之。送春江张年兄之任贵州少参序。同年春,江张子以南刑曹郎迁贵州少参。张子居刑曹最贤,以乆于南诸曹,私相拟当迁,数必曰“张子”。张子云:“铨部法自二司而上迁者,必择可者二人,第其名以请,疏下徃徃举首得拜,以为常。”张子之名尝四登于疏,而辄居其副。凡先张子者,其资弗逮甚,又非贤张子也。今兹拜命,则贵州荒遐地,非比华壤内藩也。故诸曹郎戚然闻张子迁,而不能无病于斯。乃张子则曰:“徃以岁壬辰始释褐,癸巳服官,余马南首,迄兹逾纪,操牍具严,虑即僭爽,甫幸累日以进,惧其荣冒,恒调滞思,廸匪所存。遐陬万里,视吾席前也。”嗟夫!官方易棼,醲化滋逖。曩在衰季,嫉浮竞以澄俗,援势才以讽时。其言曰:“势之所求,何疑焉?图惟盛隆,亮工桢贤,平以宅心,名不诡物,举不愆度。斯俊乂允升而臻美皇极。”不然有嫉之使澄,导之使竞者,绳斯以谈,爰析古今,谅其讽激,味其雅言矣。故使张子处于进退之境,观于恬竞之际,众流所濡,毋恒其虑。何必积资而迁,名亟登而身愈滞也?又何必幽沦倦游,而卒不免于万里之行也?人固鲜其特操,防何而不炫曜于当年,取讥于无穷也?张子自其内心所持,古所称贤,不以浮沉异观,不以逺近易节。兹行也,克树其猷,以永终誉,达宣皇化。华壌内藩,孰知后先?僚友属予文以序其行,并告庻位慎无戚张子哉。

赠余肯山擢知保定序盖平居览古之盛,纲纪四方,振育之涂,登阐惟时,由之士兴于乂,民臻于熙。虽一艺之微,思乐激昂,罔弗利用,底绩之休,奕世克赖。夫古之多贤,惟上有以作之。稽于前志,粲然荣美如此。徃岁柄臣急功务去,异议互禁,设而言路塞,斯沐浴之化湮,封殖之意微矣。于是贞士咸替,悄悄庻位,不遑宁处,或栖迟衡门,踯躅而不进。即使弗易其理,承风踵敝,罗络搆防,因落而振,岂不古今异变,而贤者亟病耶?今南刑曹郎肯山余子,时以御史谪宿州,四迁乃为郎,而折志懐直,其气弥昌,若始仕者然,不谓余子尝左官也。余子可谓贤,而其念深矣。陈臬丽中,祗于祥刑,爰克有声。兹拜保定之命,行予惟世能尼贤者使不进,而不能病贤者。史称元稹居谏垣,不碌碌自滞,事无不言,一挫衂于时,遂踣不振,为世讪诮。乃余子宁耕于鄙,毋宁为稹也。平章本朝,不如宿州之荣也。故曰世不能病贤,余子所治固辅郡雄鎭要区,征迩役繁,财力殚微,凶珰黠胥穴壤蔓延,奕奕王民杂以覊旅,御斯如组,和斯如乐。非达且弗挠,无能为者。乃余子投艰善应,抗志懐直,既达而无戒挠矣乎?其为兹郡也,何有?吾见余子敷政咸宜,靖绥甸宇,表仪列辟,而耀于无穷也。顾士之进退,关诸盛衰,而已之污隆,亦取征焉,可无惧哉?余子贞树含章,濯翼图功,攸终岂虚哉?兴慨俛仰,可以观省。余属僚谊承役,赠言。

译《赠莪斋陈子令寿宁序》寿宁是闽中的险要县,原来是政和、福安的地域。景泰年间,才分割设置寿宁县。闽地有八个郡,其中建宁郡与括苍、上饶接壤;山势险峻、丛林密布,是盗贼藏身的巢穴。大明特设兵备一人,专门治理这个地方,所以建宁是要害郡。寿宁在其中,就像衣服有接缝、房屋有深奥之处;若比作人体的要害,便如同咽喉之间。这样看来,寿宁虽然只是个小县,它的治理对于闽地却十分重要,掌握权衡的人应当选拔有声望和才能的人,士人前往任职是可以的。往年,我乡阳湖王子由刑曹升任建宁兵备,非斋夏子也由刑曹升任建宁知府,不到十天,两个任命接连下达。闽地的士大夫因为二人都是苏州所产〔原文“并蘓产”疑有讹误〕,便询问皇甫子说:‘我们这一方得到这两个人,建宁就能治理好吗?’皇甫子回答说:‘能治理好了!王子是纯厚孝顺的人,他的政务不苛细,却能使人信服而有条理;夏子刚毅正直而不受污染,又曾是建安的旧任长官。他离开建安时,百姓惦念他而惶惶不安,仿佛失去了什么。自古谈论平定盗贼,难的不是彻底消灭他们,难的是使他们服从驯化。考察二人的德行,正是所谓柔能制胜、刚能制胜的人;夏子又加上熟习政务而善于治理。二人如同长上翅膀而飞翔,如同配上骖马而奔驰,所以说建宁能够得到治理。’ 今年夏天,我的朋友莪斋陈子赴吏部参加选授,得任寿宁。陈子偶然经过,来向我辞行,说:“我不才,将要去任寿宁,您有什么教导我的吗?”皇甫子说:“陈子打算怎样治理寿宁?”陈子回答:“寿宁是盗贼出没的地区,百姓强悍而愚顽,不懂上下尊卑的节制和礼义的教化;土地贫瘠,财力困乏;政令松弛,祸害滋长。既然如此,我又懂得什么呢?大概只能先用教训晓谕来端正开端,用规约事物、以正道教导百姓。您应当这样做:我抚慰他们、安定他们,使盗贼成为我的百姓;感化他们、使他们归服,也只是不能忍心任意杀戮他们罢了。”我说:“确实如此!从前我谈论建宁的治理,赞赏王子、夏子两人的际遇,实际上他们能够互相配合而有所成就。至于您本人,实在兼有两人的长处,去吧!有王子的忠信率领百姓,有夏子的果断刚毅治理事务,再有陈子的兼通才略加以辅助。唉,治理的道理都具备了!这与建宁又有什么关系?天下广大,不是一人所能承担的;有时合力,有时分任,关键在于各自治理而能把事情办成。这就是王者大公无私的道理。”于是皇甫子因乡里贤才众多而高兴,庆幸建宁得到人才之盛,陈子又是同年好友,便叙述此事并为之作序。送春江张年兄赴任贵州少参序。同年春天,江张子由南京刑部郎中升任贵州按察司副使。张子任刑部郎中时最为贤能;由于他长期任职于南京各曹,同僚私下都认为他应当升迁,屡次说到人选,必定提到“张子”。张子说:“铨选部门的规定是,从二司以上官员中升迁,必须选择两名合适的人,按名次上疏请示;奏疏下发后,往往由名列第一的人获得任命,这已成为惯例。”张子的名字曾四次列入奏疏,却总是排在第二。凡是排在张子前面的人,资历都远不及他,也没有比张子贤能的。如今他奉命出任贵州,但贵州是荒远之地,不能同内地繁华的藩府相比。因此各曹郎官听说张子升迁,都忧伤不安,不能不为此感到遗憾。张子却说:“我在壬辰年开始脱去布衣,癸巳年入仕为官,乘马向南,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手持文书,办事谨慎严肃,担心立即越职失误。刚刚幸而能够连续几天得到升进,又害怕这是非分的荣宠,常常因调任迟滞而心情郁结,这些都不是我所存意的。即使远在万里之外,在我看来也如同座前近处。”唉!官场容易紊乱,浓厚的教化日益远去。从前在衰败的末世,有人憎恶浮华竞争来澄清风俗,借助权势和才干来讽谏时政。他们说:“权势所求,难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吗?只图谋盛大隆兴,确实任用贤能,平心静气以存养心志,名声不违背事物实情,举措不失法度。这样俊杰贤能才会确实升进,使大中至正之道达到完美。” 若有嫉妒他人以求澄清、诱导他人竞争的人,便以这些话来约束他们,考察古今,体会其中讽刺激励之意,品味其中雅正的言论。因此使张子处在进退之间,观察安于竞争与否的时机,受到众多流俗浸染,却不要始终改变自己的思虑。何必一定要积累资历才能升迁,名声屡次登上奏疏而本人反更加滞留呢?又何必幽居沉沦、厌倦仕途,最终仍不能免于远行万里呢?世人本来很少有独特操守,怎能不在当年炫耀自己,最终受到无穷的讥笑呢?张子内心所持守的,正是古人所称的贤者之道:不因沉浮而改变看法,不因远近而改变节操。这次出行,必能树立自己的事业,使终身声誉长存,宣扬皇帝的教化。内地和藩府中的人,谁又能知道后来者与先行者呢?同僚嘱托我写文为他的行程作序,也借此告诉众位官员,千万不要为张子的升迁而忧伤。赠余肯山升任保定知府序。大抵平日考察古代盛世,看到纲纪四方、振兴教化的道路,登用贤能合乎时宜,于是士人因治理而奋发,百姓达到安乐。即使只有微小的一技,也都思考着使之振奋昂扬,没有不发挥作用的,终于成就功业的美好,后世也能够长久依赖。古代贤才众多,是因为在上位者能够培育他们。考察前代记载,光明美盛就是这样。往年掌权的大臣急于求功,务求排斥异己,禁止不同意见,使进言的道路堵塞;这样沐浴教化的风气便湮没了,培植人才的意图也衰微了。于是正直之士都感到替代无望,众多官员忧愁不安,不得安居,有的退居简陋门户,徘徊而不肯进取。即使这种道理没有改变,承袭风气而步后尘,罗织牵连、设置防范,因衰落而振兴,难道不是古今情势发生了变化,而贤者屡屡受到困厄吗?如今南刑部郎中肯山余子,曾因任御史被贬为宿州知州,四次升迁才成为郎官,却仍折节守志、心怀正直,气概更加昌盛,如同刚刚出仕的人一样,不能说他曾经任过贬官。余子可以说是贤者,而他的志向也很深远。他任按察官,主持刑狱,敬慎地执行公正的刑法,因此能够声名显著。如今奉命出任保定,我想,世道能够阻止贤者升进,却不能真正困厄贤者。史书说元稹任谏官时,不碌碌自守、使自己停滞,凡事无不进言;一时受到挫折,便跌倒而不能振作,成为世人的讥讽对象。所以余子宁可在乡野耕作,也不要成为元稹那样的人。平章本朝之事,也不如在宿州任职那样荣耀。因此说,世道不能真正困厄贤者。余子所治理的地方,本来就是辅郡、雄镇和要冲地区,征调徭役频繁,财力极其困乏;凶恶的宦官和狡猾的胥吏像钻穴一样蔓延,众多王民中又杂有羁旅之人,要像编织丝带一样驾驭他们,像演奏音乐一样使他们和谐,若没有通达才智而又不被困难扰乱,就无法有所作为。如今余子面对艰难而善于应对,守志正直,既已通达事理,难道还会有所戒惧和动摇吗?他治理这个郡,还有什么难处?我将看到余子施行政令无不适宜,使境内安宁,成为群臣的表率,光耀于无穷之后。只是士人的进退关系到时代的盛衰,而自身的升沉也会成为考验,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余子正直自守而含藏才华,振翅图谋功业,他的最终成就难道会是虚妄的吗?俯仰之间激发感慨,便可以借此观察反省。我因同僚情谊承接此事,写下赠言。

赠别南桥李公赴蜀右使诗序圣哲干纂,隆礼熈化,垂衣二十余载,而文益备,治益盛,绥懐辑和,敷极旁穆之咸臻。盖自三五所纪,罔以登兹,乃扞臣否臧,外敌潜衅,谈者方虞廷之有苗,庻薄伐于南仲。于是钜鹿之思兴乎玉食,庙朝之上急登贤而替恒轨,简良涤瑕,举废振沦之策用矣。甲辰之夏,躔耀戒武邉圉,昼惊穧穗在野,而戎马奔轶,台谏之议申儆近郊,一二镇臣爰逮于廷铨揆,用忧务储材以称上意,夙夜殚瘁,犹恐不给。藩臬之望亟升于时,将是陟命蹄轨继践,而徃者积功累资之陋,非复论思之所存矣。楚南桥李公莅兹浙臬,甫六越月,而晋领蜀藩,佥恱是举也,谓公铨揆之所圗也。促柱之响可以敏功猷,济时之权可以激滞念也。惟公张弛咸宜,惇纯裕如,长厚率物,小大咸懐。凡我聨事,虽侈公之遭而悲公之离,且致憾于今之辨材,古之兴士,有大相辽者,起徒步援谈间,而庻僚安焉。若公声郎曹优剧郡,▯参藩骏树昭于宇内,即骤炳卿贰以经大化,民其谓何?而遑后命之恤,为甫子越序而进曰:夫秦荼革绪,而病画象之孚;汉瓠崇防,而让平成之格。是皆诮隆古于斯今无已之责类也。谓举如是而众则竞劝而防于治矣。公之兹行式遄返矣,纶召载驰,取道湖山之间,所以泄吾党之悲懐,可倚而俟也。则巉岷悍江,固以阶霄衢而渐皇阈也。学宪文谷孔公既叙其行,同省诸君咸有赋藻申章,汇意不可无述。文谷谓予知言,属备首简。

皇甫少▯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五明 皇甫涍 撰

记

家君政事记吾宗由吾父果州公显公广盱浩渺不择地施之,其心何尝须臾忘忧官政耶?又孰谓公非才而竟斥废?

译赠别南桥李公赴任蜀右使诗序。圣哲继承大统,崇尚礼制,兴盛教化,垂衣而治二十多年,文治更加完备,政事更加昌盛,安抚怀柔、辑睦和谐,教化推行到极远之处,四方无不达到和美。大概自三皇五帝以来的记载,从未有达到今天这样的。如今臣下有贤有不肖,外敌暗中挑衅,议论者正担忧朝廷会出现有苗之乱,众人也准备像南仲那样对南方进行有限征讨。于是朝廷因宸居之忧而产生思虑,庙堂之上急于任用贤能、改变旧的常规,选拔贤良、洗涤瑕疵、起用废置之人、振兴沉沦之士的政策便开始施行。甲辰年夏天,星辰运行显示边境将有战事,白昼惊见田野中禾穗纷乱,而战马奔突;台谏官的议论要求警戒京城近郊,一二位镇守大臣于是被召到朝廷接受考核,铨选大臣因忧虑政务,储备人才以符合皇帝旨意,早晚辛劳,仍恐怕来不及。藩司、臬司官员的声望正在迅速上升,升迁诏命接连而来;过去积累功劳、凭资历升迁的陋习,已经不再是论议思考的重点。楚地南桥李公任浙江按察使,才六个多月,就晋升为四川布政使,众人都为这项任命高兴,认为这是铨选大臣所谋划的。急切进取的声势可以使功业迅速完成,济时用世的权力可以激发沉滞的志向。只愿李公张弛得宜,敦厚纯正而从容,长于宽厚待人,以身率物,无论大小之人都心悦诚服。我们这些共事者,虽夸赞公的际遇,却又悲伤公的离别,并且对今天辨识人才、古代振兴士人的情形大为感慨:古今相差实在太远,古代有人从徒步起身,在谈笑之间便得到援引,而众多官僚也因此安定。如果李公的声望在郎官中足以胜任繁剧郡县,参赞藩政的功业又迅速显著于天下,随即显达为卿贰之臣以治理大化,百姓将会怎样看待呢?哪里还需要忧虑后来的诏命?甫子越过序文而进言说:秦朝废除旧制,却苦于画象之法的欺罔;汉代尊崇防禁,却推让于成就太平的规范。这些都是责备后世一味尊崇古代、却在今世不能做到的同类议论。若举措都能如此,众人就会争相勉励而趋向治理。李公这次出行必定很快返回,诏书传来,车马疾驰,经过湖山之间,正可用来排遣我们同党的悲怀,大家可以倚望而等待。那时即使面对险峻的岷山和强悍的江流,也正是登上青云之路、渐近皇城的阶梯。学政文谷孔公已经叙述他的行程,同省诸位君子都作诗作文申述心意,这些汇集的情意不能没有文字记载。文谷说我能说出知心之言,嘱托我写在篇首。《皇甫少玄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五。明,皇甫涍撰。记。《家君政事记》。我们宗族因为我的父亲果州公显公而显达。他的恩泽广大浩瀚,不择地点而施行;他的内心什么时候有片刻忘记忧虑政务呢?又有谁能说公没有才干,最终却被斥退废弃呢?

传曰:「善仕不如遇合。」诚然,天子置谏诤之臣,曷可非人哉?时冲次世谱,故涍谨序公事,系其后云。公▯治丙辰举进士,初督吕梁水利,两洪要害,巨石巉然,江间湍涌迅齧岸,舟徃来佣土人御石道,佣得把持,敛钱以为常。公厉志始善,褎然治崖防,为之至则斟量佣资,嵗省漕粟五千石,缮旁隄以杀水怒,宾至如归,运夫不忧。御史曹玉疏公兴利除害,邺之贤令,何以加之?宜加其秩。令久在徐,则洪无遗便矣。公尝界隙地以瘗流尸,悉按淫觋禁忌,婚徐民百余家。其尤炳炳则隄栁巷,即水湓溢,不得漂民居。公行时,民船菽麦送公,公手数圭遣之,曰:「父老爱我,望我以山隂政也。」其歴礼部三司,稍迁奉政大夫,严牺币名物之数,出纳水银丹砂,山顚海崖之剂,视刀匕膳羞之宜,诸属职利原方张公振而堙之。议宗藩礼文数制二千余疏,大要推而丽诸高皇训典。其拒宁藩请河泊印事,不避王室权阉为之。及瑾败,天子首按瑾私宁藩,朝臣始龂龂道公贤。评事罗侨劾瑾事下部,公委曲覆疏,侨得不死。时瑾汚天下士防尽,其党张防器公,公卽色阿之,必得显迁无疑。后连坐罢去,以百数未有释然如公者也。尚书刘玑干于公仅毛髪间,公自以不任私显者,不奉其意。玑既得吏部,旦日即命下出公守果。宗伯白公方茗賔闻命,勃然杯堕地曰:「吾知其不免,吾乃今为老属吏!」歔欷也。公扬扬徃到果,熟知守所宜事。凤翔民任文玉与廵按王纶居同闬也,私喜亟陈椽其地,欲厚牟利,诬十八人盗者讼公,公重诬非罪不坐。纶憾之,縁餙他法劾公。天子寛之,夺季俸。纶郁郁不展,莅果时诘察恐喝,既而索柟酱于公,纶意实欲得金。公私念曰:畀御史金以重汚朝廷,甚非吾心。竟罂柟酱馈之纶,由是益衔公也。给事罗方,果人穷时饮城西娼,触娼姙,遗娼金,求毋讼。至是,嘱公归金,公不可。天子勅给事王萱纪功,军中方短公于萱。萱来蜀,纶又以为言。而叅议张诺益致齿牙之猾,隂中之萱,因劾公受贺酉阳事,解官焉。果故事守,至属邑致礼币称贺。公曰:「蜀防忧朝廷,六七大臣日不暇给,奚贺为?」遣之酉阳。军僄悍,奔命在蜀,挟威取隙,掠民资,持民妻儿去之间。有亡道果者,其所持妻儿度暮当扺,果逃归其夫家。军诈讦果民夺去犒功金,讼高中丞高重。军僄悍深罪果,以故宣抚冉舜臣得以其部七千人来防城下,辄入民卧内,霑酒衡行,鏖击市上,民震詟丧气,不敢瞠目视。公方自保宁归,民喜曰:「父母且至。」公难偿军金,示冉轻重御之曰:「而欲驱果民入老酒伍耶?吾持吾印绶付汝矣。」果民谋曰:「吾辈不得忧公。」上自卿大夫百执事,下至郊外小民,争出金偿冉。冉且德公,解去。士颂于乡,民谣于野,名籍籍在台司,咸多公泽洽感激。公乃以是罢也。后公尝一见萱,萱慿几面发赤曰:「吾谓公耄耳。」初公至果,兴学崇化,童婚妇鬻禳▯賨旅暴劫之俗,刬刮烬灭。果民号顽犷无顾借心,偷懦转脱之▯益弛,视其上,公痛绳之,民皆洗刷改悔,克还于规。其他文恶吏亦不得并縁为奸。民彭姓嫉其异母弟,其父方殡,弟家比夜先引父棺出火其居,杀异母弟二人,则又诬他民讼他民,遑顿不知所为。公亭之有鸟哀鸣,堕他民手,公疑之,因诘彭:「盗能仁而父耶?弟而杀也?」彭惊色如死灰,前服罪,遂泣。其母不知亦泣也。遂坐彭乡中豪数不法,匿林莽岩穾,有司亟迹之,即撞搪扺冒,谋依贼,以故有司因循酝酿且大乱。公削牍示豪:「速来,吾宥汝。逡巡淹泊,父母妻子且属吏汝堪之耶?即依贼,汝能活耶?」旦日,豪争诣治请坐。公曰:吾岂绐汝?咸释之。他豪百人,获时佯立约契,请贷高訾家,与辄负之;不与则持兵尽夺所获。至是相戒曰:「且休矣!吾操瓢囊,求一日活也。」时贼方炽,悉得矛鋋、锄铩、楼橹、罂篾之具,人囊沙,系韀间,级而升城。所过城辄下,延烧民居,照映百里,摧坚絶险,帅敛手灭声,势不敢近。公列堡辨途,脩城凿井,日椎牛飨民,校业。贼七至,公昼夜擐甲,不得交睫。民亦殊死战,果得无事。蜀民言曰:「重庆地险,民以完;果民以完,赖守贤。」由是中丞林公具公贤,闻上副使张敏、佥事郭东山抚贼,与贼行受命令,所在不得持寸兵御贼,贼恬然。事故常长铩、黄帓首跃马果郊外,公命倅以刍粻劳敏,且白敏脱有变,如果民何不敢入仪卫?

译传记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好的机遇。” 确实如此。天子设置进谏诤言的大臣,怎么可以不是任用贤能之人呢?当时正编次《冲次世谱》,所以皇甫涍谨慎地叙述公的政事,附记在后面。公于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起初督理吕梁水利。两处洪水要害,巨石险峻突出,江中水流湍急,迅速冲刷河岸;来往船只雇佣当地人搬运土石修筑通道,受雇者便借机把持,收钱成为惯例。公立志革除弊端,首先整治崖岸堤防,到任后便核定雇工费用,每年节省漕运粮食五千石,又修缮旁堤以减弱水势,使宾客到来如同回家,运粮夫役不再忧虑。御史曹玉上疏称赞公兴利除害,说邺地的贤能县令,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应当给他增加俸秩。公长期驻在徐州,于是洪水之患没有留下遗憾。公曾划出空地埋葬漂来的尸体,全部查禁淫祀巫觋和忌讳之事;又为徐州百姓一百多家主持婚姻。最为显著的是修筑堤柳巷,即使水势泛滥,也不能漂毁百姓住宅。公离任时,百姓用船装着豆麦送他,公亲手取出几圭钱遣还,说:“父老爱我,是把我当作山阴县的良政官看待了。”他历任礼部、三司官职,逐渐升为奉政大夫,严格规定祭祀牺牲、币帛及名物的数量;对于出纳水银、丹砂等山顶海边出产的药剂,以及刀匕和膳食的适宜,都加以审察。各属官借职务谋利、使旧有办法重新张开的弊端,都被张公振作起来并堵塞了。他议定宗藩礼文制度,写成二千多篇奏疏,大体都推演并附合于高皇帝的训典。他拒绝宁王藩府请求颁发河泊印的事情,即使涉及王室和权宦也毫不回避。等到刘瑾败亡,天子首先追究刘瑾私自偏护宁王之事,朝臣才纷纷称道公的贤能。评事罗侨弹劾刘瑾,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公委婉详尽地写复奏疏,使罗侨得以免死。当时刘瑾污染天下士人,几乎人人都设法自保;他的党羽张防器看重公,公若立即向他逢迎,必定能够显赫升迁,这是毫无疑问的。后来因牵连而被罢免的人,数以百计,却没有一个能像公这样心中坦然。尚书刘玑向公有所请托,细微到毛发之间,公自认为不能靠私人关系显达,便不接受他的意思。刘玑得到吏部职位后,第二天任命便下达,派公出任果州知州。宗伯白公正在宴请宾客,听到任命后勃然变色,酒杯掉到地上,说:“我知道他不能免祸,我如今竟成了老属吏!”说着便抽泣起来。公意气昂扬地前往果州,熟悉地掌握知州应办的事务。凤翔百姓任文玉与巡按王纶住在同一街巷,任文玉私下欢喜,急忙陈说当地有利可图,想要厚取利益;他诬告十八人盗窃,起诉公,公认为诬告严重而无罪,不予治罪。王纶因此怨恨公,便借其他法律条文加以修饰弹劾。天子宽免了公,只夺去一个季度的俸禄。王纶郁郁不得志,在果州任职时屡次盘问、侦察、恐吓;后来又向公索要柑酱,实际上是想得到金钱。公心想:“如果给御史金钱,就会加重对朝廷的玷污,实在不是我的心愿。”最终只送给王纶一罐柑酱,因此王纶更加怨恨公。给事中罗方是果州人,穷困时曾在城西妓院饮酒,冒犯了妓女,使妓女怀孕,便送给她钱,请求不要告发。到这时,他托人让公归还那笔钱,公不答应。天子命给事中王萱记载军功,军中正向王萱说公的坏话。王萱来到蜀地,王纶又把这件事告诉他。参议张诺进一步施展诬陷搬弄的伎俩,暗中向王萱进谗,趁机弹劾公收受酉阳的贺礼,使公被解职。果州历来有守官到属县接受礼物、钱币和贺礼的旧例。公说:“蜀地正在忧虑朝廷之事,六七位大臣每日都忙得没有空闲,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便把礼物送回酉阳。军中剽悍之徒在蜀地奔走,倚仗威势寻找机会,掠夺百姓财物,甚至掳走百姓的妻子儿女。有一个从果州逃走的人,他们所挟持的妻儿估计当天傍晚就要被送到,果州人便逃回其夫家。军人诬告果州百姓夺取犒军钱,向中丞高重申诉。军中剽悍之徒深深怪罪果州,因此宣抚冉舜臣得以率领部下七千人来到果州城下,任意闯入百姓卧室,沾酒横行,在市上厮打,百姓震恐丧气,不敢抬眼直视。公正从保宁回来,百姓高兴地说:“父母官就要到了。”公无力偿还军队索要的钱,便向冉舜臣说明轻重并加以抵御,说:“你难道想把果州百姓赶入老酒鬼一类的队伍吗?我把我的印绶交给你就是了。”果州百姓商议说:“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而使公忧虑。” 上至卿大夫和百官,下至郊外的小民,争相拿出钱来替冉舜臣偿还。冉舜臣也因此感念公,便撤军离去。士人在乡里歌颂,百姓在野外传唱,公的名声广泛传播于台省官署,大家都称赞公的恩泽深厚,感动人心。公却因此被罢职。后来公曾见王萱一次,王萱倚着几案,脸涨得通红,说:“我还以为公已经老了呢。”起初公到果州,兴办学校、崇尚教化,把童婚、妇女被卖、禳灾巫术、羁旅暴徒劫掠等风俗,全部铲除殆尽。果州百姓号称顽强粗犷,没有顾惜和借贷之心,偷懒怯弱、转相逃脱的弊病更加严重;公看待上级和政令,严厉地加以约束,百姓全都洗心革面、改过悔罪,终于恢复法度。其他文书上的恶吏,也不能再借机作奸。百姓彭某憎恨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父亲正在停灵,弟弟家连夜先把父亲的棺材从火烧的房屋中搬出;彭某杀死两个异母弟弟,又诬陷其他百姓,告来告去,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公在亭中听到有鸟哀鸣,鸟落到其他百姓手中,公对此生疑,便责问彭某:“盗贼也能仁爱地对待父亲,你却杀害自己的弟弟吗?”彭某惊恐得面如死灰,上前服罪,随即哭泣。他的母亲并不知道实情,也跟着哭起来。于是公又判定彭某是乡里的豪强,多次违法,藏在树林、荒草和山洞中。有关官员多次追捕他,他便抗拒、推诿、冒充他人,谋求投靠盗贼,因此有关官员因循迁延,事态逐渐酝酿成大乱。公削简写信给豪强说:“赶快来,我可以宽恕你。” “你若迟疑滞留,父母妻子将要一起成为属吏,你承受得了吗?即使投靠盗贼,你能活命吗?”第二天,豪强们争相到官署请求治罪。公说:“我难道欺骗你们吗?”于是全都释放了他们。其他豪强有一百人,被捕时假意订立约契,请求借贷富户的钱财,得到钱后却总是违约;若不给他们,就拿着兵器把所得财物全部抢走。到这时,他们相互告诫说:“暂且算了吧!我们拿着瓢和袋子,只求活过一天。”当时盗贼正盛,获得了矛、鋋、锄、铩、楼橹、罂篾等器具;有人把沙土装入袋中,系在马镫之间,逐级登上城墙。所经过的城池都被攻下,延烧百姓住宅,火光照耀百里,摧毁坚固险要之处,统帅们束手无策、默不作声,势力上也不敢接近。公排列堡垒、辨明道路,修筑城墙、开凿水井,每天杀牛犒劳百姓,考核军事训练。盗贼七次来攻,公昼夜披甲,不能合眼。百姓也拼死作战,果州因此得以无事。蜀地百姓说:“重庆地势险要,百姓得以保全;果州百姓得以保全,依靠的是贤能的守官。”因此中丞林公详细奏报公的贤能。皇帝听说副使张敏、佥事郭东山前往抚慰盗贼,与盗贼同行接受命令,所到之处都不得携带一寸兵器来抵御盗贼,盗贼便安然无惧。有一次,盗贼首领长铩、黄帓首骑马来到果州郊外,公命副职带着草料粮食慰劳张敏,并且告诉张敏:“如果有变故,果州百姓难道不敢进入仪仗卫队吗?”

又命民事刃卧防,伏陴为备。贼相谓曰:「此非胆大守地耶!」夜半渡河去。当是时,果防防。公既罢,太保彭公命礼币留视事,劄有司奉公如初。及平蜀,疏公云:「顺庆守奋于无聊之余,絶贼东道,逮系其家属,贼解心益挫。臣不忧饷给,不靡歳月,而收八载之功者,顺庆守之力也。」竟不报。男涍谨序。

东隐记好者,形縻也。沿乎无穷,独形哉?寓以不形,其縻归均。东隐子闻之,愀然曰:“我防殆矣。好者,形縻也。吾以为大戚也。吾志行于东方,有方而无物,形而无物,然则防寓矣。志以是行,适以是大和,茫乎杳乎。东丽之君,恍乎忽乎。东之万形,吾方且拒之,而彼蠢乎其萌之;吾方且休之,而彼熈乎其来之。葆之其无所遗之,耀之其无所章之。寅存而圣思,吾是以终。孰为縻?”均甫子曰:“防矣夫,是之谓益縻。子何不遗汝之形,忘汝之好,内外合通,与方▯同?故曰:死生为一条,可不可为一贯。与其离于东西而争之也,忘也,化也。方之外无迹也。畴昔之縻,是谓脱梏。”东隐子世挟赀雄,荣至于子之身,耻之,尽弃其术,循溪而东,宇于懿土,夷仪而简轨于于,而安居,强而教,登税而享。何懿子之表,而罔子之▯也?甫子之曲也,日之升光,告以悬解。

有无亭记北湄王君,真州人也。庐于江之北,人称之曰北湄先生。常择异处亭而临之,以尽纳大江之胜。间读右丞临泛之句,若有契焉,而遂命之曰「有无之亭」。云雾吐纳,隂阳阖开,江上诸山隐见无时,旦暮殊状。海门杳渺,絶壁千尺,防薄歘忽,但闻江声,孰有孰无,莫为端倪。天下之竒观于是乎在。而君日揽岁结,发为文章,振耀家国,亦不为无得于兹亭矣。然君之趣有进乎此者,尝谓道无古今,亦无有无。有无之际,夫是之谓道。此天地之奥,而万物所由以终始者也。又有见乎天下之大,何物非我,而我之所遭,有忽然不知其所常者。其适有也,未有能使之有者也;其适无也,未有能使之无者也。且其为有无也,庸讵知其卒于有且无也?是故乗物以防之,逹其天和,而于是非得丧、穷亨喜戚、出入倚伏、反覆变化之故,凡皆有无之蕴,而相为不穷者。吾以是一之于外,而忘之于内也。盖其趣如此。故其仕也,歴试州郡,人以望任为惜。乃今淹迹郎署,而视其色若无少不足者。其临政若勇于始者,其真有道者之所为欤?是故非众人之所能识也。然其名之亭也,犹将白之而不能无所滞累也。何曰?是防庄氏之所谓寓也。寓而不有,黙与道俱。虽身莅繁曹,而不异乎亭之偃休也;目厌讼牒,而不异乎江山之临瞩也。以是心徃行当膴仕,勒鸿其何异致?然则无是亭亦可。故曰寓,而又何滞累之有?予今年夏来观政于刑曹,一日君谓之曰:「吾庐有无之亭,欲记其所为名者,而虚者久矣。其以属之子。」予防而读君之文,今幸而观君之政,有以得君之心也。故不辞而为之记。

译公又命百姓拿刀卧守防备,伏在城墙女墙后准备迎敌。盗贼相互说:“这不是一个胆大的守官治理的地方吗?”半夜便渡河离去。当时果州得以保全。公被罢职后,太保彭公命人带着礼物请他留任处理政事,并发文让有关官员像以前一样奉事公。蜀地平定后,有人上疏称赞公说:“顺庆守在困顿无聊之余振作起来,截断盗贼东进的道路,逮捕拘系他们的家属,使盗贼内心瓦解、气势更加受挫。我不担忧粮饷供应,不耗费岁月,却能取得八年功业,都是顺庆守的力量。”最终没有得到答复。皇甫涍谨慎作序。《东隐记》。喜好,是被形体牵累。沿着无穷之境前行,难道只有形体吗?寄托于无形,所受牵累便同样归于均平。东隐子听后,忧惧地说:“我已经陷入危险了。喜好,就是被形体牵累。我把它看作最大的忧患。我的志向在东方施行,有方向却没有具体事物,有形体却没有具体事物,这样说来,危险就寄托其中了。志向凭此而行,也正凭此达到大和,茫茫然、幽深无际。东方华美之地的君主,恍惚而倏忽。东方万物的形态,我正要拒绝它们,而它们却蠢蠢然萌发;我正要使它们休止,而它们却兴盛地到来。保全它们,却没有什么可以遗失;照耀它们,却没有什么可以显著。敬慎地存养心志而思考圣道,我因此终结一生。什么才是牵累呢?”均甫子说:“危险啊,这就叫作更加被牵累。您为什么不遗弃自己的形体,忘掉自己的喜好,使内外相通,与方圆玄妙之道合一呢?所以说,死与生是一条道路,可与不可是一贯的。与其在东西之间分离争执,不如忘掉它、变化它。方域之外没有痕迹。从前的牵累,这就叫作脱去枷锁。”东隐子世代凭借资财称雄,荣耀一直延及自身,他以此为耻,全部抛弃旧日的技艺,沿着溪流向东,在美善的土地上筑屋居住,改变旧有仪态,简化旧有规矩,安然居住,强健自身并教导他人,登高收税而享用。为什么美善的先生外表如此,而不能使您的胸襟宏大呢?甫子的言论像太阳升起发光,告诉人如何解除悬挂的束缚。《有无亭记》。北湄王君是真州人,在江北筑庐居住,人们称他为北湄先生。他常常选择奇异的地方筑亭面对江水,以尽情收纳长江的胜景。有时读王右丞临水泛舟的诗句,仿佛有所契合,于是把亭子命名为“有无之亭”。云雾吞吐,阴阳开合,江上的群山时隐时现,早晚呈现不同的形态。海门幽远渺茫,绝壁高达千尺,水势时而冲击、时而迅疾,只听见江声,什么是有、什么是无,没有人能够看出端倪。天下的奇观就在这里。王君每天观览景物,年年积累感受,发而为文章,振耀家国,也不能说没有从这座亭子得到收获。然而王君的志趣还有更深一层:他曾说,道不分古今,也不分有无。有无相交的境地,就叫作道。这是天地的奥秘,是万物由此开始、由此终结的根本。他又看到天下广大,什么事物不是我,而我所遭遇的事物,有时忽然无法知道它恒常的状态。它恰好呈现为有,并没有什么能使它必然成为有;它恰好呈现为无,也没有什么能使它必然成为无。况且它之所以有、之所以无,哪里知道最终一定停留在有或无呢?所以应当顺应万物来观察它们,通达自然的和谐;至于是非得失、困穷通达、喜悦忧戚、出入祸福、反复变化的原因,都是有无所蕴含的内容,并且彼此相生,永无穷尽。我因此在外部把它们视为一体,在内心忘掉它们。大概他的志趣就是这样。所以他出仕以后,历任州郡官职,人们都为他本来应当得到更大任用却被耽搁而惋惜。如今他长期停留在郎官署中,但看他的脸色,却好像没有一点不足。他治理政事,仿佛始终像刚开始时那样勇于任事,他难道真是在实行有道之人的作为吗?因此这不是众人能够认识的。但给他的亭子命名,仍将要说明它的含义,也不能没有滞碍。为什么呢?这是庄氏所说的寄寓。寄寓而不据为己有,默默地与道同在。即使亲自处理繁杂的官署事务,也不异于亭子的偃卧休息;眼睛看厌了诉讼文书,也不异于面对江山眺望。以这样的心境前往任职,理当得到显达的官位,成就鸿业又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如此,没有这座亭子也可以。因此说只是寄寓,又有什么滞碍牵累呢?我今年夏天到刑部考察政务,有一天王君对我说:“我的居所中有一座有无亭,想写一篇记来说明取名的缘由,但空缺这篇文章已经很久了。请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粗略读过王君的文章,如今有幸观察他的政务,从而得以理解他的内心。所以没有推辞,写下这篇记。

读天官杂志涍曰:周礼之言极,犹易之时书之中。圣人化成天下之大本,而垂世精微之训也。有天下者,考其本末源流之所在,则所谓以道治天下者,盖自有不外乎法而不囿于法者矣。体国不从叶氏之説。涍曰:「按《周官》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蔡氏以为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乃若勦取均节之意而言,此説经之大病也。」涍按:吴氏以司裘、内司服、追师、屦人、夏采、掌舍、幕人、掌次、羃人、世妇、甸师、女祝,皆属于春官。至女祝,又以为秘祝之官,贤君之所去,又乌可用之于宫中哉?宫中用此礼,必有巫蛊等祸作于不测矣。而遂欲杀去此职,其论美矣。然先王之世,固不可以末季衰乱之流▯而言之也。立説以示戒可矣,而必欲以意为之去取,则恐无以测圣人之深意,而乱经文之旧也。《周礼》之作,不为末世荒淫不可测之变而废其所欲设之官;《象告,之易不为情伪繁滋不可已之势而责其所不及之辞,其意一也。涍曰:属职聨常,成法刑计,八法之体所以立也。举辨防听,经正纠弊,八法之用所以行也。官刑,康成之説得之。涍曰: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则知关市之所取矣。邦中之赋,以待賔客,则知邦中之所取矣。各以是推之,则地之所属,财之所宜,敛弛之常,丰约之等,皆可得而知矣。涍曰:按注,《薮》亦有虞掌之,亦指其人而言也。九两之中,有举其重而言者,如地与贵是也;有互见之者,如贤与道是也;有相资而成者,如利以牵之,治以成之是也。上以是九者而施治,下即是九者而协从,是上与下相为聨缀也。邦国之民,莫不有所繋而相亲睦,是下之自相聨缀也。先王比天下之道,如一身之间,一堂之上,岂有睽离涣散之俗乎?涍曰:观周礼废置诛赏,见先王行法之义。观周礼悬之象魏,徇以木铎,见先王示法之仁。悬之象魏而见之者熟,徇以木铎而闻之者真。王者易避难犯之法,固如此也。万民不言,徇者嫌于渎也。涍曰:「谓之典者,合之尽其大,而有经常宏逺之规;谓之职者,析之极其精,而有委任宻察之义。」涍曰:善言其德也,能言其才也。有德有才而不可以不敬,敬而归之于正。法与辨则才德之绪耳,此亦立言之次也。涍又按郑氏曰:「万民之疾治于已然,自王而下则去其疾于未然。凡人之疾未有不生于饮食之不谨。今也饮食膳羞珍酱之齐,既以时而眡之;咸酸甘苦辛之助,又以时而和之;牛羊犬豕鱼鴈之宜,又以其物而防之。凡所以调和王之饮食而助养王之血气,未尝不极于惬适。疾病何自而生乎?是固治之于未然之前也。」由是观之,食医一官乃先王谨疾之深意。自汉以来,其説未有改也。而吴氏乃谓食医之文无一字及医疗等事,止言调和膳羞,故取其文合于内饔,则其论泥矣。

书云岩先生周易余毳云岩先生志述:古易▯探潜玩,昼忘食,夜废寝者,殆逾三纪,遂着《余毳》一书,以发其秘。窥先生之心,聆先生之论,若将超然象表。费氏而下,无所谓辞也;邵子而上,无所谓数也;四圣而外,无所谓易也。涍尝览之,三经异册,十翼类从,其独防卓识,峻迈前古,以此知其志逺而学勤,义精而功大矣。顾谓涍有闻忘已,就▯且惜兹书之弗彰。先生虽潜德肥遁,未耀于世,然书之传以道不以位,理之存以心不以时,后世子云终不可诬也。独涍浅劣,所谓童而习之,白首茫如者,茍曰:若此为允,若此为疑,若此宣圣之所常言,若此宣圣之所未尝言,若此诸儒之所及,若此诸儒之所不及,窃惧借听者之无以复也。嘉靖九年长至前一日,后学长洲皇甫涍谨识。

皇甫少▯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集巻二十六明 皇甫涍 撰

表

请立东宫第一表兹以天眷皇明,笃生圣子,臣某等伏望皇上早颁册命,正位东宫,以隆国本,以系人心,以永皇明万万年无疆之休,谨奉表陈请者。臣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承天立极,当崇永世之图;尊祖敬宗,宜豫建储之举。盖将衍万年之统,实以系四海之心。凡在照临,孰不忭愿?恭惟皇帝陛下,温恭允塞,齐圣广渊,天明地察,而祀典肇新,礼备乐和,而颂声交鬯。值庻绩咸熈之防,启三灵孚佑之祥。元嗣诞生宸闱,洽庆顾南郊禋告,虽特举乎崇仪,而东序升储,尚未颁乎显命。臣等重惟太子正而天下定,元良建而万国贞,乃帝王之逺猷,为古今之通道。伏望皇上承天命之既固,察人心之攸归,特降俞音,遹脩旷典,重晖丽正,焕宝册以敷文淑气,布和俨青宫而正位,则人神胥恱,薄海腾懽,祚隆有道之长,化协无为之盛。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译读《天官杂志》。皇甫涍说:《周礼》的言论达到了极致,正如《易》的时义和《书》的中正之道一样,是圣人教化成就天下的大根本,也是留给后世精微的训诫。拥有天下的人,考察治理的本末源流所在,就会知道所谓以道治理天下,自然有不超出法度、却又不拘泥于法度的一面。治理国家不能依从叶氏的说法。皇甫涍说:考察《周官》,冢宰掌管国家政务,统率百官,使四海均平。蔡氏认为,对内统率百官,对外使四海均平,大概就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掌不同,统摄管理使它们归于一体,这叫作“统”;四海各地情形不同,调节使它们得到均平,这叫作“均”。如果只是抄取“均”字的均节之意来解释,这正是解释经书的最大弊病。皇甫涍考察说:吴氏把司裘、内司服、追师、屦人、夏采、掌舍、幕人、掌次、羃人、世妇、甸师、女祝都归属于春官。至于女祝,又认为是秘祝之官;这是贤君所应当废除的官职,又怎么可以把它用于宫中呢?宫中若采用这种礼制,巫蛊等灾祸必定会在意料之外发生。因此主张杀掉并废除这一官职,这个议论很美好。然而先王时代的制度,本来不能拿末世衰乱流弊的情形来解释。提出这种说法以表示警戒可以,但一定要凭自己的意思决定取舍,恐怕就无法推测圣人的深意,反而会扰乱经文旧有的意义。《周礼》的创作,并不是因为末世荒淫、不可测的变化而废弃它所要设置的官职;《易》中的《象》《系辞》也不是因为人情虚伪日益繁多、不可遏止的趋势,就责怪圣人没有说到的内容,两者的用意是相同的。皇甫涍说:使职掌相连、常法成就,刑罚和计数得以制定,这是八法的体制所以建立;举出事例、辨明疑难、听取意见,端正经常、纠正弊病,这是八法的作用所以施行。官刑一条,郑康成的解释是对的。皇甫涍说:关市的赋税用来供给君王的膳食服饰,由此可知关市征取什么;国都中的赋税用来供给宾客,由此可知国都征取什么。依此类推,就可以知道各地所属的类别、财物适宜征取的种类、征敛和宽免的常规、丰足与俭约的等级。皇甫涍说:按照注释,《薮》也由虞官掌管,说的也是掌管此事的人。九两之中,有的举其重要方面来说,例如地与贵;有的互相显见,例如贤与道;有的彼此资助而成,例如用利益来牵引,用治理来成就。上面凭借这九种关系施行政令,下面便依据这九种关系协调顺从,这就是上下相互联结。各国百姓没有不有所联系而彼此亲睦的,这是下层彼此自行联结。先王使天下相亲的道理,就像一身之中、一个堂上,难道会有彼此乖离涣散的风俗吗?皇甫涍说:观察《周礼》关于废置、诛罚和赏赐的规定,可以看见先王施行法令的义理;观察《周礼》悬挂在象魏上、又用木铎巡行宣示,可以看见先王公布法令的仁心。法令悬挂在象魏上,百姓看见得很熟;用木铎巡行宣告,百姓听得真实清楚。王者使法令容易避开、难以触犯,本来就应当如此。万民不必开口议论,巡行宣示也不能被嫌为烦渎。皇甫涍说:称为“典”,是总合起来充分说明大体,具有经常长远的规范;称为“职”,是分解开来极其精细,具有委任职掌、周密考察的意义。皇甫涍说:“善”是说他的德行,“能”是说他的才干。有德有才,不能不敬重;敬重他,又要使他归于正道。法度和辨析,只是才德的绪余,这也是立言的次序。皇甫涍又考察郑氏说:“万民的疾病,要在已经发生之后治理;从君王以下,则是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消除它。凡人的疾病,没有不是由饮食不谨慎产生的。如今饮食、膳食、珍味和酱料的调配,已经按时察看;咸、酸、甘、苦、辛五味的辅助,又按时调和;牛、羊、犬、豕、鱼、雁等食物的宜忌,又依照相应之物加以防备。凡是用来调和君王饮食、帮助保养君王血气的措施,没有不极尽适宜的。疾病又从哪里产生呢?这本来就是在疾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治理。”由此看来,食医这一官职正体现了先王谨慎防治疾病的深意。自汉代以来,这种说法没有改变。吴氏却说,食医的文字没有一个字涉及医疗之事,只说调和膳食,所以把它的文字归入内饔;这种论说就拘泥了。《书云岩先生〈周易余毳〉》。《云岩先生志述》说:先生探究古《易》的幽玄,潜心玩味,白天忘记吃饭,夜晚废寝,几乎超过三十年,于是写成《余毳》一书,用来发明其中的秘义。窥察先生的内心,聆听先生的议论,仿佛将要超越形象之外。自费氏以来,谈不上文辞;在邵子以前,谈不上数理;除四位圣人以外,谈不上真正的《易》。皇甫涍曾经阅读此书,其中三经和异本,十翼也都类聚相从;它独有的卓越见识,高峻超迈于前古。由此可知先生志向远大、学习勤苦,义理精深、功业宏大。只是先生认为我有所听闻却忘掉自己,想让我评论,又可惜这部书未能显扬。先生虽然潜藏德行、退隐自守,未能显耀于世,但书籍的流传在于道理而不在于地位,义理的存在在于心而不在于时代;后世的扬雄终究不可能诬蔑先生。只是我浅陋低劣,正如所谓年少时学习它,到白头仍茫然无知的人,姑且说:这一点是正确的,那一点是可疑的;这一点是宣圣常说的,那一点是宣圣从未说过的;这一点是诸儒能够达到的,那一点是诸儒没有达到的。我私下担心,借听此书的人将无法得到回应。嘉靖九年冬至前一日,后学长洲皇甫涍谨慎题记。《皇甫少玄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集》卷二十六。明,皇甫涍撰。表。请立东宫第一表。如今上天眷顾皇明,厚重地降生圣子,臣某等恭敬地希望皇上早日颁下册命,端正东宫之位,以此隆盛国家根本,系结天下人心,使皇明万万年永享无疆的福祉。谨奉上表章陈述请求。臣等诚心欢喜,叩首顿首上奏。臣等以为,承受天命、建立皇极,应当崇尚永世的谋划;尊祖敬宗,应当预先举行建立储君的举措。这是为了延续万年的统绪,实在也是为了系结四海人心。凡蒙皇恩照临之下,谁不欢喜愿望?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温和恭敬、诚信充实,齐圣广大、深沉渊博,明察如天、洞察如地;祭祀典礼开创新规,礼制完备、音乐和谐,颂声交相传播。正值众多功业都兴盛之时,又开启了天地人三灵共同保佑的祥瑞。长子降生于宫中,遍及南郊的庆贺和祭告,虽然特意举行了崇高的仪式,但在东序升立储君之礼上,还没有颁下明确的诏命。臣等再三思考,太子名分端正,天下才能安定;建立贤良储君,万国才能端正,这是帝王长远的谋略,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恭请皇上承受已经巩固的天命,察看人心所归,特降允准的诏音,遵循并修明久已废弛的盛典,使重重光辉照耀正宫,颁发宝册、敷陈美德,使和顺之气布满青宫、储位端正。这样人神都欢悦,四海腾涌欢声;国祚长久,符合有道政治的盛大,教化和谐,达到无为而治的昌盛。臣等无法承受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谨奉表章上达天听。

第二表伏以鸿休昌后,启圣祚之无疆;燕翼贻谋,庆大君之有子。顾惟册典未拜俞音,用伸向日之诚,再罄祄天之祷。恭惟皇帝陛下,神化宜民,中和建极,际四海文明之嘉防,隆百年礼乐之昌期。首正郊仪,歆皇穹之克享;继新庙祀,衎烈祖而思成。绍八叶之丕基,崇两宫之徽号,典章咸备,治道大成,声教诞敷,祯祥疉见。独储闱未正,而率土系心;乃鼎命既凝,而普天均戴。在皇上虽秉克让之徳,于天道实昭启佑之机。况具体圣人,岂以少长而或异?承休上帝,当观臣庻之攸同。伏望皇上,眷离照之重明,法乾纲之独断,▯开鹤禁,协春王届令之祥;肇辟龙楼,锡元子承祧之命。庻神人以之悦穆,而社稷有所慿依,聿开万世之祯,允答三灵之眷。

第三表伏以主器在于长子,所以明继体之尊,建储非为私亲,固将昭嗣统之重。《殷书》载以贞之训,汉史垂早立之文。在昔有征,于今特盛。河清海晏,丕膺万亿之期,天与人归,敢致再三之请。恭惟皇帝陛下握枢御世,立极建中,郁郁乎文,巍巍惟大。当流虹之肇,庆咸就日以倾诚,琼干分辉,乃殷王之元子,银潢演润,实周代之文孙。顾国本之益隆,在天序之先定。臣等又惟皇嗣诞降之日,属当宗庙告成之期,皇矣列祖之神,昭然啓圣之意,是以复彼愚悃,屡渎天聪。伏望皇上遵明征之祖训,抑谦让之至懐,旁烛休符,深惟大计,特颁册命,早建储君。仰奉两宫之懽,俯慰羣臣之望,则亿兆君师之永赖,郊庙神灵之顾歆,无贰无虞,緜万年之国祚,惟敬惟一,衍千圣之心传。

请立东宫上昭圣第一表兹以天眷皇明,笃生圣子,臣等伏望昭圣恭安康恵慈寿皇太后赞宣册命,建立东宫,以承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统,以隆国家万万年太平之福,谨奉表陈请者。臣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博厚承天,肇配两仪之位,含▯育物,聿隆万化之源,风教式敷,虹祥载锡,属熈辰之盛举,视前懿以增辉。恭惟昭圣恭安康恵慈寿皇太后陛下,淑慎在躬,中和毓德,光昭寳命,崇太母之丕称,庆衍瑶图,享昌朝之至养,方凝神于顺治,欣播美于元良。桂寝发祥,椒宫协瑞,盖尝歴观乎典礼,允宜豫建乎储君,臣庻同情,古今一道。伏望俯从舆议,特赐允俞。念有子为讴歌所归,谓长君乃社稷之福,赞睿谟而亲决,歆册命之早颁,神器恪承,奠皇图于有永,天休滋至,緜圣寿于无疆。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第二表伏以昌祚登闳,仰皇天之眷命;隆基培植,昭厚地之成功。纯风协畅于慈闱,嘉祉肇钟于元嗣。懿兹典礼,惟仰賛成。防俟允俞,爰申吁请。恭惟昭圣恭安康恵慈寿皇太后陛下,得一以宁,承天而顺嫔则,着于宫壸,玉化达于寰区。孝庙夙承,克相馨香之治;武宗载翊,聿成佑启之功。重惟经国之谋,爰有建储之议。典则必贻之子,元良在正其名。盖将继体而承祧,尤贵乘时而豫立。人心允属,天命攸凝。宸极遥瞻,已合辞而上请。俞音未获,徒切仰于下懐。伏望察人谋之佥同,赞圣志于先定。璿源衍庆,懋苍旂青辂之仪;华渚呈祥,焕玉篆金镂之册。掩前猷而独盛,启后圣而增辉。俾炽俾昌,享万年之寿考;以似以续,绵千亿之子孙。

第三表伏以登配一人,道贵承天之顺,母仪四海,功存启圣之防。元嗣挺生,固宜豫建睿谋,宏逺亦在赞襄,将图奕世之永安,敢惮烦言之三请?恭惟昭圣恭安康恵慈寿皇太后陛下,积庆涂山,发祥渭涘,燮和隂教,徽风畅于六宫,膺受天休,寳命光于再世。祖宗大训,盖尝躬率于行,家国令猷,罔不迪知其蕴。顾惟元良之早定,允为治世之良图,当先朝之立君,既防拥佑之力,在今日之建嗣,宜勤劝相之心。是用防请之再三,实冀纶音之俞允,有开圣意,仰借慈言,舒北阙之至懐,肇东朝之正礼。分坊齿胄,伫毓问于承华,主器承秘,遹蜚英于上序。重明照乎天下,大策定于禁中,凤寝三朝,坐享文孙之至养,鸿基万祀,仰承上帝之昌休。

请立东宫上章圣第一表伏以坤仪至顺,合圣徳于无疆;离照重明,肇元祥于有庆。过歴衍闳昌之祚,升储属孚佑之期。瑞气旁敷,懽声齐动。恭惟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陛下:中和成性,温惠在躬。笃生神圣,钟万年之景运;恭履帝位,绍八叶之洪基。垂懿范之章明,焕徽音之赫奕。爰发祥于熙洽,乃锡祉于元良。国本弥隆,仙源有继。凡臣工之小大,无不倾心;在慈圣之尊亲,尤为属念。臣等恪陈愚悃,仰达宸闱。伏愿赞金册于早颁,属瑶图于永赖。受天纯嘏,开世太平。昧旦龙楼,礼阅东朝之盛;长春凤寝,寿齐南极之尊。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译第二表。臣等以为,宏大的福祉昌盛于后世,开启圣明无疆的国运;先王善于辅佐后代、遗留谋略,庆幸大君有了儿子。只是册立的典礼尚未得到允准的诏音,因此再次伸展向日的诚心,尽情陈述对上天的祈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神明的教化使百姓适宜,以中和之道建立皇极,正值四海文明的美好时机,隆盛百年礼乐昌明的时期。首先端正郊祀仪式,使皇天享用丰盛祭品;继而更新宗庙祭祀,使烈祖欢悦而成就功业。继承八世的宏大基业,尊崇两宫的美好徽号,典章全都完备,治理之道大为成就,声教广泛施行,祥瑞接连出现。唯独储宫尚未端正,天下都系心于此;如今天命已经凝聚,普天之下都共同拥戴。皇上虽然秉持极其谦让的德行,但天道已经明显显示出启佑的时机。况且皇子具备圣人之体,难道会因年少年长而有所不同吗?承受上帝的福佑,应当察看臣民共同的愿望。恭请皇上,顾念日月重明的光辉,效法乾道纲纪而独断圣裁,宏开鹤禁,契合春王行令的祥瑞;开辟龙楼,赐下长子承继宗庙的命令。这样神灵和人们都因此和悦肃穆,社稷有所凭依,开启万世的祥瑞,确实答报天地人三灵的眷顾。第三表。臣等以为,主持宗庙祭器在于长子,是为了彰明继承宗统者的尊贵;建立储君并不是偏爱自己的亲子,本来是要彰明继承大统的重要。《殷书》记载以正道为准的训诫,汉史流传早立太子的文字。往昔已有先例,如今尤其盛大。黄河清、海内安,正可承受万亿年的长久期限;天与人归向皇上,怎敢不再三恭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掌握枢机治理天下,建立皇极、建树中道,文采盛美,气象巍巍广大。当天降祥瑞之初,庆贺之人都向着太阳般的圣明倾诚;琼玉般的枝干分发光辉,正是殷王的长子;银河般的水脉流布润泽,实在是周代的文王后裔。回顾国家根本更加隆盛,正合乎天序先已确定的安排。臣等又想到,皇嗣降生之日,恰逢宗庙告成之期,伟大的列祖神灵已经昭然显示开启圣明的意旨。因此又重复陈述愚诚,多次冒昧打扰天听。恭请皇上遵循祖宗明白的先例和训诫,抑制过分谦让的心意,广泛察看美好的祥符,深思国家大计,特意颁下册命,早日建立储君。上承两宫的欢悦,下慰群臣的愿望,那么亿兆百姓和君师将永远依赖,郊庙神灵也会顾念并享用祭祀;没有二心,没有忧患,使国祚延续万年,敬慎专一,传衍千圣相承的心法。请立东宫上呈昭圣皇太后第一表。如今上天眷顾皇明,厚重地降生圣子,臣等恭敬地希望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赞助并宣布册命,建立东宫,以承继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统绪,以隆盛国家万万年太平的福祉。谨奉表章陈述请求。臣等诚心欢喜,叩首顿首上奏。臣等以为,大地深厚而顺承天道,开始配合天地两仪的地位;含容广大而养育万物,最终隆盛万物化育的根源。风教由此广泛施行,彩虹祥瑞于是降临;正值盛大吉日的举措,较之前代美好的功业更加增辉。恭敬地思念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陛下,德性淑慎,亲身具备中和,光明地彰显上天赐予的宝命,崇隆太后的伟大称号,祥庆延及玉牒;享有昌盛朝代最优厚的奉养,正凝神于顺治之道,欣喜地把美德播及贤良长子。桂宫寝殿出现祥瑞,椒房宫中协合吉兆;太后曾经遍览典礼,确实应当预先建立储君,臣民心情一致,古今道理相同。恭请俯从舆论,特赐允准。想到有儿子便成为歌谣所归,长子就是社稷的福祉;请太后赞助圣明谋划并亲自决断,欣然使册命早日颁布,使其谨慎承受神器,使皇图安定长久;上天的休美更加降临,使圣寿绵延无疆。臣等无法承受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谨奉表章上达天听。第二表。臣等以为,昌盛的国运登上宏大境界,仰承皇天的眷顾和命令;隆盛的基业得到培植,彰明大地深厚孕育的成就。纯正教化在慈闱中和谐畅达,美好的福祉开始聚集到长子身上。这样美好的典礼,只能仰赖太后赞助成就;还未等到允准的诏音,于是再次申诉请求。恭敬地思念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陛下,得一之道而安宁,承受天命而顺守嫔则,德化显著于宫中,玉成的教化通达天下。孝庙早早承继基业,能够辅成馨香祭祀的治理;武宗又加以辅佐,最终成就上天佑启的功业。再思考治理国家的谋略,于是有了建立储君的议论。典章制度一定要留给后代,贤良之长子应当先正其名分。这是为了继承帝统、承奉宗庙,尤其贵在顺应时机预先建立。人心确实归附,天命也已经凝聚。远远仰望帝座,大家已经一致上书请求;允准的诏音尚未获得,只能在下情中更加切望。恭请察看群臣共同的谋议,赞成圣明预先确定的心志。玉牒皇源延续福庆,盛大举行苍旂青辂的仪式;华渚呈现祥瑞,光耀玉篆金镂的册书。超过前代谋略而独加盛美,开启后代圣明而更加增辉。使国家炽盛昌隆,享有万年的长寿;使子孙相继延续,绵延千亿之多。第三表。臣等以为,皇后配享天帝一人,贵在顺承天道;母仪遍及四海,功在开启圣明的辅佐。长子挺然降生,本来应当预先制定圣明谋略;宏大长远的事业也有赖赞助辅弼,将要谋求世代长久安定,怎敢厌烦三次陈言请求?恭敬地思念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陛下,庆福积累如涂山,祥瑞发源于渭水之滨;调和阴教,懿美风范畅行六宫;承受上天福佑,宝贵天命在两代之间光明延续。祖宗的大训,太后曾亲自率先实行;家国的美好谋略,没有不知道其中深意的。想到早日确定储君,确实是治理盛世的良好谋略;先朝建立君主,已经有拥护保佑之力;今天建立嗣君,更应勤勉施行劝导辅佐之心。因此再三陈请,实在希望获得诏书允准;开启圣明心意,仰赖慈言赞成,舒展北阙最深的心愿,开始东宫正式的礼制。分设东宫诸坊,等候在承华宫培养学问;主持宗庙祭器、承继秘传,在上序之中迅速显露英才。帝后重明之光照耀天下,大策在宫禁之中确定;凤寝三朝安享文孙至孝的奉养,宏大基业历经万代,仰承上帝昌盛的福佑。请立东宫上呈章圣皇太后第一表。臣等以为,坤道仪范极其顺从,以无疆圣德相配;离明之光重重照耀,开启有庆的元大祥瑞。正逢国运历世延续、宏大昌盛之时,又恰逢建立储君、承受福佑的时期。祥瑞之气广泛布满,欢悦之声一齐响起。恭敬地思念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陛下:中和成为本性,温厚慈惠存于自身;厚重地生育神圣之子,聚集万年的盛运;恭敬地承受帝位,继承八世的宏大基业。垂下美好的典范而彰明显著,发出光明盛大的懿美声誉。于是祥瑞由和乐融洽中产生,福祉赐予贤良长子。国家根本更加隆盛,仙人般的帝王血脉有所继承。凡大小臣工,无不倾心归附;对于尊贵亲慈的太后来说,更是格外挂念。臣等恭谨陈述愚诚,仰达宫闱。恭愿太后赞助金册早日颁布,使玉牒皇图永远有所依赖。承受上天纯厚的福佑,开启后世太平。天未明便在龙楼举行礼仪,观看东宫盛典;凤寝长春,寿命与南极老人相齐。臣等无法承受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谨奉表章上达天听。

第二表伏以恩深保育,龙飞昭啓圣之功德,迈思斋麟趾,发诞祥之庆,属当昌运,宜举旷仪,仰慈睿之赞成,慰臣工之忭愿。恭惟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陛下,安贞廸吉,淑慎凝和,有炜承休,无疆合德,相河间之礼乐,妇顺明章,贻丰镐之谟谋。神功博大,顾惟文孙之肇育,尚稽册典之焕颁。切以祖宗成宪,举不后时,帝王有真生而凝命,譬朝曦方出于海,则丽景已光于天。故古昔贤圣之君,莫不豫副储之建,盖天地神人之主,岂徒崇谦抑之风。臣等不胜犬马之懐,未遂云霓之望,同心仰戴,再用敷陈,祈懿训之俯从,开圣志于克断,举行盛事,光阐令猷。佳气郁葱,茂对重轮之瑞,徽章炳焕,▯开少海之朝,緜国祚于遐昌,基天命于宥宻。椒宫协庆,弥臻百顺之休,兰殿增辉,坐享万年之养。

第三表伏以垂祎抚治,遹观王化之成,主鬯承祧,宜赞元良之建,人谋从而翕集,天道应而昭彰,事在必行,理当申吁。恭惟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夀皇太后陛下,含▯履顺,和懿凝休,宜室宜家,肇显徽音之嗣,在宫在庙,式刑文德之纯,保兹圣躬,施于孙子,祥钟莞簟,璇源衍流,▯之长化,洽珩琚。寳命属隆基之固,夏道占启贤能,继殷邦仰汤降不迟,惟懐永图,莫先豫立。臣等重以社稷之福,在长君,国家之庆,惟有子,况昌运适际乎累朝之盛,而储位久虚于一纪之余,元位既昭,鸿名宜正。陈情丹陛,羣心尚沮于防谦,申渎慈闱,大计望形于蚤断。伏愿鉴恳忱之交积,烛符瑞之骈臻,赞协圣猷,举行懋典,不以臣下屡请为渎,勿以神孙尚防为辞,敷金册之崇仪,布青宫之显命,则普天均戴,率土俱懽,怡顺治以凝神,天休滋至,抚重晖而衍庆,国祚弥隆。

译第二表。伏惟皇恩深厚,抚育圣嗣;皇帝即位,彰显圣母启迪圣德的功劳,远胜思齐、麟趾之祥,开启诞育祥瑞的庆典。如今正逢昌盛之运,正应举行空前大典;仰赖圣母慈睿赞成,以慰群臣欣喜企盼之心。恭惟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陛下,安守正道而获吉祥,贤淑谨慎而凝聚和德;承受光明美善的福祉,德行与天地同久;辅佐河间王的礼乐教化,使妇德顺从而彰明,将丰镐兴国的谋略留给后世。皇太后的神功广大伟大,只是文孙已经开始成长,册立太子的典章还迟迟没有光明颁行。臣等切念祖宗成法,凡事都不应错过时机;帝王有了真正的继承人,便可以凝聚天命。这就像朝阳刚从海上升起,美丽的光辉已经照耀天空。因此古代贤圣之君,无不预先建立太子;太子是天地神人共同的主宰,岂只是为了崇尚谦让、抑制人欲的风尚。臣等不胜犬马之诚,未能实现如云霓般的期望,大家同心仰望,再次陈述此事,祈求圣母俯允懿训,使圣意果断决策,举行盛大典礼,光大彰显美善的政教。愿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充分承受重轮之瑞;徽号典章光彩灿烂,大开少海之朝,使国运长久昌盛,天命建立于深厚周密之基。椒宫共同承受庆祥,更加达到百般顺遂的美好;兰殿增添光辉,安享万年之奉养。第三表 伏惟皇太后垂临国政,已经看见王化成就;太子主持宗庙祭祀,理应赞助建立贤良储君。人谋因此汇聚,天道也相应彰明;此事势在必行,理当再次恳切请求。恭惟圣母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陛下,胸怀广大,履行顺道,和美懿德凝聚福庆;在家中贤淑,开始显扬美好声誉的后嗣;处宫廷、临宗庙,都以文德的纯正作为法则。保佑圣体,并把福泽施及孙子;祥瑞聚集于寝席之间,皇家血脉如玉泉源远流长,长久施行教化,和洽如佩玉相击之声。天命正当昌盛,根基稳固;夏道预示贤能将被启用。继承殷邦仰望成汤,降生圣贤从不迟延;所当考虑的是长远大计,没有比预先确立储君更重要的了。臣等又想到,社稷的福祉在于有年长的君主,国家的庆幸在于有嫡子;何况如今正逢历朝昌盛的时代,而储位空缺已经超过十二年。储君的名位既应明确,尊贵的名号也应当确立。臣等在丹陛前陈述情意,群臣之心还因防止显露谦让而有所沮丧;再次冒渎慈闱,国家大计只希望太后早日决断。伏愿鉴察臣等恳切之情日积月累,明察祥瑞接连降临,赞助协成圣明谋略,举行盛大典礼;不要因为臣下屡次请求而认为烦渎,不要以神孙尚且需要防护为辞。颁布金册尊贵的仪式,发布青宫显赫的诏命,那么普天下都会共同拥戴,四海之内都欢欣喜悦;天下享受安和治理,圣心安定,天降的休祥更加到来;抚育重重光辉而延续福庆,国运更加隆盛。

请立东宫再上表伏以立极始彛伦之正道,懋大君继体,端统绪之传礼,崇元嗣,恪观成宪,歴考前规,凡称有道之长,一本建储之豫,人心系属,宗祀光辉,恭遇皇帝陛下,德隆尧舜,功迈禹汤,圣久道而化以成,皇建中而民用乂,粲然复兴礼乐,焕乎其有文章,鼎命渊凝,载洽宫闱之庆,璿源濬发,屡昭弓韣之祥,日月于是贞明,天地以之交泰,臣等恩霑海岳,报拟涓埃,尝积微诚,爰申末议,豫顺而动,瞻北极以陈防,震洊而亨,冀东朝之快覩,纶綍之音三降,独谦让而未遑,云霓之望久悬,窃恳勤而弗置,重惟皇嗣睿质天成,英姿日茂,等文王之生有圣德,同黄帝之防而狥齐,兹者玉律环周,金相裕盛,在皇上防谦之志,可因时顺理而回,故臣子吁请之言,敢沥胆披肝以献,伏愿鉴三灵之荐祉,嘉万宝之成功,涓以吉辰,举兹大典,元储正位,焕缛礼于彤庭,显册敷文,霭重晖于青辂,启作述纯熙之绪,协贞元防合之符,上以慰圣母之慈,下以答蒸民之望,执匕鬯而承庙社,颂有庆于一人,垂衣裳而法乾坤,衍无虞于万世颂东湖颂【并序】大中丞苍梧吴公,别号东湖。时朝庙鼎臣,文章钜伯。抒情飞翰,而胪其幽素者,既以炳炳奕奕,无所于隐矣。今兹按节于蘓,涍从诸生之后,幸瞻公之表,而闻公之教。窃惟公以嘉淑之质,敦正中之学,播为辞命,则和平纯夷,实而不华;达而为政,则仁融通饬,大而有经。匪培基蓄德之有自,曷臻▯美?溯源考本,公之得于兹湖者,茂哉防矣!嘻,其不我诬也!用是略其土风之感,妄意探脩之盛,再拜稽首,作而颂焉。颂曰:于维南极,虞风朗融,五岭腾峙,七泽环通,扬霄炳灵,懋液宣钟。乃眷哲挺,岳降稽崇,冲含粹懿,前良有作,希蹑顔闵,明悰关洛,相厥▯澄,藏居遐迪,登川永叹,兴游耽索,乃即乃构,嘉名展附,楚奏长思,吴吟聊寓。既曰理凖,亦惟情虑,悬懐狥轸,相羊太素,物我同涂,小大齐观。昔哉周览,猗邵之贤,人墟涉税,中土潜盘,公智有烛,寥廓颃翩,茫茫周道,浩浩中经,曾唯岂坠,显允先程,回游参体,欲至相承,侯企之广,侯蔽之精。公庐幽皥,在湖之濵,日大以肆,防滉弥臻,综之以礼,絣之以文,成渊▯沔,譬物斯春,载瞻斯构,载沃载涤,沃以克复,涤以常黙,龙鳞涣澜,源潜不息,誉髦斯士,枢衣云集,悠悠枫峤,萋萋兰畹,粲粲以遨,抑抑以践,防心曰殖,仁舒义巻,彼美清沦,芳辉增逺。维公凤举,茂防滂敷,是荷是赞,莫匪令图,刚膓首节,恵化流区,今之司直,乂绍先孚。曰予小子,慕思有翼,公殿南江,光仪是觌,翘睇湖堂,余波奋激,濡毫颂美,以播贞则。辞吊濑源阡辞瞻龙泉之华壤兮,嘉名源之孕灵。崇冈郁其环绕兮,俯渊流其若萦。隆隐隐其蜿蜒兮,伏纯气于▯扄。昭白日之千龄兮,谅茂德之是慿。钦桥门之高风兮,轶贞耀于徃哲。绍芳流于桂溪兮,等淮波之不竭。翳体魄之永安兮,肇蕃祉于奕叶。赞邦宪以纬世兮,益兹岩之▯嵲。龙山阜兮,岳降维时。固干精兮,坤厚以绥敷。乔林于秀麓兮,凤翩翩而来仪。挹骏烈而永懐兮,聊宣之乎斯辞。祭文代郡守祭神文兹者天雨緜浃,春阳久郁,男麦女蚕,阽于败忧。某等扪省惊惕,实惟瘝咎,罔以克承。明神载勤禋礼,未获报休,而廵抚都御史陈公方莅我土,乃眷轸恤,格以恵仁。惟神正直棐忱,影响顾懐,有民云翳,开除羲轮,照煦万姓,衎衎谣歌。鼎臣乃知皇天无私,靡诚不鉴,靡徳不祐。下职悼汗弥益,而灵祝之庇则厚矣。荐羞防答,神其右之。祭外姑查孺人文年月子聓某谨以薄奠昭祭于外姑查孺人之灵曰:「噫!景只精嘉,则蒸生膏仪,齓华褵,仁帼经。既偶既宜,允效辰施,承肃愉愉,乃安靡暌相。厥先后休和,德门里有哲范,表无间言。夫子金玉擢桂,克世猗内之光,亦有攸济履祉亨。家维旭维杲,以燔以防,莫不静好。杂佩称诗,孰武斯良?令恭有勴,纯嘏厥明。花邑江隈子也,载驰靖貊徽音,靡猷不夷。歼我良人,癙忧孔旅。为缟为氷,素辉式茹。日禋上▯,慈恵弥笃。胡嗣之卭,坎疚触目。悬黎在廥,轭毁衔决,迹迹啒啒。光蕙多雪。呜呼哀哉!积善不遐,德嘏不征。匪曰不遐,忧盱摧倾。嗟嗟!片玉在昔,成思实恫。小子憯不受知,作噩之防。灵标长吁,殗孽滋甚。痛奋非夫,明昭戚言,鉴民维天,扪省如何?屑涕如泉。▯扉将启,长夜悠悠。灵其有知,以右牢羞。呜呼哀哉!」祭杏东司徒夫人文

译请立东宫再上表 伏惟建立皇极,是开始确立人伦的正道;使大君继承帝位,是端正统绪传承的礼制。尊崇元嗣,应恭敬遵循成法,历考前代规制;凡称有道而长久的王朝,无不以预先建立储君为根本。人心有所归属,宗庙祭祀更加光辉。恭逢皇帝陛下,德行高过尧舜,功业超过禹汤;圣德久远,道化因而成就;皇帝建立中正之道,百姓因此安治。礼乐粲然复兴,文章灿烂盛大;帝王之命深厚凝重,宫闱屡承庆祥;皇家血脉源远流长,弓韣之祥屡屡显现。日月因此清正光明,天地也因此交泰。臣等承受的恩泽如海岳深厚,想要报答却如微尘滴水;曾积累微薄诚意,于是再次陈述末议。希望皇上预先顺应形势而行动,臣等仰望北极星陈述防微杜渐之意;又希望东宫早日建立而使天下快睹。诏令之声三次下降,皇上却独自谦让而未能顾及;如云霓般的期望长久悬置,臣等私下恳切请求而不敢停止。再想到皇太子天生具有睿智资质,英姿日益茂盛,正如周文王生而具有圣德,又如黄帝在阪泉之战中取得齐一天下的功业。如今四时循环,皇太子的才质更加充盛;皇上的防谦之志,可以因时顺理而改变。因此臣子请求的话,才敢披肝沥胆地献上。伏愿鉴察天地人三灵共同降下福祉,嘉许万物成功;选择吉日,举行这项大典。使元储正位,在红色宫廷中彰显繁盛礼仪;颁布显赫册命,使青色车辂映照重重光辉。开启继承祖业、纯美广大事业的端绪,符合贞正元始、阴阳会合的祥符。上可以慰藉圣母的慈爱,下可以回应百姓的期望;执掌匕鬯而承奉宗庙社稷,使一人的庆幸得到歌颂;垂衣而治,效法天地,使万世长享安宁。颂 东湖颂(并序) 大中丞苍梧吴公,别号东湖。当时他是朝廷和宗庙中的重臣,也是文章巨匠。他抒发情怀、挥笔成文,铺陈幽深纯真的情思,已经光明灿烂,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如今吴公按节巡视苏地,我跟随诸生之后,有幸瞻仰吴公的仪表,聆听吴公的教诲。私下认为,吴公凭借美善的资质,深厚地学习中正之道;把它发为文辞诏命,便和平纯正,质实而不浮华;把它施行于政事,便仁德融通,整饬周密,宏大而有纲纪。若不是培植根基、积蓄德行有所由来,怎能达到如此宏美的境界?追溯源流,考察根本,吴公从这座湖得到的滋养,实在深厚而久远!唉,这样说并没有欺骗我啊!因此略述我对当地风物的感受,冒昧探求吴公修养成就的盛大,拜了两拜叩首起身,作颂赞美。颂曰:南方极远之地,虞舜遗风明朗和融;五岭高耸,七泽环绕贯通;光辉上扬于云霄,神灵之气显耀,丰厚的精华宣扬而汇聚。于是有贤哲挺立,如高山降生而崇峻;胸怀冲和,含藏纯美。前代贤良已有作为,希望追踪颜回、闵子骞;明悟之情通达关中、洛阳之间。看那湖水澄澈,收藏身心,居处遥远而高洁;登临河川长久叹息,兴致游赏而沉迷探求。于是靠近湖边营造居所,以美好名称加以表彰;借楚地琴曲寄托长久思念,以吴地吟咏聊作寄寓。既然说的是义理准则,也同样寄托情感思虑;悬念随身,徘徊于太素之境;物我同在一条道路上,大小都以同样的眼光观照。昔日纵览全景,感叹邵氏贤人;在人烟旧墟中跋涉,深入中原隐秘之处。吴公的智慧如烛光,胸怀寥廓而高飞;茫茫周道,浩浩中原大道,岂曾坠落?光明显著,前程远大;回旋游观而参悟万物一体,想要达到相互承继的境界;所望广大,所见精微。吴公的居所幽静深邃,在湖水之滨;日日扩大而任意舒展,湖水浩荡更加充盈。用礼来综合它,用文章来联结它,使之成为深广的渊海;譬如万物在春天滋长。再次瞻望这座居所,再次受到洗涤和滋润;滋润使人能够恢复本性,洗涤使人保持恒常的寂静。龙鳞般的波纹舒展开来,源泉潜流不息;有声誉、有才德的士人云集。枫树山岭悠远,兰花田圃茂盛;光彩灿烂地遨游,谦抑恭敬地实践。道心由此增长,仁德舒展,义理收束;那清澈的美好,芳香光辉更加远播。吴公如凤凰高举,丰盛的德泽广泛施布;所承受、所赞颂的,无不合于美好的谋略。刚正的心肠,首倡的气节,仁惠的教化流布四方;如今担任司直,又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信实。我这个小子仰慕吴公,愿意有所追随;吴公居于南江之殿,我得以瞻见光辉仪表。抬头远望湖堂,余波激荡;于是濡笔歌颂美德,以传播正直的法则。辞 吊濑源阡辞 瞻望龙泉这片华美的土地啊,嘉名之源孕育着神灵。高大的山冈郁郁环绕啊,俯视深渊流水仿佛回旋萦绕。高山隐隐蜿蜒啊,把纯厚之气藏在幽深门户。明亮的白日千秋长存啊,料想丰厚的德行正凭借此地流传。敬仰桥门的高尚风范啊,光耀超过往昔贤哲。继承芳香的流风于桂溪啊,与淮河之水一样永不枯竭。愿体魄长久安息啊,由此开创世代繁衍的福祉。辅佐国家法度以经纬世道啊,更使这山岩高耸峻拔。龙山高阜啊,正是岳神降生之地;根基坚固精纯啊,大地厚重而广施安宁。高树成林于秀美山麓啊,凤凰翩翩而来表示仪容。承受先人的盛烈而长久怀念啊,姑且将它宣写在这篇辞中。祭文 代郡守祭神文 近来上天连绵降雨,春日阳气久被郁闭,男子的麦子、女子的蚕业,都濒临失败的忧患。我们反省自身,惊惧惭愧,实在认为这是我们的过失,不能胜任职守。明神勤行祭祀礼仪,却还没有获得回报福佑;巡抚都御史陈公正好来到我们的土地,便顾念百姓疾苦,以仁惠之德感通神明。愿神明正直而辅助诚心,如同影响一般顾念百姓;乌云蔽日之后,神明开除云翳,使太阳照耀,温暖万民,百姓欢快歌唱。重臣于是知道皇天没有私心,没有诚意不会被鉴察,没有德行不会得到保佑。下属的惭愧汗水更加增多,但神灵的护佑也更加深厚。献上祭品以报答,愿神明保佑并享用它。祭外姑查孺人文 某年某月,女婿某谨以微薄祭品,明白地祭告外姑查孺人的灵位说:啊!您美好而精纯,天生具有秀美仪容;年少时便显露华美风采,成为仁德的妇人,通晓妇道。既与夫婿婚配,又相互合宜,确实顺应良辰而成婚;承受庄敬而和乐的家庭生活,安然相处而从不乖离。您的先人和后代都享有和美福庆,德门之中有贤哲的典范,外在声誉也没有任何非议。夫婿如金玉般美好,登科折桂,能够继承家族内在的光荣,也有所成就,履行福禄亨通的道路。家庭光明灿烂,像旭日初升、太阳高照;祭祀焚香,家中没有不安静美好的。佩玉杂佩,正可应和诗歌;谁能像这样的美善?美好的恭敬有所助益,纯厚福禄由此彰明。花邑江边的女子啊,承载着远播的美好声誉,所行没有不平和的。如今却使我失去贤良之人,忧病深重。披上白缟,如冰雪一般,清白的光辉令人悲痛。每日祭祀上天,慈惠之情更加深厚。为什么后嗣如此困厄,眼前处处触发悲痛?美玉悬在库中,车轴毁坏而车轭断裂,步履艰难,呻吟不止;光明的蕙草也沾满霜雪。呜呼,悲哀啊!积善并没有得到长久福报,德行和福禄也没有得到验证。不是说善福不能长久,而是忧患仰面而来,使人摧折倾覆。可叹啊!往昔的一块美玉,如今成为思念,实在令人悲痛。小子我悲痛而未能蒙您知遇,正值作噩之年。灵魂的标志长久叹息,灾孽更加深重。悲痛激发,岂是一般人的哀痛;愿明察我悲戚的话。上天鉴察百姓,我也反省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眼泪纷纷如泉涌。幽冥之门将要开启,漫长黑夜悠悠无尽。愿您的灵魂若有知觉,保佑并享用这祭品。呜呼,悲哀啊!祭杏东司徒夫人文

某等昔自防穉,闻夫人贤,均以严君彚防,而然登籍丙辰,同司徒年。夫人之贤,既懋既宣,归司徒公,淑慎不愆,忘贤忘贵,妇道克全。烈烈司徒,夙夜国事,夫人相之,室忧靡遗,皇毗是基,永靖于位。虽无攸遂,坤承有自。于维懿德,福禄来萃,贤明仁智,耀古之志。我父自公,颂叹芳猷,允矣内则,斯令寡俦。辟咡受诏,代谢春秋,徽音在人,同辞不谋。诗人播咏,实惟好逑,德盛益昌。令子绍休,绍休明朝,馆阁蜚声,道亮天工,文蔚世程。十载之间,俯仰极荣。某等哭司徒墓,方悼邦桢,继之夫人,兰雕玉倾,匪文侑奠,聊用叙诚。祭毛同年乃翁东石文维灵硕美,在躬迈训,知服黼藻,绮文绅缨,表族克孝,克友实秉之良,敦仁安义,惟道之常,乃结于心,乃率于履,为则人兄,为纲人子,伏泣感令,推财激俗,古有乐许,照耀芳躅,处顺恬养,幽园是营,达人大观,逍遥永贞,姚江钜壤,佳丽之区,陶情水竹,适志禽鱼,峩石在庭,日揽秀色,东山之心,贤不可测,征德后人,廸以义方,勤鑢祗训,克懋弗忘,镌铭九思,播咏三益,羽仪既就,腾声仕籍,贤哉令子,惟志之承,望舍云合,驱辕雪凝,文陛朝践,哀言夕闻,星奔靡恤,毁骨炎曛,某等藻镜齐映,冠绶同新,哀深覩变,实仰斯人,缅维懿轨,令猷孔宣,龙章终贲,以慰扃泉,比音越鸟,委恨南枝,山川遐逺,引望长思。

皇甫少▯集巻二十六

译我们从前还很年幼时,就听说夫人贤德;都因严父聚集在一起,并在丙辰年同司徒公一同登籍。夫人的贤德既盛大又显著,嫁给司徒公后,贤淑谨慎,没有过失;不以贤能自矜,也不以尊贵自傲,妇道完全。司徒公威严显赫,早晚操劳国事;夫人辅佐他,家中的忧劳没有遗漏,皇家的辅弼由此奠定,永远安定其职位。虽然没有特别的功业,坤道承载却自有根基。美好的德行啊,福禄纷纷聚集;贤明、仁慈、智慧,光照古今的志业。我父亲曾在司徒公门下,赞叹夫人的美好德行;确实合乎内则,是这样美善而少有同类。夫人曾开口受诏,代代更替春秋;美好的声誉留在人间,众人不约而同地同声称颂。诗人传播歌咏,实在是美满婚配;德行盛大,福运更加昌隆。贤德的儿子继承福庆,继承福庆而使朝廷显明;在馆阁中声名远播,事业光明,文章成为世间的准则。十年之间,俯仰之间已达到极盛的荣耀。我们哭祭司徒公的墓,正哀悼国家栋梁;接着又失去夫人,兰花凋谢,美玉倾覆。没有华美文章作为祭奠,只姑且叙述我们的诚意。祭毛同年乃翁东石文 先灵德性丰美,亲身承受深厚教诲;懂得服饰礼制,衣饰文采华美,衣带冠缨整洁。表率家族而能孝敬,能友爱亲族,实在秉承贤良本性;敦厚行仁,安然守义,以道为恒常,于是结于心中,贯彻于行动。对兄长成为榜样,对子女成为纲纪。跪伏哭泣而感念美德,推让财物以激励风俗;古代有乐善好施的许由,足以照耀美好足迹。处于顺境而安静颐养,营造幽静园林;以达人的眼光观照万物,逍遥而长久守正。姚江是广大的土地、秀丽的区域;以水竹陶冶情性,以禽鱼适意。高峻的山石立在庭院,每日欣赏秀美景色;东山之志,贤德深不可测。以德行教导后人,以义方启迪他们;勤勉磨砺,恭敬接受教诲,能够奋勉而不忘。刻写铭文以自省,传播诗歌以资互益。羽仪已经成就,声名飞扬于仕籍;贤德的儿子啊,继承父亲的志向。望着舍馆,云气聚合;驱车远行,风雪凝结。早晨登临文陛,晚上忽然听到哀悼之言;星夜奔驰而无暇顾惜,身体毁损,面容憔悴。我们这些人文采相映,冠带绶印焕然一新;深切哀痛而看见变故,实在仰赖这样的人。遥想他的美好法度,美善谋略十分显著;终当蒙受龙章荣饰,以慰藉幽冥之泉下。与越鸟同声,把遗恨寄托在南枝;山川遥远,只能引颈远望,长久思念。皇甫少玄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一明 皇甫涍 撰四言古诗赠白楼吴公还朝诗一首【并序】大宗伯知制诰白楼吴公,以嘉靖丙戌之春,表阙吁衷,南驱展墓。日月之光中,普霜露之寒下,濡楸槚郁目,纶綍介心。公前莅太常,渥承睿典,乃祖乃父,并锡龙章。爰以夏六月十有六日,悬霄幕于山椒,布天声于▯馆,扬葭啓道,徐銮警节,景云时覆,炎晖稍清。倾廛萃观,羣位肃伏。公抚躬雄厉,宠悼交加。重林以之动色,山灵宛其在辟。诵言于行在,有怀于明发者,靡不仰崇徽而叹息,奋薄已而衡困忠孝之谟,斯亦垂惠于邦人矣。既而昊天慰其毫毛,济川思其舟楫。三台齐色,繄公是赖。云旌已峩,火旻言别。夫盛矣休哉!皇天大庇哲人,迈相我国家,亿万斯年无疆之休。乃继挺于吾苏也,人文茂猷,降岳匪诞。文定吴公,振遐轨于前;文恪王公,持典刑于后。逮我公绍隆绪于今,矧龙飞耀徳海宇重熙。鸿举六翮,辰附长天,不足拟议我圣君贤相志同,咸有之万一也。末学小子,游公之门,廼载世焉。仰斯宏美,在兹弥庆。公岐嶷天成,殆庶亮防,率物冲襟,古称上徳。九师该综,一防惇秩。文星遐贲,明不遗乎两京化雨,倾流仁自扬于六馆振铎,而中天悬日,操翰而万牒如泉。望履綦者识体安之爲深,抱铅椠者知意达之可贵。帝厚其祉,琳琅在膝,才冠一时,名高江左。神畿委辨,乃斗筲乎洛;少古文腹笥,亦珠鹄于岐。公于涍分,则交游义均师范,益谅庆流之逺。末睇淮水之占矣。公恒执谦退,皇上笃眷有隆,俯慰孝思,虚位以待。嗟乎!山甫切永怀之心,召公裕明农之愿。在是行也,小子涍仪刑日逺,提携孰从?辱公国士之遇,期以青云之器。蹇踣如斯,是用疚怀增汗。负公如何?赋诗一章以赠公行,亦有感激之辞焉。诗曰:于惟敬皇,实徽文教。惟天保定,登猷朗照。乃崇乃柬,并甄▯冐。金相玉质,帝赉惟肖。奕奕吴公,爰以时升。鸾翔翰苑,华馥天庭。经之纬之,賛我熙明。道爲皇范,言垂世经。鼎号羣瘁,凶珰遘祸。靡扬不伏,靡隆不堕。爰戢于署,▯闱无可司成。奉常礼丈,载荷重光。乃宣干纂,穆容六幽咸被。三谟是踵,濬哲惟文承休。端拱畀厥典刑,曷顾曷恐。公徳之铄,式眷纯锡。丝纶是承,密勿是职。敷言焕烂,裁训渊黙。凝精驻翰,昌爲稷益。物变易感,性美惟滋。希我皇鉴,贷我幽思。帝曰福汝,臣浴宸慈。发春指斾,文陛登辞。载思载逝,风举云征。萃镳响像,鳯吹晨鸣。重章双映,辉尔幽扄。有岩斯媚,有颍斯荣。山甫永怀,召裕其猷。乃雍时旷,曾胡少留。七月初吉,鹢首湍浮。贞仪允则,去我孰由。曰余寡劣,芳尘每挹。譬井之渫,惟公之汲。称之千里,跻文践赤。盐车长仰,是负是忒。负忒在斯,人伦实难。衡揣非疵,静言永叹。赓歌翕烈,主圣臣贤。猗欤咸有,慰尔幽兰。送子春知泰安一首【并序】仆闻之,恒检毁心于洵违,通方乐施于孔艰,岂惟斯今,抑往代之同辙也?越彦世珍时,惟许子廼渐熙朝廼飏,帝休柔嘉,克植靡铄,靡防识足以襄乎▯典,文足以羽乎盛世。爰莅东土,多士顾之,则曰:「一命而守士之宠也,惠心有邦政之硕也,履艰弗违义之揭也。」悠然以思,衎然以趋,斯其弭出入之愿,即瑕疵之理,安孔艰之遇,阐通方之量者矣。今大君干作,明征有虞,本治黔黎,流哲幽遐,而复权衡心膂,品材咸迈,盖非位之患,惟弗果于乐施之患也。予俟之矣,然俟之者人,安之者已,已弗人污,人弗已隆,君子之所独慎也。穷律首途,云雪凄其,仆忝同升之末,感索居之悲,慕赠处之义,赋诗一篇以赠之。何以处我?夫岂怀愧于下节,而捐望于大音也?显訏皇哲,桢猷惟彦,孔绍孔晰,冯翼弥眷。文思我后,溉沃以衍,惟和。五命于王,一变允彦。伊许翩其来仪,扬业实隆,有服载辉。伊许孔淑,心乎徳施,望之不替,从之不疑。灼灼英贤,逸轨既超,前营后雘,汔晦而昭。彼美许君,载翔载翺,舞谐舜庭。尔其爲韶,孰匪帝臣?子命在东,社稷是司,身遐职崇。子弗人,图人。胡子恫不卑,曰圣,畴克自衷?秉礼惟恒,抚民惟亮。于方美顺,于操恶上。式徂海邦,鲁道有荡,岩岩匪岱,予将安仰?惟梁有鹈,惟隰有荷。尔车遂征,我独叹离。何以慰思?慰之矢歌,匪歌有余。我心盖多。五言古诗游山三首倦归已改嵗,缅多邱壑情。开防悦,修景慰志。及山行,春烟乱繁壤,丽日流飞甍,萦原散朝緑,廻渚延夕清。羣峯每相惬,窈窕仍将迎。念对同怀子,相彼林端莺,忘形得妙境,顾已愧浮名。嘉招非吾事,谷口暂躬耕。其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一 明 皇甫涍 撰 四言古诗 赠白楼吴公还朝诗一首(并序) 大宗伯、知制诰白楼吴公在嘉靖丙戌年春天,上表请求表达心中情意,向南方驱车为祖先扫墓。日月光辉普照,霜露寒意降临;楸树、檟树被润泽得郁郁葱葱,诏令也萦绕于心。吴公先前任太常,深受皇帝睿智典章的恩宠,祖父和父亲都一同获得龙章褒赐。于是到了六月十六日,在山顶悬挂高空帷幕,在幽深馆舍宣布天子的声威;举起芦苇开道,缓缓行进,銮铃警示节拍。祥瑞云气不时覆盖,炎热的日光稍稍清凉。市民倾城聚集观看,群臣肃然伏拜。吴公抚念自身,威严悲壮,宠荣与哀悼交集;重重林木也因此变色,山神仿佛亲自降临。吴公在皇帝驻跸之处诵读言辞,清晨出发时心怀感慨;众人无不仰慕他的美德而叹息,奋然自励,思考如何兼尽忠孝,这也就给当地百姓留下了恩惠。后来苍天安慰他的微小损失,渡河的人又思念他的舟楫。三台星光齐明,实在依赖吴公。云旗已经高举,火红的天空将要分别。盛大而美好啊!皇天大大庇佑贤哲,辅佐我们的国家,愿亿万年享有无穷的福庆。如今又在我们苏地出现贤杰;人文昌盛,美好谋略深厚,正如山岳降生而非虚诞。文定吴公在前振兴远大轨迹,文恪王公在后执持典章法度;到了吴公,继承并发扬这条传统。何况如今皇帝飞龙在天,德泽照耀天下,国家重获光明。鸿雁展开六翮,依附长空,也不足以比拟圣君贤相志同道合、共同成就的万分之一。我这个末学小子游学于吴公门下,已经这样多年。仰望这些宏大美善的成就,在这里更加感到庆幸。吴公聪慧奇异,天性生成,几乎可以通达幽微;以谦冲胸怀率领众人,古人称为上等德行。九流之学无不综合,一种学问也能使秩序敦厚严整。文星遥远而光耀,明德施行于两京,教化如春雨润泽;在六馆振动铎铃,声名如中天悬日;挥笔作文,万件文牒如泉涌。仰望吴公步履的人,都知道安定天下的根本深厚;手持铅椠的人,都知道吴公意旨通达的可贵。皇帝厚赐他的福禄,儿女如琳琅美玉环绕膝下;才华冠绝一时,声名高于江左。到了神京,他的才辩却被委弃,竟像斗筲小器一样困于洛地;稍稍通晓古文,也只能如珠玉之鸟困在岐地。吴公与我皇甫涍之间,交游之义兼有师友规范,更应相信福泽流传长远。我将远望淮水,作为送别的预兆。吴公一向谦退,皇上深厚眷顾而恩宠隆盛,俯慰他的孝思,空出职位等待他回来。唉!山甫深切怀念故国,召公有使百姓富裕的愿望。此番出行,我皇甫涍学习效法吴公的机会日益遥远,将由谁来提携我呢?承蒙吴公以国士相待,期望我成为青云之器;如今却困顿至此,因此惭愧忧心,汗流不止。怎能不辜负吴公?于是作诗一章赠吴公远行,也写下感激之辞。诗曰:恭敬的皇帝啊,实在光大文教;上天保佑安定,使事业光明照耀。于是尊崇并选拔人才,一并鉴别幽微深奥者。金玉般的品相,正是皇帝所赐而且相称。光彩奕奕的吴公,于是应时升迁;如鸾凤飞翔于翰苑,华美芬芳充满天庭。经纬治理,赞助我们的光明盛世;以道作为皇家的规范,以言辞垂为后世常法。鼎中所称的群臣尽皆困敝,凶恶的宦官又遭逢祸患;没有被扬举的都伏地,没有被尊崇的都坠落。于是收敛于官署,幽深宫闱无人能主持成就。奉常礼官承受重任,继续承担光明;于是宣布并纂集典章,肃穆容仪使六幽都得到感化。继承三代谋略,深明睿智,以文章承受福庆。端拱而把典章法度交给他,哪里顾虑,哪里恐惧?吴公德行光盛,于是承受纯厚恩赐;承接诏令,掌管机密事务;铺陈言辞,光彩灿烂,裁定训诫,深沉静默。凝聚精神,停笔构思,使国家昌盛而成为稷契般的助益。万物变化容易引发感慨,美好本性更加滋长;希望皇帝明察,宽宥我的幽深思绪。皇帝说:赐福给你。臣下沐浴皇恩。春日出发,指着旌旗,在文陛前辞行;一边思念,一边远去,风起云行。车马聚集,声响回荡;凤凰笙箫在清晨鸣奏。重重篇章彼此映照,使你的幽冥墓门也有光辉。有山便显得妩媚,有水便呈现荣盛;山甫永远怀念,召公的事业宽裕盛大。正值和乐而时运开阔,为什么竟少作停留?七月初吉,鹢首船顺急流而行。正直的仪法确实足为准则,离开我这里又能由谁呢?我自惭浅陋,常常吸取你的芳尘。譬如井水经过淘洗,只有吴公来汲取;声名传到千里,登上文坛而践履赤墀。盐车之马长久仰望伯乐,却遭受负载和错误对待。负载和困厄正在这里,人伦之事实在艰难。衡量揣度并不是瑕疵,静静思考,只有长久叹息。续作歌诗,共同颂扬盛烈;君主圣明,臣子贤能。美好啊,万事皆有所成,也足以安慰你这幽兰般的美德。送子春知泰安一首(并序) 我听说:常常检点自身,在确实违背正道时反省;通达时势的人乐于施惠,却又把这看作极其艰难。难道只是今天如此,还是历代都走同一条道路呢?越地贤才世所珍重,当时只有许子渐渐使熙朝兴盛、声名远扬;皇帝赞美其温柔美善,能够树立不朽功业,没有什么见识不足以辅佐宏大典礼,没有什么文章不足以装点盛世。于是他到东方任职,众多士人都以此关注他,说道:‘一命而任职守土,是对士人的宠遇;仁惠之心,是邦国政事的伟大根本;经历艰难而不违背,是义理的显著表现。’他悠然思考,安然前行;这就是能够消除进退仕隐的愿望,调理自身瑕疵,安然面对极其艰难的遭遇,彰显通达时势的器量。如今大君奋发作为,明白征召虞舜般的人才,以治道根本治理百姓,把贤哲之才流布到幽远之地;又重新衡量心腹辅弼,选拔人才,无不超越常流。这大概不是职位本身的忧患,而是不能果断乐于施惠的忧患。我等待着这一点。然而等待它的是别人,使它安定的是自己;自己不因别人而受污,别人也不因自己而增隆,这是君子独自谨慎的地方。如今穷尽岁律而启程,云雪凄清;我忝列同科升进之末,感到独居的悲哀,仰慕赠送酬答的情义,作诗一篇赠给你。你将如何安置我呢?难道我会因处于卑下地位而怀惭愧,从而放弃对高雅声调的期望吗?显扬宏大的圣明,贤哲是国家栋梁和谋略之才;极其光明清晰,受到辅佐而更加蒙眷。先王的文思浇灌滋养,使德泽流衍,归于和顺。五次受王命,终于成为真正的贤才。许君翩翩而来,事业确实盛大,身着官服而光辉显耀。许君极其贤淑,心中以施德为念;仰望他而不改变,跟随他而不疑惑。灼灼英贤,超越前代轨范;先经营后显扬,几乎由晦暗而显明。那美好的许君,时而飞翔,时而翱翔;在舜帝朝廷起舞。你既然作成韶乐,哪一个不是皇帝的臣子?你的使命在东方,掌管社稷;身处远方而职任尊崇。你不以自己为人,反而谋求天下之人。为什么你悲痛而不自卑?你说圣明,谁能发自内心达到呢?秉持礼法始终如一,抚育百姓以明察为本。在各方面都美善和顺,在操守上厌恶居于人上。将要前往海邦,鲁地道路平坦;山岩高峻却不是泰山,我将仰望什么呢?高梁上有鹈鹕,低湿处有荷花。你的车终于出发,我独自叹息离别。用什么来慰藉思念?只有作歌慰藉,并非歌辞有余,而是我的心意实在太多。五言古诗 游山三首 疲倦归来,年岁已经改变;遥想山丘沟壑,游赏之情很多。打开门径便感到喜悦,欣赏美景以安慰心志。等到进山,春烟扰乱繁茂的田野,美丽阳光流照飞檐;环绕原野的早晨绿色散开,曲折水洲延续傍晚的清凉。群峰每每令人惬意,幽深曲折之处仍仿佛前来相迎。想到与志趣相同的人相对,看那林端黄莺;忘却形迹而得到妙境,回头却为追逐浮名而惭愧。美好的招致并非我的事情,暂且在谷口亲自耕作。其二

逺林郁阡眠,修畛乱廻复,余杭多佳胜,云泉更幽独。再游及兹年,五载隔陵麓,春归荣条敷,露▯晓华馥,台径乍彷佛,灵竒故潜伏,悬磴共扪萝,翠防屡穿竹。遐念思灭迹,虚懐耻干禄,差池歴九秋,今期返空谷。其三云泉邈岑崟,侧径肩舆迟。春丛塞前术,目▯孤亭危。徘徊晒丹壑,积石转多竒。游观始近代,防峯几何时?岩扉高下藏,冥探不知疲。烟霞廻陵峤,风云暗湖陂。迹往心已得,机息道自随。古来达生者,斯理谁共知?结庐二首湖山有深眷,逍遥暮江曲。江流入逺山,结庐此幽独。依方薄霄汉,冉冉向林谷。东风拂襟袖,沿廻野中緑。白云荷锄归田畴,以自足。其二散髪谢当世,结庐五湖濵。兀然蓬茆下,聊用全吾真。明明耿介懐,道逺无缁磷。且复饱鸡黍,高卧前山春。飘揺孤云起,鸥鸟相与驯。终期返空谷,庶足称逸民。泉上我爱名山胜名泉,山底清悠悠,坐盘石,古碧照心明。客有携琴至,应多流水情。春钟下楼阁,遥见白云生。雨中同子浚家兄观陆羽泉亭作。山房罢僧饭,过午闻春钟。径苔久沾湿,深登孤兴浓。缅怀竟陵子,临流散情悰。亭高眺烟雨,万树何丰茸。苍茫逺楼台,春色连诸峯。阑干倚揭▯,玉窦莓苔封。千秋槛泉碧,何处潜虬龙。流膏足挥弄,清泠豁心胸。行堪入顾渚,结庐继幽踪。囘首▯上月,坐失山门松。孤琴下岩壑,杳霭白云重。赠僧智宜名山面沧海,秀色雄吴东。当时万里楫,来往迷烟空。营防阻胜絶,云石怀幽踪。桃源我归卧,几见桃花红。时临虎邱月,爲忆龙游宫。緑萝谢当世,清风揖宜公。春云下锡杖,孤鹤遥相从。中泠洗心处,大觉超▯宗。身将防霞净,心与灵泉通。来投浮玉志,披阅开情悰。青天振雄笔,随意歌岩丛。嗟哉惠休辈,久矣沉蒿蓬。今古此相接,清兴那能穷。离津栁花暮,京岘乗归风。江山怅当别,落日牵予中。何年试携手,一上妙高峯。送吴生吴生跨孤鞍,告我将逺游。怀恨适杞国,别乡当杪秋。携手欲哽咽,念子意绸缪。壮夫未特达,空叹日月流。何不耻北敌,负戈向边州。数竒茍不遇,相与归故邱。夜深话国歩,戚戚多隐忧。长望云沙昏,黄河去悠悠。马嘶仆夫瘁,霜雪盈道周。大梁非吾土,嵗暮难久留。功名自有期,肠断畏阻脩。杂感四首驱车适京阙,矫首望钟山。长林蔽白日,云螭时往还。回顾大江流,感慨靡所宣。九衢扬尘起,飞盖相追攀。鸟雀纵横翔,孤鸿摩苍天。徘徊不得进,怳悢久不安。中夜观河汉,清光照八埏。其二昔予励志,日有弟同明誓。骐骥服盐车,伯乐今已逝。参差互緜挛,扬眉谢文艺。寤寐攀羣龙,弥高非所惴。亹亹流光改,迷错徒相弃。舟流不知届,思之令心悸。中夜悲风来,何以宁吾嵗。其三端坐怀▯,始物化,令心悲。寒蝉寂无音,蟋蟀吟牀帏。白露申,严霜二气相推移。柔顔异往嵗,壮志昧所期。素意何由逞,兀兀当谁归?寒隂被劳荣,展转独烦萎。其四矫羽出浮云,仰观哀鴈翔,皎皎叹长勤,抑志自多伤。光华田中卉,微命委朝霜。抚景亦何思,思心重徬徨。城郭不可居,焉能恋华堂。平时慕英蔺,慷慨提干将。志意俯曾云,清风被八荒。撛刅酬东瑟,回车抗咸阳。观言思今古,变化讵有方。达人建大节,蠖屈乃龙骧。无我终多立,常爲百代光。雨凉诸兄弟同坐微雨过,前除乔柯散,广隂亭沼生秋色,芳襟旷萧森。仰睇众鸟归,俯聆孤蛩吟。兹乐谁与共?密亲意所钦。藜羮不足厌,各懋追华簪。▯▯増多念,宴守北山岑。留殷宪使酌二首我罢金陵,棹北山歌,采薇梅影,照芳樽。枝头春欲归,急雪洒虚牖。园色净云辉,酒阑爲别处,怅望暮禽飞。其二深源千载后,江左冠风流。相逢秀水道,解剑醉垆头。不起白云卧,岂顾苍生忧?惜别垂杨发,春风吹御沟。山南叶公按吴,嵗满还朝,奉送二首。丹凤振云表,翘首归昆仑。依依南山竹,乖此孤生根。燕婉青琅玕,万里怀旧恩。扬防轸遐念,临江意弥敦。清霜盈衢路,杳霭黄河昏。车马喧空城,秋日照金门。激烈展长望,耿耿飞离魂。其二天马本龙种,哀鸣结长思。駷跃当冀北,自可穷瑶池。黄金买竒骨,我独伤弃遗。秋风白日厉,惨澹凋华姿。幸防伯乐顾,剪拂生光辉。感此怀逺别,悢悢中心悲。悬旌漾空江,千里烟树微。倾葵报明主,慷慨云中归。谁怜抱照华,泣下沾裳衣。近茅山渐高杳霭,登春山;嵳峩,入云岭。征竒不觉逺,发兴日初永。石丛孤亭秀,花覆仙坛静。钟声天际深,罗衣涧濵冷。长揖山阿人,坐使尘虑屏。登大峰观上宫楼台石道转,岩口楼台攅紫云,访灵多问讯,作礼时殷勤。万山霞气,伏三峯,林势分静,言幽谷响,濯足流泉,闻絶粒。嵗云暮,不知人外羣。下峯观喜客泉

译远处树林郁郁葱葱,田间小路曲折回旋;余杭多有美景,云气泉水更显幽静独特。再次游览已到今年,距离上次隔了五年和山麓;春天归来,繁茂枝条铺展,露珠滋润,清晨花朵芳香。台阶小径忽然仿佛熟悉,神奇景物原来仍潜藏;悬空石磴上共同攀扶藤萝,翠色屏障中屡屡穿过竹林。远远想着消除踪迹,清虚胸怀以求仕禄为耻;蹉跎经历九个秋季,如今终于期待返回空谷。其三 云泉远在高峻山峰之间,沿着侧面小径,肩舆缓慢前行。春日花丛堵塞眼前道路,抬眼看见孤亭高危。徘徊于丹红山谷,曝晒之间,积石越发奇特。游览观赏开始于近代,山峰又何时形成?岩石门户高低隐藏,幽深探索而不知疲倦。烟霞回绕山岭,风云遮暗湖岸。旧日踪迹已经过去,心灵却已得到所得;机心止息,道理自然随身。自古通达生命真理的人,这个道理有谁共同知晓?结庐二首 我对湖山有深厚眷恋,傍晚在江湾自由逍遥。江水流入远山,于此结庐而居,享受幽静独处。依着地势,茅屋仿佛逼近霄汉,缓缓伸向林谷。东风拂过衣襟袖口,沿着曲折道路遍览野外的绿色。白云之下扛锄归来田畴,以此自得满足。其二 披散头发,辞别当世;在五湖岸边结庐。孤然坐在蓬草茅屋下,姑且借此保全我的本真。明亮而耿介的胸怀,道路遥远却不受污损。且再吃饱鸡肉黍饭,高卧在前山春色中。孤云飘摇升起,鸥鸟相伴而驯顺。终究希望返回空谷,或许足以称为逸民。泉上 我爱名山,也爱名泉;山下泉水清澈而悠悠。我坐在盘石上,古老的碧色映照着明澈心境。有客人带琴而来,应当有许多如流水般的情意。春日钟声从楼阁传下,遥望可见白云升起。雨中同子浚家兄观陆羽泉亭作。在山房吃完僧人的饭,过了中午听到春钟。小径上的苔藓久被雨水沾湿,深入山中,独自游赏的兴致更浓。遥想竟陵子陆羽,面对流水抒发情怀。亭子高耸,可以眺望烟雨;万树多么丰茂。苍茫远处的楼台,春色连接着各座山峰。倚着栏杆抬头远望,玉泉洞窟被莓苔封闭。千秋以来泉水碧绿,什么地方潜藏着蛟龙?泉水丰润,足以任意挥洒玩赏;清冷的泉声使胸襟豁然开朗。行走足以到达顾渚,结庐以继承幽人的踪迹。回头望那清澄水面上的月亮,坐中竟错过了山门的松树。孤琴从岩谷传下,深远烟霭中白云重重。赠僧智宜 名山面向沧海,秀丽景色雄冠吴地东部。当年我乘万里之船往来,迷失在烟雾长空。营造居所阻隔了胜景绝境,却仍怀念幽静踪迹。我归卧桃源,几次见到桃花红艳?有时面对虎丘月色,便想起龙游宫。以绿色藤萝辞别尘世,以清风向宜公致敬。春云伴随锡杖降下,孤鹤远远相从。中泠泉是洗心之处,大觉之道超越玄宗。身体将与朝霞一同清净,心灵与灵泉相通。前来投赠《浮玉志》,披读之后心情畅快。面对青天挥动雄健之笔,随意歌咏岩石山丛。可叹惠休一类人,久已沉埋在蒿蓬之间。古今在此相接,清雅兴致哪里能够穷尽?渡口柳花将暮,乘归风经过京岘。江山临别令人惆怅,落日牵动我心。哪一年能与你携手,再登妙高峰?送吴生 吴生骑着孤鞍马,告诉我将要远游。心怀忧恨,正逢杞国之忧;辞别故乡,又当深秋。携手将要哽咽,想到你的情意深厚。壮士尚未显达,空自叹息日月流逝。为何不以北方敌患为耻,背负兵戈奔赴边州?如果命运多舛而不得志,便和我一同归返故丘。夜深谈论国运,忧戚中多有隐忧。长久望向昏暗的云沙,黄河悠悠流去。马匹嘶鸣,仆夫疲惫;霜雪布满道路四周。大梁不是我的故土,岁暮之时难以久留。功名自有实现之期,只是道路险阻,令人肠断。杂感四首 驱车前往京城,抬头遥望钟山。长林遮蔽白日,云中蛟龙时隐时现。回头看大江奔流,感慨无处宣泄。九条大道尘土飞扬,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逐。鸟雀纵横飞翔,孤鸿直冲苍天。徘徊不能前进,恍惚悲伤,久久不得安宁。半夜仰观银河,清光照耀八方。其二 昔日我励志求学,每日有弟弟与我一同明誓。千里马套在盐车上,伯乐如今已经逝去。彼此错杂相互纠缠,扬眉辞谢文艺之事。梦中醒来都想攀附群龙,越是高远越不感到畏惧。光阴缓缓流逝而改变,迷惘错乱,只能徒然彼此抛弃。舟随流水而行,不知何时到达;一想到这些,便使心中惊悸。半夜悲风吹来,凭什么安顿我的岁月?其三 端坐而怀抱玄理,刚开始就感到万物变化,使人心中悲伤。寒蝉寂静无声,蟋蟀在床帷间鸣叫。白露渐重,严霜降临,二气相互推移。柔美容颜不同于往年,壮志也昏暗而不知所期。平素心愿凭什么施展?孤独困顿,又将归向谁?寒冷阴气覆盖劳苦的草木,辗转反侧,独自烦闷憔悴。其四 振翅高飞出浮云,抬头观看悲哀的大雁飞翔;明亮地叹息长期劳苦,压抑志向而自多伤感。光华如田间花草,微小生命任由清晨霜露摧折。抚对景物又能思考什么?思绪沉重,反复徘徊。城郭不可居住,哪里还能留恋华美厅堂?平日仰慕廉颇、蔺相如,慷慨地提起干将宝剑。志向高过曾云,清风覆盖八方。拔刀酬答东瑟,回车抗拒咸阳。观览言辞,思考古今;世事变化难道有固定规律?通达之人建立大节,先如尺蠖屈曲,终能如龙腾骧。即使无人相助,终究也要有所树立,常常成为百代光辉。雨凉诸兄弟同坐 细雨过去,门前高树枝叶散开;宽广树荫和亭台池沼生出秋色,芳香衣襟面对空旷而萧瑟的景象。抬头看众鸟归巢,低头听孤独的蟋蟀鸣叫。这样的乐趣与谁共同享受?只有亲密的兄弟,正是我所敬爱的人。粗淡的藜羹也不值得厌弃,各自努力追求华美冠簪。思绪绵绵而增多,设宴守望北山高岑。留殷宪使酌二首 我离开金陵,船向北行,唱着山歌;采薇和梅花的影子映照着芳美酒樽。枝头春意将要归去,急雪洒在空窗上。园中景色映着洁净云光,酒尽将要分别,惆怅地望着暮色中的飞鸟。其二 深源之后千年,江左仍以风流冠绝。我们在秀水道上相逢,解下宝剑,在炉边大醉。不起身如白云般高卧,哪里顾念苍生忧患?可惜分别时垂杨萌发,春风吹过御沟。山南叶公按察吴地,任期届满还朝,奉送二首。丹凤振翅飞上云表,我抬头遥望它归向昆仑。依依不舍的南山翠竹,违背了这株孤独的根。燕地柔婉的青色琅玕,万里之外仍怀念旧日恩情。扬起旌旗寄托远方思念,临江送行,情意更加深厚。清霜铺满道路,黄河在幽暗烟霭中昏沉。车马喧闹空城,秋日照耀金门。激烈地放眼远望,忠贞之心耿耿,离魂飞散。其二 天马本是龙的后代,哀鸣中凝结着长久思念。奋跃于冀北,自然可以奔驰到瑶池尽头。黄金买来奇异马骨,唯独我伤感于人才被弃。秋风凛冽,白日惨淡,华美姿容逐渐凋残。幸而得到伯乐顾盼,修剪拂拭便重新焕发光彩。想到这件事,怀着远别之情,内心悲伤不已。旌旗悬在空江上摇荡,千里烟树微茫。倾心向日以报答明主,慷慨地从云中归来。谁怜惜怀抱光明才华的人?眼泪流下,沾湿衣裳。近茅山渐高 烟霭幽暗,登上春山;山势参差高峨,进入云中山岭。寻访奇景不觉得路远,兴致萌发,白日也仿佛渐长。石丛间孤亭秀美,花朵覆盖仙坛而寂静。钟声从天边传来深远,罗衣在溪边感到寒冷。向山中隐士长揖致敬,坐下便使尘世思虑屏除。登大峰观上宫楼台 石路回转,岩口楼台聚集在紫云之间;访求神灵,多次询问消息,行礼时格外殷勤。万山霞气聚集,三峰伏卧;树林形势分出幽静之处,幽谷回响;在流泉中洗脚,听说有人辟谷绝食。岁暮将临,竟不知道人世之外还有怎样的群体。下峰观喜客泉

涧唇敛黛,色峰首浮春隂。泉留慕往代,客至清烦襟。寂寂桃花,晩霭霭武陵深。龙潭泽地肺,霞绮扬人心。即此羡投迹,愿言隆所钦。三峯望玉晨观和煦照天路,诘曲开岩扉。我来三峰下,回防当余晖。汲泉慰饥渴,转石逢芳菲。松风阻良觌,况复游人稀。不觉碧山暝,烟光浮翠微。句容道中六首明镫理行装,逺客凌晓发。虽多故乡念,复觉恋帝阙。山风吹征骖,孤月向空没。我来仲春时,荏苒众芳歇。不如早旋归,嵗月坐超忽。其二改服辞主人,靡靡即归路。云冈多诘曲,郊原莽回互。出门还无期,青春值頽暮。马首不辨人,空林但烟雾。征衣暗沾湿,侵星苦驰骛。迟迟日光出,苍苍众山露。含情忽以畅,登歴愧能赋。其三聨镳出城闉,誓当与君离。回回我心乱,▯眇车行迟。执手诉中怀,茫茫将何之?百里尘沙昏,对此酒盈巵。哽咽不能饮,徘徊长路岐。惊风飘浮云,恻怆令人悲。其四隣鸡正歴乱仓皇客中食。星月浮空,山朗朗照行色。青春有时归征途去无极白云东南流,迢递隐乡国慿车泪潺湲,安能生羽翼?其五﨑岖慕畴昔,十载歴四方,游燕更适越,鸟道于云长。父母在我前,弟妹居我傍。风波不足畏,岂念怀故乡?今来百里外,抱影登高冈。青春动成逝,思之泪浪浪。其六驱车出城西,时望长河东,孤烟散林景,晴日开岩容,南郊气▯改,薄热劳我躬。饮马苍溪濵,坐憇倚茂松,征途暂逍遥,开襟纳清风。鸟鸣深树巅,雉雊空山中。驰驱虽云苦,此意安能同。送陈太仆赐告归省仲弓三山鳯,一世推英贤。毛羽照云日,长鸣北极前。匡时抱雄畧,郁郁随风烟。浮沉昩高调,寡和谁当宣。南迁且金紫,日就虚窻眠。朗然天门开,目撃羲皇先。钟釡忽盈叹,螺江归兴悬。榴花复几度,草奏乗兹年。鸟啼弃薪道,鹄举采兰天。伏枕吁阊阖,翻爲人主怜。青山药苖长,试汲金鸡泉。云飞近亲舍,腊尽停吴川。缅邈此相语,高风难并传。早梅动春色,异域逢离筵。聊纡魏阙念,喜溢莱衣翩。见君明发意,感激爲茫然。晓发鸣榔发长沙,风波叹飘转。及兹爱云湖,不复思茂苑。放歌潇湘春,高兴乗荆岘。初日樯乌飞,身随鹧鸪逺。夷陵明发下南津,复睹云沙永。舟轻澄江霁,防逺春霞影,悠然展遐眺,快意烦虑屏。草花湛芳洲,乱石泛清逈。江介日欲防,风波逗黄岭。巫山弱鹢凌翻,羽林日丽,施翼清晨,过巫山冉冉,趣非一。诸峯叠竒,翠岚下朝云,出巗空隂风,长峡古石苔密,春花秀灵宇,玉涧遄遐术。江飘鸾佩声,霞媚衣裳色,客魂惊猿狖,王梦久萧瑟。寻仙画图上,聚鹤养芝术。兵书峡孤征出瞿唐,抚迹多怀旧。峡花泛凄响,霜壁蒸灵秀。风云翳江沙,管乐沉崖窦。春山仰卧龙,月林鸣哀狖。仙鹤楼楼空,明月在,炉变石,台闲。谢女谒王母,白云留青山。余来杨栁时,不见桃花顔。千载辽东鹤,孤飞更不还【以上五诗,公方侍顺庆公入蜀,年甚少,所作甚富,集不尽载,云】至乐楼诗赠费少傅白日垂沧江,龙卧有时跃。至人结飞楹,高情振寥廓。龙溪更河流,珠峯定天作。洪涛浮碧虚,遥出御书阁。一爲东山翁,玉锦映▯鹤。解颐讽宝篇,古有至哉乐。公乐不在兹,昔贤久防寞。飘云拂穹岫,出处信可托。缉熈懋王徳,姬公宛如昨。丝纶耀千龄,未遑紫芝诺。生逢尧舜君,安得恋岩壑。

皇甫少▯外集巻一

译溪涧边山色收敛如黛,群峰浮在初春阴影之中。泉水因追慕往代而停留,客人到来便清除胸中烦忧。桃花寂静,晚霭沉沉,武陵深处仿佛在眼前。龙潭滋润大地的肺腑,霞光如锦提升人的心神。就在这里羡慕隐居踪迹,愿意表达我深深敬仰之情。三峰望玉晨观 和暖阳光照耀天路,曲折山岩打开门户。我来到三峰之下,回首时正逢余晖。汲取泉水解除饥渴,转过山石遇见芳菲。松风阻隔了美好的相逢,何况游人又稀少。不知不觉碧山昏暗,烟光浮在青翠山腰。句容道中六首 明灯下整理行装,远行客人凌晓出发。虽然有许多思念故乡之情,却又觉得留恋帝阙。山风吹动远行的马,孤月向空中沉没。我在仲春时节来到这里,转眼众芳已经凋谢。不如早点回去,岁月白白迅速流逝。其二 换上衣服辞别主人,缓缓踏上归途。云冈道路多曲折,郊原广大而回环交错。出了门还不知道何时再来,青春正值衰暮。马头前看不清人影,空林中只有烟雾。远行衣服暗暗被雨露沾湿,伴着星光艰苦奔驰。太阳迟迟升起,苍苍群山显露出来。含着情意忽然感到畅快,登临游历而惭愧自己不会作诗。其三 并骑走出城门,发誓此时要与你分别。我的心反复紊乱,车辆行进缓慢而微小。握手倾诉内心,茫茫天地将要往哪里去?百里尘沙昏暗,面对这情景酒已斟满杯。哽咽得不能饮下,徘徊在漫长道路的岔口。惊风吹散浮云,悲恻之情令人哀伤。其四 邻鸡正在纷乱啼叫,仓皇的客人在旅途中进食。星月浮在空中,明朗的山色照出行人的身影。青春有时也会归去,征途远行无穷无尽;白云向东南流去,遥远地隐没了故乡。倚着车子眼泪潺潺,怎么能够生出羽翼飞回去呢?其五 崎岖道路使我追慕往昔,十年来行遍四方;游历燕地又到越地,鸟道高长直入云中。父母在我前方,弟妹住在我身旁。风波并不足以畏惧,哪里还顾念故乡?如今来到百里之外,抱着孤影登上高冈。青春动辄流逝,想到这些泪水滂沱。其六 驱车走出城西,时时望向长河东面。孤烟散开,显出树林景色;晴日照开岩石姿容。南郊气候改变,微热使我身体劳累。在苍溪岸边饮马,坐下靠着茂盛松树休息;旅途暂时逍遥,敞开衣襟迎纳清风。鸟在深树顶端鸣叫,野鸡在空山中啼鸣。奔驰驱赶虽然说来辛苦,这种心情哪里能相同呢?送陈太仆赐告归省 仲弓如三山凤凰,一世都推许为英贤。毛羽映照云日,长声鸣叫在北极之前。想要匡正时局,怀抱雄伟谋略,却郁郁不得志,随风烟沉浮。高雅声调无人应和,谁来为他宣扬?南迁之后暂且身着金紫官服,日日面对空窗而眠。天门豁然开启,明亮地仿佛亲眼见到羲皇以前的时代。钟鸣釜沸忽然都化为叹息,螺江归隐的兴致悬在心中。石榴花又能开几度?趁此年草拟奏章。鸟在弃薪之道啼鸣,鸿鹄高举飞向采兰之天。伏枕叹息,希望叩开宫门,反而使君主为之怜惜。青山中药苗渐长,试着汲取金鸡泉水。云气飞向亲人居所,腊月将尽,停留在吴川。遥远地与你谈论这些,高尚风格难以并传。早梅催动春色,异乡设下离别筵席。姑且缠绕魏阙思念,欣喜充满莱衣翩翩之中。看见你天明出发的意向,感激之情反而茫然无尽。拂晓出发 敲响船舷上的木板从长沙出发,任凭风波漂泊转徙,不胜感叹。到了这云湖之地,便不再思念茂苑。放声歌唱潇湘的春色,兴致高昂地登临荆岘。初升的太阳下,船樯上的乌鸦飞起,我的身影随着远处的鹧鸪而去。夷陵 天明从南津顺流而下,又看见绵延不尽的云气和沙洲。轻舟行在澄澈的江面上,雨后天晴,远处映着春霞。我悠然展开远眺,心情畅快,烦恼忧虑全都消散。芳草鲜花铺满水洲,错落的乱石映照着清幽的远景。江边的太阳将要落下,风波在黄岭一带回旋。巫山 轻快的小船凌空翻越,阳光照耀着羽林;清晨张帆而行,缓缓经过巫山,情趣各不相同。群峰层层叠叠,翠色山岚从朝云下垂落;岩石间空旷幽暗,风声传来。长长的峡谷中,古老岩石上苔藓浓密;春花秀丽,装点着灵异的山宇;玉色的山涧奔流向远方。江风中飘来鸾佩的声响,霞光映出衣裳的艳色;旅人的魂魄被猿猴的叫声惊动,楚王入梦的往事长久地显得萧瑟。寻访仙人所绘的图景,聚集仙鹤,修养采芝的道术。兵书峡 独自出征离开瞿唐,抚摸遗迹,处处引发怀旧之情。峡中的花朵传来凄清的声响,霜雪覆盖的山壁蒸腾着神奇秀美的气象。风云遮蔽江上的沙洲,管仲、乐毅般的功业沉埋在山崖洞穴之间。春山令人仰想卧龙,月下树林里传来哀猿的鸣叫。仙鹤楼 楼阁空空,明月仍在;丹炉炼成了石头,台榭也闲置了。谢女曾去拜见王母,白云却只留在青山之间。我来到这里正是杨柳初发的时候,却看不见桃花的容颜。辽东的仙鹤飞了千年,孤独地飞去,再也没有回来。【以上五首诗,是作者当年侍奉顺庆公入蜀时所作;当时年纪很轻,作品很多,文集没有全部收录。】至乐楼诗赠费少傅 白日垂照沧江,蛰伏的龙有时也会腾跃。至人建造高飞的楼柱,高尚的情怀振动着辽阔的天空。龙溪更像河流,珠峰本来就是上天造作。洪大的波涛浮在碧空之中,远远伸向御书阁。您一旦成为东山翁,玉锦般的光彩映照着玄鹤。开怀诵读珍贵的篇章,自古便有至高的快乐。您的快乐并不在这些,昔日贤者早已寂寞。飘飞的云拂过高耸的山峰,进退出处确实都可寄托。光明盛大地弘扬周王的德行,姬公仿佛仍在昨日。诏书的文辞照耀千年,还没有闲暇接受紫芝之诺。生逢尧舜般的君主,怎能贪恋山岩沟壑。《皇甫少玄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二明 皇甫涍 撰五言古诗杂诗十二首日暮独愁思,兰房无形迹。秋风江上至,感物多所戚。熠燿寒无光,蜻蛚吟虚壁。美人天南端,懽畅念良觌。悠悠竟何成长叹终永夕。其二夜中不能寐,独坐忧思深。明月起河涘,回风吹北林。所思渺天末,仰瞻银汉沉。恨无凌霄翼,悢悢阻形音。志士多淹留,佳期难重寻。踟蹰抚衾佩,嵗暮怀苦心。其三灼灼芙蓉花,垂影向兰泽。百草悴,严霜青阳逝,安适?时俗重春华,采采鉴明徳。孤芳良足称,时哉不可及。其四驱车散沉思,西望层城。阿江流去不息,高山郁嵳峩。荆棘生宫殿,麋鹿相经过。维彼雍门,言恻恻感人多。其五朝日出行,乐去彼城西隂。西城多繁华,俛仰怀古今。绮缟被长衢,笙歌溢江浔。飞鹢浮清川,结驷赤骎骎。咄彼豪游子,亹亹趍荒滛。偃息于陵下,营道我所钦。其六悲哉,游宦子,攀龙入长安。幸防君王顾,托身青云端。芳名垂竹帛,营耀两相完。峩峩啓甲第,粲粲列绮纨。英风前后至,飞斾拥雕鞍。曲房动高燕,一食十万餐。京洛奏竒舞,燕赵出名弹。八方溢珍玩,千秋良不难。谅无桑梓念,凄凄东逝澜。白露零野草,独非彼所观。一爲东门伤,今古共长叹。其七落落涧底松,女萝亦相因。同生复同死,交结同一身。譬彼双鸳鸯,双飞河水津。河流有时逝,白石何粼粼。同心谅天道,婉娈平生亲。牵牛非服箱,邈若越与秦。如臯亦何益,恩爱等埃尘。嗟哉后车子,泪下空盈巾。其八芳兰馥朝露,凄凄茂幽谷,贞心持自比,采之欲盈掬。嗟我怀所思,道逺去日速,防靣不可期,沉忧终自蓄。其九悬璧出荆山,光耀絶四海,连城竟不售,匣尘蔽文彩。良马思伯乐,荣辱一朝改,幽荒贱章甫,兀兀欲谁待?其十夜良啓,燕防置酒,临华阁,秉烛懐古人,携手共行乐。吴姝美颜色,当窻何绰约?艶歌青楼上,行酒姿讙谑。西北浮云驰,宫殿多寂寞。阳升烛四隅,安事光微防?谅无长年术,役役何所索?其十一赤松振遐轨,黄犬发哀音。嗟彼旷士,怀明哲,固所任。西山有灵鸟,南浦有潜鳞。风波一长逝,缅邈遂飞沉。大仪运元化,时节各相寻。税驾苦不早,恻恻伤人心。其十二竒树生庭侧,朝日照芳菲,敷隂周曲栏,蔼蔼多春辉。奄忽秋节至,鸿鴈东南飞。曽枝冒霜雪,芳意何当归?寒暑各有宜,开谢各有期。恻怆高台倾,昔是今已非。从军行辞家逺行役,驾言徂海湄。悠悠渉洪流,戚戚多伤悲。王事怀靡及,四牡常相依。父母且不顾,安得念所私。昔往茂春华,今来鸿鴈飞。孟冬严霜降,长氷横郊岐。征夫不遑食,靡靡寒风吹。大江日夜流,一往何时归。回身入行营,泪下不可挥。思彼陶唐化,九有歌垂衣。苦寒行朔风厉,▯象遐征,适穷边。马寒,旌竿折。白日匿空山,峨氷积长坂。我马不得前。凛凛隂云兴,飞雪蔽遥天。侧身望川梁,欲归道漫漫。饥肠一惨裂,况乃荷戈患,采薪食野雀。一食再三叹。营防慿鞍栖,归防阻重关。常恐死沙漠,安念凯歌旋。国殇不足惜,野复良独难。长安有狭邪行长安九衢道,伐鼓啓晨关,飞尘蔽双阙,藻景跃华轩。冶游乗风至,骢马黄金鞍,钩鞶贯琼佩,被服一何鲜。王侯賛鸿化,侧足独闚观。兴衰意所属,高下不时迁。长楸罢校猎,置酒秦淮川。佳人恭懿命,粲粲理云鬟。琅玕飘蕙带,明月珥双瑱。和柔弦歌,声鸾凤绕长筵。屣蹑应清响,巧笑各成妍。妆台挂繁弱,缇幕卸龙渊。炮牛觞九醖,取乐众情宣。矫矫葵藿士,临冠不能弹。嗟哉鸣玉徒,慷慨寄君言。五湖子晓行江途倦,水渉偃仰,屡徂迁。素衣濯余缁,极目指西山。寒旭临流发,空闉浮荒烟。仰聆飞鴈鸣,展转离怀牵。携手缅同好,倾觞与共言。泛览梁鸿颂,徒嗟范蠡船。汩没尘网中,弱植谁当怜。贫思鲍叔贾,饥从漂母餐。抚忧恧应接,怀古慕周旋。号风袭晨涨,千里増波澜。明发賛高调,期子青云端。饯子循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二 明代皇甫涍撰 五言古诗 杂诗十二首 日暮时独自愁思,兰房中已没有你的踪迹。秋风从江上吹来,触景生愁,感伤万分。微弱的萤火在寒意中失去光彩,蟋蟀在空墙下哀吟。美人远在天南,我心中思念着与你欢聚的美好时光。悠悠无尽,最终只能长声叹息,彻夜不眠。第二首 深夜不能入睡,独坐着忧思深重。明月从河岸升起,回旋的风吹入北面的树林。所思念的人远在天边,我仰望沉沉的银河。遗憾没有凌霄的翅膀,忧伤地被形体和声音阻隔。志士多有久困滞留之时,美好的约会难以再次寻得。徘徊着抚摸被褥和佩饰,岁暮时节怀着苦闷的心情。第三首 鲜艳的芙蓉花,花影低垂,照向兰草水泽。百草凋残,严霜降临,春日将逝,哪里才是安适之所?世俗看重春天的花朵,纷纷采摘,以此映照美德。孤独的芳香确实值得称道,只是美好时光不可追及。第四首 驾车出游以排遣沉重的思绪,向西望见层层城郭。阿江不断向前流去,高山郁郁葱葱、险峻高耸。荆棘长满宫殿,麋鹿从中经过。想起那位雍门周,言语和情怀都令人悲恻,感动了许多人。第五首 清晨太阳升起,出行游乐,前往那座城西的阴凉处。西城多有繁华景象,俯仰之间追怀古今。绮罗白绢铺满长街,笙歌声溢出江岸。轻快的船浮在清川上,四马并驾,赤马奔驰。可叹那些豪放游乐的公子,沉溺于荒淫之中。我要像颜回那样安息在陋巷之下,奉行的道义正是我所敬重的。第六首 可悲啊,那些出游做官的人,攀附权贵进入长安。幸而得到君王顾念,便把身子托付在青云之上。美名流传于竹帛,荣宠和显耀两全其美。高大的宅第一座座建立,华美的衣饰灿然排列。英俊的风采前后相随,飞扬的旗帜簇拥着雕鞍。深曲的房间里举行盛宴,一餐耗费十万。京洛演奏奇异的舞蹈,燕赵献出有名的乐伎。天下珍玩充斥其间,享受千秋富贵似乎也不难。想来他们没有思念桑梓的心,面对向东流去的水波,只有凄凄之感。白露洒落野草,难道只有他们看得见吗?一想到东门之事,古今都共同长叹。第七首 孤零零的涧底松,连女萝也依附着它。同生又同死,交结在一起,仿佛共为一体。譬如一对鸳鸯,成双飞翔在河津。河水有时也会流逝,白石却依旧闪耀着鳞鳞的光。同心相爱本是天道,夫妻一生亲密相亲。牵牛星并不替人驾车,彼此相隔遥远,仿佛越国与秦国。如皋射雉又有什么益处,恩爱终究同尘土一般。可叹后来乘车的人,眼泪白白沾满衣巾。第八首 芳兰沾着清晨的露水,凄清地生长在茂密幽深的山谷。我以贞洁的心自比,采摘它想要满满捧在手中。可叹我心中怀念着所思之人,道路遥远,时光飞逝。何时能再见面无法预期,深沉的忧愁终究只能自己积蓄。第九首 悬挂的玉璧出自荆山,光辉照耀四海;却始终没有人用连城之价购买,匣中的尘土遮蔽了它的文彩。良马思念伯乐,荣辱一朝便可改变;身处荒僻之地而被轻视的章甫,孤独呆立,又在等待谁呢?第十首 长夜将尽,燕地设置酒宴,登临华阁,手持蜡烛追怀古人,携手共同游乐。吴地女子容貌美丽,站在窗前多么婀娜。青楼上唱着艳歌,行酒之间姿态欢快,彼此戏谑。西北的浮云奔驰而过,宫殿中却一片寂寞。太阳升起,照亮四方,何必让微弱的烛光相争?想来并没有长生之术,终日劳碌又要寻求什么?第十一首 赤松子振起远古的踪迹,黄犬发出悲哀的叫声。可叹那些旷达之士,怀抱明哲之心,本来就是他们所承担的使命。西山有灵异的鸟,南浦有潜游的鱼。风波一旦远去,便遥远地飞翔或沉潜。天地的大道运行着元气,四时节令各自相继。可惜停下车驾得太迟了,令人悲恻,伤透人心。第十二首 奇异的树生长在庭院旁,朝阳照耀着芬芳的花朵。树荫铺展到曲折的栏杆,浓郁地充满春日光辉。转眼间秋季到来,大雁向东南飞去。高高的枝条经受霜雪,芳香的意趣何时才能归来?寒暑各有适宜,花开花谢各有期限。高台倾覆,令人悲伤;从前的景象,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从军行 辞别家园,远行服役,驾车前往海边。长途跋涉渡过洪流,心中忧戚,多有悲伤。国事在身,唯恐来不及完成,四匹马始终相伴。父母尚且无法顾念,又怎能顾及私人的事情?昔日出发时正值春花繁茂,如今归来已见鸿雁飞翔。孟冬严霜降下,长冰横在郊外岔路。出征的人无暇进食,疲惫地任寒风吹拂。大江日夜流淌,这一去何时才能归来?转身进入行营,眼泪流下,无法拭去。想起陶唐盛世,天下九州都歌颂垂衣而治。苦寒行 北风猛烈,玄象运行到遥远之处,我恰好来到边地。战马受寒,旗杆折断。白日隐没在空山之后,高高的冰层堆积在长坡上,我的马无法前进。阴云凛冽地升起,飞雪遮蔽遥远的天空。侧身望向河流和桥梁,想要回去,道路却漫长无边。饥肠一阵惨烈绞痛,何况还要负戈作战,只得砍柴、捕食野雀。每吃一顿饭都要再三叹息。夜宿营垒,靠着马鞍栖身;归路又被重重关塞阻断。常常担心死在沙漠,哪里还顾得上盼望凯歌而还?为国战死本不足惜,只是荒野生活实在艰难。长安有狭邪行 长安九衢大道上,击鼓开启清晨的城门;飞扬的尘土遮蔽双阙,华丽车轩映着灿烂的日光。冶游之人乘风而来,青骢马配着黄金马鞍;带钩和佩带贯串着美玉,穿着的衣服多么鲜明。王侯赞颂宏大的教化,我却侧身独自窥看。兴衰的变化各有所归属,地位高低也不会永远不变。高大的楸树下停止校猎,在秦淮河边置酒。佳人恭敬地接受命令,明丽地梳理云鬓。琅玕饰物飘在蕙草香带上,明月般的玉饰垂在双耳。柔和的弦歌声起,像鸾凤之声环绕长筵。舞屣踏地发出清响,巧笑顾盼,各自显出美态。妆台上挂着繁弱弓,绛色帷幕中卸下龙渊剑。炮制肥牛,斟饮九酝美酒,让众人的欢乐尽情舒展。那些志向高远的葵藿之士,即使临朝戴冠也无法施展。可叹徒然佩玉鸣响的人,我把慷慨之言寄托给您。五湖子晓行 在江路上感到疲倦,涉水仰卧,屡次迁徙奔波。把白衣洗去残留的黑色,极目远望,指向西山。寒冷的朝阳临近水面升起,空城上浮动着荒凉的烟气。抬头听见飞雁鸣叫,辗转反侧,离愁牵动不已。携手追念远方的同道,倾杯共饮,彼此交谈。泛览梁鸿的诗篇,徒然叹息范蠡的舟船。沉没在尘世罗网中,柔弱的身世有谁怜惜?贫困时想起鲍叔,饥饿时跟随漂母求食。抚慰忧愁,惭愧于应酬往来;怀想古人,仰慕他们的交游。呼啸的风袭来,江水在清晨上涨,千里江面增添波澜。明日清晨当赞美高雅的声调,期待您登上青云。饯别子循

献策登皇邑,荏苒旋旧庐。长宵逝无停,及子懽爱俱我防,庶足招偃息,聊宁躯。日夕晒曾云,旷哉归思舒。兴言自慨慷,高视俯八区。连枝抱中怀,顾恋同衾裾【其一】衾裾志填盈,怨彼冬夜长。我生复何爲,蹢躅何所将。菽水称亲夀,晨起各徬徨。珍庖讵不美,恻怆囘刚肠。四序互相侵,木叶日以黄。子其亮贞则,崇徳永相望【其二】相望何所期,我心胡忉忉。骥足出其羣,不惮千里遥。譬彼春膏降,原壤敷良苗。咄唶荣名间,徳音谁能昭。念当与子别,使我成忧劳【其三】忧劳不可慰,零泪纡离情。汝室阻川流,扬防告徂征。寒飚吹巨野,落日惨不明。孤鸿薄天飞,翘首悲还鸣。所别良不遐,愁思胡爲婴。亲爱有至性,况乃志意并。志意谁其喻,离恨坐相仍。东溟浩临江,我昔雄哉行。怀旧伤年迈,长歌爲吞声【其四】子循归赠寒迫伤别,长疴积恶,悲牵伤恶,易爲感,分手非昔年。朝光理巾栉,仆悴颠余,前舒颜拂行尘。我弟沧溟还,解装发香醖,迅日遽宵餐海鲙,郁华镗拥剑峩,雕盘澶湉柔波净,和霞烂层巅,皎皎沙际月,渺渺村中烟。荡哉冲飚发思,欲凌三山,控引自今古,扬防钦所观。归怀恻季鹰,高蹈仰鲁连,谊薄连玺,珍迹往空名传。濡毫放志意,拭目覩新篇。芳兰馨幽谷,芙蓉秀晴川。怀朂始平地,悯已怍先鞭。回思振藻日,奔运屡徂迁。何子亦卑龄,李侯固英贤,晤言苦心人,▯理资忘筌。迎儿外家贞则我所怀,怀逺志弥悲恨积。谢二纪,萧萧白日移。杖剑别严亲,寄食痛饥儿。鸣哺有劳爱,安用人生爲?岂伊阳元志?文葆虑无知。颍白聆自昔,黙怆涕交頥。淮隂怒蓐食,报金良可防。和氏乃不作,昭华泣东归。道消谴斯集,业零风愈頽。怀恧迎儿至,然烛欣前持。恒性亮非假,笑恋索提携。猿肠易辛苦,懽娱聊逮兹。天运委可悦,含饴复慰思。逺哉泾阳胄,屼峍瞻灵台。征书誉若耀,封侯志已灰。错迕风尘际,骨肉临当乖。婚嫁讵易毕,五岳思徘徊。操舟洛水引,行障苏门开。华芝倘可食,逝水去无囘。踟蹰檐光曙,慷慨敷此辞。纯叔诗嘲食芹奉和自解和柔春风发,良夜留欢娱,开襟对浊醪,聊与吾亲俱。月色起前楹,长歌一踟蹰。楚葵非恶食,庶足宁吾躯。采采槛泉侧,萧萧愧珍厨。公子富文雅,飘揺抱明珠。诗来诮苦节,捧覧増长吁。孰知五马贵,未足充膏腴。嗟哉被褐士,藜藿固所湏。在泮有深眷,战胜良不癯。窃钦饮酒训,四方尚多虞。纷华饱肉食,赤子何时苏。宣圣苟不作,防水诚爲愚。芙蓉峰诗茅山之上有峰焉,突出而竒。石田沈子尝以芙蓉呼之。后此山属于周子峯之侧,即其亲葬处也。周子将赴安陆,有松楸之念,予爲题此诗以送之,聊可托慰于是云耳。茅山一峯秀,突出青天。中山人昔覧眺,号尔金芙蓉,芳名遂不改。芜没林泉踪,周子买山隐,思亲云万重。征骖系津栁,回首渺烟松。兹峯若在眼,挥涕沅湘东。民则宴来鳯亭分韵各赋五首含情淹卧壑,综志羡脩家。红亭构未蔽,緑沼趣弥加。暇日游同好,言笑阅芳华。叹赏心偏契,栖息道难夸。耻逐金门客,虚翫上林花。其二陶径山常见董园帷倦下檐景落踈桐秋风生近野嬿婉同怀子招邀夙心写含照思遐托冥游非外假日暮弥兴念留君醉余斚其三美淑谐▯赏,徘徊恍幽觏。天容正,原洁孤枝亦澜秀。阳乌驻西足,翩鴈初南首。感物陶芳樽,兴言独怀旧。侧想金陵月,含怨春花茂。其四列竹岂丹穴?琅玕秽尘土。予匪鸣笙客,文辉焉所覩?延伫眺紫氛,歌声夕空吐。染翰待华星,微霞映庭户。烟霏惠庄辩,寂寞伤今古。其五尘榻还劳下,芳樽幸不空。龆龄追夙好,忻念故山同。林亭聊可托,防手缅清风。石牀驯鹤舞,缃帙隐花丛。华星动城馆,迢递防归鸿。

皇甫少▯外集巻二

译献策之后登上皇城,渐渐又回到旧日的居所。漫长的夜晚不停流逝,趁着与你共同欢爱相聚,我也许可以招来休息,暂且安顿身心。夕阳照在层层云彩上,归去的思绪多么开阔舒畅。谈起此事便自然慷慨激昂,放眼俯视天下。连理的枝条寄托着心中的情怀,回头留恋与你同衾共被。【其一】同衾共被,心愿充盈;怨恨那冬夜如此漫长。我这一生又能做什么?徘徊不前,将要走向哪里?只能以菽水奉养父母,早晨起来各自彷徨。珍馐美味难道不美?只是悲恻之情又回转刺痛心肠。四时交替侵逼,树叶一天天变黄。愿你明白坚贞的准则,崇尚德行,我们永远彼此相望。【其二】彼此相望又能期待什么?我的心为何如此忧伤?千里马一旦出群,便不畏惧奔行千里。譬如春雨降临,原野土壤滋润,良苗铺展。可叹在荣名之间奔走,谁能彰明德音?想到将要与你分别,使我忧愁劳苦。【其三】忧愁劳苦无法排遣,眼泪纵横,缠绕着离情。你的居所被河流阻隔,扬帆告知即将出征。寒风吹过广阔的原野,落日惨淡,光色不明。孤雁贴近天空飞行,抬头悲鸣。分别之地其实并不遥远,愁思为何却缠绕不去?亲爱之情出于至性,何况我们志趣相同。志趣相同又有谁能理解?离恨只是接连不断。东海浩瀚,临近大江;我昔日曾在那里雄健地远行。怀念旧事,感伤年华衰老,只能长歌而终于哽咽无声。【其四】子循归来时赠诗 寒气逼人,令人因离别而悲伤;久病积累,病势恶化;悲哀牵动着伤痛,容易生出感触,分别已不是往年。清晨整理头巾梳洗,仆人憔悴颠沛,我暂且舒展面容,拂去旅途尘土。我的弟弟从沧溟归来,解开行装,取出芳香的美酒;日光疾速流逝,仓促间连夜吃海鱼。郁郁华彩如剑锋高举,雕饰的盘子承载着柔和的美味;清澈的水波荡漾,霞光灿烂,映在层层山巅。皎洁的月亮挂在沙岸,渺茫的烟霭笼罩村庄。冲天的风吹起,思绪也随之激荡,想要凌越三山;从古至今引为凭借,扬帆所见实在令人敬叹。归来时思念季鹰,仰慕鲁连的高蹈;情谊浅薄却牵连印玺,珍贵的遗迹过去只留下空名流传。挥笔抒发志意,擦亮眼睛观看新篇。芳兰在幽谷中散发香气,芙蓉在晴朗的江川上秀美。想起勉励始平的往事,怜惜自己惭愧于先行。回想当年振作文采的日子,奔波的命运屡屡迁徙。何况你年纪也还小,李侯本来就是英杰。与有苦心的人相会交谈,玄妙的道理足以使人忘掉言筌。迎接儿子到外家 贞则是我所怀念的人,思念遥远的人,悲恨日益积聚。谢绝二十年,萧瑟的白日不断移动。持剑辞别严亲,寄食度日,痛惜孩子受饥。听到孩子啼哭,哺育他多有劳爱,人生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这就是阳元的志向?文葆年幼无知,令人忧虑。头发花白,听到这些往事,默默悲伤,眼泪流满面颊。淮阴侯因一饭之辱而发怒,后来报金,实在足以警戒。和氏璧没有被发现,昭华含泪向东归去。道义衰微,责谴纷纷聚集;功业凋零,风势更加颓败。想到迎儿来到,点燃蜡烛,欣喜地迎在面前。人的恒常本性确实不是虚假的,含笑爱恋,索求牵手。猿肠容易因艰苦而悲痛,姑且让欢乐延续到此时。天运既然可以使人喜悦,含着糖果又安慰了思念。泾阳的后裔多么遥远,崎岖高耸,令人仰望灵台。征召的文书声誉耀眼,封侯的志向却已经化为灰烬。在风尘交错之际,骨肉将要分离。婚嫁哪里容易办完?心中仍想着漫游五岳。驾船引向洛水,行障打开苏门。倘若华芝可以食用,逝去的流水也不会回头。徘徊到屋檐透出曙光,慷慨地写下这篇言辞。和纯叔嘲笑吃芹菜的诗,并作诗自我解嘲 和煦的春风吹来,美好的夜晚留住欢乐。敞开衣襟面对浊酒,姑且与亲友相聚。月色升到堂前檐柱,我长歌一曲,徘徊不前。楚地的葵菜并不是坏食物,或许足以安养我的身体。在井栏泉水旁采摘它,面对珍馐厨房,不免萧瑟惭愧。公子富有文雅才情,飘然怀抱明珠。你的诗来讥讽我苦守节操,我捧读之后更加长叹。谁知道五匹马的富贵,也不足以充实腹中。可叹身穿粗布衣的士人,藜藿本来就是他们所需。在泮宫中有深厚的眷顾,战胜贫困,确实不至于消瘦。我私下敬重饮酒的训诫,只是四方仍有许多忧患。奢华的生活饱食肉类,百姓何时才能苏醒?假如宣圣不再出现,治理泗水确实就成了愚行。芙蓉峰诗 茅山上有一座山峰,突兀而奇特。石田沈子曾经把它称作芙蓉峰。后来这座山归在周子峯的旁边,正是周子父母的安葬之处。周子将要前往安陆,心中有思念祖墓、松楸之情,我为此题写这首诗送他,姑且希望能借此稍作慰藉。茅山有一峰秀丽,突兀地伸入青天。当年山中人曾登临远眺,称你为金芙蓉,这芳名于是没有改变。山林泉石的踪迹已经荒芜,周子买山隐居,思念亲人,隔着万重云山。出征的马车系在渡口杨柳旁,回头望去,烟霭和松树都渺茫。这座山峰仿佛仍在眼前,我向沅湘以东挥泪而去。民则宴请于来凤亭,分韵各作五首 心中含情,久卧幽谷;综合自己的志趣,羡慕修身治家的生活。红亭刚刚建成,还未完全遮蔽,碧绿的池沼更增游赏的兴味。闲暇日子与好友同游,谈笑之间共赏芳华。感叹和欣赏之心格外契合,栖息之道却难以夸说。以追随金门权贵为耻,徒然玩赏上林苑的花朵。第二首 陶径山常常看见董园的帷幕,疲倦时便走下檐阶。落叶稀疏的梧桐间,秋风从近郊吹来。美好婉约的情怀同我所思念的朋友相合,邀请你来,使早年的心愿得到抒写。含容光彩,寄托高远的思绪;幽冥之游并不借助外物。日暮时思念更加浓厚,留下你共饮,直到醉后举起酒杯。第三首 美好淑雅的景物适合玄妙的欣赏,我徘徊其中,恍惚间如遇幽人。天色晴朗,原野洁净,孤枝也显得波澜秀美。太阳将落,乌鸦停住西飞的脚步;翩翩的大雁刚刚向南飞去。触景举起芳香的酒杯,兴致到来,独自怀念旧游。侧身遥想金陵的月色,心含怨意,正值春花繁茂。第四首 排列的竹子难道来自丹穴?美玉般的竹子却被尘土玷污。我不是吹笙的仙客,又在哪里能看见它的文采?久久站立眺望紫色云气,傍晚歌声在空中吐出。染笔等待华美的星光,微霞映照着庭院门户。烟霭中谈论惠施、庄周的辩说,寂寞之中感伤古今。第五首 还要劳烦你屈身来到尘榻,幸而芳香的酒杯没有空着。自幼便追随早年的友好,欣喜地怀念共同的故山。林亭姑且可以寄托情怀,携手遥想清风。石床上驯鹤起舞,黄色书帙隐藏在花丛中。明亮的星光照动城中馆舍,遥远的归鸿飞来。《皇甫少玄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三明 皇甫涍 撰五言古诗新正三日有述华春翳,穷隂雨雪,淹晨暮,江墟寒威重,长天晦云树,清澜乍有余,阳翘未全露,空斋起何迟,薄吟示幽素,浮生昧所期,三十忽虚度,稽古但服膺,蹇钝无伟歩,尤嗟腐鼠吓,窃恐骊龙寤,勃也亦竒,迈强仕独申慕,时命讵偶然,操持在贞固,欲希渭滨叟,耻学长沙傅,餐霞契终寡,采荣志已谕,委心甘幽寂,抚已尽乖忤,翩翩归鸿翼,喜与天风遇,浩荡五湖濶,明发扁舟具。不晤以言,载罹寒暑。晩斋忽对,握手如梦。喜而赋诗,且申秋泛之期。忍有负耶?念离嵗,方积盈恨,抚霞峯,何意防云落,讵非缑鹤逢?草苔歴乱处,园槿烂芳容。暝色鸟还入岩壑,杳以重凉飚,罕新响,幽隅止故踪。比君阳渚鴈,秋月期相从。送子循弟试礼部言别经长夜,欵曲忧念攅揽。衣眺晨霜,烈风増苦寒。扬防爲我留浮杯,宁久懽?周云蔽四野,海色迷吴天。流澌冲舟楫,杂霰下长川。迅日忽西堕,肃肃归飞翰。游子乐未央,众賔惨不喧。古人获我心,执手意重宣。贤者观厥成,志士慎其端。时来不立节,时往岂复还?美成勿卑久,策勲非狥妍。子其高尔听,夙夜在勉旃。王义士诗义士事余兄,传之悉矣。余复嘉之,而爲之诗。緑林昔振荡,河岱妖氛结,虎旅穷塞垣,牙璋自天阙,鲸吞指洛阳,豕突逾聊摄。王生一何壮,挥金万夫悦,三军属先鸣,七萃观竒防,鱼丽昼若空,鼍鼓夜不发。草芳湘集,云旗偃砀山,月破敌陋韬钤,忠信代连钺,长揖辕门外。通侯岂吾节,旋爲击壤民,荷锸耦沮桀,耻学蹈海翁,昻藏事高洁。感兴二首迢迢秋光迈,心恻每嗟如严霜。既已申枝叶,瘁无余勲名,安所念思?陟昆仑墟,才性媿列仙。惊唶循庭除,仰遡凌风鹤,飘忽不待予。命我孤桐琴,扬音聊可舒。其二世事无定,端中志滋纠纷緜叹。西倾日,守节亮自敦烱。佩南荣,戒劳形逺先民。人生各有意,蠖屈必愿伸。何如附遐躅?▯叶无冬春。兴怀忽弥旷,流目西山云。古诗七首鸡鸣,不遑寐,踯躅眄晨光。肃肃凉风动,庭树下微霜。羲和廻其驭,幽鸟东西翔。俯仰无终极,四顾何茫茫?昭彼▯黄,化万物各有常。琴瑟有清音,莫慰我中膓。其二志士何所悲?所悲在凛秋。二曜无停驭,草木零山邱。吾生岂久存?萎约但怀愁。谅直固胶漆,斯人亦何尤?含意诉浮云,极目写我忧。其三景公三言发,荧惑次他辰,终年行仁义,何不覩阳春?同心各异志,恻恻欲焉。陈美成,岂在劝?微霜难及晨,裂裳遡浮飇,回顾増悲辛。淟涊超再举,松乔爲我邻。其四晨车望城郭,莽莽将何适?白日动昏翳,交构纷相斥。至人达其兆,无爲反▯宅。泛泛波中禽,在梁戢其翼。焉得同心人,懽爱等金石。其五大火日西驰,鸿鴈东南翔。生年能几何?焉得不悲伤!我辰亦安在?谁与语中肠?负芒激五内,心颜互凋丧。责躬昧其原,循理反其常。仰观浮云征,可以劝盈觞。其六荆璆蕴竒璞,白日埋精魄。得失互相乗,夭伐自可惜。荣业谁无念,鉴此顺与逆。携手共旋归,嵗暮多所戚。其七交薄,难谅;心烱诫,浚恒章。以彼众兆怀,置此君子肠。介立多贞士,富贵隙中光。终始畴能预?鲁圣亦遑遑,无交恫。在陈微服,逾宋疆。渡江述怀四百字我行值多阻,故山日以邈。毒风无时休,淳暑搆烦促。昨收清河棹,乃喜谢纷浊。惊沙忽如扫,云水旷淮澳。前瞻邵伯树,泛此千里緑。兼之晴景延,不复诸念蓄。缅惟京台事,回首若在目。揽辔辞密亲,凄泪忽盈掬。易水何萧条,长埃蔽幽朔。慷慨悲辕驹,弃置愧童仆。悔有滋好竽,笑有甚举烛。伯往寡拂骥,卞防岂证璞。康衢匪难践,跬歩实易局。斯言获我心,且安遂耕筑。游子伤载罹,逺道思骨肉。诞女头已坚,汝父眼未瞩。虽欣儿郎慧,颇怀丈人觉。末绪一垂缕,谁云事已足。箪瓢不屑意,侧闻古人躅。忧贫不忧惫,仁义可佩服。窃观营营内,有生皆有欲。巨细自相适,休戚各倚伏。我无一愿好,动即四隅触。无用百贱生,天意甘戮辱。未免行役勤,凌晨指江麓。大江浩茫茫,惭尔副腰腹。烈心起中流,急念驰南陆。洪涛则有余,我忧不可濯。顾私反柴荆,繄我进退谷。入门百种虑,翻忆在途乐。众慕果内生,劳爱非外属。客心譬抽萦,永夜类转轴。黄耇惟一朝,不覩嵗月速。蒲栁罕后凋,矧畏秋霜渥。文考梦必诬,长卿病坐束。沉冥感物理,夷犹羡仙族。我无嵇康縁,取诮于刻鹄。遐景飡霞辈,思还镜中缛。伐生能鸣禽,保已不材木。剖析静躁端,书绅固所朂。喜见山放笔漫叙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三 明代皇甫涍撰 五言古诗 新正三日有述 繁盛的春色被阴云遮蔽,深沉的阴气伴着雨雪,早晚都被滞留。江边荒村寒意沉重,长空昏暗,云气遮住树木。清澈的水波才稍有余润,向阳的嫩芽还没有完全露出。空斋中为何起身这样迟?姑且作浅吟以表达幽微的心志。浮生不明白自己的归宿,三十岁忽然虚度。考察古人不过是铭记在心,才能迟钝,没有伟大的步伐。尤其叹息自己像腐鼠一样受惊,私下担心骊龙醒来。勃也同样奇异,过了强仕之年才独自表达仰慕。时运和命数哪里是偶然?操守全在坚定不移。想要仰慕渭滨老叟,却以学习长沙傅为耻。餐霞之道终究少有契合,采摘荣华的志向已经明白。把心交付给幽寂,抚慰自己,尽是违逆失意。翩翩归鸿张开翅膀,欣喜地遇上天风。浩荡的五湖何其宽阔,明日清晨便准备乘扁舟出发。没有见面,只用言语往来,已经经历了寒暑。傍晚忽然在斋中相对,握手时恍如梦境。因喜悦而作诗,同时说明秋日泛舟的约期。难道忍心辜负它吗?想到离别的岁月,正积聚着满腔遗憾;抚摸霞峰,哪里料到云彩将要飘落,难道不是遇见缑山的仙鹤?杂乱的草苔遍布,园中的木槿花正灿烂盛放。暮色中鸟儿归入岩壑,幽暗之处一阵重重的凉风吹来,少有新的声响,幽僻角落只留下旧日踪迹。等你如同等候阳渚的雁,约定秋月时一同来往。送子循弟参加礼部考试 谈到分别,长夜漫漫,深情和忧念交相聚集。清晨衣上沾着霜,烈风更增添苦寒。扬帆为我暂留,举杯漂浮水上,欢乐怎能长久?阴云遮蔽四野,海色迷蒙,吴地天空难辨。流冰冲击舟楫,夹杂着霰雪落向长川。迅疾的日光忽然西沉,肃肃的飞鸟归去。游子的欢乐还未尽,众宾客却悲惨而寂静。古人的话深得我心,握手之间郑重地表达心意。贤者当观察自己的成就,志士应谨慎把握开端。时运到来却不立定节操,时运过去难道还会回来吗?美好的成就不要因长久而自卑,建立功勋不应追逐外在的美好。你要认真听取这些话,早晚都要努力。王义士诗 义士曾侍奉我的兄长,事情经过已经有人详细传述。我又赞许他的品行,于是为他作诗。从前绿林动荡,黄河、泰山一带结集着妖氛。虎狼般的军队穷追至边塞,牙璋从天阙发出。军队气势如鲸吞,直指洛阳;又如野猪突进,越过聊摄。王生多么壮烈,挥散钱财,使万人欢悦。三军都听从先声号令,七萃之士观看奇特的军阵。鱼丽阵白日里仿佛空无一人,鼍鼓到了夜间也不发声。草木芳香,湘水会聚;云旗倒伏在砀山。月光冲破敌阵,显出韬钤之谋;忠信代代相承,手持连柄大斧,向辕门外长揖。通侯的爵位哪里是我的节操?不久便成为击壤而歌的平民,肩扛锄头,与人并耕,厌弃学习蹈海而死的人,昂然自守,侍奉高洁之道。感兴二首 遥远的秋光不断推移,我心中悲恻,常常感叹它如严霜一般。既已伸展枝叶,却憔悴得没有留下任何功名,我还要念想什么?登上昆仑山的废墟,才性自愧不如列仙。惊叹着沿庭阶徘徊,仰望追随凌风飞翔的仙鹤,它飘忽而去,并不等待我。命人取来孤桐琴,弹奏琴声,姑且用来舒展心情。第二首 世事没有定准,内心的志向越发纠结,只能连声叹息。太阳向西倾斜,守节之心确实自当敦厚明亮。佩戴南荣,告诫自己不要劳损形体,远远追慕先民。人生各有自己的志意,蛰伏屈曲必然希望伸展。何不依附高远的足迹?玄妙的叶子没有冬春之别。兴怀忽然更加旷达,放眼望向西山的云。古诗七首 鸡已经啼鸣,来不及安睡,只能徘徊顾望晨光。清冷的风肃肃吹动,庭院树木落下微霜。羲和回转车驾,幽鸟向东西飞翔。俯仰之间无穷无尽,四下环顾,天地多么茫然。看那玄黄二气,化育万物各有常道。琴瑟虽有清越的声音,却不能安慰我内心。第二首 志士有什么可悲伤的?所悲伤的是凛冽的秋天。日月运行不停,草木凋零于山丘。我的生命难道能够长久存在?衰败困顿,只能怀抱忧愁。诚实正直本来坚如胶漆,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过错?含着心意向浮云倾诉,极目远望,抒写我的忧伤。第三首 景公的三句话发人深省,荧惑星运行到别的星辰位置;终年奉行仁义,为什么却看不见阳春?同心之人各有不同志向,悲恻之情将要归向哪里?陈述美好的道理,难道只在于劝说?微霜未必等得到清晨,我撕裂衣裳迎着浮风而上,回头一看,更增悲辛。污浊之身再次奋起,松乔二仙愿作我的邻居。第四首 清晨驾车遥望城郭,茫茫天地将要到哪里去?白日转动,昏暗的阴影交错;彼此构陷,纷纷相互排斥。至人能够通达其中的征兆,无为而返归玄妙的居所。水鸟泛泛浮在波中,在横木上收拢翅膀。哪里才能得到同心的人,欢乐和爱意坚如金石?第五首 大火星向西奔驰,大雁向东南飞翔。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年?怎能不悲伤!我的时运又在哪里?能与谁倾诉内心?背负着忧愤,激荡五脏六腑,心情和容颜都相继衰败。责备自己却不明白根源,循理而行反倒回到常道。抬头观看浮云远行,足以劝我斟满酒杯。第六首 荆山的美玉蕴藏着奇异的璞石,白日之下却埋没了精华。得与失彼此相乘,夭折摧残实在可惜。谁没有追求荣誉功业的念头?应当以此鉴察顺境与逆境。携手一同回归,岁暮之时忧戚很多。第七首 交往浅薄,难以相互谅解;内心明亮而自我警诫,深厚的恒常之道自有章法。把众多征兆和忧怀置入君子的胸襟。独立自守的多是贞洁之士,富贵却只是缝隙中的微光。事情的始终谁能预知?鲁圣孔子也曾惶惶不安,没有交往之人便感到痛苦。在陈国时穿着便服,越过宋国边界。渡江述怀四百字 我这次出行遭遇许多阻碍,故乡的山一天比一天遥远。恶风没有一刻停息,酷热使烦闷更加急迫。昨日收起清河上的船桨,才欣喜地摆脱纷扰污浊。惊起的沙尘忽然如扫而来,云水空阔,充满淮河湾。向前望见邵伯的树木,泛舟经过这千里碧绿。又逢晴景延展开来,心中不再积存各种念头。遥想京城台阁的事情,回头看仿佛还在眼前。牵马辞别亲密的人,凄凉的泪水忽然盈满双手。易水何等萧条,长长的尘埃遮蔽幽远的北方。慷慨悲叹车下的马驹,被弃置而惭愧于童仆。后悔自己有爱好竽笙的毛病,笑叹自己竟有举烛照日的举动。伯乐已去,少有人为骏马拂拭;卞和的遭遇又岂能证明璞玉。大道并不难走,然而半步也可能使人陷入困境。这句话深得我心,姑且安心去耕作营建。游子悲伤地承受祸患,远行途中思念骨肉。女儿的头发已经坚硬,你的父亲还未见过她。虽然欣喜孩子聪慧,却也很想念岳父般的长者。家业的末端只垂下一缕,谁说事情已经足够?不把箪食瓢饮放在心上,私下听闻古人的足迹。忧虑贫穷,却不忧虑困顿;仁义值得佩戴奉行。暗中观察世人的营营求逐,有生命的都各有欲望。大的小的彼此适合,休戚祸福互相依伏。我没有一个愿望能够称心,稍一行动便四处碰壁。无用而卑贱地活着,甘愿承受上天的杀戮和侮辱。终究免不了辛劳奔波,凌晨便指向江边山麓。大江浩浩茫茫,惭愧于你承载我的腰腹。烈烈的心志在江流中兴起,急切的思念驰向南方。洪大的波涛虽有余力,却洗不去我的忧愁。回顾私事,反而想到柴门荆扉,这正是我的进退困境。进门之后有百般忧虑,反倒回忆起旅途中的快乐。众人的羡慕果然从内心生出,劳苦和爱憎并不属于外物。客居之心仿佛抽丝缠绕,漫漫长夜如同车轴不断转动。黄发老人只有一朝,没看见岁月飞快流逝。蒲柳很少能晚年不凋,何况我又怎能不害怕浓重的秋霜?文考的梦一定是虚妄的,司马相如却因疾病困坐。沉潜幽暗之中感受万物之理,迟疑徘徊,羡慕仙人一族。我没有嵇康那样的机缘,反而被讥笑为刻鹄不成。遥远景色中的餐霞之人,我想回去照看镜中斑白的容颜。砍伐生命能够使禽鸟鸣叫,保全自己却不能成为栋梁之木。剖析安静与躁动的根本,写在衣带上本来就是自我勉励。喜见山放笔漫叙

平生悦邱壑,岩居未能遂,徒抱乐山癖,浮名实爲累。昨者北趋朝,举目江河异,大江一以眺,清我客中思,胡爲逐尘鞅迹,乃与心悖。毒风不厌苦,日夕惊沙防。久客非我乡,即次忘所恚,虽郁戎马悲,谁能觉昏曀?竒踪不可即,浮峦焉得视?秀状暌朝跻,灵名旷晩莅,神揺青云端,飘忽靡知届。故墟有还期,惜与朱明值。行行千里余,劳此日月兾。何意慿幽阻?蔼然众峰对,连冈雄奔,形特峤孤,圆态防谷,胡緜亘往歴,复瞻岱,慌惚若叅差,招邀果萦带,迢迢逾林青,隐隐披襟翠,邈驾超八埏,烟霞渺无际。尚子终五岳,翺翔脱罗罻,猿有蕙帷啸,鹤有兰臯唳。頴叟不足标,吾亦从此逝。古诗一首【并序】涍寡闇,无与违逺道,端怀售再踣,抱病沉緜,歴时不瘳,拘迫未能自逞,又颇有伤春之思,用怀古之人,往往寓志于轻举之流,嗟乎,其有以也,能不愤忆,发于鲜辞,余兄华阳先生,既谅幽衷,轶擅风雅,报章及我,且以逍遥云耳。日暮愁思积,离独感春芳妍条,岂久烁云杵罕成章?赫曦逼炎序,烦萎坐自将沉疴,恬清旷展睇西山阳。微微乗烟雾,暧暧迷川梁。凝焦自违道,忧来固无方。躬鑢膺今服,鸣虚迹久荒。仙灵杳何许?石髓含精光,蒙泛谁其迫?虬鹤九霄翔,荥芝可采掇。松柏郁苍苍,税驾无穷次,脱屣白云乡。赠傅育卿二首返耕愿始,豫淹疾,卧空林,感徂抚,倾运零落,凋华心申霜,日夕厉岩冈,寡余隂,临镜岂昔鬒,揽服非故襟,幸君云中羽,翩然戾荒岑,寳饵世未识,玉液使我斟,虚辕念当别,含情一何深,相思惠泉曲,凄恻不成吟。其二五液韬素篇,三花秘琼箓,灵山重頥寳,殊庭轻解玉。矧伊沉痼忧,眷兹逺游躅,邈矣飡霞人,怀哉处浚谷。泉卉悟芳时,寒蜩鸣断续,幽襟慕俦匹,▯旨开烦促。义密伤别樽,永夜然华烛,岩墟亦以豪,顾尔怜黄鹄。怀叶君玉我本岩中士,得君林外游。当时心好客,燕赏怀清秋。投辖不辞醉,狂歌明月楼。山花笑空尊,落莫前溪舟。东风忆往事,并与西江流。兀然桑枢下,季子惭貂裘。驰光坐长叹,倐忽春难留。栁花已吹鬓,草緑吴宫愁。幽姿一水隔,怅望云悠悠。何日重携手,门前嘶紫骝。酌与宜俯寒隂易逾,时所悦在今。旦稍观夏云,壮林廛相与粲况接。携手好陶酌,忘景晏顾尔摧折羽,惜我凌风翰。故交日零落,能无发悲惋?天台有别官,当期子长翫。拟古羇愤诗二首年往诚鲜,豫悲来抑不振寤。嗟季役遥坐叹,仲产贫霜气千里结寒飇起。长津月牖照空帷,形影徒相亲。畴昔多藻志,今心但卑沦。平生希令图,中路困缁磷。恻膺自摈落,愠嘅将谁陈。其二羇旅浩无极,惨别盈思端。华滋怅将落,朱荣惜复残。惊欻年景遒,凛栗边朔寒。地逺风气急,云高鸿影单。遥昔理氊裘,安事念罗纨。顿足在沈泥,曷由奋羽翰。写此兾舒愤,弥使摧肺肝。

译我一生喜爱山林丘壑,却始终不能实现岩居的愿望,只是怀抱爱山的癖好,浮名反而成为真实的拖累。昨天向北赶赴朝廷,举目所见江河山川都已不同;远眺大江,清洗了我客居中的思绪。为什么要追逐尘世车马的踪迹,竟与自己的内心相违?恶风不厌其苦,早晚都惊起沙尘。久居异乡并非我的故土,暂且住下便忘记了怨恨;即使为战争而忧悲,又有谁能察觉昏暗?奇异的踪迹不可立即抵达,漂浮的群山又怎能看见?秀丽的形势与清晨登临相隔,灵异的声名直到晚上才得以抵达。精神摇荡在青云之端,飘忽不定,不知归于何处。故乡旧墟自有归期,只可惜恰好遇上朱明之时。行走千里有余,劳苦地寄托在这日月之间。哪里料到凭借幽深险阻,众多山峰竟蔼然相对。连绵山冈雄健奔涌,形势独特,峰峦孤峙;山谷圆转,漫长地延续着往日的行迹,又看见岱山,恍惚间参差错落。招引之势果然萦绕相带,遥遥越过林木,青色若隐若现,敞开衣襟便见翠色。高远的车驾超越八方疆域,烟霞渺茫,没有边际。尚子最终遍游五岳,翱翔而脱离罗网;猿猴在蕙草帷幕间长啸,仙鹤在兰草水泽上哀鸣。颖叟不足以标举,我也将从此离去。古诗一首【并序】我皇甫涍见识浅陋,无法违逆远道而行,端正的心志屡次受挫;又抱病缠绵,历时很久不能痊愈,受到拘束逼迫,不能任意施展。又颇有伤春之思,于是怀念古人。古人往往把志向寄托在轻举飞升一类的事情上,唉,其中是有原因的,怎能不愤懑追忆,并把它发之于鲜明的辞藻?我的兄长华阳先生既已体察我幽深的心情,又擅长风雅之文,便作诗答复我,并且以逍遥自得相劝。日暮时愁思积聚,独自离居,感伤春日花木的美丽枝条。难道长久以来只是对着云杵,却少有成章之作?赫赫的阳光逼近炎热的时序,烦闷憔悴,只能坐看沉重的疾病。恬静清旷之中,舒展眼光眺望西山南面。微微乘着烟雾,朦朦胧胧迷失了河流桥梁。凝滞焦虑,自己违背远道;忧愁到来,本来就没有办法。亲自磨砺自己,面对今日的服饰;虚空的行迹已经荒废很久。仙灵究竟在遥远的什么地方?石髓含藏精光,蒙昧漂泛,谁能逼迫它?虬龙仙鹤在九霄飞翔,荧芝可以采摘。松柏郁郁苍苍,停下车驾没有穷尽的时候,脱去鞋履,归入白云之乡。赠傅育卿二首 开始希望返耕,却预先被疾病滞留,卧在空林之中,感叹时光流逝。运数倾覆,年华凋落,内心承受秋霜;日夜间山冈上的风都很猛烈,留下的余荫很少。面对镜子,哪里还是从前的黑发?拿起衣服,也已不是往日的衣襟。幸而你带着云中之羽,翩然来到荒山。世间还没有认识珍贵的饵药,你却让我斟饮玉液。空车将要分别,心中含情,多么深厚。相思寄托在惠泉曲,凄恻得不能成吟。第二首 五色灵液收藏着素朴的篇章,三花秘藏着琼玉般的符箓。灵山重重珍藏宝物,仙境却轻易解下美玉。何况我有沉重的久病之忧,又眷恋你远游的足迹。遥远啊,那些餐霞的人;令人怀想啊,居住在深谷的人。泉边花草使人领悟芳香时节,寒蝉断断续续地鸣叫。幽深的心怀仰慕同道,玄妙的旨意打开烦闷急迫。情谊深厚,伤感于别宴;长夜燃起华美的蜡烛。岩野也因此显得豪迈,只是回头怜惜你如黄鹄般远去。怀念叶君玉 我本是山岩中的隐士,曾与你同游林外。当时心中喜爱宾客,设宴欣赏,怀念清秋。扣留车辖,毫不推辞地喝醉,在明月楼上狂歌。山花对着空酒杯含笑,前溪上的舟船已显得冷落。东风吹来,想起往事,也一同流向西江。我孤然坐在桑木门枢之下,季子为没有貂裘而惭愧。时光飞逝,只能长叹,春天转眼难以挽留。柳花已经吹上鬓发,草色碧绿,使吴宫也含着愁意。幽美的身姿被一水隔开,惆怅地望着悠悠云气。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手,门前听见紫骝马嘶鸣?酌酒与宜俯 寒冷的阴气容易过去,时令中令人喜悦的正在今天。清晨稍稍观看夏云,茂盛的树林和城郭相互映照,灿然相接。携手欢快地饮酒,忘却时光;傍晚回头看你,你的羽翼已经摧折,令人惋惜我的凌风之翰。旧日朋友一天天零落,怎能不发出悲叹?天台山有别馆,应当约定与你长久游赏。拟古羁愤诗二首 岁月流逝,实在没有多少欢乐;预先悲叹未来,抑郁得不能振作醒悟。可叹季札远行服役,只能独坐叹息;仲产贫困,霜气在千里之外凝结,寒风从中吹起。长长的渡口,月光照着空帷帐,只有形影徒然相亲。从前多有文采和志向,如今内心却只是卑微沉沦。平生希望建立美好的谋略,半途却困顿于尘垢。内心悲痛,自我摈弃零落;愤懑叹息,又将向谁陈说?其二 羁旅的愁苦浩瀚无边,惨痛的离别充满心头。花木正茂却惆怅它将要凋落,红花初盛又怜惜它终将残败。惊觉年华倏忽催迫,边塞北方的寒气令人战栗。大地遥远,风势迅疾;云层高远,鸿雁的身影孤单。遥想从前整理毡裘,哪里用得着挂念罗绮衣裳?如今顿足陷在泥淖中,怎么能够奋飞高举?写下这些诗只希望舒解愤懑,反而更加摧伤肺肝。

春日轩中读丹经谷口近烟霞,帘中逺声利。窥牖岂知天,乗桴非避地。朝窻理素书,焚香防深意。惚怳观旬始,扶踈谢文字。五图不足珍,八公未爲异。哀我匪民人,焉得云仙事。终愧嵇生縁,徒钦至人遗。临此春骀荡,弥伤夕顦顇。羽化难可期,藩山表予志。月夜家集赋对酒凉飇拂华槛,鲜云净夜扉。酒挹天河泻,歌动梁尘飞。长公宦本拙,顔郎名适微。娱此金波穆,无羡鲁阳挥。陆山人自洞庭惠橘霜珍遗何处?乃自毛公坛逺贵。瑶池实香传碧树寒,悠然白云意宛在黄金盘。三咽比琼药,从君蹑防鸾。赠别诗二首夙予秉幽尚,希方慕往哲,蹇歩遵修轨,含情劳明发,违志坐自贻,终焉愧微劣,临此良时晩,伤彼芳蕙歇,汩徂届江堧,聿来游华闼。君子惠笃顾,愿言心如结,揉玉哀弃捐,兾君垂识察。其二孤鳯戢云辉,来翔北山岑。且焉集幽鸟,岂必晞阳林。伊贤实彬蔚,高矩属世钦。儒行贞文履,▯言鍳崇襟。曷爲析云燕,一朝去江浔。埛渚多返顾,风波密旋音。彼美信可怀,夙夜劳我心。杂诗二首羁恨乗感,作妍景,随节移。今兹一何驶!南陆延朱曦,树木交繁隂,峦岑被炎霏。柔风幕燕举,空山林鸟归。眷兹休沐暇,开堂俯曲池,覧物増殷忧。忧来多所思,贾生信忌鵩,防庄实惮牺。惜无▯鹤翼,瞻霄怅骞翚。其二防骊陟峻坂,途出汾、晋间,切云杳合沓,攀日屡回旋,不惊轮轴折,岂识道路艰?华龄鄙狷节,飞辔游长安,希驾平津邸,比迹贡公,冠命力久未竟,嵗月坐贻愆,进伏悔沦踬,容齿惜頽残,凄霜委岩薄,俄景爱邱樊,翳翳蕙草晩,肃肃梧叶殚,反袭樵采径,复追鱼鸟欢,防谢凿坯叟,没世服其贤。寄唐子一首,效江文通,拟王征君养疾。遐渚警,寒波山空,蕙草歇;石窦吐隂霞,商声流岑樾。佳人杳莫从,金樽旷华月。悲蝉拥条吟,霜气慿岩结瑶蕋。挺▯谿玉肪,隐灵穴,渺邈银台陬。烟驾安可越?属诗遣沈痼,援毫慰惆惙。初秋月夜作玉露零,始微金壶沦未息。踈星耿清汉,徘徊芳树侧。逈榭聆凄籁,长天望归翼。蓬鬓古人心,桂轮新夜色。病中作徙倚对寒山,怀疴凄序变。燕逝无留影,林残有余蒨。安仁感方飒,长卿游故倦。不果云壑期,徒使尘忧荐。杂兴二首踈云散,清澂秋气,滋寥廓。倾晖奄西陆,凉飇凄丛薄。羇人若物役,容华随年铄。沈吟覧时化,空堂寂无乐。惟我同心友,守道厌蓬藿,高举遗万物,逍遥处一壑。永念从之游,无爲自束缚。其二骛节,流炎纪,驰晖,届清商,游鱼凑重渊,蟋蟀鸣空堂,白露滋前墀,隂风来北房。思心亦何思?所思天一方。离居宛如昨,再覩鸿鴈翔,含情抚遥夜,申旦独徬徨。哀彼采葛诗,零泪沾衣裳。闲居诗四首园日含芳,丽游咏悦。兰时连藻,泛光霞荑。栁扇轻飔,辰来岂违羡?情至每遗思。嘉招匪吾节,闲居果幽期。瞻箕有末址,临濮无荒坻。緑绮昭青,眷扬徽意。偶滋徒作山水调,隆念怀良知。其二晨霞自蒸,敛晴晖,荡朱雘。凉飔畅兰楣,江山逈,孤阁緜隂抱。多违来期,念懽作游咏。幽栖日踈,麻迟情酌。朝野无偕姿,遣渉有深乐。逺慕管生榻,近唾王子屩。安事忘形契,弹琴慰寂寞。其三凄▯即悲序,日月始向,除裁基敞,新构饮腹,愿无余芳苔緑雨歇,猗竹白云虚,面山时隐几,临窻复枕书,佳期邈以永,幽念若爲祛,槖耜资达生,骧言聊晏如鳯嬉,有遐托禽人,非陋居。其四闲房留余,映物虑萦我襟。想岳婚未毕,践墀嵗已侵。独有同怀子,兰讯感人深。落叶被行径,遥识履綦音。酌彼金罍,酒荐子玉堂。琴曽氛翳回沼,皓月发华岑。亮存明发志,各懋苦寒心。思亲二首日暮,寡谐,讯起,歩以徬徨。我行感载离,故山邈且长。昔迈冲坚氷,今处怨申霜。亲念盈怀抱,緜緜不能忘。委身仕王朝,逾时焉敢伤?天寒嵗月速,父母不遑将。鸿鴈翩南征,烈风振层冈。情悟终何待,聊用陶吾觞。其二晨车越峻坂,矫首望亲帏。清秋八九月,霜风遍朔垂。凝阳不自至,吹律方来归。回焱激留楚,平原下寒晖。营魄日夜流,形影旷难追。大河逝洋洋,徘徊心不夷。侧奉周任言,末位欣顾私。良用谢戚束,我辰方在兹。生朝妹夫王君故人陆子防酌燕山雨不歇,气▯异。吴天凄宵,那可寐?苦虑如焚煎,散丝复平旦。城阙生秋烟,此时游宦子,思亲徒自怜。我家来,鳯亭梧竹还依然。清风一庭满,萝月东窻悬。朝来感初度,零落逾潘年。羞将华镜覧,殊叨冶服妍。浮云亦何有,逝水悲长川。勲名恐寂寞,嵗月惊徂迁。王君董仙辈,郄谢谁称贤?故人有陆贾,捧杯就初筵。殷勤未云已,吾知尔情宣。酒酣赋登楼,怀土肠俱牵。西飞随阳鴈,安能与之翩?阅世多所觉,时归意弥遄。谅谐沧洲诺,携采紫芝旋。送朱驾部守江之瑞州

译春日在轩中读《丹经》谷口接近烟霞,帘内远离功名利禄。探视窗外,哪里知道天有多高?乘桴浮海,并不是为了逃避世间。清晨在窗前整理素书,焚香以防止心意陷入幽深迷惘。恍惚间观看旬始星,扶疏的文字也暂且抛开。五图并不足以珍视,八公也未必有什么奇异。可悲我并非真正的民人,哪里能够谈论成仙之事?最终仍惭愧于嵇生的因缘,只能徒然敬仰至人的遗迹。面对这春日的和畅景色,反而更加伤感于暮年的憔悴。羽化成仙难以预期,藩山可以表明我的志向。月夜家中聚会,赋诗对酒 凉风拂过华美的栏杆,鲜洁的云彩使夜空门户清净。斟取天河般的美酒倾泻而下,歌声震动梁上尘土飞扬。长公本来就不善于做官,颜郎的声名也恰好并不显著。姑且享受这宁静的月光,不羡慕鲁阳公挥戈止日。陆山人从洞庭送来橘子 经霜的珍果从哪里送来?原来是远自毛公坛而来的珍贵之物。瑶池的果实带着香气,传自寒树;悠然的白云之意,仿佛仍在黄金盘中。咽下三口,便可与琼浆仙药相比;跟随您踏上防风氏的鸾车。赠别诗二首 早年我便持守幽静高尚的志趣,仰慕古代贤哲;步履艰难却仍遵循长久的轨道,怀着深情劳苦至天明。违背自己的志向,只能自取其咎;最终惭愧自己才力微薄。面对这样的美好时光已经太晚,伤心那芬芳的蕙草也将凋谢。水流匆匆到达江边,我于是来到华美的门庭。君子厚意垂顾我,我愿说心情如同结成死结。揉碎美玉般的才华而遭弃置,只希望您能垂意体察。其二 孤独的凤凰收敛云间光辉,飞来栖息在北山的高岭。姑且与幽僻的鸟儿聚集在这里,难道一定要到向阳的树林中去吗?您确实贤能而文采茂盛,崇高的法度为世人所敬仰。以儒者的操行履行正直的文德,以玄妙的言论鉴照高尚的胸襟。为什么要拆散云中的燕侣,一朝离去到江边?郊野水洲上频频回首,风波中不断传来回旋的声音。那位美好的人确实令人怀念,我从早到晚都为此劳心。杂诗二首 羁旅的怨恨随着感触而来,面对妍丽的景色,随节令推移。如今时光多么疾速!南方的夏日延长着红日,树木交错成浓荫,山岭笼罩在炎热的雾气中。柔风吹起,燕子高飞;空山之中,林鸟归巢。想到这休沐的闲暇,我打开厅堂俯看曲折的池水;观赏万物,反而增加深重的忧愁。忧愁一来,思绪纷纷:贾谊确实忌惮鵩鸟,庄子实在害怕被当作祭祀的牺牲。可惜没有玄鹤的翅膀,只能仰望云霄,惆怅地高飞。其二 驾着骊马登上陡峭的山坡,道路经过汾、晋之间;高山直入云端,重重叠叠,攀登时屡屡回旋。车轴没有惊折,哪里知道道路的艰难?正值华年却鄙弃拘谨的节操,飞驰车马游历长安;希望驾临平津侯府,追踪贡公。冠带受命的愿望长久未能实现,岁月白白留下过失。进退伏处都悔恨自己陷于困顿,容貌和年齿也可惜地衰败残损。凄冷的霜落在岩石薄处,短暂的日影使人爱恋丘陵樊篱。蕙草已幽暗地到了晚期,梧桐叶肃肃凋尽;回到樵采的小径,又追寻鱼鸟的欢乐。愿效法谢灵运凿坯老人,终身服膺他的贤德。寄给唐子一首,仿效江文通,拟作王征君养病之诗。远洲上的鸟儿惊鸣,寒波荡漾,山空蕙草凋谢;石洞吐出阴暗的云霞,秋声流过山岭树荫。佳人遥远而不可追从,金樽空对着美好的月色。悲蝉抱枝吟唱,霜气凭依岩石凝结成瑶花。挺立在玄谿的玉膏之旁,隐入灵穴;遥远地处在银台的角落。乘烟云而行又怎能越过?姑且写诗排遣沉疴,提笔安慰惆怅。初秋月夜作 玉露零落,初秋微寒;金壶中的漏水仍未停息。稀疏的星光照耀清澈的银河,我在芳树旁徘徊。登临高台听凄清的风声,向长天遥望归来的雁影。蓬乱的鬓发寄托着古人的心意,桂月照出新夜的景色。病中作 徘徊面对寒山,怀抱疾病,悲伤于时序变换。燕子飞去不留踪影,林木凋残还留下余绿。潘岳感叹秋气已经萧瑟,司马相如游历也终于疲倦。未能实现隐居云壑的约定,只徒然使尘世的忧虑接连而来。杂兴二首 疏云散去,清澄的秋气滋润着辽阔天空。夕阳忽然沉向西方,凉风吹过草木丛而令人凄冷。羁旅之人如同受万物驱役,容貌随着年华消磨。沉吟观览时序变化,空堂寂静毫无欢乐。只有我的知心朋友,守持道义而厌弃蓬蒿粗食,高举远离万物,逍遥居住在一处山谷。我永远想跟随他游历,不要再自我束缚。其二 时节飞驰,炎热的夏季流逝,日光奔驰而去,已经到了清秋。游鱼聚集在深水之中,蟋蟀在空堂里鸣叫;白露滋润门前台阶,阴风吹进北房。思念的心究竟思念什么?所思念的人在天边。离别居处仿佛还在昨天,再次看见鸿雁飞翔。含着深情抚对漫长的夜晚,直到天明仍独自徘徊。哀伤那首《采葛》诗,零落的泪水沾湿衣裳。闲居诗四首 园中时日含着芳香,美好的游赏令人歌咏喜悦。兰花时节接连着水藻,浮光映照着初生的花芽。柳枝如扇,轻风吹拂;时辰到来,难道不值得欣羡吗?情思一到,常常遗留下思念。美好的邀请不合我的时节,闲居反而果然成为幽静的约期。遥望箕山还有遗址,来到濮水却没有荒废的高地。绿绮琴昭示青山,眷恋着高雅的琴意。偶然滋生的情怀只能作山水曲调,深深怀念的是知己。其二 晨霞自行蒸腾,收敛晴日光辉,荡漾着朱红色的光彩。凉风畅快地吹过兰花装饰的门楣,江山遥远,孤阁被绵延的阴影环抱。多次错过来访的约期,只能借游览吟咏来思念欢乐。幽居的日子渐渐稀疏,迟迟斟酒抒情。朝野之中没有可以同游的姿态,涉足山水却有深厚的乐趣。远远仰慕管宁的坐榻,近来却唾弃王子猷的木屐。何必忘却形迹与人相交?弹琴以慰藉寂寞。其三 凄紧的秋声正意味着悲秋,日月开始运行。除去旧基,扩建新屋;愿不再有余下的芳苔。绿雨停歇,斜竹映着空寂白云。面对山峦时常倚几,临窗又枕书而眠。美好的约期遥远而长久,幽深的思念又如何排遣?背着农具以求通达生命,姑且从容安适,如凤凰游戏一般。远方寄托着禽鸟之人,并不是鄙陋的居所。其四 闲静的房屋留有余韵,映照万物的景色牵萦着我的胸襟。想起岳婚姻尚未完成,踏上台阶时岁月已经侵蚀。唯有那位与我同心的朋友,兰花般的音讯使人感触深切。落叶覆盖行走的小径,远远便能辨认鞋履留下的声息。斟饮那金樽,奉酒给您在玉堂之中。琴声曾使氛雾回荡于曲池,皓月从华美的山峰升起。愿您确实保存清晨即起的志向,各自努力守持苦寒中的操心。思亲二首 日暮时分,少有知音;得到音讯后起身,步行而徘徊。我此行感叹又一次离别,故乡的山遥远而漫长。过去曾冒着坚冰前行,如今却处在怨恨霜寒之中。思念亲人的情感充满胸怀,绵绵不绝,无法忘记。把自身托付给王朝做官,时间已经超过期限,怎敢因此感伤?天气寒冷,岁月飞快,父母也无暇相将。鸿雁翩翩向南飞去,烈风震动重重山冈。明白感情最终还能等待什么,只好姑且借酒陶然自解。其二 清晨驾车越过险峻山坡,抬头遥望亲人的帷帐。清秋八九月,霜风遍布北方边地。凝聚的阳气不能自行到来,调律之风正要回来。回旋的火气激荡着留楚之地,平原上落下寒冷的日光。魂魄日夜流逝,形体与影子空阔难以追随。大河浩浩荡荡地流逝,徘徊之中内心不得安宁。侧身奉行周任的言语,身居末位却欣然顾念私亲。正好借此辞谢忧戚束缚,我的时运正在这里。生辰日,妹夫王君与故人陆子来饮酒 燕山的雨下个不停,气候异常。吴地的天空在凄清的夜里,哪里能够入睡?苦闷的思虑像焚烧煎熬,散乱的鬓发直到天明。城阙升起秋烟,此时在外做官的游子,思念亲人只能徒然自怜。我家那边,凤亭的梧桐翠竹仍然依旧。清风吹满庭院,藤萝与月影悬在东窗。今天早晨感慨生辰初度,零落的年华超过了潘岳的年纪。羞于拿华美的镜子照看自己,却尤其惭愧于美丽服饰的装扮。浮云又算得了什么?逝水令人悲叹长川。恐怕功名寂寞无闻,岁月惊人地流逝。王君如董仙一类人物,郄谢之间谁能称贤?故人中有陆贾,捧杯来到初次设宴的席间。殷勤之意还没有说完,我知道您的深情已经表达。酒酣之后赋《登楼》,思念故土,愁肠都被牵动。向西飞去的随阳雁,我怎能与它一同翩翩飞翔?阅历世事多有觉悟,归去的心意更加急切。料想终会实现沧洲之约,携采紫芝一同归去。送朱驾部守江之瑞州

年往,节物改;秋高,凉气滋。寒蛩收遗响,幽菊曜初蕤。晨雨洒空林,清风来薄帷。崇冈啓余映,丹霞冒岩隈。眷我一巵酒,中心怅有违。良朋念符守,揽辔临郊岐。哀音激梁埃,白日正西驰。不惜今别苦,但恨始愿暌。君亮笃明义,慷慨从此辞。秋夜时景迫,穷秋物,感悟消歇,空除下寒隂。吟蛩静不发,檐飚回朱釭。衾帷耿残月,弱心念闺房,起观征鴈没,循楹恻音华。关河缅秦越,頽曜薄岩趾。寤寐西山蕨,暌乖往虑,积纷吾抱多阙。卜身昧所期,叹息凌华髪。嵗晩言怀金门游寓,客三惊嵗序终,衰顔唯觉换,善宦始知通。易水寒流迅,宁台明月空。积雪揺晴巘,苦露翳残丛。羞称河曲智,耻见汉隂功。独有防云目,天涯送断鸿。

皇甫少▯外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四明 皇甫涍 撰七言古诗洪都行送叶山南侍御洪都日出照湖水,湖上飞尘暗荆杞。千村万落空,寒烟洪涛雨泣▯瑚鞭。梁王宫殿走狐免,泠泠脩竹黄云暮。平原朔风吹古城,夜江野火明残戍。忆昔军威若雷电,万舸矶头正酣战。回首犹闻赤羽旗,左肘尚带黄金箭。霓旌淮海春悠悠,九江雪浪吹龙舟。七国升平管蔡服,豫章野老多歌讴。当日清风满吴地,坐使吴民变憔悴。燕雀那知霄汉羣,豺狼且惋都亭使。人生有才莫叹息,人生有情岂终极。匣中宝剑寒无光,高山流水长相忆。楚山涕泪不可收,古往今来共凄恻。我歌洪都歌正长,落日惨澹江茫茫。潮声鴈影春风尽,挥手江洲空断肠。霸桥歌送大梁郭佥宪咸阳城东,霸桥水芳草乍拂,春风起。秦宫霸水,行人泪。遥见骊山夕阳,紫台中使君跨孤鞍,袅袅逸斾。星霜干我筵,短亭扫枫叶。仰头白日明,长安国賔之子,陈留彦少年,谒帝承明殿。古调文华,辱流辈。锦袍玉质,时人羡。王门齐举万年觞,防衣自识仙郎。▯阳春白雪,梁园客。上元灯火,岐阳宴。高堂二月,别酒新。得意如君,谁与伦。平沙走马,凌云气。花枝遥遥,车入秦。倘因桥上垂杨发,幸忆当年送别人。鳯池歌送王子仪春风新入鳯池里,万户垂杨暗罗绮。建章宫殿五云明,早花带雪闻流莺。北山朝气散阊阖,马蹄蹀▯钟满城。夔龙尽有匡时畧,弹冠结绶多豪英。吴河折栁过江驿,寂寞莱衣动行色。黄阁清风忆元老,羽林夜月迎仙客。丁公世美莫与伦,西望长安别兴新。鳯毛潇洒真堪羡,坐使功名胜古人。城西歌吴王城西,万家市。江雾黄开,日照水烟,树微茫。歌管中,楼阁参差。画船里,秾花艶蘂,发江梅雨色,千溪春正来。年年麋鹿游荒草,至今空忆锦防回。出门行出门即有碍,举目横荆榛。拘囚不足悔,知已终自伸。所以越石叹齐卿,羞上賔;海鸟安瀛云,邉马恋朔尘。圆方惑改错,浮沉终异身。男儿未可失颜色,分珪緤组生逢辰。防当肆志拂衣去,寄语曾原非世人。闻箫山雨沉沉,暮烟白茅屋。春深滞行客,洞箫何处声更清?入户穿花暗,萧瑟莺啭踈林。杨栁新落日,闻之泪满巾。田家未必知音律也,解悠悠愁杀人。烈风行江上烈风,夜半号天,隂月黒,鸣鸱鸮,长林飕飕,卷厚地,古原百里,黄云高。忆昨驱车走京阙,大梁长淮逝,飘忽七月廿五,事诚恠。旅馆昼坐,膓欲裂,熊咆虎啸从西来,山空鬼吟,天柱折,城中飘瓦连万家,儿啼女哭不可説。祠官奔走钟山隂,防马郊坛气忡惙,虬蟠翠黛卧平地,白日惨澹埋氷雪。守臣草奏驰彤庭,此事微茫尽惊骨。故乡迢迢东海头,城楼随地风云愁。湖旁水溢二丈余,雕薨画槛随浮鸥,沉樯折柁不可数,官梁尸积高山邱。嗟哉吴民,尔何苦!粒米不入仍诛求,天工回干不可测。酒酣肺热悲清秋,我归沧江顔色丑。倚栏闻之一回首,青灯无光水鹳叫,黄蒿吹波夜鼍吼。壮志空慙万间厦,野哭萧萧彻虚牖。布衣麻鞋且饱饭,安得营营问升斗?请君万事莫开口,万事于吾亦何有。嵗除吟三首嵗除吟者,少▯子有伤心之事而作也。嗟哉!今夕复何夕?我防荧荧,百忧集。我今行年二十六,生不得安,死无及。灯青酒寒,谁与语?野中树木,风吹急。嵗云除兮,可奈何?惜我年鬓,空蹉跎。其二男儿有生,叹白髪,嗟忧如泉,何时竭?我弟携觞慰幽独,觞尽心絶,歌不发。空山无人,豺虎多。举眼但见新嵗月,嵗云除兮,忧思深。河宿惨惨,空愁隂。其三昔年八九,气粲烂。有客许我凌霄翰,我忧在心不可掇。譬彼长夜,何由旦?归徒四壁,出负薪。我恨如缨,苦羁绊。歳云除兮,觞欲裂。倚阑望天,涙成血。忆子循去年七月,挂防席,与兄共爲沧海客。陈郎作画,妙入神,拂拭素练,生秋色。黄鸡白鱼,不值钱。玉瓶沽酒,无所惜。长蒿平沙,夜无睡。曲残星高,海月白。万里那能恋乡土,十日不归。长诗格献,书金尽,裘复▯。闭门却扫,思畴昔。我弟孤征,谁与欢?泪向北斗交汍澜。苦风恶浪,不可渡。岁暮忧集,摧心肝。古来世事多反覆,及此翻愁行路难。灯前饥鴈翅垂羽,夜半独立天风寒。橘泉赠医苏耽昔羽化,灵异今凄然。城郭自如,昨鸾鹤无归年。琼枝嵗寒色,独照长春泉。君继高踪,结遐想白日沧江,怀二仙枕防丹霞,留秘诀洞花不落,明潺湲挹君清风不可及。桂阳山水余苍烟,金衣未必无消息,防使吹笙向碧天。至前一日醉后歌

译年岁流逝,节令景物更替;秋日高远,凉气滋长。寒蟋蟀收住残余的鸣声,幽菊初开的花朵闪耀。清晨的雨洒落空林,清风吹入薄帷。高冈开启余晖,红霞冒出岩石弯曲处。顾念我斟的一杯酒,心中惆怅于即将离别。好友思念您这个符守,牵马来到郊外岔路。哀切的声音震动梁上尘埃,白日正在向西奔驰。不怕今日离别的痛苦,只遗憾当初的愿望不相符合。您确实深厚地笃守明义,慷慨地从此辞行。秋夜 时光紧迫,深秋万物衰残;感悟消歇,空阶下笼罩着寒冷的阴气。吟叫的蟋蟀静默不发声,檐边的风吹回朱红灯烛。被褥帷帐映着残月,我柔弱的心思念闺房。起身观看远行的雁影消失,沿着廊柱徘徊,悲悼美好的声音。关山河流遥隔秦地与越地,衰败的日光薄照岩石脚。醒梦之间都想着西山的蕨菜,离违的往事盘结在心中,纷乱使我抱憾甚多。占卜自身却不明白所期望的命运,叹息之间已逼近华发。岁晚言怀 客居金门游寓,已经三次惊觉岁序将终;衰老的容颜只觉不断改变,开始懂得善于做官才会通达。易水寒流迅疾,宁台只有空明月色。积雪摇映晴朗的山峰,苦寒的露水遮蔽残余的草丛。羞于自称河曲智者,耻于面对汉阴人的功劳。只有凭借防云之目,在天涯目送断鸿。皇甫少玄外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四 明 皇甫涍 撰 七言古诗 《洪都行》送叶山南侍御 洪都的太阳升起照耀湖水,湖上飞尘使荆棘丛昏暗。千村万落空旷寂寥,寒烟笼罩洪涛,雨中仿佛有泪洒在珊瑚鞭上。梁王宫殿只剩狐狸兔子奔走,清冷修竹在黄云暮色中摇曳。平原上朔风吹过古城,夜江野火照亮残存的戍所。回忆当年军威如雷电,千船正在礁头酣战。回首还仿佛听见赤羽旗猎猎,左肘上还带着黄金箭。彩旗飘过淮海,春日悠长;九江雪浪吹动龙舟。七国太平,管叔、蔡叔都已服从,豫章的老人多有歌吟。当日清风吹遍吴地,却使吴民坐受憔悴。燕雀哪里知道云霄中的群鸟,豺狼姑且怨恨都亭的使者。人生有才不必叹息,人生有情哪里会有终极?匣中的宝剑寒冷而无光,高山流水的知音情谊长相忆念。楚山之前泪水无法收住,古往今来同样令人凄恻。我歌咏洪都,歌声正长;落日惨淡,江面茫茫。潮声和雁影随着春风消尽,挥手立在江洲,空自断肠。《霸桥歌》送大梁郭佥宪 咸阳城东,霸桥水旁芳草刚刚拂动,春风已经吹起。秦宫和霸水,使行人流泪。遥望骊山夕阳,紫台中的使君跨着孤鞍,飘扬着轻捷的旗帜。星霜侵染我的筵席,短亭中扫起枫叶。抬头看白日明亮,长安国宾的子弟、陈留的才俊少年,在承明殿拜谒皇帝。古雅的声调和文采,压倒同辈。锦袍玉质,时人都羡慕。王门中一同举杯祝寿,穿着防衣的自知是仙郎。唱《阳春白雪》,成为梁园的宾客;上元张灯,参加岐阳宴会。高堂之上正值二月,别酒又新。像您这样春风得意,谁能与之相比?平沙上纵马奔驰,凌云的气概升腾。花枝遥遥,车子驶入秦地。倘若桥上的垂杨再次发芽,幸望您记得当年送别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凤池歌》送王子仪 春风新近吹入凤池,万户垂柳遮暗了罗绮。建章宫殿映着五彩祥云,早春花朵带雪,传来黄莺啼声。北山的朝气从阊阖门散出,马蹄声杂沓,钟声响满全城。夔、龙般的贤臣都有匡救时局的谋略,弹冠结绶,豪杰英才纷纷入仕。渡过吴地河流,折柳经过江边驿站;寂寞的莱衣牵动了行旅的情态。黄阁中的清风使人忆起元老,羽林军在夜月下迎接仙客。丁公世代的美誉无人能比,向西望长安,离别的兴致又添新意。凤凰之毛般潇洒的风采实在令人羡慕,足以使功名胜过古人。《城西歌》吴王城西,万家聚集成市。江雾渐渐散开,阳光照着水上烟气,树影朦胧。歌声乐管之中,楼阁高低错落。画船里面,繁盛的花朵艳丽的花蕊;江梅染上雨色,千条溪水正迎来春天。年年都有麋鹿在荒草间游走,直到如今仍徒然追忆锦帆归来。出门行 一出门就有阻碍,抬眼便见荆棘丛横亘。即使受到拘囚也不值得后悔,知道知己终究会使我伸展才志。因此越石感叹齐卿,羞于登上宾位;海鸟安居瀛洲云气之间,边地的马却留恋北方尘土。圆与方迷惑于改错,浮沉之中终究各有不同的身份。男儿未可丧失神色,分封玉圭、系佩组绶,生逢其时。应当放纵心志,拂衣而去;寄语曾参、原宪,我并不是世俗之人。闻箫 山雨沉沉,暮烟笼罩白茅屋。春意深浓而行客滞留,洞箫的声音从何处传来,格外清越?箫声入户,穿过花丛而幽暗;黄莺在疏林中萧瑟地啭鸣。杨柳映着新落的夕阳,听到这声音,不禁泪满衣巾。田家人未必懂得音律,却能使悠长的愁苦把人折磨得不堪。烈风行 江上烈风怒号,半夜呼啸震天;阴云遮月一片昏黑,鸱鸮鸣叫,长林飕飕作响,卷动厚重的大地,古原百里黄云高悬。回忆昨日驱车奔走京城,大梁、长淮转眼逝去;七月二十五日风势飘忽,事情实在怪异。白天坐在旅馆中,愁肠几乎裂开;熊咆虎啸从西方而来,空山鬼哭,仿佛天柱折断。城中瓦片纷飞,波及万家;儿童啼哭,女子哀号,无法言说。祠官奔走在钟山北面,防马来到郊坛,气息忧惋;盘曲的虬龙般青山横卧平地,惨淡白日仿佛把冰雪掩埋。守臣起草奏章驰送彤庭,这件事朦胧未明,却已使人惊惧入骨。故乡遥遥在东海之头,城楼处处都为风云忧愁。湖旁水位上涨二丈有余,雕饰的屋檐和彩绘栏杆随浮鸥漂流;沉没的桅杆、折断的舵柄数不胜数,官府桥梁下尸体堆积如山。可叹吴地百姓,你们为何如此苦难!一粒米也没有收入,却仍被追征;上天的造化反复无常,实在不可测度。酒酣之后肺腑发热,悲叹清秋;我回到沧江,面色已经憔悴。倚栏回首听见这些声音,青灯没有光,水鸟在叫;青蒿被风吹动水波,夜里的鼍鳄发出吼声。空有建造万间大厦的壮志,却惭愧只能听野外哭声萧萧,穿透空虚的窗牖。穿布衣、着麻鞋,姑且求得饱饭,哪里还用奔忙计较升斗?请您对万事都不要开口,万事对于我又算得了什么。《岁除吟》三首 所谓《岁除吟》,是少玄子因为有伤心之事而作。唉!今夜又是什么夜晚?我心中微弱的灯火般忧思闪烁,百般忧愁一齐涌来。我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活着不能安宁,死去又还未到时候。灯色青冷,酒也寒凉,能同谁诉说?野外的树木,被急风吹动。岁末将除,能有什么办法?可惜我的年华和鬓发,只是徒然蹉跎。其二 男儿有生以来,便要感叹白发;忧愁像泉水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枯竭?我的弟弟带着酒杯来安慰幽独,酒喝尽了,心也绝望,歌声无法发出。空山无人,豺狼很多。抬眼只看见新的一年将至;岁末将除,忧思更加深重。河边的星宿惨淡,只有空虚的愁阴。其三 当年八九岁时,意气光彩灿烂。有客人许诺我能够凌霄展翰,可我的忧愁在心中,无法排遣。譬如漫漫长夜,怎么才能等到天明?归来时徒然只有四壁,出门还要背柴。我心中的怨恨像缨带,苦苦受到羁绊。岁末将除,酒杯几乎要被捏碎。倚着栏杆仰望天空,眼泪流成了血。忆子循 去年七月,挂起船帆,与兄长一同做沧海上的客人。陈郎作画,妙到出神;拂拭白绢,便生出秋日景色。黄鸡白鱼,都不值多少钱;买玉瓶装的酒,毫不吝惜。长长的蒿草铺在平沙上,夜里无法入睡。曲子唱完,星高月白。万里之外哪里能够眷恋乡土?十日不归,长诗写成献上,金钱用尽,皮衣也破了。闭门扫除尘迹,追思往昔。我的弟弟独自远行,谁与他同欢?眼泪对着北斗交错流淌。苦风恶浪,无法渡过;岁暮时忧愁聚集,摧伤心肝。古来世事多有反复,到此反而更愁道路艰难。灯前饥饿的大雁垂下翅膀,半夜独自站立在寒冷的天风中。橘泉赠医 苏耽从前羽化成仙,如今灵异之迹已令人凄然。城郭依旧,往日的鸾鹤却不知哪一年才会归来。琼树在岁寒中保持颜色,独自照临长春泉。您继承高人的踪迹,寄托深远的思绪:白日在沧江上,怀念二位仙人;枕倚丹霞,留下秘传诀窍。洞中花朵永不凋落,清澈流水潺潺;承受您的清风,却无法企及。桂阳山水只余苍茫烟霭,金衣仙人未必没有消息,或许会吹笙飞向碧天。冬至前一日醉后歌

江树楼前啼夜乌,吴王城中清夜徂。星高酒深浩歌发,况复霜台明月孤。明朝至日悲风里,转头岁序催流水。空山沉沉孤兕叫,紫芝防防叹黄绮。眼前失意那足悲,男儿贫贱还扬眉。萧生岂是抱关者,马客逢君防有时。儒冠嵯峨倚霄汉,安得戚束随羣儿。河堤旭日春阳动,谷口桃花应自知。庐山行赠子允庐山秀出南斗,傍锦屏绣谷,遥相望。五老峯连紫霄里,飞流瀑布揺天光。披云摘星,结遐想。安得鹤驾随苍茫?洞前桃杏几千载,东风遥遥不相待。匡君已逝,留此山萝月冥冥,至今在。香鑪赤日,春草生琼蘂,萧条爲君采。青天不动,九江明,我欲因之朝玉京。石梁对指金银阙,山空无人,猿夜惊。他时肯防千韶杖,与尔长吹子晋笙。送以言垂杨金枝,花锦新。浅江碧流,光映人。玉壶沽酒,复几日?何得常驻江头春?旗亭送君,赋采葛。烟霏漠漠,伤予神。仗剑辞家,二三载。看君意气,莫与伦。监门非是落魄者,张负应羞负郭贫。手中《内经》注已就,丹霞久秘青华真。千金一字,岂虚语?鱼目由来能混珍。我卧空山,亦何有?草▯寂寞,随风尘。非君孰爲我桓子室中怛咤?将谁陈?读书万巻,人不识。苦节自可扬秋旻。不见河清百年夀,唯笑蟠龙七尺身。江台望尔,移舟至。眼前飞絮,沾衣巾。防须散髪,沧洲去。安得束防终儒绅。送陆子归西山日落湖天,浪头白。扁舟一夜,姑苏客。鲛人潜泣,星夜寒。风云飒沓,龙泥蟠。七十二峰,离思满。沙边送君,肠欲断。嗟君落魄,无产业。家无担石,犹任侠。黄金尽散,平原儿。紫骝已换,秦淮妾。瓮头不买,世上名。羣小何事,争喋喋。西风忽忆,范蠡舟。緑鬓空弹,孟尝铗。门前花落,又经春。归去高堂,独老亲。莱衣寂寞,怨衰草。白云长望,涙沾巾。君归爲拂,仙坛石。予亦西看,发兴新。与君便欲,过湖去。古往今来,空世人。赠李瑞卿秋风动逺海,寒气生衣巾。抚镜笑缁鬓,功业嗟沉沦。投笔有遐想,况逢圣徳新。蒿莱坐展转,琴匣虚清尘。李君身居白茆侧,几年啸卧青山春。扬防落日,顾三径,开口一笑知余真。袖吐河渠书,惓言金陵别。司空有英寄,抚掌生激烈。慷慨济时心,还应耻时哲。茫茫禹迹悬秋星,诮古谈今与君説。具区之流几千里,东望沧溟逺。天防横沙飒沓吹长芦,十郡苍生岂鱼鳖。谢安当亦拂衣起,哀歌泪下流车辙。扬眉大醉洪涛间,刀头犹有蛟龙血。倾心倒意各挥手,秋空不动愁云结。明月正照五湖高清流万道山隂雪。人生有才总如此,男儿顾身岂豪杰。案头且看蔡泽传,镜中莫哂张仪舌。江津断栁不可攀,枫林系马伤离颜。晋陵日堕鴈声逺,丹阳道傍秋草斑。月光夜夜明鳷鹊,满城金碧浮钟山。酣来击筑歌声发,爲子长歌不复还。寄许侍御骢马冬江客,诗来动我思。空山一夜鴈,缥▯愁天涯。晓登高楼望,但见清霜枝。何如剡溪雪,对此令人思。长风吹人暗,江树此日临江叹,游寓北山尚阻登高期。东海空传送秋句,几月不听上林莺。驿边梅栁朝天行,我心还忆金山寺。肠断沙头潮落声。高徐二君见过昔与高、徐辈走马秦淮,秋昻藏献书,竟不售。向来意气,真可羞。东山卧病,梅栁发,镜中流年,坐超忽。幽忧更度,碧海春。相思几挂,青天月。人生得失,那足论。看君一日终飞,翻开襟呼酒,但醉饮。不见春风还故园。寄懋函顾子与君相忆,秦淮肆,秦姬下马,垆头醉,秋风下第,各泪流。故山揺落,怕逢秋。京陌扬尘,暗行殿,相看不得。西飞鴈,晋陵西望,空长歌。丹阳道旁,衰草多,因君一问御桥水,桥上垂杨今若何?招顾武祥燕台四月,花随马,故人南归。树枌槚,貂裘破尽,眉不伸。素衣尚带京华尘,人生得志果何意?安事折腰取高位?东山如锦,黍酒香。明日期君同一觞,与君日夕还醉倒。莫以苍生空断肠。玉池歌▯鹤来昆仑,授我三池诀。六翮凌紫霞,安得生华髪?上肥有妙理,灵籥爲谁发?石髓含精光,徒然笑王烈。双桐峨峨,朝出云锦烟。玉露鸾爲羣,相逢不识人间世。何须独揖长桑君?南旺曲杨栁万条,溪百盘,风景那似客中看?溪日半落,烟雾动天际,踈星延夜寒。漂母祠前可暮宿,挂席直至长江干。人生有时怀抱好,何得长愁行路难?长白山人长白山人,白髪新,黄金散尽不愁贫。银鞍蹀躞,杏花落,笑入东山空。暮春月,起吴趋,钟未静。马鞭遥忆酒楼賔,专诸市里,众不识。坐待吹箫楚国人。寄林熈载忆昨都门共分手,泽国天遥望来久。青骊载骤,且留连;欲别还倾百壶酒。御沟花絮复春归,茂宰题书怅有违。何况羁栖恋乡域,离心空逐片防飞。朝天宫行

译江树楼前夜乌啼叫,吴王城中的清静长夜将尽。星光高悬,酒意深浓,放声高歌;何况霜台之上明月孤悬。明日冬至处在悲风之中,回头看岁序催促,如流水逝去。空山沉沉,孤独的犀牛在鸣叫;紫芝丛中防防,感叹黄绮。眼前一时失意哪里值得悲伤?男儿即使贫贱也仍应扬眉。萧生哪里只是守关之人?马客遇到您,终究会有时机。儒者高冠巍峨,仿佛倚靠霄汉,哪里能够与群小一样受戚束?河堤旭日升起,春阳发动;谷口桃花自然会知道。《庐山行》赠子允 庐山秀拔高出南斗,旁边有锦屏、绣谷,遥遥相望。五老峰连接紫霄,飞流瀑布摇动天光。披云摘星,寄托高远的思绪;怎样才能驾鹤随云而去?洞前桃树杏树历经几千年,东风遥遥吹来,却不肯等待。匡君已经逝去,只留下山中藤萝和昏暗月色,至今仍在。香炉峰上烈日照耀,春草生出美玉般的花蕊;我寂寥地替您采摘。青天不动,九江明亮;我想凭借这景色朝见玉京。石梁对着金银宫阙,山中空寂无人,夜猿惊叫。将来若肯带着防千韶杖,便和您长久吹奏子晋的笙。送以言 垂杨金色枝条,花朵鲜艳如锦。浅江碧流,光彩映照行人。用玉壶买酒,还能有几天?怎能让江头的春色长久停留?在旗亭送您,赋《采葛》。烟霭迷蒙,使我精神悲伤。您仗剑辞家,已经二三年。看您的意气,世上无人能比。守门人并不是落魄者,张负应当羞于自称负郭之贫。手中的《内经》注已经写成,丹霞山长久秘藏的青华真诀。千金买一字,难道是虚言?鱼目自来能够混充珍珠。我卧在空山,又有什么可说?《草玄》一书寂寞,随风尘飘荡。若不是您,谁能成为我像桓子室中那样的知音?我将向谁陈说?读完万卷书,却无人知晓;苦守节操,自可上扬秋天。看不见黄河清澈而享百年长寿,只能笑那蟠龙七尺之身。站在江台遥望您,移舟前去。眼前飞絮飘落,沾湿衣巾。应当披散头发,归往沧洲;怎能终身束缚于儒生衣带?送陆子归西山 日落湖天之间,浪头泛白;一叶扁舟载着姑苏客人航行一夜。鲛人在水底暗自哭泣,星夜寒冷。风云迅疾交错,蛟龙盘曲如泥。七十二峰之间充满离愁。沙边送您,愁肠几乎断裂。可叹您落魄而无产业,家中没有担石储粮,却仍然任侠。黄金散尽,像平原君门下之士;紫骝马已经换掉,秦淮的歌妾也已离去。酒瓮之头不必买世间声名,小人们却为何争相喋喋不休?西风忽然使我想起范蠡的舟,青丝鬓发徒然弹击孟尝君的剑铗。门前花落,又经过一个春天。归去面对高堂,只有年老的亲人。莱衣寂寞,怨恨衰草;长望白云,泪水沾湿衣巾。您归去请替我拂拭仙坛石,我也向西山看去,重新生出兴致。正想和您一起渡湖而去,古往今来,不过是空自做世人。赠李瑞卿 秋风吹动远海,寒气侵入衣巾。抚镜看见黑鬓,不禁自笑;感叹功业沉沦。投笔而生出高远的想法,何况又逢圣德更新。坐在蒿莱之间辗转,琴匣空蒙着清尘。李君居住在白茅旁,多少年来卧啸于青山春色之中。落日西斜,回望三径;一开口一笑,便知我的真心。袖中拿出河渠之书,恳切谈起金陵别情。司空有英才寄托,拍掌之间生出激烈情怀。慷慨救济时世的心志,应该也会以时俗贤者为耻。茫茫禹迹悬在秋星之下,且向您评论古今。具区的水流几千里,向东望去大海遥远。天边横着沙洲,长风飒沓吹动芦苇;十郡苍生难道都要成为鱼鳖?谢安也应当拂衣而起,哀歌之中泪水流过车辙。扬眉在洪涛之间大醉,刀头上仍有蛟龙的鲜血。彼此倾心尽意挥手告别,秋空不动,愁云凝结。明月正照着五湖清流万道,以及山阴的白雪。人生有才大多如此,男儿顾惜自身哪里算豪杰?案头姑且读《蔡泽传》,镜中不要嘲笑张仪的舌头。江津折柳已经不可攀折,枫林中系马,因离别而伤容颜。晋陵日落,雁声遥远;丹阳道旁,秋草斑驳。月光夜夜照着鳷鹊,满城金碧浮映钟山。酒酣之后击筑放歌,为您长歌一曲,从此不再归还。寄许侍御 您骑骢马作冬日江上客,来诗使我思绪翻动。空山一夜传来雁声,遥远天涯令人忧愁。清晨登上高楼远望,只见清霜染满树枝。哪里比得上剡溪的雪景,面对它便令人思念。长风吹来,天色昏暗;江树临江而立,今日不禁对江叹息。游居北山,仍然受阻,不能实现登高的约期。东海徒然传来秋日诗句,已有几个月没听见上林苑的黄莺。驿站旁梅柳送您向朝廷而行,我心中还在忆念金山寺。沙头潮落的声音,使人肠断。高、徐二位君子来访 过去与高、徐诸位骑马驰骋于秦淮,秋昻藏献上书信,最终没有被录用。从前的意气,如今实在可羞。卧病东山,梅花柳树已经开放;镜中看流年,坐看它忽然过去。幽深的忧愁又度过碧海之春,相思之情几次挂在青天明月之下。人生的得失,哪里值得谈论?看您一日之间终将飞腾,便敞开衣襟呼酒,只管醉饮。不要看见春风又回到故园。寄懋函顾子 我与你相互思念,在秦淮的酒肆;秦淮歌姬下马,在炉边醉饮。秋风吹来,科举落第,我们各自流泪。故山树木凋落,害怕遇上秋天。京城道路尘土飞扬,暗中经过宫殿,彼此相看却不能相见。向西飞去的雁,向西望着晋陵,只能徒然长歌。丹阳道旁衰草很多,因而想问您:御桥的水如今怎样?桥上的垂杨现在又如何?招顾武祥 燕台四月,花枝随着马儿摇曳,故人向南归去。树上的枌树、楷树凋零,貂裘已经破尽,眉头也舒展不开。素衣还带着京城的尘土,人生得志究竟有什么意义?何必弯腰屈身去取得高位?东山如锦,黍酒飘香。明日邀您同饮一杯,愿与你早晚都醉倒。不要因为苍生而徒然愁断肝肠。《玉池歌》玄鹤从昆仑飞来,传授给我三池的秘诀。六翮凌驾紫霞,哪里还会生出华发?上肥之处自有妙理,灵钥又为谁开启?石髓含着精光,却徒然使王烈发笑。两株梧桐高高耸立,清晨升入云锦烟霞。玉露之中鸾鸟成群,相逢却不认识人间世事。何必独自拜见长桑君?《南旺曲》杨柳有万条,溪流曲折百转;这里的风景哪里像在旅途中所见?溪边日光半落,烟雾动荡在天边,稀疏星光延续着夜寒。漂母祠前可以住宿到黄昏,挂起船帆一直到长江岸边。人生有时胸怀舒畅,哪里值得长久忧愁道路艰难?长白山人 长白山人新添白发,黄金散尽却不忧愁贫穷。银鞍上的马轻快奔驰,杏花飘落;笑着进入空寂的东山。暮春月夜,起身唱吴地歌曲,钟声还未停息。挥鞭远远忆起酒楼宾客,专诸所在的市井中,众人都不认识他。只有坐等楚国吹箫之人。寄林熙载 回忆昨日在京城门下共同分别,泽国天遥,盼望您归来已经很久。青骊马载着您疾驰,且自留连;将要分别时又倾尽百壶酒。御沟花絮再次随春天归来,茂宰寄来题书,惆怅于彼此违离。何况羁旅栖身仍眷恋故乡,离别的心只能空自追随片片飞花。《朝天宫行》

我心若孤云,岩壑常澹然。南风吹入紫宫里,五色照曜垂青天。叨陪赤墀客,谬列画省贤。相随骑马长安陌,谁是金门大隐仙?闲招我友散我愁,今日且作▯宫游。扬鞭笑指西日落,只恐未足充淹留。丛霄上接帝苑,傍马蹄散落苔锦。香林回径转烟苍茫,纠枝开砢栖丹房。羽衣缤纷奏笙簧,便欲从之乗云翔。紫霞片片浮予觞,天风卷雪雪欲尽。仰见瑶台明月光,户前千年松鹿尾。横黛色聚脂,龙形光可拭。采之遗尧尧不食,赤松容成安在哉?安得二子云中回,停杯携手还徘徊。古今寂寞眼前事,何独太息黄金台?长謡托浮云,采药西岩隈。不然飘荡靡归处,但使猿鹤夜夜空山哀。靖海篇赠夏中丞龙云凝战气,蜃雾杂烽烟。驿骑持囊,羽书急。元戎飞斾,啓行先。茂苑芳菲,雄甲郡。渤海风猷,缅昔贤。波回尘靡,邈嗣轨。时清政美,痛更弦。轨移征败,首弦非谁执?咎城扉夜啓,今昼闭。宗都晏流,化逋薮轸圣恻。遐方戡时,眷简良。中丞文武,万邦宪。浮天溟涨,一苇杭。缤纷旍旐,夺云色。晧旰戈殳,蔽日光。博昌奔命,至楼船挞武扬。斵氷积雪,下太白。仲冬四日,陨搀抢。黄头齐奏,从军乐。华颠再见,海沂康。犀渠罢曜,吴阊市。金瓯长奠,海陵仓。师律振瀛濵,干城伟帝宸。对珪讵羡,封侯赏。旋凯争荣,勒鼎新。乃知庙胜縁有纪,古来善御不易。民作歌愧颂藻,因书讽守臣。

皇甫少▯外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五明 皇甫涍 撰五言排律再忆子约飘泊非吾恨,羁危念汝经。几时逃魏国,何处哭秦庭。年往无由复,愁来不肯醒。舟前高浪白,湖上逺天青。旅梦违三径,书声忆两亭。急难谁与赴,愁絶在原鸰。送五湖子读书虎丘僧舍与子论交日,回看已十年,频追竹林宴,宁惜剡溪船?海邑观涛兴,茅峯吊古篇。分襟那免泣,离梦不堪传。海涌林非密,云亭径自偏。诗多秦系逸,僧寡道林贤。静识鸣钟饭,吟添抱月眠。秋清有美酒,期醉女牛边。寄纯叔吴君十二韵惜矣!故人去,清风虚竹林。每怀惊座语,空抱济川心。献防君先达,违时我陆沉。帝乡思旧赏,秋兴罢长吟。双阙留天地,三山自古今。才华夸逐骏,竒气羡横参。积雨归期阻,浮云晏岁侵。飞腾瞻逸驾,潦倒对分襟。霜月凝淮细,风尘绕塞隂。相思那可説,春况不堪临。鳯翥攀羣望,鹏抟慰好音。剧愁亲酒盏,孤酌复愁深。奉拟郊禋喜雪山中应制十二韵。海上迎銮,雪飘飖下九天。明禋元匪豫,昭假故宜▯。万国同云布,千门喜气连。斋坛高易彻,仙仗肃逾翩。离合珍俱表,圆方瑞尽传。玉花寒不折,瑶草夜争妍。恋绶霑难已,承车集更偏。物和清跸外,春色翠华边。片片冲襟切,辉辉睿藻鲜。庆行遥发岁,礼洽近初筵。舞出麟龙后,懽生草木先。南山合周雅,北极正尧年。五日对酒同子循作旧宰弃鳬来,明光并马回,朝荣仙佩合,家庆节筵开。阙下花交防,城隅栁映台。绚霞迎霁日,残雨净炎埃。瑞彩辉颁缕,恩波涌劝杯。二毛逢赏慰,十载念离哀。滥籍知予玷,登曹爱尔才。邴生江海思,从此重相催。夏至斋居和子循十二韵禋典重,郊邱灵祗扈冕旒,天行纡鳯跸,星引度龙楼,直省瞻华盖,斋心驻防斿。钲金先路啓,燎火匝空浮。帝祀严登,祖皇明表烛幽隆,章遥迈汉,邈礼再归周。瑞气含城动,神光拥泽流。▯音八变合璇检,万年休揺。笔情何切,披襟兴转悠。共怀芝殿赏,俱仰桂宫游。月露宵方彻,云霏曙渐收。自怜违盛观,竦踊若爲酬。

译我的心如同孤云,常在岩谷之间淡泊宁静。南风吹入紫宫,五色光辉照耀青天。承蒙陪侍赤墀之上的宾客,错误地列名于画省贤士之中。相伴骑马走在长安道路上,谁是金门中的大隐仙人?闲时招来朋友驱散我的忧愁,今日姑且游览玄宫。扬鞭笑着指向西落的太阳,只怕还不足以充满停留的时光。层层云霄连接帝王苑囿,马蹄旁散落着锦绣般的苔藓。香林曲径回转,烟霭苍茫;纠结的树枝间开着丹房。羽衣缤纷,奏响笙簧,便想跟随他们乘云飞翔。紫霞片片漂浮在我的酒杯上,天风卷起雪花,雪势将尽。抬头看见瑶台明亮的月光,门前有千年古松和鹿尾般的枝条。横斜的黛色聚成脂粉般的光泽,龙形纹理光亮得可以拭净。采来送给尧,尧却不食;赤松子、容成公如今在哪里?怎样才能使二位仙人从云中回来,停杯携手共同徘徊?古今寂寞,眼前的事情如此,何必独自叹息黄金台?长声歌咏寄托于浮云,到西岩角落采药。否则便飘荡而无所归宿,只能让猿猴与仙鹤夜夜在空山悲鸣。《靖海篇》赠夏中丞 龙云凝聚战斗之气,蜃雾混杂烽烟。驿骑手持囊袋,羽书告急。元帅飞扬旌旗,启程先行。茂苑芳菲,成为雄甲之郡;渤海的风教谋略,遥想昔日贤者。波涛回旋,尘埃消散,遥遥继承前人的轨迹。时世清平,政治美善,却痛惜琴弦更换。道路迁移,征战失败,首弦之责又由谁来承担?罪责在于城门夜间开启,如今白昼也关闭。宗都安享流亡之众,教化逃亡之地,令圣上忧恻。远方平定时局,眷顾并简拔贤良。中丞文武兼备,是万邦的法则。海水浮天上涨,一叶苇舟也能渡过。旌旗缤纷,夺取云彩的颜色;明亮的戈矛遮蔽日光。博昌奔走奉命,直到楼船以武力讨伐扬州。凿冰踏雪,下临太白山。仲冬四日,彗星陨落。黄头郎齐声奏乐,唱从军之曲。白发之年再次看见海沂安康。犀渠军旗停止耀武,吴阊市恢复平静。金瓯长久安定,海陵仓储充足。军法振奋海滨,干城之臣伟大地护卫帝室。面对玉圭,哪里羡慕封侯的赏赐?凯旋后争相建立荣誉,重新刻勒鼎铭。由此才知道宗庙的胜利原来有其纪纲,自古善于驾驭局势并不容易。百姓作歌惭愧于颂美文辞,因而写下此篇讽谏守臣。皇甫少玄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五 明 皇甫涍 撰 五言排律 再忆子约 漂泊并不是我的遗憾,身陷羁危却惦念着您。什么时候才能逃离魏国,哪里可以哭吊秦庭?年华流逝无法追回,忧愁到来却不肯醒来。船前高浪泛白,湖上远天青碧。旅梦违背了三径之约,书声使我忆起两亭。危急之时谁与您同赴?愁苦至极,正如原上的鹡鸰。送五湖子到虎丘僧舍读书 与你论交的那天回头看,已经过去十年;多次追忆竹林宴饮,难道会吝惜乘剡溪之船?在海边县邑观涛,兴起吊古之情,写下茅峰怀古篇章。分开衣襟怎能不哭?离别的梦也不忍传说。海涌山林并不茂密,云亭小径自然偏僻。诗歌多有秦系的逸气,僧人少有道林那样的贤者。静静领会钟声和斋饭,吟诗增添抱月而眠的情怀。秋色清朗,备有美酒,约定醉卧在女牛星边。寄纯叔吴君十二韵 可惜啊!故人离去,清风吹过竹林却空无一人。每每怀念您震动座席的言语,徒然怀抱济世渡人的心志。进献策论时您先得到通达,我却违背时运而沉沦。想念帝乡旧日的赏会,秋日兴致也停止了长吟。双阙留在天地之间,三山自古至今依然。才华夸耀如逐骏马,奇异气概令人羡慕如横参。积雨阻碍归期,浮云侵入晚年。仰望您飞腾的逸驾,潦倒中面对分别。霜月凝结在淮水之上,风尘环绕边塞阴影。相思哪里说得尽,春日景况更不堪面对。凤凰高飞,寄望攀附群贤;鲲鹏展翅,以好消息安慰我。愁苦至极只得亲近酒杯,独自饮酒,愁情反而更深。奉命拟作郊禋礼喜雪山中应制诗十二韵。海上迎接皇帝车驾,雪花飘飘从九天落下。盛大的禋祀本来不是预先安排,昭示神明降临,因此应当幽深肃穆。万国共同布满云气,千门连接喜庆气氛。斋坛高峻而容易清扫,仙人仪仗肃穆而更加轻捷。离合之气所呈现的珍异之物,圆方之间的祥瑞全都传布。玉花在寒中不凋,瑶草连夜争艳。留恋官印而沾濡难止,承接车驾的人群更加聚集。万物调和在清道之外,春色环绕翠华车驾。雪片片片冲击胸襟,皇帝光辉灿烂的文辞鲜明。庆典远远开启新岁,礼仪和洽而接近初筵。舞蹈从麟龙之后开始,欢悦先从草木间产生。南山之诗合于《周雅》,北极正当尧的盛年。五日对酒与子循同作 旧日的宰辅弃车而来,在明光门与我并马返回;朝廷的荣耀与仙人般的佩饰相合,家中的庆贺也在节日筵席上展开。宫阙下花枝交错,城角边柳树映着高台。绚丽的霞光迎着雨后初晴的太阳,残雨洗净了炎热的尘埃。祥瑞的彩光照耀着赐予的彩缕,皇恩如波涛涌来,劝我举杯。如今两鬓斑白,幸逢赏赐聊以自慰;念及十年离别,不免悲哀。蒙列入官籍,深知自己有辱此列;登上官曹,更爱惜您的才华。邴生仍怀江海之思,从今以后还要频频催促彼此相会。夏至斋居,和子循十二韵 祭祀大典十分隆重,郊外丘坛上神灵护卫着帝王的冠冕;天子的车驾曲折而行,星辰引导着经过龙楼。直省官员瞻仰华盖,斋戒之心使仪仗停驻。铙钲和金鼓为先导开启道路,燎火环绕天空飘浮。皇帝举行祭祀,登坛仪式庄严;祖皇彰明表率,照亮幽深而崇高的祭坛。礼乐章法遥遥超过汉代,宏远的礼制再次归于周代。祥瑞之气含蕴在城中而流动,神圣的光辉拥护着恩泽流布。玄妙的乐声八变,与玉册相合;愿万年福祚长存而不摇。文思何等迫切,披襟而兴致更加悠远。共同怀想芝殿的赏赐,一同仰望桂宫的游宴。月光与露水直到夜深才尽,云气和雾霭在黎明渐渐收拢。自怜不能参加盛大观礼,只能踊跃而起,仿佛不知怎样报答。

论归述怀八韵衰薄尘,三署萧踈,眷一邱,思深归未得,时晩岁仍遒,磵壑同怀,阻风烟独客愁,金门非昔,隐玉轸定谁酬,云树看难尽,星河耿不流,故园偏入梦,华省最惊秋,兴就张衡赋,情悬向子游,胡能有萱草,言树北堂幽。送友人之任岭表伫文,英仙郎简命行,名初题柱,显学已赋,都成汉殿,亲辞陛,漓江晩问,程乡心遥指鴈,祖席正闻莺,桂树賔贤意,兰芬恋友情,政夸周典礼,俗化鲁诸生,鳯节凌云逈,龙函焕日明,西南瞻斗极,斟酌在持衡。五日感旧有怀唐陈王诸子五日酺筵,敞千官,式燕荣象。賔调律气,谒帝仰文明。蕙馥分雕席,花枝间防旌。豫游繁节,赏宠锡睠。皇情惟昔,慙凋朽,逢时厠俊英。衔恩陪上列,扬藻迈同声。人事何期舛,虞罗每易婴。入宫翻见妬,投杵暗相惊。都邑张衡去,长沙贾谊行。吴洲春草变,湘渚夏云生。索处诗空赋,忧来酒漫倾。感心思遂往,无复恋微名。和春江花月夜丽赏逢春,夜江流散绮罗。月华浮处,剧花彩照时多泛斚。依轮满飘香,杂吹和丛深迷锦帟。云艶度琼歌,上客流杯至。佳人拾翠过洛川,如可赋防,自有凌波。五言律诗海国海国雄三辅,风烟暗百城。乾坤时易改,道路客频惊。山积青春丽,江流返照明。穷愁浑不极,危坐一含情。楼坐灯火中宵,接春阳。故国回,吾生同泛梗;身世且衔杯。海内年重换,天涯书未来。楼前有思妇,闻汝夜悲哀。虎邱云光涵一镜,霁景入幽林。阁满苍崖势,溪清绀殿隂。剑寒浮王气,石聚振空音。惟有凄然月,能知怀古心。可与移居仲蔚门应逺,黔娄业已贫。浮沉怜避地,卜筑想爲隣。潦倒浑须并,喧卑莫浪嗔。几回黄菊径,遥见白衣人。送张长史之兴府江郭瞻行,盖离亭晓日,和宫墀三载,隔舟楫九江,过草色蕲阳逺,湖光夏口多,庆云垂邸第,朝夕醉弦歌。过无锡欲登惠山汲泉水不果花絮纷纷,乱江山,漠漠长雨,悬湖气白,晩润野烟苍,宿鸟喧汀,树踈云冷,郭墙何时穿竹径,汲取玉泉香。雨饮金陵二十载,佳丽几来游?坐对三山暮,愁催八月秋。早寒生夜色,残雨入江流。感叹平生恨,挥樽自不休。金陵送可与得烟字欲别转,凄然,清灯对不眠。城寒,孤照月;山净,夜无烟。霁景乡心外,踈花驿骑边。悠悠溧阳树,独自下长川。迎春日作拥树僊旗,淑承花节,鼓芳妓留金谷,暖人语画楼香,歌逐新莺短,游寻旧草长,颁文春可乐,濡翰满韶光。感春乍感寅廻,斗俄怜日,载阳庄篇,行发气,庾咏宛归,香雪意烦,辞髪江流,倩浣肠未倾,千里目那使,寸心伤。次韵答家兄病后懒出见嘲天上怀三峡,花间忆五陵。病还消渴,似文岂解嘲?能碧海心常往,青山梦亦登。嵇康终漫世,萧瑟兴难乘。天平山峦回,林亦合,云径乱,舆通,花坞红含雨,山门翠入空,道心斋磬外,春色酒杯中,徙倚论耆旧,泠然怀范公。令威井仙子乗云去,空山留碧泉。苔昏犹辨色,松古不知年。落甃凝寒月,含丹鎻暮烟。还闻桑变海,徒咏鹤冲天。月夜九秋佳丽,尽千里净无云。皓气迎轮,满丹花落酒芬。寒侵琼岛外,清恋碧江濆。怅望南飞鴈,飘飘复几羣。秋望海树悲风,动江台云雾间。严霜下阳峡,猎火度隂山。旅鴈牵秋望,残虹落暮顔。汉皇亲阅战,灞上六飞还。春雨沧江今日雨,散作满城春雾。下雕窻,乱风吹锦砌。频枝间流彩艶,陌上防芳尘。不见长安道,空催栁色新。赋得太湖送别汇泽涵蓬岛,仙源隐石坛。日光浮浪,细峯影入波。寒云向镜中落,舟从天际看。还闻赋:「临水别思绕征湍」。长至前一日将与子约别北行万里投三筞,千金爱一躯。连枝惭我并,只影念渠孤。梅栁情难已,江山迹易殊。啼行共长至,愁絶问征途。思归南纪云涛外,归心日夜悬。褐裘淹卧病,蓬鬓苦催年。愁暗城花雾,春销御栁烟。何时故林鹊,送喜北堂前。舟中晩兴二首遥天晴望久,芳日下高岑。舟楫看江赋,乡园动越吟。火云春不驻,沧海暮何深。还喜林间鹊,凌风防客心。其二不尽燕南恨,天涯暂酒巵。鸟窥山咏处,花发客愁时。未遂梁鸿隐,难忘张翰思。秋光忽在眼,忍滞碧湖期。望逺卷帘晴望,好徐棹尽芳菲。碧草犹春色,沧江正暮晖。收云时漠漠,没鸟自微微。便欲巾车往,悠然更不归。南归对陆子白溪几怆离羣,念俱伤;失路神,风尘重。防靣花,月不逢春。未厌飘零客,相看酩酊人。怀仙意緜邈,从此见吾真。子新防晤感述小园蒿没处,几日罢长征?尚及看羁貌,相将感别情。燕花留暮影,蝉叶引初声。得失俱休,问期君达此生。舟中忆弟念尔风尘日,凄其行役频。寂寥江上思,迢递客中身。乡国枫残雨,皇都栁近春。倚舟愁绪结,吟罢欲沾巾。

皇甫少▯外集巻五

译论归述怀八韵 我衰老浅薄,身处尘世;三署之中一片萧疏。眷恋着一丘之地,归心深切却始终未能归去。时节已晚,而岁月仍在催促。山涧沟壑与我同怀归隐之意,却被风烟阻隔,独行客子徒增愁绪。金门已非往昔,隐居之志像玉琴弦一样,又有谁来酬答?云树绵延无尽,星河明亮却仿佛不再流动。故园偏偏进入梦中,华省却最使人惊觉秋来。兴致来了便作张衡的赋,情怀悬寄于向子游。哪里能得到萱草,只能说栽种在北堂的幽静处。送友人赴任 岭南一带正等待文才,英俊的仙郎奉简命出行。姓名刚题在柱上,显达的学业已经写成;都城已成为汉殿般的所在。他亲自辞别宫阙,傍晚在漓江询问行程。故乡程乡遥遥指向南飞的雁,祖席上正听见黄莺鸣叫。桂树寄托着礼贤宾客的心意,兰花的芬芳牵恋着友情。政事可夸周代典礼,风俗教化如鲁国诸生。凤节凌云而遥远,龙函映日而光明。西南遥望北斗帝星,斟酌裁决全在执掌权衡之人。五日感旧,有怀唐陈王诸子 五月五日设盛大宴席,敞开宫门迎接百官,举行荣盛的宴饮。宾客调和律气,拜谒皇帝,仰望文明之治。蕙草香气分散在雕饰的席间,花枝夹杂在仪仗旌旗之间。皇帝出游观赏,节令繁盛,恩宠赏赐频频降临。皇帝的情怀追念往昔,我惭愧年老衰朽,却得以逢此盛时,与俊杰同列。承受皇恩陪列上位,铺陈文采,胜过同声应和之人。人事哪里料得到会如此乖舛,虞罗之网总是容易使人受困。进入宫廷反而遭人嫉妒,暗中投杵般的谗言令人惊惧。都城中张衡离去,长沙有贾谊远行。吴洲的春草已变,湘江洲渚上夏云升起。独处时徒然作诗赋,忧愁来临便任意倾酒。感怀之心使我想要归去,从此不再留恋微末的名声。和《春江花月夜》春日相逢美好游赏,夜里的江水流映着绮罗。月华浮动之处,花色灿烂,照耀之时更显繁多;人们频频泛斚饮酒。依着月轮满照,香气飘散;笙箫杂奏,与花丛深处相和,令人迷醉于锦帐。云彩般的艳色伴着美玉般的歌声,贵宾们传杯相饮。佳人拾取翠羽经过洛川,如若可以作赋,便自有凌波仙子的姿态。五言律诗 海国 海滨之地雄踞三辅,风烟使百座城池昏暗。天地时常变易,道路上的旅客频频惊惧。群山积聚着青春的秀丽,江流映着落日余晖而明亮。穷困的愁苦无边无际,我危坐着满怀深情。登楼而坐 半夜灯火映照,接续着春日的阳气。回望故国,我这一生如同随水漂泊的浮梗;身世艰难,姑且借酒自持。海内又经历了一年更替,天涯的书信始终没有到来。楼前有位思妇,听说你在夜里悲哀。虎丘 云光涵映着一面明镜,雨后晴景进入幽深的树林。楼阁充满苍崖的气势,溪水清澈,映着深青色殿宇的阴影。剑气寒冷,浮现王者之气;奇石聚集,震荡出空旷的声响。只有凄清的月亮,能够知晓我怀古的心情。可以和你迁居 仲蔚的门庭应当已经遥远,黔娄的家业也已经贫困。怜惜我们漂泊沉浮、避地而居,想要择地筑屋与你为邻。潦倒困顿大概必须一同承受,卑微喧闹之处也不要徒然嗔怪。几次走过黄菊小径,遥遥看见穿白衣的人。送张长史赴兴府 在江城外遥望你的行程,只见车盖经过离亭,晓日初升。你和宫阶相隔三年,与舟楫相隔九江。经过蕲阳,远处草色一片;夏口湖光格外繁多。祥瑞的云气垂临府第,早晚都可沉醉于弦歌之中。经过无锡,想登惠山汲取泉水而未能如愿 花絮纷纷飘落,使江山显得凌乱;蒙蒙长雨笼罩着湖面,湖气如白雾悬浮。傍晚雨润野烟,使其显得苍茫;栖鸟在沙汀上喧叫,稀疏的树木间云气寒冷。城郭墙垣何时才能穿过竹林小径,汲取玉泉的芳香?雨中饮酒 在金陵二十年间,多少次来此游赏?坐对暮色中的三山,愁绪催促着八月的秋天。清晨的寒意生成夜色,残雨流入江中。感叹平生的遗恨,挥动酒樽,始终不肯停下。金陵送可与,得“烟”字 将要分别,心情转为凄然;面对清冷的灯火,彼此无眠。城中寒冷,只有孤月照耀;山色澄净,夜里没有烟雾。雨后景色在乡愁之外,稀疏的花朵伴着驿路上的骑马人。溧阳的树木绵延悠远,只有我独自走下漫长的河川。迎春日作 仙旗拥绕树木,和美的气息承接花节。鼓声和芳香留住金谷,暖人的话语从画楼香阁传来。歌声随着新莺而短促,游人寻访旧日草色却见其绵长。颁布文章,春日可以欢乐;挥笔濡墨,写满美好的春光。感春 刚刚因寅年回转而感慨,北斗旋转又怜惜日影;承载阳气的庄篇,行动中散发出气息。庾信的诗咏仿佛将要归去,香雪般的情怀却使人烦忧。辞发江流,想请人洗涤愁肠,却还没有尽情倾诉;纵有千里目光,又怎能使寸心不受伤?次韵回答家兄病后懒于出门的嘲笑 人在天上却怀想三峡,在花间又忆念五陵。病后虽已恢复,仍有消渴之疾;这样的文章哪里能解嘲?我的心常常驰向碧海,梦中也登临青山。嵇康终究只是徒然处世,萧瑟的兴致实在难以乘兴而起。天平山 山峦回环,树林也彼此合拢;云间小路错乱,车舆仍能通行。花坞中红花含着雨意,山门的翠色直入空中。道心在斋戒的磬声之外,春色在酒杯之中。徘徊谈论前代老人,清冷的心境中怀念范公。令威井 仙子乘云离去,只在空山留下碧绿的泉水。苔藓昏暗,仍能辨出颜色;古老的松树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井壁残砖映凝着寒月,含丹的传说锁在暮烟之中。又听说桑田变成大海,只能徒然歌咏仙鹤冲上高天。月夜 九月秋夜的美景,千里之内澄净得没有云。皎洁的月气迎着月轮,照满丹花,也染上酒香。寒意侵入琼岛之外,清光依恋着碧江之滨。惆怅地望着向南飞的雁群,飘飘荡荡又有几群呢?秋望 海边树木在悲风中摇动,江边高台处弥漫着云雾。严霜降临阳峡,猎火越过阴山。旅雁牵动秋日的远望,残虹坠入傍晚的容色。汉皇亲自检阅战事,灞上归来,六龙飞驰。春雨 今天沧江下起雨,散作满城春雾。雨落在雕花窗下,狂风吹乱锦绣般的台阶。频频在枝间流动着鲜艳的色彩,陌上香尘飞扬。看不见通往长安的道路,只有徒然催促柳色更新。赋得太湖送别 汇聚的湖泽涵容着蓬莱仙岛,仙人的源流隐现在石坛之中。阳光浮在波浪上,细小山峰的影子映入水波。寒云向镜面般的湖中落下,从船上望去,仿佛舟行天际。又听到有人作赋说:“临水而别,离愁环绕着远行的急流。” 长至前一日将与子约分别北行 万里之外投身远方,千金也珍爱这一身。连理枝使我惭愧不能与你相并,孤单的身影又念着你独自一人。梅花与柳树寄托的情意难以停止,江山道路却容易使踪迹各异。含泪同行直到长至,愁苦已极,遥问远行的道路。思归 南方边地在云涛之外,归家的心日夜悬着。身穿粗布皮衣,久卧病中;蓬乱的鬓发苦苦催促年华老去。愁绪使城中花雾昏暗,春意消散在宫柳烟霭中。什么时候故林的喜鹊,才能到北堂前报喜?舟中晚兴二首 遥远天空晴朗,久久眺望;芳日落向高山。舟楫行于江上,仿佛在看江赋;乡园触动了越地的吟咏。火云般的暑气使春天不能停留,苍海到了傍晚又显得多么深。还欣喜林中的喜鹊,迎风飞来,慰藉客中的心。其二 燕地以南的遗恨没有穷尽,只能在天涯暂且举杯。鸟儿窥看我吟咏山色的地方,花朵在客愁之时开放。没有实现梁鸿般的隐居愿望,却难以忘怀张翰的归思。秋光忽然映入眼中,怎忍心滞留而错过碧湖之约?望远 卷起帘子晴日远望,真想慢慢划船游尽芳菲。碧草仍有春天的色泽,沧江正映着暮晖。云朵时而稀疏飘散,飞鸟没入远空,身影渐渐微小。便想驾巾车前往,悠然自得,再也不回来。南归时面对陆子白溪 几度因离开群体而悲怆,想来彼此都受伤;失路之人的精神,承受着沉重风尘。面对花朵,却逢不上月亮与春天。还没有厌倦漂泊的客子生涯,彼此相看,都是酩酊之人。怀念仙人的心意绵延遥远,从此你将见到真正的我。与子新相逢,有感而述 小园中已长满蒿草,几日之后便停止长途跋涉?还来得及看看羁旅中的面容,彼此一起感受离别之情。燕地的花留下暮色的影子,蝉鸣的叶间传来初起的声音。得失全都暂且放下,问问何时你才能通达地度过这一生。舟中忆弟 想到你正奔波在风尘之中,频繁的行役令人凄凉。江上的思绪寂寥,客途中的身影遥远。故乡的枫树沾着残雨,皇都的柳树已经接近春天。倚着船舷,愁绪凝结;吟诵完毕,几乎要沾湿衣巾。皇甫少玄外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六明 皇甫涍 撰五言律诗长安二十二夜不寐,空搔首。星辰永夜寒,市朝霜际静。刁斗月中残,汉防通关早。王师去,国难北山云满眼。愁絶对长安。别子允四月,同为客,予今别汝。归万行,晴桞色,千里暮春晖。努力须华仕,期君在速飞。丈夫非爱泣,柰此易沾衣。对月初,圆江上月,遥出汶阳城。河汉经年,恨关山此夜情。气销浑易,揽轮满似难倾。想妬闺中影,含啼梦未成。入沛问俗尚鱼台,行舟逐晓开。望从江上去,歌发沛中来。云物移乡路,风花尽客杯。明朝栖隠处,谁共拂青苔?城角城角催,乡梦天边,夜未央。断云遥,极目纎月,自清光。露冷侵衣湿,江喧带枕长。且懽兄弟语,差得慰殊方。彭城道中千古兴王地,遗墟草树存。登临当落日,形胜自中原。江与雄图逝,山疑战气昏。楚歌休夜诵,恐感泣姬魂。白发落日,家何在?危樯酒易酣。尘沙连蓟北,星月动淮南。驶节愁还悸,殊风久亦谙。镜中添白发,有赋续嵇含。前村寒江初罢雪,风色近桃花。送酒青原外,看山到日斜。墟烟笼戸暖,沙鸟去人赊。艺植亲幽事,前村处士家。竹堂寺清絶城隅寺,频游兴转新。松房寒带雨,梅牖早含春。每愧论当世,空思托此身。飘飘对支遁,得意出风尘闻鴈客畏湘南鴈声传湖外,羣风尘年冉冉,洲渚影纷纷。细雨愁难寐,孤舟夜独闻。秋来足飘泊,一任楚江云。有怀乔白岩司马风肃,园陵树;霜天战角悲。后湖衰草,色空对汉官仪。辛苦趋朝日,羁危扈圣时。江都千万舸,老泪不禁垂。再怀白岩江上日揺落,洞庭波已寒。关河滞车辇,霜露泣衣冠。远道风尘暗,孤城歳月残。老臣天地念,独立强加餐。问讯问讯南征卒,刀头望眼悬。防关秋寂寂,猎骑晓翩翩。风起边云断,城高海月圆。清砧万里梦,终夜绕江天。过南庄谷口晴光动,溪边野望长。绿萝登水榭,白鹭远渔梁。归马看山色,樵歌起夕阳。悠然念禾黍,身世已相忘。

译钦定四库全书 皇甫少玄外集卷六 明,皇甫涍撰 五言律诗 长安二十二夜 无法入睡,徒然搔着头。星辰照着漫长寒夜,市朝在霜色中寂静。刁斗的声音在月中渐残,汉军守卫关塞,早早出发。王师出征,国难如北山云气般满眼都是。面对长安,愁苦到了极点。别子允 四月里,我们一同作客,而今我要和你分别。归途漫长,晴日下的柳色延展千里,正是暮春的光辉。你要努力求取显达的仕途,希望你迅速飞腾。大丈夫并非喜欢哭泣,只是无奈眼泪容易沾湿衣襟。对月 初升而圆满的江上月亮,遥遥从汶阳城外升起。银河经历了整整一年,恨的是今夜关山阻隔,离情格外深重。月色清气消散,似乎很容易;想要拥抱满月,却仿佛难以倾尽心意。料想闺中的人嫉妒月下身影,含着眼泪,连梦也未能做成。进入沛地 询问鱼台一带的风俗,清晨便开船前行。从江上望去,船行向远方;沛地传来歌声。云物随着乡路移动,风花尽数落入客人的酒杯。明天早晨我将栖居在隐逸之处,又有谁和我一起拂去青苔?城角 城角的声响催促着人,乡梦在天边,长夜还没有结束。残云遥远,极目所见只有纤细的月亮,自有清光。寒露侵衣而使其湿润,江声喧闹,伴着枕边漫长的夜。姑且欢喜地听兄弟交谈,多少可以慰藉身处异乡的愁苦。彭城道中 这里是千古兴王之地,遗留下来的废墟间仍有草木。登临正值落日,形势胜概依然属于中原。江水与雄图一同流逝,山色仿佛被战场之气染得昏暗。不要在夜里吟诵楚歌,恐怕会感动而使虞姬的魂魄哭泣。白发 落日西下,故乡在哪里?高高的桅樯旁饮酒很容易酣醉。尘沙连向蓟北,星月映动淮南。疾行的节度使令人忧愁而又惊悸,异地的风俗久而久之也已熟悉。镜中又添了白发,便作赋以续嵇含之意。前村 寒江刚刚停雪,风色已经接近桃花时节。在青原之外送酒,望山直到太阳西斜。村墟的炊烟笼罩门户,带来暖意;沙洲上的鸟远远离开人群。种植花木,亲近幽静之事;前村正是处士的家。竹堂寺 城角的寺院清幽绝俗,频频来游,兴致反而更新。松树掩映的房舍带着寒雨,梅窗早已含着春意。每每惭愧于议论当世,只能徒然想着把此身托付于此。飘然面对支遁,得意地走出尘世。听到雁声 客居之人害怕听到湘南雁声传到湖外;群鸟与风尘年年渐渐远去,洲渚上的身影纷纷。细雨使人愁而难眠,孤舟中整夜独自听闻。秋来漂泊已多,任凭楚江上的云自由来去。怀念乔白岩司马 秋风肃杀,吹动园陵的树木;霜天中的战角声悲凉。后湖衰败的草木,空自对着汉代官仪般的景象。辛苦赶赴朝廷之日,羁旅危困而随从圣驾之时。江都千百条船只相连,年老之泪禁不住流下。再次怀念白岩 江上日光摇曳而落,洞庭湖的波涛已经寒冷。关河阻滞车驾,霜露仿佛使衣冠哭泣。远道被风尘遮暗,孤城中岁月已残。老臣心怀天地大事,独自站立,勉强加餐。问候 问候南征的士卒,望着刀头,眼睛一直悬念着远方。边关秋日寂静,清晨猎骑轻快奔驰。风起时边地云气断裂,城高处海上月亮圆满。万里之外的捣衣声进入梦中,整夜环绕江天。经过南庄 山谷入口晴光流动,溪边的野外远望绵延。绿萝攀上水榭,白鹭飞向远处的渔梁。归来的马匹映着山色,樵歌在夕阳中响起。悠然想到禾黍之事,身世得失已经全都忘却。

二纪二纪惊心,事悲哉!江上秋,物情供自适。诗兴敌深愁,戍马胜多酒。云山倦倚楼,时时思贾傅。寂寞泪长流。再送杜戸部子实南极军麾满,西江使节归长淮。炎日苦,古润暮涛飞。粉署花应落,霜洲鴈亦稀。玉尊千里兴,秋到一沾衣。遣赋晩景聊耽閴,林前雨气寒。客中差识瓠佩里,尚多兰寝瘵。惊时序,怀仙滞羽翰。北窓清入梦,人世不同看。送顾武祥防试二首蓟雪何年断?淮河不尽流。孤蓬乡国别千里,帝城游。沙草随行骑,边云引客裘。春朝花万戸争入,凤池头。其二落日,晋陵城,风尘送远行。岩容临海净,云色入边清。我有青山卧,君成紫阙名。梅花四千里,驿使问南征。酬慰子循故园冬日暮,怀抱各凄其。霜落寒江,远山空夜月迟。清尊双劔隔班鬓,一灯垂。尚及终军歳,浮名莫浪悲。奉送顾东桥入觐二首五马经行地,秋风、水国长,几年重作郡?万里忆浮湘。润月临乡早,淮云拂斾凉。圣朝存直道,何必叹冯唐。其二自忆论文旧,仍悲别酒新。萧条连邑里,揺落带河津。南纪疮痍泣,西江战伐尘。此行忧国意,应有涕沾巾。简子循连日新秋,雨深添宋玉悲,揽衣嫌急序,望远惜幽期。楚楚松常对,飘飘鴈欲随。携尊频就汝,嘉话解人颐。寄东侍御二首旧日霜台使,清风莫与俦。美谈人不减,孤眺泪空流。渭水浮云暮,秦城落木秋。寒江今夜梦,偏傍陇西头。其二怅立清沙外,天涯忍独看?登车心自苦,前席望逾难。月静龙山夜,风吹鱼峡寒。几回瑶瑟恨,愁极不成弹。忆兄二首腊邑冰河阻,维舟旅恨生。溪云含峤远,舡日落窓明。沙雪春前树,烟花江上城。夜来池草梦,无限忆兄情。其二凤亭何缥缈,离析对迷津,况此云林晩,俱为憔悴人。朝霞寒罢,雪谷鸟暗移,春归赏应同,醉初圆江月新。金陵送顾元卿三首长揖,秋空暗,归途出建康,偃兵城,月苦驱马,暮云长,筹策虚,旗影勲名,抚劔铓,悲风日东下,江海自茫茫。其二司马初承命,中丞已挂弓。圣朝无久战,壮士惜奇功。远水龙旗静,孤城銕骑空。良图终自蕴,弹劔向秋风。其三老去叅戎幕,秋深赴帝畿。王臣擐甲久,汉使出关稀。彭泽淹长计,鄱阳挫武威。空余烈士策,秣马故山归。旅舍戯成门外清溪水,溪流一曲斜,衔鱼上水,鸟惊燕落,桥花斋磬鸣秋汐,瑶宫背日华,江航时袅娜,是否阿侬家?秋日同兄子浚、弟子约山人虚岩觞于金陵肆中,忽已逾旬,握手嘅叹,因赋短篇。我来金陵,肆潇洒,醉花前。明月向何处?愁闻采葛篇。游灯遥逐浪,归骑暝如烟。莫遣乡心急,商飚永夕传。感赋昔日呉门客,干时今未逢。摧藏事行役,流落感游踪。逺水天为色,踈枫锦作容。此宵那可寂,展转达晨钟。陪都南濠,顾东桥、陆白溪游上方。平桥连古寺,风日此重游。雨霁山明,席秋暄。花映洲岩,崖虚阁缀杉桧。野钟浮五马,趋陪久。幽林暝,自投。怀南庄坐惜云庄,静空嗟晩。计踈雨扉,犹面寺秋。水旧通渠,积蓼溪从远。寒霜架欲除,明时终独隠。花竹念吾庐。走笔送武祥去国指皇京,霜江对月明。龙车断消息,祗益故园情。雪暗黄河猎,天长碧海旌。关山闻夜鴈,流泪念长征。冬日杂兴二首黯然临谷口,流水澹,斜曛短景,伤心切,遥天引望,分残丛迷夕霭,寒峤入冬云,徙倚那能慰,仍添塞鴈闻。其二风叶低,残日云汀引暮沙。村荒堪抱影,地远欲移家。养拙耽虚寂,横经负歳华。桓生难再得,况可觅侯芭。冬日忆子允悲君淹宦迹,阳鴈不同音。白发名俱晩,沧江恨转深。早寒生旅食,残日断归心。忍报星轺发,遥愁雪霰侵。送子循次韵落渚承纎月,呼杯送旅人。淹留幽抱,隔憔悴暮容。亲凤德非归日,鸡鸣是舞晨。眼前飞序急,能不恋华春?呉子新远招事阻故人湖上至,邀我泛沧波。明月佳期阻,芳尊意若何?长怀对山水,莫以滞云萝。耿耿梦思远,空城风雨多。访陈可与故人避云竹,一别每经旬,接燕乘秋月,长歌惜病身。松风欹坐稳,池水野情新。他日嵇康传,还须访逸民。题正觉寺和绍卿精舎坐忘,机花丛昼掩扉。洄沿过石径窈窕恋清晖野色藤轩满庭阴水竹微。东林一尊罢萝月夜深归欲雪独立江城,暮江云百里同寒光。胶水迳雪,意满帘栊。远峤开仍碧,斜阳掩复红。何妨慰残腊,萧瑟舞春风。子新见过命酌何处云林客,来过酒亦倾。月明重此夜,花暮惜离情。水国收全薄,春山隐未成。时时喜亲旧,相对説平生。舟中与虚岩子循共话二首帆色迷征鴈,迢遥晩吹闻。耽游逢逼歳,真隐羡同羣。春动琴书日,溪明俎豆云。当令浊世客,举手揖髙芬。其二亭渚冲波,乱云天此共归。众山随雾合,孤鹜与霞飞。晩计须终畆,微官易拂衣。异时应防笑,曽记愿无违。与子约话旧

译二纪 二十多年令人惊心,世事真是悲哀!江上已是秋天,万物的情状足以供人自我排遣。诗兴可以抵挡深愁,戍马却胜过许多美酒。疲倦地倚着云山楼阁,时时想起贾傅。寂寞之中,眼泪长流。再次送杜户部子实 南极一带军旗遍布,西江的使节归向长淮。炎热的太阳令人苦闷,古润一带傍晚江涛飞涌。粉署中的花应当已经凋落,霜洲上的雁也稀少了。相隔千里的玉尊仍有兴致,秋意到来,已沾湿衣襟。遣赋 晚景中姑且沉溺于幽静,林前雨气寒冷。客居之中多少知道瓠佩之意,兰室里却还有许多病患。惊叹时序变化,怀念仙人而滞留羽翰。北窗清气进入梦中,使人以不同眼光看待人世。送顾武祥赴试二首 蓟地的雪何年才会停止?淮河的流水没有尽头。孤舟如蓬草漂泊,离开乡国千里,前往帝城游历。沙地上的草随着坐骑延伸,边地云气牵引着客人的衣裘。春日清晨,千家万户的花朵争相开放,直至凤池之畔。其二 落日映照晋陵城,风尘中送你远行。山岩的容色临海而澄净,云彩的颜色进入边地而清明。我有青山可以卧游,你将以紫阙之名显达。四千里外的梅花,等候驿使询问你南征的消息。酬答慰问子循 故园冬日将暮,彼此的胸怀都十分凄凉。霜降在寒江之上,远山空寂,夜月迟迟。清酒尊前与你相隔,双剑与斑白鬓发相对,只有一盏灯垂照。还来得及赶上终军的年岁,不要因浮名徒然悲伤。恭送顾东桥入朝觐见二首 五马所经行的地方,秋风吹过水乡,路途漫长。你几年后再次出任郡守?相隔万里,仍忆念漂浮于湘江之上。滋润的月色早早照临故乡,淮地的云拂过旌旗,带来凉意。圣朝仍存直道,何必叹息自己如冯唐?其二 想起从前谈论文事,仍为今日的新别酒而悲伤。萧条景象连着各个城邑,摇落之色延及河津。南方边地的创伤令人哭泣,西江战伐留下尘土。此次出行怀有忧国之意,应当会有泪水沾湿衣巾。简寄子循 连日进入新秋,深雨增添了宋玉般的悲情。提衣而起,嫌时序催促得太急;远望天涯,又惋惜幽会难期。挺秀的松树常在眼前相对,飘飘的雁群将要随风远去。带着酒杯频频到你那里去,美好的谈话足以使人开怀。寄东侍御二首 你曾经是霜台的使者,清正之风无人可以匹敌。美好的谈论之才不减从前,我独自远眺,眼泪徒然流下。渭水上暮云浮动,秦城中落木已是深秋。今夜梦回寒江,偏偏依傍着陇西方向。其二 惆怅地站在清冷沙洲之外,身在天涯,怎忍独自远望?登车时心中自觉苦楚,前席相见的愿望更加难以实现。龙山的夜晚月色寂静,风吹过鱼峡,寒意侵人。几次想起瑶瑟般的遗恨,愁苦到了极点,竟无法弹奏。忆兄二首 腊月里城邑被冰河阻隔,停船之后旅途的怨恨油然而生。溪上云气含着远山,船窗被落日照得明亮。沙地积雪映着春前的树木,烟花笼罩江上的城池。夜来梦见池塘春草,心中有无限思念兄长的情意。其二 凤亭多么缥缈,离散的人相对着迷失的渡口;何况此时云林已晚,我们都成了憔悴之人。朝霞寒意消歇,雪谷中鸟儿幽暗地迁移;春天归来,赏景应当相同;初醉之时,江上新月正圆。《金陵送顾元卿三首》长揖告别,秋空昏暗;归途经过建康。偃兵之后的城池,月色凄苦,驱马前行;暮云漫长,筹划徒然。望着旗影和功名,抚摸剑锋;悲风日日向东吹下,江海自然一片茫茫。其二 司马刚刚奉命出征,中丞已经挂起弓箭。圣明之朝不会长久交战,壮士惋惜未能建立奇功。远水之上龙旗静止,孤城之外铁骑空无。良策终究自行蕴藏,弹剑面对秋风。其三 年老了还参与军幕,秋深时奔赴帝都。王臣披甲已经很久,汉使出关却很少。彭泽耽误了长远谋划,鄱阳挫伤了武威。空留下烈士的谋策,喂饱战马后归返故山。《旅舍戏成》门外是清溪水,溪流曲折斜行;衔鱼逆流而上的鸟儿受惊,燕子落下;桥边花木间斋钟鸣响,秋潮来到;瑶宫背着日光,江上的船只时时轻柔摇曳。这里是否就是阿侬的家?秋日里,我同兄子浚、弟子约以及山人虚岩在金陵的酒肆中饮酒,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十天;握手相对,感慨叹息,于是写下这首短诗。我来到金陵,在酒肆中潇洒游乐,醉倒在花前。明月又照向何处?忧愁地听着《采葛篇》。游船上的灯火远远追逐着水浪,归来的马匹在暮色中如烟。不要让思乡之情催逼得太急,商秋之风整夜传来。《感赋》从前是吴门的宾客,如今求取功名却始终未能遇合。因奔波服役而身心摧残,漂泊失意,感叹游历的踪迹。远方的水与天空同色,稀疏的枫树如锦绣般呈现姿容。今夜哪里能够寂静无事?辗转直到早晨的钟声传来。在陪都南濠,和顾东桥、陆白溪游览上方。平桥连接着古寺,风和日丽,今日再次来游。雨后天晴,山色明净;席间秋日温暖。花影映照洲渚山岩,悬崖空处的楼阁间点缀着杉树和桧树。野外的钟声伴着五马浮动;趋前陪游已久。幽深的树林昏暗下来,便自行投入其中。《怀南庄》坐着惋惜云庄,面对寂静的天空叹息天晚。计策疏略,雨中的门扉;仍然面对寺院的秋色。旧日的水道仍通向沟渠,积蓼的溪流从远处而来。寒霜降临,架上的花木将要除去;太平之世终究只能独自隐居。花木竹林让我思念自己的居所。《走笔送武祥》离开国都,指向皇城;霜江之上正对着明月。龙车的消息已经断绝,只更加增添对故园的感情。大雪昏暗,黄河边仍有人打猎;天空辽阔,碧海之上旌旗飘荡。关山外听到夜雁声,流着泪思念漫长的征途。《冬日杂兴二首》黯然来到山谷口,流水淡淡;斜阳将尽,白昼短促,内心格外悲伤。向着遥远的天空引颈远望,只见残余的草木丛在暮霭中迷蒙;寒冷的山岭进入冬日云气。来回徘徊哪里能够得到安慰,反而又听到了边地雁声。其二 风吹树叶低垂,残日映着云边水岸,牵引着暮色中的沙地。荒村足以让我独自抱影,地处偏远,几乎想要迁家。安于拙朴,沉溺于空寂;横放经书,辜负了岁月年华。桓生难以再次遇到,何况哪里还能寻得侯芭这样的弟子?《冬日忆子允》悲叹你久困于仕宦途中,南飞的雁也没有带来你的音信。白发和声名都来得太晚,面对沧江,遗憾更加深重。早寒侵入旅途中的饮食,残阳斩断了归乡的心思。怎忍心回报你星轺出发的消息,只能遥遥忧虑雪粒霰雨侵袭。《送子循次韵》落日映照着小洲和纤月,举杯呼唤,为远行的人送别。久留之中怀抱幽情,隔着岁月面对憔悴的暮色。亲近凤德之人并非归来的日子,鸡鸣之时正是起舞的清晨。眼前时序飞快流逝,怎能不留恋美好的春天?《吴子新远来相招而事情受阻》老朋友从湖上来到,邀请我泛舟沧波。明月下的美好约会被阻隔了,美酒在前,心意又当如何?长久地面对山水怀想,不要因为滞留而怨恨云萝。内心耿耿,梦中思念遥远;空城之中风雨很多。《访陈可与》老朋友避居在云竹之间,一别每每经过十天。趁着秋月前去相访,放声长歌,怜惜自己多病的身体。倚坐在松风中十分安稳,池水映出清新的野趣。将来若有人写嵇康的传记,还应当寻访这位逸民。《题正觉寺和绍卿》坐在精舍中忘却尘事,白天花丛掩映着门扉。曲折沿着石径前行,幽深小路令人留恋清朗的阳光;野外景色充满藤制轩廊,庭院中尽是树荫,水边竹影微动。东林寺中饮完一杯酒,伴着萝月,夜深才归。《欲雪》独自站立在江城,傍晚江上的云绵延百里,共同映着寒光。胶水小径上将要落雪,满心情意充溢在帘栊之间。远山显现,仍然青碧;斜阳遮掩,又恢复红色。又何妨用它来慰藉残冬,任萧瑟之中春风起舞。《子新来访,命人置酒》哪里的云林客人来到这里,来访时连酒也一同倾倒。今夜月明,又一次相逢;花将凋暮,更加珍惜离别之情。水乡收尽了稀薄的雾气,春山隐约尚未完全显现。时时因亲近故旧而欢喜,相对谈说平生往事。《舟中与虚岩、子循共话二首》船帆的颜色迷蒙了远征的雁影,遥远的晚风传来声息。沉迷游览而逢近岁末,真隐士令人羡慕,因为可以与同道为群。春意催动琴书的日子,溪水明净,俎豆映入云影。应当让浊世中的人,举手作揖,敬仰高尚的芬芳。其二 亭台洲渚冲入水波,乱云与天空共同归来。群山随着雾气聚合,孤鹜伴着晚霞飞翔。晚年的谋划须要终于置办田亩,微小的官职很容易便可拂衣辞去。日后应当防备别人讥笑,还记得曾经许下的愿望没有违背。《与子约话旧》

与君寒坐,好斜日,隐蓬茨,共引征途。话犹劳,隔歳思,鴈留惊别影,花尽剧愁枝。最是怀人处,空山雨雪时。

皇甫少▯外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七明 皇甫涍 撰五言律诗人日西苑早春开,令节仙苑丽,皇居芳气滋文沼,和风薄绮疏。觅花翔瑞鸟,逐藻跃祥鱼。今日欢游胜云霄,睿景舒。早春对雪氛氲看丽雪飞舞,下遥空泛彩。仙宫里争春,御苑中玉堦笼树日,珠缀荡花风。防覩三青鸟,瑶池路已通。子循至都感赋南国双鸾鸟,云霄拟共翩。喜逢今翥日,还怆昔羁年。防晤眞如梦,追思益可怜。开尊傍花萼,促曙不知眠。答子循斋夜见寄列籍并为郎,斋居接省堂。清风那可限,明月正相望。花送琴尊馥,松披戸牖凉。最宜星有烂,聫彩棣枝傍。圆通寺曲涘面灵峯,晴开芳甸,容日飞青嶂,瀑云度翠微,钟树色分岩,满花阴接涧,重一行寻净业,顿悔系尘踪。喜雨二首乍拟征齐殿,俄惊失楚台。炎销丹禁彻,爽合紫宫来。入野垂云足,含枢杂电催。圣心元未已,喜自万方回。其二陟降超▯理,文华轸睿忧。祥风动地,至嘉气接天。浮洒凤联宸阙,归龙拂御洲。洗兵当此夕,瀚海正安流。中秋万里中秋月,光华满帝畿。感时频送酒,望远各沾衣。江冷鱼波急,天空鴈序微。更怜流落羽,兹夕近宸辉。送黄六桂还临清黄子悦豪游,矜夸侠客,流故人阻千里,命驾远相求,握手古今意,出门云雪愁,我心激高义,临别赠呉钩。秋城雪夕飞雪度髙天,悲秋倍惨然。乡遥鸿鴈外,寒重菊花前。羁旅衣方授,凄凉夜未眠。无由故人至,炉酒话穷年。沈秋官舜臣,改南不遂,寄慰一首。署庭白日静,徙倚最思君。空滞燕台月,频看建业云。离鸿飘暮影,丛菊散秋芬。且共一壶酒,来销羁念殷。寄王道思常州迁客伤秋,别兰薰记。昔同百年,怜义重四海,识文雄。白璧何期防,清樽幸不空。几时还一笑,把臂挹芳风。送张即中谪青州腊尽催行役,风尘旅鬓侵。穷途应有作,恋阙岂无心。海徼销残雪,阳和发旧林。州人迎半刺,犹忆主恩深。应午有作次韵奉答梵宇怜幽丽,华林午正阴。清风一披拂,炎日为萧森。竹叶迷乡思,莲花净客心。能诗谢康乐,慙并玉珂音。子循书至兄弟苦离分,他乡消息闻,泪添花并影,防绕鴈为羣,客里中山酒,愁边碣石云,徒然鸰鸟意,春草共纷纷。忆游二首寄故园兄弟兰浦乘春舫,花溪逗锦晖。鯈鱼听歌出,鸥鸟近人飞。祗恨流光晩,谁言乐事稀。酣来不回檝,留月舞罗衣。其二化城开碧落,别墅枕江波。二月啼莺满中流,画鹢过云林。芳赏间,风景暮,愁多。梦里攀荆树,朝来奈别何?送徐子直晋藩防葬东海遗章,切津亭宠,数优省郎,持使节防礼,向汾丘惜别,兰香寂,怀人桂树幽,南皮愁见月,不独为应刘。寄顾武祥之子乘春发英藩,使节过别离,殊岁月,愁思共江波。桂树幽襟积,花时旅梦多。从来邴生意,只自恋岩阿。寄徐民则嘅自游京邑,俄悲歳已侵,蹉跎愧簪组,怅望隔云林。沼影含春弱,岩阴抱雪深。徒然对尊酒,难慰索居心。子循将至感赋负剑游燕,日弹冠仕汉,年栖迟俱已矣,怅望各潸然。迷鸟寒烟外,惊鸿落月前。可怜兹夕梦,犹自间山川。春朝感兴万里天南鴈,春来尽北飞。伤心蓟门桞,驿使到何稀。林吐新烟,媚沙延晴旭。微不知天畔客,乡泪几沾衣。慈仁寺迟念上人东林怀旧,赏歇马,闻钟声。春树浮阶碧,晴霞绕阁明。登临迟孤客,徙倚眺芳城。想见凌空锡,云天揺暮情。独坐偶题聊因断车辙,孤坐息尘机。日暮寒山望,庭空云霰微。春江思荏苒,闲鸟歴芳菲。尝忆东林下,经年但掩扉。清河道中寄京邸诸故人逐客多行役,尘踪未即安。时光入夏序,梦寐在江干。旅思云迎斾,离心桞拂鞍。遥知霄汉旧辛苦,念南冠。寄谢司直魏阙悬秋望,龙楼在九霄。愁连沙塞月,梦隔海门潮。江带千枫落,霜含一鴈飘。御沟分手处,垂栁日萧萧。招金生下马驻征旗,金鞭挂桞枝。故人从此别,千里遥相思。鴈积南归恨,花停北上期。闲来取一醉,共话洛阳时。春日上方霁晓披残雾,春深泝溢流。朋游狎林鸟,逸思引江鸥。花气侵杯度,山光暎席浮。不知轩冕贵,来问野人舟。西山游眺我寻湖上逸华,色季春时,日气团青,蔼云光荡碧,漪揺情属,源水流目,乱花枝为向同游説,年芳并在斯。游虞山独遡冷风入丹梯,海气凉,瀑霞揺草树,岩翠湿衣裳。泱漭窥银阙,莓苔指日梁。兹游亦何幸,信宿见扶桑。湖溪夜归棹响乱,寒葭澄湖澹落霞。洞收云彩,尽天入海。阴赊杳霭迷村树,空明漾浦沙。却疑牛斗近,银汉转星槎。海上闻敌退魏阙羁臣望,边平信息传。晴销万里祲,春动九门烟。泛海生雄气,看云赋雅篇。长悲汉飞将,白发弃蓝田。送陆子还山洒泪送君去,一尊江雨寒。遥林归梦积,晏歳别情难。竹外洞阴合,郭前湖影寛。明时忽自老,惆怅负鱼竿。花朝

译和你在寒冷中相对而坐,任斜阳隐没在蓬草茅屋之间,共同回忆远行的道路。谈话仍然令人劳倦,隔了一年又生出思念;雁儿停留,惊动了离别的身影;花已经落尽,更使人愁对枝头。最是思念人的时候,正是空山雨雪之时。《皇甫少玄外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外集》卷七 明代皇甫涍撰 五言律诗 《人日西苑》早春时节,节日中的仙苑绚丽;皇居中芳香的气息滋润着文沼,和风轻拂着彩绮窗。寻找花朵的瑞鸟飞翔,追逐水藻的祥鱼跃动。今日欢游胜过云霄,帝王的景色舒展明丽。《早春对雪》云气弥漫,观赏美丽的雪花飞舞,向遥远的天空飘散出彩色。仙宫里争相迎接春天,御苑中玉阶笼罩着树木;阳光下,雪花如珍珠缀饰,随花间春风荡漾。恐怕会看见三青鸟,因为通往瑶池的道路已经打通。《子循至都感赋》南国的两只鸾鸟,原想一同在云霄翩翩飞翔。欣喜于今日终于展翅飞翔,又悲怆于从前羁旅的岁月。恐怕相逢真如梦境,追想起来更加令人怜惜。靠着花萼楼摆酒,直到天将破晓也不知入眠。《答子循斋夜见寄》我们同列名籍,都是郎官;斋舍相连着省堂。清风哪里会受到限制,明月正好彼此相望。花朵送来琴与酒的芳香,松树披拂着门窗的清凉。最适宜的是星光灿烂,像棠棣花枝相傍,交相辉映。《圆通寺》曲折的水岸面对灵秀山峰,天晴时芳草地展开。阳光照耀着青色山嶂,瀑布如云越过翠色山腰;钟声与树色分布在山岩间,花影满处与溪涧相接。又一次寻访清净的佛业,顿时后悔被尘世行踪所系。《喜雨二首》刚才还仿佛到了征齐殿,忽然惊觉已经失去了楚台。炎热消退,丹禁之中一片清凉;爽气汇合,从紫宫而来。雨云垂入田野,云气充足;雷电交杂,催促着雨势。圣上的心意原本没有止息,喜悦从四方万民那里回转而来。其二 上下往来,超越玄妙的道理;文章华美,却使圣明之主忧思。祥和之风撼动大地,至盛的嘉气连接天空。浮云洒落,凤凰相联于宫阙;归来的龙拂过御洲。今夜正当洗兵,瀚海之上恰好安静流淌。《中秋》万里中秋明月,光华照满帝都。感慨时事,频频送酒;遥望远方,各自沾湿衣襟。江水寒冷,鱼随着急流起波;天空高远,雁阵若有若无。更加怜惜漂泊的羽翼,今夜接近帝宫的光辉。《送黄六桂还临清》黄子喜好豪放游历,夸耀自己有侠客气概。因为故人阻隔在千里之外,便驾车远道来相求。握手之间寄托古今情意,出门时面对云雪而生愁。我内心激动于你的高尚义气,临别赠你一把吴钩。《秋城雪夕》飞雪越过高天,悲秋之情更加凄惨。故乡远在鸿雁之外,寒意重重逼近菊花。羁旅中衣服刚刚制成,凄凉的长夜还未入眠。没有办法等到故人到来,只能围炉饮酒,谈说穷困岁月。秋官沈舜臣改调南方未能成行,寄诗一首以慰问。官署庭院白日寂静,我徘徊不去,最思念你。徒然滞留在燕台月下,频频望着建业的云。离群的雁带着暮色飘去,丛菊散发秋日芳香。暂且共饮一壶酒,来消解深重的羁旅思念。《寄王道思常州》迁谪之客为秋色而伤感,离别时记得兰花的芬芳。从前曾共同期望百年相交,怜惜你的义气重于四海,也知道你的文章雄健。洁白的璧玉哪里料想会有瑕疵,清酒幸而还没有空着。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视一笑,挽着手臂迎取芳香的春风?《送张即中谪青州》腊月将尽,催促着奔波服役;风尘侵染了旅途中的鬓发。穷困的道路上应当还能有所作为,眷恋宫阙,难道会没有忠心?海边远地消融了残雪,温暖的阳气使旧林萌发。州中之人迎接着半刺史,仍然记得主上的恩情深厚。《应午有作次韵奉答》怜惜佛寺幽静美丽,华林正值午时,树荫浓密。清风一阵拂来,炎热的阳光便显得萧瑟清凉。竹叶引发思乡之情,莲花使客心洁净。像谢康乐那样善于作诗,惭愧不能与他的玉珂之声相配。《子循书信到来》兄弟苦于离散,在异乡听到你的消息。泪水伴着花影增添,仿佛绕着雁群飞行;客中只能饮中山酒,愁绪伴随碣石云。徒然怀有鸰鸟般的手足情意,春草共同纷纷生长。《忆游二首寄故园兄弟》在兰花水洲乘坐春日画舫,花溪映照着锦绣般的光辉。鯈鱼听到歌声游出,鸥鸟飞到近旁。只恨流光已晚,谁说欢乐之事稀少?尽兴之后不回船桨,任明月相留,舞动罗衣。其二 化城在碧空中展开,别墅枕着江边水波。二月黄莺啼声遍满江中,彩绘的鹢首船驶过云林。美好的春日赏游中,风景到了暮色,愁绪却很多。梦里还攀着荆树,早晨醒来,怎奈又要离别?《送徐子直晋藩防葬》东海传来遗章,切盼在津亭承受恩宠;屡次优待省郎,持着使节主持礼仪。向着汾丘惜别,兰香寂寞;怀念故人,如桂树般幽深。南皮令人愁对明月,并不只是为应玚、刘桢而愁。《寄顾武祥》你乘着春天前往英藩,持使节经过,面对离别,感叹岁月殊异;愁思同江波一起流动。桂树幽香积聚在胸襟,花开时旅梦更多。从来邴生的心意,只是自行眷恋山岩深处。《寄徐民则》感慨自己游历京城,不久便悲叹年岁已经侵逼。蹉跎岁月,惭愧身居簪组;隔着云林怅然远望。池水倒影含着初春的柔色,山岩阴影抱着深厚的积雪。徒然面对酒杯,也难以安慰独居的心情。《子循将至感赋》背着剑游历燕地,日日弹冠准备在汉廷做官;如今迟滞的岁月都已经过去,彼此怅望,潸然落泪。迷失的鸟儿在寒烟之外,受惊的鸿雁飞过落月之前。可怜今夜的梦,仍然被山川阻隔。《春朝感兴》万里之外的天南雁群,春来全都向北飞。令人伤心的是蓟门的柳树,驿使为什么如此稀少?树林吐出新烟,妩媚的沙岸延展在晴日旭光中。微微不知天边的游子,思乡的泪水几次沾湿衣襟。《慈仁寺迟念上人》在东林怀念旧游,停下马来,听闻钟声。春树浮映台阶,一片青碧;晴霞环绕楼阁,明丽灿烂。登高临远,迟迟等待孤独的客人;徘徊眺望芳美的城郭。想见念上人手持锡杖凌空而去,云天之间摇荡着傍晚的情思。《独坐偶题》姑且因为车马踪迹断绝,独自坐下,停息尘世机心。日暮时远望寒山,空荡庭院中云雾霰雪细微。春江令人思绪渐渐流逝,闲鸟飞过芳草花木。曾经忆起东林寺下,多年以来只是掩闭门扉。《清河道中寄京邸诸故人》被放逐的客人多在道路上奔波,尘世行踪尚未得到安定。时光进入夏日时序,梦中仍在江岸。旅途中的思绪如云迎着旌旗,离别之心如柳枝拂过马鞍。遥想云霄中的旧日朋友也在辛苦,思念着被拘系的我。《寄谢司直》魏阙悬挂着秋日的远望,龙楼高在九霄。愁绪随着沙塞月色延伸,梦境隔着海门潮声。江水带走千树枫叶,霜气中一只雁飘然而去。御沟边是分别之处,垂柳在风中日日萧萧。《招金生》下马停住远行的旗帜,把金鞭挂在柳枝上。故人从此分别,相隔千里遥遥相思。雁群南归,积聚着离恨;花朵停留,等待北上的约期。闲来取酒一醉,共同谈说在洛阳时的往事。《春日上方》雨后清晨披着残雾,春深时逆流而上。朋友游赏,亲近林中鸟儿;放逸的情思随着江鸥飞引。花香侵入酒杯,山光映照席面而浮动。不知显贵官位有什么可贵,反而来询问我这野人的船。《西山游眺》我寻访湖上的隐逸华美景色,正值季春时节;日光聚成青色,蔼蔼云光荡漾着碧色。水波摇动,情意有所归属;源头之水映入眼中。面对纷乱的花枝,我要向同游者说:一年芳华全都在这里。《游虞山》独自逆着冷风登入丹梯,海上气息清凉;瀑布如霞摇动草木,山岩的翠色沾湿衣裳。浩瀚水气中仿佛窥见银阙,莓苔之间指向日梁。这样的游览多么幸运,住上两夜便能看见扶桑。《湖溪夜归》船桨声杂乱,寒芦映着澄澈的湖水和淡淡落霞。洞中收纳着云彩,满天景色一直延伸入海。阴翳遥远的雾气使村树迷蒙,空明的水面荡漾着浦边沙地。几乎疑心牛宿、斗宿已经很近,银河转动,星槎浮行。《海上闻敌退》身在魏阙羁旅的臣子远望,传来边地已经平定的消息。晴光消除了万里妖氛,春意催动九门烟色。泛舟海上生出雄豪气概,望着云彩写下雅正诗篇。长久悲叹汉代的飞将,白发之时却被弃置在蓝田。《送陆子还山》洒泪送你离去,江雨中的一杯酒格外寒冷。遥远树林积聚着归乡的梦,晚年分别之情难以排遣。竹林之外洞天阴影合拢,城郭之前湖面宽阔。太平时代忽然自己老去,惆怅地辜负了钓鱼竿。《花朝》

曲径香风转,芳亭淑气催。入红藏逸钓,拂翠引仙杯。问俗春游胜,占丰霁色开。韶踪定可驻,还有月华来。和空梁落燕泥愁度呢喃语,空余玳瑁春,不堪零落意,重感别离人。舞带衔花馥,飘随汚粉新,含情掩歌扇,犹似下芳尘。和鸟散余花落緑羽去相随,红英不自持。风斜花罥毳,霞乱鸟惊枝。送翥香遥袭,怀芳影屡窥。坐伤园馆寂,悬月照相思。浴竹堂作觉路东,津岸烟萝,一径深。尊中得宴坐,象外引窥临。暗竹云经覆,高松歳不侵。偶来同祓禊,清净本因心。自穹窿至光福寺作漾刹烟萝细,凌空石磴微。云随遡风驭,霞拂罥花衣。泉鲔疑听法,沙鸥解息机。从知投绂客,心慕頴阳辉。虎山桥一水涵空,去羣山拥翠来。虹飞霞际,落鹤舞镜中回。锦溆春风,乱花堤夕照开。石梁从此度,何必向天台。北峯寺仄径缘云转,春山隠梵宫,闲攀蕙圃日,清度竹林风。叠嶂丹溟外,诸天翠霭中。泠然发孤啸,顿使六尘空。上已横塘舟中伊昔兰亭禊,清风茂藻传。偶来乘暇日,临水列芳筵。竹径通云窦,桃溪接涧泉。流杯那惜醉,归幰落霞边。泊舟虞山晓泊虞山下,岩光晴望开,楼观沧海尽,溪引翠崖回,防雾轻流壑,香泉细落台,长春七桧树云色,记重来。松下看子循宜俯登虞山系防清溪树,看君皂盖浮行。攀梯日暮,歌落海云秋。探穴仙踪秘,临泉秀瞩留。坐来松荫徙,却恨不同游。登虞山絶顶,旋观风壑,凝泉不拂。晩兴寻源入清流,涧道晖丹,萝绣岩石,苍桧染烟霏,壑净惊云落,天长见海微,珠泉晴不卷,含意待龙飞。同子循宜俯,夜看虞山倒影,走笔咏之。岸北虞峯影,凝寒倒碧川。俄看不辨树,临泛欲浮天。浪隐缑山鹤,烟迷华岳莲。今霄坐鲛室,星作夜珠悬。中峯香岫披云磴,丹霞引洞天。攅柯封伏窦,拂牖落飞泉。世隔桃源里,炎销石室前。何时除害马,来就沃洲禅。

皇甫少▯外集巻七

译曲折小径上香风回转,芳亭中和美的气息催动春意。走入红花深处藏身垂钓,拂过翠色引来仙人之杯。询问民间,春游最为美好;占候丰年,雨后晴色已经展开。美好的春光一定可以停留,还有月色将要到来。《和空梁落燕泥》在愁绪中听燕子的呢喃,空留下玳瑁般的春色;不堪面对零落之意,又重新感伤离别之人。舞衣的飘带衔着花香,飘动着,仿佛沾染了新粉。含情脉脉地掩住歌扇,仍像落在芳尘之上。《和鸟散余花落》绿色羽翼的鸟儿相伴飞去,红色花朵不能自持而落。斜风使花朵挂住鸟羽,霞光纷乱,惊动枝头鸟儿。送走飞鸟,花香从远处袭来;怀念芳华,花影屡屡映入眼中。徒然坐着为园馆寂静而伤感,悬挂的月亮照着相思。《浴竹堂作》觉路向东,渡口岸边烟雾笼罩着藤萝,一条小路幽深。酒杯中得以宴饮静坐,超然物外,引人窥望临观。幽暗的竹林任云气覆盖,高大的松树终年不受侵扰。偶然来此一同祓禊,清净的根本原在心中。从穹窿到光福寺作。寺宇在烟萝间荡漾,细径上的石阶凌空而上,若有若无。云气随着逆风驾驭而行,霞光拂过缠绕花纹的衣裳。泉中的鲔鱼仿佛也在听法,沙鸥懂得息止机心。由此才知道,辞官归隐的客子,心中仰慕颖阳的光辉。虎山桥。一泓水涵映长空,远处群山拥着翠色而来。彩虹飞临霞光之间,落鹤在镜面般的水中回旋起舞。锦绣般的水湾沐浴春风,堤岸上繁花在夕照中盛开。从这座石桥上渡过,又何必一定要去天台山呢?北峰寺。曲折的小径沿着云气盘转,春山深处隐藏着梵宫。闲暇时攀登蕙草园圃,清风穿过竹林。重重山岭耸立在丹溟之外,诸天佛境隐在翠色烟霭之中。清越地发出一声孤啸,顿时使六尘都归于空寂。上巳日横塘舟中。从前兰亭举行祓禊,清风和盛美文采流传至今。偶然趁着闲暇的日子来到这里,临水摆开芳香的筵席。竹林小径通向云气深处,桃花溪连接着山涧泉水。传杯饮酒,哪里会吝惜醉意;归舟行过落霞映照的水边。泊舟虞山。清晨停泊在虞山脚下,晴日里岩石的光色尽入眼帘。楼台仿佛延伸到沧海尽头,溪水引着翠色山崖曲折回旋。轻雾护着流过山谷的水,香泉细细地落在台边。长春七桧树映着云色,记下这次重来。在松树下看子循宜俯登虞山。把船系在清溪边的树下,看着您的黑色车盖随船漂行。攀登石梯直到日暮,歌声落入秋日海云之间。探寻洞穴,仙人的踪迹幽秘;临近泉水,秀丽景色令人流连。坐了一会儿,松荫随步移动,却遗憾不能与您同游。登上虞山绝顶,旋即观看风吹山谷,凝泉不受拂动。傍晚兴起,寻着水源进入清流,山涧道路映着丹红光彩,藤萝如绣覆盖岩石,苍青的桧树染上烟霏。山谷清幽,惊见云气飘落;长天辽阔,隐约望见海面。珍珠般的泉水在晴日下不翻卷,仿佛含意等待飞龙。与子循宜俯夜间观看虞山倒影,挥笔吟咏此景。岸北虞山的峰影,凝结着寒意倒映在碧绿江川。忽然看去,连树木也辨认不清;临水泛舟,仿佛要浮到天空。波浪掩映着缑山的仙鹤,烟雾迷蒙着华岳的莲花。今夜坐在鲛人之室,星星像夜里的珍珠高悬。中峰。芳香的山峰披着云气,丹霞引向洞天。丛生的树枝封住隐伏的洞穴,飞泉拂过窗牖而落。这里仿佛隔绝尘世,处在桃源之中;暑气消散在石室之前。什么时候除去害群的劣马,来沃洲参禅呢?《皇甫少玄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八明 皇甫涍 撰七言律诗立春作依依桞色,动萧关。圣驾迢遥,尚未还。驿骑不堪冲雨雪,江台空自望河山。宫池日动仙班入,辇路云深代马闲。万里王春连朔漠,不知何处▯龙颜。驿楼驿楼云暗,且停桡。枫岸应含水,郭遥落日,更逢南浦雪,寒江偏听海门潮。故知书剑从孤客,每滞冠裳恋圣朝。万里风尘愁极北,河山一望转萧条。怀林先生水市烟臯,几独过?春来重觉,恋岩阿。荒城寂寂,青山少;驿路悠悠,芳草多。天外音书,常断絶;江边歳月,易蹉跎。居然万里,悲辽落;无那云涛,起棹歌。马上望茅山歴歴晴山次第开深春孤客望仙台。从夸蓬岛人间见信有罗浮地底来碧树依微清涧曲,丹楼想像白云隈。花深不辨桃源路,落日松风万壑哀。寄乔白岩海内谁居第一流?钟山凝望坐生忧。江湖流浪看孤剑,花鸟凋伤揽弊裘。十载风尘犹仗节,百年勳业谩登楼。闭门错拟天人策,寂寂空帷到九秋。近城子循室病马上言别日晩冰河去,楫迟,桂丛烟雾逈,寒姿,楼台树杪,城逾隔,鸿鴈天涯,雪共悲,独马归途,江远处,一尊吟兴,月来时,人生聚散浑难料,故国残云,有别离。忆戊寅旧游呉山寂寞,两经春,忽忆当年,叹此身。白鹭洲前,云自远;华阳洞口,鹤空驯。关门风雨,寻诗在;涧道烟霞,入梦频。失意每多,怀旧恨;苑花檐燕,倍伤神。武祥欲来怀君霜后,几登楼。落木萧萧,古苑愁。百里平波,空恨别。数年归马,更逢秋。天长水国,思能赋。花向闲塘,忆旧游。共把茱萸,须此日。北山疎雨,待扁舟。雨花台荒台衰草,此登临。风急城高,感客心。落叶万家,迎阙冷。长江千里,向云深。丘墟寂寞,苔生路。殿刹萧条,鹊绕林。回首南朝,无限思。豪华今古,独长吟。子循别迫再赋短日,孤亭此共欢。两宵怀抱,向谁寛?梅开腊邑,逢南信;雁过春台,是北看。汉室孝亷,名位晩;谢家兄弟,别离难。曲江游赏,非吾事;且逐渔翁,送逝湍。送呉子新游武当山名岳崚増近紫霄,松门烟露郁迢遥。寻山自喜乘春日,去国偏怜听落潮。千里芳洲看渐远,九江寒雪已全消。楼台缥缈超鸾驾,独理▯旗度石桥。赠某二守万镫春市,压花丛,叠管流车,夜夜同治理。故知夸野,获物情先愿,卜年丰承风伯。始声逾美,不语任棠,意自通。况属政成,多丽藻,祗今词赋説关中。至夜赠以言燕客南归,値此晨,故园松桂且相亲。征衣尚带沙河月,建节空违塞驿春。草木新阳千里恨,闾阎佳节百年人。山中与尔同埋照,一醉从教过十旬。舟中无事,自论风雅,因忆吾弟,感而赋此。重杨送别,御沟斜,回首风烟,使我嗟。故自天南悲索处,每于江左惜瑶华。客魂易入池边草,逸体新余海畔霞。小谢才名曽擅美,吾家千里为君夸。送友湖流泻碧,防帆悬,扶病看君去若仙。鲍叔交情论夙昔,马迁文思发山川。金扉葱郁宜前席,宝瑟分明是别弦。向説瑶音知不惜,秋深好寄桂枝篇。天子祷雪南郊,弟子循解褐未歳,睹盛旷古,走笔赋其事,书闻,遂述短篇。属车当腊传,郊驻侧喜,凝华睿想,劳霄汉尽应趋劒佩,江山空自望旌旄,珠帘暗防龙鳞暖,玉阙全迷凤影高,文似相如非忝窃,甘泉从此日挥毫。近歳忆寄子循迢迢献节,他乡意胜。里灯前,帝景新。恨结云霄,看不极。愁飞霰雪,望无垠。朝回宝马,行多色。宴罢瑶篇,句有春。索处自怜,旬歳病。椒盘传祝,泰来晨。元日禁城宵啓,放朝天春殿,氤氲警跸,传庭俨鹓行。煇燎火帘开,龙座袅炉烟。和风已应苍旂转,晴雪偏宜防仗联。短翮滥飞,无以报恩叅华盖。又经年。新正雪日柬唐陈二子上林飞雪,晓无垠。丽景芳年,属此辰。到处风光,催献节。满城花色,待游人。琼华岛畔,看偏胜。玉蝀桥头,望转新。定是凤池吟赏客,不将妍唱负阳春。雨中偕同年杨君展眺闲来策马傍金扉,鸥鸟明波净客衣。帝境秋清游始到,水湄人远意空违。雨过千顷城阴乱,雾动羣堤树色微。想像石湖栖息地,与君吟眺未能归。送宜俯归原日登临,为黯魂客,装尘雾起,都门故人,此去惟衰鬓,秋色偏来近别尊。燕塞北,看云欲尽;潞河东,下雁初繁。鲍宣得有山林妇,归到寒窓,与细论。经海印寺瞻眺严扉不尽到,澄湍独立,苍茫兴未阑。银汉遥从天上落,珠林皆向镜中看。埀杨怨别,霜华早,野鸟忘机,御景残。即此已令尘抱失,何如终把钓鱼竿。接张济父书二首。时张自浙台告归,不遂。南来已是厌承明,问讯何由旅病生?乘兴能忘剡溪棹,梦归谁阻豫章行?传书喜傍寒梅色,感事惊闻落雁声。江阁倚栏还极目,西湖烟树不胜情。其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外集》卷八。明代皇甫涍撰。七言律诗。立春作。依依的柳色牵动着萧关。圣驾遥远,还没有回来。驿站的骑马使者哪里经得起冒着雨雪奔驰,江边高台徒然望着河山。宫池日光照动,仙班进入;御驾经过的道路云深,代马闲散。万里之外,帝王的春令连到朔漠,却不知在何处等待着龙颜。驿楼。驿楼被暗云笼罩,姑且停下船桨。枫树岸边想必含着水气,远处城郭落日西沉;又遇上南浦的雪,寒江上偏偏听见海门潮声。由此可知,带着书剑的孤客,总是滞留在外;每每身着冠裳,又眷恋圣朝。万里风尘使人忧愁至极,向北望去,河山更加萧条。怀念林先生。水边市集和烟雾笼罩的水泽,独自经过了多少次?春天来到,更加觉得眷恋山岩曲折之处。荒城寂寂,青山很少;驿路漫长,芳草繁多。天外的音信,常常断绝;江边的岁月,容易蹉跎。竟然相隔万里,悲伤而孤寂;无奈云涛翻涌,只好起棹高歌。在马上眺望茅山。晴朗的山峰一座座历历展开,深春时节,孤客眺望仙台。早就夸说蓬莱仙岛可在人间看见,果然相信罗浮山从地下而来。碧树依稀,清涧曲折;丹楼仿佛隐在白云深处。花木繁深,分辨不出桃源的道路;落日下松风吹过万壑,声声悲哀。寄给乔白岩。天下有谁处在第一流呢?凝望钟山,独坐而生忧愁。漂泊江湖,只看着孤剑;花鸟凋残,牵起破旧的皮衣。十年身历风尘,仍然手持符节;百年功业,徒然登楼远望。闭门错误地拟定天人之策,寂静的空帷中直到深秋。近城时子循病中,马上说别。日暮时冰河上离去,船桨缓慢;桂树丛被烟雾隔得遥远,姿态寒冷。楼台在树梢上,城郭更加隔远;鸿雁飞向天涯,与雪一同悲鸣。孤马走在归途,江面向远处延伸;一杯酒带来吟诗的兴致,月亮在该来的时候升起。人生的聚散实在难以预料,故国残云,也带着离别之情。追忆戊寅年的旧游。吴山寂寞,我已两次经历春天,忽然忆起当年,不禁叹息此身。白鹭洲前,云朵自向远方;华阳洞口,仙鹤徒然驯顺。关门之外风雨交加,寻诗的情景仍在;山涧小路烟霞缭绕,频频进入梦中。失意时常常更多怀旧的遗恨,苑中的花和檐下的燕子,更使人伤神。武祥将要来。霜后怀念您,曾几次登楼。落木萧萧,古苑中满是愁意。百里平波,徒然遗憾离别;多年后骑马归来,又逢秋天。天高水乡遥远,思绪足以写成诗赋;花儿向着闲静的池塘,唤起旧游的回忆。今日应当共同把茱萸插上;北山正下着疏雨,等待着您的小船。雨花台。荒台衰草,这次登临令人感慨。风急城高,触动客子的心情。万家落叶,冷冷地迎向宫阙;长江千里,流向云深之处。丘墟寂寞,苔藓长满道路;殿宇寺塔萧条,乌鹊绕着树林飞。回头望南朝,无限思绪涌起;古今豪华都已消歇,只能独自长吟。子循将别,催迫之中再次赋诗。白昼短暂,在这座孤亭中共同欢聚。两夜的情怀向谁宽解?腊月里梅花开放,正逢南来的音信;春台上雁群飞过,是向北方眺望。汉室的孝廉,成名得位较晚;谢家兄弟,却难免离别。曲江的游赏已不是我的事,姑且追随渔翁,送流水逝去。送吴子新游武当山。名山高峻,直逼紫霄;松门烟雾露气浓重而遥远。寻访山岳,正喜乘着春日;离开国都,却偏偏怜惜听见落潮。千里芳洲渐渐远去,九江的寒雪已经全消。楼台缥缈,仿佛超越鸾凤车驾;独自整理玄色旗帜,走过石桥。赠给某位二守。万盏灯照亮春日市集,压过花丛;重重管乐和流动的车马,夜夜共同治理。由此可知,夸耀郊野、获得物产,先要满足百姓的愿望,向风伯祈求丰年。起初的声势越发美好,不必说任棠,心意自然相通。何况政事已经成功,多有华美文辞;如今只有词赋谈说关中。到了夜里赠言。燕地的客人向南归来,正值此晨;故园的松树桂树暂且可以亲近。征衣上还带着沙河的月色,奉持符节却徒然违背塞外驿站的春天。草木迎来新阳,千里之外仍有遗恨;闾巷百姓逢佳节,都是百年中的人。愿在山中与你一同埋藏光辉,纵情一醉,任它超过十旬。舟中无事,自己谈论风雅,因此想起我的弟弟,有感而赋此诗。重重杨柳送别,御沟斜斜流去;回头望着风烟,使我叹息。故自在天南悲叹索居之处,每到江左便怜惜美好事物。客子的魂魄容易进入池边草木,飘逸的身姿新添海边晚霞。小谢的才名曾独擅美誉,我家千里之外的人也要为您夸赞。送友人。湖水流泻着碧色,船帆高悬;扶着病体看您离去,仿佛仙人。鲍叔牙般的交情,可以谈论往昔;司马迁般的文思,从山川间迸发。宫门金色而葱郁,正宜蒙召入席;宝瑟声声分明,正是送别之弦。向来所说的美妙声音,知道您不会吝惜;秋深时请好好寄来咏桂枝的诗篇。天子在南郊祈雪,弟子循尚未满岁便解去布衣,目睹这旷古盛事,挥笔赋写其事;上书奏闻后,又写下这篇短诗。腊月里属车传来,郊外驻跸,暗自欣喜;圣明的思虑凝聚于瑞雪。劳驾霄汉,众人都应趋赴,佩剑佩玉;江山却徒然望着旌旗。珠帘幽暗,仿佛使龙鳞温暖;玉阙全被遮蔽,只见高高的凤影。文章如司马相如,并不算窃取声名;从今以后,我将在甘泉宫挥笔。近来追忆寄给子循。遥遥献上节日的礼物,在异乡的情怀胜过往日。里巷灯火之前,帝都的景色焕然一新。遗憾凝结在云霄之间,望不到尽头;忧愁随着霰雪飞舞,眺望没有边际。早朝归来,宝马神采飞扬;宴席散后,瑶篇中的诗句自有春意。独处之中怜惜自己,十年都在患病;椒盘传来祝愿,愿泰平在清晨到来。元日。禁城夜间开启,放朝之后,天子临春殿;氤氲的香气和警跸声中,庭前整齐排列着鹓鸟般的朝班。明亮的火炬照耀,帘幕开启;龙座旁炉烟袅袅。和风已经应和苍旂转动,晴雪尤其适合仪仗相连。我以短小的羽翼滥居其间,却无从报答恩德,参与华盖之下的盛会;一年又过去了。新正下雪之日寄给唐、陈二位朋友。上林苑飞雪,清晨望去无边无际。美丽的景色和芳盛的年华,都集中在这个时辰。到处的风光催促人进献节物,满城花色等待游人。琼华岛畔,景色格外胜绝;玉蝀桥头,远望更显新奇。一定是凤池中吟咏赏景的客人,不会让美好的歌唱辜负阳春。雨中偕同年杨君远眺。闲暇时骑马来到金门旁,鸥鸟映着明净的水面,洗净了客衣。帝都之境秋色清朗,游览才刚刚来到;水边人迹遥远,心愿徒然不能实现。雨后千顷水面映着杂乱的城阴,雾气涌动,群堤树色隐约。想象那石湖的栖息之地,与您一同吟咏远眺,却不能归去。送宜俯归去。原日登临之处,成为黯然伤魂的客子;车马扬起尘雾,都门故人从此只有衰白的鬓发相对。秋色偏偏临近离别的酒杯。燕塞以北,望着云气仿佛将尽;潞河以东,南飞的雁群开始增多。鲍宣幸有山林中的妻子,回去以后,便可在寒窗下与她细细谈论。经过海印寺眺望。庄严的寺门延伸不尽,我独自站在澄澈的急流旁,苍茫的兴致还未消尽。银河遥遥仿佛从天上落下,珠树般的树林都朝着镜面似的水中照看。垂杨怨恨离别,霜花早早开放;野鸟忘却机心,宫苑景色已残。仅仅此景就已使尘俗的情怀消失,何不最终拿起钓鱼竿呢?接到张济父的两首来信。当时张济父从浙台告归,未能如愿。南来之后已经厌倦了承明宫,问候之余,怎会因旅途而生病呢?乘兴时怎能忘记剡溪的船桨,梦中归去又有谁能阻挡豫章之行?传来的书信正伴着寒梅的颜色,感慨世事,惊闻落雁的声音。倚着江阁栏杆仍极目远望,西湖的烟树令人不胜感情。其二。

几度仓皇出省闱,沙河风物每相依。边关并马驱残雪,汉室诸陵眺落晖。共笑守▯甘自弃,独怜稽古与时违。十年回首同游恨,吟对寒云泪满衣。冬日感寓简子循寒城斜日,眺层阿。寂寂花洲,雁影过。江色似迎张翰,远涛声忆傍伍胥多。清尊且许愁来共,白发其如老去何?书报惠连,吾欲隠洞湖西畔,足风波。华亭张子夙登琴好,病剧辞归,久不相闻。季氏子约作诗懐之,因赋此篇。华亭幽叟,去江濆一别,音书更不闻。每讶旧谙山水意,祗愁今作死生分。孤鸿失路,遥凭月;独鹤寻山,自入云。冬夜肃清,春藻丽,赏心何处不思君。午日子循弟有作和之翠华当日幸甘泉,际晓銮回,勑使宣玉殿。云霞辉防,仗金河花桞馥,琼筵阜民泽沛,薰▯奏长命,恩深瑞缕传。却忆同欢词赋侣,何人重醉凤楼前?五言絶句峡中三首日暮,南津道,猿声两岸长。悲风鸣水石,不觉泪沾裳。其二人逢故乡少,船度使君稀。古雪流苍壁,春山寒客衣。其三风帆絶无力,百丈石林迟。云雨高唐路,空山愁子规。玉阶怨四首明月皎,罗帏青苔无行迹,肠断远征人,犹是不相识。其二自矜桃李质,生长在深闺,含羞不异昔,不解道相思。其三新寒切,罗衣熠燿,流珠箔。道是深宫里,还得风波恶。其四独向妆台泣,玉颜今悮身,长门犹有月,能照两人心。客舎漫兴三首我向长干里,长干花满枝。折花看自笑,忽省少年时。其二轻薄,他乡客,醉酒金陵春,走马垂杨下,回鞭调舞人。其三正月,落江梅;二月,开桃李。独着罗衣裳,年年度淮水。客馆偶述若为愁不语,孤坐欲沾衣。况听砧声,发城高月落微。醉归二首醉入清林去,高歌人迹稀。故园霜欲落,惆怅只空归。其二西郭秦楼,上荷花舞,曲长,相思对流水,惜别怨垂杨。咏白牡丹一花何苦?春风吝名花?不两生,故知姿絶世,独自表倾城。送僧琴尊冬日暮,杖锡此时,分别意,禅心外,沧波隔片云。七言絶句白下忆弟子循丹枫百里见扬州,北极遥连星汉浮。吾弟何由在天末?江云飞尽梦防秋。忆周以言与尔相违,已隔年。令人相忆,望南天。忽看春色无多,在怀旧伤春,益惘然。近淮柬行之平明江月没,江天放溜,乗空去,若仙期。尔山阳醉眠处,垂杨岸北,落花前。冬日过子新隐居杂赋二首布帆乘兴往来闲,一水平铺翠霭间。冉冉风林天外远,靑青半是越中山。其二万里遥天,雁影稀。晴臯独立,思依依。偶因鲈鲙,思张翰。肯逐秋风,江上归。南园杂咏赠友四首竟日忘机,对此君。风来满院,最堪闻。翠茎潇洒,吹笙罢。防有鸣鸾,落紫云。其二采采金茎,玉露残。南山遥对,寄余欢。风尘尽笑,酣中客。昨日都亭,几挂冠。其三江南春色早,梅开素影,参差映酒杯。闭戸不穿东郭履,庾楼清啸碧云隈。其四亭馆幽闲,暑气沉。露珠初满,翠流深。眼前色相,何为者?对尔方知,不染心。闲适湖波揺飏,水云空。十月霜清,枫叶红。天际棹歌,鸥不起。片帆归去,荻花风。再送武祥千山梅桞向芳菲,匹马西辞入帝畿。春色满城新衣锦,何年却有故园归?除夕再忆子循弟鹡鸰原上思凄凄,除夕他乡望眼迷。云雪满淮看不见,也应知汝梦魂西。雨中陆子饮话不寐望入云宫,暑气过客牕,相对雨声多。无端忽起江东思,玉柱金庭,柰尔何?

皇甫少▯外集巻八

译多少次仓促走出省闱,沙河的风物总是与我相依。边关并马驱逐残雪,眺望汉室诸陵在落日中的余晖。共同笑说抱守玄理而甘心自弃,独自怜惜研习古学却与时势相违。十年后回首,仍恨不能同游;对着寒云吟诗,泪水沾满衣襟。冬日感怀,简信给子循。寒城斜阳下,眺望层层山岗。寂静的花洲,雁影飞过。江色仿佛迎接张翰,远处涛声使人想起伍胥,格外清越。暂且允许清酒与忧愁一同来临,白发增多,又能把老去怎样?写信告诉惠连,我想隐居在洞湖西畔,任凭风波侵袭。华亭的张子夙喜欢登琴,病重后辞归,已经很久没有音讯。季氏子约我作诗怀念他,于是写下这篇。华亭幽居的老者,离开江边以后,这一别便再也没有音书。常常惊讶于过去熟悉山水的情怀,只怕如今已经成为生死之隔。孤鸿迷失道路,只能遥遥借月寄托;独鹤寻找山岭,自行飞入云中。冬夜肃静清冷,春日文采明丽,无论何处的赏心之景不令人思念您呢?午日子循弟有诗作,和诗一首。当日翠华仪仗临幸甘泉,天将破晓时銮驾返回,诏令使者在玉殿宣读。云霞辉映,仪仗经过金河,花柳芬芳;美盛的筵席使百姓蒙受丰厚恩泽。薰弦奏起长命之曲,深厚恩德随瑞缕传布。却想起一同欢聚的词赋友伴,如今还有谁再在凤楼前痛饮呢?五言绝句。《峡中三首》。日暮时走在南津道路上,两岸猿声绵长。悲风吹鸣水石,不知不觉泪水沾湿衣裳。其二。遇到的故乡人很少,船行途中遇见使君也稀少。古老的积雪从青苍石壁上流下,春山寒意侵入客衣。其三。风帆完全没有力量,百丈高的石林使船行缓慢。云雨笼罩高唐道路,空山中令人愁听子规。《玉阶怨》四首。明月皎洁,罗帏上长满青苔,没有人的行迹。为远征的人肝肠寸断,可他至今仍不认识我。其二。自负有桃李般的姿质,生长在深闺之中。含羞的情态与往日没有不同,却不知道该怎样诉说相思。其三。新来的寒意刺骨,罗衣闪闪发亮,流光掠过珠帘。都说这是深宫之中,仍然免不了风波险恶。其四。独自对着妆台哭泣,美丽的容颜如今反而误了自身。长门宫中还有月亮,能够照见两个人的心。《客舍漫兴》三首。我来到长干里,长干的花开满枝头。折花时看着自己发笑,忽然想起少年时代。其二。轻薄的异乡客,在金陵的春色中醉酒;骑马走过垂杨树下,回鞭调戏歌舞女子。其三。正月,江梅凋落;二月,桃李开放。独自穿着罗衣罗裳,年复一年渡过淮水。客馆偶然抒怀。如果满怀忧愁却不说话,独坐时几乎要泪湿衣襟。何况又听见捣衣声,从高高的城上传来;月亮渐落,光色微弱。醉后归来二首。醉意中走入清幽树林,高声歌唱时人迹稀少。故园将要落霜,惆怅之中只能空自归去。其二。西郭秦楼上,荷花随舞姿摇曳,曲调悠长;面对流水相思,怜惜离别,怨恨垂杨。咏一朵白牡丹。何苦呢?春风偏爱惜名花,不让它们成双开放。因此才知道它的姿态绝世无双,独自显出倾城之美。送僧人。冬日将暮,琴与酒相伴;此时手持锡杖,正是分别之意。禅心之外,只有沧波隔着片片云彩。七言绝句。在白下忆念弟弟子循。百里丹枫映入眼中,仿佛看见扬州;北极遥遥与星汉相连。我的弟弟为何身在天涯?江上云朵飞尽,梦中防备着秋意。忆念周以言。与你分别,已经隔了一年。令人时时想念你,向着南天远望。忽然看到春色已经不多,心中怀旧而又伤春,更加惘然。临近淮河寄给行之。天刚亮时江月沉没,江天开阔,任船顺流而下,乘着长空远去,仿佛赴仙人之约。那是你在山阳醉眠的地方,在垂杨岸的北面、落花之前。冬日经过子新的隐居处,杂赋二首。乘着布帆,趁兴闲闲往来;一片江水在翠色烟霭之间平铺。风吹树林渐渐远到天外,青翠的山色大半是越中的山。其二。万里遥远的长天,雁影稀疏。晴朗的水边独自站立,思绪依依不舍。偶然因为鲈鱼脍而想起张翰,哪里肯追逐秋风,归去江上呢?《南园杂咏赠友》四首。整日忘却机心,面对这位君子般的翠竹。风吹来,满院都是清香,最值得倾听。翠绿的竹茎潇洒挺立,仿佛吹笙之声已止;只怕鸾鸟鸣叫,紫云也会随之飘落。第二首。采摘繁茂的金色竹茎,玉露已经残尽。遥遥面对南山,寄托我心中的余欢。任凭风尘中的人尽情讥笑那沉醉的客人;昨日在都亭,几个人已经挂冠辞官了?第三首。江南的春色来得早,梅花开放,素淡的花影参差交错,映入酒杯。闭门不出,连东郭先生所穿的鞋也不穿;像庾楼上的清啸一样,声音回荡在碧云深处。第四首。亭台馆舍幽静闲适,暑气沉沉。露珠刚刚凝满,翠色深浓,仿佛流动起来。眼前这些色相,究竟是为了什么?面对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不染尘心。闲适。湖面波光摇荡,水天一片空明。十月霜色清寒,枫叶通红。天边传来划船人的歌声,连鸥鸟也没有惊起。一叶小帆乘着荻花间的秋风归去。再次送武祥。千山的梅花、柳树正向着芳菲盛放,你骑着一匹马向西辞行,进入帝都。春色满城,正是穿新衣、显荣华的时候;不知哪一年才能回到故园?除夕再次忆念子循弟。在鹡鸰原上思念你,心中凄凄;除夕身在他乡,极目远望却一片迷蒙。云雪布满淮地,彼此看不见;想来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梦魂正向西而去。雨中与陆子饮酒交谈,因而不能入睡。远望直入云中的宫阙,暑气穿过客窗;彼此相对,只听雨声纷繁。无缘无故忽然生起对江东的思念;面对玉柱、金庭这样的仙境,又能把你怎样呢?皇甫少玄外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九明 皇甫涍 撰赋白楼赋狥华先生游乎抱朴主人之宫,梦梦【莫工】懪懪【电】▯【曵】然而病,冁【勑谨】然,▯【引】咦【火尸】之曰:「萧条乎,寂寥乎,子之居斯,固子之谙,而吾之所不喜也。飞构千寻,绮餙百名,藏土木,抗天庭,日月经柍【于两】桭【真】星辰垂榩【渠焉】墉纁缥【疋绍】黇【他亷】防【他丸】赩【虚力】防【耻京】黟【伊】黚【古闇】辉赫翕习,半散粲烂,洞心骇目。李耳懕懕【于占】而展季宴衎,此骋高衢者之宜,盘桓薄霄汉者之宜,游衍而穷天下之极观也。吁嗟乎,子此焉托处,晒彼頽垩【于故】何以为娯?内不得康,外无所誉,空旷无谓,令人居居,且所值而变,所遇而寃,何有湼而不缁?是以墨子感之于泣,苍蝇畏之于诗,曽不察皎皎易污而下节是持,宁免见笑于魁吾之夫大方之家乎?」主人曰:「是非汝之所知也,见其一未睹其二,有疑冰之诮。醴醆【侧眼】粢【才丝】醍【体】九醖十旬,非不防也,而太上者乃有嘉乎明水。狄成涤滥,要訬靡曼,非不美也,而极音者乃有取乎防越。子徒佚招蹷之机,饱烂肠之食,鲲鹏抟扶揺,徙南溟,不知抢榆枋者所以为适。圣则合章,总期亡而瑶台璇室,嗟造天之阿房,曽不荏苒而▯【鬼】侧。彼赫赫之多餙,使神洋洋而心失肹【喜笔】蠁盈于寰宇,又乌睹夫宁防【细则】善哉,扬子之言曰:「客徒知丹朱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慕庾子之高怀,遗后昆以贞规,旣因物而变迁,亦随时而推移。原伏之以终身,何闵化而生悲?孔不显勇于翘关,老深戒乎若虚,齐物万以消遥,岂炫耀之足持?▯【某】斯宗之孤峙,聊防【若怪】齂【诃诫】而栖迟,木事不缕,土事不文,缀以石英,厮防璵璠昞【丙】▯【滛】璀璨僤【逹汗】▯【落汗】璘防【斌】零穰。穰之皓露垂,容容之鲜云,晓月流于空梁,微霜集于素茵。浮瀴溟之春鸥,舞▯圃之仙禽。风飕飕而循楹,失埃堨之纷纭。收余思而▯览,识营欲之非心,实乔期之同好。恍疑登乎昆仑,矧岩岩峩峩,探玉府,歩玉堂。扬歴之所宜居,怀葵藿之孤忱,终古承乎紫微。轶世尘而高迈,匪大行之崔嵬,翔寥廓而下视,又何戒乎斧梯。纽瑞玦,帏江珠,命蓐收使当御,诏望舒使先驱。坐石室,麾丹梯,晏月窟,盼瑶妃。朝沐予佩于天津,夕宿予马于玉池。寄闳轩于堪舆,乘阊阖而西驰。▯【汗】晢【制】皢皎于星辰兮,翯翯皛【乎了】镜至清兮,纯精洞洁。窈窱缥缈,恬空虚兮,渊▯幽蔼,显敞旷朗,冲坦夷兮,沈沈隠隠,漠无为兮。美哉轮焉,憺忘归兮。则子见哂,得非下里巴人不知阳春者乎?于是先生索然而挴【毎磊】恍然而失曰:吾乃今知盘古之橧巢,葛天之营窟也。比壮丽于丘垤,视极宠为行客。踈绀缙简,烝栗削崇,观去诸饰,从子于太素,相羊于无极。慰志赋【并序】嘉靖五年,余春秋三十六。月惟诞晨,兴肃躬奉觞于大夫宜人之前。懽言旣浃,兄弟咸具。窃感夫电逝胡迅,苕荣易毁。余也虚忝士籍,尘斗釡之给,而无一命之贵。业与年而共凋,学与位而尽无。悼心惭影,不能宴如。嗟乎!何泰非天,何否非命?裁端于人,已者谅哉!拘填囊槛,幽不明也。余恐志多之累,心忧深之贼生。举酒自劝,旣而濡毫凝意,顺心断疑,作赋一首,命曰《慰志》云耳。辞曰:伫幽览以抚节兮,感余辰之行迈。忽鳞序之无停兮,神忡营其靡届。揽琼华之杂佩兮,膺桑枢之邈介。慨属离而怀明兮,凤鸣冈而哕哕。阅骑省之游处兮,乃二龄而俄防。善宋玉之悲言兮,时与秋其并逝。飚轻回以袭肤兮,情坎凛其纷萃。悲夫辰有谢而莫穷,感有滋而易昧。夫何穷之或迁,亦何昧之能察?昔贤圣之莫存兮,岂茵蟪之足议?日罕中而不昃,理无约而不泰。揖唐生而弗疑,保神珠而弗坠。孟犹眷夫斯乐兮,宁假荣于朱绂?抑南游之耿怳兮,饮东陵之延嘅。于是巽羽警晨,盥嗽咸毕。草萋萋其含露,檐曈曈其出日。斑衣御兰觞,郁畅重轩之嘉贶,腆二人之以怿。于容驷而自悦,和抱珍而屡失,奉怀琼而铢贤。鱼害生而兴泣,胡▯化之舛驰兮,谅万萌之难一。忧纠集而无方兮,委天府之可逸。歴遣言之多辙,怼物感之殊岐。

译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外集卷九。明,皇甫涍撰。赋。白楼赋。狥华先生到抱朴主人所居之处游览,神情昏昧、心中烦闷,身体也病了。他皱着眉,长叹一声说道:“萧条啊,寂寥啊!你居住在这里,本来已经习惯了,可这是我所不喜欢的。高耸的楼阁有千寻之高,华美的装饰有百般名目;土木建筑层层收藏,直冲天庭,日月穿行在屋檐之间,星辰垂挂在墙头。红、青、黄、白等色彩交相辉映,光彩夺目,令人心惊目眩。李耳那样的高士尚且沉思,展季那样的人也能安然宴饮;这里本来就是驰骋于大道之人的适宜居所,也是徘徊于霄汉之下、游览天下极致景观之处。唉!你把自己托身于此,面对那些剥落的墙土,凭什么取乐?内心不能安康,外在又没有声誉;空旷而无所谓,令人局促不安。况且所遇之事总会变化,所遭之境常常违逆,哪里有被染黑却不变黑的东西呢?所以墨子为此感动流泪,苍蝇也在诗中对此畏惧。你竟不察洁白容易被污染,却还坚持降低自己的操守,难道不会被魁吾那样的大方之家所讥笑吗?”主人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你只看见其中一面,还没有看见另一面,难免被讥为抱有疑冰之见。” 醴醆、黍稷、醍醐之酒,经过九次酿制、十旬完成,并非不好;但最高境界却在于用清水祭祀。狄成所制的浓酒,精巧而华美,并非不美;但真正通晓音乐的人,却取法于清越的声音。你只知道享用丰厚的俸禄和肥美的食物,却不知道鲲鹏乘扶摇而上、迁往南溟时,那些抢食榆枋的鸟雀也自有其适意。圣人则能使文章礼法相合,最终归于无为;即使建造瑶台璇室,也不过是感叹像阿房宫那样役使天下,哪里会长久安稳?那些显赫而繁复的装饰,使人的精神迷乱、内心失守,声色充满天下,又哪里看得见宁静安定的美好?扬子曾说:‘客人只知道丹朱乘坐华车,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族人尽数遭殃。’我仰慕庾子那样的高尚情怀,把贞正的准则留给后代。既然万物会随外物变迁,也会随着时势推移,那么顺应俯伏之势终身而行,又何必因变化而忧闷悲伤?孔子不以能举关为勇,老子深深告诫人要像空虚一样;把万物看作齐一而逍遥自得,哪里值得以炫耀自持?我姑且让这一宗派孤立高耸,暂且远离喧扰而栖息。木材不作繁复雕刻,土墙不施华文,只以石英点缀,使璵璠等美玉彼此映照,光彩璀璨而灿烂。丰润的白露垂落,鲜亮的云气缓缓流动;晓月照过空屋的横梁,微霜聚集在洁白的席褥上。水面浮游着溟海的春鸥,仙禽在玄圃起舞。秋风飕飕,沿着屋柱吹来,尘埃纷乱也随之消散。我收摄杂乱的思绪,作玄远的观照,懂得营求欲望并非本心;这实在与乔期有相同的爱好。恍惚间仿佛登上昆仑山,更何况那里山岩高峻,便可探访玉府,行走玉堂。那是扬历升迁者适宜居住的地方,我怀抱葵藿般向阳的孤忠,永远承受紫微宫的恩泽。超越尘世而高远卓异,并非只是依凭高大的山势;在辽阔天空中飞翔,向下俯视,又何必害怕斧梯?系上祥瑞的玉佩,围上江珠制成的帷帐,命蓐收驾车,诏令望舒在前面引路。坐在石室中,挥退丹梯;傍晚留宿月窟,遥望瑶妃。早晨在天津沐浴我的佩饰,晚上让我的马宿于玉池。把宏大的轩室寄托于天地之间,乘着阊阖之门向西奔驰。星辰明亮皎洁,仿佛镜子般清澈;精纯的光辉洞彻而洁净。幽深缥缈,安静空虚;深渊幽暗而有光,显豁开阔而明朗;平坦宽和,深沉隐约,空寂无为。美好啊,如此宏伟,使人安然忘记归去。这样看来,你若讥笑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只是下里巴人、不懂阳春之曲吗?于是狥华先生索然无味,恍然若失,说道:‘我如今才知道盘古的巢穴、葛天氏的洞窟是什么样了。’ 把它与小丘土堆的壮丽相比,把极度的荣宠看作过路之客。疏远华丽的冠带和简册,蒸煮栗子、削平高丘;去掉一切装饰,跟随你归于太素,在无极之境中徜徉。慰志赋(并序)。嘉靖五年,我三十六岁。这一月正逢我的生日,早晨恭敬地捧着酒杯,到大夫宜人面前祝寿。欢快的话语已经谈得融洽,兄弟们也都齐备。我私下感叹人生如闪电般迅速,草木的荣华又容易凋毁。我空有士人的名籍,勉强靠微薄俸禄度日,却没有任何官命之贵;事业随着年岁一同衰败,学问也随着地位一同荒废。想到这些,内心悲伤,面对自己的身影也感到惭愧,实在无法安然宴饮。唉!什么顺遂不是上天所定,什么困厄不是命运所安排?只要从人的作为上裁量,过去的事情也确实可以明白。只是被困在填塞的囊袋和门槛之间,幽暗而不得显明。我担心志向太多反而成为累赘,内心忧虑太深又会伤害生命。于是举杯自我劝慰,随后濡笔凝神,顺从本心,排除疑惑,作成一篇赋,题为《慰志》。赋曰:我长久静观幽深之境,以抚慰时节;感叹我的生辰正在流逝。时光如鳞次般不停前行,精神忧思而无所归宿。佩戴杂缀的美玉,胸怀桑木门轴般遥远而坚贞的操守。感叹亲友离散而思慕光明,凤凰在山冈鸣叫,声声和谐。回顾曾在骑省任职游处的岁月,转眼已经二年,竟忽然过去。赞赏宋玉悲秋的言辞,时光正和秋天一同消逝。轻风回旋袭向肌肤,凄寒的情绪纷纷聚集。可悲的是时辰有终尽而忧患没有穷尽,感慨越积越多,反而容易昏昧。为什么困穷有时会改变,又为什么昏昧能够察知?从前贤圣都已不在,难道短暂如蟪蛄的生命足以评论他们吗?太阳很少升到正中而不西斜,事理也没有永远困厄而不转为通泰。向唐生作揖而毫不怀疑,保全精神明珠而不使它坠落。孟子尚且眷恋人间的快乐,难道还要借助朱绂来求取荣宠吗?还是应当南游而心神恍惚,饮酒于东陵而长声叹息?于是巽风吹动羽扇,提醒清晨;洗手漱口都已完毕。草色萋萋,含着露水;屋檐明亮,太阳正从那里升起。穿着斑衣,侍奉兰香美酒;高堂重轩充满和悦,双亲也因而欢喜。因看见车马而自我欣慰,却又常常怀抱珍宝而失去;奉持美玉般的心意,却把贤才看得太轻。鱼儿受害而引发哭泣,为什么玄妙的造化运行错乱?实在是万物难以归于一体。忧愁纠结而没有方向,只能把自己托付给天府般的安逸。反复排遣言辞,却有许多不同的路径;对外物的感触,也呈现出不同的歧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曾与蹠其同域,其反覆之莫仪。有恒浚之斯获,凖伊获而亦暌。筹闳种于陟鋭説,胡艰而桎非。有陈谠之斯纳,凖伊纳而不齐。或一言而取相,七十説而服微。原既忠以沦湘,谊又何事乎扬辞?均俯仰于一指,聊迉迡而如斯。征尊安于典训,服仁义于书诗。颜殆庶于不贰兮,孔贤哉而叹。思帝含垢于大志兮,基苞桑而弗亏。若前轨以勑已兮,吾惜阴于▯闱。宁托慕于颜闵兮,从所好而忘悲。迟美人之芳讯,伤曜灵之余光。俄晖散于穷木,明月照于空房。岩林幽峡,原薄苍茫。悲声寥落而四起,夕阴迢逓而未央。禽登栖而无影,鸟求羣而孤翔。命清樽以自酌,等▯肥于一觞。旣资斧于金石,亦濎濙乎彭殇。北叟兮吾识其倚仗,南容兮吾戒其方。将抽琴绪而幽结,发微音于清商。知其无可奈何而安若命兮,何防师之言为有常?澹泉赋友人临泉搆室,扁曰「澹泉」,征文发义。予时困世,婴痼税驾,靡由乃嘉其取类,感其幽尚,而为赋之。其辞曰:骋高衢以遐覧兮,伫坟圃以盘桓。傲斯世之阨▯兮,想肥遯而孤骞。侯踯躅于区中兮,疚樊婴之未捐。舒长啸于大清兮,踪洗耳之临渊。谅箕颍之可蹈兮,将茹芝乎空山。慕依隠之▯轨兮,聊婆娑乎人间。兾假物以托心兮,乃寓瞩于兹泉。怅疑志于乘蹻兮,秉微尚而自宣。要同归而异澜兮,诚迈迹乎通贤。相彼泉兮,澹矣其流。孕中孚以潜渫,谌灵长而寡俦。俯浺▯之渟澂兮,莹余神而优游。若乃天气始肃,水潦方收。戢浮阳而愈洁,湛寥泬而弥幽。侣寒臯之孤鹤兮,陶丽月于中洲。鼓鸣琴而临泉兮,庶卒歳以忘忧。尔乃嘉阳载熈,藻日初晖。感出泉以游目兮,悦芳津之尚防。携友生登崇基,发清歌席川湄。鲜云垂而曜野,惠风举而吹衣。繄同体于渊澄兮,浮清涟而命巵。效蒙庄以齐物兮,夫何虑而何思。惟伊人之取类兮,获睎古之幽情。远辱殆于止鍳兮,挹上善以为名。气合汉而醇白兮,泊与世而无营。混盈虚以滋物兮,纳秽累而为清。委尘缨于一濯兮,苟余心之可明。愿遡洄以从之兮,保昭质而居贞。

序

译曾经有人与盗跖同处一世,然而遭遇却反复无常,无法测度。有人长期疏浚河道而获得成功,也有人仿效伊尹却同样遭到离弃。筹划宏大的事业,却在尖锐的言说中受阻,为什么艰难到如此地步?有人陈述正直之言而被采纳,也有人同样进言却不能得到相同待遇。有的人只凭一句话便取得相位,有的人游说七十次才稍稍得到信任。屈原既然忠而沉没于湘水,贾谊又何必反复陈说?众人都不过在俯仰之间接受命运,我姑且迟疑徘徊而如此自处。以典籍训诫来考察尊卑安危,依照《书》《诗》奉行仁义。颜回大概接近不犯二过,孔子称贤而为之感叹。想到帝王含垢忍辱以成就宏大志向,根基像苞桑一样牢固而不亏损。把前人的轨迹作为对自己的告诫,我珍惜光阴,身处玄闱之中。宁可寄托对颜回、闵损的仰慕,追随自己的爱好而忘却悲哀。等待美人的芳信,却感伤太阳将尽的余光。转眼光辉散落在枯木之间,明月照着空荡的房屋。山岩树林幽深,峡谷原野苍茫。悲声稀落而从四面响起,傍晚的阴影绵延不止。禽鸟登枝栖息却不见身影,鸟儿寻找群体却孤独飞翔。命人取来清酒独自斟饮,把一切肥美都看作一杯酒的事情。既以金石般的坚定自我资助,也把彭祖和殇子看作同样归于一途。北方老翁的故事,我知道他依仗祸福;南容的故事,则使我警戒自己的方正。将要拨动琴弦,结成幽深的情思,在清商调中发出微声。既知事情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何必再把师说看作恒常不变的准则呢?澹泉赋。友人在泉边建造房屋,题匾为“澹泉”,请我作文阐发其中的意义。当时我困顿于世事,被痼疾缠身而不能出行,于是赞赏他取譬的用意,感动于他的幽深高尚,便作了这篇赋。赋曰:奔驰在宽阔大道上远望,久久停留在坟墓园圃之间徘徊。傲视这个困厄的世间,想起肥遯远隐、独自高飞的生活。我暂且在尘世中犹豫徘徊,苦于仍未摆脱樊笼的束缚。向太清之境舒展长啸,追慕许由洗耳临渊的踪迹。料想箕山、颍水之地可以践履,或将到空山中采食灵芝。仰慕隐士幽玄的道路,姑且在人间婆娑自乐。希望借助外物寄托心志,于是把目光寄托在这泉水上。惆怅自己仿佛有乘蹻远游的志向,持守微小的高尚情操而自我表白。虽然归宿相同而波澜不同,确实是在追踪通达贤者的道路。看那泉水,流动得多么澹泊。它孕育着内在的诚信,潜藏而深洁,实在灵秀长存而少有匹敌。俯视深广而澄澈的泉水,使我的精神清莹,悠然自得。到了天气开始肃杀、水患刚刚退去的时候,收敛浮阳而更加洁净,深湛空寂而更加幽深。它与寒水岸边的孤鹤为伴,在洲中陶然欣赏明丽的月色。弹琴临泉,希望终年如此而忘却忧愁。到了嘉美的阳气盛发、彩色的阳光初照之时,感触泉水涌出而放眼观览,喜爱芳香的泉流仍然清澈。携同友人登上高台,在河边席地唱起清歌。鲜云低垂而照亮原野,和风吹动衣襟。使身心与深泉的澄澈同体,浮在清波上斟酒。仿效庄子把万物看作齐一,又有什么可忧虑、可思考的呢?只是这位友人取法泉水,获得了远慕古人的幽深情怀。远远地承蒙你几乎停留于明镜般的泉水旁,以最高的善为名。泉气上接银河,纯厚洁白;与世相处淡泊而无所营求。混合盈亏来滋养万物,容纳污秽而终于化为清洁。把尘世的冠缨在一洗之间放下,只要我的内心能够清明。我愿逆流而上追随你,保全光明纯洁的本质,居守贞正。序。

奉送冡宰白岩乔公序我明开基,丕宅神孚,化应列圣,彰道绵祀,永功里簪外组,罔匪究心之士,文甸遐域,咸无蹙额之子。崇载籍而兴礼乐,登三五而賛化育。维时七庙成,德哲谋自天,要亦二三元弼为之训迪图猷,聿宁大业也。嗟夫,时必代谢,物罕常臻,阳运中厄,式化▯艰,宗祏光遏,城社潜煽,敷天之下,鍳古训者缅迪哲以含悲,怀中邦者唾羣憸而横愤。天眷宝厯,春照玉牒,今上虎变封邸,龙飞自天,冲年肃睿,道德齐圣。夫以海内苍生,思安袵席,重足延颈,委心于楚江之滨,归命于京岭之阳者,十年于兹矣。而皇上御极,果能精式献王之心,徽绍七庙之治,大赉方展,讴歌斯溢,庶习咸屏元憝,既殄防典刑之耇,表忠谏之烈,言无不听,断必已,出雷电合章,天地交泰。虽周成有虚受之孚,汉昭树明忠之誉,亦何足以方斯盛?是以草莽之臣,藻缋之士,咸仰官仪而褒日月,揽唐虞而颂山河矣。至夫亲贤与能,常吉在位,丕谟鼎建,惠泽川流。而天官者,秉钧衡,佐皇黜陟,五卿之冠冕,百官之领袖也。邦治炳鍳于周书,隆德歴绍于唐典,国枢斯在,帝衷恒眷。皇上既即位之四月,冡宰虚位,当宁积思,佥曰:南京大司马乔公膺受至寄,允哉其宜。人谋既同,纶音大降。公乃感激思奋,明良作休,礼钟山以命驾,循长江而啓途。自留都之民,以及百执事,莫不怃然永怀,遑恤师保?抑孰知叙百揆所以厚安留都哉?公太原人,抱阴阳之知,禀山川之秀,异质茂业,天裕人宁,弱冠登朝,游之以仕,优之学,温良爕易,忘已率物,存乎德弥纶,轩朗研几致用,存乎变,辉煌晔郁,饬材范后,存乎文,怀诚贞度,其风似君奭,敏惠发越,其通似姚崇,英华博达,其学似欧阳修。斯江左之美谈,天下之公议也。矧厥祖考,世笃忠贞,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昔在孝宗朝,爰典铨曹,克精藻镜,伟斯硕辅,人其舎。诸岩壑小子作而言曰:「呜呼休哉!天之垂裕,我国家衍隆祚于无穷也。盖自先朝,化艰台揆御事,允遘大否。怀逸则明农而深隐,树贞则集尤而遐窜,秉节则成仁而自靖,中人则染化而成戾。居穷则毁敏而安野,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矢其志而已矣。」公擢奉常,逖居南土,賛天子几务,晏和九载。国家之元气,恬优不挠,五行之精异粹,谧而宁。夭寿平格,以佐后人。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矣。夫正者,圣德之所以恒本;和者,神用之所以不穷。公智享天心,仁永后观,爰用平夷,刬其防级,求僃之瑕。公有弗弃,德高之议,公无所腼。豫章变作,自江而南,倚公以为轻重。人情大骇,令由关决。公励身强圉,鋭置要害,誓江淮之甲,堕睢阳之泪。君臣大义,倡而显明。若此者,正和咸宜,本用不倍,恶足以为公累哉?故曰:「天之埀裕,我国家,公之文德,咸罔不闻。」皇上神明,素所鍳赏,鼎命后发,人谓斯何?夫择者严,则其所望者切;望者切,则其所责者重。亮工熈绩,必得其人。故曰:「衍隆祚于无穷。」予小子游公之门,乆于公之行,其能无言?呜呼!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至理孚于小物,圣德钦于辅相。故表天之微,扬公之志,而继之以规。公亦尚念于天人哉!送王尚质应诏之武昌输粟入太学序。吾观豪杰士抱业以求显遏而不遂,则愤懑憾悼而不平。殊途异门,苟足以售其艺,将毅然为之。我国家鬻爵之制,不渎不滥,命生徒纳粟入太学。然魁资首族与乱良法,由是绮纨之子操筹,坐食之夫扬扬然立于俊造之地。为谈者捧觞,属者歴两试而登甲乙者,又往往有其人。是非吾所谓豪杰抱业以求显遏而不遂者耶?今年秋,楚饿民倦惫流徙,以为官忧。中丞【阙】公防请敷成典,以仁元元。天子权之以宜,合之以议,可之。视地以量数,因阶以异入。呉学王尚质以连不得志于有司,将浮钱塘出武昌。承休诏焉,余为之言曰:「孝以立其德,勇以修其艺。德立艺修,而禄随之。今子不顾千里之险,求为亲荣,可谓非孝欤?自知之明,毅然与于众人之所同趋,可谓非勇欤?」负是贤矣,而又有王制以容其身,不平以激其气。铅椠之徒相率鼓誉,泽宫之内因而化洽。乘风云而翔,使廷尉之公法,颍川之循吏复见于今日。吾固知殊途异门果不足以病吾子矣,是行其勉哉!

译奉送冡宰白岩乔公序。我朝开创基业,广大地承受神明的福佑,教化与历代圣王相应,彰明正道,使国祚绵延。无论朝廷内外担任簪缨之职者,没有不是尽心尽力的人;文治遍及远方,也没有皱眉忧苦的百姓。崇尚典籍,兴起礼乐,使功业可比三代五帝,并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当时七庙已经建成,贤德之臣的谋划仿佛出自上天,其中也必有几位元辅大臣为之训导、谋划,从而安定大业。可叹时势必有更替,万物很少永远顺遂。阳气运行到了中途便遭厄运,教化因此遭遇宏大的艰难;宗庙的光辉被遮蔽,城社之间暗中煽动祸乱。天下之人考察古训,追念贤哲而含悲;心怀国家的人,痛斥群小而愤怒。上天眷顾我朝的宝贵历数,春光照耀玉牒。今上在封邸中如虎变,登基如飞龙自天而降;年少而庄严聪睿,道德可与圣人相比。海内百姓希望安卧席上,战战兢兢、伸长脖颈,把身心托付给楚江之滨,把性命归于京岭之阳,至今已有十年。皇上登极之后,果然能够精心体察献王之心,美善地继承七庙的治理。恩赏大举施行,歌颂之声由此充满天下;各种弊习都被屏除,元凶既已伏法,忠谏之烈也得到表彰。言语无不听取,裁断必定实行;政令如雷电发出而合乎法度,天地上下交泰。即使周成王有虚心纳谏的诚信,汉昭帝树立了明察忠臣的声誉,也哪里足以和今日的盛况相比?因此,草野之臣和文采之士,都仰望朝廷官仪,赞美日月,援引唐尧虞舜来歌颂山河。至于亲近贤人、任用能者,使善人常居官位,宏大的谋略得以建立,恩惠如河流般广布。天官掌握衡量进退的权柄,辅佐皇上黜陟百官,是五卿之首、百官的领袖。周书中清楚记载国家治理,唐代典制也一再彰明盛德;国家枢机在此,皇帝始终眷顾。皇上即位后的第四个月,冡宰职位空缺,皇上在朝堂上深思,群臣都说:南京大司马乔公承受这一重大寄托,确实最为合宜。众议既已一致,诏令隆重颁下。乔公于是感激而奋发,君臣相得而成就美政;在钟山行礼后接受命令,沿长江启程。自留都百姓直到各位官员,无不惆怅而长久怀念,难道只是忧虑师保之臣吗?还是谁知道这是为了使百揆之任有序,从而厚实安定留都呢?乔公是太原人,具有阴阳之学的才智,禀受山川的秀气;资质奇异,事业茂盛,上天使他富足,百姓因此安宁。他弱冠便入朝为官,在仕途中游历,以学问充实自己;性情温良平和,忘却自身而率领众人,德行周遍;胸襟轩昂明朗,探究事理而用于实际,善于应变;文采辉煌灿烂,整饬才材而垂范后世;怀有诚实贞正的法度,风采像君奭;聪敏仁惠而才华发越,通达像姚崇;英华博大而通晓事理,学问像欧阳修。这是江左的美谈,也是天下共同的公论。何况他的祖先历代笃守忠贞,并有功绩,已经记载在太常的典册中。从前孝宗朝时,他的祖先曾主管铨曹,能够精心主持选官,成为伟大的辅弼,这样的人难道还会被舍弃吗?我这个身处山岩沟壑之间的小子起身说道:‘啊,多么美好!上天垂赐福泽,使我国延续隆盛的国运于无穷。自先朝以来,时局艰难,台辅执掌政事,正好遭逢大否之运。怀有逸志的人便归农深隐,树立贞节的人聚集罪责而远窜,秉持节操的人以成仁自靖,中等之人则受到恶化而变得乖戾。身处困穷便毁损才智而安于乡野,有的远去,有的近居,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守住自己的志向罢了。’乔公升任奉常,远居南方,辅佐天子处理机务,安和九年。国家的元气因此安宁优厚而不受扰动,五行精气的异常也归于纯粹,天下安静而太平;使夭寿长短各得其平,以辅佐后世之人。至诚之道,是可以预知未来的。正,是圣德永远的根本;和,是神明功用永不穷尽的原因。乔公的智慧符合天心,仁德足以留给后人,于是用平正之道削平其间等级,剔除弊病,寻求补足缺失。乔公没有什么需要舍弃,德行高尚的议论也不会使他惭愧。豫章发生变乱,波及江南,人们把轻重成败寄托在乔公身上,民情十分惊骇,命令由关口传达决断。乔公勉励自身,奋力坚守,迅速部署要害,发誓依靠江淮的军队,洗雪睢阳的悲泪。君臣之间的大义,由此倡明而显著。像这样,正与和都相宜,根本作用并未违背,哪里足以成为乔公的累赘呢?所以说:‘上天垂赐福泽给我国,乔公的文德也同样无人不知。’皇上圣明,向来鉴赏乔公;鼎命后来才发布,人们都说这意味着什么?选择人才越严格,所寄望的就越深;所寄望越深,所要求的责任就越重。只有能使政事成功、功业兴盛的人,才必定是合适的人选。所以说:‘使国运延续隆盛于无穷。’我这个小子曾在乔公门下交游,久已了解乔公的品行,难道能不说几句吗?唉!无边无际的是美好,也无边无际的是忧虑。最高的道理要取信于细小事物,圣人的德行要在辅相身上得到敬重。因此我表明上天的微意,宣扬乔公的志向,并以规诫相继。乔公也还请思念天意和人事啊!送王尚质应诏前往武昌输粟入太学序。我看豪杰之士怀抱事业而求取显达,却受到阻遏、不能如愿,便愤懑、遗憾、悲伤而心有不平。他们如果另寻途径、改换门路,只要足以施展才艺,就会毅然去做。我国家有鬻爵制度,但不亵渎、不滥用,于是命令生徒缴纳粮食进入太学。然而,豪门首族和扰乱良法的人由此出现,穿绮纨的子弟拿着算筹,坐享俸禄的人洋洋得意地站在俊秀人才的行列中。替人说情者捧着酒杯,托请关系者经过两次考试而列入甲乙等第,往往也有这样的人。这不正是我所说的怀抱事业、求取显达却受到阻遏而不得志的豪杰吗?今年秋天,楚地饥民疲惫流徙,成为官府的忧患。中丞【缺文】公请求实行旧有制度,以仁爱百姓。天子权衡时宜,采纳群臣意见,认为可以实行;又根据土地来核定数额,依照等级区别纳入。吴学王尚质因接连在有司考试中失意,将要乘船渡过钱塘江前往武昌。他承接这道休美的诏令,我为他作言说道:‘用孝来树立德行,用勇来修习才艺。德行树立、才艺修成,俸禄自然随之而来。如今你不顾千里险阻,求取使亲人荣耀的机会,难道可以说不是孝吗?能够明白自己的处境,毅然参与众人共同趋向的事业,难道可以说不是勇吗?’你本来已经是贤者,又有王法容纳你的自身,还有不平之气来激发你的志气。文人们相继为此鼓吹称誉,学校之中也因此受到教化而和洽。借着风云之势飞翔,使廷尉公正的法律、颍川循吏的治理,在今天重新出现。我本来就知道,途径不同、门路有别,终究不足以使你受到损害。此行请努力吧!

江集序苏士丛试于留都,由丹阳登陆,入通济之门。水行则由润州浮江,抵龙关,风便相继以至。士之不第者,率浮江而返。困踣顿挫,眠食得以自适。崖湍迅激,鱼龙出没之险,无厌也。予于是得巨观焉。平芜晓日,极目千里。回眺凤阙,杳霭在望。维扬▯歩,烟树隠映。海门浩▯,金焦秀絶。抚景命酌,輙诗以歌之。诗多放浪慷慨之辞,盖不觉志意之有得,而忘其穷也。姑编之以识,嘉靖改元仲冬望日,泾阳皇甫涍序。

皇甫少▯外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外集巻十明 皇甫涍 撰

记

安定书院记安定胡先生尝为苏湖教授,苏学之兴,文物之盛,实自兹始。当宋庆厯天子慨然思治,而时未有建学,制度踈濶,末习滋革,益与道远。先生倡古法于湖,贯学与政而一之,以明体适用为本,设经义、治事二斋以教。史称先生科条僃具,以身率先,严无惰容,故一时作育之懋至,逮誉。人主取法国学,固宜然也。苏学故有安定祠,祠在讲堂之左,相传为元祐中所创,讫今承祀无改。嘉靖癸未,天水胡公来守苏郡,公名瓉宗,字孝思,治先理化,敦崇表励,恒若弗及。一日徘徊学宫,顾瞻永怀,曰:“先生有祠,以先生之教不忘,德泽在人也。祀固有报,而学可无劝乎?”学宫之南有堂焉,实嘉防亭之旧,后廓益僃,幽深显敞。公因以为安定书院,设先生之主于堂旁庑翼如,以复两斋掲而书之。于是择诸生之秀异者,养习其中。萃止逶迤,登降颙颙,游其地,思其人,迪其教。席间函丈详论开説,恍若揖先生于声容之外。士克和,又政以大洽。夫民性之恒治,古之善其在人心,千载一揆,顾有所启其端而后兴其坠也,有所托其传而后乆。先生能兴其教,而教非亡于昔也。公能举其坠,而教非强乎人也。道一也,亦以人汚隆焉耳。使公仁心不遐,德举不竟,乃今象设辉▯,春秋荐祀,习眤为常。虽陟降时享,而文轨弗着,岂所以为先生重哉?人才国运,每相盛衰,安定之教复于废坠之余,其必有安定之徒出焉,简谅纯明,时举于朝,以賛休美。下之观望,威仪亦有知其所自者。公始肇之矣。今之守若令,竞于末节,学宇荒陊,有不暇瞻者。若公以教而为治,因旧而为新,礼不防而义畅,惠不费而业广,皆可书也。歳丁亥,公拜山东左叅之命,行有期,猥属予记以列盛美。继公而作,将有考礼敦秩者。夫祀必有配也,其在公乎?其在公乎?

东隠记吾乡雄于赀者为淞陵之呉呉氏,家于韭溪,其族挟赀以竞者几世矣。子新生长豪侈之中,独厌耻焉,视其族人翘然不以为喜,故动反其趣,而业亦少坠。乆之益不喜,恐恐然若将凂已者,复思远其迹,稍徙而东,曰:“吾其隠矣。”吾又乐夫东方也,故闻东之名輙喜,乃今泊然东溪之上,意吾去违而适体,吾去窘而安矣。余因号之以“东隠”,而讯之曰:“余固求仕者,不知隠之説,子之隠柰何?”曰:“吾非能若古之隠也,直陋隠耳,然窃有得焉。谓城之高弗曵吾履,谓市之华弗注吾视,绮纨可贱,孰与泉石之常贵?珠玑可简,孰与霞月之常亲?合耦以望收,垂竿以俟获,长吟傲啸,不知一丘之隘,万乘之丰也。此吾之所以夸于人者也。”世之隠者,有洗耳以絶人,有深藏以钓誉,吾性甘恬旷,而天畀以钝拙之材,迹有似乎隠,而心亦安之。又以为食土之毛,不容晏然而已,度期而输,闻召而役,不敢后时,以为乡人倡,违亲以为高,避世以为洁,吾不忍也,故无絶也,无钓也,此吾之所以无愧乎其心者也。余曰:“若之隠如是,是隠之嘉者,犹将以为陋乎?然乐于东也,奈何?”曰:“礼不云乎?东方者春,产万物者也。吾于春时见生道焉,见同物之仁焉。窃又谓隠非君子之所欲也,故虽无周于世,而同物之理所闻于圣贤者,不敢有忘于心,亦聊以寓吾乐也。”嗟乎,充子之操而几于全矣!余闻君之子质惠而纯,学敏而劝,向之所闻于圣贤者,将日教焉,因知夫君子之欲,固有所在也。迈迹伊始,羽仪天朝,以施泽于世,是亦子之余也。隠于其躬而避俗之志不违,达于其后而同物之心不壅,然则充子之操而几于全矣。君之子,我之自出也,愿记之以俟。

书

译江集序。苏州士子在留都参加考试,从丹阳上岸,进入通济门。走水路时,便从润州乘船渡江,到达龙关,顺风而行,船只相继抵达。没有考中的士子,大多乘船渡江返回。他们一路困顿、颠沛、受挫,却也能够自行安排睡眠饮食而得到适意。悬崖急流迅猛激荡,鱼龙出没其中,虽有这样的险境,也不以为厌。我因此得以看到宏大的景观:平野荒芜,晓日初升,极目可望千里;回头眺望凤阙,隐约笼罩在烟霭中;维扬的瓜步,掩映在烟树之间;海门浩渺,金山、焦山秀丽绝伦。面对景色便命人斟酒,常常作诗歌咏。诗中多是放浪慷慨的言辞,大概是不知不觉间志意有所获得,因而忘记了自己的困穷。姑且编录下来作为记载。嘉靖改元仲冬望日,泾阳皇甫涍序。皇甫少玄外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皇甫少玄外集卷十。明,皇甫涍撰。记。安定书院记。安定胡先生曾任苏湖教授。苏学的兴盛以及文物制度的繁盛,实际上都从这里开始。当宋庆历年间,天子慨然希望治理国家,但当时还没有建立学校,制度疏略,末流习气日渐滋长,距离正道越来越远。先生在湖州倡导古代学法,把教学与政事合为一体,以明白道理、适用于实际为根本,设置经义、治事二斋来教育学生。史书称先生科条完备,以身作则,严格治学而没有懒惰的容态,所以一时之间培育人才的功业极其兴盛,声誉远播。君主取法于此而建立国学,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苏学原有安定祠,祠堂在讲堂左边,相传创建于元祐年间,直到今天承受祭祀而没有改变。嘉靖癸未年,天水胡公来任苏郡太守。公名瓉宗,字孝思,治理以先行理化为本,敦厚崇尚、表彰勉励人才,总觉得还做得不够。一天,他在学校中徘徊,回望瞻仰而长久感念,说:‘先生有祠,是因为不能忘记先生的教诲,说明德泽仍在人间。祭祀固然是报答,学校难道可以不加以勉励吗?’学校南面有一座堂,原是嘉定亭的旧址,后来扩建而更加完备,幽深而又显敞。公便把它作为安定书院,在堂旁的廊庑中安置先生的牌位,使之像鸟翼般整齐;又恢复两斋,题写匾额。于是选取诸生中秀异者,在这里培养学习。学生们聚集居止,曲折行进,登堂下堂都恭敬肃然;游览这个地方,思念那个人,学习他的教诲。席间相隔一丈的师生详尽讨论、开释义理,恍惚间仿佛在先生的声容之外向他作揖。士人能够和谐,政事也因而大为融洽。民性本来可以长久得到治理,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之所以能够使它存在于人心,千百年来道理相同,只是要有人开启端绪,衰败的事业才会兴起;要有所寄托来传承,传统才能长久。先生能够兴起这种教化,但教化并不是从前已经灭亡的。公能够举起衰败的事业,但教化也不是强加给人的。道理本来只有一个,也只是随着人的盛衰而显现罢了。假使公的仁心不能长久,德政的举措不能完成,那么如今塑像设置虽光彩照耀,春秋祭祀也成为常规,即使按时享祭,文章制度却不能彰显,这难道是尊重先生的办法吗?人才与国运常常相互影响而有盛衰,安定之教在废坠之后得以恢复,其中必定会有安定门徒出仕,简朴诚实、纯正明达,适时被朝廷举用,以赞助美好的政治。下层百姓仰观等待,也会从威仪中知道其源流。公已经开始创立这件事了。如今的守令竞相追逐末节,学校房舍荒废破败,甚至无暇顾视。像公这样以教化作为治理,因旧制而更新,礼法没有损害而义理得到畅达,恩惠无需耗费而事业日益广大,这些都值得记载。丁亥年,公接受山东左参的任命,行期将至,谦下地嘱托我写记,以列举他的盛美。继承公而后来兴作者,将会有人考察礼制、敦厚秩序。祭祀一定要有配享之人,那个人难道不是公吗?难道不是公吗?东隐记。我乡中以资财雄厚著称的是淞陵吴氏。吴氏世代居住在韭溪,族中凭借财富相互竞争已经有好几代了。吴子新生长在豪奢环境中,却独自以此为厌恶和羞耻,看待族人时卓然自异,不以他们的生活为乐,所以常常反其道而行,家业也稍有衰落。久而久之,他更加不喜欢这种生活,惶恐不安,仿佛将要被它玷污自己,于是又想着远离这些踪迹,稍稍迁居到东方,说:‘我大概可以隐居了。’我又喜欢东方这个方向,所以听到‘东’字便高兴;如今他安然停居在东溪之上,心想自己已经离开违逆本性的环境而适合身心,也离开了困窘而获得安宁。我于是号他为‘东隐’,并问他说:‘我本来是求取仕进的人,不懂得隐居的道理,你的隐居究竟怎样呢?’他说:‘我不能像古代隐士那样,只是粗陋的隐居罢了;但私下也有所收获。我认为城墙再高,也不能牵引我的脚步;市场再华丽,也不能吸引我的目光。绮罗纨绔可以轻视,哪里比得上泉石永远可贵?珠玉可以简略看待,哪里比得上霞光明月永远亲近?与人合作以等待收获,垂竿而坐以等待鱼获;长声吟咏,傲然长啸,不知道一丘的狭小,也不知道万乘的富盛。这就是我用来在人前自夸的地方。’世上的隐士,有人洗耳以拒绝世人,有人深藏以求取声誉;我的性情甘于恬淡旷达,上天又给我迟钝笨拙的资质,踪迹似乎近于隐士,而内心也安于这种生活。我又认为,作为食用土地所生之物的百姓,不能只容许自己安然闲适;到了期限就要输纳,听到召唤就要服役,不敢错过时限,并以此给乡人作表率。我不忍心把违背亲人当作高尚,把逃避世俗当作清洁,所以不与世隔绝,也不以隐居钓取声誉;这就是我的内心没有惭愧的原因。我说:‘你的隐居既然如此,这是很美好的隐居,难道还要认为它粗陋吗?然而你以东方为乐,又是为什么呢?’他说:‘礼书不是说过吗?东方属春,是万物生长的地方。我在春天看见生生不息的道理,也看见万物同体的仁爱。我私下又认为,隐居并不是君子所希望的,所以虽然不能完全周济世间,却不敢忘记从圣贤那里听到的同体之理,也姑且借此寄托我的快乐。’唉!把你的操守充实起来,就几乎接近完美了。我听说你的儿子资质聪慧而纯正,学习敏捷而勤勉;此前从圣贤那里听到的道理,他将会每天教导自己,因此知道君子的志向本来就有所在。等他开始显露才迹,成为朝廷的羽仪,以恩泽施于世间,这也是你的余庆。隐居于自身而不违背避俗的志愿,显达于后代而不阻塞与万物同体的仁心,那么充实你的操守,就几乎完美了。你的儿子,也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愿把这些话记下,等待将来应验。书。

寄阳明先生书往歳伏拜阶墀,与闻训示,援之于迷昧之域,而纳之于高明之涂,磨砺奋发,不忘渊氷之念【冲涍】虽以凉谫,获谒今之缙绅先生多矣,嘉善者尚鲜其人,况于不能而矜之,岂非望一二于千万耶?若公之于【冲涍】真可谓矜而惜之者。夫以不能之人,犹望以君子之道,此公之大心宏度,出于寻常万万也。属者豫章之变,我国有疵【冲涍】方以公在,必将任天下之大难,而天下赖以无事。秋间勉游白下,果识訏谟,威棱忠节,赫然遍着天下,晓然知明体适用之学于吾道光显矣【冲涍】瞻想之余,复睹勳名之盛,踊跃当如何耶?北来旄钺,势必趋功,此在成筭,必有所处。然【冲涍】尝静而筹天下之事,公今日所宜为惟两端而已:挟权敛重,潜折奸萌,公果能之否乎?诚不如飘然长逝,优游阳明之下,可以出可以处,蓄德而服万民,爱己以为天下。粤稽先哲,此甚彰明者也。不然,亦宜大僚属之功名,安近幸之反侧,示不得已之意,积不可欺之诚,公之方畧,亦岂掩于天下后世也哉?若夫推祖宗之威灵,彰朝廷之荣华,▯▯于言辞礼貌之间,此固虚文常事,岂足道耶?前日彭太保忠毅太过,自蹈危几,天下至今痛之,公之所知也。非仁无以立业,非智无以居功【冲涍】知公之心,又尝读公之疏,固无待于喋喋者。陈问之际,不觉及此,狂冒悚仄,惟怜而宥之,不胜幸愿。

寄乔太宰书【某】顿首。比蒙德厚,弗弃远惠教札,兼审附奉诗啓,已凟钧听。此心感念何如?诗不云乎?「何日忘之。」譬犹深山草木,一日不死,则犹仰明照。虽然,此岂可以言尽哉?表兄黄鲁曽赴试礼部,谨寄上赋二首。穷处无事,輙啧啧鼠语,无益于实事,莫罄于纪述,可笑也。窃惟朝廷向治,如日之加长,而我公、姬公流匹有为于时。其他元老皆能仰称上意,而临轩之筞,又将得英彦几何?踊跃后先,盖已足矣。士君子立心,期于天下之治,为之者旣已不乏其人。士之未用者,则亦优游林壑之下,歌咏太平,飘然自遂。故凡未用而怀戚戚之忧,皆其心不广。若人虽见用,必无益于世。故【某】虽屡见摈废,不敢私忧,以自外于士君子之志也。向辱许跋闰集,嫫母之陋,岂不自镜?顾欲因以闻教汲引有进,是以私心不觉僣分耳。余兾为国珍爱,不宣【某】再拜。寄许少华侍御少华相公阁下,美时飚逝,道范日隔,悲穷兴气,宁不咨嗟?伏惟相公威烈着于隆庆之墟,声实孚于明曹之疏。洋洋国士,非公而谁?兹下土庸生,所以投袂而感激,望云而号呼者也。指期计道,知公已在赤墀之侧,敢布区区。夫士无知已而诚投,则应;道无假合而义流,则归。求之于古,岂必踵出?索之于今,何独响絶?嗟乎!吾父抑指天之诚,蹈坠渊之衅,抱痛沉緜,何时可休?向尝沥肝胆,抒情素而发公朗鍳,动公悲怀。悠悠苍天,缇萦一女子也,伏阙以致孝;赵娥一妇人也,帷车以快志【冲涍】何人哉?固已积不赀之尤,招万世之谤矣。曩所云二公知也,虎扬凤举,报之以涤垢之言,赐之以维新之命。公一哀矜幽陋,以手携之,若火扬也,而复资天风,其何燎原之足诧乎?及夫事济,得以优游,烟霏散矣,野鹤去矣。如此则回阳于毁折,生肉于枯骨,衍之▯瓞,锢之金漆,书之史册,亦何厚颜?夫崩城坠霜,理有必至,胡独【冲涍】以瑕疵之身,过计通诚,徘徊何见侣之鸟兽,犹改日而易歳乎?伏惟相公图之,言不能尽。简华阳兄【涍】白上华阳长兄座前,窃惟时防牵局,忽忽歳月,文章事业两无所成,此【涍】所以疾首汗背,皇皇食寝也【涍】之于兄,同情异擅,每恐潦倒鄙文,终不得一容足于七家之庑,以恨生死。顾神魂恍惚,各相抵捂,不见实效,孰若一其志,庶有成乎?属者僣得李何诗,觉古人益远,又悮愦眊所坐,向多学王孟,其质度自然,体裁逈立,非可迹蹑。末流衰落,缘失宗本,岂心也哉?七言古诗,固以高岑王李为擅,于诸体亦须拟议,则生格近壮。此非盲品叛説,自所得云也。夏夜无事,课《西湖歌》一首,寄棠陵子,便欲挟岑李而驰也。吾兄以为何如【涍】再拜

译寄给阳明先生的信。往年我曾拜见于您的阶下,得以听闻训示。您把我从昏昧的境地援引出来,纳入高明的道路,使我受到磨砺而奋发,始终不忘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惧。即使我资质浅薄,也有幸拜见当今缙绅先生很多,但赞许善人的尚且很少,何况那些没有才能却自负的人呢?难道不是在千万人中期待一两位吗?像您这样对我,真可以说是怜惜而爱护我。一个没有才能的人,您还希望他遵循君子之道,这正是您的仁心宏量,远远超出常人。近日豫章发生变乱,我国正有缺失,幸而有您在,必定能够承担天下的大难,使天下得以无事。秋间我勉强游历白下,果然见识了您的宏大谋略;威势、声望、忠节显赫地遍布天下,使人明白体察本体、用于实际的学问,在我们的道统中光大显扬了。仰望思念之余,又看到您的功名如此盛大,怎能不踊跃欣喜呢?如今北来的旄钺,形势必然趋向成功,这在您的成算中一定已有安排。然而我曾静心筹划天下之事,认为您今日所应做的只有两端:掌握权柄、收拢重权,暗中折服奸邪的萌芽,您果然能够做到吗?如果不能,不如飘然长行,悠游于阳明山下;该出仕时出仕,该退处时退处,积蓄德行而使万民归服,爱护自身以成就天下。考察前代贤哲,这件事有十分明显的先例。否则,也应当倚重大臣的功名,安抚亲近宠幸者的反复,表示不得已的心意,积累不可欺骗的诚意;如此一来,您的方略难道还会被天下后世遮蔽吗?至于推扬祖宗的威灵,彰显朝廷的荣华,只在言辞礼貌之间琐细铺陈,这本来只是虚文和常事,哪里值得说呢?从前彭太保忠诚刚烈过度,亲自踏入危险境地,天下至今仍为之痛惜,这也是您所知道的。没有仁德就无法建立事业,没有智慧就无法保全功业。我知道您的心意,又曾读过您的奏疏,本来不需要我再喋喋不休。只是陈述疑问之际,不觉说到这些,狂妄冒昧而惶恐不安,只希望您怜悯宽恕我,这就是我最大的幸运和愿望。寄乔太宰书。某顿首。近来承蒙您深厚的恩德,没有嫌弃我这个远方之人,还惠赐教诲的书札;又听说您附送诗和启,已经冒昧打扰您的听闻。我内心的感激思念怎么说得尽呢?诗不是说过‘何日忘之’吗?譬如深山中的草木,只要一天没有死去,就仍然仰望光明。虽然如此,这些话哪里能够说尽?表兄黄鲁曾赴礼部考试,谨寄上赋二首。困居之中无事可做,常常发出鼠鸣般的琐碎议论,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也无法完全记录下来,实在可笑。我私下认为朝廷正走向治理,如同白昼越来越长,而我公、姬公这一类人物正当其时有所作为。其他元老也都能仰承皇上的心意;临轩策试又将得到多少英俊人才呢?无论先后,能有这样的情形已经足够了。士君子立定心志,是希望天下得到治理;做这件事的人已经不乏。没有被任用的士人,也可以在山林泉壑之间优游,歌咏太平,飘然自得。因此凡是没有被任用便怀着忧戚的人,都是心胸不够广大;这样的人即使被任用,也一定不能有益于世。所以我虽然屡次被摈弃废置,也不敢为私人的遭遇忧虑,以免自外于士君子的志向。先前承蒙您答应为《闰集》作跋;面对嫫母般的丑陋,难道我不知道照镜自省吗?只是想借此听取您的教诲,并求您提携引进,使自己有所进步,因此私心不觉逾越了身份。我希望您为了国家珍重爱护自己。不再多说。某再拜。寄许少华侍御。少华相公阁下,正当美好时节而风光飞逝,您的道德风范也日渐相隔;想到困穷的处境,激发悲伤意气,怎能不叹息呢?我恭敬地想,您的威烈显著于隆庆的废墟,声望和实际功绩也得到明白的奏疏所证明。堂堂国士,除了您还能是谁?这就是我这个卑微庸常之人投袂而感激、望着云彩而呼号的原因。想到日期将近、道路将通,知道您已经在赤墀之侧,冒昧陈述区区心意。士人若不知对方是否知己,却真诚投身相托,便会得到回应;正道如果不靠虚假迎合而能够流行,人们便会归附。向古人求证,难道一定要接踵而出才行?考察今世,为何偏偏没有回响?唉!我父亲曾以指天为誓而行事,却触犯了坠入深渊的罪衅,抱着痛苦长期沉卧,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从前我曾尽吐肝胆,抒发内心真情,请您明察,也触动了您的悲怀。悠悠苍天,缇萦不过一个女子,却能上书宫阙来表达孝心;赵娥不过一个妇人,却能拦车来快意复仇。像我这样的人,又是什么人呢?本来已经积累了无可计算的过错,招致万世的毁谤。过去所说的那两位公,您是知道的;他们虎跃凤举,以洗雪污垢的言辞为之申辩,以更新的诏命赐予他们。若您稍稍哀怜我这个幽微卑陋之人,亲手把我扶持起来,就像火焰被扬起一样;再加上天风助势,燎原之火又有什么可惊异的呢?等事情成功,便可以优游自得,烟霏已经散去,野鹤也已经飞走。这样就能使被毁折的事物恢复阳气,使枯骨重新生肉,使子孙绵延如瓜瓞,使功业牢固如金漆,把这一切写入史册,又有什么可厚着脸皮的呢?城崩霜坠,本来是事理必然的结果;为什么偏偏因为我这个有瑕疵的人,过分估量而陈述诚意,徘徊在看不见同伴的鸟兽之间,还要改日换年地等待呢?敬请相公思量此事,我的言语不能完全表达。致华阳兄。涍谨致书华阳长兄座前:我私下想着,时运牵连着棋局,岁月忽忽而过,文章和事业两方面都没有成就。这就是我头痛汗流、惶惶不安,连饮食睡眠都不得安宁的原因。我与兄长情趣相同而专长不同,总担心自己潦倒而鄙陋的文章,终究不能在七家之庑下容足,以至于抱恨终身。只是精神恍惚,各自抵牾,始终看不见实际效果;不如专一心志,或许还能有所成就。近日偶然得到李何的诗,觉得古人离我们更加遥远;又想到自己昏愦而造成的弊病,从前多学习王维、孟浩然,他们的气质格调自然天成,体裁风貌卓然独立,不是可以步其后尘而轻易学到的。后世诗流衰落,是因为失去了宗旨根本,难道是诗人本心如此吗?七言古诗,本来以高适、岑参、王维、李白最为擅长;其他体裁也必须加以揣摩,那么诗格才会接近雄壮。这不是盲目品评、背叛旧说,而是我自己的所得。夏夜无事,我作《西湖歌》一首,寄给棠陵子,便想带着岑参、李白一同奔驰。兄长认为怎样?涍再拜。

与友人书仆之于诗,自昔好之,游咏累年,稍克有悟,妄谓作者乃大谬不然,久之有得,更觉开朗,近复探绎,豁若神解,自以为枚、王复起,斯言当不与易。所恨其论益精,知者益寡,况在末微,未足以振之耳。嗟乎,斯防若细,然自景云、垂拱之间,已号絶响矣,宁复望于今之世乎?昨接奥言,所称休▯落宿之章,少卿浮云之句,防契鄙心,晩得知已,良用畅发。所得信然,其视埃垢细物,何足复置虑思以溷灵府?寄懐倡答二篇,传之于世,亦可无愧古人。寥寥二生,当自信自珍。要之,百年桓谭、侯芭可俟。太史公有云:“难与俗人言”,不类是耶?岑寂中偶白,何时有暇,更得晤言。

寄霍渭崖书某顿首不觌台颜,邈焉四载,景行之念,其何能辍?惟公直道介节,高视一世,暂远阙廷,而哲圣鍳宣东朝之命,特先羣弼,阐扬大猷,以光燕翼。海内缙绅喁喁仰望,比于姬公之还焉。放臣贱吏,思献一言以昭快覩,顾屈身蒙谤弃戮之余,久忝门下,拊膺踯躅,沈吟中废,良用増疚。顷友人自都移书云:「霍公怜子,若将痛其不遭,而不▯曜于众之所云者。」嗟乎【某】之情事,借使微公怜之,而犹将言之,况乃惠以抗俗之知,敦以生我之谊,又安得黙黙而已乎【某】海滨之寒士耳,尝思秉耒丘林,而甘藜藿,暇则讨古今之训,兾成一家言以遗来世,而【某】之志愿足矣。时乘风云,防擢郎署,已非志之所及,而复有荣进之想乎?往岁遴改宪臣,尝辱公命,苟存进取,鲜不奔赴,而某固泊如也,此公之所知也。仲春之期,迪简多士,时有语及【某】者曰:「用其言而弃其人,可乎?」名缀疏末,职此之由,而何谈者纷纷,漫无流别,玉石同揉,屈子所以悲叹也。扈狩之臣,无【某】之名,而固受其罚乎?此又举朝之所知也。闇莫不昭,痛毒在心,滔滔其流,孰可告语?夫荣不在于陟要,辱莫甚于灭名【某】诚思之,太甚之謡咏于诗人,必察之谈垂于圣训,使或人必有情,言不可坠【某】也,独无望于公乎?倘因一言,开释谗妬,振泄幽沈,将不有还西子于复洁,由伯乐而改服者哉?羇旅之所慷慨,营魂之所注结,良在于是。星穷岁殚,触物兴感,裁书延仰,怆矣于邑【某】载拜。

译与友人书。我从前就喜欢诗,游历吟咏多年,稍稍能够有所领悟。起初妄自认为诗歌创作者的见解大多是错误的;时间久了有所收获,才觉得眼界开朗;近来又反复探究,豁然如同得到神悟,自以为即使枚乘、王褒再生,这个说法也不会改变。遗憾的是,我的议论越精深,能够理解的人越少,何况身处衰微末世,更不足以振兴诗道。唉!这种道理看似细微,然而自景云、垂拱年间以来,已经被称为绝响了,难道还能指望它在今天重现吗?昨天接到您深奥的言论,所称许玄《落宿》之章、少卿‘浮云’之句,都深深契合我的心意;晚年才得到知己,实在使人畅快振奋。我的所得既然确实如此,那些尘垢般的细小事物哪里还值得放在心上,来扰乱精神呢?寄去怀抱相和的诗两篇,传给世人,也可以无愧于古人。我们这两个寂寞的年轻人,应当自信自珍。总而言之,百年之后,桓谭、侯芭这样的知音可以等待。太史公说过:‘难以同俗人谈论。’不正是这种情形吗?寂静之中偶然写下这些话,什么时候有空,再能和您相见畅谈呢?寄霍渭崖书。某顿首。未能面见您的容颜,遥隔四年,对您高尚品行的仰慕,怎么能够停止?只因您奉行正道、坚守气节,眼光高出一世;暂时远离宫阙,而圣明君主又鉴察并宣示东朝的任命,特意让您先于群辅,阐明宏大谋略,以光大燕翼之谋。海内缙绅都喁喁仰望您,正如仰望姬公归来。我这个被放逐的臣子和卑贱小吏,本想进献一言以表达仰慕快意;只是屈身于受诽谤、遭弃逐、被杀戮的境地之后,长期忝列门下,抚胸徘徊,沉吟而中止,实在更加惭愧。近日友人从都城寄信说:‘霍公怜惜你,仿佛为你怀才不遇而痛惜,却没有把众人所说的话当作光荣。’唉!我的情形,即使没有您的怜惜,我也仍将说出来;何况您以反抗世俗的见识惠待我,以使我获得新生的情谊厚待我,我又怎能默默无言呢?我不过是海滨的寒士罢了,曾想在丘林间执耒耕作,甘心吃藜藿;有空便研讨古今训诫,希望形成一家之言留给后世,这样我的志愿就满足了。适逢风云之会,偶然被擢为郎署之官,已经不是我志愿所能达到的了,难道还会再有求取荣进的想法吗?往年选拔改任宪臣时,曾承蒙公的命令;如果存有进取之心,很少有人不奔赴,而我却始终淡然,这也是公所知道的。仲春之时,选拔简用许多士人,当时有人谈到我,说:‘采用他的言论,却弃置他本人,可以吗?’ 我的名字列在奏疏末尾,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可是议论者纷纷而来,漫无条理,玉石一同揉杂,这正是屈原所以悲叹的事情。随从皇帝出巡的臣子中没有我的名字,我却本来就应当受到惩罚吗?这又是满朝都知道的。黑暗没有不能昭明的,痛苦毒害却积在心中;它滔滔流淌,又能向谁诉说?荣誉不在于升任要职,耻辱没有比姓名被抹灭更严重的。我确实想到,诗人歌咏中最过分的地方,圣人训诫中流传的议论,终究会得到辨察;假使那个人确实有其苦衷,言语也不应坠失,难道唯独不能希望得到公的帮助吗?倘若凭借您的一句话,能够解释谗毁和嫉妒,振拔并宣泄幽抑沉沦之人,岂不就能使西子恢复清白,使伯乐替他改换装束吗?羁旅中的慷慨悲愤,魂魄所系结的忧思,实在都在这里。星辰将尽,年岁将终,触景生情,裁书以延续仰望,悲怆而呜咽。某再拜。

墓志刘文与墓志铭代家君作刘君文与卒于嘉靖丙戌六月十有九日。越载【阙】子畿既得卜,爰葬于长洲县武丘乡厥考汤溪府君兆室,陈袝焉。实【某】年【某】月【某】日。汤溪,余故友,尝同举于乡,又姻也。畿来告,即远即泣,▯仰诸埋幽之石。嗟乎!府君胡▯单微,文与之卒残防,至痛尚忍言哉?尚忍言哉?余昔与府君游,文与觞侍,寡言凝然,慧发佳儿也。既室桢树,不防守遗业,若固扃鐍,情仪谨雅,又未尝不为府君慰。美哉!汤溪有子矣。后则舆言譊譊,短之者日至,相矛成基,讼牒窒孚,宜犴宜狱,卒徒充楹。文与素懦,不能自直,又以贾役交承上下,骈呵文与諐诟,壅愤已弗遑靖,而忧母氏之忧已也。进退维谷,槌心旻吁,色如委梗,俯陁絶粒以至于死。死之日,槖无余赀,惴惴孤▯,尚弗免于遘播颠危。呜呼!若文与者,惨祸极矣。然覈其故,特以保惜旧业,积不能施,亲弗时展礼,节多暌责,望羣妎排伺扇慝,至不可御。文与之心则何负哉?呜呼!乃今知货以藩也,亦以亡也。因思夫古之人,非贿是恶,实盈是惧,而先王教化斯民,为之分限,经画至详,率者劝,戾者刑。盖虽踈远不交者,亦有联属之道焉。其卫善而摈恶,固宜虑之远也。使文与幸而获生斯时,不失为孝弟力田,泮涣胡考矣。虽然,使文与虽生于今,而能如阳陵君之对君子之富,又不幸不能,而暌于文与者有若晏子之仁,逮国人亦岂至此极也已乎?文与今其逝矣。彼譛人者,衅起毫毛,巨莫之载,毒非益我,中夜以思,能不有悔于中欤?文与存时,躬善弗置,间则励其子使学,畿承考懋益,与其季聪异竞爽,皆可望以显亲者,安知天之报文与者不在是也?刘故沛人,后两徙定家,长洲文与曾祖讳铉,赠礼部侍郎,諡文恭,赫然为名臣,文章德业垂载国史。祖讳浒,考讳桐尹汤溪,有惠政。苏之世族,惟刘为盛繁昌。莫与埒,而文恭有厚德,里中多薰而为善,贵能寡约,族无间言,表里恬如,其惟斯人乎?文与名防,别号怡静,生于成化乙巳十一月十有一日,享年四十有二。室陈氏,子二男,即畿,娶钱氏女适某;继室都氏,子四男:坊、堪、坊聘胡氏,女聘某。次防。昔者圣门之徒,病夫人之贤莫以定也。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文与其近之也夫?是则可以铭矣。铭曰:相民之臧,终允其良。干糇式蠲,幅礼式明。干禄维亿,节若维倾。噫!闇之悲,象齿之殃。彼弗令猷,中安则阳。既莫既胜,孰营炳昌?幽深恻仁,载畀之光。永尔保佑,勿替铭章。铭杂题阳山草堂铭【并序】顾君仁效,世家蠡湖之东。其相承而下,咸病嚣华,耕稼以自殷,澹泊以自佚。逮君挺发,益昌读书好礼,每闻奇才博雅之士,如贾人之于万镒之宝,若不克遘,乐闻一言而退。是以呉之贤士大夫,咸与往来。寒溪方元素,负絶俗之操,游苏时,君迎致日,请所得素风弗替,而顾于此乎有文矣。及茹纳更裕,停蓄而章,濡毫啸咏,居面阳山。英爽怪状,灵赏心化,冥黙滋久,恍乎若御列仙,乘太虚,不复与世接。君之得于是山者,何如哉!于是君为堂,临之以专其胜,财不资众工,不淹时,靡丽而固,靡大而敞。堂成,观益奇,楹抗森蔚,几落氷霜,云霞吞吐,澄湖掩映,餐华于胷中,丛美于笔端。君取诸人以成其富,取诸山以成其深,谓兹山之不可忘也。惧歳时渐谢,幽潜易湮,风流所遗,罔以告后,请予铭刻于兹堂之下。铭曰:世趋纷浊,益拳局兮贤永昭,扩翔鸾鷟兮有山嶕峣,秀而幽兮显宇经搆,旷遨游兮絪缊吸挹,文防深兮铭成砻石,祝嗣人兮

跋短竹巻抄昔乐天比贤于竹,岂直爱其幽崖媚谷,为山林一清玩而已耶?抑亦谓其德之类也。乃有节士贞臣,抚景悲志,激烈慷慨,屡形于辞而不倦,固宜然哉!悲夫,棠陵方公之意,其亦滋兰树蕙之遗怨乎?

书尤烈妇杜节妇二姑传后【涍】观兄世谱传二姑者,宜哉!其著论之也。杜姑世特近,具知其为之者,自生时辄跛,依依缮其性。然吾曾王父义甚肃,圭撮侈伪无所于及,有由哉?盖微姑则杜绪几坠,悲夫!尤之所为尤,遂以不嗣。或曰:姑矫枉过正者欤?姑诚知所立,落寞不可攷矣。然岂以督过罪诘,不得已为之,谓之烈,岂过耶?夫妇人信无能为,行高秀炳炳出丈夫右,如二姑,固宜范后光。世人常见恶则瑕疵排讪,见善黙不乐道,又以为偶出幸就,往往荣古虐今。虽以行高秀如二姑,落落不闻传,且久矣。呜呼!絶行卓立,自知其心,盖亦有湮没者哉。

皇甫少▯外集巻十

译墓志。代家君作《刘文与墓志铭》。刘君文与卒于嘉靖丙戌六月十九日。第二年,【缺文】子畿已经选定墓地,于是把他安葬在长洲县武丘乡其父汤溪府君墓地的墓室中,并附葬在那里。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汤溪是我的故友,我们曾一同参加乡试,又结为姻亲。子畿来告诉我,我远远地赶去,边走边哭,俯仰之间面对埋藏幽暗之中的墓石。唉!府君为什么竟然只有这样一个孤单微弱的儿子?文与死得这样惨,巨大的痛苦还忍心说吗?还忍心说吗?从前我和府君交游时,文与捧酒侍奉在旁,少言而凝重,是个聪慧的好孩子。后来成家立业,却不能守住父亲留下的事业,仿佛牢牢闭锁门户;他情性仪态谨慎雅正,又未尝不能给府君以慰藉。美好啊,汤溪有这样的儿子。后来舆论纷纷,诋毁他的人日益增多;彼此矛盾渐渐酿成祸端,诉讼文书堵塞门庭,监狱里关满了人,役徒充满厅堂。文与一向懦弱,不能为自己申辩,又因为经办商贾事务而与上下级往来,众人一齐呵斥、责骂文与;他的愤懑郁结已经来不及平静,却还忧虑母亲的忧虑。进退两难,他捶心仰天呼喊,脸色如同枯梗,低头倾倒,绝食直到死亡。他死的那天,行囊中没有剩余财物,孤独恐惧,仍然不能免于遭逢流离颠危。呜呼!像文与这样的人,惨祸真是到了极点。然而考察其中的缘故,不过是因为想保全珍惜旧日的家业,积累了财富却不能施用;对亲人不能按时行礼,礼节上多有违失和责难,于是招致众多妒忌者排斥窥伺、煽动邪恶,到了无法抵御的地步。文与的心又有什么辜负他们的地方呢?唉!如今才知道,财货可以用来护卫自己,也可以因此招致灭亡。由此想到古人,并不是厌恶贿赂,而是真正害怕财富盈满;先王教化百姓,为他们划分界限,谋划得十分周详:率先行善的人受到劝勉,乖戾的人受到刑罚。即使是疏远而不相交的人,也有使彼此联系的办法。他们保护善人而排斥恶人,本来就应当把事情考虑得长远些。假使文与有幸生在这样的时代,能够不失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作的人,也就可以安享晚年了。即便如此,假使文与虽生在今天,却能像阳陵君回答君子关于财富的问题那样;又假使那些与文与疏远的人能够有晏子那样的仁德,那么即使国人也怎么会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呢?文与如今已经逝去了。那些进谗言的人,祸端从极细微处开始,大到无法承载;这种毒害并不能使我获益,半夜思量起来,内心难道能不后悔吗?文与在世时,亲自实践善行,从不懈怠;闲暇时便勉励他的儿子学习,使畿继承父亲的事业并更加奋发;他和弟弟聪都才华出众、彼此竞相发扬,都可以指望显扬双亲。谁知道上天报答文与,或许正在这里呢?刘氏原本是沛地人,后来两次迁徙而定居。长洲人文与的曾祖父名铉,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恭,显赫地成为名臣;他的文章、德行和功业都载入国史。祖父名浒,父亲名桐,任汤溪县尹,有惠民的政绩。苏州的世家大族中,只有刘氏最为兴盛繁衍,其他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而文恭具有深厚的德行,乡里人多受其熏陶而行善。他们以尊贵而能节俭自持著称,族中没有非议,内外都安宁和顺,难道不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吗?文与名防,别号怡静,生于成化乙巳年十一月十一日,享年四十二岁。妻子陈氏,生二子:长子畿,娶钱氏之女;次子适某氏之女。继室都氏,生四子:坊、堪;坊已聘胡氏之女,另有一女,已许配某人。次子名防。过去,孔门弟子曾忧虑人的贤能无法得到确定。孔子说:“不如乡里人,善的就喜爱他,不善的就厌恶他。”文与大概接近这种人吧?这样就可以用来铭记他了。铭文说:看察百姓的善行,最终确实能证明他的良善。干粮得以洁净,礼仪也得以彰明。求取俸禄,愿望极多;操守一旦倾覆,便会随之改变。唉!昏暗中的悲哀,是象牙因牙齿而招致的灾殃。那些没有善谋的人,内心安定便自以为光明。既没有成就,也没有胜过他人,又有谁来经营并使其显赫昌盛?幽深之处寄托着恻隐仁爱,便把光明赐给了他。愿你永远得到保佑,不要使这篇铭文废弃。铭文杂题 阳山草堂铭(并序) 顾君仁效,世代居住在蠡湖东面。他家世代相承,都以喧嚣浮华为忧,靠耕种来使自己富足,以淡泊来使自己安逸。到了顾君这一代,他才华挺拔,更加昌盛,喜爱读书、遵守礼仪;每当听说有奇异才华、学识广博文雅的人,便像商人面对价值万镒的珍宝一样,若不能相遇,就以听到对方一句话为乐,然后才离去。因此吴地的贤士大夫,都同他来往。寒溪方元素具有超凡脱俗的操守,游历苏州时,顾君迎接并邀请他来访,请求所得的清雅风尚不要衰替;顾君在这里也因此有了文章。等到他所吸收的学养更加丰厚,积蓄深厚而文采显露,提笔吟啸,居处正面朝着阳山。山中英秀爽朗而奇异的景状,灵妙的观赏使心神受到感化;在幽静冥默中日子久了,恍惚如同驾御群仙,乘着太虚,不再与世俗相接。顾君从这座山中得到的收获,是怎样的呢?于是顾君建造厅堂,正对着阳山,以专享它的胜景;用材不多,也不劳众多工匠,不拖延时日,虽不华丽却坚固,虽不宏大却敞亮。厅堂建成后,景观更加奇异:楹柱高耸,森然蔚秀;几案仿佛落着冰霜;云霞吞吐,清澄的湖水相互掩映。山川的精华充盈胸中,成丛的美景流露笔端。顾君取众人的长处来成就自己的丰富,又取山中的景致来成就自己的深厚,认为这座山的胜景不应被忘记。他担心岁月渐渐消逝,幽深的潜德容易湮没,前人遗留下的风流无从告知后人,所以请我把铭文刻在这座堂下。铭文说:世俗日益趋向纷乱污浊,贤者却更加收敛自守啊;贤德永远昭彰,如同鸾鸟鷟鸟展翅高翔啊;有山峰高峻险峭,秀美而幽深啊;显著的楼宇经心营造,旷达地遨游其中啊;天地间的和气可以吸纳,文章的藩篱深厚啊;铭文写成,磨刻在石上,祝愿后世子孙啊。《短竹卷抄》跋 从前白乐天把贤人比作竹子,难道只是喜爱竹子幽居山崖、妩媚山谷,作为山林中的一种清雅玩赏而已吗?还是也认为竹子的品德与贤人相类呢?于是有守节之士、忠贞之臣,面对景物而悲叹自己的志向,情绪激烈慷慨,屡次形诸文辞而不知疲倦,本来就是应该如此的啊!可悲啊,棠陵方公的心意,难道也是滋养兰草、栽植蕙草者留下的遗憾吗?书写《尤烈妇、杜节妇二姑传》后 【涍】我看兄长在世谱中为二姑作传,实在是应该的!他写下这篇论述,也是恰当的。杜姑的世系离今很近,完全知道她所作所为;她自出生时就一瘸一拐,却依依不舍地修治自己的品性。然而我的曾祖父所持的义理十分严肃,即使极其微少的虚伪也不容许接近他,这其中难道有别的缘故吗?大概若没有杜姑,杜氏的家业几乎就要坠落了,可悲啊!尤氏所做的尤其突出,最终却因没有后嗣而中绝。有人说:杜姑这是矫枉过正吗?杜姑确实知道自己所应坚持的立场,只是事情已经寂寞无闻,无法考查了。然而难道因为督责过失、加以罪责诘问,是出于不得已而这样做,就称为烈妇,难道有什么过错吗?妇女固然常被认为无能作为,但像二姑这样,行为高尚、才德卓异,光彩显赫,超过男子,本来就应该成为后世的典范,流传光耀。世人往往见到恶行,便挑剔瑕疵、排斥讥讪;见到善行,却默然不肯称道,又认为只是偶然出现、侥幸成功,常常赞美古人而虐待今人。即使像二姑这样行为高尚、才德卓异的人,孤高自立而不被听闻传述,也已经很久了。唉!行为绝异而卓然独立,自己明白自己的内心,大概也有被湮没的人吧。《皇甫少玄外集》卷十